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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首辅家的小野猫
作者：吃青梅酱呀
内容简介
 郑茹兰有一个秘密，每天入睡后都会穿进一只猫的体内。至于饲主，正是性情乖张的权臣首辅魏楚铭。 是夜，她昏昏欲睡地蜷缩在那人的膝盖上，感受指尖轻撸下颌，舒适地打起了呼噜。 正在部署大典的魏楚铭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忽道：看样子雪儿困了，这事明日再议。 天下皆知首辅府中有一只猫儿，白毛胜雪，受宠无比，比很多个名门小姐都尊贵得很。 直到有一天，猫儿突然失踪了，整个盛京城自此掀翻了天。 郑茹兰知道了太多的事，为了避免杀人灭口，小心翼翼地捂紧了自己的小马甲。 后来，首辅大人不知上哪打造了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让盛京的女子戴上逐一试过。 郑茹兰: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 女主佛系非小白花，纯正甜宠文。 ◆ 架得很空，民风开放且各朝大乱炖，勿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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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已入春，初雪微化，年味刚刚消散些许，街道上也开始络绎有了行人。
清风徐来，吹落几片树叶，落在湖面上泛开层层涟漪，映着郑府院落中熙熙攘攘的人影，格外热闹。
郑茹兰睁着一双杏眼趴在窗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廊道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哥郑子晋，神态慵懒地眨了眨眼。
自从父亲在翰林院的那个位置上高不成低不就地坐了五年之后，他们郑家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要不是她的这位大哥着实争气，恐怕今朝过年期间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如今，郑子晋在盛京的文圈里也算得上是个小有名声的人物。先是高中了探花，随后凭借着过人的才识极得赏识，步步高升，更有传闻说他年后将会晋至四品。虽然也不算是太高的官职，但是以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也不知这些远房亲戚们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明明已经小几年没怎么走动，忽然趁着过年期间热忱地跑来攀起了交情。
表面上热热闹闹，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又有哪个不是奔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的？
今日，就连郑茹兰的二姐也被人拉去了偏厅叙旧，整个郑家上下一片热闹，唯独她这个郑三小姐冷冷清清地被晾在一旁，无人问津。
到底是庶出，生母又过世得早，郑茹兰被人冷落惯了，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嫡出的二姐虽比不得大哥的惊才艳艳，却也是盛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再加上那门基本上已经确定的婚事，光冲夫家将门之后的显赫身份，就足以让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们拼命讨好。
哪像她，样貌平平，才学也是平庸，几乎一眼即可预见注定碌碌无为的一生，自然不值当浪费他们太多的精力。
从小到大，她永远都是站在最后头的人，站得久了，反倒落得个清闲。
郑茹兰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落下几分，只见一片云卷云舒，眉目间一片闲适。
对她而言，如此的人生反倒甚好。
“姑娘，你怎么又坐在风口呢？也不怕头痛病又犯了。”
一个婢女模样的人从外头推门进来，眼见自家小姐这么一副慵懒的样子 ，忍不住地出口埋怨。
郑茹兰闻声抬头看去，微微一笑：“素竹，你来啦。”
素竹是父亲分派到她房里的。
要说这位老爷对三女儿平日里不闻不问，在这件事上却又显得尤为上心，将全府上下心思最为通透的丫鬟送给了她。
虽然名义上是主仆，郑茹兰对素竹倒是更多一份姐妹之情，也不恼怒，只是侧眸看去，语调软绵绵地抿唇一笑：“正好，替我去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想回屋睡了。”
素竹将手中的果盆搁至桌上，关心地打量了她一番：“困了？”
郑茹兰散漫地打了个哈欠，因为睡意而带上了一丝软绵绵的尾音：“嗯。”
素竹当即转身，快步奔往了前厅。
正厅的李氏正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人中，听到通报之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声：“让三小姐多盖点被褥，别又着凉了。”
说完之后，面不改色地又继续和旁人攀谈了起来。
郑茹兰听到素竹带回来的话，微微一笑：“倒是让母亲挂心了。”
李氏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实则事出有因。
两个月前，郑茹兰不小心失足落了水，被救上来之后就发起了高烧。退烧之后倒没留下什么其他的病根，就是时近黄昏的时候就会格外的嗜睡，郑家为此寻遍了盛京城里的名医，都未查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只能随她去了。
这件事也就府内的这些人知道，李氏治家向来宽厚，那次的意外着实吓到了她，生怕郑茹兰哪日再烧起来，自此一睡不醒的，那就真真没法跟她的夫君交待了。
郑茹兰回屋后简单地吃了一些糕点垫肚，就舒适地躺上了柔软的床榻。
才刚沾上枕头，强烈的睡意就这样席卷而来，瞬间就将她扯入了睡梦当中。
素竹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听到外面有人唤她，也就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
书房当中烛影摇曳，半开的窗棂中偶尔漏入一丝微风，却无法吹散屋内压抑的氛围。
一众高官装扮的人低着头，在案台前依次站开，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在这样寂静的氛围当中，背脊处也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丝的薄汗。
坐在桌前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全身上下不带半分点缀，然而只是这样垂眸而坐的姿势，却是透着一种无形的震慑。
他眉目间没有太多的表情，无喜无怒，可越是这样，场内的其他人越是感到心中忐忑，更有甚者隐约间已然有了几分脚软的感觉。
这些都是在朝堂上见多了大风大浪的人，此时单独在私下里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却是有些压不住心底的那份恐惧了。
内阁那边有了新的动作，似乎是皇上授意，这难免会让这位大人心情不佳。
这时候，他只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怀中揣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纤长的手指一点点地嵌入脖颈的绒毛之间，不动声色地揉摸着。
室内的氛围一时间愈发的低沉。
郑茹兰就是在这个时候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
一眼看到周围并不熟悉但又不算陌生的环境，她稍稍抬头，视野当中果然落入了一张棱角精细的脸。
这样的面容，一眼看去就足以惊为天人，然而郑茹兰在此情此景下显然无暇欣赏。
她下意识地想要动一动身子，却发现男人的手将她禁锢得甚紧，在这样过分清晰的触感下，若不是那身浓密的白毛，脸上怕是要渗出可疑的红晕。
郑茹兰的全身微微一凝，彻底地僵在了那里。
这是，又穿成猫儿了。
她自从染上嗜睡症后已有一月有余，这样离奇的事情更是夜夜发生，但及至现在，也依旧有些无法习惯。
实际上，像这样成天被一个绒毛控揉在怀中反复揉捏，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习惯得了。
而这个绒毛控不是别人，正是权势滔天，足以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当朝首辅魏楚铭，一个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据说只需勾一勾手指头，就足以让盛京城天翻地覆的权臣。
在此之前郑茹兰也没有少听过关于他的传闻，不过这些传闻在她连夜的近距离观察下，也就只能算是一些传闻了。
在民间各种具有传奇色彩的描述中，都说这位首辅大人性情乖张，弑杀易怒，除了贴身侍卫之外，内府上下的仆从婢女从未有留过月余，就连当今圣上钦此的都不例外。还听说这位首辅大人不喜女色，倒是对一众模样清俊的侍卫青睐有加，曾经有婢女胆大包天企图献媚，第二日就在乱葬岗被人发现，七窍流血，死状尤为惨烈。
首辅的那些死士团，郑茹兰这么多天来自然是见过的，虽然长期掩着面看不到模样，但是光从身材来看倒是一个比一个的好，也难怪外面传得如此绘声绘色。但是，好男色这一点却显然过了些。
不说那些死士们如物件般刻板的处事风格，就冲人魏首辅的个人姿色，每日对镜自赏就比任何男色都要来得强。至于那个婢女，也不知是哪家派来的刺客，不清扫出去，难不成还留在身边养虎为患不成？
自小到大，万事不争不夺的郑茹兰早就习惯了将自己置于旁观者的处境看人待事，越是这样，也就越觉得那些流言的可笑之处。
至少在她看来，如果让她身处在这人的位置，恐会小心更甚。
当然，某方面而言，郑茹兰对魏楚铭感官尚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除了总喜欢动手动脚之外，这位毛绒控的首辅大人对她这只毛团还是宠爱有加的。
这样来说，整体看来大致上还能算是一个好人。
好在场中的那些朝廷高官们听不到郑茹兰的心声，要不然此时被震得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句的他们，怕是得气得当场给撅过去。
魏楚铭是个好人？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此时此刻，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已经有些支持不住地眼前发黑了。
魏楚铭正好感受到了怀中的猫儿似乎微微地扑腾了一下，狭长的眼睛微微垂下，指尖稍一用力，一边将它的脑袋拖起来轻轻地挠着下颌，一边终于不徐不缓地开了口：“这事改日再议，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如闻天籁，沉寂许久的室内顿时一阵沸腾，连翻告退下转眼间就再没了半个人影，仿佛稍晚半步就会被留下来生吞活剥似的。
郑茹兰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由想起了当初这些人在父亲面前端着官架子的样子，一时间也不顾自己被调戏着的下颌了，眨了眨眼，忍不住地有些想笑。
果然在权势这种东西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她似乎有些可以体会那些趋炎附势的远方亲戚们的心情了。
人性如此。
魏楚铭留意到了怀中猫儿抬头看去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自家的猫儿有些奇特，白天时一副高贵慵懒的模样，一到晚上，又总能听懂人话似的。
他手上揉捏的力道微微一重，听到怀中的毛团发出了舒适的咕噜声，眼底也带上了一丝先前没有过的柔软：“怎么样，饿了吗？”
这样的语调低低的，又带有一种独有的魅惑，再加上他在说话期间还微微俯下了几分，吐息就这样擦着雪白的绒毛轻轻地拂过。
郑茹兰本就蜷缩在他的怀中，此时这样咫尺的距离下只觉迎面而来一阵隐约的酒味，熏得她下意识地呜咽了一声，伸起雪白的小爪子按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无比倔强地将人推开了几分，心里却是一阵小鹿乱跳。
她虽然不算是什么名门闺秀，但好歹也是清流人家的小姐，成天被这么调戏，不要面子的吗？

第2章
照理说，一只猫儿的力气能大到哪去，但魏楚铭倒是配合地很，手就这样被抵着往后收回了几分。
他的视线掠过那只毛茸茸的小白爪子，看着一道影子从怀里“嗖”地一下蹿到了桌面上，从旁边将食盘端来，推到了跟前，似笑非笑：“不吃？”
食盘里摆放的，是厨房为了迎合他的口味费尽心思烹煮的佳肴。
能在首辅府上掌勺的，都是从御膳房里调配过来的御厨，菜色看去琳琅满目，色香味更是俱全。
起初魏楚铭也未曾想过要拿御膳来喂猫，只是半个多月前忽然发现每到晚上，猫儿看他用膳时的眼神有那么一丝不对，心血来潮就夹了一块鱼肉做了做试探，不料居然吃得极是津津有味。直到现在，这位小祖宗倒是吃得愈发放纵了起来。
因为常年来的殚精竭虑，魏楚铭的食欲向来不太好，但是不知为何，只要看到这只毛团用餐，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多吃上几口。
郑茹兰临睡前也就只了几块糕点，虽说现在穿到了猫的身上，但也有些禁不住口欲上的诱惑。
此时经魏楚铭一说，莫名也觉得肚里确实有些空落落的，盯着过分诱人的菜肴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地走上前去，伸出小小的舌尖轻轻地舔舐了起来。
御膳房的菜肴当然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比不得的，既来之则安之，该享受的时候还是得享受一把。
猫儿的舌尖看上去又短又软，倒是吃得极快。
魏楚铭在旁边看着它转眼间吃完了一整盘，忽地伸出手来，用指尖在唇角轻轻地拭过。
郑茹兰正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捏了个正着。
当分明的触感带着男人的气息拂过，她的脑海中不由放空了一瞬。
这这这……也亏得现在的身子是只猫，要不然……简直……成何体统！
毛团全身的白毛仿佛忽然炸开，一瞬间完全竖立了起来，盯着魏楚铭那浑不在意还唇角带笑的模样，声色俱厉地嚎了一声：“喵——！！！”
郑茹兰向来随遇而安，难得有这种暴起的时候，这时候已经尽自己所能来营造声势，将满腔的怒意表达到了极点。
可惜的是，这只猫儿的声腺比起她本人更要来得柔软很多，这样本该掷地有声的嘶吼落入首辅大人的耳中，凶悍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奶里奶气，震慑显然不存在，反倒是有那么一丝的，可爱？
魏楚铭的眼睛微微地眯起了几分。
只要稍与他相近，对这个表情背后的危险意味自不陌生。
郑茹兰变成猫儿的三十余个夜晚也没少见过，本已再次来到嗓子口呼啸欲出的嚎叫声顿时咽了回去，只剩下了一声轻若虫鸣的呜咽：“呜……”
紧接着，便见魏楚铭朝她伸出了手去。
这是要就地处置了她？
郑茹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感受到预料当中的痛觉，反倒是身子一轻，居然是被那人捏着脖颈后面的部位，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拎了起来。
身边的场景一阵变换，转眼间就已经从书房来到了内室。
郑茹兰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奈何小胳膊小腿的只能让她整个身子在空中一阵摇曳，剩下周围一阵低低的喵呜声。
魏楚铭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试图挣脱的毛团，轻轻地在它的头上拍了一下：“安分些。”
声音淡淡，威胁的意味却是极重。
郑茹兰背脊一凉，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
收回之前的话。
煞神还是煞神，她到底哪里没想开，竟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魏楚铭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中的小家伙渐渐安分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勾起了几分。
看样子，还真能听懂人话。
他拎着手里的毛团一路走去，到了床前随手一甩，就将它扔进了自己被褥里，修长的指尖轻轻地一指：“进去。”
郑茹兰深感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魏楚铭对此视而不见，转过身去，轻描淡写地开始宽衣解带。
若郑茹兰还是自己的女儿身，此情此景下像极了春宵一刻的情景，奈何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肉嘟嘟的小爪爪，沉默良久，豁地收回了视线，“嗖”地一下钻进了被褥当中，只剩下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在外面一晃一晃地表达着内心强烈的不悦。
来日若是嫁不出去，跑来首辅府上求他负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这样的念头从郑茹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眼被抛了个一干二净。
想什么呢？若真这样做了，怕会被首辅大人直接从府中扔出来，明年她坟头的草儿都得几丈高了！
这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有苦不能言。
就当郑茹兰在心里暗暗地腹诽着，被褥掀开的一瞬间漏入几缕凉风，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声，魏楚铭转眼已经翻身上床，动作娴熟地将她这只雪白的猫儿舒适地揉入了怀中。
猫儿的身体柔软，像一滩水一样化在跟前，隔着绵薄的衣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起伏的呼吸。
男人的气息从周围笼上，郑茹兰感到脑海中仿若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思绪也免不了有些停滞。
男色当前，这样的场景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心潮澎湃啊……
魏楚铭可以感受到怀中猫儿骤然加快的心跳，一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原本凉薄的嘴角不可控制地微微勾起了几分。
差点忘了，他的爱宠似乎还是一只小母猫？
……
迎来了猫生当中的又一次失眠之后，郑茹兰终于在昏睡当中徐徐转醒了。
若不是那个怀抱的触感实在是太过真实，她甚至要怀疑自己又经历了一个过分离奇的梦境。
对于素来佛系度日的她来说，也着实希望这是一个梦该多好。
郑茹兰洗漱完毕，一直没有看到素竹的身影，直到推门而出才跟匆匆跑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不由捂着撞疼的脑袋问：“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素竹处事向来沉稳，但此时的眉目间也满满的都是惊慌：“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赶紧去看看吧！顾家那边来了人，说是要悔婚！”
郑茹兰心头一跳，也不多问，迈步就朝前厅走去。
素竹所说的顾家指的是定远侯府。
年前她的二姐郑初柔和顾三少爷郊区偶遇，自此郎情妾意，也一度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他们这种清流人家的小姐要嫁入将门世家，不管怎么说都是高攀，但是顾老将军就是很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的盛京才女，一来二去，虽然还没下聘，这婚事基本上也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正因为这件事情，李氏出门时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在盛京城的圈子里也算是更多了几分薄面，成天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不想如今，好端端的顾家居然反悔了？
偏偏时至今日对方还未有下聘，实际上，就连素竹口中的“悔婚”都称不上。
毕竟未有婚约，何来“悔”字一说？
郑茹兰之前就觉得顾家似乎有意在拖延下聘的事，此时眉头更是拧紧了几分，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应证。
前厅的气氛显然有些压抑，她这个庶女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郑茹兰迅速地环视了一圈，可以看到父亲郑鸿儒跟母亲李氏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也难怪两位脸上挂不住。
原本跟顾家那边几乎已成亲家，结果那边退婚不说，还派了一个也不知道是哪房的生面孔来知会，显然是想要随便打发了他们。
虽说这婚事确实是郑家高攀，对方不允也说不上什么，可是现在这幅轻怠的样子，也实在是有些叫人难堪了。
郑初柔平日里看起来性子温柔，可毕竟有着才女的自傲，哪里受过这种气。此时虽然端着架子始终高傲地抬着头，可是仔细看去，眼眶也早已经红了一圈，正是因为这分克制反倒让人愈发的心疼。
郑茹兰从小和这位二姐一起长大，此时抬步走了过去，悄悄地握上了她的手。
可以感到郑初柔的身子微微一震，紧接着暗暗地反握了回来。
传来的力量当中带着隐约的颤意，显是将她当成了此时的依托。
郑茹兰隐隐地扶着郑初柔给她支撑，抬头看去，便见顾家来的人还在那里神色淡漠地滔滔不绝。
这些时间下来，她也听了个大概。
说了那么多，内容不外乎就是他们顾家对此事感到万分遗憾，可惜顾老将军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门婚事尚有不妥，日后还望郑家担待之类云云。
郑鸿儒的整张脸色难看至极，但他平日里待人温吞惯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跟人急脸，只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作为大哥的郑子晋站了起开，开门送客。
顾家的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受待见，但也没说什么，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件事着实是我们考虑不佳，但是定远侯府毕竟偌大的家业，娶亲之事兹事体大还请各位担待一些。毕竟同朝为官，日后在朝堂之上还是要相见的，也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而闹得太不愉快。这些是我们府上对于这件事表达的歉意，还请收下。”
郑鸿儒站起身来正想说些什么，被郑子晋抢了先：“替我们谢谢顾老将军，不过，东西还是请带回去吧。”
顾家的人脸色微微一僵，旋即笑道：“这……还是留下吧？要不然老将军若是问起来，以为是贵府故意摆脸色，那就不太好了。”
郑子晋冷冷一笑：“哪敢呢？”
顾家的人吃了瘪，最后还是把带来的那些歉礼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临出门还遥遥地甩了一句：“也不看自己什么门第，给脸不要脸！”
郑鸿儒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深深地看了郑子晋一眼：“你还是太冲动了。”
郑子晋是知道郑鸿儒那往好了说叫“与人为善”的性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绷着表情认了句错，就转身离开了。
郑茹兰一直没说话，但在这件事上还是默默地选择了支持大哥，此时此刻看郑子晋的背影，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高大。
郑初柔早就待不下去了，顾家的人一走就直接带着婢女回了屋，将门一关就再也没出来。
郑鸿儒跟李氏也相继离开了，整个前厅就只剩下了郑茹兰一人。
这件事上她本就插不上话，相较起来，倒更像是一个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正所谓旁观者清。
莫名的，她心里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要经过廊道回屋，丫鬟们的一番对话遥遥地落入了耳中。
“什么兹事体大、从长计议，不就是顾通被苏家的那位小姐看上了吗？”
“那姓苏的什么都要跟我们家小姐争过，这之前我就觉得她看未来姑爷的眼神不对，还跟小姐说了这事，这下可好！真是越想越恼人！”
“呸！这见异思迁的货，你怎么还叫他未来姑爷？我看那俩才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对对，他才配不上我们家二小姐！”
郑茹兰的步子微微一顿。
虽然说坊间流言不可尽信，但要说起苏家的那位小姐，倒是让她想起了在魏楚铭房中看到过的一份名单。
此时此地，尤为微妙。

第3章
那份名单是在魏楚铭的书案上看到的，似是哪个重要位置的晋升，各方府衙都提交了推荐的人选上来，密密麻麻的一堆，堪称百里挑一。
郑茹兰秉着一只猫儿的本分，对于首辅大人的那些公务向来是不甚关注，但因那位顾三郎当时还是她二姐的未来夫婿，看到那个名字时也就多瞥了一眼。如今也是听到丫鬟们的谈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顾通的举荐人，似乎正是官居正二品的苏老爷子。
这样看来，顾通跟那位苏小姐暗通款曲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目的似也不纯。
郑茹兰并不喜那些嚼舌根的做派，但是丫鬟们的话中有一句却是深感认同。
这顾通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姐的婚约作废，着实未必会是一件坏事。
当天晚上，魏楚铭在处理公务时发现，平日里在这种时候连余光都吝于给上一眼的猫儿，忽然间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兴趣。
此时，魏楚铭的案台上放着的正是那份已经搁置许久的名单。
照理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因这回变更的职位着实涉及了众多派系的利益纠纷，个中章程错综复杂，众位老大人们受人所托，不得不为此事登门拜访。
各怀心思的人多了，魏楚铭觉得麻烦，一来二去也就一直没去搭理，不知不觉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今日，朝中的几位老臣结伴同来，再次提起这事，显然是不可继续搁置下去了。
魏楚铭视线淡淡地扫过几人身上肃穆的朝服，不动声色地收回，细长的指尖不徐不缓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其他人眉目垂敛，看起来一副静心等待的模样，可实际上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这位年轻的首辅身上，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开口催促。
论资历，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来得资深，但是没有人敢因此生出半分倚老卖老的心思。
魏楚铭的眉目间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别看这些老家伙开口闭口全是国之根本，但是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一个比一个响，要不是这个位置实在重要，这区区下三品的官衔又哪里需要他们一个个跑得这样勤快？
对于朝廷上的那些派系斗争，他虽然从不干涉，却是心如明镜，能凭一己之力将圣上从政权斗争中扶上如今王位，对其中的那些弯弯绕绕怎会不清楚。
但也正是因为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很多决定，反倒是不能由他来随便做下。
魏楚铭的视线转了转，瞥见那个白毛胜雪的身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屋内的氛围压抑，唯有郑茹兰作为一只猫儿却是清闲得很。
毕竟这些朝中大事都与她无甚关联，干脆动作轻盈地跃上了桌案，来来回回绕着顾通的那个名字转了几圈，视线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许久。
一想到之前将二姐气红了的眼眶，她的小爪子就感到蠢蠢欲动，直想爪子把这举荐名单挠了，叫他再争这破官职！
魏楚铭久久没有回应，周围也跟着一片寂静。
碍于首辅大向来阴晴不定的性子，众人始终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最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悄悄地抬起了头，余光一瞥顿时就愣了那里。
丝毫没有想象当中那难以定夺的样子，只见魏楚铭一只手轻轻地支着身子，就这样神态慵懒地靠在桌案上，狭长的眼眸微微垂落，神色间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笑意。
而在他的跟前，正是那只素来被宠上天的猫儿，就像一只白色毛团子一样蜷缩在桌案上。
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来自主人的凝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小家伙一动不动的模样甚是专注，唯有身后的尾巴徐缓地摇晃着，一副蓄势待发，又按兵不动的做派。
老大人雪白胡须下的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地有一种感觉，首辅大人看待他们似乎远不及想象中的那般重视，又甚至于，份量而言大概比这只猫儿还要不如。
这样的画面，难免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丝的践踏。
心梗了一瞬之后，内阁大学士也沉不住气了，端着架子清了清嗓子，作了个揖：“此官职实是空置已久，还请首辅大人尽快定夺。”
其他人本是面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儿，听有人终于率先开了口，一个个顿时终于活过来似地纷纷应和。
魏楚铭观赏爱宠的兴致被打扰，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间显然有些不太愉悦，这让周围的气氛一时凝至了极点，一众老大臣们抖了抖身子，瞬间又再次噤了声。
但是想一到这件事重大的干系，有的人暗暗咽了口口水，到底还是想要开口强调一下推举的人选，便见坐在正中央位置上的那人不徐不缓地站了起来。
魏楚铭的神色间不见喜怒，面容淡漠地看了他们一圈，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诸位大人都如此着急，今日解决也无不妥。”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顿觉如释重负，纷纷投去了期待的视线，想知道到底谁会是首辅大人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经过前阵子明里暗里的一番较劲，若无意外，应当会是顾通和桓宾这两位官场新秀的其中之一。
转眼间，各番心思已经在众人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魏楚铭感受到了氛围的微妙，却也不急着公布，而是微微俯下身去，用宽大的手掌在跟前的猫儿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一把：“不过，我确实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倒是雪儿向来甚有灵性，要不这个难题，还是由它来替我分担了吧。”
一时间没明白这话的含义，场内的众大臣们都面色哑然地站在那里，硬是没人有半点反应。
至于忽然被提到的郑茹兰，更是没想到话题怎么就突如其来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豁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撒腿要跑，就又一次被这么轻描淡写地拎了起来。
魏楚铭娴熟至极地捏着她后方的脖颈，语调淡淡：“想跑哪去？”
郑茹兰出于本能地挣了一下，大概也接受了自己现在腿短手短的现实，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了，眼神里似乎传达着浓烈的怨念。
所以，你又想如何？
其他人眼见着首辅大人大庭广众下竟还有撸猫的闲情雅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应该如何腹诽。
转眼间，便见魏楚铭已经将猫儿重新放回到了桌上，随手捏起了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入旁边的墨砚中轻轻地沾了一下，颇有兴致地召唤道：“来，你挑哪个就是哪个。”
光这般的语调，宠溺的意味尤甚，不管谁听了都不由会联想到这位大人爱猫如命的传闻。
但是搁在眼下的环境当中，在场众人的脸色难免瞬间白了几分。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领略到了首辅大人的用意。
这么重要的一个官职，居然如此儿戏地让一只猫儿来拍板？
魏楚铭无需回头也能猜到那些老家伙们的心思，眼睫微微垂落几分，语调也跟着拉长了起来：“既是各部精挑细选提上的名单，想必都是个中翘楚。既然久久无法定夺，我选用这个方法，应该，无人会有异议吧？”
淡淡的一声，最后的尾音也不着痕迹地拉长了几分，明是询问，却硬是让所有人背脊渗起了一丝凉意。
那些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一个个顿时被彻底堵了回去，被这样过分强烈的震慑下，噤声不语。
郑茹兰低头看着自己被染黑了脚心的小白爪子，反倒有些愣神。
什么意思？这是，让她来选人？
她下意识地抬头朝魏楚铭看去，便见视线对上的一瞬，那双眼底的冷意转成了一丝柔和：“大人们都同意了，雪儿，那你就随便选一个吧。”
郑茹兰眨了眨眼，渐渐地，眸中也不由渗起了一抹笑意。
这事若发生在一天前，看未来姐夫的这层身份上，她或许就将这尊贵无比的一爪子毫不犹豫地赏给顾通，至于现在……
看着那名单上几乎无甚印象的名字，她顶着万千瞩目在桌案上来回地转了两圈，眼见着黑色的脚印落满了桌案，眸光一转，径直朝着顾通的名字走了过去。
全场的人屏息凝神，此时暗暗反悔平日里千算万算居然忘记了去讨好这只白猫儿，此时就差在心里喊上万千遍的小祖宗了。
之前受过打点，场中有不少人都是支持顾通的，此时看着郑茹兰这样走去的方向，神色间正隐约激动，便见猫儿目不斜视地绕开了顾家的那位三少爷，一爪子就按上了旁边的那个人名。
这个黑色的爪印像是敲在了他们的心头，引得眼前跟着一黑，险些气撅过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所以最后的那人是谁来着，好像是叫什么纪阳成？
这又是哪家为了凑数而报上来的角色？！
等众人从书房当中退出时，一个个尚觉有几分晕乎。
这些老大人们为官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首辅这样过分荒谬的做派下，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奈何，作这种行径的人是那个魏楚铭，就算心里有万千的不满，也只能自个儿将苦水往肚子里吞。
而刚刚才一爪定乾坤的郑茹兰，却是感到分外解气。
她的视线掠过顾通的名字，猫儿的一双杏眼也不由微微地眯起了几分。
呵，让他欺负二姐！该！
魏楚铭看着那些大人们魂不守舍地退了个一干二净，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此时看着自家的猫儿不知为何也露出了几分耀武扬威的姿态，伸手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指尖嵌入绒毛间揉捏了两下：“小家伙，对这名单就这么感兴趣？什么时候竟也学会了狐假虎威？”
郑茹兰倒是想要挣脱，奈何这揉捏的手感分寸极好，实在太过舒适，扭了两下身子便不争气地败下阵来，一边舒适地打起了呼噜，一边似嗔非嗔地喵呜了一声。
首辅大人撸猫的技巧着实太好，总觉得只要稍不小心，连她都要就这么无法抗拒地沉溺进去。

第4章
因顾家悔婚一事，让郑初柔把自己在房里结结实实地关了起来。
这样一来，可是急坏了李氏。
然而不管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让郑初柔疏解心中的郁结，全家上下正一筹莫展，苏府那边倒是送来了一份请帖。
盛京城里的公子小姐都喜吟诗赏花，隔三差五的也总会举办宴会小聚一下，说是附庸风雅也好，实则更多的，都是奔着展露名声去的。
当初郑初柔就是在这样的诗会上面一鸣惊人，有了盛京才女的美名。
能得到苏家宴请的，想必都是有名望的人，这回把帖子送到郑府，照理说也算是给了这种清流门第足够的颜面，但因顾家那边前脚才刚退了婚，此时此刻反倒是显得微妙了起来。
李氏当着送帖人的面不好发作，人一走，整张脸顿时就给沉了下来，正待要对着那帖子出言唾骂，坐在她跟前的郑初柔却是开了口：“这个诗会，我去。”
李氏的话顿时哽在了那里，不可置信：“苏家都做出了那档子事，你还要卖他们面子？”
短短时间，郑初柔整个人看起来已经瘦了一圈，微红的眼眸间却是透着一骨子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李氏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郑茹兰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大抵明白了二姐此时的心思。
苏雁菱哪里不知自己这样的做派有多讨嫌，偏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送上请帖，只怕举办诗会不过是个幌子，到时候“顺便”将她和顾通的关系展示出去，那就是当场打他们郑家的脸了。
苏雁菱常年被郑初柔的才名压了一头，事事都要争上一番，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不得抓紧了来羞辱一番。若是郑初柔没有出席，盛京城里不定还会传起怎样的流言来，怎能不去？
郑初柔倒不是那种被情感冲昏了头的女子，当日就一改连日来萎靡的神态，沐浴更衣，不消片刻又恢复了端庄卓然的模样。
次日就喊上了郑茹兰，一同坐上了前往城北秦园诗会的马车。
一路颠簸，外头的景色换了几波。
山雨欲来，郑初柔神色严肃地一言未发，郑茹兰看着车窗外，微微抿了抿唇。
这朝廷任命的流程也太繁琐了一些，自从她那一爪子下去都已经过去了两日，任职的消息居然还未下来。要不然，哪里还需要撑着这口气，来看顾通和苏雁菱这般讨嫌地在面前蹦达？
不过，她倒还真有些期待，当任命的文书下来后，那位顾三少爷又会是个什么样的脸色？
秦园是盛京城周遭出了名的风雅之地，平日里王孙贵族络绎不绝，能够进入的大多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家竟将这里包下了大半，这次也是下足了血本，足见对这次诗会的重视。
两人出门，也只带了郑初柔的随身婢女流苏，从马车上下来，便见大门处人来人往的一番热闹景象，比起那些车架的阵仗，显得颇是寒酸。
然而郑初柔毕竟才女之名在外，刚一露面便有不少官家小姐纷纷迎上，攀谈了起来。
在这种场面上，郑茹兰向来都是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甘愿无比地为二姐做着陪衬。
她眉目含笑地听着众人的对话，仿若随时可以原地隐去身形一般，安静地几乎让人忽视存在，乖巧又顺从。
可实际上，所有的对话内容都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记在了脑中，悄无声息间就已经看透了那些人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这些看着热忱的做派，始终还是逢场作戏居多。
有时候郑茹兰都替郑初柔觉得累，总是需要应付那么多的虚情假意，倒不如她这样做一个局外人要来得悠然舒适。
她一边跟在后头走着，一边习惯性地有些出神，无意中余光一瞟，便见侧门处晃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子不由微微一滞。
这是……看错了吧？
只是走神的瞬间，众人又已经热热闹闹地往前走了一大段路。
毫无存在感的郑三姑娘转眼间就已经被遗忘在了后头，她也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心思，拎着裙摆慌忙跟上前去，但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地往门侧那落去。
一定是看错了！
郑茹兰在心里默默地又重复道。
……
和秦园东西两院热闹的情景相比，南院空落的景色看起来反倒是雅致许多。
喧嚣之外，一道天青色的人影就这样坐在湖心处的凉亭之上，仰头饮下一杯清酒，此番景象遥遥看去，颇有几分天人之姿。
魏楚铭就这样自饮自酌了片刻，便见有一个男子从拱门处走入，一眼看到了他怀中的毛团，轻笑出声：“你对这猫儿可真是宝贝得紧，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趟，都要带在身边？”
魏楚铭闻言不置可否，眉梢微微抬起几分，似笑非笑：“你羡慕？”
来人与他显然很是熟络，倒是不客气：“确实羡慕，所以，你要把这猫儿赠予我吗？”
魏楚铭语调淡淡：“你喊它一声若是能答应，尽管带走。”
男子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评价道：“魏楚铭，你是愈发不好与人相处了。”
虽是挖苦的话语，被他这样柔软的声色说出，却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引得魏楚铭不由朝他多看了一眼，心里难免生出一番感慨。
宁容大概是他在世上唯一的朋友了，只是想不明白，这种举手投足皆是书卷气息的儒雅男人，到底是如何做到成为沙场上战无不胜的玉面将军的。
朝中楚铭，沙场宁容。
真要把名号说出去，威慑程度与他相比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大概也正因如此，才可这般兴趣相投吧？
总之，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对了。
感受到魏楚铭的视线，宁容却是浑不在意，走到亭间做下，看着白色的猫儿上下打量了番：“说起来，为何我总觉得你这猫儿在白天看上去，比起晚上要来得蠢笨一些？”
魏楚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怀中的团子：“确实如此。”
庭院中风影飘曳，一片闲适的氛围，两个随便跺跺脚就足以让天下震上几震的男人，此时却是怡然自得地聊着一只猫儿。
宁容看起来对魏楚铭的这只猫儿十分有兴趣，一边拿着吃食在那逗弄，一边轻笑道：“你看，这会儿就对我的投喂有反应了。还记得那晚我拿芙蓉酥引它，还被这小东西狠狠地瞪了一眼。要知道，前一个这般看我的人，尸骨早就已经不知埋在何处了。”
魏楚铭对此般威胁显然不甚在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动它一根毛，看我饶不饶你？”
宁容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真准备跟这只猫儿过一辈子了？今日赶巧，盛京城里的名门小姐来此处举办诗会，若有兴趣不妨过去看看？”
魏楚铭神色无波：“你自己去。”
宁容在他这般的神态下感到甚是无趣，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也确实该成家了，这件事啊，圣上也提起过好多次了。”
魏楚铭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这才抬头看去，眸底的神色似笑非笑：“提过好多次？那么照你说，我又该跟哪家结这姻缘呢？亲王家的郡主，还是哪位老大人家的小姐？”
宁容一时被问住，眉目间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我知道你有怨气，那件事情，确是皇上做得不对。”
魏楚铭脸上的笑意未改：“不，我认为皇上并无错处，帝王心术本就该如此，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英明的君王了。”
宁容：“你们俩，不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魏楚铭眉目微垂，嘴角一抹凉薄的弧度：“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功高震主，迟早的事。”
宁容想起一事来，不由调侃：“所以，你就连选人任职，都拿猫给直接敷衍过去了？”
魏楚铭并不奇怪宁容知晓此事，神色淡淡：“既然不管选谁都有拉党结私的嫌疑，让雪儿随便拍上一爪，总不能再赖我头上了吧？”
宁容摇了摇头：“老狐狸。”
魏楚铭嘴角微微浮：“彼此彼此。”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正在此时，远处豁然响起一阵热闹的喧嚣。
魏楚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知怎的忽然改变了主意：“闲来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了一个人影，神态恭敬地将猫儿从他的怀中接过。
宁容对他的出现显得并不惊讶，还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阿影，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魏楚铭家暗卫之首，闻声头也未抬，恭敬地行了个礼后转眼又消失地毫无踪迹。
宁容不由啧啧称叹：“哪日你家暗卫若是解散了，不如让阿影来我营中效命吧。”
魏楚铭冷笑：“觊觎我的猫儿，还要打我暗卫的主意，不如把我的首辅府全部都给搬过去？”
宁容手中的扇子一时摇得欢愉：“这就算了，那么多人，可要吃穷了我的小破庙。”
话语之间，终于从儒雅的气息当中透出了几分军旅独有的痞气。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就闭嘴。”
毫不客气地留下了四个字后，转身就走。
宁容看着那高挑修长的背影，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就魏楚铭这难以相处的性子，以后能将他好好收了去的，也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神仙，改日碰到，定要好好地上两支香讨教讨教才是。

第5章
郑茹兰不知为何平白打了个喷嚏，但很快又提起警惕来，看向了万众簇拥下的那对男女。
苏雁菱作为今日宴会的主人，一露面就风光无限。
至于和她一同前来的顾通，家世本就不菲，更是吸引了不少的注意。
当初郑初柔和顾通的佳话传得满城皆知，这时看着他身侧肩并肩走入的佳人却是换了人，众人面上挂着笑容之余，不免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朝郑初柔这边投来。
郑初柔既然决定前来赴宴，心里自早就有所准备，此时暗暗在袖子底下握紧了巾帕，下颌依旧微微扬起，面上表露出的神色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这样做派，显然是提前就已做好了面对这般情景的准备。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深浅，也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摩着。
郑初柔到底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性子，今日出席也就是为了表个态度，并无掐架的打算，就是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感到有些羞恼，便想找个时机尽快退场。
奈何，苏雁菱却显然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不多会，就摇着腰肢款款地走到了跟前，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郑二姑娘，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她的声色柔软，单听确有几分悦耳，只不过在这场合，就免不了带着挑衅的意味了。
围观群众顿时精神一震。
终于来了！
郑初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了一声，微微抬头，视线从苏雁菱的身边掠过，落在了旁边顾通的身上。
顾通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
郑初柔眼眸一垂，神色略显黯淡。
今日顾通的这番模样，显然是经过精心装扮的，再回想两人过往的种种，这个男人似乎从未在着装上如此上心过。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门户有别，郑家这种小门小户，不值当被他太过看重吧？
苏雁菱留意到了郑初柔的走神，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言谈之间得意的语调更甚：“我与顾郎此处设宴，得郑二姑娘赏脸出席，着实甚感荣幸啊。还望二姑娘今日可以尽兴，别辜负了这满园的春色。”
在场的，谁不知道顾通和郑初柔那段过往，如今苏雁菱却说今日的诗会是苏、顾两家同办，背后的含义怎能听不出胡来，这跟在郑初柔脸上打巴掌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连旁边的郑茹兰听着也忍不住地微微皱眉，朝苏雁菱看了一眼。
只见她微扬着下颌，一身富贵的华服，似极一只傲慢至极的孔雀。
郑初柔藏下眼底黯然的神色，不徐不缓地回以一笑：“如此盛典，那是必然。”
虽是应付的话语，但是谈笑间并没有露出半点苏雁菱想要看到的挫败感，直到转身离去，一举一动依旧端庄如常。
这样的做派，让苏雁菱忍不住暗暗咬牙。
郑茹兰也没想到自家二姐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居然如此镇得住场，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由有些想笑。
只能说这个苏雁菱未免太过执着了些，正因过分想要在郑初柔跟前证明自己，反倒因为这样的执念而落了下风。
郑茹兰着实不能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思。
执念这种东西，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懂了。
回去之后，郑初柔自是没了半点兴致，便从位置上站起身子来。
正欲离席，她眼见郑茹兰还在原地，不由问：“三妹，你不一起去园子里走走吗？”
郑茹兰想了想，应道：“今日的点心很是好吃，我想多吃几块。”
以往在这种场合，郑茹兰向来是能避则避，郑初柔没想到她竟会被这些吃食吸引，不由有些失笑，眼里的低郁也跟着散了分，柔声叮嘱道：“那就多吃些，不过，也得小心撑到肚子。”
郑茹兰乖巧地应了一声，随手拿了一块点心送到嘴里，一副贪嘴的模样。
郑初柔心里到底端着事，也没多想，很快带着婢女离开了。
看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远，捏着点心的郑茹兰才渐渐地收敛起了笑容，将松软的糕点咽下，喉咙间轻轻一滚，舌尖从唇角轻轻拭过。
朝顾通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细末，就这样不徐不缓地走了过去。
有时候那些自诩风雅的书生们反倒更喜欢嚼舌根，眼下看来，倒是聊得很是欢愉嘛。
……
定远侯府本就是将门大户，虽然到顾通这代已经几乎都转成了文职，但是先辈们征战沙场拼下的爵位在那，轮起家世来依旧辉煌。
更何况如今还结交上了风头正盛的苏家，平日里那些自诩清贵的才子书生们顿时将他围在了其中，一个个脸上的笑容均是灿烂无比。
也有不少女客站在旁边听着，有时忍不住笑上两声，也不知是认同，还是纯粹觉得这些人的样子着实有趣。
“顾兄，多日未见，风采依旧啊！”
“素闻顾兄大名，幸会幸会。”
“顾兄与苏家小姐郎才女貌，实在是佳偶天成！”
“我等已设好诗局，不知顾兄能否赏脸，移步一聚呢？”
“顾兄才名远播，实是人中翘楚！”
文人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动听，顾通许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由也有些飘飘然，浮起的嘴角就再也没有落下过，一边却还是要端着架子作揖。
郑茹兰的手里还揣着几块绿豆糕，听得也是瞠目结舌。
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如何能将这样羞人的话说得如此面不改色，着实是一项无比强劲的技能。
她神色转了一转，心思也开始活络了起来，盯着顾通的背影，眼底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顾通被人捧得正心花怒放，不知为何背脊突然泛起了一层凉意，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圈，却又未见什么异样。
他心里正错愕，便听周围纷纷扰扰的人群当中不知何人说了一句：“听说流薪司司马的任命就快下来了，顾三公子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啊。”
流薪司司马这个位置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干系甚大，盛京内就有不少望族为了将自家子弟推举上去而用尽了手段。
近几日大抵也到了出结果的时候，眼见本就家世显赫的顾通如今多了苏家的支撑，此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众人一瞬间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带偏了。
吹捧的话语顿时变为了一片贺词。
“恭喜顾兄任命司马一职。”
“顾兄实是我国栋梁之才！”
“有顾兄此等人才，实是我国之庆也。”
“如今顾兄事业已定，良缘亦成，实是羡煞我等。”
“顾兄，难道就不请我们兄弟几人喝上一杯吗？”
顾通还没来得及找到挑出话题的人，就接受到了迎面而来的一阵拥护，只以为有人收到了任职结果的风声，整个人不由飘得更盛，也没多想，当即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诗会结束之后荣华楼，我宴请诸位，大家不醉不归！”
众才子顿时一阵叫好，纷纷夸赞顾三少爷豪气盖世。
就在这时候，那个轻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是宴请宾客吗？顾三公子答应我家的事，难道就不作数了吗？”
这回，顾通倒是看清楚了说话那人。
一身简朴素丽的衣衫，发丝梳理地很是整洁，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双眸乌黑明亮，只是脸上的表情在他一眼看去的时候显得有些讷讷，迟疑了片刻才声音低低地说道：“其实，不作数也没什么关系……”
到了最后，这说话的声音也就愈发轻了，听着就像是受极了欺负似的。
顾通之前虽然跟郑初柔出双入对，但是和郑茹兰并没太多的照面，过了许久才终于想起她来，略微一愣。
这时候众目睽睽下，眼见着对方被他看了一眼居然一副要哭出来的委屈样子，顾通不由感到有些头大，不得不控制住想要拔腿远离的冲动，尽可能温柔地扯起一抹笑来，哄小猫似地轻声问道：“郑三姑娘放心，我顾三答应的事从来都是作数的，你别急，且慢慢说就是。”
这时候他倒是想要离郑家的人越远越好，偏偏郑茹兰在大庭广众下的这幅做派，任谁看来都是他的不对。
要知道，郑家的这位庶女向来都是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若在这个时候把人惹哭了，可就真的有理说不清了。
郑茹兰在他这样的安抚下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只不过素来没受过这么多人注视的她看起来略显焦虑，长吁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说道：“我都听到了，顾公子当时跟二姐说，等流薪司司马的任命下来，是要携千两黄金上府的。”
千两黄金？！
顾通脸上的表情陡地僵硬，嘴角暗暗地抽了一下：“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郑茹兰被他扫了一眼，眉目垂地更低了，轻声细气地说道：“顾公子不记得了吗，那日您在我们府上喝醉了，因为即将任职实在高兴，还说了好多其他的话。果然，醉话是作不得数吧……”
旁人听着不由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氛围一时有些微妙。
郑三姑娘口中的“那日”，怕是顾通尚与郑初柔交好的时候，所谓的千两黄金指的应该是聘礼，如今婚约显然不再，再提起，当个玩笑也就带过了。
倒是这个顾三，当时居然就把这职位当成是囊中之物了吗？如此自负，这是完全没把同时竞争的几位新贵放在眼里啊？
要知道，盛京城中的几位公子哥儿对这司马一职也极有兴趣，如今郑三姑娘无意透露的这番话儿若是传出去，啧啧，得罪的人可就着实多了去了。
顾通早就没了刚开始意气风发的样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甚是精彩，倒是有意想要反驳，但是郑茹兰都已经说了是他酒后醉言，直接就断了辩解的所有退路。
再否认，也只会当他酒醉之后不记事了而已。
众所周知，这个郑三姑娘向来行事谨慎，从来不是一个主动惹事的，此时的神态看来也不像是在置气，以至于连顾通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当时是否真的酒后胡言了。
此时此刻，顾通只能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看着郑茹兰，却是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
郑茹兰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像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迟疑了片刻倒是先开了口，整个声线都有些微微颤抖：“对，对不起，顾公子……是我唐突了，真的对不起……”
到了最后，这小可怜儿的模样里还带上了一丝的哭腔。
顾通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愈发古怪，就连远处的几人也陆续朝这边看了过来，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不由一声哀嚎：“我没怪你的意思！唉？郑三姑娘，你，你别哭啊！！！”

第6章
在顾通绞尽脑汁的安抚下，郑茹兰好不容易才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一群人站在那倒是显得极是热闹。
没有人留意到不远处拱门边上站着的两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宁容摇了摇手上的折扇，看向身边的男人眉梢微挑：“任命文书，这是已经放出去了？”
魏楚铭：“没有。”
宁容啧声道：“看来这吏部的嘴还是不够严啊？怕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吧？”
不管消息是否准确，未正式发出文书之前泄露风声，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魏楚铭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从人群中掠过，落在了那个娇小玲珑的小可怜儿身上。
虽然顾通在那边好声好气地哄着她，但是她似乎并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四下张望着，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局促，慌慌张张地就从人群当中退了出去。
哦，如果不是临转身时那双眸底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神色，恐怕确实有那么几分的我见犹怜。
魏楚铭的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勾了起来。
宁容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那出闹剧，一回头时候才看到魏楚铭那熟悉的神色，难免有些诧异：“要做什么教训你回去再做，可别在这里闹事！”
在场的大多都是盛京当中富家子弟的圈子，他就怕魏楚铭不知轻重地一出手，到最后惹得一众护崽子的老大人去首辅府上哭天喊地地闹上一通，到时候魏楚铭如果受了折磨，最后还不是得把气撒到他身上来？
魏楚铭依旧神色淡淡：“不会。”
宁容认识他甚久，听这语调似乎确实没有生气，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另一方面，也感到有些诧异。
仔细地打量了一圈魏楚铭的模样，只见他眸色未动，顺着视线看去，恰好捕捉到了那个慌忙逃开的娇小身影。
宁容微微一愣，回过神后忍不住调侃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要不我派人帮你打听一下，看看这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魏楚铭收回了视线：“不用了。”
宁容甚是客气：“举手之劳，等我消息。”
魏楚铭：“……”
他张了张嘴，看着挚友眼底那份浓烈的兴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你随意。”
确实说不上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狡黠的表情，无辜让他想起了自家爱宠那偶尔张牙舞爪时的模样。
模样倒是清纯，但是，也只是如此。
……
郑茹兰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深藏功与名。
回头看去，眼见围在顾通周围的那群人又各怀心思地做出了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来。
开心吧？设宴吧？最好再多办个十几二十桌，就怕折腾地不够高调。
到时候等任命文书一出来，实在是很期待这位顾三少爷又会是个怎么样的脸色呢？
郑茹兰越想越觉得心情愉悦，正准备去找她的二姐，忽然感到有一抹分明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背脊上，深邃又阴冷。
然而这道视线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的步子微微一滞，未及回头，那阵压迫感又已消失地没了踪影。
她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并没什么人影，疑惑地皱了皱眉。
是错觉吗？
她摇了摇头，没再放心上，回想了一下郑初柔之前走去的方向，便迈步追了上去。
今日的诗会对郑初柔而言确实糟心，这秦园景色极好，四处走走散心也确是不错的选择。
按照郑茹兰对自家二姐的了解，此时应是坐在某处亭子里欣赏这满园的春色，抛却凡尘，独自艳丽。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出乎意外的是，视线朝旁边一瞟，居然还站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郑初柔留意到了郑茹兰的到来，亲昵地招呼她过去，从神色上看起来，倒是比起初的郁郁寡欢要来得缓解了不少。
越是这样，郑茹兰越是忍不住地朝旁边的那个男子多看了两眼。
郑初柔留意到了她的神色，语调轻柔地介绍道：“三妹，这位是纪阳成，纪公子。”
纪阳成态度谦恭地行了一礼：“三姑娘有礼。”
郑茹兰应了一声，在旁边空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两人继续交谈。
有人可以宽慰她二姐的心结，那自是好事，只不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纪阳成”的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
再苦思冥想片刻，忽地灵光一闪，郑茹兰想起之后，差点从椅子上直接跳起来。
等等，纪阳成？不就是她那一爪子拍定的信任流薪司司马吗？！
纪阳成被突然投来的视线给弄地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郑三姑娘，是……有何事吗？”
郑茹兰回过神来，眉目跟着弯了起来：“无事。”
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觉得，如二姐心仪，纪公子若能成为未来姐夫，约莫会是最佳人选。
至少，足够能让顾三知道之后直接给气撅过去。
……
大抵是郑茹兰看着纪阳成的目光着实有几分殷切，在回去的路上，郑初柔到底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三妹，你觉得纪公子如何？”
郑茹兰不假思索地评价道：“青年才俊，不管是品性还是才学，都是极好的。”
郑初柔：“你真这样想的？”
郑茹兰奇道：“二姐难道不是这样认为？”
郑初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也到了适合婚配的年龄，若真对纪公子有意，回去后我让母亲为你多留意一下。”
郑茹兰愣了好半晌才找回了声音：“二姐，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见她如此反应，郑初柔不由有些错愕：“刚才你还盯着人家看了许久，莫不是我理会错了？”
“当然理会错了！”郑茹兰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只是觉着，这位纪公子可是比那顾家的那位三少爷，要稳健多了。”
虽然含蓄，郑初柔倒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略微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是二姐让你过分担心了。”
说完，转身看向了窗外：“别想太多，会好的。”
郑茹兰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也知道自家二姐是个重情的人，经历了这么一个不仁不义的顾三，要走出来，到底还是需要些许的时间才行。
姻缘这种东西，该来的总会来的，倒也不急。
待他们回府时已近日落，郑茹兰顶着睡意用了晚膳，回到自己房间后终于支持不住，倒头就睡了过去。
照理说这样的转换每日都在发生，也应多少习惯了才是，但是这回一睁开眼时，郑茹兰还是被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的景致给吓了一跳，惊地叫出声来。
正抱着她快速移动的暗卫被这声猫叫刺激地皱了皱眉，若不是自家主人着实看重，实在想把这只一惊一乍的毛团子给直接扔了了事。
阿影身为首辅府上的暗卫之首，成天被指派来护送一只猫儿，简直是大材小用。
被带回首辅府之后，阿影动作利落地把门一关，郑茹兰就被独自留在了书房当中。
魏楚铭极少有不在府上的情况，回想刚才醒来时候的所见，白日里似是带着她这只猫儿去哪游玩去了，这时候派了一个暗卫将她先一步送回，大概是还有什么应酬。
平日里郑茹兰总觉得魏楚铭这个首辅未免有些太过粘人，今日难得只留下她“独守空房”，不知为何却又感到有些冷清。
屋里的烛灯是魏楚铭提前叮嘱阿影点上的，借着这昏暗的光色，郑茹兰一个人趴在案头支着小脑袋，一晃一晃地摇着尾巴，只觉无所事事。
闲来无聊，她只能从房间的角落溜达到了另外一边，然后再重新溜达一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星辰斑斓，终于听到了隐约的步声。
听这声音来的似乎不止一人，但郑茹兰因为魏楚铭归来只觉心里高兴，也就没有多想，当即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眼见大门打开的一瞬，她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魏楚铭身后那双笑吟吟的眼眸。
宁容在她变成猫的期间可没少折腾他，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整起猫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这时候郑茹兰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跟魏楚铭一道回来，欢脱的步子顿时一滞，随着“喵呜”一声警惕的嘶喊，当即堪堪转身，头也不回地滋溜一下钻进了桌案下面。
宁容刚一进屋就受到了这样冷漠的待遇，倒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你家的猫儿，果然还是晚上更精神些。”
“还不是你平日里作弄地太过了？”魏楚铭说着，走到桌案前抚下身去，伸手探了探，把蜷缩在角落的那只毛团子一把捞了出来，搂入了怀里。
宁容看着猫儿在他的指尖舒适地眯起了眼，笑眯眯地看着那依旧带着警惕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白天的那位小姐，我已经打探出来了。”
原本如临大敌的郑茹兰闻言，微微地愣了一下。
魏楚铭今日不在府上，竟然是私会佳人去了？
一时间，被这样搂抱着的姿势似乎也不那么舒适了，她扭了扭身子就想挣脱出来，伸出爪子朝桌案上探去。
魏楚铭留意到怀中猫儿的动静，稍稍松开了手，由它动作。
宁容本想卖个关子，见他居然没什么反应，不由有些无趣地继续说道：“是翰林院郑鸿儒家的三姑娘，名叫郑茹兰，倒是个安分守己的清白人家。”
此时猫爪子正好触到桌案，然而郑茹兰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雪白的身子豁然一歪，一个没扶稳就这样咕噜一声跌了下去。
直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视野中明晃晃的房梁她依旧有些愣神，眼见着一只大手再次轻盈地把她捞起来，迟迟都没做出什么反应。
魏楚铭将猫儿放在怀中轻轻地拍了拍绒毛上的灰，距离咫尺，淡淡的语调几乎是贴着耳边缓声擦过：“哦，你既这么清闲，不如再去打探一下这位郑三小姐的生辰八字如何？”
宁容手中的折扇轻轻地一拍，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语调：“我正有此意！”
郑茹兰：“……”

第7章
大概是因为过分震惊，郑茹兰整个人懵在那里任由魏楚铭摆弄着，甚至忘了反抗。
她的脑海当中此时有着一大串的问题，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梳理。
魏楚铭是怎么知道她的？这样千方百计地打探她的消息又是所谓何事？莫不是她变猫的事被发现了？可是看他此时对待自己时候的态度，似也不像啊！
等等……但就算发现了，为何还要打探她的生辰八字？这两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居心？！
脑子一时间有些乱哄哄的，这让郑茹兰看向魏楚铭的视线难免带上了强烈的警惕，总觉着，莫名跟这位当朝权贵扯上关系并不像是什么好事。
魏楚铭可以感受到怀里的毛团突然间没有了动静，低头的看去正好对上那意味浓烈的视线，不由默了默，在它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这样看我，把你的毛都刮了。”
郑茹兰：“……”
能屈能伸，猫儿麻溜地低下了头，留下了依旧警觉地竖起的耳朵。
其实魏楚铭所谓的生辰八字也就随口一说，本意是讥讽，奈何宁容向来只喜欢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作领会，居然来了一招顺水推舟直接应下了，这让他忍不住地感到整个脑袋略显钻疼。
连乱点鸳鸯谱这种事情都可以有这般兴致，看来最近这位玉面将军果然还是过分清闲了点，是时候多找点事给他做了。
宁容显然不想读懂他的心思，转眼间就已经开始琢磨了起来：“说起来，翰林院那些清流人家出来的小姐，教养应该都差不到哪去。若是生辰八字匹配，多留意着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就是门第比起你这首辅府来确实低了一些，不过只要你不介意，怕就是当今圣上，对这门婚事也说不得什么。”
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发展到婚事上了？！
郑茹兰竖着的耳朵狠狠地抖动了两下，关注的落点却是难免有些跑偏，到底还是忍不住抬起杏眼朝宁容瞪了过去。
她家确实就是小门小户，可实在对不起二位了！
然而有一说一，对向来胸无大志的她而言，魏楚铭除了男色这点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贪图的？是他们郑家的大米不够香，还是她舒服的床榻不够软了，非要紧赶着巴结这万人盯着的首辅府，给自己的日子多添点刺激？
宁容兴致正盛，一抬头恰好对上猫儿投来的视线，微微愣住，转而笑出声来：“魏楚铭，你家的猫儿这是在瞪我？我在这给你物色佳人，它倒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别是真的成精了吧？”
说着，伸出手来就想在猫儿的头上揉一把，却是被郑茹兰龇了龇牙，凶神恶煞地一爪子拍开了：“喵！”
这阵势，仿佛可以解读出四个字来：莫挨老子！
宁容非但没有生气，眉目弯起，笑意愈发柔和了起来，正欲继续逗弄，这回是被魏楚铭给拦下了。
只听他不徐不缓地开口道：“雪儿不喜欢你，离它远些。”
郑茹兰也跟着继续叫了一声：“喵——！”
对，不喜欢你，离我远些！
宁容看着这一人一猫这样直勾勾地投来的视线，到底还是缴械投降：“好好好，我离远些，你们二位继续，我这就回府睡觉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站在门口轻轻地摇了摇折扇：“首辅大人，等我消息。”
郑茹兰的嘴角隐约地抖了抖。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身手她确实打不过，实在好想冲过去直接给上一爪。
要走快走！
魏楚铭看着宁容的背影从视线当中渐渐淡去，垂眸只见自家猫儿仍盯着那个方向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过，将毛团子从怀里整个拎了起来：“怎么，今日就这么不高兴？”
郑茹兰一个没注意，自己整个猫身就这样长长地悬在了半空。
看着跟前咫尺的那双眼眸，她终于也意识到刚才的情绪表达地太过露骨了一些，示弱似地软绵绵地“喵”了一声。
魏楚铭：“你知道那个郑三姑娘？不喜欢她？”
这个问题，让郑茹兰沉默了。
自己说不喜欢自己这种事，实在有些过分违心。
魏楚铭将这只别扭的毛团又举进了几分，几乎是贴着脸颊，低沉的声线里透着一丝别样的宠溺：“嗯？”
郑茹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吐息就这样喷到了自己的脸上，全身的血液似乎微微凝了一瞬，挣了两下依旧脱不了身，只能别扭地移开脸去，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问就问，居然还动用男色，好不要脸……
魏楚铭终于逗弄够了，将手里的毛团放回了怀里，轻轻地用手揉了两把，视线落向窗外，不知想到什么，语调不知不觉地显得有些悠长：“不喜欢也无妨，今生今世我一个不娶，就跟你相依为命地度过一生，如何？”
虽然知道话是对这只白猫说的，然而此时此地就身为猫儿的郑茹兰听着，心跳却是难免加快了几分，羞耻地发觉自己在着堪比海誓山盟的话语下，竟有些全身发烫。
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叫，她下意识地朝魏楚铭的怀中钻了钻，两只雪白的小爪子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将竖起的耳朵牢牢压住，自欺欺人地缩成了一团。
本喵何时说过，就要跟你相依为命共度一生了？
自作多情！
……
素竹觉得自家姑娘最近有些反常，虽然平日里就是一副懒懒散散的闲适模样，但隔三差五地总会去铺子里买点糖糕，近日里竟然连门都不出了，着实奇怪。
郑茹兰接连被问了几次是否病了，却是有苦不能言。
虽然几日来并未在魏楚铭那见过，但是保不定他们白天都谋划过一些什么，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对话，总是让她不由地心生警惕。
思来想去，郑茹兰确定自己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就引起魏楚铭的注意了呢？
所以她决定尽量不出门，希望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今日，倒确实有一件事让她感到很是开心。
流薪司司马的任命终于正式下来了，前几天兴师动众地大摆宴席的顾通，仿佛忽然间从众人视野中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纪阳成那原本无人问津的小院几乎要被来来往往道贺的人给挤破了，这与大门紧闭的定远侯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据说老将军在这件事上狠狠地丢了面子，着实气得够呛，就连苏雁菱派去的丫鬟都被赶了回去，原本想要结亲的计划也不知道能否再继续维系下去。
啧，当初有多得意，如今这脸就得有多疼。
虽然大家明面上不敢多说些什么，街头巷尾却是当笑话般传了好几圈，也难怪这顾通近期都没脸出来招摇了。
李氏大感解气，当天就让厨房做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肴，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比起过节都要来得热闹上几分。
郑茹兰朝自己的碗里夹着菜，眉目弯弯的也满是笑意。
他们郑家的人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吗？这个顾通也是活该，虽然有些冒险，但也总算是出了这么一口恶气！
正因为这件事一出，比起前几天的消沉，郑初柔的心情显然也舒缓了很多，吃完饭后还喊住了郑茹兰，想要邀她一同上街看看。
郑茹兰虽然想要避开魏楚铭那边，但是因为这是郑初柔自退婚后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出府，心里替她高兴，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姐妹两人上街游玩也无需太过隆重，只是带上了自己房里的丫鬟，主仆四人就这样出了大门。
郑茹兰留意到素竹和郑初柔房里的云鬓均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才想起来近两日她和二姐都未出门，怕是将身边的人也给憋坏了。
盛京城东的街上人来人往，郑家姐妹二人先去采购了几件首饰，又去看了看蒲扇等有趣的小玩意儿，走得累了，眼见不远处有一家茶楼，便进去稍作休憩。
她们坐下的时候，茶楼中的说书先生正在讲着关于首辅大人的一些坊间传闻。
郑茹兰刚喝入一口茶，便听到了一句“身高八尺，面如修罗，地狱恶鬼见他都要绕道而行”，喉咙间一咕噜顿时被呛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连连咳嗽。
郑初柔慌忙替她拍了拍背，语调不由有些责备：“慢些喝，又没人跟你抢。”
郑茹兰摆了摆手，渐渐地也就顺过气来，顶着呛红了的小脸蛋朝那说书人看去，忍不住无语了一把。
果然坊间传闻最不可信，如果魏楚铭那神仙般的模样叫面如修罗，那这世间的男子怕是没一个可以见人的了！
郑茹兰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每晚见到的那天人之姿，在心里啧了一声，正举杯将茶再次送入口中，便见从茶楼外头先后走入两人。
这模样，恰好与她所想的身影渐渐重合。
这回实在没忍住，刚送入嘴中的茶便“噗”地一口喷了出来。
宁容派人守了好几日，好不容易等到这位传闻中的郑三姑娘出门，自然是连哄带骗地将魏楚铭从府上给拐了出来。
此时眼见着他们进门时郑茹兰的这般反应，他的眼睛满意地微微眯了起来。
这就是那位郑三姑娘了吧？虽然这举动稍缺端庄了一些，却是难得的俏皮可爱啊！
殊不知，此时郑茹兰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拔腿就走。
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个鬼！

第8章
魏楚铭实则也不知宁容此次带他出门的目的，直到进茶馆后留意到了那个坐在大堂中的人影，盯着那张被茶水呛红了的小脸看了一会儿，便也领会了过来。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几分，也未发言，转身就走。
宁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笑容温和：“来都来了。”
魏楚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若换成朝中其他官员，在这样的眼神下，怕早已经腿软地跪在了地上，然而宁容却是面色未改，依旧笑吟吟地说道：“生辰八字我已找人看过了，你与这位郑三姑娘可谓是天作之。这种上天注定的姻缘，既然喜欢人家，还是需要趁热打铁才行。”
魏楚铭被他气笑了：“我何时说过喜欢她？”
“没说过吗？”宁容回想了一下，不甚在意地摇了摇扇子，“无妨，反正你也从未说过不喜欢。”
魏楚铭嘴角露出一抹讥诮：“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来，就是为了给我做媒？”
宁容依旧轻飘飘地摇着扇子：“难道眼睁睁看着皇上随便指派一门婚事给你？”
魏楚铭沉默了一瞬，正欲说什么，见宁容已经老神在在地走了过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郑茹兰在心里默念了数遍“千万不要过来”，奈何老天爷似乎并不开眼，遥遥见那两人在门口嘀咕了一会儿后，便真的朝她所坐的方向走了过来。
出于紧张，她的身子不由僵直了几分，头更是低低地埋了起来，避免了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宁容带着魏楚铭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凑到他身边轻声笑道：“你的郑三姑娘还挺羞涩。”
魏楚铭：“……”
他的郑三姑娘？
默了默，到底还是用最后的耐心说出两个字来：“闭嘴。”
此时茶楼中央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最高.潮，内容是当初魏楚铭扶圣上登基的最后战役。
大楚国的孝宗先帝膝下有三位皇子，当今圣上排行第三，能够顺利登上王位，谁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血雨腥风。而魏楚铭与圣上那层亦师亦友的身份，更是让民间传言纷纷，现在在茶馆中说的，正是流传最广的那一段。
大楚民风自由，加上当朝首辅着实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渐渐地倒成了茶楼饭馆当中最受欢迎的书目。
如果这两位没来，郑茹兰倒是可以跟着众人一起听个乐子，但此时此刻眼见说书人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投以了一个勇气可嘉的赞许视线。
还请珍惜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刻。
说书人显然不知自己此时过分凶险的处境，依旧说得眉飞色舞：“之前也已说了，首辅大人那是什么样的角色？面如修罗，怕是恶鬼见了都要避让三分，那日破城甚至不需消耗一兵一卒，在城门口只是站了片刻，守城太尉被他容貌所骇，竟直接晕了过去。防卫队群龙无首，短短三天，就直接让精兵入城，牢牢控制。”
郑茹兰：“……”
难以想象到底要丑到何种地步，才能守城人给直接吓晕过去。
若这样继续说下去，她实在很怀疑这位说书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大门。
也不知道首辅大人知道自己如此威名，此时此刻又是作何感想？
郑茹兰想着，不由悄悄朝身后瞥去。
恰在此时，听到了一声轻笑。
宁容常年不在盛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的剧码，这时候拍着挚友的肩，语调悠悠：“首辅大人的这般英姿，还真是领教到了。”
他说话并未压低声音，似乎也不避讳叫旁人听到。
郑茹兰离得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可惜看不到魏楚铭此时脸上的表情，想必会很是精彩。
但“郑三姑娘”却不是个认识当朝首辅的身份，她到底还是按捺下了探看的冲动。
魏楚铭喝完了一杯茶水，才不徐不缓地说道：“好听吗？好听的话就往后多听一些。”
宁容正待应好，只听那说书人继续道：“再说那位飞骑将军，当日携大军在侧面支援，长驱直入，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这位将军也不是寻常之人，那魁梧的身材如是铁壁铜墙，期间只是一队轻骑，单枪匹马地硬是从固若金汤的敌军中撞出一条血路来。那凶悍程度，恐怕唯一有昔日的野将军王夫才能与他相提并论。”
王夫，前朝出了名的彪悍大将，天赋异禀，据说光那身材，就足抵三名普通兵卒不止。
宁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原来在世人的眼中，他竟然是，如此的凶悍吗？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情看起来稍好了几分：“好听吗？”
一旁偷听的郑茹兰忍了忍，才没叫喝入口中的茶水第二次喷出来。
看样子，首辅大人可没少听这些坊间书目啊，要不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宁容被哽到，脸上倒也没什么太过不悦的神态，朝郑茹兰的方向看了一眼，靠近了魏楚铭些许，放低了声音：“这些书目一段比一段不着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郑三姑娘将有些事情信以为真了怎办？”
魏楚铭：“有些事情？”
宁容：“比如，你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奇丑样貌。”
魏楚铭沉默了一瞬，最后决定还是莫去理他。
这样两人同时出现，刚一进门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此时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总会有不少人悄悄地朝他们那边看去。
郑初柔坐在郑茹兰的对面，此时正好面对着魏楚铭与宁容所在的位置，也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
旁边的云鬓更是不知不觉间已经羞红了脸，拉着素竹小声说着什么。
倒是郑茹兰始终目不斜视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早些离去。
好不容易见休息地差不多了，拖起郑初柔来，便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谁料她们刚一起身，后头的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郑茹兰心头微凛，生怕这两人会直接上来搭话，下意识地就着急地迈开了脚步。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着急避开，就越会出篓子。
郑初柔显然不懂自家三妹着急离开的迫切心思，本来正不徐不缓地修整着衣着，这边没动，后面着急，结果就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郑茹兰吃痛下的同时听到郑初柔也叫了一声，又慌慌忙忙地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便听到素竹和云鬓在旁侧呼出声来。
郑茹兰懊悔地闭了闭眼。
此时，她大概可以知道两个丫头在叫什么了。
她可以感受到刚一后退，自己的后背就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宽广的怀里。
一瞬间，过分熟悉的气息就这样从鼻间轻轻抚过，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什么人扶住了她。
如果此时有个地洞，郑茹兰觉得自己绝对可以原地钻进去。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宁容刚刚还在为如何搭话而有些伤神，看着这一幕，眉梢先是惊讶地微微挑起了几分，随后眼底的笑意便渐渐浓郁了起来。
果然是天定的姻缘，就是这般的让人省心！
郑初柔被撞了个踉跄倒也没什么大碍，反倒看见郑茹兰倒在人家公子的怀里给着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慌忙将人扶了起来，举止谦恭地致歉道：“唐突公子了。”
魏楚铭怀中空下，才收回手来，视线从郑茹兰低着的头上掠过，语调淡淡：“无妨。”
今日他的穿着略显朴素，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却是无法掩盖，郑初柔没少见过盛京城里的望族子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天人之姿，不消问就知绝对是个人物。
她向来很懂分寸，视线也是一眼即收。
郑茹兰这时候自然是不能继续装傻了，也跟着自家二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脸上挂着浓浓的歉意，轻声细气地一连串说了几句道歉的话，看起来一副略显不安的样子。
魏楚铭：“无事。”
他说话间的神色并无什么改变，只是垂眸看着郑茹兰低眉顺首的模样，难得地有一瞬晃神。
刚才撞入怀里的那个身躯娇小柔软，这般单薄，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一般。
还有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郑茹兰等了许久，跟前的人却始终没有说话，在这样的沉默下正有些拿捏不准，余光忽然瞥见魏楚铭朝他伸出手来。
出于本能地往后迅速退了一步，几乎毫不犹豫地避开了。
魏楚铭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感受到对方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警惕，眸底渐渐浮起一抹探究，语调里听不出喜怒:“你认识我？”
郑茹兰刚才退出第一步时就已经后悔了，见果然引起了魏楚铭的怀疑，心里暗暗郁闷。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等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脸困惑的神色:“我应该，认识公子吗？”
她的这幅样子看起来很是天真无邪，清澈的眼眸里如有一汪清泉，怎么看都甚是人畜无害。
正是魏楚铭在诗会上见过的模样。
一个装模作样的小骗子，竟连他也看不透有几分真假。
魏楚铭微微垂眸，敛去了眼底闪过的眸色，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瓷瓶就这么放在了桌面上，语调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手臂处的淤青，可以用这个。”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郑茹兰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始终全身紧绷，两人走了许久之后，直到素竹上来探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撞到了桌角，青了一块。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痛觉也就隐约地泛了上来。
郑茹兰下意识地朝早就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口看去，缓缓地眨了眨眼。
这处伤隔着宽大的袖子，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
回府的一路，魏楚铭可以感受到宁容那始终落在他背上的视线，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直到迈步进了书房，他才微微拧了拧眉心：“有什么话，直说。”
宁容闻言笑了笑，讳莫如深地摇了摇折扇：“无话，无话，我还能有什么要说的？”
确实无话想说，就是有些欣慰。
何曾想过，连魏楚铭这样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也知道怜香惜玉了。
这位郑三姑娘，着实是一个妙人啊！

第9章
因为郑茹兰弄伤了手，采购自然也就没有进行下去，一行人离了茶馆就匆匆地回了宅子。
魏楚铭的伤药自然是极好的，简单地清洗过之后敷下，伤处传来凉凉的感觉，疼痛顿时也消减了不少。
那两人走得快，并没有留下姓名，这让素竹感到有些遗憾。
在她看来，只有这种天人模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自家姑娘，可惜浪费了这话本里出来般的桥段。
郑茹兰听她在耳边念叨，心里却是止不住地腹诽。
哪里是不想留名，是实在不好留吧？魏楚铭和宁容这两个名字若是报出来，啧啧，大致也能想象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了。
素竹念叨了一阵子之后，也便忙去了。
等到傍晚时分照例将饭菜给郑茹兰端来，眼见她趴在窗口发呆的慵懒模样，不由有些惊奇：“姑娘今天不困了？”
郑茹兰好不容易才撑住没有合上眼皮，回过头来的时候难免有些神色木讷，却是有苦不能言。
怎么可能不困？可是，她今天真的不想看到那张脸了！
本来放空的脑袋一回过神来，郑茹兰不由又想起今天自己“投怀送抱”的情景，脸上蓦地就腾起了一股子热气，当即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手臂中。
虽然说之前魏楚铭总是动手动脚，也没有少抱过她，但今时不同往日！毕竟是人的模样，跟当猫儿的时候，那能比吗！
素竹虽然不懂自家姑娘的心思，但是看着她这幅模样眨了眨眼，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一片了然的语调：“姑娘，你这是还想着今日白天见到的那位未留姓名的公子吗？”
郑茹兰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素竹脸上的笑容愈发微妙：“姑娘放心，我明白的，交给我就好！”
郑茹兰：“……”
所以，你都明白什么了？
为了避免素竹这丫头愈发想岔，郑茹兰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坐到了桌边，开始往自己的嘴里送饭，没一会碗里就见了空。
一经吃饱，本来就隐隐泛起的困意顿时更猛烈了。
郑茹兰用手撑着沉重的眼皮支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顶住，心不甘情不愿地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视野中的场景不出意外地再次变成了那个熟悉的房间。
倒是空空荡荡的没看见魏楚铭的身影，显然是还没回来。
郑茹兰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探头探脑地朝周围看了看，然后找了一个角落，动作轻盈地钻了进去。
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打死也不出来，坚决眼不见为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了。
魏楚铭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宁容，走进屋时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见到自己的爱宠，眉目间微微闪过一丝诧异。
视线转了一周，最后便落在了柜子底下露出来的那截短短的尾巴上。
他的嘴角浮起几分，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垂眸看着那恨不得将整个身子全部都缩进去的小家伙，俯身一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抓了出来。
郑茹兰只感到视野中的光线忽然亮起，一时有些恍神，摇了摇身子想要挣脱，却是无济于事。
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魏楚铭那淡漠的神色，就连语调也是淡淡的：“怎么，今日这是没脸见人了？”
没脸见人倒不至于，只是单纯的不想见你。
郑茹兰想着，又甚无威严地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想叫他松开。
魏楚铭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意识到了这小家伙今天似乎不太待见他。
这样的态度让他莫名感到不太愉悦，眉目稍稍眯长了几分，直接将毛团子往怀里一扔，仗着身形上的优势就这样强制将它禁锢在了怀中，似笑非笑：“真是只养不熟的崽子。”
郑茹兰觉得魏楚铭这副做派未免有些仗势欺人，奈何若真打起来，柔弱如她显然没有半点优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龇了龇牙，表达着内心强烈的不满。
结果魏楚铭非但没有被震慑到，反倒在她这般的态度下，不动声色地将她搂得更紧了。
男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随着心跳突然间突兀地骤起，郑茹兰的身子微微一僵，蓦地不动了。
当一副副画面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时，她才要命地发现，自己居然把白天时候发生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贴着薄薄的衣衫这般一接触，便是愈发不可收拾。
郑茹兰可以感到自己此时全身都烫得有些厉害，猫儿本来就柔软的身子更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就这么软绵绵地陷在了这个怀里。
更让她头脑发热的是，魏楚铭对毛团子这样温顺的模样显得很是满意，修长的十指深深地陷入绒毛之间，在她的脖颈处漫不经心地揉捏着。
暧昧到几欲窒息。
男人手上的力度恰到好处，郑茹兰在这样过分舒适的触感下到底还是把持不住，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呼噜。
迷糊之间她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甚是忍辱负重地暗暗咬了咬牙，郑茹兰顶着发热的脸，在心里反复地自我宽慰着——这是一只猫儿的本能反应，才不是她不够争气！
嗯，最多……最多也就是稍微贪恋一下无偿的男色而已！
当阿影进来的时候，只见魏楚铭正坐在案前看着公文，那只白色的毛团子就这样舒适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猫脸上是一副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表情，看起来情绪颇为复杂，听到动静抬头看来，只是瞥了一眼就不甚在意地又移了开去。
阿影早就习惯了自家主人对这只猫儿的喜爱，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近期只觉得这只猫儿的做派似乎有些过分通人性了一些。
魏楚铭见暗卫站在门口许久，不徐不缓地开口问道：“打探出来了？”
阿影惊觉自己居然因为一只猫儿走了神，当即身影一正，恭声应道：“回主人！已经探明，那些人确实准备在围场那日动手！”
魏楚铭的视线依旧落在公文上，语调淡淡：“倒是不怕兴师动众。”
这样的话语明明说得极是平静，然而尾音落下时，仿佛直接渗起了一丝凉意。
郑茹兰的耳朵竖起来抖动了两下，下意识地朝魏楚铭看去，有一只大手落下，便是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揉捏了两下。
禀报完毕的阿影本该退下，却是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最后到底还是僭越了身份：“这件事，真的不让宁将军知道吗？”
魏楚铭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去。
阿影可以感受到有一抹极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片刻间下意识地就激起了一层冷汗，但是咬了咬牙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势，没有避开。
魏楚铭微微侧了侧身，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散漫地靠在了椅背上：“那些余孽都是冲我来的，这般小事，不必要将宁容也卷进来。”
眼见阿影依旧有些迟疑，他凉薄的嘴角微微勾起：“或者说，你是觉得我们首辅府上的暗卫，连这些不成气候的刺客都解决不了吗？”
阿影的背脊顿时僵直了几分，双唇紧抿，神色也顿时严肃了起来：“当然不是！”
魏楚铭轻笑了一声：“所以，还有其他事吗？”
阿影：“卑职，告退！”
眼见房门再次关上，魏楚铭不徐不缓地又拿起一份公文翻看了起来。
烛火下的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听了个大概的郑茹兰虽不知道来龙去脉，却依旧感到有些心惊。
魏楚铭口中的余孽，莫不是指的那些夺嫡失败的旧臣残党？
若真遇了刺杀，那，会很危险吗？
魏楚铭翻看公文时候很是上心，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留意到自己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垂眸看去，一人一猫恰好四目相对。
徐缓拂过的夜风也似微微一滞。
魏楚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随后，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包糖糕来，递到了爱宠的面前：“又饿了？”
郑茹兰：“……”
无语了一把，她一爪子将这只蠢蠢欲动地想要投食的手给推开了。
成天就想着拿吃的打发她，她看起来就很像是一个吃货吗？！
魏楚铭见自己似乎不太待见，却也并不着急，就这样举着糖糕又凑近了几分，循循善诱：“特别好吃。”
郑茹兰：“…………”
最后，猫儿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了小舌尖，象征性地在上面轻轻地舔了一口。
随后，杏眸当中隐约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色。
咦，确实很好吃！
这时已经夜深，魏楚铭如愿以偿地喂下了一小块糖糕，便心满意足地沐浴更衣，上了床榻，随后，自然至极地将毛团子一把搂进了怀里。
郑茹兰看着咫尺的那张睡颜，却是没什么睡意，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刚才的那番对话。
所以，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啊？
……
当天晚上魏楚铭睡得很快，常年梦的他，难得地陷入了一个梦境。
一片缤纷的桃林，视野中是一地烂漫的落英。
视野的尽头，有一个女子背对而坐，许是听到走近的步声，缓缓地回头看了过来。
还是白日里所见的面容，也依旧是那身装扮，却又觉着似有一些不同。
魏楚铭的视线稍稍移上了几分，便看到了郑三姑娘头顶上竖立着的那两只，雪白的猫耳朵。
还极有灵性地抖动了两下。
首辅大人第一次从睡梦当中惊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怀里的猫儿睡得正香。
魏楚铭：“……”
回想梦境中看到的画面，似乎，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只是，怎么会梦到那个郑三呢？
魏楚铭就这样静静地在夜色中盯着那对柔软的猫耳朵看了许久，才再次躺了回去。
他不免有些怀疑，白日里，宁容是否偷偷给他下了什么奇怪的药。

第10章
托那位顾三公子的福，流薪司司马的任职在盛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纪阳成也一举成为了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
他家境原本甚是普通，此时一朝飞黄腾达，当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郑茹兰也没想过，这个时候他不着急去结交那些官场权贵，倒是来了他们郑宅登门拜访。
至于由头，说是两日后在城东猎场有一场皇家主办的围猎活动，到时候不少公子小姐均会出行，便想邀请郑初柔同去。
说辞算是极为含蓄了，但这背后的意味倒是分明得很。
李氏对于这个新贵自然是很是喜欢，但是因为出了前面一个顾通，这次倒是多留了几分心眼，并没着急着表态，同时也想看看自家女儿的心思。
郑初柔和纪阳成算是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在她这般落魄的时候，对他此时的主动也感到有些意外。
在她心里，对这位纪公子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不管是风度还是才学都远比那个顾通要高上一等，但是想到近日来盛京城里仍有她与顾通的传闻，心里难免担心会有所连累。
郑茹兰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扭捏，满脑子里浮现的却只有“猎场”那两字。
那夜在魏楚铭房中听到的话始终让她有些放不下心，现在想来，魏楚铭近期似乎也没有远行的打算，莫不是，指的正是这次的围猎活动？
纪阳成的心思全部都落在郑初柔的身上，眼见她略显犹豫的样子，心里正着急，便听旁边的郑茹兰忽然问道：“纪公子，这次的围猎活动热闹吗？”
纪阳成暂且收回了心思，应道：“那是自然，这可是皇家主办的活动。到时候盛京城里稍有权势的子弟都会前去参加。不止如此，据说还为获取猎物最多的赢家准备了头奖，不少权贵大人们也会去现场凑上这个热闹。”
郑茹兰露出了愈发好奇的表情：“有哪些权贵大人们啊？那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皇上？”
纪阳成被哽了一下，有些失笑道：“虽然是皇家主办的活动没错，但到底是民间活动，当今圣上怎可能亲自露面呢？”
想了想，又道：“不过听说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倒是会有不少出席，还有武甲营的那些将军们，平日里可都是见不着的。”
郑茹兰恍然：“原来是这样。”
之后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了垂眼睫，藏下了眸底的神色。
问到这里，也不需要再继续旁敲侧击下去了，魏楚铭口中的那些残党余孽，想必就是准备在这次围猎动手无疑了。
郑初柔听郑茹兰在那接连问了数个问题，不由朝她看去：“你何时对围猎这种事情有兴趣了？”
郑茹兰应道：“以前只是在书里看到过，难免好奇。”
纪阳成看向了郑初柔：“那郑二姑娘你……”
郑初柔看着他流露出来的期待，迟疑了片刻，到底是在那诚挚的注视下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去：“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自家二姐难得有解开心结的意向，本该是叫人感到高兴的事，但此时郑茹兰的心情却难免有些复杂。
如果真如她猜的那样在猎场出现了什么风波，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那些出席的其他人身上。
照理说，郑茹兰是应该开口制止郑初柔去参加这种暗藏危机的活动，又知道她迈出这一步是多么的难得，强行阻止的话一时间就也说不出口了。
万一因此破坏了二姐与这位纪公子的姻缘，她便是实打实的罪人。
郑茹兰的眉心因为过分的纠结，不由地拧巴成了一团，最后，嘴角微微抿紧了几分。
要不，她也厚脸皮地跟着一起去？
让郑初柔直接拒绝纪阳成的邀请显然不太妥当，而她既然提前知情，倒是可以多警惕着一些，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总能减少一些被牵连的危险。
至于魏楚铭那边，应该也已经做好了安排。
这事既然连宁容都没有告诉，想来更不是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以过问的。偏偏那夜无心听到后心里总是惴惴，这次跟着郑初柔去保驾护航，多留意一些也没什么坏处，万一，就帮上了什么小忙呢？
郑茹兰心里有了主意，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期待的神色：“二姐，我能一起去吗？”
郑初柔看她确实很想去的样子，轻轻一笑：“当然可以。”
纪阳成得了准信，神色大喜，至于郑茹兰是否一通前去，倒是不甚在意。
此时郑子晋恰好自外归来，见了纪阳成，便直接喊了他去房中品酒。
这个时候郑茹兰才知道，这位纪公子与自家大哥居然是同科旧识，不由有些感慨，这世间的机缘真是甚为奇妙啊！
……
郑茹兰近日的心思几乎都落在了围猎的事上，倒是每晚看到魏楚铭的时候，见他该批公文就批公文，该看书就看书，没有半点即将遇刺的自觉。
这样一比较，她只觉得自己的紧张似乎有些落了笑话，心里不高兴，瞅着那只又朝她伸过来的手掌磨了磨牙，就忿忿地咬了一口。
魏楚铭手上吃痛，低头看去的时候便见一排猫儿落下的牙印。
不浅，但也不至于破皮，就是显得怨念颇深。
这是什么时候又得罪这个小家伙了？
魏楚铭眉目间闪过一丝诧异，抬头看去的时候，便见那始作俑者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惹了事，喵呜了一声之后，一溜烟就跑没了身影，不知道上哪里躲了起来。
首辅大人不由沉默片刻。
只觉得，自家这只毛团子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大了，现在只是动不动就朝他龇牙，时间久了，有朝一日怕还得骑到他头上来作威作福。
郑茹兰泄愤之后反倒没了胆子，生怕魏楚铭将她抓出去打上一顿，或是直接扒了她这层白猫皮，因此在角落里安静如鸡地藏了一个晚上，直到熄灯后才悄悄地探出脑袋。
眼见魏楚铭已经上了床，她也跟着跳了上去，试探性地朝着温暖的被褥探了探小爪子。
好在，魏楚铭似乎没有伸手捉她的意思。
郑茹兰确认完毕之后，当即见缝插针地“滋溜”一下钻进了被褥中，朝他的身边蹭了蹭。
这些时日下来，不得不承认首辅身上的檀香气息甚是好闻。
魏楚铭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倒是没把这个喜怒无常的小东西赶出去，伸手将毛团子捞进了怀里，一人一猫也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了一起。
郑茹兰被搂得舒适，确定他不准备跟一只猫置气，也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
等再睁开眼时，已是自己那熟悉的闺房。
清晨从窗外漏入几分，遥遥地留下几声鸟鸣。
外面不远处，若有若无地传来了来来往往的步声。
郑茹兰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刚坐起身来，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愣了一会儿。
差点忘了，今天似乎就是与纪阳成约好同去猎场的日子。
她当即洗漱更衣，推门走出，果然看到门口处的马车旁边来来往往地围满了人，正热火朝天地装载着东西。
原本，像她们两姐妹这样的姑娘家参加围猎，大多也就是留在营地处赏花看风景，稍微带些吃食当去踏春也就是了。但是那天郑子晋与纪阳成在房间里畅谈，不知怎的竟然也动了去看看的心思，李氏就不得不让人将围猎用的弓箭都给备上了，一辆马车直接给装了个满满当当。
郑家兄妹三人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一同出游了，这让郑初柔也感到很是开心，心里的忧虑也就暂时放了下来，一路看看着窗外的风景，笑颜灿烂。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次围猎必出风波，郑茹兰大概也会心情愉悦，可今日她却必须打起警惕，至少不能自己的家人被牵连了进去。
马车一路驶到了猎场，纪阳成早就已经等在路边，远远地迎了上来。
今日的盛典是皇家主办，排场自是极大，郑茹兰下来时可以看到陆续有马车从四面八方驶来，光从那些装饰来看，就知车上的人身份不俗。
有纪阳成带路，他们很快被领了进去。
营地处搭建了不少临时帷帐，是为那些赏花观景的小姐们准备的。至于那些要上猎场的公子哥儿们则被安排在了另外一处，说是狩猎期间指不定会沾染什么血腥，怕吓到这些胆小的姑娘们。
纪阳成与郑子晋都是一介书生，当然不指望他们真能打到多少的猎物，但是来都来了，总要去试上一手，便结伴前去更换狩猎的衣服，纯当讨个彩头。
郑茹兰跟郑初柔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坐下，视线灵动地朝周围探看着，将场地的布局仔细地记在了心里。
恰在此时有一辆马车遥遥驶来。
这马车的装饰看上去不算华丽，因此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而郑茹兰的视线却是尾随了一路。
别人不认识她又哪能不知，这辆正是首辅府上的车驾。
魏楚铭，果然来了。
郑茹兰正觉有些心情复杂，忽然听到旁边的郑初柔道：“她居然也来了……”
抬头看去，只见苏雁菱带着一行婢女甚是高调地走了进来。
似是感受到视线，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微妙。

第11章
自从那日诗会之后，郑茹兰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苏小姐，只是在素竹带回来的消息中，据说苏家支会了下人去拜访了定远侯府，却是直接给顾老将军赶了出来。虽然苏、顾两家结为姻亲的事久久没有后续，但是不用多问，大抵上也是继续不下去了。
苏家在盛京当中当然是有头有脸的门第，寻常人家自然得罪不起。可定远侯府目前在朝中任职的子弟虽然不多，毕竟爵位在身，真要说起来，还是要高贵上一等的。
当初顾老将军对郑初柔这个未来孙媳是满意无比，谁知道后来顾通父子为了前途非要去搭这苏家的线，本就不太高兴。再加上这回顾通没能上进也就算了，还丢了这么大的脸，硬是给关起门来把这个素来宠溺的孙子狠揍了一顿，自然也再没人敢提这门婚事了。
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苏雁菱显然也不曾想过事态居然会发生成这个样子，要不然当时在诗会上，也绝对不会作出那副趾高气扬的做派。
前几日她一直在府中闭门不出，这次围猎活动受了邀请，推辞不得才涎着脸出席，万万没想到的是，才刚一抵达就遇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郑初柔。
当初越是耀武扬威，眼下的脸也就肿得愈发厉害，此时此刻，心理活动想必格外的精彩。
犹豫再三，就连到底要不要上来打招呼这件事，都久久做不出决断。
就在此时，遥遥走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神态傲慢地牵过了苏雁菱的手。
看到女子的出现，苏雁菱原本复杂的神色瞬间转化成了一抹笑意，转眼就没了那犹豫不决的样子，脚下原本沉重的步子也便变得轻快了起来。
这俨然是一副找到了靠山的样子。
郑茹兰眉目间闪过一丝诧异，不由朝来人身上多看了两眼。
她不知对方身份，郑初柔却是认得的，就当两人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恭敬地行了一礼：“德月郡主安康。”
郑茹兰跟着也行了礼，迅速地低下头去，顿时也领会了过来。
盛京城里都知道苏雁菱与那恭亲王府的德月郡主是闺中密友，今日这场皇家主办的围猎活动自然是少不得这些皇亲国戚，这位郡主在这里出现，倒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
德月郡主拉着苏雁菱拉着苏雁菱走来，引得众人纷纷行礼，她本是目不斜视，就在要从郑初柔面前经过时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了过来：“这位，应该就是名遍盛京的郑家才女了吧？”
郑茹兰正摸不准这位郡主的脾性，闻言嘴角忍不住抖了一下，顿时明了了。
看来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郑初柔显然也意识到了来者不善，眼底的神色略显复杂，背脊反倒是愈发挺直了几分：“不敢当。”
德月郡主本就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讥诮的弧度愈发飞扬了起来：“我还以为是怎么样天仙般的人物，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大概是话中挑衅的意味太过浓烈，引得旁边的人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郑初柔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不卑不亢地应道：“让郡主见笑了。”
郑茹兰站在旁边，余光从苏雁菱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上掠过，嘴角又压低了几分。
看来这位苏小姐在私底下跟德月郡主可没少说他们家的坏话，要不然，就以人家郡主这金枝玉叶的身份，哪能屈尊降贵地跟他们清贫门户出来的姑娘家这般计较呢？
德月郡主看着郑初柔这幅过度淡然的态度，心里觉得愈发不快，语调就这么豁地一转：“不管怎样，今日能在这猎场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不知郑二姑娘是否赏脸与我同行，打几只猎物玩玩，如何？”
皇室子女自然是文武兼修，骑射本就是寻常科目，但普通人家的姑娘可就没那么多接触的机会了。
郑初柔闻言微微一愣：“多谢郡主抬爱，只是……我并不会骑马。”
德月郡主露出错愕的神色来：“今日本就是围猎活动，不会骑马还来这猎场做什么？”
郑初柔：“我等自比不过郡主英姿，全当踏春也就是了，让郡主见笑了。”
德月郡主笑了一声，却是直接牵起了她的手：“狩猎是狩猎，踏春是踏春，怎能相提并论？如此盛典，只是旁观可尽兴不得，今日本郡主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权当涨点见闻了。郑二姑娘如此聪慧，怎会被骑射这种简单的伎俩难倒？一会儿我让他们给你挑选一匹温顺些的马儿，保证叫你片刻之间即可学会。”
她对此事表现得甚是积极，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若是再拒绝，就是拂皇家的颜面了。
郑初柔的脸色难免有些发白。
这位郡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苏雁菱出头，今日不叫她当众丢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而，能被甄选进这马场的马儿却是一个比一个烈性，若真叫她骑上那马背，只是摔上一下，那还是轻的，若是一不小心被那马儿再踩上几脚，难保还能不能把命留下。
刚才郑茹兰眼见情况不对，已经支会素竹速去请人了，这时候看着二姐就要被强行带走，忙不得迈步上前，搭上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语调焦急地说道：“德月郡主，你就别为难我二姐了。”
德月郡主眼见又冒出了一人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难道我连一个人都请不动了？”
“怎会！原本，郡主邀请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这回真不是有意推脱的！”郑茹兰越说越急，“前几日去街上游玩的时候，我不小心冲撞到了二姐害她伤了脚，如今走路倒还可以，可起码这种事情是真不好参与啊！”
德月郡主眉心一拧：“撞伤了脚？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要不然我们也真的想上马场看看。”郑茹兰露出了遗憾的神色，说着将自己的袖子撩了起来，还隐约可见的淤青就这样展示在了德月郡主的跟前，半真半假地道，“郡主你看，当时我整个人都撞到了桌子上，这里青了一大块，现在还泛疼呢。”
德月郡主刚到嘴边的讥讽不由滞了一下。
跟前这人说得过分振振有词，而且身上也确实落了伤，至于提起郑初柔那腿上的伤势，这大庭广众的，总不好叫人家姑娘把裙摆卷起来以作自证吧？
但她之前听苏雁菱哭诉得着实凄惨，未帮好友泄愤又觉得出不了这口气，整个眉心就顿时拧了起来。
就当德月郡主准备再次发难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接连响起了两声恭敬的问安。
她本就不善的心情顿时愈发不佳了起来，转头看了过去：“又是何人？”
纪阳成与郑子晋接到素竹的传信后便马上赶了过来，此时纪阳成离地稍近，语调恭敬地应道：“新任流薪司司马纪阳成，见过郡主。”
德月郡主对这些个官员任职并不清楚，也不太敢兴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倒是旁边的苏雁菱听到这个官职后全身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抬头看来，视线从那俊朗的脸上掠过，再看他不动声色地将郑初柔拦在了身后，不由愈发拽紧了手中的巾帕。
为何郑初柔如此轻易地又有了对她心仪的男子，而她的姻缘路，就要这么多舛！
德月郡主只是看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了另外那人：“那你……”
当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她的话语不易觉察地停顿了一瞬，心头也突兀地跳动了起来。
眉目间本来的不耐也仿佛如一汪秋水般被彻底冲散了开去：“这位公子是？”
郑子晋已经换上了一身劲装，一改平日里温润儒雅的模样，清俊的脸庞上带着一股子少见的英气。他本就长了一张极招女人喜欢的脸，此时更是像极了那话本中走出来的角色，甚是勾魂。
听到询问，他脸上的神情未动分毫，不卑不亢地应道：“翰林院修书郑子晋，见过郡主。”
“郑子晋，是吗？”德月郡主轻声地又来回念了两次，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愣了一下，“你姓，郑？”
苏雁菱控制着心生的妒火，在旁边搭话道：“这位正是郑二姑娘的兄长。”
她没有留意到德月郡主神色间的微妙变化，说话间故意强调地拉长尾音。
郑子晋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舍妹哪里得罪了郡主殿下，子晋在这里代她赔个不是。”
“郡主想邀郑二姑娘骑个马而已，却是百般推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郑家多大的排面呢？”苏雁菱本想再说什么，抬头时候恰好看到了郑子晋投来的视线，被那眼底的锐意骇到，语调不由一滞，到底还是强行撑着底气道，“郑公子为何这样看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郑子晋看这苏雁菱向来不喜，如今接二连三地招惹上自家妹妹，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苏小姐这般煽风点火的，错是没错，自己心里不知吗？”
苏雁菱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般不留情面，面上一红，转向了德月郡主：“郡主你看！这郑家，可不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德月郡主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到郑子晋的身上，对话也大抵上没听进去，直到手臂被摇了摇才回过神来：“啊？”
郑子晋已经做好了护到底的打算，恭敬地行了一礼：“舍妹确实不善骑射，郡主若要责罚，那便罚我就是。”
德月郡主：“罚你，也未尝不可。”
苏雁菱闻言顿时喜上眉梢，便听德月郡主继续说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有所控制，但依旧有些藏不住话底的欢愉：“既然郑二姑娘着实不会骑马，那就罚你，代她与我一同狩猎吧！”
苏雁菱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第12章
众所周知，恭亲王是实打实的皇上一系，当初在夺嫡的过程中这位皇叔可没有少出力气。德月郡主与当今皇上又是自小一起长大，几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份尊贵至极。
郑子晋本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忽然听到这么一个过分简单的要求也稍稍愣了一下，并未多想就应了下来：“依郡主的就是。”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举止却是格外得体。
德月郡主对他如此识大体的态度感到甚是满意：“那我一会差人来叫你。”
苏雁菱在旁边没回过神来，眼见她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慌忙迈步跟了上去，试探着问道：“就，这样算了？”
德月郡主：“不然还能怎么样？”
苏雁菱被哽住，留意到那眉目间飞扬起来的神采，嘴角微颤了一下，虽然心有不甘，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郡主开心就好。”
等到一行人走出视线，郑子晋才收起恭送的姿势，回头时恰好对上郑初柔犹豫的视线，不由问道：“二妹，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初柔迟疑道：“我总觉得，这德月公主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郑子晋安抚道：“放心，大哥的骑射虽然不算精通，但也不至于能叫这般弱女子给讨了好去。”
郑茹兰：“……”
大哥，这种情况难道不该是让着德月郡主一些，好让她对他们郑家少点偏见才对吗？
总是这个死板的样子，日后怕是很难给她们找到嫂子的吧？
了解过来龙去脉之后，郑子晋也明白了过来，恰在此时，德月郡主那边就来了婢女，将他唤了过去。
这样一来，原本说好结伴同行的纪阳成就被单独留了下来。
迟疑片刻，他看向了郑初柔，问道：“郑二姑娘，要不，去附近随便走走？”
郑初柔对上他的视线，不由脸颊一红，下意识朝郑茹兰看去。
郑茹兰笑着轻轻地将她推了过去：“去吧去吧，你们都走了正好，带来的这些蜜饯果子可就都是我的了。”
郑初柔忍不住笑骂了她一句“小馋猫”，看向纪阳成时面露娇羞，还是迈步跟了过去。
郑茹兰看着这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不由感慨地摇了摇头。
如此风光大好，果然是谈情说爱的好日子啊！
当然，如果没那么多糟心的事那就更好了。
她随手朝嘴巴里丢着蜜饯，视线又朝周围打量了一番，只见来来往往的人影络绎不绝，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在这边落脚的基本都是喜静的内眷，那些好凑热闹的早就去猎场那边了。
如今郑子晋与德月郡主在一起，而郑初柔则有纪阳成陪同，大抵也都不会往那猎场深处去凑热闹。那些余孽若要行刺，必然也不想引起太大的动静，这片靠近主道的区域，相对而言大概还是安全的。
这样想着，郑茹兰心里也就稍稍安定了几分，与此同时心思也不免飘远了几分，也不知道魏楚铭那边，目前又是个什么情况。
忽然间，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的场合不便带太多人随行，唯一同来的也就是郑初柔房里的云鬓，眼见郑茹兰忽然站了起来，奇怪地问道：“三姑娘，这是要去哪啊？”
郑茹兰：“没什么，随便走走。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会就回来。”
话音未落，就已经跑出了好远。
云鬓看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摆开了一桌的吃食，想着也出不了什么事，便又坐了回去。
郑茹兰见云鬓没有跟上，才将脚步放慢了下来，一路走去，时不时从囊袋里掏出一颗蜜饯来，扔进了嘴里。
这个猎场实在有些太大，在不熟悉路的情况下，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锣鼓轰鸣。
郑茹兰的步子堪堪顿住，一时间仿佛有万马奔腾，整个地面也跟着隐约震动了起来。
周遭的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纷纷围了上去。
与此同时，便见一行人策马从马场方向奔涌而出，如离线的箭般呼啸而过，声势甚为壮烈。
看样子，是围猎活动正式开始了。
郑茹兰混在人群中，努力地伸长了脑袋，却没有在这批蜂拥而出的人群当中发现魏楚铭的影子。
难道，他不准备参加围猎吗？
不应该啊！
先锋部队离开之后，陆续又从后面跟出几波人来，大抵都是奔着狩猎去的。
眼见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围观的人群也就渐渐散了开去。
郑茹兰还拧着眉心久久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魏楚铭那边的情况。
她倒是也想跟去看看，但是就她那三脚猫的骑乘功夫，也不认得什么路，就这么贸然跟去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是有人愿意带她就好了。
她正眉头紧锁，无意中一抬头，只见马场的方向又出来了两个身影，非但没有着急赶去狩猎，反倒鬼鬼祟祟的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等看清楚来人，郑茹兰不由微微一愣，顿时喜上眉梢：“顾公子？”
顾通今日是被顾老将军赶出来的，之前做的那些荒唐事让他在盛京城里丢尽了面子，老爷子就发了话，让他必须来参加这次的围猎活动，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家伙好好展示下什么叫做将门虎子。
话乍听没错，但是顾通总觉得自己这样出来跟当众耍猴也没什么区别了。
奈何老将军气急下直接掏出了家法，看着那粗硬的藤鞭，顾通到底还是屈服了下来。
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丢了命要好。
在这幅赶鸭子上架的情景下，顾通来是来了却是极尽了低调，说是来参加围猎，这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倒更像是在做贼。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冤家路窄，偏偏撞上了最不想见到郑家人。
而且，还是郑茹兰这个当初让他颜面扫地的罪魁祸首！
顾通在心里就差骂娘了，但是脸上却不得不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郑三姑娘，好巧啊。”
他对郑茹兰若说没有恨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偏偏顾老将军实在太过了解他这个孙子了，提前发了话，近期郑家的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计缘由全部都要算在他头上，这反倒是让他被迫成为了最不希望他们郑家出事的那个。
顾通根本不想多待，跟郑茹兰打完招呼后目不斜视地转身就走。
结果郑茹兰偏偏半点眼力劲都没有，非但没有避开的意思，反倒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熟稔地问道：“顾公子，你这是要去狩猎吗？”
顾通现在看到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下意识地警惕：“郑三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郑茹兰笑得愈发和煦：“定远侯府将门世家，想必常来这猎场，对这里的环境应该很熟悉吧？”
顾通越听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又……如何？”
郑茹兰眨了眨眼，换上了期待的神色：“我这也是第一次来猎场，奈何大哥二姐他们都各自玩自己的去了，我独自一人也不敢到处乱走，好不容易遇到顾公子这么一个熟人，不知能否带我到处看看？”
顾通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他跟这位郑三姑娘，很熟吗？
但是如果要说不熟，好像，又曾经差点成为她的二姐夫。
对于这个要求，顾通的第一反应无疑就是要拒绝，当刚准备开口，便见郑茹兰的眼眶里已经隐约有些泛泪了：“顾公子，你若不带我，我就只能自己去了。到时候万一迷了路被什么山林野兽叼走了，还请你跟我兄姐说上一声，让他们一定要记得来替我收尸。”
旁边有几个人路过，朝他们看来的时候神色多少有些古怪。
郑茹兰视若无睹。
对她而言，有越多的人知道她同顾通在一起才好，这样一来，还能保证他在带路时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什么手脚。
而她跟前的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顾通：“……”
现在他看到这幅表情就感到一阵头大。
说实话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么大好年华的姑娘家，怎么满脑子就是这么悲观的想法呢？好端端的提什么收尸？如果这郑三今日真的在猎场出了什么事，就变成他那位老将军爷爷来给他收尸了！
眼见郑茹兰一脸戚戚地就要离开，顾通忍不住狠狠地揉了一把太阳穴，扬声喊住了她：“郑三小姐，你想去看地方看看？我带你去就是了！”
郑茹兰控制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转过身时投以了一个感动的笑容：“谢谢顾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顾通：“……”
姑娘，你难道忘了前阵子刚刚才悔婚的事吗？这样轻易地就当成好人，是不是未免太随意了一点，就不怕携怨报复，把你骗到山林里直接扔了吗？
这一瞬间，只觉得心情无比地复杂。
郑茹兰此时的心情却是甚好。
原本，确实不太应该专门逮着同一个人坑的，但是如果这个被坑的人是顾通，她就没有半点负罪感了。
到底是定远侯府出来的，对这猎场必然知根知底，可不是上天赐予她保驾护航感到最佳人选吗？
……
德月郡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地如此尴尬。
她心里藏着心思，便没有带郑子晋去那些人多的地方，独自来了这皇家御用的猎场当中就是想安静地一起多待一会儿，谁料却是在这里遇到了魏楚铭。
郑子晋此时恭敬地站在旁边，德月郡主整个人便暴露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
若说全天下有谁是她最惧怕的，无疑就是这位首辅大人了，此时根本没有半点先前那骄纵跋扈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收敛了羽毛的鹦鹉，讷讷地道：“楚铭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魏楚铭骑在高马之上，看着跟前的两人，神态微沉：“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的视线从郑子晋的身上扫过，虽然没有过多的话语，但已足以让人感受到他不悦的心情。
德月郡主下意识地噤了声，半晌才鼓足勇气顶了句嘴：“这里是皇家的猎场，为什么我就不能来了？”
这话若是放在平日，倒不能说没有道理，身为郡主真要想来这里玩玩，确实说不得什么。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一阵凉风拂过，周围的林木一片飒飒。
魏楚铭可以听到若有若无悄然逼近的脚步声。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一网打尽的准备，偏偏这个时候，德月出现在了这里。
德月郡主可以留意到对方愈发低沉的脸色，到底没再说什么，悻悻地低下了头去。
本以为会挨一顿训，却听魏楚铭隔空喊了一声：“阿影。”
话音未落，也不知道什么地方闪过一道人影，轻如鬼魅地跪在了跟前：“大人！”
魏楚铭扫了另外两人一眼：“所有人一起，把郡主‘安全地’送回去。”
阿影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指令，眉目间闪过一丝迟疑。
今日他们的任务本是保全主人的安危，若是改变计划去保护这位德月郡主，那首辅大人这边岂不是……
魏楚铭感受到了他的迟疑，语调无波：“送完再回来就是了。”
话语间，已经不动声色地带上了无形的威慑。
恭亲王亦是夺嫡斗争中的大功臣，那些余孽的恨意并不比他少，这位王爷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女，这次的刺杀本就是冲他来的，绝对不能让郡主也被牵连进来，不容有任何意外。
阿影背脊微直，双唇紧抿：“是，大人！”
德月郡主隐约也觉得这样的对话似乎有些奇怪，正在云里雾里，恰好此时一阵风过，不知为何周围好像骤然生冷了几分，将要问的话生生地阻在了嘴边。
她下意识地朝周围看去，树林在风中发出了飒飒的声响，明明没见半个人影，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是首辅府的暗卫队吗？
德月郡主微微拧了拧眉心，便听魏楚铭语调不善地道：“郡主，还不走吗？”
德月郡主微微一愣，到底还是牵起缰绳调转了马头。
郑子晋自然也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首辅大人，临行之前不免多看了一眼。
阿影转眼间已经没了身影，林木间几道人影掠过，暗卫队的所有人悄然地也跟了上去。
首辅府的暗卫，只需要绝对服从命令。
魏楚铭的视线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落过即收，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山林，眸底锐色一闪而过，忽然策马狂奔了起来。
与此同时，本来寂静一片的山林也仿佛蓦然嘈杂。
听着身后呼啸而来的箭声，魏楚铭眉目间勾起了一抹笑意。
有整个暗卫队在旁保护，这些刺客果然没有选择去对德月郡主动手。
这次行刺的主要目标本就是他，这样很好。
眼底的笑渐渐化成了一抹凉薄，马匹上的飒爽的背影显得愈发挺拔。
魏楚铭接连避开数枚利箭，举弓开弦，直指那暗中埋伏着的刺客们，数箭连发。
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渐渐盖过呼啸的风，成为了寂静山林间的又一片回响。
杀机骤现。

第13章
有顾通带路，郑茹兰先是在靠近营地周围的围场区域溜达了一圈，基本上确定了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影。
随后，便才沿着那些狩猎者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边走边留意着周围的景致。
途中可以看到不少狩猎的痕迹，看得出来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这样热闹的表象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杀机的样子。
魏楚铭早先知道了情报，果然是特意避开了这种人多的场合。
郑茹兰就这样随便溜达了一会儿，眼见没有什么收获，正准备回去，结果刚迈出的脚步在顾通突然的呼声下停顿了一瞬。
她疑惑地回头看去：“怎么了？”
顾通道：“前面不能去。”
郑茹兰不由多看了两眼，并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难免有些不解：“为什么？”
顾通早就被这个郑三姑娘磨没了脾气，居然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再往前就是皇家的御用猎场了，并不在这次围猎开放的区域之内，并不是我们可以去的地方。”
听到“皇家猎场”四个字，郑茹兰意识到了什么，心头跳了一下。
随后，便面色微改地伸手指了指，故作不解道：“这里没有围栏也没立什么牌子，你怎么知道就是皇家御用的了？”
顾通见她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几欲抓狂：“骗你做什么？以前爷爷还带我去过一次，里面珍惜物种可多了，都是寻常看不到的！”
郑茹兰露出了惊叹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顾通和她接触多了，见她这幅表情，顿时警惕了起来：“都说了是皇家的猎场，寻常人可是不允进去的，你别打什么主意。”
郑茹兰眨了眨眼：“我能打什么主意？”
顾通和她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感到头疼：“总之，不能进去就对了！”
以前他跟郑初柔往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位三姑娘是个这么造孽的存在呢？！
其实不用顾通提醒，郑茹兰也没有往里头跑的打算。
只是觉得，她似乎终于找到了那场刺杀行动展开的地方。
魏楚铭，大概就在这里面吧？
郑茹兰可不是那种身怀绝技的侠女，确定下地点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她的兄姐，尽可能地离这个地方远一些。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这就出发回营，但是出于本能地，又忍不住地朝前方多看了两眼。
就是不知道，魏楚铭那边是否顺利。
顾通看着那个小脑袋在跟前来回晃着，只以为郑茹兰听了他的话在找那些稀奇的猎物，无语地道：“郑三姑娘，你也别看了，那些猎物都好好地躲着呢。也不能叫你这么看看就给看出来啊！”
郑茹兰没有搭理她，依旧伸长了脖子，眼见着下意识地又往前挪了半步。
顾通被她坑怕了，心里陡然一跳，拦住了她：“真不能往前了！到时候被人发现了怪罪下来，我可保不得你！”
他留意到郑茹兰神色悻悻，不由感到有些头疼，只能提议道：“你还有什么地方想看的吗？要不，我再带你转转？”
郑茹兰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收回了视线：“没有了。”
虽然不知道目前情况如何，至少从眼下来看，这片皇家猎场内部似乎没有太大的动静。
郑茹兰想了想，觉得以她这样的身份去担心魏楚铭的处境到底还是有些不自量力，便轻轻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换上了愉快的语调：“谢谢顾公子，想看的都已经看完了，我们这就回营地去吧！”
顾通见她终于肯放过自己，不由喜上眉梢，将牵在手里的一根缰绳递了过去：“嗯，回去吧！”
他们带了两匹马，给郑茹兰的是一匹未完全长成的小马驹。
比起郑初柔来，郑茹兰倒是学过一些骑术，但也不精，带上这么一匹温顺的小东西来，正好在走累后稍微骑上一会。
至于顾通的那匹爱驹，听说是定远侯府特意养在马场的，可日行千里，在战场上都是不可多得的烈马。
这样两匹站在一处，一高一矮对比尤为分明。
郑茹兰伸手就要去接那缰绳，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杂。
回头看去时，只见山林间的鸟雀豁然成群地散开，也不知道被什么惊扰，由远而近惊起了一片。
有个猜想从脑海中浮现，出于紧张，她心头顿时跳了一下。
顾通也有些愣然：“好大的阵仗，这是哪位大人在这里狩猎吗？”
话音未落，便见视野当中出现了一匹黑棕色的马来，马背上隐约驮着一人，没等看清就已经呼啸而过，转眼间只留下了一个余影。
顾通更加愣神，后知后觉回想起看到的画面，迟疑地回头看向了郑茹兰：“刚才那匹马上，是不是有一个人？”
郑茹兰脸上第一次有些留不住笑意了，这时候脑海中忽然有些失神。
顾通脸上的神情逐渐惊恐，下意识朝着那个马匹跑去的方向望去：“那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啊？”
然郑茹兰显然没有听进他说的话。
如果没有记错，那匹应该就是魏楚铭的马，那么，那个挂在马背上不知生死的人就是……
几乎没有多想，她直接将手中的缰绳往顾通一塞，换上一匹就翻身上了马背。
顾通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嘶鸣。
然后，便见郑茹兰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他的爱驹，跌跌撞撞地就这么飞奔了出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语调逐渐惶恐：“郑三姑娘你快下来！我这马脾气不太好！”
奈何郑茹兰哪里还听得到他的话，整个娇小的身躯几乎是死死地趴在马背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这才控制住了马匹奔跑的方向，朝着魏楚铭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顾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跑越远，下意识看了看牵在手里奶气十足的小马驹，陷入了沉默。
用这匹小东西去追他的宝马显然不切实际，而且私入皇家猎场更是大罪。
稍作权衡之后，他抬了抬脚跨上了马背，果断决定返回回营地去寻求帮助。
……
魏楚铭将所有的暗卫调去保护德月郡主，显然是直接将自己置入了险境。
与前来行刺的余孽一经接触之后，才发现数量比预想的更要多上一倍。
如果换成其他人，在这样的夹击下恐怕已经死过十遍不止了，但是魏楚铭却硬是在这种堪比绝境的环境当中，冲杀了出来。
山林的凉风间亦遍布了血的气息。
接连箭杀十余人之后，即便是魏楚铭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等听到身后的追逐声逐渐远去，他才感到全身的力气豁然抽脱，精疲力竭地倒在了马背上。
现在尽快离开，大概会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是如果要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他就必须吊着那些人，等他的暗卫送完人后回来接应。
只是，后背的箭伤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
魏楚铭的呼吸不由沉重了几分，紧紧地伏在马背上，努力地驱逐着隐隐泛黑的视野。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倒下，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此时，身后却是隐约传来了逐渐逼近的马蹄声。
似乎只有一匹。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还是，这些余孽居然在这里也作了埋伏？
魏楚铭背脊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
狠狠地咬了咬牙，他眸底的锐色一闪而过，随手从囊袋中摸出一枚箭矢来，甚至未经瞄准，就这样干脆利落地隔空射出。
郑茹兰的骑术本就普通得很，再加上顾通的这匹马着实太烈，只是连翻跑了一段路就感到全身快被震散架了，这时候全靠整个人扒在马背上才勉强没被摔下来，却是有些暗自磨牙。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头脑一热，居然想不开跑来吃这样的苦。
好在，眼下距离魏楚铭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郑茹兰被颠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看到前头马背上的人似乎还有动静。
至少没死！
她在心里正觉欣喜，忽然听到了一阵凌空划破的风声。
没来得及回应，冰冷的利刃就这样堪堪擦着她的耳畔，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这般万分凶险的情境下，顿时被激出了一层冷汗。
这大概是郑茹兰第一次庆幸自己的骑术不精，要不然，如果她不是这种诡异的姿势而已端正地骑在那马背上，现在大抵已经被射出了一个血窟窿来了。
心里后怕，她当即也不犹豫，使出吃奶力气大声叫道：“别射箭，自己人！！！”
魏楚铭此刻几乎是在紧绷的边缘，冷不丁听到女子的声音蓦地有些恍惚。
恰在这一瞬走神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沟壑，马匹受了惊吓顿时长嘶一声，连带着他整个人就被这样甩下了马背。
郑茹兰生怕魏楚铭再射她一箭，正无比警惕，忽然看到跟前的人影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心头一惊，当即手忙脚乱地拉紧了缰绳。
千钧一发之际倒是堪堪避开了，然而郑茹兰在颠簸下再也稳不住自己的姿势，也跟着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好巧不巧地，正好摔向了魏楚铭落地的方向。
魏楚铭刚在落地时受到了巨大的撞击，口中不由地涌起了一股血的腥味，还未来得及翻身起来，就被豁然落下的巨物又给重重地砸了回去。
原本撑着的最后一口气彻底懈下，他的眼前不免有些发黑，却没忘记迅速地朝着咫尺那张神态惊慌的脸上扫了一眼。
果然是个女刺客！
只不过这个刺客的模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首辅大人脑海中浮现过最后一个疑问，早就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到底支持不住了，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14章
郑茹兰翻下马背时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谁料并没有感受到想象当中的痛觉，甚至觉得这地面还软绵绵怪舒服的。
她微微一愣，便听到身下传来了一声闷哼，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差点直接手忙脚乱地蹦起来。
就当她与魏楚铭的视线对上的一瞬，可以感到一种无形的凉意彻底席卷了全身，几乎是出于强大的求生本能，下意识地就开始解释了起来：“这位公子，对不住啊，话说，其实，我刚才，只不过……”
要说魏楚铭那瞪来的一眼着实骇人，要不怎么会盛名在外，叫其他人听到“首辅”这两个字就会止不住地发怵。
郑茹兰之前在魏楚铭跟前都是猫儿的身份，他的那些威慑感都是投给旁人的，自然是没有太大的感触，而这时候第一次面对面地碰上，对方又在极度警惕的边缘，愣是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她绞尽脑汁地努力想着说辞，第一次急地有些冒汗。
哎呀别再看她了！真的别看她了！现在这种情况实在太过诡异，总觉得根本说不清啊！
对方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就在这时候郑茹兰忽然感到身上一轻，那浓烈的震慑力转眼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再抬头看去，便见魏楚铭两眼一合直接没了动静。
郑茹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头骤地一跳：“唉？唉，你别晕啊！”
这一言不合就晕过去，还不如再多瞪她几眼呢！
魏楚铭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谁能料到就连晕都可以晕得这么干脆利落。
郑茹兰千呼万唤都没能让他把眼睛再次睁开，只能独自一人生无可恋地跌坐在了地面上。
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两匹马早就已经跑得没了踪影，而她这一路追来能不跑偏已经尽了最大的全力了，认路更是不可能的，一时半会间，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身在何处。
只能粗步推断，这么一阵狂奔下来，已经是很隐蔽的山林深处了。
郑茹兰的视线从魏楚铭的衣衫上掠过，看着那早就已经被血染透了的衣衫，只觉得一阵触目惊心。
自从成为魏楚铭的爱宠之后，天天面对的都是首辅大人风华绝代的样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如此狼狈。
虽然不知道魏楚铭在面对刺客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不难猜到当时的凶险程度。
如果刚才追上来的不是她而是那些刺客们，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郑茹兰也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难免慌乱了一瞬，但是很快又强迫自己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魏楚铭好不容易才冲杀出来，如何离开还是次要的，当前最要紧的，还是绝对不能让那些刺客发现了他们。
郑茹兰虽然知道得尽快离开，但是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起来实在有些过分狰狞，实在让人不忍去看。魏楚铭虽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依旧可以看到那张煞白的脸上眉心紧拧，额前接连渗出的汗水更是让人觉得，只要稍微一碰就又能引起钻心的疼。
郑茹兰毕竟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平日里连只鸡都没有杀过，更别说这么血腥的场面了，最后还是强行让自己狠下心来，避开不看那骇人的伤口，忍着浓烈的血腥气将魏楚铭从地面上半扶半背地支了起来。
在沉重的压力下，她的小脸整个都憋得通红，咬紧牙关，噗嗤噗嗤地将魏楚铭往旁边的林子里头拖去。
她的身材比起魏楚铭来要矮上一大截，拖着这么大的一个人，整个身躯都瞬间被压弯了，只是稍微移动了一小段路，就已经有些快喘不上气来了。
好在运气不错，居然叫她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是隐蔽的洞口，鼓足干劲将魏楚铭拖了进去，放下的一瞬间只觉得双脚也有些发软，头晕眼花地也紧挨着跌坐在了旁边。
只能说这位首辅大人实在是吃得太好了，平日里看不出来，这么一折腾才知道身材居然这般健壮，让她这小身板拖得可真要命！
郑茹兰累得够呛，如果现在给她一盆子水，怕是可以原地喝个一干二净。
但是眼见着最艰难的一步完成了，她还是觉得深感满意，从随手的囊袋里掏出了一颗蜜饯扔进了嘴巴，只当是苦中作乐地犒赏一下自己，一边也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以他们现在完全没有马匹的处境，若想离开，约莫也只能等着救兵找来了。
不知道首辅府的那些暗卫们都是什么情况，但是连魏楚铭都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些人大概也是凶多吉少，这样一来，最后的期望居然还得落在顾通的身上。
以她对这位顾三公子的了解，冒险进入这皇家猎场来找她大抵是不可能的了。而眼下的情况，如果贸然进来反倒太过冒险，很可能半路就被那些刺客给一刀咔嚓了。这样看来，如果可以回大营找人来救她，那才是最好的发展。
之前就有不少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通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她不管的吧？
郑茹兰觉得人生果然还是需要多一些希望，那么在其他人找上他们之前，她要做的就是绝对不能让那些刺客发现了他们。
看了看地面上那一滴滴的猩红，她眸光一转，提着一口气就又呼哧呼哧地原路跑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将沿途的所有痕迹逐一抹去。
就当她谨慎无比地掩盖掉最后一滩血迹，隐约间听到了一阵渐渐靠近的步声。
郑茹兰也没想到追兵会来得这么快，心头一惊，当即提起裙角蹑手蹑脚地朝山洞的方向飞奔了起来。
她可以感到整颗心都吊了起来，直到确定自己并没有被发现，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头看去，魏楚铭还保持着被她撂下的姿势倚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唇角失去了血色，显得有些干燥且惨白。
郑茹兰看了一会儿，脸上不由一热。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把人砸得这么狠。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狠心放他自生自灭，蹑手蹑脚地走近了，想看看伤势的具体情况。
郑茹兰没留意到，魏楚铭的眉心似乎微微地触动了一下。
这样伤痕累累的一身看起来着实吓人，特别是最严重的那道伤，长长地落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渗出的鲜血将整个衣衫都浸透了一片，粘稠地粘在身上。
郑茹兰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不由地有些发晕，完全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动手处理。
光看起来就疼得厉害。
若是她碰了，会不会变得更疼？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万一魏楚铭没等到天亮就直接没气了怎么办？
郑茹兰眉心紧锁，最后还是逼着自己下定了决心，一点点地朝着跟前那人领口的位置伸出手去。
然而就当指尖就要触及的一瞬间，魏楚铭原本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了。
转眼间，细长的五指就这样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脖颈。
那张脸上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惨白，但是眸光却是前所未有的骇人。
郑茹兰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指尖划破了一层皮，脖子处也跟着泛上了隐约的痛觉。
不过，对方的视线倒是前所未有的提神。
露骨的杀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支差点要了她小命的利箭，
赶在被灭口之前，强大的求生欲让郑茹兰慌忙喊道：“公子你不记得了吗，是我啊！我们见过！”
……
魏楚铭醒了并不久。
这个女刺客不知道在旁边忙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没有直接取他性命，在摸不透底细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机会出手。
这时候，他的神志实则还有些混淆，闻声微微地眯了眯眼，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画面，终于从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找到了一丝印象：“是你？”
“是我！”郑茹兰第一次觉得被首辅大人记得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没等对方追问，当即把刚才已经酝酿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公子你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害怕了！只是想学个骑马，好端端的不知怎的就让马受了惊吓，若不是你舍身护我，可能就直接被摔死在地上了！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啊？我不认识路，你要是一直昏迷不醒，我都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魏楚铭：“……”
哪只眼睛看到，他舍身护她了？
他盯着郑茹兰那慌里慌张的样子皱了皱眉，薄唇淡漠地抿起：“你是说，因为马受了惊，就莫名跑到这里来了？”
郑茹兰深知魏楚铭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好忽悠，当即眼泪汪汪地将裙摆稍稍撩起了几分，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脚踝，委屈巴巴：“以后再也不想学骑马了，只这么一会儿就落了那么多的伤。刚才好不容易才抓着缰绳没被甩下来，脚都被摩成了这样，真的痛死了。”
魏楚铭毕竟刚醒，此时只是强打起精神，片刻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他垂眸打量了一会儿那小可怜样的表情，倒是没有发现半点破绽。
回想昏迷前看到的画面，依稀记得这位姑娘在追他的时候，确实是慌不择路的样子。
而且只需稍微试探，他便已知跟前这人完全不会功夫。
那些残党余孽再不济，也不至于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冒这个险，更不需要错过他昏迷的绝佳机会，等他醒来再动这个手。
魏楚铭恍惚间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句“别射箭，自己人”，心情难免有些微妙。
如今那些小姑娘的心思，是愈发难猜了。
熟知，郑茹兰也同样觉得首辅大人的心思难猜无比。
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还能如何为自己开拓，便隐约地感受到放在脖子上的那只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郑茹兰心中大喜，于是撞着胆子，试探性地将魏楚铭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魏楚铭到底也没了什么气力，沉默了片刻，便由着她的动作收回了手来，整个人靠着石壁沉沉喘着气。
郑茹兰忽然间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更是忍不住将多管闲事的自己暗中骂了好几遍。
看看魏楚铭的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领情的意思？
她心里腹诽着，一抬头恰好对上了投来的视线，脸上当即换上了一抹担忧的表情：“公子，你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是遇到了什么猛兽吗？”
魏楚铭闭了闭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已经留意到了现在所处的环境，并没有询问郑茹兰是如何将他带来这个山洞的，直觉告诉他，就算询问，对方也未必会说真话。
至少可以确定她与刺客不是一伙的，也就够了。
郑茹兰在这样的沉默下也不由噤了声，过了片刻，又试探着提议道：“要不要，把伤口先处理一下？”
别看魏楚铭现在凶了吧唧的样子，但是脸色实在是难看到吓人，她是真的怕这人一不小心会直接晕死过去，将她一个人留在这深山老林当中。
魏楚铭也知道自己的伤口如果不进行处理只会越来越糟，默了默，说道：“转过去。”
郑茹兰一时未反应过来：“啊？”
魏楚铭看着她，没说话。
郑茹兰被这样的视线一扫终于领会了过来，脸上一热，当即“嗖”地一下转过身去，留下了一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身后很快传来了衣衫撕裂的声音，血的气息也愈发浓郁了起来。
郑茹兰吸了吸鼻尖，在心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矜持个什么劲啊，之前她变成猫儿的时候天天在她面前宽衣解带的，又不是没看过。
转眼间，魏楚铭已经将粘在伤口上的衣衫全部扯了下来。
后背处中的那一箭深入骨髓，虽然早就已经被他拔出，鲜血依旧从伤口处止不住地往外渗着。
他抬头朝不远处的背影看去：“姑娘。”
郑茹兰头也没回：“嗯？”
魏楚铭：“麻烦，帮一个忙。”
郑茹兰：“什么忙？”
“……”魏楚铭沉默片刻，“你先转过来。”
郑茹兰不知道他的用意，疑惑地回过头去，骤然顿住。
魏楚铭上身线条分明的轮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入了她的眼中，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很是狰狞，却并不影响这一眼带来的冲击性。
一时间周围好像完全陷入了沉寂，郑茹兰感到仿佛有什么瞬间涌上了脑海，轰然炸开。
虽然不是没看过，但是以前至少还记得，把衣服穿上。
魏楚铭留意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在这般情景下，眼底居然还不自觉地涌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随手一摸，掏出了一个药瓶扔到了郑茹兰的手中：“麻烦姑娘，帮我上一下药。”
郑茹兰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了眼。
是跟上次给她的一样形状的药瓶，就是颜色似乎稍微有所不同。
她当即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看起来就愈发清晰，凌乱地遍布在那里，除了新伤口外，还有不少的旧伤，虽然已经结了痂，依旧触目惊心。
不知道这人以前都经历过一些什么。
郑茹兰只是看上一眼就止不住地觉得疼，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魏楚铭留意到她的迟疑，说道：“将血迹稍微擦掉一些，直接上药就行。不太疼，不用怕尽管来。”
怎么可能不疼！
郑茹兰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地用他脱下来相对还算干净的那部分衣服，轻轻地擦去背上的血迹。
布料与肌肤轻轻地抚过，虽然没有吭声，依旧可以感到魏楚铭的背脊瞬间绷紧了几分。
大概是痛觉实在过分剧烈，转眼间就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郑茹兰看着那豆大的汗珠，朝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颜看了一眼。
她很努力才让自己的手没那么抖，心里却是止不住地颤地厉害。
难以想象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不吭一声的。
过度的紧张感，让她不知不觉间忽视了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过分暧昧的氛围。
简单地擦去血迹之后，便需要上药了。
郑茹兰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像极了一个朝伤口上撒盐的行刑者。
她拿着药瓶久久不敢下手，万般纠结下，忽然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眼睛突然一亮：“对了！”
魏楚铭不知她要做什么，拧了拧眉心，视野中忽然多了一只纤细的手。
指尖捏着的，是一颗色泽圆润的甜蜜饯。
郑茹兰充满怂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之前放在囊袋里，差点给忘了。现在也没有别的东西，这种蜜饯特别好吃，我以前生病时往嘴里含些甜的就会好受多了，你也试试，或许就可以感到不那么疼了？”
她一直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吃食解决不了的问题。
魏楚铭素来没有吃这种甜腻东西的习惯，若是平日，早就直接推掉了。
也不知为何，在对方这样热情的推荐下有一瞬的晃神，阴差阳错居然伸手接了过来。
圆润的蜜饯放入口中后，悄然化开了一抹腻腻的味道。
确实很甜。
魏楚铭的嘴角不易觉察地勾起几分。
来这样的深山老林居然还带着蜜饯果子，果然是一个出门踏春的小姑娘。

第15章
猎场营地当中，宁容漫不经心地听旁人讨论着战术。
虽然对他来说这种狩猎活动完全是信手拈来，但是战场上的血腥看多了，再看这些山里的小可爱猎物们，总觉得有些下不去手。也就留在了大营里，没有去跟那些普通人争这丰厚的头筹奖励。
其他将军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出席过，也就算卖过了面子，这时候一人抱着一杯清茶就这么站在外头晒太阳，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虽是纸上谈兵，但这时候讨论地正是兴起，两位将军为了分个高下，一度争红了脸。
久久相迟不下，他们齐齐向旁边的宁容看去：“宁将军，你来定夺！”
宁容刚好把一口茶送到嘴边，不徐不缓地饮了下去，闻言笑吟吟地正欲说些什么，视线无意中一转，余光恰瞥见了不远处闪过的那个人影。
他整个人身边的气势就豁地沉了下去。
在场的其他将军只感到全身一冷，正欲发问，便见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有些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尽头。
在场的将军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容离开众人的视野后，转进了一个狭隘的窄道，未等开口，便有一个人影鬼魅般地飘过，转眼便单膝跪在了他的跟前：“宁将军！”
阿影身为魏楚铭的暗卫队长，向来是如影随形，此时这样单独出现，必有大事发生。
宁容的眉心拧了起来：“怎么回事？”
阿影没有犹豫，当即把目前已经不能再糟糕的情况向他说明了一遍。
之前他们一行暗卫将德月公主送回主道之后，一经确保安全就迅速地原路折了回去。然而，早就已经没了半个人影。
这样一路找去，可以看到残留下来的打斗痕迹，越是继续寻找，就越是感到心惊。
他们在沿途也遇到了不少的残党余孽，一一砍杀，却依旧没能找到首辅大人的踪影。最后还是在一条河边看到了那匹黑棕色的良驹，可以看到马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主人却是不知去向。
作为首辅府中的暗卫，本不该违背魏楚铭的指令，但是这般情景下阿影越找就感到越是心惊，最后留下其他人继续搜查，自己则是做好了受责罚的准备，自作主张来向宁容寻求帮助。
宁容听完，脸上始终没有太多的表情，最后暗暗的拧了拧眉心，声色低沉地道出连个字来：“胡闹！”
说完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返回了营地。
此时那些将军的战术探讨已经进行地愈发激烈，眼见宁容终于回来，就又想请他来定个胜负，却是被无比直白地打断了：“刘将军，借你的兵用用。”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孤身前来，只有负责盛京城驻防的刘岗带了一支队伍过来，保护今天狩猎活动的安全事宜。
刘岗闻言没来得及反应，宁容已经伸手从他的腰间将令牌摘了下去，随手就点了几圈：“你，你，还有你，都跟我来。”
话落，带着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了营地。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在场的将军们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晌，终于有人回了丝神，讷讷道：“宁将军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另一人道：“难道是哪位重要大人落了难？”
旁人看了他一眼：“今日来的大人，有谁值得宁将军这般上心的？”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脸色忽然间难看了起来。
难道是，首辅大人出了事？
如果真的是这位大人出了意外，这个天下恐怕都得彻底乱了！
转眼间，在场的人顿时从椅子上纷纷跳了起来：“这可不能耽搁，我等这就去调兵！”
一众将军们发挥了应对敌军袭营时候的敏锐反应，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直奔离这猎场最近的军营。
……
同一时间，大营某处。
郑子晋回来不久，纪阳成也带着郑初柔一起回了的大营，听丫鬟说郑茹兰去周围闲逛去了，本也没怎么在意，直到一脸慌张的顾通跑了过来，三言两语将郑茹兰的情况说了一遍。
郑初柔眉心紧拧：“你是说，三妹骑着一匹受惊了的马，不知道跑哪去了？”
顾通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是这样的，郑三姑娘是自己骑上的我的宝驹，而且跑进的那片是皇家御用的林子，我也不敢贸然进去，就……”
对这件事他也很是头大，如果可以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想跟这个郑茹兰再扯上半点关系。
然而就当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应该如何解释，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声响，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起了一片。
郑初柔甩了一个巴掌的手隐隐还有些颤抖：“你若真看我不顺眼，尽管冲我来就是，何必……何必对我三妹下手！”
“……”顾通震惊地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位名满全城的才女居然会做出这种粗鄙的事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万分委屈道，“我的真没有！”
郑初柔显然不想听他解释，与众人一起快步朝武将所在的营地走去。
这个时候也只能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好心的将军帮忙了。
就当他们刚走出去的时候，便见武将营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外面早就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猜测是不是有哪两位暴脾气的将军一言不合给犟起来了。
郑家人一行挤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无法前进，心里正着急，这时候恰闻一阵马蹄，便见有一支武装精良的队伍从营地当中奔腾而出。
在这行人中，一个儒装男子显得尤为醒目。
郑初柔正心急如焚，无意中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脸，一筹莫展下也来不及探究对方的身份了，慌忙用尽全力地挤到了人前，用从未有过的大声喊道：“公子！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这样的声音在人群当中显得颇是突兀，宁容救人心切，本不该有半点耽搁，但下意识地回头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到底还是强行调转了马头 ，停到了跟前：“郑二姑娘？”
郑初柔也没时间去探究对方是如何知道她身份的了，心里记挂着郑茹兰的安危，开门见山地道：“事态紧急，恳请公子帮忙……”
宁容听她说完，神态不由复杂了一瞬：“你是说，郑三姑娘也在那皇家猎场里，跑丢了？”
郑初柔：“也？”
“没什么。”宁容将缰绳一甩，重新掉转了马头，“姑娘放心，若是见到人，我必给你安全地带回来。”
郑初柔眉梢一喜：“多谢公子！”
宁容没再说什么，转眼间就朝着已经跑远的队伍呼啸而去。
等人离开了，郑子晋才问：“二妹，这位是？”
“我不知道。”郑初柔摇了摇头，久久地看着尘土渐远的方向，“但是，能指派上这样的精兵的，想必是个身份颇高的人物吧。”
纪阳成若有所思：“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恰在这时，刚刚回归平静的武将营忽然间又闹腾了起来。
片刻功夫，便接连有几个将军骑马呼啸而出，转眼间又是一片尘土飞扬。
郑子晋与纪阳成不由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错愕。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连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一个个的都如此慌张？
……
在深山野林当中的两人，却完全不知外面因为他们的失踪已经完全翻了天。
郑茹兰备受煎熬下，终于顺利完成了上药的艰巨任务。
这个过程未免显得有些过分漫长，结束的时候，魏楚铭这个伤患除了脸色惨白外并无异样，反倒是郑茹兰不知不觉间早就憋出了一身冷汗，站起身时的样子显得比这个重伤人士还要来得虚浮。
也正因此，她终于认识到了跟前这个男人的隐忍。
要不人家怎么就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呢？如果换成是她，只是稍微被刀子划拉一下，怕是都能痛得嚎上好几天。
因为魏楚铭的衣服基本已经被血染透了，郑茹兰犹豫了一下，就从自己的裙子上面用力撕下了一条，将那最严重的伤口认真地包扎了起来。
魏楚铭就这样垂眸看着那张咫尺的侧颜，眉目微垂地任她摆弄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茹兰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折腾了好半天才算勉强固定住，等完工了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她今天穿了一深粉色的裙子，这种颜色落在这位首辅大人的身上，看起来居然诡异的“融洽”。
随着她的起身，魏楚铭可以感受到女子那淡淡的香气远去了些许，抬头正好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问：“笑什么？”
郑茹兰抖了一下，顿时把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嘲笑魏楚铭，如果真的有，那就注定要成为死人。
她紧闭着嘴，认真地摇了摇头。
魏楚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姓魏。”
郑茹兰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魏公子。”
看样子，魏楚铭对自己的身份，倒没有想刻意隐瞒的意思。
至于郑茹兰自己，心知魏楚铭早就认识她，也就更没什么好瞒的了，很是干脆地自报了姓名。
魏楚铭：“嗯，我知道。”
郑茹兰：“……”
能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接，一时间，周围顿时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隐约的步声。
郑茹兰整个人顿时警惕了起来，但也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神色惊喜地问：“是有人来找我们了吗？”
魏楚铭喊住了她：“别去，是追我的人。”
郑茹兰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毫不犹豫地听下了脚步，惊讶道：“你的伤是被他们害的？”
魏楚铭朝外面看了一眼，并不否认。
郑茹兰：“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你？”
魏楚铭：“不知道。”
郑茹兰语调着急：“他们不会找到这里吧？”
魏楚铭：“不知道。”
郑茹兰心里忐忑，见他这幅置身事外的样子，忍不住没好气地道：“那你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人均是愣了一下。
郑茹兰内心不由呜咽一声，她真不是故意凶人的，只是一时间真的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以魏楚铭的身份，世上怕是没多少人可以这么跟他说话。
郑茹兰不由设想了数个自己可能的结局，却见魏楚铭只是略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若是真有人追来你顾自跑就行，不用担心受到牵连。”
这些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留下，没有人会管这么一个小姑娘的死活。
他的本意是安慰，没想到话说完，郑茹兰非但没有松口气，神色反倒严肃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当然会生气！要不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她怎么会骑着顾通的马走上这条不归路？当然更不会被困在这荒郊野外了！
现在可好，这么云淡风轻地就让她自己去逃命，那她折腾了这么久到底是图个什么啊？！
郑茹兰不开心了，整张脸顿时很严肃地绷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魏楚铭不是她可以招惹的角色。
反复说服自己后，她神色认真地说道：“要走一起走，你要走不动，我背你就是。”
魏楚铭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姑娘家的小身板。
若不说他倒忘了，之前就是这样小的身躯，一步步将他背到了这里。
深邃的眸底不由地晃过了一抹异样的神色。
郑茹兰没得到回应，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似乎逼近了些许，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本能地朝着魏楚铭身边靠近了几分。
过分紧张下，她没有留意到男子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好在这个洞口够隐秘，那些人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又往另外的方向找去了。
郑茹兰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刚才过分紧张，她脸上隐约有些红晕，像只俏生生的苹果。
魏楚铭看在眼中，在心里默默做下了这样的评价。
确实有点可爱。
那些刺客显然着急要将魏楚铭找出来，就在之前那波离开后不久，周围便又来了一波人。
郑茹兰听着外面一次次传来的动静，只觉七上八下地甚是煎熬，每来一次人她就下意识地往魏楚铭那缩上一缩，几次下来，就快直接贴身上去了。
直到日渐黄昏，也不知道是去了别处，还是放弃了寻找，外面才算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照理说这该是好事，可是郑茹兰非但没有松懈下来，看着外面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反而苦恼地拧起了眉心。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与大哥、二姐他们坐车回家了。
现在找不到她，也不知道他们得急成什么样子。
整个下午郑茹兰都在过度紧张中度过，只吃了一点的蜜饯，早就已经有些发饿。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阵阵的睡意也已经开始不可控制地涌了上来，就连饿意都阻止不了她沉沉欲坠的眼皮。
总觉得随时都可能就这样睡过去。
寒冷的林风阵阵吹入，郑茹兰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魏楚铭的伤势严重，就这样沉沉地靠在墙壁上。
郑茹兰一直没有去看他，这时无意中抬头，不由吓了一跳：“魏公子，你还好吗？”
魏楚铭没有回答，看得出来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虽然那伤药的效果已经替他顺利止了血，但是脸色却是比之前愈发难看了。
此时眉心微蹙，半闭着眼睛，显然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郑茹兰一眼便看到了他那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的唇，干燥地几欲裂开。
看起来，似乎很冷的样子。
但是他的那身衣服显然已经不能穿了，其他也找不到半点可以取暖的东西，为了避免那些人再折回来，生火也是不可能的。
郑茹兰的内心不由激烈地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心里自欺欺人人地念叨着：不就取个暖吗，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有被抱过……
她的整个眼皮早就已经开始打架了，这时候努力地撑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努力让人感到暖一些。
魏楚铭正陷入在昏睡当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窖，就这样无止尽地下坠着……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样彻底的寒冷和黑暗吞没时，忽然，有一阵隐约的暖意慢慢地传了过来。
虽然只是那么一丝的温暖，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那片黑暗当中彻底地拽出。
恍惚间，他迷茫地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了一双乌黑圆润的眸子。
郑茹兰没被冻死，却是差点要被困死了，眼见他终于转醒，语调里是止不住的欣喜：“你终于醒了！”
魏楚铭这才记起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动了动唇，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郑茹兰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神色迷糊地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就好，那现在能不能……换我睡上一会……了……”
话音未落，只感到怀中一沉，一个娇软的身体就这样瘫软在了怀里。
魏楚铭的心头莫地跳了一下，伸手去探了探鼻息，这才发现居然是转眼间就这样睡着了。
而那柔软的身躯就只是隔着一层的薄衫，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
魏楚铭：“……”
在一个男人面前，居然就这样放心地睡了？
就真的不怕他做些什么吗？
……
与此同时的首辅府中，白猫儿生无可恋地睁开了眼睛，在窗棂上落下了一道背影，甚是萧瑟悲凉。
郑茹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到底没忍住，朝着虚无的半空，用爪子抓狂地乱挠了一通。
她对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有些绝望。
坚持了那么久，到底还是没能熬住那汹涌的困意给睡了过去。
这孤男寡女独处深山野林当中，即使那个人是魏楚铭，即使他受了重伤，依旧叫她忍不住地忧心。
但，现在的她只是一只独守空房的小白猫，除了盼着早点天亮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郑茹兰看着这空荡无人的院落，幽怨地“喵”了一声。
无从知道那边的情况也就算了，偏偏没有魏楚铭的授意，首辅府上的下人们谁都不敢踏入这里半步，更不用指望有人可以给她投食了。
即使穿进了猫儿的体内，却依旧填不了这空空如也的肚子。
呜！真的好饿！
猫猫忧郁，在线自闭。

第16章
郑茹兰心里着急，而这时候的首辅大人的内心复杂程度并不比她少上多少。
她倒是干脆利落地睡了，突然间被这样赖上，主持过无数生杀大局的魏楚铭却是忽然间没了半点动静。
照理说，是应该推开她。
但是女子柔软的触感下带有一种独特的暖意，让他不由想起了刚才昏睡当中经历的情景，那是唯一温暖涌入的地方。
外面的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风似乎也愈发的寒冷，这时候，这样简单的依靠也就显得别样温存。
睡着了的时候特别容易受寒，更别说在这样的深山野林里了。
少女的睡颜，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的乖巧安宁。
魏楚铭看着怀里那人似乎睡得无比安稳的样子，到底还是伸出手去，给她换了一个相对舒适些的姿势。
伤口被牵扯到，骤然涌起了一丝痛意。
魏楚铭抬眸看了看周围那过分严苛的环境，嘴角反倒是浮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倒是从未想过，他会跟这样的小姑娘有上这么一段患难的经历。
他缓缓抬头看向洞外，淡淡的神色间似乎是在等什么，即使已经在生死边缘，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着急的样子。
时间就这样缓缓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遥遥地开始可以看到隐约的火光，与那堆火把一同出现的，是一阵听起来节奏颇是奇怪的口哨声。
这是首辅府暗卫用来联系的信号，旁人无法读懂，魏楚铭自然知道其中的含义。
很显然，阿影到底还是去找了宁容。
他的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只是不徐不缓地掏出了一枚口哨，放在嘴边做出了回应。
……
宁容进入这片围猎区域之后，倒是陆续遇到了不少残党欲孽，除了一部分被当场砍杀的，余下的也被彻底抓了起来。
面对询问，这些刺客们一个个无比有骨气地直言不发，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也没有找到魏楚铭的下落，这才让人稍微放下心来。
但这皇家猎场的区域着实有些过大，为了储备那些珍奇异兽，更是保持了原先凶险万分的地势，这也让寻人的事进展地很是艰难。
唯一庆幸的是，另外几位将军在这次反应倒很是迅速，转眼间又带了不少士兵过来。
宁容知道瞒不住，除了没提那些余孽的身份外，并没有隐瞒魏楚铭遇刺的事，便也让他们一起加入到了搜寻的行列当中。迅速地分派了几个队伍，并安排了首辅府的暗卫随行，希望魏楚铭在听到信号之后可以给他们一些回应。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黯了下去。
寻人的士兵们纷纷地点上了火把，借着微弱的火光艰难地往山林间继续深入。
宁容所带的队伍搜寻在最前方，地势愈发复杂起来的同时，一片漆黑的环境也更增加了寻人的难度。
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那声若有若无的哨声。
随行的阿影眸色豁然一亮，转眼间便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赶去。
宁容紧随其后，很快，让他们发现了那个甚是隐蔽的洞口。
他不由地“啧”了一声：“这么会藏，难怪找不到他了。”
这里附近的草木很是茂盛，若没有这哨声的指引，他们恐怕也要这样堪堪错过了。
阿影心里记挂着魏楚铭的安危，转眼间已经越过了那层层的林木，正要冲进洞里一探究竟，不知看到了什么，却是蓦地顿在了原地，不动了。
知道魏楚铭那厮还活着，宁容悬着的心也就跟着落了下来。
转眼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悠然的模样，头一次看到阿影这般失神的样子，心下好奇，也悠然地踩着杂草走了过去。
山洞里面没有火光，一片昏暗，但是借着隐约的月光，还是多少可以看清当中的情景。
宁容只是往里面投去第一眼，步子就不由微微一滞，紧接着，眉梢意味深长的微微挑起了几分：“我们找你找得这么辛苦，你倒是雅兴不错啊？”
魏楚铭就这样半靠在石壁上，看样子显然受了重伤，而且情况甚是严重。
见面后本该问问伤势如何，奈何他身边靠着的那个人影，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
虽然看不清晰，但，光从这娇小的轮廓便不难判断，显然是个女人。
他们在外面找得累死累活，这人独自在这荒郊野外倒是甚会享受。
若非魏楚铭平日里和这般风流韵事着实不搭，光是这眼前过分暧昧的情景，宁容恐怕在片刻间就可以想象出一整部风流话本来。
魏楚铭见两人站在洞口不动，开口问道：“你们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阿影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折回，片刻间便取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来。
他将衣服送到魏楚铭的跟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披上，在这一整个过程当中始终盯着地面，没有抬头多看上一下。
在这种时候，求生的本能表现得淋漓尽致。
魏楚铭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识趣而饶恕他的擅自行动：“回去准备领罚。”
阿影低了低头：“是。”
宁容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儿，这时候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需要我帮你送郑三姑娘回去吗？”
魏楚铭抬头看去：“你知道她与我在一起？”
洞里这样昏暗的环境，他们此时靠在最角落的阴影当中，就是他这样的距离也看得甚是模糊，宁容站在洞口，更是不可能看清楚郑茹兰的长相。
“也就刚刚才知道。”宁容将手上的扇子摇了摇，“来找你之前恰好遇到了郑家的人，说是这位三姑娘不小心在这皇家猎场里走失了，我这一路找来都没看到她的影子，跟你在一起的若不是她，莫非还是哪个女刺客不成？”
这番说辞，倒是与郑茹兰之前说的不谋而合。
魏楚铭不由地轻笑了一声：“或许，还真是个女刺客。”
宁容不明所以：“嗯？”
魏楚铭没再说什么，正欲起身，却因为郑茹兰半躺在他的怀中，显得有些艰难。
也不知道在这般危急的环境里，她是如何做到这般安然入睡的，就连这样大的动静都没能将她吵醒。
如果不是之前还这么活灵活现地活跃在他跟前，魏楚铭大概都要怀疑是否中了什么奇怪的毒。
宁容问：“你不准备将她弄醒？”
魏楚铭：“叫过了。”
宁容提议：“喊不醒，其实可以用拳头。”
魏楚铭没说话。
宁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样的态度。
哟，这是不舍得下手的意思吗？
阿影犹豫了一下，请示道：“主人，要不我送这位姑娘上车吧？”
魏楚铭伤势很重，现在依旧虚弱得很，照理说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自己就行。”
说着，便将昏睡不醒的郑茹兰就这样拦腰抱了起来。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他的额前已经渗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汗。
阿影眉目间有些错愕，也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搀着魏楚铭往外走。
一众士兵在外头翘首以盼，蹿动的火光下，便见从山洞里走出了一道人影。
这些士兵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首辅大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却也忍不住暗暗地将余光往那边瞟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一堵那天人之姿，就先看到了被横抱在怀中的那个女子。
所有人下意识地站姿一直，瞬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出声了。
总觉得如果多看上一眼，或许小命都要交待在这里，毕竟，有点刺激。
面对这样的阵仗，魏楚铭就这么抱着郑茹兰，视若无睹地登上了停靠在旁边的马车。
没一会儿，宁容也跟着坐了上去。
马车启程回营，辘辘行驶。
魏楚铭从上车之后，就可以感受到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此时将郑茹兰搁在了身边，神色淡淡地问：“好看吗？”
“甚是好看。”宁容倒是毫不掩饰，“虽然我承认最初听阿影说完后确实非常生气，但是现在却觉得，偶尔经历一下这样的磨难大概也是不错，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魏楚铭：“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宁容摇了摇扇子，看着他伤口包扎处过分显眼的粉红料子，又看了看郑茹兰那破碎的裙摆，轻轻一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种粉色倒也挺适合你的。”
魏楚铭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壁上半合起了眼睛，声音低哑：“你若喜欢，改天让人多买些这样的料子给你做上几套。”
宁容悠悠一笑：“算了，就怕穿上去与郑三姑娘显得太过登对，某人看到会不高兴。”
魏楚铭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这么多的话，你不累吗？”
宁容笑：“当然不累。”
魏楚铭：“我听累了。”
宁容在他的注视下挑了挑眉，嘴角反倒是勾起了几分，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去。
等到过了片刻，才询问道：“郑家的人大概还在大营里等着消息，等会儿，我让人把郑三姑娘送回去？”
魏楚铭：“让他们先回去吧。”
宁容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魏楚铭语调平静道：“今日残党余孽的事关系重大，如果泄露出去，难免又会引起民心的动荡。不止这个郑三不能放回去，但凡被惊动到的那些将军们，你也最好想个办法堵上他们的嘴。”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倒也不急，只是……”宁容沉思了片刻，好奇地问道，“你不让这位郑三姑娘回去，那想怎么安排？难道，准备让阿影把她带进牢狱里锁起来？”
魏楚铭似是早有想法，闻言不动声色地应道：“不用麻烦，首辅府上客房多的很，与我一同回去就好。”
宁容也没想到他居然是做这样的想法，手上摇着的扇子停顿了一瞬，赞叹道：“这招，甚妙啊！”
以前总担心魏楚铭这冷情绝性的样子要孤老终生，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小瞧了他。
宁容在心里感慨万千，忽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对啊，为何我要去想办法堵那些莽夫的嘴？明明是你自己捅下的篓子，却是扔给我来擦屁股？”
魏楚铭：“哦，谁让我伤得这么重，能放心托付的知情人，也就只有你了。”
宁容：“……”
这老狐狸，以前就已经足够厚颜无耻，如今居然连卖惨都用上了，这都是跟谁学来的？
……
眼见宁容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回了大营，心里记挂着郑茹兰的众人当即迎了上去。
然而最前头的那辆马车并没有停下，就这样从他们跟前驶了而过。
郑家众人接连抓了数人询问，不知怎的一个个却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便愈发担心了起来。
正着急，便得到了宁容派人传来的消息，说是郑茹兰之前与他的一位朋友在一起，现在也已经找到了，就是一不小心受了点伤，那位朋友过意不去执意要留她养伤，待好了定毫发不损地送回府上。
郑初柔听说郑茹兰受了伤，不由急得脸色白了几分，抓着传讯的人一番追问。
对方本是传完话就要走，这么一来更是支支吾吾地说不上什么，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安抚道：“我们家主人是宁容将军，至于他的那位朋友做下的决定，着实不是我等可以干涉得了的。听我一句劝，还是回去等着吧。”
在这之前纵使有万般猜测，郑初柔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居然是名声远扬的玉面将军宁容。
他的朋友，莫非是当日在茶馆遇到的另一位公子？
那，又会是何等身份？
郑子晋沉默片刻，方道：“时候不早了，就先回去吧。”
郑初柔唇角紧抿：“那三妹怎么办？”
“你也别太担心了。能与宁容将军称友的，定不是什么寻常之辈，有他们看护着，三姑娘定不会有事的。”纪阳成安抚道，“今日就先回去吧，如果实在不放心，明日里我去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探到一些其他的消息。”
郑子晋点头道：“确实，也只能这么办了。”
郑初柔心里着急，却也知在那些权贵面前他们着实人微言轻，万般无奈下，也只能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心思惴惴地往门口走去。
此时恰好有几个士兵路过，交谈的话语就这样轻轻地落入了耳中。
“你知道刚才那辆马车里的是谁吗？那是首辅魏大人！”
“首辅大人？难怪宁将军会亲自前去接人了，这么大动静，别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没听说吗，魏大人回来的时候，还从围场里带回了一个美人。”
“对对对，我有认识的兄弟亲眼看到的！就是刚才那辆马车，直接就给送回首辅府了！”
“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怎样绝代的佳人。”
众人的步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片。
这么凑巧，郑茹兰被宁容的好友带走，而首辅大人恰好又带了一个美人回府？
郑子晋与纪阳成默默地交换了一个视线。
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吗？
而旁边，郑初柔更是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她不由又想起了那日在茶馆里相遇的情景。
当时就觉得，那位公子举手投足间，是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气度。
所以郑茹兰真的是因为惊了马才跑入那皇家猎场的吗？
莫非，这次她确是错怪顾通了？
……
首辅府的内院当中没有什么灯光，一片昏暗。
一个洁白的身影就这样独自蹲坐在门口，顾影自怜，期期艾艾。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渐渐地就愈发闹腾了起来。
郑茹兰头顶上的两只白色的耳朵隐隐地抖了两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整只猫就顿时精神了起来，用前所未有的敏捷身手翻上了院子里的那棵参天巨树，转眼便跳到了墙上。
遥遥地可以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被人拥了下来，紧接着，当看清楚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是谁时，猫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是她！她看到她自己了！她跟这个姓魏的都没有死！
遥遥看去，魏楚铭怀里那人一动不动，郑茹兰不知道具体情况，心里担心下当即“喵呜”了一声，迅速地下了墙，身影敏捷地飞奔而去。
魏楚铭遥遥地便听到了猫的叫声。
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只雪白的毛团子模样兴奋地朝他奔来。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了几分。
虽然平日里有些闹人，没想到只是这些时间没见，这小东西竟是这样想他。
魏楚铭因钻疼而皱起的眉心稍稍舒缓了开来。
眼见猫儿已经跑到了跟前，正欲开口，谁料这只雪白的毛团子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敏锐地纵身一跃，就无比着急地跳到了郑茹兰的身上，东嗅嗅西闻闻，还不忘用肉嘟嘟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到处拍了一通，一副认真查看的关切模样。
魏楚铭：“？”
要知道，这毛团子平日待他都是想凶就凶，可从来没有过如此细致温柔的做派。
这到底是谁养的猫？

第17章
郑茹兰仔细看过之后，确定除了原先的那些小伤之外，并没有增加其他新的伤口，便也放下心来。杏眼又朝衣襟上认真看过，还是她睡着时候的样子，并未有被解开过的痕迹，更是松了口气。
紧张感自此也就慢慢地散了个干净，心情轻松下，她倒是忽地又想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不对啊，既然已经脱了险，魏楚铭不将她送回家去睡觉，而是带来这首辅府做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事态似是不对。
就在此时却是感到身下一抖，便是被直接甩回到了地上。
郑茹兰看着那个始作俑者，不满地叫了一声。
魏楚铭却是没有理会，径直进了院子。
郑茹兰虽然没有证据，却莫名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生气。
但是，又是在气些什么呢？
首辅大人莫名受了伤，府上自然是起了轩然大波，而比这件事更让人震惊的，无疑是这次回来居然还带回了一个女人！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难免怀疑是否自己眼花所致。
清秋是平日里负责府上事宜的管事姑姑，此时也是第一个回过神来，当即雷厉风行地安排了起来。
一时间，该请御医的请御医，该伺候大人的伺候大人，该去照看那位姑娘的照看那位姑娘，上上下下地也便彻底忙成了一团。
郑茹兰蹲坐在路边，看着他们这来去匆匆的样子，朝着清秋的背影忍不住地喵呜了一声。
他们难道不觉得忘了什么吗？首辅大人的爱宠还在这里饿着肚子呢！
然而不管她如何在那些人脚边来回游走，下人们除了小心翼翼地避开别踩了她外，没有一个人在这片忙乱的局面下想起投食的这件事来。
不多会，宫里的御医就到了，一群人当即纷纷尾随去了内院，偌大的前堂顿时就彻底空了。
郑茹兰：“……”
算了，不给吃的就不给吃的，她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办法了？
当初在猎场的时候她在囊袋里可是塞满了蜜饯果子，只要魏楚铭没有偷吃，填一只猫儿的肚子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所有人都围那魏楚铭那边等候差遣，倒是没人注意到这样一只毛团子，不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西厢。
魏楚铭亲自抱回来的姑娘，府上的下人们当然怠慢不得，早就已经仔细地帮这位姑娘拭体更衣，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软塌上。
郑茹兰在窗口处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番，见里面的婢女早就已经退下，才动作轻盈地跳了进去。
她在床头蹲坐了一会儿，一上一下地摇晃着自己雪白的尾巴，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猫儿的姿态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还真是颇有一些微妙呢。
郑家的两位女儿里，因为郑初柔这位嫡姐实在过分优秀，在这样的光芒下，郑茹兰这样一个庶女出身的小姑娘也就难免被人忽视。不过她本人对此并不介意，甚至还觉得不被看重反而落得清闲，这时候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小脸蛋，更是越看越觉得满意。
扬了扬头，她不由轻轻地“喵”了一声。
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呀，就连睡姿都这么的可爱！
可惜，此时此刻却是落入了魏楚铭的手中。
对于魏楚铭不放她回家的反常举动，郑茹兰难免做了一些猜想，脑海中反复地就浮现着几个词：封口，软禁，以及，杀人灭口。
她忽然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抖了抖脖子上的毛，忍不住地自我安慰，他们好歹也算是有过患难交情，应该不至于下这般狠手吧？
但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命，看到首辅大人那样狼狈的模样呢？
一想到这位大人在外面流传的杀伐手段，郑茹兰忽然间又感到有些不太确定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小身板，猫儿的眉心也随着这样的动作紧拧了起来。
心里开始考虑，以现在的样子带着自己原来的身体逃命，到底有没有可能完成。
最后，沮丧地垂下了小脑袋。
算了，比起把自己扛起来，直接被压死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一些。
郑茹兰拧了拧眉，到底还是放弃了挣扎，重新想起了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视线转了一转，最后落在了桌面上的囊袋上，轻盈地跳了上去，伸出小爪子就将里头的甜蜜饯一颗一颗地掏了出来。
猫儿的舌尖轻轻地在上面舔了一下，只觉得所有的烦恼顿时荡然无存，杏眸充满幸福地眯了起来，整个眼底也变得一片明亮。
哦，这食物的味道，真是该死的甜美！
恰在此时有一阵风吹过，她没有留意到透过窗棂落在身上的那抹视线。
……
伤口经过处理之后依旧免不了有些生疼。
送走太医之后，魏楚铭本该好好修养，却是没看到自家爱宠的身影，干脆披了一件外套出来寻找。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就走来了郑茹兰所在的西厢，没想到，果然看到了正在偷吃东西的某只毛团子。
而且吃得还挺欢。
那颗甜蜜饯在它的跟前，转眼间就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魏楚铭：“……”
难道，刚才直接奔向郑茹兰，是因为闻到了这蜜饯的味道？
就这么喜欢吃这种腻味的甜食？
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起那甜蜜饯入口融化时的味道，愈发沉默。
其实，味道倒也不错。
眼见毛团子吃完一颗后将果壳堆到了旁边，就要继续对下一颗下手，魏楚铭终于不再旁观了，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漏入的凉风让郑茹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听到门开的声音时难免有些发愣，没等回神，便被人提着脖颈直接拎了起来。
四目相对，跟前那人的视线似乎比平日里愈发的深邃。
不知为何，明明吃的是自己的蜜饯，郑茹兰却莫名有种偷东西被抓包的心虚感，低低地叫了一声。
魏楚铭的声音语调无波，听不出什么喜怒：“平日里可是苛待了你，如今连偷吃东西的事都做出来了？”
郑茹兰的耳朵垂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又喵了一声。
平日里倒是没苛待，但是今天也是真的饿。
魏楚铭垂眸看着她：“那么喜欢吃蜜饯？”
郑茹兰：“喵……”饿起来什么都吃！
魏楚铭：“厨房刚准备好了晚膳，本想叫你一起吃的。”
听到“晚膳”两字，郑茹兰的眼睛不由地亮了起来。
便听魏楚铭不徐不缓地继续道：“现在看来，你既这么喜欢吃这郑姑娘的果子，大概对府上厨子的手艺也没什么兴趣了。我就先回去了，这里还有不少，你在这里慢慢吃就好。”
郑茹兰：“！”
眼见魏楚铭就要把她放下，她动作敏锐地一个翻身，两个爪子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整个身子也便牢牢地挂在了上面：“喵——！”
魏楚铭伤口本就没好，此时一折腾，忽然牵扯到痛处，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郑茹兰心头一跳，当即松开了爪子跳回到了地面上，乖巧无比地来回在他的脚边蹭了蹭。
魏楚铭倒是想将这只撒娇的毛团子踢到旁边，但是听着腻腻的叫声，到底还是没下得去脚，垂眸看了片刻，似笑非笑地道：“所以，你也觉得首辅府上的膳食，比这破蜜饯要来得好多了。”
之前也不这知道谁还吃得津津有味的，这一转身就成破蜜饯了？
郑茹兰心里不服，但是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即谄媚无比地叫了两声：“喵！喵~”
你说什么都对，可行了吧！
魏楚铭看着跟前这只就差给他表演原地打滚的毛团子，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饿了的话，自己跟上。”
郑茹兰闻言大喜，两只竖起的白色耳朵顿时兴奋地抖了抖，也不再看桌面上的那些小零嘴，当机立断地迈开了小脚脚，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魏楚铭高挑的身影被廊道上的灯拉长了几分，几乎将猫儿的小身躯整个都笼罩在了下面。
一路走去，路上遇到的下人们纷纷避让行礼，直到一人一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首辅大人刚才，似乎是从西厢里走出来的吧？
受了这般重伤竟还放心不下，那位姑娘，莫非真的是他们日后的首辅夫人？
……
郑茹兰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全府上下最为神秘的存在。
此时，她的心里想着的满满都是那些美味佳肴，只恨不得能飞，直接就飞回魏楚铭的屋子里去。
真不容易，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顿了喵！
首辅府的厨房着实堪比那皇宫中的御膳房，郑茹兰跟着魏楚铭饱餐了一顿，舒舒服服地缩成了一团，轻轻地打了个饱嗝。
魏楚铭低头看了一眼，伸出手来，在她的下颌上轻轻地揉弄了两下。
吃饱喝足后本就最为慵懒，郑茹兰在这样绝佳的手法下不由眯起了眼睛，轻轻地打起了呼噜，片刻间就完全沉溺在了其中。
此时已经夜深。
吹灭了蜡烛，魏楚铭如往日一般将她搂在了怀中。
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舒适的被褥，让之前山林间的阵阵冷风仿似幻想当中的梦境。
郑茹兰在隐约泛上的疲惫感下，也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星辰点点，一切岁月静好。
魏楚铭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传来：“若真喜欢吃甜蜜饯，明天我让清秋多去采购一些回来。”
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着实过分撩人，郑茹兰忍不住地抖了抖耳朵，只觉有些发烫。
同时，又感到有些茫然。
虽然她确实很喜欢这种腻味的甜食，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便听魏楚铭又道：“府上向来没有缺的东西，下次，就别去郑三姑娘那边偷吃了。”
郑茹兰：“……”
猫儿迅速地朝那个怀里愈发钻了几分，羞耻地用爪子捂住了脸。
那明明就是她自己的东西，怎么到他那，就变成偷吃了呢！

第18章
第二天一大早，郑茹兰是被饿醒的。
虽然说昨晚她跟着魏楚铭好好地吃了一顿，但当时毕竟是在猫的身上，她这位郑家的三姑娘却是完完全全地饿了一天，都没能吃上一口热饭就睡了过去。
婢女们本就等候在门外，听到动静，当即涌了进来。
郑茹兰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所面对的情况，眨了眨眼，满脸困惑：“这是哪啊？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几位婢女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应道：“是我们家大人带姑娘回来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姑娘还是一会自己问大人吧。”
很显然，魏楚铭这是提前做过交待，特意不让这些人与她多做交谈啊。
郑茹兰知道问不出个什么，眨了眨眼也就没再说话了。
要个婢女打了热水进来，其他人便认真地替她梳洗了起来。
郑茹兰在家里哪被人这样伺候过，难免感到有些不太习惯，但是全身饿到没什么力气，也就由着她们折腾了。
片刻后梳洗完毕，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难免有些走神。
平日里她虽然没少穿色泽鲜艳的衣服，却很少做这样精心的装扮，而此时视线中的人一身紫衣，双瞳剪水，发际的配饰更是相映成辉，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风采。
不知道谁在旁边夸了一句：“姑娘你真好看！”
郑茹兰的脸不由地竟有些发烫。
若不是来了这首辅府，恐怕就算是到了日后出嫁的时候，也未必能有这般华丽的装扮。
郑茹兰忍不住又悄悄地朝镜子里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心思，看了一眼落在了桌面上的那个小囊袋，快步过去拿起来放在手上轻轻地颠了颠，最后的一颗蜜饯就掉在了她的掌心。
比起好不好看，显然填饱肚子才是大事。
只可惜这其余的蜜饯，昨晚已经被身为猫儿的自己给吃完了。
郑茹兰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也不知道为何会落到这般自己与自己抢东西吃的境地。
她将蜜饯扔进了嘴里，在浓烈的饿意跟前也不矜持了：“几位姐姐，请问，有吃的吗？”
婢女只以为她会着急询问自家家大人的去向，没想到一开口居然是讨吃的，不由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有的，有的！”
说完便准备前去厨房，不料刚一转身便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人，顿时心头一惊，慌忙行礼道：“大，大人！”
郑茹兰刚醒的时候便有人去告知魏楚铭了，此时他在门口已经站了一会儿，闻言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
众人闻言纷纷应下，转眼间便全部目不斜视地齐齐退了出去。
郑茹兰本来还因魏楚铭的突然出现而发呆，眼见着房门关上，才想起来要去挽留：“唉，请等……”
没等话说完，外头已经没有了半点声音。
郑茹兰：“……一下。”
别这么着急走啊，她好饿啊！！！
魏楚铭扫了一眼那小脸上郁郁的表情，饶有兴趣地问：“不想看到我？”
“当然不是！”郑茹兰其实也想尽快弄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忍着饿意旁敲侧击，“只是记得昨日昏睡之前还在那荒山野林，一觉醒来居然已在公子，呃，大人的府上，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魏楚铭：“朋友寻到我们的时候姑娘睡得实在安稳，实在不忍扰了美梦，便一起接了回来。”
这话的意思，竟还怪她了？
郑茹兰在心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面上惊讶：“打扰大人了，实在过意不去。”
魏楚铭：“无妨。”
郑茹兰打量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昨晚彻夜未归，家里想必已经急坏了，我也该回去了，打扰到大人的地方，改日再来登门道谢。”
说完，她抬起脚来就要走。
魏楚铭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他的眼眸微微垂落，语调淡淡：“姑娘不必着急，令兄那边我已经派人知会过了，近段时日姑娘大可在这里放心住下，其他的事无需操心。”
郑茹兰定定地看着他，一时哑然：“我……在这里住下？”
听这话，魏楚铭倒是没有杀她灭口的打算，但是不让她回去，是软禁她的意思吗？
魏楚铭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的视线：“姑娘放心，府上物件齐全，若有什么其他想要的，直接让人替你采办就是。”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问题吗？！
郑茹兰暗暗地吸了几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这位大人，你我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如今将我强留在府上，是否有些不妥？”
“怎会。”魏楚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一口一个大人的，可是已经知道，我是何人？”
郑茹兰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一脸严肃：“不知！”
当然不能知道！
“那你可知，这里是首辅府。”魏楚铭眉梢微挑，“我做的事，从来都没有不妥两字。”
郑茹兰暗自想了万般说辞，却是没想到魏楚铭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暴露身份！
愣了一下之后，她心里一阵骂娘，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你居然是首辅大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面上越是诚惶诚恐，在心里就骂得越凶。
找不到说辞就直接拿身份压她，好歹也是堂堂权臣，怎能这般臭不要脸！
魏楚铭低头看着跟前看起来担心受怕地低垂在那的小脑袋，语调甚是自若：“那日猎场里的事不便外传，因此，在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妥当之前，为了避免姑娘胡乱说出去，还请在我府上多委屈几日了。”
郑茹兰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乱说的大人！”
魏楚铭不以为然：“我觉得你会。”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郑茹兰败下阵来，“能帮到首辅大人是我的荣幸，说不上什么委屈。”
确实不委屈，只是很气愤。
正疯狂腹诽着，忽听魏楚铭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郑茹兰心里一惊，当即连连摇头：“大人怎会这么想！”
魏楚铭的视线从跟前的这张脸上掠过，嘴角浮起：“那就好。”
话音落下，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此时，一片寂静的周围忽然响起的一阵诡异的“咕噜”声。
郑茹兰可以留意到魏楚铭落在自己肚子上的视线，下意识地捂了捂，一股热意顿时冲上了脸颊。
丢人啊！而且居然还是在魏楚铭跟前丢人！
听她的肚子叫得欢脱，魏楚铭似乎这才想起：“姑娘昨日起就未进食，我让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应该马上就会送来了。”
虽然十分怀疑这人是故意吊着她，可是一听到有吃的，郑茹兰的眼睛顿时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谢谢首辅大人！”
魏楚铭没有应声，过了片刻后，说道：“还是叫我魏公子吧。”
大人这个称呼听多了，总觉得有些过分公事公办了一些。
就入魏楚铭说的，不出一会儿，果然看到厨房送来了吃食。
郑茹兰愤懑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几分，心里迫不及待，却不得不按捺着挠心挠肺的感觉，端着姿态道：“多谢款待，那我，送送公子？”
魏楚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用，我不走。”
郑茹兰：“啊？”
魏楚铭转眼间已经在桌旁做了下来，朝她淡淡一笑：“我也还未用膳，就不麻烦厨房多准备了，正好一起。”
郑茹兰：“……”
以前怎没见这位首辅大人如此体恤下属？
奈何她也不可能开口赶人，忍了忍，努力保住了脸上的笑意：“也好。”
魏楚铭嘴角微浮：“无需紧张，随意便可。”
郑茹兰早就饿得够呛，听他这么说了，自然也乐得随意。
省了装模作样的做派，当即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先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以前郑初柔就说过，看她吃饭的时候总会觉得很香，可因为这件事，也一度被郑子晋说过在饭桌上显得不够端庄。
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是巴不得更不端庄一点。
她又不想给魏楚铭留下什么好印象，自然不必要端在那里装什么大家闺秀。
若能让这个男人觉得她的行事过分粗鄙，莫给半点眼色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说不定嫌她在眼前晃得难受把她打发了回去，那就更好不过了！
也不知是否感慨她的吃相，魏楚铭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郑茹兰的身上。
说是一起进食，他却一直淡淡地品着酒，碗筷未动。
郑茹兰很想忽视掉这样的注视，奈何只觉得在这般氛围下，脸上不由地浮起了些许隐约灼烧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就连啃着排骨的动作也无意识地放慢了下来。
魏楚铭在她这样的变化下，嘴角浮起几分，忽然开了口：“其实，郑三姑娘若真想离开，我这倒也有个法子。”
郑茹兰以为魏楚铭真的改变了主意，眉目一喜：“什么法子？”
魏楚铭的指尖轻轻地在桌面上叩了叩，视线投向了院落里的高墙：“现在众人都知我带了一个佳人回来，若直接从大门送出去，难免引人注意。不知道姑娘翻墙的技术如何，如果真的着急回去，这墙的外面正是南路大街，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定然可以悄然离开。”
郑茹兰脸上的笑容僵住。
众所周知，首辅手下一众暗卫如狼似虎，这首辅府的高墙可并不比皇宫要好翻多少，怕是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魏公子说笑了，能够配合你的公务是我的荣幸，又何必急着走呢。不过是晚些回家而已，万一坏了大事，那才不好。”
魏楚铭点了点头：“姑娘如此体恤，在此谢过。”
“客气，客气。”郑茹兰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手中的筷子戳起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
享受着肉块在嘴里化开的美味，她倒是慢慢地回想起了刚才魏楚铭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众人都知道他带了一位佳人回府？且不说她是不是那个佳人，昨晚他到底在猎场里做了什么，怎么就变成“都知道”了？
……
郑茹兰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上魏楚铭还真没有骗她，外面确实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而且短短半日的功夫，便出来了数个版本。
“都听说了吗？首辅大人原来早有欢好，昨日围猎活动竟是直接把人给带去了！”
“你这消息也未免太不灵通了些，我舅舅的堂哥的儿子的表外甥可是在巡防营的！他都跟我说了，昨日首辅大人为博红颜一笑，直接把皇家猎场的猎物给清了个遍，最后还得劳他们整个部队前往，才得以全部运回大营。”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据说是首辅大人一厢情愿，对那位佳人求而不得，惊动了那么多的士兵实则是在猎场进行了一次演兵，这样兴师动众，就只为了博那红颜一笑啊！”
“首辅大人什么样的人物，居然会对一个女人迷恋至此？那得是怎样的绝代风华啊！”
“别的不说，昨晚我还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美人。刚好马车的帘子掀起了一缕，但只是这样，就已将我惊艳地一夜未眠。”
“这般美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有幸一睹芳容啊！”
“首辅府最近看起来忙碌得紧，又是订制衣服又是购买首饰的，就是为的那位佳人吧？”
“可不是吗！这两天好多大人也跑得颇是勤快，看来首辅大人是真的上了心，喜事想必也已经近了！”
“何止是近了啊!我可听说实则首辅大人与那女子早就私定了终身，孩子都已经怀上了，如今啊，那最多也就只能算是奉子成婚！”
众人一片哗然：“原来是这样！”
茶铺里的人谈论地兴起，没有留意到路过的女子忽地踉跄了一下。
云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郑初柔：“姑娘，你没事吧？”
郑初柔：“……没事。”
如今盛京城里上上下下谈论的都是同一件事，如果不是知道这些流言当中的主角正是她的三妹，她本该也乐得当奇闻异事去笑上一笑。
但是，首辅府是怎样的存在，哪里是他们这种清流门第高攀得上的？
也不知郑茹兰如今是何情形，只希望她别有这些传闻当中的心思才好，若不然，有朝一日那位首辅大人最多也就添上一桩风流韵事，遭罪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小民。
郑初柔是伤过一次心的人，知道这种感觉是何等的难熬，自然不想郑茹兰也继续按她的老路来走上一遭。
她拧了拧眉心：“云鬓，回去吧。”
虽说现在除了等待消息外也没其他的选择，但她觉得还是应该找郑子晋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找到什么途径，多少试着去打探些消息出来。

第19章
宁容来到首辅府的时候，魏楚铭正坐在亭子里看书。
今日他只穿了一身单衣，轻盈地落在周围，偶尔风过的时候飘起半点衣摆，遥遥看去，宛若天人。
这样的姿态若是让盛京城里的那些小姐们看了去，大抵要捕获成片的芳心，或许正是因此，魏楚铭才放任那些过分夸大的流言在外面肆意播散，乐得让自己落个清闲。
其实宁容曾经也有所怀疑，总觉得这些面目狰狞、鬼神莫近的说法散步地未免也太光了些，倒是极有可能是某人自己散布出去的。
阿影悄无声息地陪同在一旁，就如一道真正的影子，此时听到步声才开口道：“大人，宁将军来了。”
魏楚铭的视线落在书页上，头都未抬上一下：“他又不是不认路。”
宁容刚走近时便听到这样一句，手上的折扇轻轻地摇了摇：“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自从那日猎场归来之后，他动辄就以“救命恩人”自居，简直恨不得把这四个字写在脸上，显然是等这样的机会很久了。
魏楚铭终于抬头，却是深深地看了阿影一眼。
就是因为知道这位好友恶劣的性子，才不想让他知晓这事，谁料现在的结果反倒愈发变本加厉。
阿影感到身上一凉，在受到迁怒之前飞速地道：“我去看看清秋回来了没。”
话音未落，人影便如同鬼魅般飘出了庭院，仿若在这里多留一刻都会被就地正法。
宁容语调感慨：“想来是你平日里太过苛责了，才让阿影怕你怕成这个样子。”
魏楚铭：“我待你也很是苛责，怎不见你避着我？”
宁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俩着实臭味相投？”
魏楚铭冷笑：“那你还真是了解自己。”
宁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视线朝周围飘了一圈，疑惑地问道：“你们家的那只宝贝小猫咪呢？平日里你恨不得将它随身携带，寸步不离的，今日怎么连影子都没看见？”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魏楚铭的脸色顿时分明地微沉了几分。
他很少会流露出这样分明的情绪变化，宁容眉梢挑起几分，直觉事情并不简单，一边揣摩着这张脸上的表情一边饶有兴趣地追问道：“怎么回事？是跑了，还是被什么人给拐走了？”
没跑，但是与被人拐走，也差不多了。
魏楚铭饮了一口茶，沉默片刻后，才道：“我放它去西厢玩了。”
“西厢？”宁容琢磨了一下，很快便回过味来，“从猎场带回来的美人，你给安排在西厢了？”
外面的流言，魏楚铭自然也有所耳闻，此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未长开的小姑娘而已，也能算得上是美人？”
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多也就有些可爱罢了。”
“是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可爱才更吸引人。”宁容眉目间的笑意愈发温和，“姑娘家，只要年纪到了，总是会长开的，不需着急。只要讨人喜欢，就比一切都重要。以前我还担心你们家的毛团子性子像你，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以后你若娶了亲可该怎样和平相处，如今看来，它倒不是真的不喜欢人，只是跟你一个口味。如此甚妙，甚妙啊！”
魏楚铭深知宁容脾性，视线重新落回到了书上，一副不想与他一般见识的姿态。
只是余光在收回的时候，若有若无地朝着西厢的方向掠过，嘴角抿紧了几分，眸底的神色愈发深邃。
他本以为那日回府，小毛团子会有那般行径只因为没能禁受住蜜饯的诱惑。
谁想，那郑三囊袋里的那些果子都已经吃完了，它却依旧喜欢往她那边跑，怎么拉都拉不住。
要是一次两次倒也还好，次数多了，实在让他怀疑这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猫，看人家小姑娘可爱，转眼间就把他这个真正的主人给抛到脑后了。
怕是应该好好地饿它几顿，才能长长记性！
宁容见魏楚铭又作出了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不由感到调戏这种老狐狸着实无趣。
就在此时，刚刚逃走的阿影去而复返，手上端着一个精致的盆子。
宁容好奇是什么东西，不由走上去探看，只消一眼，便看清楚了那一盘摆放地端端正正的蜜饯果子，难得地愣了一下：“这是？”
他可不记得首辅大人有吃这种零嘴的习惯。
魏楚铭留意到他的视线，淡淡地说道：“雪儿喜欢，我就让清秋多买了一些。”
随后，将手中的书册搁到了一旁，随手取了一颗放进嘴里，不忘客气地询问道：“买得有些多，也别浪费，你要不要也试试？”
阿影将盘子放在桌面上后又退到了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尽量让向来冷颜冷面的自己不要出现其他破裂的表情。
自从那日从猎场回来之后，他们家大人似乎特别沉迷于各种口味的蜜饯果子，几乎已经让清秋将整个盛京城里的果子铺给跑遍了。不仅喜欢吃，还分了不少给府里的下人们，弄得全府上下的丫鬟们一个个看着郑茹兰的眼神愈发的不对，暗地里都说是夫人软化了大人的心。
当然，这些话他听得再多，都不敢在魏楚铭面前提起。
私下里说说，只要不传出府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也是实话……
“确实不应该浪费。”宁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取了一颗果子慢慢品尝，意有所指地道，“这种腻味的小零嘴，除了雪儿喜欢，应该那些小姑娘家也都特别喜欢的吧？”
阿影公事公办地应道：“大人放心，西厢那边也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宁容闻言忍不住一声轻笑：“不愧是当朝首辅，想得就是周到。”
魏楚铭：“……今日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宁容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魏楚铭反问：“我应该知道？”
“嗯？”宁容看他的反应不像作伪，也有些奇怪，“这些好吃的蜜饯果子，你没请皇上吃上几颗吗？”
魏楚铭：“皇上？”
“……”宁容道，“皇上得知你受伤的事，执意要来看看。看这时间，应该早就已经到你府上了，如果没来找你，那会去哪？”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魏楚铭蓦地站起身来，疾步朝着西厢的方向走去。
没来找他，当然只有一个可能了。

第20章
此时此刻距离西厢不远的花园中，遥遥可以看到两个坐在一起的人影。
方才有婢女送来了蜜饯，说是魏楚铭叫人特地去买的，郑茹兰此时与怀中的猫儿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一人一猫都是心情愉悦地眯着眼睛，整个画面透着一种莫名和谐的暖意。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茹兰那段魂穿的机缘，这只雪白的毛团子居然出奇的喜欢她。最近更是愈发不可收拾了起来，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她这边钻，跳进她的怀里就不肯离开，恨不得直接长她身上似的。
在这期间，魏楚铭倒是亲自来逮过它几次，结果只要一不留神，猫儿就会偷偷摸摸地又跑回来，拦都拦不住。
几次下来，也就不得不由它留在西厢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几日郑茹兰总觉得魏楚铭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偏偏叫人看出了一种气鼓鼓的感觉，这做派，差点还以为是吃这只猫儿的醋了。
这种孩子气的事情，正常的成人都不太会做得出来，居然在首辅大人身上看到，实在忍不住地觉得有些——可爱。
此时在郑茹兰的面前坐着一个清隽少年，看着她这样一颗接一颗地往嘴巴里塞着蜜饯，不由皱了皱眉：“不腻吗？”
“腻？怎会，明明特别好吃啊！”郑茹兰颇是客气地挑了一颗卖相最好的送到他的跟前，怂恿道，“反正都是等人，闲着也是闲着，真的不打算试试？”
少年看起来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老城模样，迟疑了片刻，在这般期待的视线下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郑茹兰看他吃下，期待地问：“是不是很好吃？”
少年嚼巴了两下，一脸不以为然：“小孩子吃的东西，也就这样而已。”
“也就这样？”郑茹兰看着他明明吃得很享受的样子，啧了一声，“你看上去也跟我差不多大的样子，还瞧不上这等蜜饯了？好吃就要承认，之前魏公子也瞧不上这样的破蜜饯，现在还不是找人一堆堆地买回府来。”
“魏公子？”少年眉心微微拧起了几分，“魏楚铭？”
“叫首辅大人！”郑茹兰听他这样直呼魏楚铭名讳，心头顿时跳了一下，若不是毛团子还压在她的身上，差点跑过去捂他的嘴巴，“你到底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这样口无遮拦的，小心给你家长辈惹麻烦！”
少年看她一眼，似是觉得好笑：“他不会对我如何。”
“这可不一定。”郑茹兰劝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出门在外谨慎着一些，总是好的。”
少年将她的话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郑茹兰见他听了自己的劝，也满意地弯起了眼睛，关心地问道：“你都走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人来找你？你家的人是去找首辅大人议事了吗？别是谈得兴起，把你这么一个大活人都给忘了？”
最近来首辅府上找魏楚铭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她在西厢都可以听到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一直非常识趣地闭门未出，今日在这花园里倒是意外遇到了这个少年。
跟前这人看起来年纪应当和她差不多，最多也就十□□岁的样子，这个年纪不像是能当什么大官的，大概是跟家里人一起来的，却是不知为何迷路跑到了这里。
说起来，魏楚铭这首辅府也确实大得有些过分，若不是她“住”过了许久，随便走走估计也得彻底绕晕在这。
少年听到她关切的话语，反倒忽然间没声了，片刻后才说道：“再坐一会儿，不急。”
郑茹兰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心说这位小哥和他家人的关系莫非不太融洽，要不然怎么一提起就这幅遮遮掩掩的样子。
但毕竟是人家自己家里的事，她便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
她一个人住在西厢这边闲着也是闲着，平日里也就是带着这毛团子一起说说魏楚铭的坏话，如今可以多个人聊上几句自是乐意。
少年侧眸朝她怀里的猫儿看了一眼，忽道：“雪儿倒是挺喜欢你的。”
郑茹兰正轻轻地揉弄着怀里的毛团子，闻言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
说起这个，少年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以前我经常来这里，这只猫可是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郑茹兰留意到他炯炯地落在白猫身上的视线，可以感受到他似乎是真的很想摸上一吧，但是随后忽然间反应了过来：“你，经常来这里？”
既然经常来这首辅府，又怎么可能会迷路？
她正欲继续追问，忽然听到遥遥传来一阵步声。
赶来的两人刚走到跟前，忽然就这样齐齐地行了一礼：“微臣拜见皇上。”
郑茹兰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哑在了那里。
她听到了什么？
皇，皇上？！
感受到她徐缓移过去的视线，少年却只是不徐不缓地站了起来，因为不悦，眉心微微拧起了几分：“你们来得倒是很快。”
魏楚铭行完一礼之后便站直了身子，语调无波：“皇上既然来了府上，为何不叫人通传微臣？”
少年扫了一眼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也是一脸淡然：“外头传闻纷纷，朕也就是想看看那个将你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而已。”
魏楚铭扫了郑茹兰一眼，嘴角微微浮起几分：“那么，皇上觉得如何？”
少年想了想，认真地评价道：“倒是天真烂漫，只是你对这‘美’字的理解，到底还是有些独特。”
郑茹兰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已经慢慢回过神来了，这时候听到一句“天真烂漫”，只觉欲哭无泪。
这能怪她天真吗？谁又能想到，当今圣上会装成迷路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跟前啊！而且她也不曾一睹天容，今日这般连龙袍都没穿，自然是认不出来了！
心里纵有万般波澜，她到底还是顶着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跪地礼：“民女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皇上见谅！”
众所周知，唐阳焱昔日还是皇子的时候便尊称魏楚铭一声老师，两人始终都是亦师亦友的身份，因此登基之后便扶这位尊敬的师长辅佐政务，直接到了如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在魏楚铭的扶持下，这样一位年轻的皇帝，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愈发的稳固。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在话本中听到，此时这两位人物却是同时出现在了跟前，郑茹兰久久地低着头，免不得一阵小鹿乱撞。
唐阳焱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道：“免了。”
魏楚铭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做了个请的动作：“热茶已经煮好，还请皇上移步。”
唐阳焱轻笑一声：“这般着急，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这美人儿宝贝得紧。”
郑茹兰的身子不由地微微一抖。
这被当今圣上一口一个美人儿的喊着，可真不是一件容易消受的事。
明明和她差不多大才对，举手投足间却是说不出的老城做派。
魏楚铭的反应就显然自若很多，嘴角始终挂着那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半真半假地道：“皇上若想这么认为，倒也无妨。”
唐阳焱：“这么说，首辅是真的准备做个痴心人了？”
魏楚铭微微一笑：“这不正是皇上一直期望的吗？”
两人虽然一派和睦的样子，却不知为何，让周围拂过的风都骤然冷了很多。
郑茹兰站在咫尺的距离，不由暗暗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为何她硬是听出了暗潮涌动的感觉？难道，皇上与魏楚铭并不如外界传闻中的那般君臣和睦？
目送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园子，郑茹兰依旧久久地没有回神，直到周身的压迫感一经散去，才发现脚下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发软，好在有一只手在旁边牢牢扶住了她，要不然险些就要跌坐在地上。
回头看去的时候，恰好对上了一双温和含笑的眸子。
郑茹兰回以一笑：“谢谢宁将军。”
“不用。”宁容将她扶回位置上后便谦谦有礼地收回了手来，垂眸打量了一眼她的表情，轻声笑道，“吓得不轻？”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也是个心思难猜的，光是这样关切的问候，俨然会给人一种“大好人”的错觉。
然而郑茹兰对他深有了解，一见这神态便知定有文章，心里也很好奇他打的什么算盘，便也顺着他的话应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呢！”
宁容安抚道：“无需紧张，以后多见见，便也习惯了。”
郑茹兰愣住：“多见见？”
宁容点头：“皇上一直对魏楚铭的婚事颇为上心，今日来了首辅府不着急见他，反倒是来这里先找了你，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若日后你们两人成了婚，面圣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郑茹兰大概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却是不由无语了一把：“宁将军莫要说笑了，我这样的门第背景，怎能配得上首辅大人这样的人物呢？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我为何会留在这里，等到魏公子那边的事忙完了，我自是要回家去的。”
“你就真的没有半点这样的想法？”宁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扇子，“门第之说最为虚无缥缈，就魏楚铭的身份而言，这难道不是最无需在意的东西了吗？姑娘可曾想过，或许正是你这般的门第，对他而言反倒是最好的。”
他的眉目弯弯的，深处却是闪烁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郑茹兰在这样的视线下微微一愣。
未等开口，便见宁容转眼间又淡淡地笑了笑，话锋也跟着一转：“当然，若郑三姑娘不喜欢他，那就另当别论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左丞为了女儿之事已经向皇上求了数次，若你俩真的无缘，或许哪日皇上就真的下旨赐婚了呢。”
郑茹兰：“左丞家的小姐？”
宁容：“依姑娘看，这位小姐与魏楚铭，可算是门当户对了？”
看起来问得漫不经心，这语调，却又满是循循善诱的意味。
郑茹兰哪里听不出来他是故意提起，完全不落套：“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宁容点头道，语调略微拉长了几分：“也对，如果皇上真的同意了这门婚事，那便是御旨赐婚了。就算魏楚铭不愿意，都拒绝不了。”
“圣上御赐的婚约，自然是好的。”郑茹兰将脚边的石块一脚踢开，俯身抱起了那只在她脚边蹭了许久的毛团子，视线却是不动声色地朝方才两人离开的方向瞥了眼。
这样好的姻缘，魏楚铭大概高兴还来不及了，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宁容留意到了她神色间的变化，轻轻地感慨道：“难得皇上对姑娘如此有兴趣，着实可惜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可惜？
郑茹兰在心里腹诽，忽地想起一件事来：“为何皇上会知道我的事？”
宁容垂眸看她，微微一笑：“不只是皇上，接下去的几日，大概会有不少人想来一睹姑娘的芳容呢。”
“嗯？”郑茹兰在他这样的表情下，隐约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事啊，还要从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说起。”宁容悠然地摇了摇折扇，笑意愈发温和，“姑娘莫急，待我坐下来与你慢慢说。”
郑茹兰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跟着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小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沉了起来。
魏！楚！铭！

第21章
唐阳焱与魏楚铭在书房里面独处了许久，也不知道谈的何事，直到傍晚时分才走出来。
魏楚铭将他送到门口，唐阳焱还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休养。
不管怎么看，君臣之间都是一片和睦，可即使是这样，郑茹兰依旧觉察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
很显然，之前的谈话似乎并不算太愉快。
魏楚铭送走了唐阳焱，回头时候正好对上这抹探究的视线，淡淡地勾了勾嘴角：“郑三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郑茹兰不动声色地换成了一副赞许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魏公子与皇上君臣相知，实是一段佳话。”
魏楚铭：“哦？君臣相敬？”
郑茹兰控制着心底的火气，面上笑意未改：“若非这样，只是一些坊间传闻而已，怎值得劳皇上这般上心地走上一遭呢。”
魏楚铭片刻也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眉梢微微一挑，朝旁边的宁容看去。
宁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轻轻摇着折扇，一副与他无关的做派。
郑茹兰见魏楚铭不吭声，稍稍语调拉长了几分，听起来诚挚无比：“只是，公子难道不觉得这些传闻有些过分夸大了吗？毕竟，坏了我声誉事小，毁了魏公子的名声可就事大了。”
魏楚铭听她说得振振有词，仿似也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过分夸大？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郑茹兰没想到他竟这样明知故问，微微一愣。
难道，光是宁容告诉她的那些还不够？
魏楚铭倒是破有耐心地一一细数了起来：“是我沉迷美色那段，还是我们已经私定终身，准备奉子成婚的那一段？”
这些郑茹兰之前都已经听宁容说过，但是此时从魏楚铭的口中听到，脸上却是蓦得一热，明是想要兴师问罪，气焰却是跟着弱了几分：“魏公子，你难道不觉得这些内容都是无中生有的吗？”
魏楚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无中生有，只是这几点，我也觉得编的有些过分离奇了一点。”
说道这里话语稍稍一顿，眉目间带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这些都是宁容派人散布出去的，姑娘如果觉得不妥，大概，直接找他会比较好些。”
郑茹兰听他认了“罪”正觉舒畅，谁料居然迎来了一番峰回路转，不由转身看向了宁容。
宁容原本摇着折扇在旁看着好戏，此时难得心虚了一瞬，轻咳一声：“那个，今日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两位了，两位继续，我就此别过先回府了！”
说完，不待受到追问，当即不带半点留恋地转身就走。
郑茹兰：“……”
“宁容为了掩盖当日猎场的真相，这般行事确定荒唐了一些。”魏楚铭的视线落过那气鼓鼓的小脸蛋，倒是颇为好心地安抚了起来，“不过我可以替他保证，外面那些人绝对不会知道姑娘的身份，大可放心，坏不了你的清誉。”
郑茹兰抿了抿嘴角：“那也同样坏不了魏公子的。”
魏楚铭听她似乎话里有话，却难得有些捉摸不透：“此话怎讲？”
郑茹兰瞥了他一眼，心想眼下她留在这首辅府上也不过是他万千部署里的其中一步，给双方各留后路当然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毕竟魏楚铭日后必然要封妻荫子，等这次的事情过去，正好让他们各走各路。
这样想着，自然很是通透，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奇异的感觉。
郑茹兰让自己忽视了这种不明来由的感受，应道：“无甚，只是觉得魏公子这般身份的人，办事果然考虑周到，茹兰自愧不如。”
态度倒是甚好，可惜的是心里的心思太多，演技多少拙劣了一些。
魏楚铭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今日里对他似乎意见颇大，只是也不知道到底何处惹她不快了，便多问了一句：“那么，郑三姑娘，可还有其他的事要问我？”
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却是让旁边的一众下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不知觉间便已经流了一身冷汗。
这大概是他们见过自家大人最后耐心的一次。
要知道，平日里不管是见哪位大人，又何时需要这样捧着哄着的？就算是宁将军，这样几句下来，大概也早就被丝毫不留情面地赶出府去了。
然而，这位姑娘对自己独特的待遇却是浑然不觉，沉默了片刻，十分直白地道：“没有了，我想睡觉了。”
这样的话落入耳中，所有人只觉得“唰”地一下又下来了一层虚汗。
郑茹兰此时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并没有留意到自己与魏楚铭的相处，在不知不觉间似乎放肆了很多，也同样的，熟稔了很多。
几日住下，全府上下也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位姑娘黄昏时就会嗜睡的毛病。
魏楚铭若有思索地打量着她，片刻后，摆了摆手：“去吧，时候也确实不早了。”
眼见郑茹兰真的转身就走，又忽地开了口：“等等。”
郑茹兰回头看他：“还有何事？”
魏楚铭想了想，很是认真地说道：“记得把我的猫儿还我。”
“……”
郑茹兰咬了咬牙，“知道了！”
……
日落黄昏，一只雪白的猫儿从西厢跑了出来，随后一路不情不愿地回了魏楚铭所在的内院。
到书房门前的时候，它还轻轻地喵了一下，谁料坐在书桌前的人连头都没有抬上一下，一副没有准备搭理的样子。
郑茹兰抬起杏眸朝那端着架子的人看了一眼，眸底露出一抹淡淡的不屑。
若不是这人成天追着她要猫，恐怕还真要以为他对这毛团子确实毫无挂念呢！
正巧她现在也完全不想搭理他，自是乐得清闲，视线转了一转，就落在了旁边椅子垫着的软塌上，便想找个舒适的姿势窝起来。
然而她刚纵身一跃，没有跳上那软塌，反倒像是凌空飞起来了一般，久久没能落下。
郑茹兰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被某人给拎了起来！
一抬头，她便是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小东西，这是真的乐不思蜀了？”
郑茹兰在空中这酸溜溜的气息中傲慢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就想把这只拎着她的手拍掉。
可是还没触及，就已被直接扔进了一个宽广的怀里。
魏楚铭可以感受到怀中的毛团子似要继续挣脱的样子，在它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前的性子至少还算沉稳，怎么跟那郑三玩久了，就变得毛躁了起来？虽然说近墨者黑，但你这学的，是否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郑茹兰：“？”
堂堂首辅大人，居然在人背后说这样的坏话，真的合适吗？！
猫儿很生气，全身的毛转眼间也遍跟着竖了起来。
对于这样强烈的不满，魏楚铭却是视若无睹，语调一片淡然：“让你这样愈发放纵下去，总觉得也不太妥当。要不然，明日我找人把西厢那边的墙给封起来，把那郑三直接锁在里头，你是不是就找不了她了？”
郑茹兰：“？？？”
不就是因为一只猫争风吃醋而已，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虽然说现在和软禁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至少吃好的喝好的，没事还可以去外头的花园溜上两圈，日子比起她在家里的时候或许还要来得悠哉上不少，可要是真的被彻底封锁在西厢当中……
郑茹兰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这样的画面，不由越想越觉得凄凉，刚刚还剑拔弩张地炸起的白毛顿时都迅速地萎了下去。
她还有大好青春需要享受，她还没有吃遍这世间美食，怎能让这个占有欲过分强烈的男人在心里埋下阴影的种子？
好女不跟男争，特别是魏楚铭这样的男人！
她，郑茹兰，能屈能伸！
低低地叫了一声，猫儿顿时朝那怀抱里面拱了拱，又反复地蹭了蹭，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来友好无比地朝魏楚铭眨了眨。
看到了没，她超乖！
魏楚铭看着这幅见风使舵的做派不免有些失笑，但是和这样一双眼睛对上，隐约间却是有一些晃神。
在这一瞬间的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某小丫头灵动俏丽的模样。
笑意顿时愈发分明。
只是短暂的失神，很快被推门进来的声音给唤回了思绪。
魏楚铭的唇角隐约压低了几分，语调略显低沉：“又有何事？”
阿影刚迈步走进来，一抬头正对上自家主人显然不悦的神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忙低了低头，恭声道：“回大人，是左丞府送拜帖来了。”
左丞相的府上？
被他搂在怀里的郑茹兰想起今日宁容在花园所说，耳朵顿时竖起来抖了抖。
魏楚铭神色讥诮：“这时候发拜帖来，是这么快就已经知道皇上来找我的事了？”
“这倒未必。”阿影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斟酌了一下用词道，“看拜帖上所写，应不是为了什么公事，若没猜错的话，是专程带女眷来看看大人的伤势。”
魏楚铭受伤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左丞自然是其中一个。
阿影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
左丞府上对他们家大人有所记挂的女眷，也就只有一人。
“你是说杨小姐要来？”魏楚铭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也罢，既然是左丞府上送来的拜帖，就接下吧。”
阿影：“那郑姑娘那边？”
魏楚铭：“他们是来见我的，与她无关。”
阿影应了声“是”，便再次退了出去。
魏楚铭随手将看完的折子放在了旁边，无意中一低头，才发现怀中的猫儿不知何时起就这么一直看着自己。
他眉梢微挑，伸出手指在柔软的下颌轻轻地捏了一把：“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
郑茹兰刚才就一直留意着魏楚铭神态的变化，眼见他倒是很乐意左丞府上那位杨姑娘的到来，忍不住暗暗磨了磨牙。
她被留在这里给他布阵差遣，他倒好，不急着解决那些破事，居然还有闲情雅致私会佳人？
这时候魏楚铭不招惹她也就罢了，偏偏还做出这般挑弄的动作。
无异于送上门来。
郑茹兰顺势将嘴巴一张，就一口咬了下去。
紧接着，趁着魏楚铭吃痛松开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出了书房，深藏功与名。
不就是想关她吗？那就关吧！
反正本姑娘咬了这一口也舒服了，关起来还省得今天来几个人明天又来几个人的，天天拿她当猴来看！

第22章
首辅府上平日里拜访的人本就不少，更何况是近段时日，一大早出现在门口的那两辆马车着实不算奢华，来来往往的路人大多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深知来人身份的下人们却是完全不敢怠慢，将一早就备好的上等茶水果盘一一摆放了出来，可见极是看重。
左丞相杨正卿向来是以清廉的形象示人，平日里出行从来都是轻装简从，做派比很多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要来得低调。但是只要稍微了解过的人都知道，这可是一只实打实的老狐狸，只需看看前朝有多少像他这样继续留下来的老臣便可知其手段，所以越是这样一副为国为民的好官做派，就越是没人敢得罪他。
毕竟，惹上一个贪官说不能还能有个斗权贵的好名声，要是惹上这个杨正卿，只需私底下鼓动那些清流士族去皇宫门前哭上一哭，怎样的脏水都能朝你脸上泼下来。
但是另一方面，这位左丞大人同时又不是一个喜欢站队的人。
魏楚铭在朝上树敌万千，他属于难得的非敌非友的存在。
不过这些时日下来，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这位左丞大人中立久了，大概也觉得左右逢源实在太累，多少生出了一些结交示好的意思来。
而这结交的对象，无疑就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了。
至于结交的方法……
很巧的是，左丞大人膝下的那位独女杨玥盈，自从机缘巧合见了魏楚铭一面后便为止倾倒，对于数次请旨赐婚一事，大家自是心照不宣。
今日来首辅府上拜会，拜帖上面所指的女眷，自然就是杨玥盈了。
过了不久，魏楚铭从内院走出，杨正卿当即十分客气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杨玥盈在旁边略带娇羞地看着，听到父亲喊她，才走过去甚是端庄地打了声招呼：“魏大人好。”
魏楚铭朝她点了点头，视线便未作停留地掠了过去。
杨玥盈略微感到有些尴尬，但也很识趣地退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杨正卿留意到这般局面，清了清嗓子，语调关切地问道：“魏贤侄，你这伤如何了？”
他与魏楚铭同朝为官，论权势大抵还是魏楚铭要高上一些，这时候一开口就是以贤侄称之，虽然按照年龄的辈分来说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在当前女儿在场的情景下，用意未免就有些太过明显了一些。
魏楚铭眉目间的神色淡淡，对此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劳杨丞相关心了，并无大碍。”
两人在这里一来一往地聊了起来，一时间倒是把杨玥盈晾在了旁边。
杨玥盈却是并不怎么在意，视线始终落在魏楚铭的身上，游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人好好地看上一看，一解相思。
也不知道魏楚铭是否感受到了这样的视线，话语忽然顿住，朝她看了过去。
杨玥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羞涩地低了低头。
刚想要说些什么，便听魏楚铭道：“我们在这里谈论朝中的事，倒是忽视了杨小姐。府上院落中的花卉还算艳丽，若小姐觉得无聊，可以走动走动。”
杨玥盈：“不用……”
魏楚铭仿若未闻，唤道：“清秋，没听到吗？”
清秋闻言，当即迎了过去。
杨玥盈的话哽住，默了默，应道：“那就谢谢魏大人了。”
……
郑茹兰昨夜咬了魏楚铭后却是犯了怂，左思右想还是不敢回去面对那人的脸，结果溜进了西厢，在自己的被窝里蜷了一夜。
今日一早醒来，那咬人的蛮横劲也过了，那强势面对的勇气也就彻底懈了下来，抱着毛团子在梳妆台前坐了许久，最后还是能屈能伸地决定去服个软。
是的，昨天逞一时的意气之后，如今的她又不争气地后悔了。
虽然说被关起来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话本当中那中虐恋情深的故事实在是太有画面感，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这样想着，郑茹兰认认真真地将毛团子的绒毛梳理地一片整洁，满意地看过之后轻轻地抱起了它，准备去内院诚挚无比地为首辅大人送上爱宠。
今日的天气倒是甚好，万里无云，整个花圃间都浮动着一片芳香。
郑茹兰刚来到内院附近，遥遥地留意到里面人来人往的似乎甚是热闹，脚步不由一停。
看这样子，似是来客人了？
她不由想起昨晚听到的那番对话，眸底的神色隐约一晃，下意识地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有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咦，这不是魏大人府上的那只白猫儿吗？”
郑茹兰转身看去，与不远处说话的那人正好对上了视线。
女子身着浅绿色长裙，面容清秀，是那种典型的水乡女子的样子，虽然没有什么病态，却是一眼看去独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韵味，只是这一点，就有着很多女子比不上的独特风情。
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姑娘家看到她，也莫名地生出一种想要怜惜的感觉。
郑茹兰不认识她，但是只看了一眼那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的一众府上的丫鬟，大抵上也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想必就是那位对魏楚铭青睐已久的左丞相家的小姐了。
她的视线从对方那曼妙的身材上面掠过，抿了抿唇，低头朝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顿时陷入了沉默。
好气，这就输了！
杨玥盈的视线也始终落在郑茹兰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翻之后，见她没有说话，便甚是好脾气地先开了口，语调极是温婉：“你是魏大人府上新来的丫鬟吗？不知，能否把猫抱过来让我看看？”
郑茹兰本还在考虑用何身份打招呼，冷不丁听到一句“丫鬟”，不由微微一愣。
她平日里没有佩戴名贵首饰的习惯，近几日也没有再让那些丫鬟们贴身伺候，自是不像初来时那样衣着郑重。可是即使这样，她身上的衣服至少也是魏楚铭让人精心挑选回来的，任谁都能看出面料上的不同，怎么在这位左丞小姐的眼中，竟然就成了丫鬟？
也只是稍稍一愣神的功夫，她转眼间也明白过来。
原来，是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啊。
再看向杨玥盈那浅笑盈盈的样子，郑茹兰眉目弯弯地，也勾起了一抹笑来：“当然可以。”
说着，怀抱着毛团子，就这样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又有一辆马车在首辅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同旁边停靠的几辆不同，这辆马车的装饰奢华至极，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无与伦比的身份一般。只在这里停留了片刻功夫，便引尽了路人们的纷纷瞩目。
德月郡主从马车上下来时，视线从旁边的几辆车架上瞥过，眉目间闪过一丝了然。
哦，就说呢，原是左丞府的那位娇滴滴也在。
这就难怪宁容突然让她过来走上这一趟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对于杨玥盈，德月郡主向来不喜，对于她喜欢魏楚铭这件事，也一直当作一个笑话来听。
在她看来，就杨玥盈这样的还想要嫁给魏楚铭，简直是痴心妄想！
比起这位左丞府上的小姐，实际上她对今日传闻当中频频提到的那位佳人更感兴趣。
德月郡主虽然惧怕魏楚铭，却是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将这样的大杀神给收了去，简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匾额，微微一笑，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第23章
杨玥盈看起来似乎对魏楚铭的这只爱宠确实极有兴趣，隔着老远，视线就已经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只毛团子身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是，越是靠近，郑茹兰就可以感到怀中的猫儿愈发警惕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就连绒毛也已经隐约有些炸开，显然很不情愿这样的热情。
郑茹兰伸手在那毛团子上面轻轻地摸了一把，眉目的笑意也就更浓了几分。
只能说，不愧是她穿过的猫，可真不是寻常人想接近就能接近的，只希望待会儿别太落了人家的面子。
也正是这样，她的步伐就愈发地轻快了起来。
这位左丞家的小姐大抵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她正好也想看看，如今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
眼见郑茹兰真的这样好脾气地走了过来，杨玥盈显然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把这样的神色藏了起来，温柔无比地看向那怀里的猫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叫雪球吧？”
郑茹兰在心里暗暗无语了把：“小姐，是叫雪儿。”
“哦哦，对，叫雪儿。”杨玥盈掩唇一笑，“看我这记性。”
她见魏楚铭的次数其实不多，但是几乎每次都能看到他将这只猫儿小心呵护的样子。
那样的温柔看在眼中，让她感到整个人都可以就此化了去。
有时候甚至很是羡慕这只猫儿，若是能被这样的男子所捧在掌心，大概会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了吧？
可是杨玥盈又觉得猫身上或许会不太干净，拿手绢惦着指尖靠近了几分，笑盈盈地逗弄了起来：“雪儿，让姐姐抱一下可好？”
这样旁若无人的态度，是真的把跟前的郑茹兰当成带宠物的丫鬟了。
不远处首辅府的一众下人们在看到郑茹兰时就已经觉得下来了一阵冷汗，这时候眼见着这样两位面对面站着，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这诡异的氛围当中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
郑茹兰受到了忽视倒是不怎么介意，低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怀中的毛团子毫不客气地将那只手给拍了开去，嘴角忍不住勾起了几分。
不愧是她穿过的宠物，知道什么人可以接近，什么就不应该接近。
有眼光！
杨玥盈被猫爪子挠了下，好在隔着手绢没破什么皮，也就收回了手来。
她终于将视线投向了郑茹兰的身上：“它怎么不让我抱呢？你什么时候来这府上的，猫儿这么喜欢你，可有什么妙招？”
这样的话乍听起来像极了虚心讨教，可实际上，想要打听的消息一样都没有落下。
郑茹兰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笑盈盈地应道：“我来这府上也不久，不过几日的功夫。奇怪的是这猫儿一见到我就特别喜欢，妙招什么的倒真没有，怕是教不了小姐了。”
来这府上不过几日，与外头“猎场美人”的传闻不谋而合。
杨玥盈眼底闪过一抹光色，视线从郑茹兰的脸上扫过，最后又略显不甘地看向了她怀里的那只猫儿，对身后的丫鬟道：“雪儿平时都吃些什么，快去拿些。”
首辅府上的丫鬟自然也都是通透的人，一听就知道她要发动美食攻势，转眼间就端了一堆猫儿喜欢的吃食过来。
郑茹兰在旁边事不关己地作看戏状，可惜没有随身带着蜜饯果子，不然着实想要往嘴里扔上两颗。
她不动声色地在猫儿的头上揉了揉，心里暗暗鼓劲：雪儿，你要加油顶住诱惑，相信你可以的！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当杨玥盈拿着吃食讨好地送到猫儿面前的时候，那双杏眼微微眯起了几分，这回倒没再伸爪子，而是张开了嘴巴，直接朝着咫尺那纤细的手指重重地咬了下去。
杨玥盈吃痛下不由惊呼了一声，反手就用力地朝猫儿推了一把。
也不知道这样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哪里来的这样大的力气，居然连带着抱着猫儿的郑茹兰都不由后退了两步。
等站定的时候发现，一群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去。
但关注的对象不是被推的她，而是刚才还动手推人的杨玥盈。
毫无缘由的，她反倒摔在了地上，紧紧地捂着自己的手，一副吃痛下几欲梨花带雨的样子。
郑茹兰不由地朝她的手上看了一眼。
哦，这伤口可真大，还没有她昨夜咬魏楚铭的那个大。
但很显然，有的人并不这么想。
左丞府同来的婢女慌忙将自家小姐扶了起来，紧接着不由一声惊呼：“小姐，你怎么流血了！”
杨玥盈脸色有些惨淡，摇了摇头道：“没事，都怪我不小心，是我自己没站稳，和这位姑娘没关系。”
郑茹兰抱着毛团子始终站在原地，看得叹为观止。
原本，她也只想瞧瞧这位小姐逗弄猫儿时吃瘪的样子，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心思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大啊。
眼见那个婢女朝她看了过来，郑茹兰琢磨着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说杨玥盈，你这又是演的哪出啊？以前那些人说你是什么弱柳扶风之姿也就算了，现在看来那柳树哪有你弱，明明就是风不吹，自己就倒了啊？”
杨玥盈眼角的泪水才刚刚冒出来一滴，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德月郡主？”
德月郡主跟着带路的下人来找魏楚铭，没想到刚走进园子就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这时候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是不是特别不想看到我？”
很少有人会这样子跟杨玥盈说话，过分直白的敌意着实让她哽了一下，但很快用绢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郡主也是皇家贵胄，如此嘲笑一个受伤的人，似乎不太好吧？”
“受伤的人？”德月郡主转眼间已经走到了近前，朝她指尖上的那抹猩红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杨娇娇不愧是杨娇娇，这蹭破点皮也算是受伤，那我每日从骑射场里回来时那一身淤伤，是否都得请御医来府上好好上一翻药啊！”
听到“杨娇娇”三个字，杨玥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郡主还请慎言！照你话里的意思，难道我还是故意弄伤自己的不成？”
“呀，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冤枉了你。”德月郡主显然很享受她这样变脸的过程，笑盈盈地挑了挑眉，“不过你自己承认了也好，记得可千万别诬赖给别人。”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被德月郡主这么一搅合，杨玥盈的戏也一度唱不下去了，这时候脸色跟着白了几分，倒是比刚才的病态更生动了一些。
德月郡主不屑地朝她翻了个白眼，也就不再搭理。
她可没有忘记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好奇地转身看了过去：“都说楚铭哥哥府上住着一个美人儿，倒是让我看看到底是何等的……”
刚才这里闹成一片，远远地没有看清楚女子的模样，只觉是个玲珑娇小的，这时候终于可以看得仔细，她的话却是在对上视线时微微一顿，眉心错愕地拧了起来：“怎么是你？！”
郑茹兰避无可避，一时间也无语凝咽。
第一次遇到的时候，德月郡主是在帮苏家的那位小姐出气，骄纵跋扈地最后把她的大哥给拐跑了；现在第二次见面，这位郡主依旧是这飞扬无比的做派，却变成了挡在她跟前，把左丞府上的小姐狠狠讽刺了一通。
说实话，爱恨交加的情绪，大概也不过如此。
郑茹兰想了想，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见都见了，倒不如随遇而安的好。
于是她干脆也省得装了，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德月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德月郡主却是一改刚才伶牙俐齿的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迟疑地道：“你就是那个，把楚铭哥哥迷得神魂颠倒的……绝世大美人？”
郑茹兰：“……坊间谣言，谣言而已。”
已经不记得这是她近两日来第几次听到这则过分夸大的传言了。
然而，她既没有将首辅大人迷得神魂颠倒，也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可真是对不起各位了！
就在此时，隐约可以听到一行人朝这边赶来的步声。
杨正卿的声音遥遥传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离得远，他没有留意到德月郡主的存在，走近后才慌忙行了一礼。
“父亲，是我不好。”杨玥盈留意到魏楚铭投来的视线，本已擦干的眼眶又隐约湿润了起来，“我方才不知这位姑娘的身份，将她当了丫鬟，惹了不快。但我也不过是看猫儿可爱想要逗弄一下而已，实在没想到……”
她自然也没忘记德月郡主的存在，期期艾艾地补了一句：“总之都是我的不对，若不是无意中的得罪，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这事，德月郡主方才到时也已经训斥过我了，只希望这位姑娘莫要与我计较，就这样算了吧。”
这一番话下来，听得郑茹兰差点想为她鼓掌。
进退得当，可攻可守，简直是白莲中的范本啊！
杨正卿从女儿的言语间听出了无尽的委屈，心疼地很，看向郑茹兰的眼神也便充满了质问：“贤侄，这位姑娘是？”
郑茹兰也很好奇首辅大人在这般情境下会如何介绍她，抬头看了过去。
魏楚铭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这时候朝杨玥盈看了过去，语调淡淡地问道：“杨小姐，我们家的这位美人儿，看起来就那么像丫鬟吗？”
郑茹兰抱着毛团子的手一抖，差点直接给扔到地上。
杨玥盈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地说了这么多，心仪之人最后关注的重点竟会落在了这里，一时间有些没能回神。
魏楚铭琢磨了一下，这回又看向了郑茹兰：“你竟是将雪儿给别人摸了，我许了吗？”
这样的语调里，有着分明的不悦。
杨正卿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脸色微微沉下了几分：“贤侄，不管如何玥盈都是因为你府上的人受了伤，这事你又准备如何处置？”
德月郡主本还沉浸在郑茹兰的身份中没能回神，此时见杨玥盈居然又做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神色间顿时愈发不悦了起来：“你们还想怎么处置？”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怯怯响起：“你们也别苛责我们家大人了，这件事情是我不好，是我明知雪儿对厌恶的人是不容触碰一下的，还是让这位小姐靠近了它。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呜，是我不忍心拒绝小姐的期待，呜呜呜……其实我一开始也只是想着，想着，让小姐开心一点而已……真的没想到小姐会因此，因此受伤呜呜呜……”
起初只是极度委屈的低低抽泣，后来似乎因为周围过分压抑的氛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抱着怀里的猫儿痛哭了起来。
这样的哭法比起杨玥盈那梨花带雨的截然不同，愈发的外放，也愈发的具有……感染力。
杨玥盈显然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玩这么一招，好不容易挤出的几滴眼泪，在错愕中也就停在了那里。
辩解就辩解，怎么一言不合就也哭上了呢？
而郑茹兰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哭越是带劲，到最后，两个小肩膀也跟着极有节奏地上下起伏了起来。
委屈巴巴，弱小无助。
德月郡主在旁边看得彻底愣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第24章
这样的神态不止德月郡主熟悉，也让魏楚铭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时的样子，饶有兴趣地微微挑起了几分眉心。
一时间，周围忽然诡异地寂静了一下，只剩下了郑茹兰一个人在那里啜泣的声音。
低低的，连绵不绝，还诡异地甚有节奏。
杨玥盈脸色古怪地听了一会儿，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彻底地落在了郑茹兰的身上，终于绷不住了，轻轻地拉了拉杨正卿的袖角：“父亲，这位姑娘也不是故意的，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吧？”
杨正卿本是已经被哭愣在了那里，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语调振振地道：“现在可不是你心软的时候！真以为会哭就了不起了？这里可是首辅府上，是个讲规矩的地方！要是哭上两句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日后可不得全都乱套了？”
后面还有其他的话没有往下面说，只是在心里暗暗咬牙。
只是片刻的功夫，杨正卿考虑的已经是日后女儿若是进了这首辅府的门，应该如何树立威信的问题了。
现在当然不是心软的时候，要是再这样子叫人好欺负，可不得自己遭罪？
德月郡主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出声来：“左丞大人，这话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你们自己？在你们左丞府上，可不向来都是最会哭的最了不起吗？”
这话含沙射影，说的自然是杨玥盈。
她脸色微微一白，就欲再度垂泪，但是看着旁边那个还在哭得天昏地暗的那个，到底还是悻悻地憋了回去。
她也算是认清了眼下的处境。
如今指望用眼泪来博同情显然是不可能的了，眼前的这位，分明比她能哭多了。
杨正卿没想到德月郡主会在这时候出来搅浑水，气得胡子也抖了一抖：“德月郡主，恭亲王就是教你这般与长辈说话的吗？”
德月郡主除了魏楚铭之外可还真没怕过谁，此时呵呵一笑：“左丞大人若是对本郡主不满意，不如改日直接上恭亲王府好好说道说道？”
杨正卿被哽了一下，脸色一沉，朝魏楚铭看了过去，正色道：“贤侄，毕竟是在你府上发生的事，还是你来做处置吧！”
郑茹兰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哭得久了，忍不住地还打了两个嗝，才哽咽着开口道：“这位大人，你真的不要因为这件事迁怒我们家大人……茹兰，茹兰真的不知道小姐推了我，居然反而让自己摔到了地上……若早知如此，茹兰就该由她推倒就是，现在反倒连累我家大人，茹兰真的是……呜呜……真的是……”
说道最后，刚刚好不容易才停下的哭声，眼见着又有了再度开始的趋势，而且，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郑茹兰显然觉得眼下的这些已经不足以满足了，倔强地擦了擦眼角断线般落下的泪水，便飞速地来到了杨玥盈的跟前，抓起了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拍：“不然小姐你就再推我一下吧，不，推多少下都可以……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违逆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小姐你就别生气了，小姐……”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杨玥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时眼见着跟前这人眼泪汪汪的小可怜样，蓦地收回了手来，惊道：“你，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推过你了？”
郑茹兰：“呜呜呜，对，没推过！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姐确实没推我，是我记错了，是我不好，呜呜呜……”
杨玥盈：“……”
越抹越黑下，杨玥盈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崩溃，然而一时间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眼前只觉得阵阵发黑。
世上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知何时开始，她居然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女形象了？而且还是在她心心念念的首辅大人面前！
有墙吗，让她一头撞死算了！
郑茹兰这边哭得热闹，同时也没有忘记忙里偷闲去打量杨玥盈的表情。
这一时，面上行哭得越惨，心里就笑得越开心。
不就是哭吗？谁还不会似得！
只要她哭得够大声，那些栽赃嫁祸的阴谋诡计就追不上她！
郑茹兰这样想着，一时间就哭得愈发带劲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被话本中恶毒女配狠狠压榨的纯真小白花。
至少看起来，她确实害怕极了的样子。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有人终于舍得出来打破僵局了。
郑茹兰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只见魏楚铭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猝不及防下视线触上。
她的哭声猝不及防地一滞，一时来不及收敛哽在了那里，当场又连打了几个哭嗝。
杨玥盈正气得唇色发白，忽然看到魏楚铭有了反应，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期待：“首辅大人，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我……”
“杨小姐的事，等会再议。”魏楚铭仿佛没有看到她，就这样目不斜视地径直侧身越了过去。他视线落在了那隐约抽泣着的娇小身躯上，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是稍微没有留意，居然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来，你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郑茹兰的身子隐约地抖了一下。
和之前的不一样，这回是真的抖。
来自首辅大人的死亡凝视，可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来的。
因为拿捏不准魏楚铭的心思，又碍着还有那么多外人在场，她的小嘴紧紧地抿起了几分：“大人……”
然而还未开口，眼前的景致忽然一番天旋地转。
等郑茹兰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捞起来横抱在了某人怀中。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杨玥盈显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魏楚铭可以留意到他怀中的那个人儿全身僵硬的样子，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哭累了没？”
郑茹兰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种哭法确实是个体力活，不累自然是不可能的。
魏楚铭看着她时，虽是没什么动作，语调却甚是温柔：“所以别哭了，再哭，我会心疼。”
郑茹兰：“……”
大概是因为这样说话的态度像极了晚上对待毛团子时的样子，她虽然看不透对方的动机，在这样过分暧昧的情话下只觉得脸上蓦地一热，出于本能，耳根发烫地朝那怀里缩了缩。
两人这样的互动落入眼中，让杨玥盈脸上的虚假表情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杨正卿脸色更是难看：“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楚铭闻言，神色疑惑：“我府上的美人被误认成了丫鬟，还差点被人推倒了，如今又如此委屈地哭了那么久，难道不应该安慰一下吗？”
杨正卿感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她伤了玥盈！”
“听刚才杨小姐说的意思，这伤口，应当是雪儿咬的吧？”魏楚铭回头朝杨玥盈看去，嘴角没什么温度地勾起了几分，“府上有上好的伤药，回头我会让人给杨小姐送上一些。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也给杨小姐提个醒，我们家的雪儿脾气不大好，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乱摸的。今日只是咬破了点手指，下次可未必有这般好运了，若是挠破了小姐美丽的脸庞，那才是真的罪过。”
杨玥盈在他看来的时候本是下意识勾起了笑容，这时已经完全僵硬在了脸上：“我，我不是故意要去摸的。”
“哦？不是故意的最好。”魏楚铭的眉梢微微挑起了几分，轻轻一笑，“希望今日的其他事情，杨小姐也同样不是故意的。要知道，我这个人特别护短，看不得我的人受了欺负。”
杨玥盈在这一刻感到了分明的寒意，却是不得不强忍着涌到了眼边的泪水：“今日，是玥盈不对。”
魏楚铭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么，我就不送两位了。”
说完，就这样抱着郑茹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正卿早已脸色铁青，眼见着那抹背影消失，拉上还愣在原地的杨玥盈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他的地位，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清秋慌忙喊了人前去送客，眼见德月郡主还站在原地，上去询问道：“郡主，你看……”
德月郡主看了一出好戏，此时依旧感到叹为观止，闻言摆了摆手：“我不急着走，不用送我。”
过了一会儿，又一脸神秘地将清秋拉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家大人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
清秋：“……恕奴婢不知。”
德月郡主显得很是遗憾：“居然不知道？就冲楚铭哥哥的性格，能让他做出今日这样的事来，这完全已经宠得没边了吧！”
虽然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个美人儿为什么会是郑三，但能让魏楚铭这样的男人这般护着，简直太让人崇拜了！
……
回去西厢的一路，郑茹兰在这个姿势下只恨不得原地消失。
直到被一把扔在了床上，她随手将被褥拉了过来，瞬间就将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但即使如此，依旧可以感受到一抹分明的视线，久久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最后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了，郑茹兰终于将被子一翻，露出了一张不知道是憋红还是羞红的脸：“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魏楚铭坐在桌边已经喝了几杯清茶，轻轻一笑：“我怎么做了？”
“你，你……”郑茹兰双唇紧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无比，“你说，谁是你的人了！”
魏楚铭不答反问：“对啊，谁是我的人？”
郑茹兰：“……”
被这样敢怒不敢言地瞪了许久，魏楚铭终于发善心回答了一下这个问题：“看你一个人在那唱独角戏着实可怜，好心配合你一下。”
郑茹兰不可置信：“你这叫好心配合我？”
这算是哪门子的好心？！
“我今日的态度，即使左丞那边有所不悦，理当也不会再找你麻烦。”魏楚铭想了想，道，“虽然牺牲有些大，但也无需太过感谢。”
郑茹兰：“……”
那真是谢谢你全家！
魏楚铭的余光瞥见那暗暗磨牙的神态，似是想起一件事来，语调毫无预兆地沉了几分：“说起来，没有我的同意，谁许你将雪儿给别人碰了？”
郑茹兰哪能不知道这个绒毛控对毛团子的重视，沉默了片刻，极有求生欲地扯起了一抹诚挚的笑容，利落无比地转移了话题：“多谢魏公子慷慨相助，如此恩情，我定牢记心上！”
魏楚铭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记得就好。”

第25章
德月郡主心里对这个郑三姑娘愈发的好奇，也就没有着急回去。
见这些人转眼间散了个一干二净，便独自一人在厅堂里坐了一会儿，最后到底还是耐不住性子，悄悄地跑到了西厢附近的花园。
看似漫不经心地赏着花，实际上总是频频地从园子远远经过，视线遥遥地透过拱门，打量着那厢房的情景。
孤男寡女，房门紧闭，想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德月郡主碍于身份，平日里虽然不方便到处闲逛，却是没少听那些儿话本故事，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吗，心里顿时明镜儿似地浮想联翩。
清秋作为首辅府上的管事姑姑，对那些权臣贵胄的品性自然是了然于胸，更何况德月郡主这般好猜透的，一说要来逛园子就知她必有其他的心思。此时生怕闹出什么事来，虽然不便阻拦但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片刻都不敢松懈地留意着这位姑奶奶的举动。
这些日子下去，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把西厢的那位姑娘当成了无比重要的存在，更何况此时自家大人也在那房中，可别让这位做事过分随意的郡主闹出什么事来。
惹完不快之后她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们这些倒霉的下人们。
于是，两个身影状似在园子里散步，实际上一个的心思都没有落在那缤纷绽放的花卉上。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西厢的房门应声推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不徐不缓地走了出来。
德月郡主的步子悄无声息地一顿，转眼间就已经接连打量了好几眼。
她平日里诗书不太在行，骑射却是极为擅长，就凭那百步穿杨的真功夫，眼力自然是极好的。
这时候，即使距离地甚远，依旧一眼就看到了魏楚铭嘴角那抹微微弯起的弧度。
在过大的刺激下，德月郡主连装模作样的逛园子都给忘了，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没能回神。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魏楚铭吗？这人平日里待谁都是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可还真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一脸温柔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怕是如何都不敢相信。
这样想着，德月郡主的视线再朝那扇房门投去的时候，愈发多了一抹崇拜的神色，在心里再次暗暗地感慨了起来：这个郑三，实在是个妙人啊！
她这边沉浸在对郑茹兰不自觉产生的连绵敬仰当中，并没有留意到魏楚铭朝这边投来的视线。
旁边的清秋早就已经低着头恭敬地退到了一边，眼见德月郡主还对危险的靠近浑然不觉，不由暗暗地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男人的声音传来时语调无波，平静地不带一丝喜怒：“好看吗？”
“这跟好看有什么关……”德月郡主下意识地应着，忽然间回过神来，一抬头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背脊忽然一僵，“楚铭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魏楚铭扫了一眼花园中的景致，还以了淡淡一笑，“这花园的风景这般的精妙，连郡主都被吸引得流连忘返，为何我就不能来了？”
德月郡主在他这样的态度下顿时气势一弱，无比诚恳地道：“是我错了！”
魏楚铭：“嗯？错哪了？”
德月郡主想了想，诚挚地道：“错在不应该打扰到楚铭哥哥与佳人幽会的雅兴！”
魏楚铭将这句话品了品，垂眸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她是佳人？”
德月郡主：“自然！”
虽不是那种性感尤物，但那郑三姑娘的五官确实很是精致，即便还带了过多少女的稚气，只需加装扮，也未必能让她平日里见的那些花枝招展的豪门贵女给比下去。
更何况，就连魏楚铭这样的男人都给拿捏在了手里，说是佳人还是委屈了，若真要她说，说是仙子都毫不为过！
“这么多日下来，总算见到了一个有眼光的。”魏楚铭对她这样的回应显然很是满意，暂时投以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那么，你是准备自己回府，还是让我派人送你回去？”
德月郡主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翻脸比翻书还快，脸上讨好的笑容豁然僵住，可是碍于对方的威慑又不敢反抗，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道：“我自己回去吧。”
说完，她还意犹未尽地朝西厢那边看了一眼，才极不情愿地迈开了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遥遥地传来一声呼喊：“德月郡主留步！”
回头看去，有一个人影儿提着裙摆，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急切的模样，堪称步伐带风，和先前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可怜样儿浑然不同。
魏楚铭眼见着郑茹兰这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郑茹兰：“认识！”
德月郡主：“不认识！”
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两人齐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郑茹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刚才郡主仗义执言，即使只有过一面之缘，在茹兰看来也便已算相识！”
刚才她好不容易将魏楚铭赶出房间，无意中正好看到了德月郡主，忽地有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也就当即追了出来。
这时候心里有所目的，自然是期待地朝德月郡主看去。
德月郡主确实不想让魏楚铭知道她们之前在猎场发生的小风波，这时候见郑茹兰似乎并不是想要借机算账的样子，也就放下了心来。
她心里好奇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顺水推舟地点头应道：“也对，这样说来，我们确实算是认识。”
魏楚铭慢悠悠地“哦”了一声，也不继续说什么，一副看她们唱的哪出戏的态度。
郑茹兰被他这样看着自是有些心虚，但是她在这首辅府人生地不熟的，如今出现的德月郡主已经算是唯一“熟悉”的人了，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于是，她便顶着这样的视线抬头看了过去，乌黑的眼眸下面满满的是无比期待的样子：“魏公子，你看我在府上住了那么多日子，实在很是寂寞。难得德月郡主与我年龄相仿，不知能否让她多留一会儿，和我说说话？”
魏楚铭很是礼貌地还了她一笑：“这位郡主，喊她骑马射箭的人确实不少，你这样找她谈话聊天的，还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德月郡主听着这话，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受到了侮辱：“楚铭哥哥，你这是说我不够善解人意吗？”
魏楚铭也不客气：“自己知道的事，何必要问出来。”
德月郡主：“……”
想顶嘴，奈何不敢。
郑茹兰眼见魏楚铭这般软硬不吃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缓缓地迈出了一步。
片刻间，她就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随后，轻轻地将他的袖角小小地拉起了几分，委屈巴巴地看了过去，一边说一边还轻轻地甩了两下：“魏公子，我真的只是想要找人说说话而已，不该说的保证一个字都不说，也不会耽误你的任何事情，好不好嘛？”
魏楚铭还挂在嘴边的哂笑慢慢地收敛了起来，垂眸看了看自己被那只小手轻轻捏着的衣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不说话了。
郑茹兰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接再厉，手中的袖角便忽然被抽了回去。
转眼间，魏楚铭已经迈步离开了，片刻后，依稀可以听到遥遥传来的话语：“记住，今日府上不留晚膳。”
德月郡主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道：“他这是，答应了？”
这大概是她认识魏楚铭以来，见这男人改变主意最快的一次了！
郑茹兰大喜，眼见天色不早，当即拉起德月郡主就飞奔回了房中。
德月郡主沉浸在之前震惊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时坐在桌边看着，眼见着郑茹兰转眼间就已经写完了一整封的书信，眉目微微地拧了起来：“原来你找我是这个目的？本郡主看起来像是替人跑腿送信的人吗？”
郑茹兰将信口封好，笑容满面地推到了她的跟前，好言好语道：“郡主金枝玉叶，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自是不能劳烦您了。”
德月郡主有些不解：“楚铭哥哥这么疼你，为何不让他安排人替你送上一趟？”
郑茹兰：“就是因为不能啊。”
德月郡主还要说什么，忽然想到什么，了然的神色间还带上了一丝震惊：“难道传闻是真的？堂堂首辅大人，居然真的干出了强抢民女的勾当？！”
“……”郑茹兰实在怀疑这位郡主的脑子里到底都藏了一些什么，不由沉默了片刻，“倒也不至于。”
德月郡主不说话了。
但是从她的表情来看，可见内心活动一度十分精彩。
郑茹兰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这封信是需要送给我大哥的，如果大哥能看到郡主亲自送去，必会十分感谢！”
德月郡主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转眼间，便已经将信封藏进了怀中：“郑三姑娘放心，这信，我定帮你送到！”
郑茹兰欣然一笑：“多谢郡主！”
当日在猎场，德月郡主的意图就着实有些明显，这特殊时期她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委屈大哥牺牲一下男色了。
至于其他，想必大哥知道应该怎样叮嘱这位郡主。
……
送走德月郡主之后，郑茹兰得以向家里报一声平安，终于觉得不像之前那样被魏楚铭气得肝疼了。
今日她是百般不愿意看到这个男人，然而等到傍晚时刻从猫儿体内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天人般的容颜。
第一时间，她的脑海中便有感而发地冒出一句话来：这样恶劣的性格，着实白瞎了这好皮囊！
此时此刻，魏楚铭正姿势舒适地靠在软塌上，怀里抱着毛团子，与宁容闲聊。
郑茹兰刚穿过来，便听宁容说道：“所以我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今日，你确实将左丞气得甩门走人了？”
猫儿的耳朵抖了抖，忍不住投以了一个嫌弃的视线。
堂堂玉面将军，不止唯恐天下不乱散步流言，居然还如此的酷爱八卦！
魏楚铭可以感到怀里的猫儿似乎突然间精神了起来，轻轻地挠了挠它的头，语调淡淡：“气是气到了，不过我这首辅府上的门，他倒还没那胆子摔。”
宁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可知道朝中都已经传开了，首辅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一个女子公然叫左丞大人难堪，真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情种。”
郑茹兰：“……”
短短几日，她说在是切身体会到了谣言的可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魏楚铭对此倒是不以为然：“也说不上是公然，在我府上也没有什么外人，不算太丢面子。”
宁容：“可是左丞却是完全气炸了。”
魏楚铭：“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只能说，他这个左丞还不够称职。”
“能在你面前还撑得起船的，这全天下估计也没几个。”宁容对这位挚友气死人不偿命的做派实在太过了解，只需稍微想象一下就可以猜到今日的情景，忍不住地摇了摇头，“早知道有这般好戏，下午我也应该过来看看。”
魏楚铭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郑茹兰正竖着两只耳朵听着他们讨论自己的八卦，被覆下来的大手揉了揉，不由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宁容打量了一眼魏楚铭的表情，忽然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倒是真的很有兴趣。”
他的话语一顿，将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摇了一摇：“话说你今日这般，真的就只为了要让皇上知道，你没有与左丞结党的心思？”
郑茹兰被揉地舒服，正轻轻地打起了呼噜，闻言半眯着的眼睛豁地睁开了。
这话什么意思？魏楚铭莫非早就知道下午会发生这种事情？
周围稍稍安静了一瞬，只听魏楚铭极淡地笑了一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郑茹兰没想到今日的一切居然是一盘棋，听着这浑不在意的语调，一想到这个布局的人不止不着急站出来，居然还在旁边看她一个人辛苦地演了那么久，顿时愈发来气。
不再听这两个死狐狸谈天，就一爪子拍开了在脑袋上揉弄着的手。
郑茹兰从魏楚铭的怀中逃出，“嗖”地一下就跑出了房门，直奔西厢。
今晚也不跟这混蛋睡了，让他多尝尝独守空房的滋味吧！
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宁容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一幕，错愕了片刻后，忍不住感慨道：“你们家的雪儿，最近脾气似乎越来越大了啊？”
说话间，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魏楚铭指尖那明显被猫咬去的伤口。
魏楚铭的视线从空落的怀里掠过，唇角悄无声息地压低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最近似乎不太走运，不管是猫还是人，一个都搞不定。”宁容将手里的扇子一摇，轻轻一笑，“到我这里端着有意思吗？若你只是想让左丞那边死了心思，根本不必要把戏做到今日这个地步。啧啧，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我看啊，单纯就是你自己想对郑三姑娘这么做吧？以权谋私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不知道，人家姑娘可是吃不吃你这套呢？”
魏楚铭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杯盏，不由想起了今日某人那咬牙切齿的态度，语调微沉：“关你屁事。”
宁容也是难得听到魏楚铭爆粗口，不由叹为观止地抱了抱拳：“这回答，妙啊！”

第26章
德月郡主出了首辅府后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车夫调转了车头，行往了相反的方向。
她出门向来没有带婢女的习惯，此时一个人坐在行驶的马车上，揣着怀里的书信，不知怎么的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
好在盛京城还算大，这一路来驶了许久，等到来到郑宅门口时，她紧张的情绪也已经得以平复。
德月郡主一掀帘子，又是平日里那肆意张扬的模样。
她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伸手就用力地敲了敲。
不多会有个婆子过来开门，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不由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谁？”
德月郡主也不客套：“我找郑公子。”
婆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顿时笑眯眯地领她进去：“姑娘快请，快请。”
她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招呼了人去喊郑子晋，就在德月郡主坐下后不久，人也已经被喊来了。
郑子晋只听说是一个姑娘来找他，思来想去猜不到身份，等看到来人时不由微微一愣：“德……”
德月郡主这次身负重任，却是瞒着魏楚铭来的，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闻言眉心一跳，忙叫道：“郑公子，我有要事找你！”
婆子在旁边正观察着两人之间的神色，闻言顿时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两位慢慢聊，我先走了。”
郑子晋自是知道王婆婆平日里的那些小心思，但是碍于此时郡主就在面前又说不得什么，只能绷着表情点了点头。
其他人很快就都离开了，堂里便只剩下了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德月郡主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书信取了出来，一脸郑重地交到了郑子晋的手中：“郑公子，这是三姑娘让我帮忙送来的。”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郑子晋特意将郑茹兰的事情给瞒了下来，此时家里的其他人也只道三姑娘是与平日要好的朋友外出游玩去了，暂时倒还没有引起什么大的风波来。就是期间李氏偶尔问起几句，只觉得她玩得未免有些乐不思蜀，免不得多念叨上几句。
至于郑子晋与郑初柔两人，近来一直在想办法打探消息，奈何首辅府到底是守卫森严，不管他们如何打听，得知的依旧只是那些坊中有些过分夸大的传闻，得不到半点其他线索。
正一筹莫展之际，郑子晋显然也没想到，德月郡主竟会为郑茹兰送信来。
他记得猎场时候德月郡主为难妹妹的事，起初只以为她又要起什么风波，此时微微一愣后回过神来，神态也顿时恭敬了起来：“多谢郡主了！”
德月郡主可以留意到对方态度间的变化，心中自是一喜，但是一想自己的郡主身份怎能轻易被影响心情，顿时又强行绷住了表情，端着架子点了点头：“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郑子晋一目十行地将郑茹兰的家书看完，悬起多日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紧接着眉心又不由地拧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德月郡主对信里的内容倒是分毫不觉关心，抱着茶杯放在嘴边抿着，视线总是时不时地朝郑子晋的脸上瞟去。
长得真是好看，越看越合她心意！
心里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又多看了两眼。
郑子晋犹豫许久，到底还是做下了决定。
他有事相求，便朝德月郡主看了过去，谁料一抬头恰好对上了这样露骨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语微微一滞。
德月郡主在视线相触的时候也稍愣了一下，本该觉得有些羞涩，结果在感受到对方视线的回避后反倒笑了起来：“郑公子，这是有事要说？”
郑子晋闻言顿时收回了心思，语调认真地道：“事有唐突，就是不知郡主能否帮忙，也替我给三妹带封信回去？”
他们这样的清贫门第，居然为了送信的事屡次三番地劳烦郡主，不管如何，这样的要求听起来都有些过分。
但是德月郡主偏巧是刚吃到过甜头的人，闻言几乎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自然好啊！”
不止好，最好郑茹兰那边再写上一封信让她带回来。
这样一来，可不是还能再多见上一次吗！
郑子晋自是不知道这种女儿家的心思，心里赞叹这位郡主的古道热肠，当即道了谢，迅速地写了一封书信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比起之前在猎场时，他对德月郡主倒是真心实意地多了一分感谢，将她客客气气地送到了门口。
临别时正好挥别，到底还是想起来，不放心地小声叮嘱道：“德月郡主，关于三妹的事，还望暂时不要同任何人说起才是。”
他本以为至少会被问一句“为什么”，不料德月郡主闻言只是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郑公子放心，我懂的！”
作为被“强抢”的那户人家，保住女儿家的声誉那是必须的！这点上，她自是要帮！
郑子晋却显然会错了意，深深地行了一礼：“郡主贤德。”
德月郡主听多了阿谀奉承，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贤德”这般的词夸她，不由脸上一红，羞地转身就钻进了马车。
没想到，这位郑公子不止长得好，还挺善于发掘她潜藏的优点呢！
此行，不亏！
……
郑茹兰再一次撇下了魏楚铭，跑回西厢后，在自己的被窝里面睡了一夜。
次日的天气倒是极好，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她起床后并无什么事情可做，便抱着毛团子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郑茹兰倒不是什么好动的性子，某方面而言，这般闲暇的状态对她来说，确实宛若神仙日子。
可惜她是凡人，躲不开凡间的纷扰，到底还是无法做到真神仙那般的无忧无虑。
这不，只是躺了不消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人。
郑茹兰的眼睫微微地动了一动，垂着的眼帘依旧没有掀开，保持着这幅打盹的样子，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淡定做派。
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上四个大字：懒得搭理。
陪在旁边的丫鬟们见她这幅样子，不由吓得背脊僵直了几分。
有人刚想上前，便见魏楚铭抬了抬手，阻止了她们。
转眼间，众人便极有眼力劲地退了个一干二净。
郑茹兰本是心里小有火气，能装傻将魏楚铭晾上一会儿就是一会儿，但此时闭着眼睛看不到旁边的情况，听着周围一片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头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把其他人都撤走是什么意思，这人该不会又因为猫儿的事来找她兴师问罪了吧？
此时魏楚铭已经走到了近前，垂眸时，可以分明地看到那张小脸上逐渐严峻起来的神色。
嘴角不由浮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也不着急点破这装睡的小伎俩，视线从周围的花圃上扫过，似是自语般喃喃道：“看来府上的下人是愈发的懒散了，这园圃也不知多久没有除虫，怎么让那么多绿色的毛虫给掉进亭子里来了呢？”
这样的语调淡淡的，带着极度真情实感的苛责。
郑茹兰来不及为那些即将受罚的下人们瞎操心，却是全身不可控制地抖了一抖。
虫、虫子？
“嗯？”魏楚铭此时破有感慨地拉长了语调，“这虫子的体力倒是不错，连这若高的座椅都爬得上去。”
郑茹兰终于绷不住了，抱着毛团子当即蹦了起来：“哪里有虫子？！”
她到底是慵懒地躺得许久，腿脚有些酥麻，这样子一下子起来，一时没站住，眼见就要摔个踉跄，便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
咫尺对上的正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原来郑三姑娘害怕虫子啊？”
郑茹兰脸色微微一凝。
此时此刻，哪里看不出来又是这人在故意戏耍她。
唇角不高兴地抿紧了几分，倒是没有影响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慌张的语调里还不忘带上了一抹惊讶：“魏公子怎么来了？”
演得还颇为逼真。
魏楚铭打量了一眼那低眉顺首看起来似乎特别恭敬的样子，伸手将毛团子从她的手中一把捞了过来：“你说呢？”
“这是又来找雪儿的？”即便两人都知她是明知故问，郑茹兰依旧表现地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笑吟吟地问道，“说起来，我也是睡醒时才发现它在我这的。雪儿这几日似乎都不喜欢跟着魏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它不高兴了？”
只言片语间，反反复复地完全就是在强调猫儿不喜欢他的事。
魏楚铭不动声色地听她说着扎心的话，一边逗弄着怀里的毛团子，一边掏出了两颗蜜饯递到了它的跟前。
猫儿起初被他揉捏地正舒适，一看到吃食，眼睛顿时亮了一亮，当即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吃得欢脱时还不忘朝那怀里蹭了一蹭。
魏楚铭抬头朝郑茹兰看去，淡淡一笑：“它看起来，像是不喜欢我的样子吗？”
郑茹兰：“……”
堂堂首辅大人，居然只知道用食诱的手段吗？
魏楚铭却显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光彩。
总之，依旧是他最爱的那只毛团子，也依旧是那只极喜欢他的毛团子，至于中间借用何物来稳固这层关系，都是其次。
他听着怀里的小东西舒服地开始打起了呼噜，又掏出了几颗给郑茹兰递了过去，语调颇是真诚：“这是铺里新出的口味，姑娘要不也试一试？”
郑茹兰：“…………”
哄完猫儿后再用来哄她，简直就连“物尽其用”这个词都无法表达首辅大人的精明啊！
阿影进来的时候，恰好同疾步离开的郑茹兰擦肩而过。
眼见那难掩冲冲怒气的背影，他不由地朝魏楚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家大人又哪里得罪了这位郑三姑娘。
魏楚铭的心情倒是甚好，眉目间都是极浅的笑意。
阿影想起了今日的来意，当即收回了心思，将情报逐一汇报了上去。
很快便说到了最后一条：“报大人，猎场事件的余孽已经悉数落网，盛京城进行清理之后，所有调查也算彻底结束了。大人也便无需再借助那些流言作掩护了，属下马上派人去控制一下坊间的消息。”
魏楚铭揉摸着猫儿的手微微顿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倒也不急。”
那些余孽牵连甚大，能够得以解决自是皆大欢喜，不过，一事归一事。
阿影跟了魏楚铭许久，难得没能明白话里的意思，疑惑地抬头看去。
这次，魏楚铭难得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控制流言的事，可以不急。”
阿影这回总算彻底愣住了，好半晌，才领命道：“是，大人。”

第27章
这几日德月郡主跑首辅府上跑得颇为勤快，不过每次一进府问的不是魏楚铭的去向，反倒是径直地往西厢那跑。
她与郑茹兰把房门一关，谁都不知道俩人到底在里头做些什么。
偏偏每次德月郡主离开的时候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久而久之，难免让人有了一些奇特的猜想。
再联系上这些时日下来郑茹兰对魏楚铭的态度，下人们虽然没敢说些什么，但是彼此的眼神间均是一片了然。
试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抵挡住他们家大人这天人般的姿态呢？
回答除非是……
阿影执掌府上暗卫，耳目通遍整个盛京，更不用说区区首辅府了，消息自然是掌握得周全。
但即使是他，也难得在要不要将这个消息上报的问题上，产生了一丝迟疑。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在传达公务后，“顺便”将这事与魏楚铭说明了一番。
魏楚铭闻言后倒是一片淡然，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知道了，无妨，由她们去。”
阿影见他这样态度，本有些拿捏不定的心也算彻底放下了。
他们家大人这种心系天下的人，果然不能被这样的小事所影响。
然后，次日德月郡主再次造访的时候，他便眼见着魏楚铭起身，施施然地也往西厢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影：“……”
说好的由她们去呢？？？
……
郑茹兰在德月郡主的帮助下终于与家中的兄长得到了联系，本是欢喜的事，但在最近几次看完郑子晋的书信之后，都是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内容倒是没说什么，大多说的就是坊间的一些新风向，只是她也没想到，一段时日下来，这些流言倒是散布得愈发欢脱了起来。
也不知何时开始，对她的描述，已经从奉子成婚渐渐发展成了……孩子已经三岁大了。
郑茹兰粗粗地算了算，若再继续放任下去，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娃都已经可以打酱油了。
这可真是值得惊喜的事情！
唯一让郑茹兰庆幸的是，这些流言当中的她至少还没有姓名。
外面的那些人只道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佳人，对她的身份虽然免不了纷纷的猜测，却也就仅限于猜测而已。
起码这一点魏楚铭确实没有框她，对于她身份的保密，倒着实做得甚好。
郑茹兰将书信看完之后，如以往一样不留痕迹地烧了个干净，眉心却是紧紧地拧了起来。
德月郡主眼见她这番模样，不由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茹兰想了想，问：“大哥在信中说，前阵子官府的人隐约间有过动作，就是不知道那些到处查看的人不知道在调查一些什么，到了几日前才彻底没了动静。郡主知道这种情况吗？”
“啊，这事我知道！好像是说朝廷要盘点盛京中的人员状况，逐门统计得倒是颇为详细。就连我表弟手下的铺面都没能幸免，也被逐一进行了排查，气得他还来我们府里好好地抱怨了一通。”德月郡主说道，“最近没了动静，大概也是因为记录得差不多了，自然得消停下来，若不然这盛京里的权贵怕都得被得罪上一遍。”
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稍稍有些感慨：“不过话说回来，朝廷倒是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的动作了，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许是，哪位大人想出点什么政绩吧！”
郑茹兰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就想明白了。
若没猜错，这可真的不是朝廷临时起意，这般的大费周章，怕是与猎场的行刺事件脱不了关系。
魏楚铭办事自然无需考虑得罪不得罪的问题，所谓的人员排查，只不过是为了抓捕那些残党欲孽而做的掩饰手段罢了。现在既已消停，想必，这件事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可若真是这样，难道不应该放她回去了吗？魏楚铭为何对此就只字未提呢？
郑茹兰越想越觉得奇怪。
莫不是因为她近日都没给什么好脸色，惹了那人不高兴，所以才故意拘着她？
她自认自己这一个月的时间来甚是配合，想到这唯一的可能性时，脸色不免一沉。
这也太过小气了吧！
德月郡主见她脸色瞬息万变，语调关切地问道：“你们郑家不会偷偷藏了什么人吧？”
“不是的，并没有……”郑茹兰在她独特的想法下沉默了片刻，忿忿地嘀咕道，“我们可不像某些人一样，有藏人的癖好！”
话音刚落，只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轻笑：“听起来，郑三姑娘似乎对‘某些人’颇有怨念啊？”
郑茹兰背脊一僵，转眼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抹诚挚的笑容：“魏公子，你怎么来了！”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扫过那虚情假意的笑脸，看破并不说破。
回头看向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德月郡主，语调倒是颇为关切：“郡主近日似乎很是清闲。”
明明寻常无比的一句话，德月郡主硬是听出了一身冷汗，清了清嗓子道：“楚铭哥哥说笑了。”
魏楚铭：“说起来，恭亲王前阵子还拜托我为郡主找上几位好些的老师。我已经去翰林院问过了，最近不少学究确实多有空闲，一会我就让人过去传个话，就让他们安排一下轮流去恭亲王府上报道吧。”
德月郡主的脸色一白，差点结巴了一下：“不，不用了吧？”
魏楚铭的神态倒是颇为真挚，半点都看不出有开玩笑的意思：“郡主无需与我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只要能让郡主的课业有所长进，恭亲王想必也会非常高兴。”
德月郡主：“……”
可是她不高兴啊！！！
不止不高兴，而且非常想死！
郑茹兰在旁边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忍不住朝德月郡主投以了一个节哀的眼神。
此时此刻她多少感到有些愧疚，这位郡主毕竟是被她拖下水的，大恩大德，日后无以为报！
魏楚铭见德月郡主还杵在那里不动，淡淡地问道：“郡主还不回去吗？”
德月郡主正在心里为自己哀悼，闻言不解地抬起头来：“啊？”
“第一位老师今日就可以开始授课，提早准备起来总是没错的。”魏楚铭微微一笑，“只不过，之后每日下午应该都有不少的课业，从今日起，郡主怕是少有时间能来我这府上同郑三姑娘小叙了，倒是有些遗憾。”
德月郡主生无可恋地看了他一眼，着实从这张脸上找不出半点“遗憾”的样子。
反倒，似乎心情不错。
她也算看出来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说这么多，就为了不让她与郑茹兰再见面罢了。
德月郡主一想到那铺天盖地的课业就感到眼前有些发黑，又想到了郑茹兰被拘后郑子晋那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地怒从胆边生，正色道：“楚铭哥哥，你怎能这样！就算你再喜欢郑三姑娘，也不能独自一人这样占着她吧！堂堂首辅，做出这种强抢民女的勾当，你，你就不怕传出去叫天下人笑话吗！”
她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不止将守在门口的阿影身子震得一歪，就连郑茹兰都惊地朝她看了过去。
郡主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德月郡主一时怒起口不择言，说完后自己也愣在了那里，气焰顿时萎了下去。
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只见魏楚铭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在这样的笑容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德月郡主只感到小心肝狠狠地颤了一下，声音轻若虫鸣：“我的意思是说……是说，这样是不是……有一点点，不大好？”
魏楚铭没有回应她这毫无气势的质问，而是微笑着朝郑茹兰看了过去。
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强抢民女？郑三姑娘是这么同郡主说的？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郑茹兰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连连摇头：“我不是，我没有，绝不是你理解的那样的！”
魏楚铭的眉梢微微挑起了几分，语调悠长：“哦？”
郑茹兰下意识地伸手捂了捂脸，却也只能将这叫人难耐的视线挡去了几分。
她缓缓地朝旁边那人投去了求助的视线：“郡主，你赶紧同魏公子说清楚啊……”
她的话音未落，刚刚还站在那里的德月郡主已经“嗖”地一下跑出了房门，只留下了遥遥传来的余音：“我这就回去准备学习课业！”
魏楚铭不徐不缓地在桌边坐下，一只手支着头，就这样侧眸淡淡地看着，一副等待答案的样子。
郑茹兰：“……”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让她死了算了！
魏楚铭倒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半点不着急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可是，一个人又应该如何证明自己没有说过的话呢？而且，还是在那个证人已经没义气地自己跑路的情况下！
郑茹兰在这片难耐的寂静下绞尽脑汁，最后绷着小脸憋出一句话来：“魏公子，若我说是因为郡主平日里话本看太多了，看我独自在这府中自行做了联想，你，信吗？”
魏楚铭看了她一眼，将口中的茶细细品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信。”
真能信？
郑茹兰疑惑地抬头看去。
虽然她确实很希望可以蒙混过去，但是直觉告诉她，轻易到这般程度的认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只见魏楚铭将杯子重新搁回到了桌面上，忽地就站了起来。
郑茹兰本就警惕着对方的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地往后头连退了几步。
然而，对方的动作显然比她更快。
再往后头正好就到了墙边，背脊刚刚撞上的时候，魏楚铭已经忽然逼近了过来，转眼间就将她牢牢地抵在了边缘：“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还请郑三姑娘替我解答。”
郑茹兰没出息地结巴了一下：“请，请说。”
魏楚铭的眼睛微微地眯长了几分：“所以说，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郡主误认为是强掳了姑娘呢？”
说着，他缓缓地俯身下来，吐息带着极浅的热意，就这样从郑茹兰的耳边轻轻擦过，似笑非笑：“是，这样吗？”
这样的声色，因低沉的沙哑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魅惑。
随着几乎快从胸腔里面突破而出的心跳，郑茹兰可以感到脸上有一团火在疯狂灼烧。
逐渐燎原。
……
门外，阿影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头也不回地摸索了两下，将房门悄无声息地掩上。
他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际，眼底满满的都是感慨。
春天，果然是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第28章
郑茹兰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眼前的画面一时间也仿佛跟着恍惚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推。
可惜姑娘家的力气放在魏楚铭跟前完全不够看，对方非但没有被推开，反倒半强制地又压近了几分。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留有的间隙顿时就更少了。
魏楚铭似乎很享受她这样带着一丝慌乱的模样，垂了垂眼眸，又问了一句：“怎么不回答我？”
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逗弄这个小姑娘，而且每到这种时候，嘴角总会控制不住地勾起几分。
有句话叫高处不胜寒，自从成为众人眼中那个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之后，魏楚铭也不记得有多久没像这样笑过了。
郑茹兰正觉头脑发热，再对上对方的视线，在这么一句追问下，就更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回答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明明很精明的一个人，只是这样被人从耳边吹了两句风，居然就有些摸不着北。
过了许久，才终于哽出一句话来：“你，你先将我放开……”
魏楚铭在这样轻若虫鸣的声音下微微挑了挑眉：“声音大些，听不清楚。”
说着，他忽地又俯低了几分。
在这样愈发靠近的动作下，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这样面对面地轻触在了一起。
直视着对方的视线，彼此的吐息抚过肌肤。
郑茹兰整张脸涨了个通红，全身彻底紧绷之下，耳边仿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突兀的心跳。
愣愣地看着这张俊颜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恍惚间，便见那柔软的唇瓣转眼就要触上。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猫叫。
有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开着的窗棂一跃而入，敏锐的动作正好撞翻了搁在桌上的茶壶，破碎声顿时清脆地划破了这份暧昧的寂静。
郑茹兰心头一跳，眼见着魏楚铭也在惊扰下停顿了一瞬，猛然间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几乎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下，第一反应就是抓过咫尺的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动作，过分的熟练。
若在平日，魏楚铭怕是早就轻轻松松地避开去了，而此时，一来是被猫儿分去了些许的注意，二来，大概是真的没有对郑茹兰心生防备，只是走神的片刻，竟然真的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吃痛之下，他终于后退了几步放过了跟前的人。
垂眸看去，虎口处的那排牙印甚是整齐，醒目无比。
或许是猫儿当久了，对于咬人的操作着实愈发的得心应手，就是熟练得未免有些过头了。郑茹兰反应过来后也微微愣了一下，但此时此刻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襟，警惕地看着跟前的这个男人。
毛团子这个始作俑者大概也是被这屋里的气氛给吓到了，低低地“喵”了一声，转眼间就从窗口往外一跳，转眼间就跑没了身影。
郑茹兰：“……”
本还以为猫儿是讲义气地来救她，现在看来，怕是想多了。
魏楚铭见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眼睫微微垂下了几分：“答不上来就直接动嘴，咬功倒是不错，你是属猫的吗？”
这样淡淡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郑茹兰却没心思管他联想到了什么，双唇紧紧地抿着，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咬都只能算是轻的了！”
魏楚铭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就这么不喜欢我？”
郑茹兰经过刚才一事后心跳仍然甚快，眼见这人神色淡淡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先前被撩拨的窘态，一字一句道：“首辅大人这般的男子，哪有女子会不喜欢。”
魏楚铭看了看她的样子。
确实没有不喜欢，却也没有表现出有多少的喜欢。
他没有说话，果然听到郑茹兰又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只是茹兰虽然是小门小户，却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家，着实没办法应和首辅大人这种玩玩的心思。所以，为了避免日后不小心伤到大人，还请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魏楚铭琢磨了一下：“玩玩的心思？”
郑茹兰抿唇不语。
魏楚铭看了她一会儿：“这是，生气了？”
郑茹兰：“不敢。”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魏楚铭的视线从这张眉心紧拧的小脸上掠过，不知为何，看着这样敬畏的态度，心里反倒生出了一丝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咬伤的手藏进了袖中，也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神色：“看来，留你在这府上住久了，确实也让你憋得够呛。”
郑茹兰微微一笑：“首辅大人做事自有道理，就算大人想要将民女在这府上留一辈子，也哪敢有半点怨言？”
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没有怨言的样子。
魏楚铭难得地沉默了一瞬。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转过了身去，直到门前，才微微地停步了片刻。
没有回头，话是对郑茹兰说的：“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吧，今日下午，便有人来接你回去了。”
在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郑茹兰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等她再抬头看去，视野中已经只剩下了在风中隐约晃动的房门，就连阿影都已经没有了身影。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郑茹兰刚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热意顿时又漫上了脸颊，严肃的表情也彻底绷不住了。
啊啊啊，羞死人了！
她不由伸手捂了捂脸。
可是魏楚铭这又是什么意思，调戏了她一翻，然后突然就肯放她回去了？
……
当天下午，翰林院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被请到了首辅府上。
关于为恭亲王府的德月郡主授习功课一事，首辅大人似乎颇为上心，此次挑选的除了翰林院的老学士之外，还有不少近年来崭露头角的年轻学子们。
当天下午，众人在房中针对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逐一确定了课程分配之后，才陆续从首辅府离开。
郑子晋也没想到多次求而无门之后，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他不知此时郑茹兰身处何处，一路来也小心地探看着，可惜的是，并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眼见就要离府，他心里正觉遗憾，便听有人喊住了他，说是首辅大人还有事要谈，让他单独留下片刻。
郑子晋虽不知何事，但是直觉应当与郑茹兰有关，也便没有多问。
翰林院的众人已经相继离去，原本热闹的大堂也便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郑子晋坐在位置上，看着跟前那个男人静静地品着茶，也便端起了茶杯。
以他的官职，很少有见当朝首辅的机会，但此时依旧一片从容淡定的样子，不见丝毫慌张。
魏楚铭暗中观察了片刻，不徐不缓地开了口：“郑修书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郑子晋闻言将手中杯盏搁回了桌面上，站起身来作了一揖：“多谢首辅大人近日来对三妹的照看。”
魏楚铭抬眸看去：“哦？”
郑子晋仿佛未觉那抹视线，语调不卑不亢：“我兄妹定感念大人恩情，回府后对这段时日的事，保证只字不提。”
魏楚铭勾了勾嘴角：“你就知今日可以回府？”
郑子晋：“若非如此，首辅大人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两人视线相触，心照不宣下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以魏楚铭的身份，自然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首辅府上，若想要郑茹兰日后的生活不被影响，自然不能让人知道她就是传闻中女子的事，最理想的，自是找一个绝佳的机会将她悄悄送出去。
让郑子晋感到惊讶的是，没想到这位首辅大人竟会对他的三妹如此上心，为了掩护郑茹兰的离开，竟不惜动用了翰林院大半的大人们来做掩护。
如果说先前他对那些坊间传闻并不在意，那么此时，反倒有些拧了拧眉心。
过了片刻后，走廊外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郑茹兰虽然已被提前告之可以回府的消息，但是鉴于魏楚铭这人着实阴晴不定，心中实则还是有些惴惴。就算刚才婢女们来替她跟换衣服，仍有些心存狐疑。直到此时看到了坐在堂中的郑子晋，眸子才豁然亮了起来：“大哥，你真的来了！”
郑子晋再见郑茹兰，也没了之前应对时候的淡然，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三两步就到了跟前将自家妹妹仔细探看了一番。
此时郑茹兰换上的是一套丫鬟的衣服，虽然没施太多的粉黛，却是看得出来气色甚好，想来这段日子下来有被好好养着，并没有吃上什么苦。
郑子晋放下心来，遥遥地朝魏楚铭又作了一揖：“首辅大人，那我等便告退了。”
自郑茹兰出现后，魏楚铭就已经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都看在了眼中，眼见着她对于离府掩藏不住的欣喜，眉目间的神色不由微微地沉了几分。
郑茹兰从进屋后就没有将视线朝魏楚铭那边投去过，直到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款款地行了个礼：“首辅大人，那我……走了。”
魏楚铭看着手中的公文，头也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去吧。”
郑茹兰还想说些什么，但在他这么淡漠的态度下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遥遥地看了一眼后，跟在郑子晋身后，一同走出了院子。
阿影在旁边站着，直到两人的背影从视线中彻底消失，才忍不住问道：“大人，真的不去送送吗？”
“不必要。”魏楚铭的视线虽然落在文书上，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里，久久地依旧看着那一行字，语调无波，“区区翰林院修文，哪里值得我亲自去送。”
阿影张了张嘴，不由陷入了沉默：“也对。”
堂堂首辅大人去送这样一个小官，反倒更加引人注目。
魏楚铭的视线掠过自己手背上依稀可见的牙印，眸底的光色隐约晃了一下。
……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就这样走出了首辅府的大门。
今日下午来府上的都是翰林院的学士们，并没有人留意到离开的时候多了这么一个随行的丫鬟。
直到坐上了马车，郑茹兰才彻底地松了口气，然而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首辅府，不知为何竟觉心情复杂。
如果说她之前还不知道魏楚铭为何要她换上这身丫鬟的衣服，直到见到郑子晋，也已经隐约明白了过来。
只有用这个方式，她才可以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悄无声息地从首辅府中离开。
这样一来，那个将首辅大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佳人，永远都不会与名不见经传的郑三姑娘联系到一处。
可是，明明自此以后她又可以恢复那平淡无忧的生活，为何却感觉开心不起来呢？

第29章
郑初柔只知道郑子晋是被请去了首辅府上，一心只期待着他能够探出一些消息，倒是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将郑茹兰一起带了回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领下来时，郑初柔愣了一下便快速地迎了上去，趁着父母亲尚未发现，赶紧带她回房换下了丫鬟的衣裳。
郑茹兰原本以为回家之后必然会被追问，就连说辞都已经在路上想好了，不料郑初柔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认认真真地帮她梳理着头发，始终未提那日猎场的事。
沉默了片刻，郑茹兰到底还是先开了口：“二姐，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郑初柔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了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底的神色微微晃了一下，柔声说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回来了就好。”
郑茹兰想了想，只道郑初柔是认为不方便打听首辅府的事，点了点头也就没说什么。
梳理完头发后，郑初柔让素竹去厨房准备了一些郑茹兰平日里爱吃的点心，也便退了出去。
刚走出房门，便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是真的对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毫不关心，相反的，却是无比担忧。
毕竟坊间的那些传闻说得如此逼真，虽然她并不觉得郑茹兰真的能与当朝首辅发生些什么，但是万一妹妹亲口告诉她对首辅大人动了什么心思，着实有些担心自己受不住这个刺激。
小姑娘家家的动芳心自是容易，怕就怕是芳心错付，叫人伤到了心。
正是因为担心会让郑茹兰再想起首辅府来，郑初柔思来想去，认为绝对不能多提半个字。
郑茹兰自然不知道自家二姐良苦的用心。
此时虽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中，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味道熟悉的点心，不知为何，心里依旧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魏楚铭天天带回来的那些蜜饯果子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口感确是极好，早知要回来，应该先问上一问的。
郑茹兰归来之后，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但因之前都说她是跟好友外出游玩去了，那么长时间未归，不出意外的总是得挨一顿训。
李氏虽是主母，但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小声地责怪两句不懂事也就算过去了，郑鸿儒却很是生气，拿出家法来看似凶狠地抽上了两鞭，这才在众人的劝说下作罢。
就在这样闹闹腾腾当中，一天也就很快过去了。
傍晚时分，郑茹兰如往常般带着睡意上了床，但大概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情，竟然久久没有入睡，直到夜色渐深才终于合上了眼睛。
然而猫儿醒来的时候，却没有在那个熟悉的怀抱当中。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门口背对而立的修长身影。
书房的地面上满满都是被掀翻的各种文书，一片狼藉地散落在那里，足以想象出某人先前的盛怒。
再往外面看去，院子里面瑟瑟缩缩地跪了几人，看那身上的官服，理当都是职位不低的大人们，就是不知怎么竟是得罪了这位煞神，噤若寒蝉。
气氛很是压抑。
郑茹兰白天刚跟魏楚铭闹了脾气，好不容易终于如愿以偿地回了家，结果眼睛一闭就又回到了这熟悉的府邸，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她在书案上蹲坐了片刻，竖起了猫耳朵，听着首辅大人语调低沉地在那训斥。
不得不说魏楚铭确实极少暴怒，更多的时候大概是像现在这样的冷言冷语，可是光是一沉脸色，就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震慑力。
有时候，这样面无表情地训起人来，才是更加致命。
此时此刻看去，那些官员一个个显然都有些经不住首辅大人的震怒，脸色惨白下，有的人甚至都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栗了起来。
魏楚铭漠然的视线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滚，听不到吗？”
众人顿时抖了一个激灵，一个都不敢多留，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阿影本是目不斜视地站在旁边，这时候才不动声色地朝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投以了一个哀悼的视线。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选了今日，他们不倒霉还能有谁倒霉？
魏楚铭的心情显然极度不好，回到书桌前面坐下后，甚至连旁边的毛团子都没有搭理，径直拿起公文来继续翻阅了起来。
等在外头的下人们接受到了阿影的眼色，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散落的书册逐一收拾了起来。
郑茹兰本是做好了被揉弄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居然受到了冷落，看向魏楚铭时，疑惑的视线中还不免带上了一抹担忧。
居然连摸毛团子的兴趣都没了，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本是想端一端架子，可是想到这里，到底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地挪过去，然后伸出小爪子来，想要朝那人的额前摸上一摸。
可惜的是，还没来得及触上，就已经被一把抓在了手里。
魏楚铭看了一眼这只小心试探的小东西，到底还是把它搂进了怀里，语调却是淡漠：“怎么，你的郑姑娘不在了，就知道来搭理我了？”
郑茹兰：？？？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她都已经回家了，居然还一个人搁在这里吃醋？不就是把他的猫霸占了几天吗，这么记仇，至于吗！
门外，阿影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了勾起的嘴角。
恰在此时走来了两个丫鬟，低声地询问了两声。
阿影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个孤单寂寞冷的身影，到底还是问道：“大人，西厢的那些物件，要替郑三姑娘先收起来吗？还是……”
魏楚铭揉弄着怀里的毛团子，丝毫没有犹豫地道：“扔了。”
阿影迟疑：“扔了？”
魏楚铭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漠：“用过的东西，不扔，留下来还有何用？”
“当然是……”阿影的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把“睹物思人”四个字给咽了回去，应道，“遵从大人安排。”
郑茹兰清楚地听了个全，不由无语了一把，猫儿的尾巴也不悦地上下摇动了起来。
居然迫不及待把要她住过的地方清理地这么干净，这到底是有多不待见她？！
……
不知不觉间，郑茹兰回到郑宅已经一晃过去了几日。
这几日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日子过得很是平静。就连外面那关于首辅府上美人儿的传闻，不知怎的，仿佛忽然之间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谈的人少了，也便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事一般，街头巷尾都换上了新的话题。
一切都显得很是和谐，但是郑初柔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郑茹兰似乎比起以往来，有些过分沉默了。
虽然每日还是喜欢慵懒地晒晒太阳，吃吃零嘴，一到傍晚也是倒头就睡，可就是莫名给人一种不太开心的感觉。
郑初柔觉得，她担心的事情或许真的发生了。
和其他人不同，她是见过那位首辅大人的。
不止不像是传闻中那面目狰狞的样子，反倒清俊地叫人一眼难忘。
她自己也是女子，很清楚的知道，这样天人般的姿态对于大好年华的少女们究竟如着如何的吸引力。
怕就怕，郑茹兰在首辅府上住了那么多时日，与这位首辅大人见面的次数多了，不知不觉间也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若只是对哪位官家的公子动了芳心，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可若是首辅府的那位，像他们这样的门第，可以说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郑初柔看在眼中，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只能去找了纪阳成商量。
两人苦思冥想了许久，最后觉得也只能寄希望于让郑茹兰遇到心仪的男子，大概，也就能彻底打消了她对首辅大人可能存在的少女心思了。
纪阳成如今官运亨通，也认识了不少未曾婚配的青年才俊，因为这事是郑初柔相托，自是格外上心。
此时他倒是想了起来，前些日子他的好友萧欲似乎正好提起过郑家的这位三姑娘，言谈之间甚是欣赏。
说起来，萧欲也是近几日朝堂之上风头正盛的新贵，相比起来风头比他这个流薪司司马还要更盛几分，朝中嫌有人不知他的才名。这样的男子，不管才学人品皆是翘楚，更不用说那出众的样貌气质，不论哪一样，都是良婿的绝佳人选。
最主要的是，他对郑三姑娘，确有那么几分心思。
郑茹兰不知自家二姐与准姐夫为她的事操碎了心，听郑初柔说要她一同出门逛逛，自是没有多想。
当日，她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不料还没走出房门就又被拉了回去，又是沐浴又是打扮的，硬生生将她折腾了许久。
郑茹兰看着镜子中被精心打扮过的自己，疑惑地眨了眨眼：“二姐，我们不是去街上吗，为何这般隆重？”
郑初柔微微顿了一下，才道：“今日新酒楼开张，纪公子约了他的朋友同行，我们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
听她这样一说，郑茹兰顿时明白了：“二姐，你与纪公子应该也快了吧？如今他连挚友都介绍于你，着实称得上坦诚相待了。”
提到纪阳成，郑初柔脸上微微地红了一红，看向郑茹兰时却又不由地有些担心，轻轻地在她的头上拍了一下：“总之，你记得好好打扮就对了。”
郑茹兰盈盈一笑：“是是是，应该的。”
酒楼坐落在城北的主道上，今日开张，自是客似云来。
郑茹兰刚进大门，遥遥地就看到了坐在纪阳成身边的那位公子。
一身素蓝色的衣衫，眉目间带有一分温存，一身儒雅的贵气。
这种感觉不像魏楚铭那样惊为天人，更多了几分凡尘，却依旧难掩飘逸。
许是因为特殊的气质，郑茹兰一眼看去，脑海便不由地浮现出一句话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郑初柔始终留意着郑茹兰神色间的变化，留意到眸间的欣赏，不由满意地微微一笑，便拉着妹妹走了过去。
郑茹兰本就是陪郑初柔来的，打过招呼后便将注意力投在了那看起来甚是不错的菜色上，谁料饭桌上的话题不知何时却总会引到她的身上。
见萧欲与她攀谈，郑茹兰不由疑惑地抬头看去：“萧公子以前见过我？”
萧欲微微一笑：“那日诗会之上，郑三姑娘的机敏灵动，让我自愧不如。”
郑茹兰的表情不由一滞：“不敢当。”
她本以为那日自己给顾通挖的坑应当神不知鬼不觉才对，不料竟然被人看破了。
郑初柔语调疑惑：“诗会？三妹，那日诗会，你惹麻烦了？”
郑茹兰清了清嗓子：“我就吃了些零嘴，还能惹什么麻烦。”
说着，她暗暗地瞥了萧欲一眼。
萧欲倒是配合：“确实，郑三姑娘吃东西的模样，甚是可爱。”
郑茹兰：“……”
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至少也算是替她做了掩饰。
郑初柔见两人氛围和睦，也便没有多想，笑着站起身来：“我前些日子打了两件首饰，需要去取一下，先失陪片刻，马上回来。”
旁边的纪阳成也迅速地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郑茹兰眼见着两人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了门口，不由沉默了片刻。
此时桌前就只剩了他们两人，她看向萧欲，倒也不用再避讳什么，直言问道：“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萧欲听着这质问的语调，倒也不觉得生气：“郑三姑娘放心，这事，我不会与旁人说的。”
郑茹兰盯着他看了片刻，眼见他神态真挚，到底对这样温润的人儿生不出恶意的猜测来。
但是想了想，还是不忘提醒道：“特别是我二姐，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萧欲温和一笑：“好，我答应你。”
郑茹兰眉目间也终于闪过一抹笑意：“谢谢萧公子了。”
两人把酒言欢，并没有留意到楼上投落下来的两道视线。
看似普通的酒楼，实际上后头的背景却是甚大。
宁容也是应邀前来捧场，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位许久不见的郑三姑娘。
他笑吟吟地朝身边的男子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遥遥看去，可以看到郑茹兰同酒桌上的男子相谈甚欢。
坐在对面那人，也着实长了一张甚讨女人喜欢的脸。
大概也正因此，他可以分明感到挚友身边隐约低沉的气息。
嗯，是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宁容看了看周围这张灯结彩的样子，在心里不由略有感慨。
真是开张的好日子，就是不知，某人一不高兴，会否当场见了红。

第30章
郑茹兰莫名感到背脊有点冷，不由朝周围看了看，也未见有明显通风的地方，不由有些疑惑。
短短一些时间来，她与萧欲已然聊了颇多。
她不像郑初柔是那种才华横溢的女子，所思所想实则天马行空地有些跳脱，不料萧欲竟总能与她想到一块去，这让她不由感到有些愉悦，大概就是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郑茹兰托着腮帮子，便又忍不住地将跟前的萧欲打量了一番。
如此善解人意的男子，想必会得不少佳人芳心暗许吧。
只是不知道她未来的如意郎君会在何处，是否，也是这样的一位翩翩佳公子呢？
正想着，视野间的光线一暗，只听有人轻笑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郑三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样的声音甚是耳熟，郑茹兰只是恍了一瞬的神，便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一抬头，恰对上了一双隐约含笑的眸子。
而郑茹兰并没有看向这双眼眸的主人，视线掠过，最后落在了旁边沉默未语的男子身上，随后，不吭声了。
若不是郑初柔与纪阳成还未回来，她的第一反应大概是想拔腿就跑。
实在没想到，只是出来吃顿饭的功夫，居然都能遇到魏楚铭。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魏楚铭的脸色本就不善，一眼看穿了郑茹兰想要开溜的心思，顿时愈发低沉了下来。
他的视线淡淡掠过，看着这幅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周围忽然间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似是留意到氛围的异常，萧欲的视线从三人之间一番逡巡，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茹兰妹妹，这两位是？”
宁容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来的，冷不丁听到一句“茹兰妹妹”，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愈发的微妙。
这般亲昵的称呼，这两人的关系，看似很是不错啊。
啧，似乎某人都未曾这样唤过呢？
若是平时，宁容显然是要多少调侃上两句，然而此时此刻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别去招惹魏楚铭好，于是也只是悠悠地摆了摆折扇。
没等郑茹兰开口，他先一步将话接了下来：“我们也只是恰好路过，见郑三姑娘在此便来打声招呼，不知可有打扰了两位的雅兴？”
郑茹兰一听他这样说，便知这是不愿暴露身份，抿了抿唇角，也换上了客气的语调：“不打扰，不打扰。”
萧欲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抬起手取来了两个酒杯，各自倒满：“相逢即是缘，二位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喝上两杯？”
宁容闻言不答，朝魏楚铭看去。
只见他的这位挚友随手拉过了郑茹兰旁边的椅子，便施施然坐下了：“多谢邀请。”
魏楚铭此时脸上倒是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不过这笑起来的样子，着实还不如不笑得好。
莫名叫人感到渗得慌。
于是，郑茹兰在魏楚铭坐下的一瞬间，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椅子拉开了几分。
魏楚铭的眼睫微微垂落，拈着手中的酒杯把玩了一会儿，侧眸看去时，眸色深邃，似笑非笑：“茹兰妹妹，多日未见，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听萧欲这样喊她的时候，郑茹兰确实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但是当“茹兰妹妹”这四个字从魏楚铭的口中说出，她下意识地感到背脊一凉，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抖了一抖，隐约有些结巴：“啊……啊？”
旁边的宁容恰好饮入一口，一时没忍住，“噗”地一下喷了出来，捂着嘴角轻轻地咳了两声：“好好说话。”
郑茹兰默了默。
在她的印象里，魏楚铭似乎就没有过好好说话的时候？
她好不容易才绷住了表情，胡乱地抓起一个瓷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上。
正欲喝，手被旁边的魏楚铭轻轻地按住了，转眼间，杯子也跟着落在了他的手里。
魏楚铭一口饮尽，语调淡淡：“这是酒。”
说着，从旁边取了个杯盏，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她的跟前。
郑茹兰盯着他手中自己刚刚用过的水杯，脸上蓦地有些发热，不由抿紧了唇，嘴硬道：“我知道是酒，我又不是不能喝酒。”
魏楚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调里没什么过多的情绪：“茹兰妹妹，你还小，不宜饮酒。”
郑茹兰：“……”管得还真宽。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听他这一口一个“茹兰妹妹”的，莫名感到有些顶不住，顿时低下头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了杯中的茶水。
行吧，她年纪小，她喝茶，她乖，总可以了吧！
魏楚铭看着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莫名地想起了府上那只脾气渐大的毛团子，眉目间的神色比起先前似乎终于柔软了一些。
萧欲始终没有插话，在旁边不徐不缓地品着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概是留意到了他的视线，魏楚铭抬头看了过去。
转眼间，他已经恢复了先前淡漠的样子：“可是刚刚晋升佐门侍郎的那位萧公子？”
萧欲有些惊讶对方竟直接知晓自己的身份，但是错愕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这事上多做纠结，得体得应道：“正是在下。”
魏楚铭将手中的杯盏把玩了两下，似笑非笑：“近几日礼部应当正忙，萧公子倒是有空往外面跑。”
萧欲虽不知对方身份，却也可以感觉出对方的地位必然不低，闻言友善地笑了笑：“今日受郑姑娘所约，就算再忙，自是要来赴约的。”
魏楚铭眼帘微垂：“倒有风度。”
萧欲：“谬赞。”
两人一言不合就聊起了公事，而且越聊周围的氛围就莫名地变得愈发低沉。
郑茹兰不免有些疑惑。
莫非这萧欲在朝堂上不自觉间得罪过这个煞神？
她心里不解，却也不敢多问，不自觉间便把头更压低了几分，作目不斜视状，喝茶的态度也就愈发“认真”了起来。
啊啊啊，她的二姐和准姐夫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连魏楚铭都说了她还小，为何要让年纪轻轻的她来承受这些！
宁容显然没有兴趣听那两人唠嗑，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将悄悄地朝同在走神的郑茹兰身边靠近了几分，在她耳边笑盈盈地问道：“茹兰妹妹，这茶好喝吗？”
大概是因为魏楚铭的缘故，郑茹兰听到这四个字时本能地打了个激灵，不由一脸无语地看了过去：“宁将……宁公子，你就别凑热闹了，好吗？”
宁容笑着眨了眨眼：“有热闹不凑可不是我的风格，茹兰妹妹，莫非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郑茹兰：“……”
对不起，她刚才就不应该留下来！这里除了一个活阎罗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所以现在起身就跑还来得及吗？
旁边的魏楚铭与萧欲正在交谈，不知为何竟还能留意到他们的对话，此时转头看了过来，话是对宁容说的：“叫郑三姑娘。”
“啧啧。”宁容忍不住感慨地摇了摇头，似乎颇是无奈，语调听上去又像是哄着，“行行行，郑三姑娘，叫郑三姑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郑茹兰忍不住朝魏楚铭看了一眼。
自己刚才不也喊得挺欢吗，转眼间就又不喜欢了？这人今天又是抽的哪回子风啊？
魏楚铭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她投来了视线，眼睛微微眯长了几分：“在想什么？”
郑茹兰心里要腹诽的话着实太多，难免有些走神，冷不丁听他这么一问，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脱口而出：“当然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走……了……呃。”
话音落下的一瞬，可以分明地看到那双眸底豁然暗下的眸色。
郑茹兰感到周围一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几乎在第一时间迅速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魏公子公务繁多，怎能与我等在这种地方浪费太多的时间！”
她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诚挚一些，还强忍着避开对方视线的冲动，认真无比地多眨了两下眼，以表诚意。
只不过，这显然并不能挽回什么。
郑茹兰只能看着魏楚铭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沉了几分，然后，又沉了几分……
最后，当她一度怀疑这人会喊暗卫出来将她就地正法时，只见魏楚铭忽地站起了身来：“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应该在此处浪费时间。打扰了，两位继续。”
话刚说完便迈步离开了，转眼间就已头也不回地走了许远。
宁容一杯酒刚喝了一半，眼见魏楚铭竟一言不合就独自走了，当即将桌面上的折扇一拿。
临跟上前，还不忘颇有风度地辞别：“那就改日再见了。”
郑茹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却有些来不及反应。
她的视线落久久地落在那已然消失的背影上，唇角不由抿紧了几分。
刚才魏楚铭脸上明明没太多的表情，却是莫名觉得，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辅大人似乎很是生气的样子？
是她的错觉吗？
莫非是因为她开口赶人，所以觉得丢了面子？
郑茹兰这样想着，又暗暗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魏楚铭什么身份，哪里犯得着跟她计较啊！
两人一走，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萧欲眼见郑茹兰转眼间几杯茶下肚，沉思了片刻，忽然道：“他喜欢你。”
郑茹兰百思不得其解下正有些走神，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更觉恍惚：“什么？”
萧欲看了他一眼，又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次：“我说，那位魏公子，他喜欢你。”
郑茹兰这回是真的被这话中的内容给弄愣了，半晌后，才一脸无语地摆了摆手：“不可能的事！”
萧欲不知道魏楚铭身份，被他这幅阴晴不定的性子唬到，做了一些不可能的联想，倒是可以理解。
但她可是知情人，自然不能也被带偏了。
越想，郑茹兰就越是觉得，萧欲怕是什么时候没注意，在朝堂上得罪过这位首辅大人。
若不然，魏楚铭又何必专程过来冷嘲热讽上几句？
她沉默了片刻，好心地提醒道：“别的不提，下次你如果再见到这位魏公子，还是尽量离远些好。”
萧欲刚才多少已经觉得两人的身份绝不普通，这时候见郑茹兰这小脸认真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向来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反正，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总是会知道的。
郑茹兰见萧欲确实有认真听她的话，也便稍稍松了口气，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略过了那只酒壶，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清茶。
低头一点一点喝着，不知为何，明明她已否认，萧欲刚刚说的那句话却又在脑海中来来去去地炸了几回。
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郑茹兰端着杯盏，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设想，着实可怕。

第31章
当郑初柔与纪阳成回来的时候，只见两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坐在那里，只不过，旁边多了两只新搁置的杯子。
郑初柔不由问：“是遇到哪位朋友了？”
没等萧欲开口，郑茹兰先一步说道：“没有没有，就是换个杯子试试茶水而已。”
萧欲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并没说破。
旁边的纪阳成看着两人显得有些微妙的表情若有所思。
从酒楼出来之后，送了郑家两位姑娘上车，他才将好友拉到旁边，小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欲：“无事。”
纪阳成看他的样子便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但是这幅维护的样子，脸上也微微有了些许笑意：“看来，我这次媒倒是没有做错？”
萧欲想起刚才酒楼当中遇到的那位魏公子，沉默片刻，道：“那就要看，我与郑三小姐有无缘分了。”
纪阳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否有缘，日后便可知晓了。”
萧欲想了一想，点头：“也对。”
……
郑茹兰回去的一路上表现得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抵达郑宅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淡然的态度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又到了每日习惯的转折点。
郑茹兰不得不上床睡下，等她睁开了猫儿的杏眼时，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白日里那个没有半点好眼色的男人。
魏楚铭显然已经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大约是今日无人来访，此时换上了一身素净的便服。
这让他少了许多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气焰，平添了一抹难得的淡雅，颇有几分闲云野鹤的味道。
他的手中提着精致的笔杆，也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如墨的发丝就这样垂落着，一如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飘若谪仙，大概也不过如此。
郑茹兰看得不由有些走神，缓缓地眨了眨眼，视线从那棱角分明的侧颜上一点点落下，到下颌，再到那隐约可见的喉结……
猫儿脸上微微一热，暗暗地伸出舌尖来舔了舔嘴角。
大概是感受到了这样直白的视线，魏楚铭侧眸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愣在原地的身影，伸手就将猫儿一把捞入了怀中。
他今日的心情大概着实不好，整个人身边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寒气，连揉弄的动作都显得没有以往那么温柔了。
至于郑茹兰，只是被轻轻地揉捏了一下，整个身子便不由软了下来。
之前一直在众人面前维系着的淡定模样瞬间荡然无存，仿佛被火灼烧到般，她不由地“喵呜”了一声，便逃命似地从那怀里蹿了出来。
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男子淡淡的声音忽然间又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明明应该已经遗忘，但是在这一瞬间又无法控制地在咫尺的耳边反复炸开。
郑茹兰一溜烟就钻到了桌案下，有些绝望地用小爪爪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啊啊啊，别再重复了！
都怪那个萧公子乱说话，害她现在都快要无法面对魏楚铭这张祸国殃民的俊脸了。
魏楚铭感到怀中一空，眉目间闪过一丝错愕。
垂眸看去时，只见一根毛茸茸的白猫尾巴露在桌案的外头，一上一下地摇动着，节奏显得甚是局促，似乎颇为紧张的样子。
他不由沉默了片刻，走到桌前俯身看去，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缩成了小小一团的白毛团子身上。
这幅蜷在一处的样子就更像是一只毛球了。
魏楚铭总觉得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在诱惑他过去狠狠地揉上一把。
郑茹兰屏息凝神地在那里装消失，可是背后的那抹视线实在是太过灼人，实在让她没办法忽视。
思考了片刻，她觉得与这个男人一同呆在这个房间里果然不□□全，于是顶着这抹注视小心翼翼地伸了伸小爪子，试探性地往外头挪了小小的一步。
后头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郑茹兰稍稍地松了口气，再次缓缓地提起了另一只爪子，然而还没来得及落下，整个就身子忽然一轻。
她可以感受到视野中的光线再次盛起，不由低低的呜咽了一声。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是又被人给拎着脖子提起来了。
至于拎她的人，根本不作他想。
果不其然，她一抬头，咫尺间便对上了一双神色无波的眸子。
魏楚铭面对一只猫儿，问得倒也直白：“今日，又做什么坏事了？”
郑茹兰在这样的威慑下下意识地要摇头，但到底还是记起了现在猫儿的身份，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魏楚铭看着猫儿一脸警惕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
正欲说什么，阿影刚好从门外走入，看着一人一猫的这幅样子，语调略微有些错愕：“大人，你……到底还是发现了。”
魏楚铭回头看去：“发现什么？”
郑茹兰还挂在他的手上，也不由艰难地动了动眼珠，勉强地投去了视线。
对啊，发现什么了？
阿影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文房四宝，幽幽地叹了口气：“也怪卑职，您出去的时候未有看好雪儿，才让它摔碎了你的朝石砚。”
郑茹兰：“？！”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那块砚台她是知道的，据说是以前诞辰不知道哪位大人送给魏楚铭的贺礼，因为着实稀有，他素来喜爱，实在兴致颇好时才会舍得拿出来用上一次。
怎么运气偏偏这般巧，恰好就在今日出门的时候给忘记收了起来，又恰好被雪儿这只毛团子给摔碎了，而且，还恰好在她穿到这只毛团子身上的时候被阿影给揭穿了呢？！
冤枉啊！
若非确定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过分巧合，简直要让郑茹兰怀疑阿影是否在故意针对她！
感受到魏楚铭一点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猫儿不由绝望地捂了捂脸。
如果早知道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刚才就应该直接跑路才对，哪里还需要留下来强行顶罪？
那现在这么办？这人是准备将她直接扔出去呢，还是差人来乱棍打死，或者说……干脆交给厨房来做上一顿香猫宴？
郑茹兰转眼间就想了数十种的死法，越想就越绝望，越绝望就越不敢把眼睛睁开了。
呜，猫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魏楚铭听阿影说完，眉心已经紧紧地拧了起来。
他本想好好地惩治一番，结果一低头，便看到了手上这只小东西一副心虚地不敢看他的样子。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魏楚铭这样不说话，让静候发落的郑茹兰不由感到愈发煎熬。
最后，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地将紧闭地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想看看某人是不是刺激过度给直接气疯过去了。
结果她刚睁开眼睛，恰好和那咫尺的视线就这么直面触上。
郑茹兰：“……”
魏楚铭要笑不要地勾了勾嘴角：“现在知道怕了？”
郑茹兰：“…………”
要杀要剐给点痛快！对一只猫儿居然还在这施加压力，是不是人啊！
魏楚铭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眼神间的“凶狠”，忽地将她拎近了几分：“还敢瞪我，嗯？”
隐约拉长的语调下，带着分明的威胁。
郑茹兰怂了，当即眨了眨眼睛，作出一副无比无辜的样子，还不忘轻轻地“喵”了两声。
能屈能伸。
在这样过分熟悉的画面下，魏楚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间似乎恍了一下神。
一人一猫此时本就离得很近，他就这样直接俯身靠近，凑到了她的脖颈间，轻轻地吸了吸。
郑茹兰本就很是警惕，此时第一反应便差点以为要被直接扔出去，身子一晃的瞬间，出于本能地就想去找个依靠。
于是乎，爪子一伸，居然就这么直直地抱上了那刚刚送进距离范围内的魏楚铭上。
不偏不倚，将整张脸抱了个服帖。
魏楚铭：“……”
门口的阿影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一时间被哽到，最后只剩下了一阵连连的咳嗽。
郑茹兰听着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动静，绝望地挂在魏楚铭的脸上，死死地不愿意松手。
只要不让这张脸露出来，他就看不到她。
只要他看不到她，大概……还能让她多活那么的，一小会儿。
贴地太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某人的吐息吹过她肚腩间的绒毛。
轻轻的，痒痒的，过分微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得久了，这样的气息似乎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随后，就当这样的热意一点点地也感染到郑茹兰身上时，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她一把抓了起来。
再次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郑茹兰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四个字来——死期将至。
紧接着，便见魏楚铭随手一甩，就将她抛了出去：“前段时间果然是往西厢跑久了，身上都有了那郑三的味道。”
郑茹兰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最后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料当中的痛觉，最后重重地落在了阿影的手中。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嗅了嗅，一脸茫然。
什么叫有了她的味道？她是什么味的？
光听魏楚铭淡定的语调，仿佛刚才被猫儿袭脸的并不是他：“水都准备好了吗？”
阿影转眼间已经恢复了一贯冷静的表情，恭敬地应道：“准备好了。大人是要沐浴吗，那雪儿？”
魏楚铭垂眸扫了一眼那只缩成一团的毛团子：“一股子甜腻的蜜饯味道，带过去一起洗了吧。”
阿影点头：“是。”
郑茹兰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身上的甜腻味道真的很浓吗？
这样想着，她稍稍走了一瞬的神，随后，在廊道周围快速变换的精致中终于回过味来，便彻底僵硬在了那里。
等一下，这个男人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一起洗？！

第32章
郑茹兰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开溜，奈何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阿影都显然更胜一筹。于是，还没来得及迈开小短腿，就已经被牢牢地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郑茹兰不由低低地“喵呜”了一声，期期艾艾的调调，听起来颇为绝望。
走在前头的魏楚铭闻声，稍稍地顿了顿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这么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去了。
之前就听婢女说过，这猫儿似乎尤其不喜欢洗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正好，今日这毛团子居然摔破了他最喜爱的砚台，不可能不罚，强行带去洗上一洗也算是小惩大诫，看起来似乎是个尤为不错的选择。
魏楚铭片刻间心里有了想法。
反正以前也还未尝试过，他决定，自己亲自洗。
郑茹兰虽然不知道魏楚铭心中所想，却是隐约间觉得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奈何挣扎几下之后完全不得脱身，最后只能晕晕乎乎地由阿影拎着走入了那水汽缭绕之地。
因为这氤氲的氛围，视野当中的一片都显得有些旖旎，恍恍惚惚之间，颇有几分如梦似幻的感觉。
魏楚铭府上的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进入的，据说之前曾经有一个婢女无意中闯入，恰好撞见了首辅大人沐浴，便被拖出去当场打了个半死。
郑茹兰弱小无助地望了望天花板。
为了将来不被杀人灭口，她愈发坚定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身份秘密的决心。
可是，明明是这人强迫她来的，却反而要她因此为自己的小命感到担忧，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间疾苦！
就当郑茹兰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了房门关上的声音。
这时候她才猛然惊觉，阿影不知何时将她就这样搁在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自己竟然就这么退了出去。
被迫独自面对房中的魏楚铭，郑茹兰只觉无语凝咽。
而此时，魏楚铭恰好不徐不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和平日里在房间入睡时不同，这次显然脱得尤为彻底。
郑茹兰：“！”
在看到不该看的地方之前，她迅速地做出了反应，这一回直接就“嗖”地一下转过了身去，特别的干脆利落。
本意上她是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奈何这房中除了那个水汽缭绕的浴池之外，也就只剩了那架做工精致的屏风。
无处可藏之下，郑茹兰只能跑到了那个屏风后头，牢牢地抱紧了自己的小身体。
她可以清晰地听到魏楚铭入水的声音。
郑茹兰感到自己的猫生紧张到了极点，仿佛每一下水波荡过，都可以在她的心头震起丝丝泛开的涟漪。
可惜的是，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如她期望中的那样将她遗忘。
魏楚铭独自舒适地泡了片刻，语调淡淡地开了口：“雪儿，过来。”
郑茹兰默而不语，心道叫她出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这边许久没有动静，片刻后，魏楚铭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是不过来，今晚我让阿影抓上十几只老鼠，今晚把你们丢到同一个笼子里。”
郑茹兰猫躯豁然一震。
还记得她刚开始变猫不久，还未来得及熟悉首辅府上的环境，某夜四处溜达，竟然偶遇了一群出来游荡偷食的老鼠。
于是乎，一时间府上猫飞鼠跳。
作为一只害怕老鼠的猫儿，随后的她，整整被魏楚铭这个“主人”讥笑了半月有余。
往事不堪回首，特别是从猫儿的视野中看得这般清晰的老鼠模样，简直就是此生难忘的噩梦。
而现在，这人居然要让她与十几只老鼠同处一笼？
何等丧心病狂！
郑茹兰在曾经的阴影之下，这次的选择尤为干脆利落。
猫儿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视线始终落在浴池无人的那个角落，一点一点地朝着池边的男人挪去。
郑茹兰自然是恨不得永远不要抵达池边，然而忽然有一只手伸来，就这样将她一把捞了过去。
魏楚铭此时全身浸泡在水中，如墨的发丝倾斜而下，湿润地垂落在肩侧。
郑茹兰落入他的怀中，白毛儿自然是瞬间浸了个全湿，原本蓬松的模样仿佛缩水般瞬间瘪了下去，瘦弱的小身板转眼间就现了原形。
魏楚铭似乎对爱宠此时的模样显得不太满意，眉心微微拧紧了几分：“怎么这么瘦。”
他一说话，呼吸仿佛带动着周围的水汽，层层扑到了郑茹兰的脸上。
郑茹兰被这过分温润的气息冲得有些目眩，完全不敢看其他地方，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咫尺那线条分明的胸膛。
作为一个男人，这样的锁骨似乎性感地有些致命。
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她在全身警觉的状态下下意识地伸出了小爪子，就这样轻轻地按在了魏楚铭的胸前，才让一人一猫没有完全地贴在一起。
然而魏楚铭的视线在这只坚定的小爪子上掠过，就轻描淡写地将它抓开了：“就这么不想洗澡？”
郑茹兰爪子一松，整个身子就已经就搂在了怀中，男人的手还格外的不安分，先是揉了揉她的头，随后又捏了捏她的爪子，最后顺着背脊一点一点地往下搓去，居然还在她柔软的肚腩上轻轻地捏了两把。
郑茹兰：“！！！”
这个登徒子！
魏楚铭可以留意到怀中的小东西全身豁然僵住，随后就彻底不动。
他只以为是自己揉弄得舒服，嘴角微微浮起几分，正准备继续，便见刚刚安静如鸡的毛团子忽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一时没有留意，居然真的从他怀中摆脱了出来。
随后“咕噜”一声，无处落脚之下，掉进了浴池当中。
起初，水面上浮起了层层涟漪，片刻后便只剩下了隐约冒起的气泡。
魏楚铭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去，将眼见就要沉到水底的毛团子又一次捞了上来。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到了，毛团子整个萎在他的手上彻底没了动静，唯有在求生的本能下，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扒拉着他的手臂，一副抵死不松开的样子。
魏楚铭轻轻地在它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眉心若有所思地蹙了起来。
他知道自家的猫儿很不喜欢水，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几个月前不小心落入府中池塘的那次，它应当是会游水的才是。
为何今日，却好像完全不会的样子，直接就沉了底呢？
郑茹兰可以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可是这一刻整个脑海中却是完全空白。
当初她落水后还接连发了许久的高烧，这事整个郑宅上下全都知道。自此之后，她便对水深的地方有了本能的畏惧。只是刚才那短短的时间，这种畏惧感让她忍不住地感到有些颤栗，整个人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发懵。
而此时，恰好伸出手来的魏楚铭，就成了她本能当中的完全依靠，牢牢地抓紧着，就像是救命稻草，一瞬都不敢松开。
经过这样一打岔，接下去的沐浴莫名进行地很是顺利。
郑茹兰生怕再次失足落水，安静如鸡地扒拉着魏楚铭，任由他揉弄着，一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此时她这样的姿势，抬眼看去时，落入眼中的恰好是魏楚铭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
正是猎场那次受的伤，已经结痂，但是看起来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也不知道还疼不疼。
郑茹兰刚刚受了惊吓，本就有些恍惚，此时在魏楚铭的揉弄下居然开始有些走神，轻轻地伸出了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魏楚铭留意到了毛团子的动作，眼帘微微垂落几分，就这样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在伤口上抚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关心我？”
郑茹兰愣了一下，意味不明地“喵”了一声。
魏楚铭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郑茹兰以为他不准备再说话的时候，忽然又再次开了口：“倒是比某个丫头有良心多了。”
郑茹兰眨了眨眼睛。
什么某个丫头？
虽然并没有明确指出，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不等郑茹兰深入思考，魏楚铭忽然将她从手中举了起来，送到了跟前，轻轻地嗅了嗅。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然而郑茹兰在他这样直白的吸猫动作下，依旧感到披着猫皮的老脸控制不住地红了一红。
“味道倒是洗去了不少。”魏楚铭这样评价着，却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顺着猫儿的腹部一点一点地向上，仔仔细细地一路慢慢闻到了脖颈间。
郑茹兰可以感到炽热的吐息从肌肤间吹过，忍不住“咕噜”一声，暗暗地吞了口口水。
然而还没有结束。
不知不觉间，魏楚铭已经将她举平。
过分祸国殃民的一张脸就这样落入几分，而此时他们的距离只需要稍稍近上半分，双唇就可触上。
咫尺的距离下四目相对，魏楚铭终于满意一笑：“看样子，应该是干净了。”
说着，便带着手中的猫儿，一同从浴池中站了起来。
郑茹兰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本就已经有些迟钝，当男人的身躯失去了水面的掩盖一点点地展露在她面前的时候，忽然间，才终于意识到在发生些什么。
明白过来的一瞬，她只感到全身仿佛蹿着一团火，有什么从脚底腾起，蓦地就这样直冲头顶。
最后，轰然炸开。
毫无预兆地，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
郑宅。
郑茹兰自从落水之后第一次在半夜苏醒，睡意全无，久久难眠。
她也不知道，明明前一刻还在猫儿的身上，为何会突然从自己的身体内醒来。
只记得那充斥在耳边的突兀心跳，以及那几乎要被完全焚烧的热意，即使此时稍稍想起，依旧不可控制般，彻底燎原。
郑茹兰呜咽一声，一把抓起了被褥，将整个人深深地埋了进去。
啊啊啊，魏楚铭这个老淫贼！！！

第33章
许是初次相见着实投缘，接下来的日子，每每纪阳成登门拜访，萧欲总会跟着一道前来。
眼见郑初柔两人相谈甚欢，他便陪着郑茹兰在书房中坐上片刻，或是赏赏院中花卉，氛围倒也融洽。
郑茹兰经那日浴池一事，脑海中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冒出魏楚铭的样子，此时萧欲时常来找她谈谈心，倒是让她不至于一个人胡思乱想，日子也便过得平静了很多。
郑宅西院的那个池子，正是郑茹兰之前落水的地方。
她心里本就存有惧意，再加上那夜猫身了再次跌落过浴池，每次经过的时候，也就对这种地方愈发地多了一丝警惕。
萧欲大概留意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在了她与水池之间。
郑茹兰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心里稍安下，侧眸看了一眼这清俊的侧颜：“萧公子，不是说近日来礼部很是忙碌吗？纪公子老拉着你往外跑，他倒是方便了许多，也不怕耽误了你的要事。”
之前纪阳成虽与郑初柔交好，但也没有像近段时日跑得这般勤快，于是在郑茹兰看来，自然而然地认为是纪阳成拉着萧欲来帮忙壮胆。
“倒也与纪兄无关，是我自己要来的。”萧欲闻言微微一笑，语调悠然，“宫廷宴会的事，近些时日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虽归礼部分管，倒不在我的职务范围之内，自有人处理，不需要我过多操心。”
“宫廷宴会，是祭月诞的那场宫廷宴吗？”郑茹兰闻言，终于想起这场每三年一度的盛典来，眉目间生出几分兴趣，“今年还在东郊的淮水行宫举办吗？都说每次的祭月诞都会汇聚天下能人，可都是真的？”
萧欲见她着实有兴趣，便颇有耐心地为她一一讲解了一番。
末了，笑着垂眸看了她一眼：“今年礼部在这件事上确是下了心思，你有什么想看的，等那日到了淮水行宫，我带你去周围好好地观赏一番。”
郑茹兰眨了眨眼，有些惊奇：“你的意思是，我也能去？”
萧欲笑道：“每年祭月诞都会宴邀百官，偏远一些的地方可能名额有限，但只要是在这盛京城中的官员，正四品以上便可携女眷一同参加。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御宴，特意做了这般安排，正好起了普天同庆的寓意。”
“不过，父亲好像才刚刚从四品……”郑茹兰说到这里，话语微微一顿，想了起来，“差点忘了，大哥他刚刚晋升！”
萧欲的视线始终落在郑茹兰的身上，见她眉眼含笑的样子，也勾起了嘴角：“到时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郑茹兰的好奇心整个被勾了起来，也未多想，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
就如萧欲所说的那样，没过几日，礼部的人就将祭月诞的帖子送到了府上。
李氏这段时日恰好染了风寒，虽然有心想去，却很可惜地无法前往，只能与郑初柔多叮嘱了几句。
像他们这种清流人家，比起皇孙贵族显然无比清贫，但毕竟也是书香门第，难得在这种场合露面，对李氏这样循规蹈矩的女人来说，礼数自是最重要的。
大概也是因为祭月诞临近的缘故，这段时日里魏楚铭也显然忙碌了起来，居然接连几日都不曾归府，就连自己的爱宠也被交予了清秋来看护。
若是往日，郑茹兰大概还会好奇地去做打听，但是自从那日浴池之后，她一见这个男人就不由地感到脸上燥热，这样一来，见不着他反倒吃好喝好地乐得清闲。
终于，迎来了祭月诞宫廷宴举办的日子。
淮水行宫位于盛京城东郊，因三面环水而得名，亭台楼阁尤为雅致，据说比起皇宫来也未必逊色多少。
本次庆典设宴七日，因为还有不少官员家眷从各地赶来，千里迢迢，因此还为所有人分派了留宿的院落，阵仗之大，旷古烁今。
郑茹兰与众人一同来到了院落里安顿，一路来风景甚好，颇有流连忘返之感。
淮水行宫已经建成百年，据说当年夺帝嫡之争险些被一把烧了，如今能完整地保留下来，实属不易。
在礼部官员的安置之下，众人入住的工作进行地有条不紊。
短短半日的功夫，所有抵达行宫的大臣们便已经携带家眷顺利落脚。
中午，膳食井然有序地送入了各家的庭院当中，用膳完毕各自歇息片刻，才又来了人，陆续带众人前往千人宴的场所。
如今的皇室已经极少举办如此奢华的御宴，但这次是新帝登基后的初次，为显气派，自是极尽宏大。
郑茹兰跟在后头走着，一边欣赏着周围雅致的景色。
毕竟是无比重要的场合，她难得地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
此时首饰明珰虽不是极致奢华，却胜在精巧别致，将她本就灵动的五官映衬得愈发明亮动人。
因郑子晋只是正四品的职位，他们被安排在了宴会极为偏角的地方，直到落座，都没有引起过多人的注意。
郑茹兰见周围陆续有人带领入场，不由探头看了一圈。
然而，并没有见到那个几日为见的身影。
仔细一想，倒也正常。毕竟以魏楚铭这般的身份，总不能这样早早地入座，平白坐在那儿供人观赏吧。
旁边的郑初柔留意到她的动作，轻轻地笑了一声：“怎么，在找萧公子？”
郑茹兰脱口应道：“不是啊。”
郑初柔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是礼部最为忙碌的时候，你先别急，待萧公子忙完了，定会来找你的。”
郑茹兰：“……”
她都已经说了，真的不是啊！
郑茹兰腹诽着，正准备解释上两句，一抬头恰见郑初柔的神色微微一变。
顺着视线，可以看到从拱门处款款走入的两个人影。
郑茹兰也不由轻轻地眨了眨眼。
苏雁菱倒是好久没有见到了，在这样的场合出席，显然精心打扮过一番，眉目之间的傲气与那奢贵的华服相互辉映。看起来，显然也已经从顾通事件的打击当中恢复了过来，走入时朝着她们的方向看看，微微地扬了扬头，神态极尽轻蔑。
从郑茹兰的方向看去，恰好可以看到苏雁菱不屑的冷笑，随后便见她转过了身去，低声与身边同来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不用听也知道，大概又是什么挑唆的话语。
郑茹兰对于这位苏家小姐的执着也是感到很是钦佩，视线稍稍一转，便落在了她旁边那人身上。
只见女子一身红衣，在这般极尽浓艳的景致之下依旧嚣张地如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苏雁菱说完之后也抬头看了过来，她的视线从郑初柔的身上悄无声息地掠过。随后，皇室贵女本充满傲慢的面容在看到郑茹兰的一瞬，忽然漫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毫无预兆地举起手来，遥遥地，就这样热情无比地打起了招呼来。
在德月郡主这般殷勤的态度下，郑茹兰可以感受到全场众人开始朝这个角落疯狂落来的视线。
她默了默，无奈之下到底还是扯起了一抹象征性的笑容，也回应地挥了挥手。
这是自从离开首辅府后，她与这位郡主的第一次见面，相比起来，被魏楚铭安排去恭亲王府的郑子晋反倒见得频繁。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但郑茹兰永远都记得这位郡主当时不讲义气地将她抛下的情景，这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但是现在人家郡主如此的热情，时局相迫，她也不得不卖上这么一个面子。
至于是不是就这样轻易原谅了，恕小肚鸡肠的她还不能做出决定！
毕竟托这位郡主的福，当时魏楚铭没有原地解决了她，大概已经算她命大。
苏雁菱同德月郡主嚼舌根，本意自然是希望可以替她好好地为难一下郑初柔，此时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招呼下，顿时也愣住了。
她久久地看着郑茹兰，显然有些想不明白，何时这个郑家的三姑娘竟然与德月郡主也这么熟络了。
郑茹兰可以感受到苏雁菱投来的视线，本是不该搭理，但是想到她接二连三地欺负自家二姐，忍不住也挑衅地对上了视线。
苏雁菱的脸色分明地一黑，但是碍于德月郡主那熟稔的态度又发作不得，转过身去便跟着领路的人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因为她父亲的缘故，苏雁菱的位置自然要来得靠前上许多，至于德月郡主更是恭亲王府的掌上明珠，在万众瞩目中款款走去，最后停步在几乎与皇上的主位咫尺的地方。
光是从席位上的安排，就足见尊荣。
郑初柔一路目送她们坐下，才轻轻地在郑茹兰的头上拍了一下：“以前明明那么安分守己的一个人，怎么出了一趟门，就开始按捺不住了呢？”
这样的语调带着些责备。
郑茹兰知道二姐是不愿自己过分出头，微微一笑也便将眉目收敛了起来：“二姐你就别凶我了，我自己知道的。”
郑初柔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暗暗地叹了口气，把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郑茹兰自然巴不得她不要说教，随手拿了个果子放入嘴里，视线无意中一瞥，恰好看到了一个人影，当即猛地低下了头。
速度之快，差点把自己给哽到。
此时她倒是把“怂”一字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至于原因，倒不是多听郑初柔的话，而是因为看到了刚刚走入的那行人。
正是左丞相。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护犊子的老大人和娇滴滴的白莲花。
郑茹兰暗暗感到有些头疼。
她大概就不应该来这里凑热闹。
什么宫廷宴，这一言不合，大概就要变成鸿门宴了吧！

第34章
郑茹兰不在意其他人，但毕竟与那左丞父女在首辅府上见过，为了避免他们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全程只能保持着低头喝茶的姿势。时间长了，难免感到整个脖颈有些发酸。
她悄悄地转着脖子揉弄了两下，顺便抬了抬眼睫，朝上位处看去。
在礼部官员用心的安排之下，千人宴的席位渐渐落满，不知不觉间就只剩下了高位处仅存的几个余位。
除了为皇上准备的御座之外，下方空着的那个位置是给谁的，显而易见。
宁容抵达的倒还算早，此时已经坐在了一众武将当中，依旧是那风度翩翩的一身轻衣，与周围那些长相粗狂的大将军们同坐，愈发将他的气质衬托地无比飘逸，引得在场的不少闺阁小姐频频朝他投去视线。
当初关于宁将军的“魁梧身姿”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经过此次皇家御宴之后，能否好好地为他正一正这玉面将军的名号。
想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坊间传闻，郑茹兰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了另外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眉心不由微微地拧起了几分。
魏楚铭几日来没有归家，想来应该是与这次的宴会有关，然而此时眼见就快到了开宴的时刻，为何久久没有现身？
这样想着，一时间她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抬头朝向拱门的方向，巴巴地看着。
可惜的是，她到底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反倒是盼来了充满皇家气度的雍容仪仗。
唐阳焱这位年轻皇帝的出现让全场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从位置上纷纷起立，齐齐地跪拜在了地上。
许是身着黄袍的缘故，唐阳焱的感觉与那日首辅府上的清冷少年截然不同，眉目间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在万众朝拜当中款款走来，极尽王朝天子的威严。
郑茹兰在整个跪拜的过程中显得老实无比，等到起身后才悄悄地朝唐阳焱的方向看去。
想起当日饮茶畅谈时的情景，她的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深深地吸了口气，郑茹兰的视线从唐阳焱身上移开，落在了他左下侧那空落的位置上。
如今皇上都已经亲临了现场，魏楚铭这个首辅却还未出现，莫非是不准备来了？
可是不对啊，如果他多日未归并不是因为这次的御宴，那能去什么地方了？
一个问问从脑海中闪过，等郑茹兰回过神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居然担心起魏楚铭来了。
联想到现在的处境，她不由抿了抿嘴角。
有时间担心那位大人，还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此时恰好响起了一阵鼓乐，将她的心思整个拉了回来。
祭月诞的千人宫廷宴，终于正式开始了。
……
同一时间，淮水行宫某处的庭院内。
随着奏乐的响起，蓦地惊起了一片鸟雀。
院子正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人。
一身轻便素雅的长衣，手中拈着杯盏，他的视线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落去，淡漠的神色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庭院很是僻静，远离那些百官落脚的地方，不管是园林的景致还是布局，都颇为巧夺天工。
如果不看那外面层层驻守着的侍卫，能入住这样的院落，无疑是至高的待遇。
魏楚铭在这里留住了好几日，显然也已经习惯了此处的僻静。
这样旁若无人的态度显得很是自若，似乎完全没有着急离开的样子。
作为这些侍卫的统领，玉楼遵从唐阳焱的指令在此处驻守，本意是想等到这人的耐心摩尽，而此时终于先一步按捺不住了：“首辅大人，御宴已经开始了，您真的不准备去看看吗？”
魏楚铭被带来这里之后就没有迈出过半步，按照唐阳焱的意思，今日已经是让他给出答案的最后期限。
但是从他这般从容的样子来看，似乎对此并未放在心上。
玉楼紧紧地盯着他，眉心也不可控制地拧了起来。
他是专门负责护卫皇室的侍卫队，如今被安排在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为了保护这位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但是他却很清楚，这是皇上要他们好好地看牢了这个男人。
魏楚铭恰好抿了一口茶，闻言微微地抬了抬眼帘，嘴角毫无温度地勾起了几分：“今日就是祭月诞了，你要不说，我倒是忘了。”
玉楼低了低头，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尽量恭敬一些：“卑职护送大人过去？”
魏楚铭回眸看去，视线在那挺拔的背脊上掠过，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玉楼自诩身经百战，也是见多了大场面的人，但此时被这样沉默地看着，莫名感到背脊上不可控制地就渗下了一层薄汗。
他整个人就此顿住。
就当这样的姿势开始慢慢变得僵硬时，终于听到跟前的男人不徐不缓地开了道：“看看也好。”
话入耳中的一瞬间，玉楼豁然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顿时无比恭敬地作了一揖：“卑职在这里的等大人更衣！”
“不用换了。”魏楚铭长袖一甩，就这样从石椅上站了起来，从眉目间的神态看起来，显得有些兴致淡淡，“就这样去吧。”
玉楼看着他这样一身素衣长衫的模样，不由微微愣住：“就这样去？”
谁人不知这三年一度的祭月诞是何等盛典，试问有哪位大人不是准备多时，盛装出席？
而眼前这人，全身上下毫无半点修饰点缀，不只衣衫素净，就连长发也只是随便地束在身后，任性至极地散漫垂落着，一如从水墨画中走出一般，没有半点多余点缀的色泽。
说是如今朝堂上的权贵，倒不如说更像是某处山居归来的隐士。
但很显然，魏楚铭并不认为自己这般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仿佛没有听到玉楼的话语，迈开了步子，就这样从重兵把守的院门处淡然地走了出去。
此时恰好起了一阵风，将他的衣摆吹得隐约翩飞。
愈发脱然出尘。
玉楼在这般不似凡尘的画面下微微愣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当今皇上对于这位权臣的日渐猜忌，毕竟是这般功高震主的存在，万一生出异心，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此时，眼前这样的背影却是让他第一次萌生出了异样的念头。
这样看起来似乎不落凡尘的男子，真的如皇上想的那样，会因为贪恋权势而再次在朝堂之上搅起血雨腥风吗？
等玉楼回过神时，魏楚铭已经走出了甚远，他当即收敛起了心神，带上一众侍卫快步跟了上去。
唐阳焱当初给他们的指令，是让他们与这位首辅大人寸步不离，此时可不是适合胡思乱想的时候。
魏楚铭就这样独自一人施施然地走在前头，仿佛完全听到后头跟上来的阵阵脚步声。
一路过去，他还颇有闲心地欣赏了一会儿沿途的美景，不紧不慢地，终于抵达了千人宴的会场。
此时宴会已经举行了一段时间，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戏班，正在中央的高台上进行着演出。
民间杂耍的团队总是藏龙卧虎，这个戏班是礼部花了不少心思才千里迢迢请来的，此时正好放出了一个纸鸢，想要随机邀请一人上台，共同参与接下来的表演。
魏楚铭在门口处站了片刻，正准备走入，无意中一抬眸恰好看到了那纸鸢飘向的人影。
步子便悄然地顿住了。
玉楼近几日来看惯了这位首辅大人云淡风轻的样子，此时还是第一次见他像这样神色微沉，不明所以之下，不由警惕地朝周围审视了一番。
……
从宴会开始之后，郑茹兰就一直安静如鸡地低头吃着点心。
今日负责宴会烹制的都是宫廷御厨，虽然她在魏楚铭那也没有少吃，但这次毕竟是自己的身子，自然该多吃上一些。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始终只希望在这里安静地做个陪衬，上天居然还不愿意轻易放过。
当纸鸢这样轻飘飘地落在跟前的时候，郑茹兰只觉得刚送入口中的糕点仿佛忽然间变了味道，都不香了。
落在身上的是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视线，其中有几道尤为突兀。
她默不作声地将糕点放回了盘中，不由地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
真不愧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居然可以让这纸鸢轻飘飘地吹上那么远，如此“幸运”地落在她的身上。
郑茹兰不知道的是，这种民间戏班都是极有眼力劲的存在，正是因为知道越偏远位置上的官眷身份越低，才在纸鸢上做了些手脚，好让它在选人时往远处多飞了些。
当然，最终能够在这么多人当中选中她，也确实是有那么些许命中注定的意思。
戏班早就安排了成员候在人群中，这时候跟着纸鸢一路过来，热情地向郑茹兰发出了登台的邀请。
这种场合，众目睽睽之下更是推脱不得，郑茹兰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用余光瞥过，遥遥地，她可以看到坐在上位处的杨玥盈惊讶地险些起身，又被旁边的左丞杨正卿一把拉了回去。
她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那个领路的人往台上走去。
反正也藏不住了，就这样吧。
光是那片区域中便有杨娇娇和那个左丞，有苏雁菱，有德月郡主，有宁容，还有一位皇上唐阳焱……还真是不少的熟人呢。
正好，此时郑茹兰所面对的环境也不允许她多想其他，便干脆不往上头看了。
宴会正中央的高台搭建在一片潋滟的湖面当中，四面环水，中间只靠几条狭隘的小道与周围的地面相连。
郑茹兰在戏班成员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去，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紧张地握成了拳，在心里疯狂祈祷着千万不要掉下去。
呜，这里的水真的好深的样子！好可怕！
她也已经数不清是今日的第几次后悔了，所以，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来这里折磨自己！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精彩纷呈的演出上，没人留意到门口处久久没有走入的一行人。
玉楼好不容易才盼到魏楚铭主动走出庭院，却见他站在这里又不动了，忍不住迟疑地问道：“大人，不准备入座吗？”
话音落下，却仿佛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玉楼张了张嘴，本还想再问一句，但是当视线掠过那人侧脸的神色时，下意识便住了口。
魏楚铭的脸上明明没有半点表情，但这一瞬间身边仿佛拢着一层寒气，让人不得逼近。
不难看出，此时的他，很不高兴。

第35章
通常这种顶级戏班的演出，多是宴会当中最精彩的节目。
只不过此时此刻落在郑茹兰身上的视线情绪不一，众人各怀心思下，也让周围的氛围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杨玥盈被左丞相拉回了位置上，此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身影，紧紧地抿了抿唇。
她显然不明白为何郑茹兰会出现在这里，按照当初魏楚铭护着的宝贝劲儿，应该好好地留在首辅府上才对，莫不是几日不见就已经彻底失宠了？
相对而言，苏雁菱倒是更抱着几分看好戏的态度，虽然上台的并不是她向来看不过眼的郑初柔，却也巴不得郑家的人在大庭广众下出丑。
在这个时候，本是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的德月郡主却已经站了起来，也不顾旁人的态度，直奔到了武将群中，拽着宁容的袖子就想将他从位置上拉起来：“借一步说话！”
宁容知道德月想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随后将手中的折扇一举，示意她朝对面看去。
德月郡主在这样的引导之下，遥遥地，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门口处的那个高挑身影。
她的动作微微滞住，讷讷道：“终于来了……”
宁容看了德月郡主一眼，微微一笑，示意她俯身下来，凑到耳边轻声说道：“你的楚铭哥哥花了那么多心思，就是不希望郑三姑娘因为他而被朝中的那些人盯上。可是，现在郑三姑娘既然已经被请上台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你现在要做的便是乖乖回位置上当作完全不认识。若不然，如果逆了魏楚铭的意，我可不能保证事后，他会不会把火撒在你的身上。”
这样说着，他狭长的眼眸朝着那个身影淡淡瞥过，嘴角勾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郑三姑娘居然因为这种原因，不得不在这大庭广众下露面，怕是已经让某人很是恼火了。”
若是平时，宁容这样说大概还有些许调侃的意思，可此时不知为何，虽是笑着，却是让人莫名感到有些肃然。
德月郡主听着背脊微微一直，很快也把脸上急切的表情按捺了下去。
临回位置之前，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地多嘀咕了一句：“这杂耍表演看起来危险得很，要不，你找些人去保护着些？”
宁容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很快，德月郡主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犯傻了。
郑茹兰如今只是一个协助表演的普通官眷，如果突然这般兴师动众，反倒才引人怀疑。
德月郡主默了默，到底还是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位置，紧张地看着台上表演的情况。
不过相比起之前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她现在显然已经平静了很多。
在德月郡主看来，既然知道了魏楚铭已经在场，以他那护短的劲头，必然不会允许郑茹兰出什么事的。
台下这番折腾，不知不觉间，高台上的演出已经进行地甚是热闹。
郑茹兰进行着配合，始终目不斜视地将视线落在了正前方，坚决不往高位的方向多看上一眼。
老朋友太多，不管哪一个都让她感到承受不来。
看得出来，为了讨当朝天子的欢心，戏班为今日的表演做足了准备，可这样一来就着实辛苦了郑茹兰这个“天选之女”了。
再次腰酸背疼地举起了对方递交到她手上的道具，她忍不住暗暗地瞪了跟前的姑娘一眼。
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可惜这戏班的表现欲着实出众，压根没有顾虑她感受的意思，直到拉着她在台上东西地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到了最后环节。
听到是最后一个项目时，郑茹兰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释然。
但是随着成员将她一点点地引去，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地凝滞在了那里。
等最后站定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背脊紧绷，脸上已经微微白了几分。
郑茹兰：“……”
配合归配合，非要她站在这高台边缘做什么！
不需要回头，她都可以隐约地感受到脚下不远处流动的湖水，大约只需要稍微挪去半步，就可以来上一次无比亲密的接触。
对于落水的畏惧，让她本能地警惕了起来，话语落入耳中几乎没印入脑海，身体就本能地跟着摆出了需要的各种动作。
此时此刻，郑茹兰唯一希望的，大概就是尽早结束这份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熬到了一切结束。
郑茹兰感到背上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就想要离开这个过分危险的位置。
然而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什么东西划破虚空的声音。
呼啸的风声几乎是擦着耳畔掠过，就在她迈开脚步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腰间重重地撞了一下。
紧接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野顿时一片天旋地转，整个身子便是一空，随之而来的就是分明清晰的坠落感。
这样的感觉未免有些过分熟悉，郑茹兰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本就因为紧张而泛白的唇角认命地紧抿了起来。
这一瞬，脑海中只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她大概是真的跟水犯冲！
……
看台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宁容。
若是平常女子也就罢了，这些时日来这位郑三姑娘对于魏楚铭而言显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所以，眼见这个单薄的身影如脆弱的蝶翅般直直坠落，宁容当即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这几日魏楚铭与唐阳焱这位新君之间的纠纷他深有了解，越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就越不能有半点动摇局面的不安契机存在。
正是因为知道干系重大，宁容在冲出去的第一时间，也同时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个中干系他既然知道，在他看来，此时救人这件事交予他就好，魏楚铭则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宁容的本意是想给个眼神，好让挚友安心，谁料这一眼看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了那道飞奔而来的身影。
他奔至一半的步子微微一顿。
看着那个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的男人，素来万事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因拧起的眉心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以前宁容也曾设想过那些可能会让魏楚铭感到不够冷静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一个女人。
魏楚铭不可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弱点，但很显然，身体的本能到底还是了暴露了本心。
如果说第一声落水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有些发懵，那么紧接着又一个跃入湖水中的身影，终于让整个局面开始彻底混乱了起来。
数支侍卫队当即涌入了会场，台上的戏班心惊胆战地跪了一片，所有人茫然下不由噤声不语，而高台上始终端坐着的唐阳焱，也在这样的局面当中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周围人声沸腾，而他的视线冷静无比地从众人之间掠过，毫无情绪地看着那涟漪层层的水面。
没有人留意到，他唇角浮起的一抹淡到微不可识的弧度，微启的双唇在虚空中无声地说道：还是让朕找到了。
……
郑茹兰在整个人浸入水中时，下意识地想到了好多人。
有父亲，有李氏，有郑初柔，有郑子晋，还有魏楚铭这个老淫贼……至此为止，再后头的其他人，没能来得及细想。
因为想到这个老淫贼的时候，她迷迷糊糊间仿佛真的在跟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一边咕噜噜地喝着水，一边还晕乎地腹诽自己，到了这时候还白日做梦。
魏楚铭明明今日都没有来，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时候呢？
莫不是，她回光返照才产生了什么幻觉。
郑茹兰觉得，既然都已经回光返照了，也就不要浪费了，于是，身体就比脑子快一步行动了起来。
眼见男子渐渐靠近到跟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抱救命稻草一样牢牢地攀了上去。
那一刻，魏楚铭正准备伸手捞人。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营救的对象反倒是这样主动，毫无防备下，他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完全禁锢住了手脚。
他抬眸看去，瞥了眼咫尺那惨白的脸色，并没有将她推开。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一下姿势，带着郑茹兰往上面浮去的同时，俯身上去，紧紧地堵上了她的嘴，渡去了几口气。
大概是终于可以缓过些许，整个缩在她怀里的人紧接着连连咳嗽了几声，顿时在水中呛起了一串的泡泡。
魏楚铭没有办法，为避免她还没窒息就先给呛死，又再次堵上了她的嘴。
上浮的过程因为姿势受限而显得有些徐缓，他垂眸扫了一眼，莫名觉得这丫头扒拉着他的姿势，似乎有那么几分眼熟。
但此时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迅速带着人浮上了水面。
上头早就已经沸沸腾腾地闹成了一团。
因为一切都发生地太过突然，先前还没有人注意到下去救人的是谁，直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抱着女子一步步走上湖岸，曾经见过首辅大人的众人对着这一身濡湿又难掩风华的背影忍不住狠狠地揉了揉眼，显然不太确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能做出其他反应，倒是出于敬畏，先齐刷刷地起立站了一片。
魏楚铭从水中出来，所有的衣衫就这样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与以往比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的眉目间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垂眸看了一眼怀中双唇紧闭的人，视线淡淡地扫过匆匆赶来的玉楼：“外套给我。”
玉楼奉命看紧魏楚铭，刚才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出视野，这时候好不容易追上却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不由愣了一瞬。
魏楚铭没有说什么，不耐烦地拧了拧眉。
玉楼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照做。
随后便见魏楚铭面无表情地一把接过，又随手无比地给怀中的姑娘披上了。
玉楼见他这般举动，心中一惊，就想要去看那姑娘的样子，便听魏楚铭道：“去传御医。”
“是！”玉楼下意识地应完，才发现自己身为堂堂统领，面对这个男人居然下意识地这样低卑，不由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去，犹豫地朝高位上站着的那位黄袍少年看去。
唐阳焱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传御医。”
魏楚铭抱着郑茹兰站在那里，回眸时，遥遥地恰好与唐阳焱对上视线。
彼时，迤逦的阳光就这样落在少年天子的身上，皇室的威严在这一瞬显得无比的光彩夺目。
而这边的男子，甚至未穿朝服，只是一身普通的轻衣，分明应该无比狼狈的样子，却让人一眼看去，便难以挪开视线。
除了一君一臣，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臣，多谢皇上。”话语平静地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魏楚铭微微垂了垂眼帘，在万众瞩目当中抱着郑茹兰缓缓走去，众人还未来得及惊愕，便阻断了视线。

第36章
乱哄哄的闹剧随着一行人的离开而渐渐安静了下来，但是，台上的表演虽然还在继续，众人的心思却也有些无法平静了。
表面上的一片太平之下，不少高官已经暗暗地支会了人去，要求务必打探出落水那位姑娘的底细。
当然，他们很快也发现了自己的徒劳。
魏楚铭将郑茹兰抱入附近独立的庭院之后，当即来了一群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除了匆匆赶来的御医们，就连忧心冲冲的郑家人都毫无例外地被拦在了外头，只能伸长了脑袋焦急地等待着。
郑鸿儒不知道情况，只能在原地来回地打着转儿，这个时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刚才救了茹兰的那位大人，是谁啊？”
郑子晋与郑初柔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视线，生怕父亲知道真相后一口气喘不上来，齐齐地摇了摇头：“不知。”
好在郑鸿儒这时候的心思倒没落在这个问题上，朝着庭院里面忙忙碌碌的人影看了一眼，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了过去：“怎么就不让我们进去呢！”
外头有人焦急，房间里面的氛围却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四五个御医围在床头，却因为落在背后的那一道视线，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们在进行诊断的时候，免不了地有些手抖。
先前只听说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官眷落了水，还觉得让他们来有些大材小用，可现在却是完全没有了半点怠慢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好像脖子上架着一把刀，稍有不慎就可以让他们尝尝那血溅三尺的滋味。
过分压抑的感觉让御医们憋着一口气 ，以至于诊断结束转过身来的时候，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因为紧张而彻底紧绷在了一起。
魏楚铭坐在桌旁静静地等待着，听到动静抬头看去，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神态僵硬的脸，声音略微一紧：“有什么问题吗？”
被这样冰冷的视线刮过，为首的太医顿时觉得一阵冷汗就流了下来，慌忙道：“大人放心，这位姑娘就是受了些惊吓，睡上一会就没事了。”
魏楚铭静默片刻：“那为何你们脸色如此凝重？”
还不是被您给吓的！
众太医心中哀嚎一声，努力地在僵硬的脸上扯出了一抹诚挚的笑容：“大人放心，真的无碍！”
魏楚铭的嘴角微微抿紧几分，摆了摆手：“去配药吧。”
太医本想说郑茹兰的情况并不需要吃药，但是被视线一扫，当即挺直了背脊：“微臣这就去！”
既然首辅大人想让这位姑娘用药，那就随便开些补身子的配方吧。
反正，吃上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听到身后的房门关上，魏楚铭的眼睫微微垂落几分，伸手拦住了端水走入的婢女：“我来。”
婢女恍惚间似乎没能理会这话中的意思，等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脸盆一空，就已经落入了魏楚铭的手中。
他就这样神色淡然地到了床边，拧干了毛巾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地擦拭了起来。
婢女以前也没少听关于首辅大人的传言，一时间愣在了原地，随后在这样的画面当中，脸上莫名漫起了一抹红晕，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窗外隐约可以传来若有若无的乐曲声，宫廷宴还在继续。
魏楚铭确定打理干净了，才满意地收回了毛巾，垂眸看了一会儿跟前熟睡的面容。
说起来，这样不声不响的样子，倒还称得上乖巧。
他眸底的神色微微一动。
原本以为悄然将她送回家去就没事了，没想到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关系，将她也拖入了这个旋涡当中。
但事已至此也再无别的选择，也就只能，好好地护着了吧。
魏楚铭站起身来，迈步走了出去。
不出意料的，门外已经等了几人。
为首的太监见他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首辅大人，皇上有请。”
魏楚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康公公最近看来，似乎很受皇上重用。”
康德是目前唐阳焱跟前的统领太监，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他的身上，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依旧：“为皇上分忧是奴才份内的事，何来重不重用一说。”
魏楚铭眉目微垂：“也对。公公领路吧。”
当一行人到的时候，唐阳焱正在亭中品酒，柔软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若不是一身耀眼的黄袍，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年初遇时的模样。
他听到步声转身看来，视线落在魏楚铭身上时也隐约有些恍惚，遥遥地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
魏楚铭刚刚行了个臣礼，便听唐阳焱忽道：“首辅这几日，似乎清减了。”
魏楚铭语调无波：“谢皇上体恤。”
唐阳焱眉心微微拧起了几分，看着这般神态，心中莫名有些不悦。
现在回想，似乎从认识魏楚铭至今，他就永远是这样一副淡然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摇，又仿佛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这人曾是他的老师。
不管是书籍上的浩瀚学识，还是无处了解的君王权术，要说全是由魏楚铭传授的都不为过。
一度的，这人是全天下他最为敬重的存在。
而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或许是在登基之后，坐上皇位后才忽然发现，朝中上下尽在这样一人的掌握当中。
这个天下，仿佛只需要魏楚铭一人，就可以保证永恒的和平安康。
那么，他这个皇帝又有何存在的意义？
当初是他们一步一步互相扶持赢下那场夺嫡的斗争，可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他却反倒成了朝堂之上的局外人，只需要冷眼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将所有出现的纷争与难题轻描淡写地逐一解决。
可是，明明他也可以做到！
这些年来他苦读书籍，勤学权术，就是想要成为一个可以让全天下人满意的君王。
然而，明明他已经成长了这么多，这一切落在这个男人的眼中，似乎依旧那样的微不足道。
就像如今眼前这样的态度，表面上恭敬礼让，却也，仅仅只存在于表面罢了。
多么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让这素来自若的男人，也感受到深深地震撼。
唐阳焱缓缓地闭了闭眼，随手倒了一杯清酒，仰头一饮而尽：“首辅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谢皇上。”魏楚铭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神色淡淡地看着唐阳焱为他倒上一杯，递到跟前。
若换成是其他大臣，在这样的待遇下怕早就惶恐万分，但是他只是接过来抿了一口，仿佛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唐阳焱抬眸看了眼远处明媚的景致，语调听起来像是闲话家常：“在这里已经住过一些时日，可喜欢这样的风景？”
魏楚铭应道：“皇家园林，自然别致。”
唐阳焱：“朕也觉得首辅理当喜欢，若不然，也不至于没有半点着急回府的意思。”
魏楚铭为何会留住在这行宫当中，两人都心知肚明，此时闻言，他也只淡淡地勾了勾嘴角：“既是皇上的好意，臣自然喜欢。借着这样幽静的环境，正好也可以好好想些事情。”
唐阳焱眉梢微挑：“那么，首辅如今想明白了吗？”
“应是想明白了。”魏楚铭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际，忽然话语一转，“皇上您看，起风了。”
唐阳焱在他这样毫无预兆的一句话下稍有些愣神，下意识地也抬头看去，恰有一缕风过，将几缕发丝吹落至了脸侧。
不等他说些什么，魏楚铭已经站起了身来：“今日宫廷宴百官云集，皇上身为当朝天子实在不应在这里荒度时间。若想与微臣闲话家常，随时召臣入宫便是，现在理当回宴，这才是明君所为。”
唐阳焱握着杯盏的手隐约紧了几分，唇角微压：“永远都是这样的说教！还是说，在你的眼中，朕永远都是在你监督下无事可成的三皇子？！”
这一刻，少年老成的天子脸上才隐约多了一丝与年龄相符的执念。
魏楚铭眉目依旧淡漠：“皇上不该这般想，您既贵为天子，自当为天下的表率。提醒皇上履行职责，亦是微臣的本分。”
唐阳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然而，依旧只是徒劳。
许久之后，他才语调徐缓地再次开了口：“朕还以为，今日宴会出了这样的风波，你会有很多的话同朕说才对。”
这一瞬，周围的风似乎凝滞了片刻。
魏楚铭缓缓地行了个臣礼：“谢皇上提醒，臣确实应该去偏院看看了。”
眼见他一礼之后转身就走，唐阳焱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再过几月朕就年满十八了，朕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
话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意识到，素来自诩老成冷峻的自己，此时的做派，竟有几分像那胡搅蛮缠地企图叫长辈认同的孩童。
在这样的话语下，魏楚铭的步子缓缓顿住，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唐阳焱突兀的沉默，头也未回：“没错，你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君王了。所以你要的东西，三日后我会让宁容送进宫去。”
是啊，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君王了。
都已经学会，将他以前传授的那些帝王权术，转而运用到他的身上了。
魏楚铭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那毫无情绪的语调，却让唐阳焱彻底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他之前向这人提出的可是……如今，居然这样轻易地就答应了？
莫不是，真的只是为了那个女人吗？
然而不等他追问，那道清瘦的背影就已经经过了转角，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第37章
郑茹兰迷迷糊糊中从昏睡中醒来，隐约间看清周围的陌生环境时，多少还感到有些恍惚。
愣愣地盯着屋顶发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煎药归来的御医恰好推门走入，一眼看到了床上的人，顿时喜上眉梢：“姑娘，你终于醒了！”
郑茹兰闻声回头看去，将这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翻，看到了他腰间的药箱，迟疑地问：“大夫，是你救了我？”
老御医入宫数十载，都不记得上次被人用“大夫”称呼是什么时候了，不由哽了一下：“既然醒了，先把这药喝了吧。”
郑茹兰这才发现后头跟进来的婢女手上端着的那个大碗，带着苦涩的药味就这样遥遥地飘了过来。
她从小到大最怕这种苦味的东西，没等端近，眉心就拧了起来：“谢谢大夫，不过……我觉得我已经没事了，要不，这药就不喝了吧？”
“我知道你没事。”老御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特别体贴地将药碗端到了她的跟前，“但是首辅大人已经开了口，要我们开些药给姑娘服用，不喝可不行。”
郑茹兰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首辅大人要求的？”
老御医点头：“为了避免大人生气，姑娘还是快些喝了吧。”
郑茹兰：“……”
生病吃药的道理她自然是懂的，但是现在大夫都说她已经没事了，那人还非要让他们煎药给她吃，怕不是想趁机苦死她？
唉等等，这位老大夫说首辅大人？魏楚铭？！
她不由地恍了一下神，不自觉地伸手接过了药碗，脑海中慢慢地浮现出了之前落水后的景象。
所以那并不是幻觉，当时跳入水中救她的那个人真的是魏楚铭？
老御医见她忽然间不吭声了，抱着药碗坐在那里也没有要喝的意思，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娘放心喝吧，这药对你的身体绝对有好处。等你把这碗药喝了，傍晚的时候还有另外一副助眠的方子，到时候煎好了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郑茹兰正有些走神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端着药碗的手忍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居然，还有一碗？！
在老御医那充满期待的视线下，她不得不屏住了呼吸，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好苦啊！大夫，有甜蜜饯吗？”
老御医没来得及说话，门口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一醒来就要甜蜜饯，你还真是稀罕这些甜腻的东西。”
老御医反应甚快，端正地行了个礼：“首辅大人。”
郑茹兰正被苦得够呛，这时候突然见到这个害她喝苦药的罪魁祸首，而另一方面，心里又惦记着落水的救命之恩，心情顿时愈发复杂。
可此时毕竟有外人在场，她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也尽一尽礼数，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魏楚铭垂眸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看起来恢复得还算不错。”
刚才告别唐阳焱后，他独自一人在空落的林荫间站了许久，这才重新回到了这边的别院。
外面隐约的凉风仿佛在他身边渡了一层浅浅的变，使得指尖从郑茹兰的发间抚过时，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独特的凉意。
这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有些异样的感觉。
郑茹兰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跟前那依旧没有过多情绪的脸上，迟疑了片刻后，温顺地点了点头：“嗯，谢大人关心，我没什么事了。”
魏楚铭在她这样的称呼下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等屋里的人退了干净，才开口道：“你知道应该叫我什么。”
郑茹兰：“……魏公子。”
魏楚铭的嘴角终于微微地浮起了几分，走到桌前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放在手中把玩了两下：“说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如今醒了，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郑茹兰哽了一下：“你想怎样？”
救命之恩是不假，她也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
但是，又怎么会有人这样紧赶着讨报答的？
魏楚铭侧眸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浓：“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这样的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是否该好好想想？”
郑茹兰感觉自己服气地一塌糊涂，看着那明显意有所图的样子，干脆直白地问道：“魏公子想要我如何报答就直说吧，只要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我必定做到。”
魏楚铭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似乎确实很认真地做了番思考：“这么大的恩情，我觉得，大概，以身相许可报。”
郑茹兰心头骤然跳了一下：“啊？”
这个男人刚刚说了什么？什么以身相许？
魏楚铭抬眸看了过去：“怎么，很难？”
郑茹兰终于有些回过神来，这一瞬四目相对，整个人却依旧感到有些晕乎。
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莫不是逗她逗上了瘾？
毕竟刚刚落水苏醒，此时此刻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力气，她也着实没有精力去跟这位朝中权贵玩逗趣的游戏。
于是，几乎未经什么思考，话便已经从嘴边落出：“难是不难，能够嫁给魏公子不知道是盛京中多少女子的期许。但是，婚姻大事还是应该由父母做主，此时说‘以身相许’这种话未免有些不负责任，还是，换一个报恩的办法吧。”
魏楚铭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虽然语调不明，倒也干脆：“也对，那就换个方式。”
听他这样说，郑茹兰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果是玩笑。
她正想着应该如何将这个话题引开，只感到眼前的光线一暗，只见有个身影忽然靠近到了跟前。
魏楚铭转眼间就已经轻描淡写地在床头坐了下来。
郑茹兰甚至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他毫无预兆地逼近到了跟前，感到肩上微微一重，他已经沿着床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说郑茹兰刚才还没太多的感觉，这时候肩膀上一重，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下意识地，就是想要伸手推开：“你这是干嘛……”
“安静点。”魏楚铭非但没有动作，反倒往身上又加了几分重量，躺得更加彻底了，“不是要报恩吗？让我靠会。”
还是这样没什么语调的声音，甚至不带一丝的情绪。
但不知为何，郑茹兰感到当中，又好像透着不太真切的疲惫。
她推搡的动作下意识地停顿在了那里。
抬头看去，此时的魏楚铭并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一瞬不瞬地投向了窗外。
明明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但这一瞬，这样的侧颜的神色却仿佛将他们一下子拉开了甚远。
一如那雾霭未散的远山，上面笼罩着一层皑皑的薄雪。
郑茹兰直觉在魏楚铭身上或许发生了什么。
她想到了前几日首辅府上的多夜未归，以及今日宫廷宴上的姗姗来迟。
下意识地，有些想要询问的强烈冲动，但最后，她还是选择默默地收回了双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任由这个男人靠着肩膀，安静地，将视线也投向了窗外的天穹。
一时间，寂静无声。
谁都未有言语。
直到许久之后，外头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大人，宁将军找您。”
外头传话的人嗓子有些发紧，脸上也早已渗出了隐约的冷汗。
然而，他并没有迎来想象中被打扰的盛怒。
不多会，只听魏楚铭的声音传来：“知道了。”
郑茹兰眼见魏楚铭站起身来，视线忍不住地跟着他一直追到了门口。
魏楚铭觉察到这样的注视，回头看去，似笑非笑：“怎么，舍不得我？”
郑茹兰见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叫人看不透的样子，抿了抿唇角，嘀咕道：“你不是让我想报恩的事吗？”
魏楚铭：“你刚才已经报了。”
郑茹兰微微一愣。
这人，居然真的只是让他靠一靠，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了？这可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似乎读懂了她心中的想法，魏楚铭伸出手指点了点，示意她躺下：“如果觉得不够的话，那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吃药，调理好身子，就当是最好的报答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
眼见房门关上，郑茹兰的整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行，就想看她吃药是吧？她，吃！
……
魏楚铭走进房间的时候，宁容正站在窗口赏花，闻声转过头去，在来人身上上下地打量了一番：“来得倒快。我还以为有佳人相伴，你要将我晾上许久呢。”
魏楚铭：“说教的话就不用了，我自己心里清楚。”
宁容对于他之前那鲁莽救人的举动着实不敢苟同，勾了勾嘴角，语调讥诮：“哦？心里清楚？我还以为，为了你的茹兰妹妹，你已经彻底昏了头呢？”
魏楚铭难得没有反驳，而是语调平静地说道：“皇上既然想要逼我，就算应付过了这次，依旧还会有下次。倒不如直接遂了他的意，也落个干脆。”
“所以皇上那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果然是因为你俩已经坦白了？”宁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那你现在的意思是？”
魏楚铭：“他要虎符，过几天，你替我送进宫去。”
宁容沉默片刻：“那你呢？”
魏楚铭：“近几日朝中也没什么大事，正好告个假，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宁容见他这淡然的模样，手中的折扇隐隐地摇了两下：“倒是我过分担心了，看样子你早就已经想好了。”
魏楚铭淡声道：“倒也不是，也才刚刚想好。”
宁容侧眸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不怪小皇帝，你这种万事处变不惊的样子，有时候连我也觉甚是讨厌。”
魏楚铭不置可否：“多谢夸奖。”
“我才不是夸你。”宁容在他这样的态度下不由失笑，忽然将话题一转，“说起来，今日这英雄救美的事可已经传开了。接下去你倒是准备告假休养了，你们家的郑三姑娘又准备如何安置？”
“我们家的郑三姑娘？”魏楚铭琢磨片刻，似乎对这样的称呼感到颇为满意，脸上终于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落水之事可大可小，为了让她可以安心休养，也方便太医诊治，我准备带她回府上住上些时日。反正，之前住的西厢也还空在那里。”
这样安排很大一部分原因，很显然也是为了防备唐阳焱再从郑茹兰身上做文章。
等到虎符交出，朝廷之上自然避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皇上与这位首辅大人之间的交锋并没结束，相反的，或许这才刚刚开始。
可即使知道原因，听完魏楚铭这番面不改色的说辞，宁容还是感到叹为观止：“趁火打劫地如此理所当然，果真，不愧是你！”

第38章
魏楚铭要将郑茹兰带回府去，到底还是想起了等在外头的郑家众人。
郑鸿儒早就已经急得有些晕了头，就连本在执行公务的萧欲也被惊动了，与纪阳成一同前来探看情况。
这时候一群人围在院子外头，因为拦截的侍卫而不得入内，只能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魏楚铭的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僵局，周围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首辅大人。”
郑鸿儒第一眼看去，只觉得来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冷不丁听到这样的称呼，身子一抖就要行礼，就被牢牢地扶住了：“郑学士无需多礼。”
魏楚铭同郑鸿儒客套，其他人显然是避免不了的，当即恭敬地弯了弯身。
萧欲低下头时可以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淡漠的视线，这时候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前的很多事情顿时也了然了起来。
他的嘴角不由无奈地勾起几分，微不可识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感慨，亦可能是自嘲。
魏楚铭显然依旧不太待见他，只是一眼，很快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让众人起身后，话是对郑鸿儒说的：“太医们已经为郑三姑娘进行了诊治，没有什么大碍，郑学士无需太过担心。只是，还需要用药调理上几日，我准备派人将她接回我府中休养几日，等一切妥当了，自会将她安然送回府上。”
这样的说辞不管怎么听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旁边的郑子晋与郑初柔不由地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一模一样的套路，居然又准备再来一次？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将郑茹兰给接出来的，怎么又要送回去了？
郑鸿儒并不知道前段时日郑茹兰离家后的真实去向，此时听魏楚铭这么一说倒未多想，只觉有些惶恐：“太医的药方直接交给我们便是，怎好如此麻烦大人！”
“近几日，郑三姑娘可能会随时需要调整用药，叫太医总往外跑总是不便。到底是我亲自救上来的人，自然是要见她完全无碍才可放心，就不要推辞了。”魏楚铭有条不紊地说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郑学士，莫不是不放心将郑三姑娘交予我照看？”
“怎，怎会。”郑鸿儒见魏楚铭这样温厚淡然的态度，心里只道这位年轻首辅远没有传闻中那样的狠辣暴戾，在这般循循善诱的话语下，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家茹兰，就麻烦大人了。”
“怎会麻烦。”魏楚铭淡淡一笑，“等郑三姑娘养好了身子，我再与她一同上郑府拜访。”
郑鸿儒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不敢，不敢！大人出手相助已深感荣幸，怎敢再劳您大驾。”
魏楚铭：“郑学士无需客套，日后，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眼见这两人在面前相互客套，其他人只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郑初柔倒是有意想要阻拦，但是魏楚铭对待父亲的态度着实有些过好，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开口，郑鸿儒就已经一脸信任地点下了头，毫无察觉自己已经将女儿给送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看着男人毫无破绽的笑容，她不由朝着庭院里看了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却是不忍朝萧欲那边看去了。
这几日，郑茹兰与萧欲相处得颇为和睦，她的心里也是欣喜。
但另一方面，身为姐姐，她多少可以感觉到自家妹妹可能连自己都还未觉察的心思。
若是真的可以与心上人情投意合也就罢了，只是她着实不知，与魏楚铭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男人扯上关系，对郑茹兰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
郑茹兰从行宫被带回首辅府上，已经是傍晚时分。
魏楚铭对她的说辞同郑鸿儒的那套如出一辙，但是她毕竟与这个男人接触久了，也变得没那么好骗了。
眼见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整理着，她独自一人搬了条椅子坐在门口，终于等到了魏楚铭的到来。
没等对方开口，郑茹兰已经先一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将他拉到了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魏楚铭垂眸看了一眼她那恢复了不少神采的脸色，勾了勾嘴角：“能出什么事？”
郑茹兰盯着他仔细地看了许久，回想起当时在行宫别院那显然有些异样的神态，狐疑地拧起了眉心：“没出事，你为何要将我带回这里？”
魏楚铭：“缘由我已经同你说过了。”
郑茹兰没说话，一脸“我信了你才有鬼”的表情。
奈何她还是低估了魏楚铭那厚脸皮的程度，即使被这样审视般的视线盯着，依旧面色未改分毫，还颇有兴致地赏起了景来。
清秋恰好差人送了新的被褥进来，一抬头看到那一高一矮站在庭院中的两个人影，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笑意。
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收回那颇为八卦的视线。
这时候已经夕阳渐落，庭院中也有了一种黄昏独特的美。
郑茹兰见从魏楚铭的口中套不出话来，眸底的神色转了转，正想打其他主意，便听头顶上淡淡地传来了一句：“别动。”
她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将视线稍稍地往上移了片刻，只见魏楚铭毫无预兆地忽然靠近了过来。
郑茹兰的呼吸蓦然停滞，便见魏楚铭就这样停在了咫尺的位置，语调带笑：“头上拈了片叶子而已，需要这么紧张？”
这样低低的声音有些许微哑，触感几乎是擦着头顶上的发丝拂过。
郑茹兰看清楚了那指尖上拾起的落叶，但在这样调侃的语调下到底还是忍不住地羞红了脸，略有些恼怒地轻轻推了一把：“捡叶子就捡叶子，要靠这么近做什么！”
虽然她低下了头，魏楚铭还是瞥见了耳根处那可疑的红晕，轻笑出声：“好像是这个道理。”
郑茹兰感觉自己莫名遭到了调戏，而这个老淫贼居然还毫无悔意地在这里嘲笑他，顿觉怒从心中起：“有什么好笑的！”
头顶上的笑声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郑茹兰只以为魏楚铭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刚想继续说教上几句，结果一抬头，所有的话语顿时只剩下意识的关切：“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魏楚铭还是平日里冷静的语调：“没什么。”
此时的他除了收敛起的笑容之外，看起来似乎确实没什么异常，但是郑茹兰依旧一眼就留意到了那分明有些苍白的脸色。
连额间也已经片刻漫上了一层薄汗。
她的视线往下移去，留意到了魏楚铭捂在上腹部位的右手，脑海中莫名灵光一闪：“是不是胃不舒服？”
魏楚铭当初刚刚协助唐阳焱登基时，朝中可以说是一团乱麻，他没日没夜地处理政事军务，接连几日不眠不休都是常有的事，早就搞坏了自己的胃。后来局势稳定下来之后，稳定了作息，才算通过膳食慢慢调理了过来，倒是已经许久没有犯病了。
然而，前几日他一直被唐阳焱扣在行宫中，虽然有人专门照顾，但是因为心中有事，胃口不佳下也便没有多少进食，只是有一顿没一顿地随便吃了几口。随后又为了救郑茹兰跳入了那寒冷的湖水中，再加上陆陆续续的在外头吹了不少冷风，这样内外刺激共同一作用，本就脆弱的胃终于彻底地发作了起来。
其实对魏楚铭而言，胃痛这种小毛病确实并没有太放心上，虽然此时阵阵痛觉从体内涌上时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冷汗，但是稍微忍上一忍，也就像以前那样过去了。
所以他在听到郑茹兰的问话后，第一反应依旧是下意识地说想“没事”。
可一抬头，就对上了那眉心紧拧的模样，这般认真，就像是想要彻底将他看透一般。
魏楚铭在那漆黑的眸子注视下，不由恍了一瞬神，嘴角因为钻疼抿紧了几分，到了嘴边的话却是阴差阳错地换成了：“嗯，疼死了。”
郑茹兰正一脸认真地想要揭穿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这样轻易地就承认了，反倒愣了：“有这么疼吗？”
她的印象里魏楚铭向来是个非常隐忍的人，现在居然连他都说疼死了，那得疼到什么样的程度啊！
郑茹兰听到魏楚铭又坦然无比地应了一声，眼见他的身子隐约晃了晃，当即冲过去牢牢地扶住了他。
这样毫不犹豫的举动，让魏楚铭眼底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明明是这样娇小的身躯，却在这一刻，却企图成为他全部的支持。
魏楚铭眼底渐渐化出一抹温柔，就这样顺着郑茹兰的动作，半挂在了那纤瘦的肩膀上。
两人的身躯隔着薄薄的衣衫贴在一处，只需微微俯身，青丝抚过鼻间，便可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淡淡发香。
郑茹兰被他弄得有些生痒，忍不住轻轻地推了一把：“别靠那么近啊……”
魏楚铭发白的脸上不由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配合地稍稍站直了些，眼眸垂落，就这样由她搀着，一步步朝屋里走去。
忙碌的下人们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想要上来帮忙，便见魏楚铭忽然抬头看了一眼。
在这样的眼神下，所有人纷纷识趣地移开了视线，将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郑茹兰平时脑子还挺灵光，这时候心中紧张下居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忍不住地暗暗腹诽：这人好沉！
从庭院到屋里短短的一段路，因为魏楚铭“痛得没了什么力气”，使得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很是缓慢。
郑茹兰好不容易才将魏楚铭扶回房中坐下，来不及喘息，便着急地询问道：“清秋姑姑，之前那位太医还在吗？”
魏楚铭一只手捂着胃部，一只手缓缓地支着自己的侧颜，欣赏着她这样着急担心的样子。
疼是疼，但忽然觉得，心情甚是不错。

第39章
清秋跟了魏楚铭那么久，自是知道轻重，刚才虽然被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但也没忘记去请人。
这边郑茹兰刚一招呼，后脚老太医就已经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
郑茹兰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让开位置，却是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了。
魏楚铭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她拉了回来，随后缓缓侧身半倚在她的身上，一切都进行得自然无比：“扶着我些。”
郑茹兰小脸一红：“……”人家太医还在场呢，这人怎么又大庭广众的耍流氓？
老太医倒是个过来人，从进门开始就目不斜视地将药箱搁在了桌面上，仿佛没见两人的小动作，谦逊地笑了笑：“首辅大人，我给你把个脉。”
魏楚铭配合地伸出了手去。
周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郑茹兰眼见老太医的眉心拧了起来，按捺不住地问道：“太医，情况很严重吗？”
魏楚铭在这样满怀关切的话语当中，不易觉察地勾了勾嘴角。
“首辅大人这胃，也算老毛病了。今日受了些寒以至于再次病发，倒也称不上什么大问题。”老御医将药箱不徐不缓地整理好，“不着急，大人先稍微用一些膳食，等用完膳后再按我开的方子把药煎了服下，也没大事。”
魏楚铭拧了拧眉心：“药就不用了。”
“怎么不用？该吃药的时候自然是得吃的！”郑茹兰听老太医说完，很快就联想到了今日魏楚铭跳入湖中救她的事，下意识地就将这次胃疼的根源归到了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对待的态度自然是无比认真，打断了魏楚铭的话后，又一脸认真地问老太医道：“大人，一副药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多开上几副？”
老太医听着这话莫名感到有些耳熟。
好像之前他说这位姑娘什么大碍的时候，首辅大人也是喊他们多开上几幅药方的吧？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下意识地朝魏楚铭那看了一眼，眼见那脸色低沉的样子却是头一次感到有些想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姑娘，药可不能乱吃，我说一副够了，那就是真的够了。”
郑茹兰这才点了点头：“那行吧。”
眼见她还想说些什么，魏楚铭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有劳太医了。”
郑茹兰还想说些什么，留意到他额间渗出的冷汗，拿出巾帕来小心地擦了擦。
……
老太医都放了话，首辅府的厨房里当即忙碌了起来。
郑茹兰今日也没吃什么东西，倒也非常乐意让魏楚铭在她这西厢用膳，顺势就这样舒舒服服地一并蹭了一顿。
不过她还算有些良心，自己吃着也没忘记魏楚铭这个显然比她严重很多的病患，时不时地夹上一些菜送到了他的碗中。
伺候在旁边的下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作目不斜视状。
要知道，他们家的首辅大人平日里的膳食除了暗卫提前检验之外，可是从来都不许任何人多碰一下的。
然而这次魏楚铭倒很卖面子，只要是郑茹兰送来的，都吃了个干干净净，简直是一副前所未有的宠溺状。
其实对于这位郑三姑娘的归来，首辅府的下人们都格外欣喜。要知道，前些日子因为魏楚铭不悦的心情，以至于全府上下都快被低沉的气压逼迫地喘不过气了。可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位姑娘一来，他们家的大人也终于没有了那阴气沉沉的样子，就连那整片天际的光色都仿佛恢复了明媚。
等到两人吃完晚膳之后，煎好的两碗中药也一前一后地端了进来。
刚才经过魏楚铭这么一折腾，郑茹兰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碗药在等着她了，不由一脸凝重。
魏楚铭一时间也没说话，片刻后才开口道：“清秋，弄点甜蜜饯过来。”
清秋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了。
郑茹兰想起今日在行宫时受到的调侃，忍不住回头看他：“魏公子，你不是瞧不上这种甜腻的东西吗？”
魏楚铭面色无波：“我是为你准备的。”
郑茹兰：“？”说得这么好心？
魏楚铭在她质疑的视线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特别贴心地又问了一句：“怎么，茹兰妹妹，你不需要吗？”
郑茹兰被哽了一下，久久地看着桌面上的那碗苦药，最后很没骨气地妥协了：“……我，要！”
魏楚铭微微一笑：“马上就会送来。”
郑茹兰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地捏了一捏，深吸了几口气才再次松开。
看在是个病号的份上，本姑娘决定不与他一般计较！
清秋的蜜饯果然很快就送来了，郑茹兰捏着自己的鼻子一口气灌下，慌忙拿起了几颗蜜饯往自己的嘴里塞，这才隐约感到在苦味的折磨中缓过些神来。
抬头看去，恰好看到魏楚铭喝完药后也吃下一颗，动了动嘴本想说些什么，被对方那淡淡的视线一扫，顿时又给咽了回去。
虽然说不上来，但是莫名有种感觉，此时此刻若是开口嘲讽，估计最后还得是她自己被这个人气得半死。
能在朝上舌战群官的嘴，她这安安分分的小姑娘家自然是比不过的。
太医开给郑茹兰傍晚的那碗药，与先前的不是同样的配方，吃起来显然要苦上很多，效用也更加的明显。
毕竟，这服药本就为了能够让她更加安心休息而特地配置的。
原本距离郑茹兰夜间的昏睡应该还有一些时间，但是在药效的作用下，喝完没多会有感到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她也就只能早早地爬上了床。
魏楚铭安排了人伺候她睡下，自己却不出去，就这样拿了一本书坐在房中的桌旁，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他的胃痛似乎在药汤的调理下好转了很多，虽然脸色依旧显得有些发白，但是紧拧的眉心也终于得以缓缓地松落了下来。
郑茹兰现在住在人家的府上，想赶人也开不得口。
然而有个男人在她房里，她即使犯困得很，却又不得不强忍着打起了精神，这时候往周围看了看，才留意到这房里的摆设依旧是她以前住时的样子，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魏楚铭见她在那发呆，看了过来:“怎么了？”
郑茹兰心里不解，也便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这西厢的东西，你不是让人都给扔了吗？”
魏楚铭问:“谁告诉你的？”
郑茹兰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猫儿听来的话可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事，当时装起了糊涂:“猜的！”
魏楚铭看着她不知真假的神色，轻笑一声:“不睡了？”
“睡！”郑茹兰的眼皮确实重得厉害，话落，甚是干脆地将整个人往被窝中一钻，避开了那抹视线。
周围一片寂静，久久地仿佛只有浅淡的呼吸声，她虽然心里惦记着魏楚铭的动静，但一方面，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沉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当中。
起初，魏楚铭还能感受到那份若有若无的警惕感，渐渐地，也便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彻底消散了。
他将手中的书卷搁到桌面上，缓缓地走到床前，轻轻地将那整个盖在郑茹兰脸上的被子拉下了几分。
落入眼中的，是那张安详宁静的睡脸。
安然入睡的样子一如既往的乖巧温顺。
郑茹兰在药效的作用下整个人昏沉地厉害，这时候半睡半朦胧的状态下倒还有些意识，似乎感受到了脸上遮盖的被褥被人拉走，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拧着眉心又一把给拽了回去。
魏楚铭看着她这无意识闹小脾气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正想要再逗弄一下，便见窗口处有一道雪白的身影一闪而过，最后轻轻地停在了靠窗的桌面上。
他前几日一直留在行宫，倒是很久没有看到这只毛团子了，眉目微微一揉，便笑吟吟地招呼了一声：“雪儿，过来。”
雪白的猫儿刚要跳下窗口，闻声停住了动作，转头看来，神色傲慢且慵懒地张了张嘴。
“喵……”
软绵绵的一句，轻轻地落在寂静的屋内。
猫儿眨了眨眼，疑惑地朝屋内看了看。
显然它也很是疑惑这声音的来源。
这声猫叫可不是它发出的，而是那个，要睡不睡地躺在床上的郑家三姑娘。
然而郑茹兰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舔了舔嘴角，还咧开了一抹笑来：“呜……”
她惦记着留在房间里的魏楚铭，迷迷糊糊间满脑子里都是变猫后要好好盯着这人的一举一动，以至于听到一声“雪儿”的时候，只以为自己已经穿成猫儿了，出于本能便熟练无比地应了一声。
这样的一句软软的，黏黏的，颇有几分猫儿慵懒撩人的味道。
熟练地让人心疼。
魏楚铭的视线久久地落在郑茹兰的身上，有一缕神色从眸底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着急招呼毛团子 ，而是不徐不缓地俯下身来，就这样凑在她的脸侧，眼帘微垂，耳磨私语：“雪，儿？”
这样重复的一声，比起之前不知道要柔软上多少。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充满磁性，又像带着一种独有的魅惑，就这样从郑茹兰的耳中落入，然后在心头悄无声息地撩拨了一下。
她似乎感到有些痒，不自觉地侧身避开了些许。
因为以为自己已经变成猫儿，这时拿着握拳的手轻轻地挠了挠脸侧，然后又颇有脾气的再次叫了一声：“喵呜……”
颇凶。
郑茹兰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老逗弄她也就算了，怎么变成猫儿了还不放过她呢？
她不耐烦地拧了拧眉，然后又往被褥里面钻了几分。
魏楚铭轻轻地将被角再次拉开了几分，这一会倒终于没有被粗暴对待。
郑茹兰只以为他在逗猫，连翻骚扰下干脆一把讲这只不安分的手抓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脸侧懒洋洋地蹭了蹭。
魏楚铭:“……”
这幅样子，可爱到致命。
以至于，连他刚才隐约捕捉到的灵光，似乎也一瞬间化为了空白。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一抬眸，只见跟前的女子呼吸平缓，终于被药效彻底拉入了沉沉的昏睡中，以至于当他将手从那怀中抽出，都再没了什么动作。
看模样，这回睡得倒是颇香。
魏楚铭没有将她叫醒，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这样久久地站在床头。
探究的视线落下，随后忽然转身走到了窗前，一手将那只探头探脑的毛团子捞进怀中揉捏了两下。
若有所思。

第40章
晨曦悄然地爬上了窗头，带着浓郁的朝露的气息。
郑茹兰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随后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外头的婢女们听到动静，端来了脸盆洗漱，纷纷忙碌了起来。
郑茹兰朝周围看了看，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又被魏楚铭带回首辅府的西厢了。
说起来，这太医开的药虽然苦了一些，却是着实让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分明地好了很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依稀间似乎忘记了什么。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郑茹兰坐在床头苦思冥想，旁边的婢女也不敢催促，只能静静地等在那里。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便见床上的那人毫无预兆地一声惊呼，紧接着整个人顿时又完全缩进了被褥当中。
昨日那样半朦胧的状态到底是在药效的作用下，只是回味了片刻，就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
但是对郑茹兰而言，倒不如想不起来的好。
一想到昨晚她居然抓着魏楚铭的手使劲“喵”，就忍不住地用被褥紧紧地捂着自己，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实在是太大意了！
郑茹兰把脑海中一段段的记忆慢慢地过了一遍又一遍，渐渐陷入了有些茫然的状态。
所以魏楚铭会发现她的秘密吗？应该不至于吧！
毕竟穿成猫儿的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正常人怎么都无法想到的才对。
可是，像魏楚铭这种心机颇深的男人，真的可以同一般人相提并论吗？
唉不对，再等等……
周围的婢女眼见郑茹兰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探看，便见被褥忽然一掀，床上的人顿时又再次坐了起来。
郑茹兰的脸颊被捂得有些生红，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生动，加上这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就连一双眼睛都显得亮晶晶的。
就在刚刚，才忽然意识了过来。
她昨晚似乎并没有……穿！成！雪！儿！
莫非是因为那日又再次落水的缘故，如果真是这样，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呢？
这样的发现，让她一时间将之前的担忧完完全全地都抛到了脑后。
就算在魏楚铭面前露出了破绽又如何？只要她以后不再穿过去，不管拿到再多的证据，以前的事情咬死不认，也没人可以把她这么样！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郑茹兰一下子只觉得整个人生都瞬间灿烂了，连带着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恰在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看这样子不止是睡舒服了，而且还睡傻了？”
郑茹兰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一抬头，便见魏楚铭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第一反应，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警惕：“一大早的，魏公子怎么有空过来？”
魏楚铭淡然一笑：“近几日准备在家里休养，无需上朝，自是清闲的很。”
他的神色间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而表现出什么异样，也让郑茹兰稍微放下心来，但是一琢磨，又觉得这话听着有那么一丝不对。
谁都知道魏楚铭是怎样的角色，居然准备这段时日都不上朝，难道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茹兰心下困惑，正欲追问，结果恰好对上了魏楚铭那似笑非笑的视线。
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脸上蓦地腾上了一股子热气，直接抄起了旁边的枕头就朝跟前这个登徒子扔了过去：“光天化日的，你还不快出去！”
眼见就要挨上一下，魏楚铭一抬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接下了枕头，语调里带着隐约的笑意：“好，我出去。”
郑茹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差把那句“快走”直接说出口了。
在场的下人们一个个低头看着地面，完全不敢吭声，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才悄然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总觉得在郑三姑娘面前，他们家的大人也显得开朗多了。
……
宁容来找魏楚铭的时候，便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喝茶。
雪白的猫儿就这样慵懒地蜷曲在膝盖上，和这样的一袭白衣相互辉映。
宁容刚在朝堂上闹了个头大，这时候见魏楚铭这幅悠然自得的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首辅大人，你把烂摊子往那里一丢，倒是自己悠哉。”
魏楚铭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未抬一下：“我刚落了水，自然需要休息。”
宁容看了他一眼：“你这休息的日子，挑得倒是够好。”
魏楚铭上交虎符的事情一经传开，朝廷上下直接就闹了个不可开交，目前本就蠢蠢欲动的那些旧派无疑又开始动起了小心思，趁着魏楚铭不在朝上，自然就愈发活跃了起来。
好在唐阳焱这位新帝也算是有手段的，并没有让那些人浑水摸鱼惹了乱子，可是风声鹤唳却是无法避免。
眼下，关于魏楚铭与新帝君臣不睦的传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各处更是纷纷上奏，直接把早朝给搅了个乱七八糟。
虽然没有多问，但是宁容大概也能猜到这对君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唐阳焱这次显然是真的惹了魏楚铭不快，借此退避朝堂，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态度的表现。奈何这样一来，到底还是苦了他们这些顶在前头的权贵们，很是不讨好。
宁容知道魏楚铭大抵是真的被寒了心，来这里找他倒也不是真的来兴师问罪的，只是被这样颇有些孩子气的举动牵连，成了夹在这君臣之间最为难的那一个，所以觉得总得过来向这位挚友讨上一些好处。
魏楚铭自然也是知道宁容的心思，可就是装傻充愣：“你若觉得是好日子，也可以同我一样，告假休养上几天。”
宁容被哽了一下，直想用折扇敲他的头：“你以为我不想吗？最近边关又有动乱的迹象了，要是连我也请假了，难道真的要搞个天下大乱不成？”
魏楚铭眉目间的神色微微一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宁容喝了口茶压了压自己的火气，没有搭理他的态度，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说了起来：“真要论起来，这次边关乱得也真是时机恰好，不这知道的，恐怕都要以为是有人在我们朝中安插了什么眼线了。”
这样突然说起朝中的事，魏楚铭的神色依旧淡淡，没有应声，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就听宁容东一句西一句状似随口地闲聊着，实则将目前朝上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宁容独自一人说了许久，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眼见魏楚铭依旧是那老神在在地看着书卷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就真没什么想说的？”
魏楚铭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如果有一个人抓着你的手对你‘喵’，你觉得，会是为什么？”
宁容本已做好了同他探讨局势的准备，结果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下不由愣神：“什么叫……喵？”
“就是‘喵’。”魏楚铭见他依旧茫然的样子，颇有耐心地解释了一下，“拟声词，猫叫。”
宁容的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了桌面上，半晌后，一脸无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魏楚铭抬眸看去：“这就走了？”
“知道你府中藏着佳人，偏偏还要拿这种闺阁情趣出来故意刺激我。不就是郑三姑娘拉着你的手撒了个娇，偏要这般做派，有意思吗？”宁容神色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了，酒楼里那么多美若天仙的美人儿，我何必要受你这气。走了走了，不同你一般见识。”
魏楚铭默了默，倒也干脆：“不送。”
虽然宁容显然想偏了，不过昨日郑茹兰的那一番行径，说是撒娇，倒也不算说错。
他伸手轻轻地将怀中的毛团子揉捏了两下，听着那熟悉的呼噜声，眸底一片深邃：“所以雪儿，同你，到底有着什么关系呢？”
……
郑茹兰为求彻底心安，在接下来又陆续观察了几日。
喝了助眠的药汤后提早陷入昏睡总是不可避免，但是非常值得让人高兴的是，在这几日晚上，她真的没有再穿到那毛团子的身上！
这样的发现让郑茹兰感到心情愉悦，连带着每次面对魏楚铭的时候都是如沐春风，以至于连他新提的几个建议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乎，每日用膳的地点都统一搬到了魏楚铭的书房中。
吃完饭之后，还各自坐在位置上看一会儿书，谁也不打扰谁，整片氛围当中茶香淡淡，一如岁月静好。
不用上朝之后，魏楚铭似乎显得颇为清闲，每日看公文的流程都给省了，直接空出了好多时间。
他没事可做，除了逗弄雪儿之外，便是带雪儿一起来逗郑茹兰了。
郑茹兰没了变猫危机，自然不用担心再次露馅，魏楚铭逗她，她就反过来也逗逗这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首辅大人，不知不觉间，时间也是过得飞快。
随着魏楚铭的胃痛渐渐好转，郑茹兰每日被迫吃苦药的好日子也终于熬到头了。
告别了那充满苦味的汤药，她只觉得苦尽甘来，吃饭也觉得香了很多。
但是很是奇怪的是，没有了助眠药的作用，傍晚时分，那熟悉的昏沉睡意，居然又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上来。
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然而郑茹兰也只能心情忐忑地躺上了她的床榻。
半柱香之后，本该陷入梦乡的郑三姑娘，再次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看书的侧影。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魏楚铭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帘，朝她招了招手：“雪儿，过来。”
郑茹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肉嘟嘟的小爪爪，久久地陷入了沉思。
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
这不变猫的事，居然还带时效性？老天爷莫不是在玩她，喵喵喵？！

第41章
前几日魏楚铭觉得奇怪，也曾暗中观察过郑茹兰与毛团子之间的动态，但是一段时间下来并没有发现到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前一晚的梦中，再次梦到了郑茹兰的样子。
这回的梦中，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变成了雪白，头顶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上一下的晃动着，说不出的俏丽可爱。
这是郑茹兰第二次顶着猫耳朵出现在他的梦境，若是放在往常，魏楚铭大约会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方向上进行联想，而如今，念起那日被拉着手学猫叫的样子，隐约间总觉得，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在这样的梦境中，隐约间距离想要寻找的东西，又更近了一步。
那如雪的长发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一切的答案就藏在某处，呼之欲出。
魏楚铭的视线虽然落在书卷上，思绪却是已经飘出了老远。
刚才轻轻的一声招呼之后，并未见猫儿有什么动静，他抬眸看去，只见那小家伙呆呆愣愣地蹲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小爪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幅样子让他不由想起了以前，才想起，这只毛团子有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奇怪的做派，神态间看起来不太像猫儿。
就好比说，现在。
而在不久之前，它分明还独自在那里开开心心地玩着线团。
窗外的夜色随着逝去的黄昏一点点落下，整片屋子也只剩下了忽明忽暗的烛火，渐渐地，沦为一片沉寂。
郑茹兰在这连翻波折下免不得感到有些怀疑人生，以至于连魏楚铭的第一声呼唤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这样的大起大落当中勉强回过神来。
此时再抬头，恰好看到那个男子就这样懒洋洋地靠在桌边，一手支着侧颜，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在这样的注视下，郑茹兰的心头猛然一跳，顿时领会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时间，她只觉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思，但也只能强作镇定地抬头看了上去。
还不忘轻轻地叫了一声：“喵呜。”
这样的一声，顺利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而魏楚铭却依旧似笑非笑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郑茹兰在他的注视下完全不敢多动，而且还不能表露出太过警惕的样子，只得努力地让白猫儿的这张脸看起来更加纯真无害一些。
久久的僵持之下，双脚渐渐地也不由有些酥麻。
也在此时，她终于看到魏楚铭老神在在地坐直了身子，遥遥地又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郑茹兰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当即迈着“欢脱”的步子小跑了过去，跳进那人的怀中，作无比亲昵状地蹭了蹭。
这幅模样，有多腻人就多腻人。
魏楚铭轻轻地伸手在毛团子上揉了揉，嘴角微微勾起，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底耐人寻味的光芒。
以前没留心，倒是不曾发觉，有些时候这种讨好的样子未免显得有些太过刻意。
如今再稍加回想，往日的种种，其实并不难发现一些微妙的细节。
一点点抽丝剥茧之下，有一种神奇的念头不由地愈演愈烈。
但又是什么时候起，他的雪儿开始有了这样的两幅面孔呢……
魏楚铭抬头朝窗外看去，看着那层凉薄的夜色，眉眼深邃。
这个时间，郑三姑娘应当正在睡梦当中了吧？
郑茹兰东蹭西蹭地卖了一通萌，但是隐约间感觉那只摸着她小肚腩的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扭了扭身子后，不由疑惑地抬头看去。
不料魏楚铭正好也收回了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就这样看着猫儿的杏眼，忽然露出了一抹分外温和的笑意来。
这样的笑意落入了郑茹兰的眼中，只觉得，通体一凉。
直觉没有好事，她第一反应是想撒腿开溜，结果小爪子还没挪出去，整个身子就被拎着举了起来。
魏楚铭似乎坐久了有些麻了腿，提着她稍稍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又施施然地将她搂在了怀中。
留意到这小东西似乎还不死心地想要挣脱出来，他伸手在那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别闹，正好闲来无事，今日再亲自带你去洗一洗澡。”
他的话说地随意至极，视线也是这样闲闲散散地落在猫儿的身上。
便见话落的一瞬间，怀中的毛团子清晰分明地僵硬了一下。
魏楚铭微微挑了挑眉梢，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那忽然安静的小家伙仿佛受了刺激般猛然挣脱了起来。
他顺势地松了松手，一道雪白的影子“嗖”地跳落在了地上，转眼间就从敞开的窗口跳了出去。
跑得甚快，视线落去的时候，已然没了踪迹。
这幅样子，说是带它洗澡，看起来倒更像是要抓它去沉湖。
守在门口的阿影听到里面的动静，恭敬地问道：“大人，需要派人去为您准备沐浴吗？”
“不用了。”魏楚铭淡声应着，又施施然地坐回了桌边，仿佛无事发生般将书卷又漫不经心地拿在了手中，“我只是，随便逗逗它而已。”
阿影微微一愣，下意识朝还在摇曳的窗扉看去，显然有些疑惑。
逗谁？雪儿吗？
……
次日，郑茹兰从睡梦当中醒来时，迷迷糊糊地就摸到了被褥中那柔软的一团。
她很快便想起了前一夜发生的一切，不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现在再作回想，在这般关键的时刻，她似乎不应该在昨晚又跑回西厢才是。
不过，之前在首辅府小住时反正也没少做这事，来都来了，大概也不差这么一回。
郑茹兰想着，伸手在毛团子的身上摸了一把，然后又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发丝，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比起这些，最重要的，她还是需要想办法找到之前没有变猫的真正原因才行。
心里有了主意，她当即穿上了衣衫，洗漱完毕就匆匆出了门。
魏楚铭的府上虽然比不上行宫，但亭台楼阁亦是精致恢宏，从西厢出门不远处有着一处潋滟的景观湖，景色甚好。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再次落水而没有变猫，那如果更“彻底”地再来一次，是否就能断了这诡异的机缘呢？
郑茹兰来“赏景”之前，还不忘召唤了几个身材健硕的随从们等在不远的地方，反复确定她始终处在对方的视野当中，这才缓步地走到了湖边。
虽然只是猜测，但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不会游水，到时候还得仰仗首辅府上的这些下人们前来搭救。
片刻间，她的脑海中就已经形成了一份绝妙的计划，然而等真正站在湖边的时候，却发现，有的时候计划与正式实施，着实存在着不小的距离。
徐缓的清风吹过，在湖面上吹里了层层的涟漪。
湖水很清，可以依稀看到里面那杂乱的水草，郁郁葱葱，浓密又生机盎然。
然而这些落在郑茹兰的眼中，却是不可避免地产生出了一种浓烈的惧意。
接连的落水让她整个人对水感到愈发的敏感，只是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站着，就免不得地有些腿脚发软。
郑茹兰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气，暗暗地咽下了嗓子口的口水之后，一点一点地开始朝更近一点的地方挪去。
她挪动的动作显然有些过分艰难，以至于过了好久，才终于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最靠边的那块圆形巨石上。
因为陷地比较低，石面上覆盖着一层浅浅的湖水，踩上时漫上的水痕就这样沾湿了衣摆。
湿意带着一抹凉意透上，渗入鞋面。
然后，郑茹兰便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
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理智告诉她需要再往前挪上几步，但是浓烈的惧意仿佛一根牵扯的线，死死地拴着她，让她的脚硬是迈不开半分。
到底还是对自己狠不下这个心啊！
郑茹兰忍不住地在心里沮丧地呜咽了一声，但是视线死死地落在咫尺的湖面上，依旧没能打破这份僵持。
周围一片宁静。
她不记得这是自己咽下的第几次口水了，到底还是放弃了继续酝酿，把心一横，决定彻底拼了！
哆嗦的小腿再一次试探性地伸了出去。
然后，又缩了回来。
就当郑茹兰心里感到有些泄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郑茹兰只觉得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转过身来，结果在过猛的动作下骤然失了方向。
踩下地面的脚底一滑，她顿时整个人朝着后方栽了过去。
虽然算得上是歪打正着，但不得不说，她怕是真的跟这个男人犯冲吧！
郑茹兰万万没想到，自己纠结半晌，最后居然会以这个方式完美地完成。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正准备认命地迎接那彻底笼罩上来的凉意，便觉得有一个力量忽然拉住了她的手，紧接着，便这样重重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当中。
男子的气息在一瞬间覆盖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郑茹兰大概能意识到自己的安全，恍惚间抬头看去，正坠入一双情绪莫名的眼眸当中。
魏楚铭嘴角毫无温度地抿紧几分，语调不辨喜怒：“不知道我府上如何苛待了你，需让你这样来寻短见呢，茹兰妹妹？”
最后的尾音隐约拉长了几分，落入耳中，使得这样无甚情绪的话语也带上分明的阴沉。
郑茹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也只能在这过分阴沉的视线下，委屈巴巴地低了低头。
她才没有寻短见呢！

第42章
眼见她这样不说话，魏楚铭身边的气息顿时又低沉了起来，别说咫尺的郑茹兰了，就连隔得老远的一众下人们都不由渗出了一层薄汗。
郑茹兰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双手牢牢地被捏在其中，更觉有些生疼，忍不住地想要挣脱，结果反倒被锢得更紧了。
她终于开口叫道：“你松开我啊！”
魏楚铭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就这样垂眸看着她。
这样的视线着实太过分明，郑茹兰竟然久而久之真的被看出了几分心虚来，忍不住地朝怀里缩了缩脑袋，本能地想要避开几分。
耳边再次响起了魏楚铭的声音：“你若真有这想法，独自一人未免有些孤单，倒不如干脆与我殉情的好。”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样的话过耳，吓得郑茹兰不由地僵直了背脊。
世界这么美好，人生还很漫长，她才没有什么寻死的打算，更别说这见鬼的殉情了。
但是以她对魏楚铭的了解，这个男人又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眼见自己被拦腰抱了起来，就真的朝那湖面走了过去，她出于本能地扭过了身来，无计可施下只能朝那怀里一撞，抓紧了此时唯一可以当作依托的衣襟，死死地不敢松开。
这样瑟瑟发抖的样子像极了某只寻求安全感的小东西，然而接下来，并没有出现想象当中落水的桥段。
整个都缩在魏楚铭的怀中，郑茹兰双目紧闭，随后便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的笑声。
极轻，却因为近在咫尺而是这样的分明，连带着胸膛也隐约地震了两下。
到了这个时候，郑茹兰哪能不知道自己是又被耍了，顿时恼怒得很，气鼓鼓地抬头瞪了过去。
这副表情落入魏楚铭的眼中，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雪儿炸毛时候的样子，微微一愣之后，在这样嗔怒的声色下又将笑意悄无声息地收敛了起来。
不置可否地睨了怀中那人一眼，也不管她作何想法，就这样施施然地抱起来，迈步朝西厢走去。
郑茹兰起初也几次想要挣脱，结果她这边一有动静，就免不得引着来往的下人们投来视线。
在这种被人围观的状态下只觉脸薄，她干脆自欺欺人地捂紧了脸，也只能由着魏楚铭这样一路回了房中。
魏楚铭刚将她往床上一扔，郑茹兰便熟练无比地将旁边的被子一拽，转眼间就将整个人都卷了进去，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不知道魏楚铭这个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结果她安静下来之后，站在床头的那个男人却是一反常态，居然变得比她更加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完全不知道外面动静的情况下，郑茹兰实在有些按捺不住，迟疑再三，终于缓缓地将被子往下拉了些许，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这时她才发现，魏楚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坐在了床头，正这样神态沉静地看着她。
郑茹兰：“！”
眼见她又要再次拉上被子，这回却是被豁然伸出的手给拦住了。
魏楚铭捏着被角阻止了她躲回去的动作，神态间似笑非笑：“看样子，你也不像是想要寻死的意思啊。”
说着，往下轻轻一拉，强迫郑茹兰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郑茹兰暗暗用了两次力都无济于事，眼见着实在无处可躲，忍不住地破罐子破摔：“我本来就没说过要寻短见，一直都是你在诬陷我！”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魏楚铭一眼，神色间仿佛是在说“也不知道是谁遐想过甚”，骄狂得很。
魏楚铭对她这幅恃宠而骄的态度倒是并不生气，就这样对上视线，脸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只是语调幽幽地拉长了几分：“没想要寻短见，却是想要往湖里跳？所以，这到底会是为的什么目的，让我想想……”
这样的话落入耳中，让郑茹兰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住。
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似乎又做错了一些事情。
一些，在这个男人跟前不应该暴露的事情。
“莫不是，我这府上的湖底有着什么东西，值得让你舍命寻找？但这似有不对，毕竟你又不会游水。”魏楚铭的声音还是这样的从容不迫，“这样看来，应该是，跳入这湖中可以获得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而这东西未必需要真实地找到，却也值得让你冒上这样可能会危及生命的巨大风险……”
话到这里微微一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又或者说，上一次落入湖中让你尝到了什么好处，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来试上一试呢？茹兰妹妹？”
每一个字都仿佛如一只巨大的锤子，重重地在心头砸了一下又一下。
这一刻，郑茹兰才真心地感受到了这位当朝首辅的可怕之处。
明明是毫无依据的事情，却可以在他一句句的分析之下渐渐地逼近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在魏楚铭继续往下推论之前，郑茹兰慌忙打断了后面的话，一脸无辜地抬头眨了眨眼睛：“怕是想太多了吧，我就是随便在湖边玩玩而已，哪能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魏楚铭没有继续往下说去，看着这幅人畜无害的神色，眉目微垂：“哦？只是在湖边玩玩而已吗？”
他似乎真的是在细细琢磨这句话，片刻后对上她的视线，勾了勾嘴角：“但是怎么办呢，我刚才，确实当真了。”
郑茹兰一时间没能明白过来：“啊？”
魏楚铭定定地看着她：“看到你一个人在湖边，以为你真的要跳下去，所以我当真了。”
郑茹兰：“……”
魏楚铭毫无思想负担地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吓到了我，让我担心，心情不悦。”
郑茹兰这时候终于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她惹这位大人不高兴了。
但是都已经不高兴了，她能怎么办呢？
心里想着，话也就直接问了出来：“那魏公子认为，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之前的过错呢？”
魏楚铭并没有着急回答，视线缓缓地从她的脸上掠过，随后缓缓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周围没有什么声息，只是在这一刻，随着他一点一点靠近的姿势，忽然显得暧昧且缱绻。
郑茹兰随着这样拉近的距离，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眼见最后避无可避地低在了床头，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惊道：“魏公子！”
一脸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
魏楚铭在她这样的态度下才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似是而非地轻笑了一声，吐息里带着轻轻的气音，从耳边撩过：“雪儿昨日不肯让我洗澡，一会，你替我帮它洗了吧。”
郑茹兰心头正觉小鹿乱撞，怎么也没想到开口后会是这个要求，不由愣住：“就这个？”
“对，就这个。”魏楚铭点了点头，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勾起了一抹笑来，“说起来，茹兰妹妹觉得到底会是什么原因，能让雪儿不愿意跟我一同洗澡呢？”
郑茹兰在这样充满洞悉的视线下，勉强才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雪儿，问我，又怎么会知道。”
魏楚铭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回头，我确实应该好好地问一问雪儿。”
……
魏楚铭走后，郑茹兰却感到久久没能恢复平静。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她的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让她惊觉，时刻面对这样敏锐的男人，是何等危险的一件事情。
她那可怜兮兮的小马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已经迎风飘曳，摇摇欲坠。
郑茹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由回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在这府中看到过的秘密。
首辅府上的暗卫实际上比对外昭示的要多上很多，若在没有提前防备的情况下进行偷袭，想要拿下一个兵营都是轻易的事；魏家在全国上下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商号，随时勾勾手指头，都可以牵动大楚朝的经济变动；魏楚铭与朝上的何大人并不如表面上的敌对，相反的，两人暗中经常互通书信，是最忠实的盟友；如今朝堂上一部分反对派其实是这位首辅大人的眼线，很多背地里的小动作实则都由他默许；余孽残党实则还没有死心，魏楚铭曾经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替皇上消除了甚多的隐患，甚至不需要动用朝中的一兵一卒；以及，他拥有数量惊人的贪污证据，随便拿出一份来就可以让一众官员相继落马……
郑茹兰越想越觉得如坐针毡。
以前在这里蹭吃蹭喝未曾上心，这时候再仔细想来，她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的隐晦秘密。
如果有朝一日她穿成猫儿的事的被彻底揭穿……
想到这里，郑茹兰忍不住地暗暗缩了一下脖子。
恐怕，被灭口一万次都不足以抵消猜疑，甚至于死她一个都算好的，如果牵连到家人岂不是还要被灭个满门？！
郑茹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偏偏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杀神，不由生无可恋地望了望天。
许久之后，只剩下深深的一声叹息，她眼底的神色也渐渐转化为了一抹坚定。
既然事已至此，不管魏楚铭那里到底对这个小秘密猜到了多少，接下来的日子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对了。
只要离开这首辅府之前不被揭穿，就算是获得了胜利。
总而言之一句话：捂紧马甲，绝不能掉！

第43章
因为下午洗过了澡儿，当郑茹兰穿到雪儿身上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上下香喷喷的。
但这显然并不能成为让她心情愉快的契机，经过下午的深思熟虑之后，她一面对魏楚铭就感到有些犯怵，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然而魏楚铭显然不这么认为，舒舒服服地将毛团子揣在了怀中，左摸摸，右揉揉，一副十分享受撸猫过程的模样。
可惜郑茹兰却是被撸的那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了又忍，才没有一爪子拍开那只咸猪手。
奈何魏楚铭今日里莫名兴致不错，揉捏舒服之后，还掏出零嘴放在跟前逗弄了起来。
郑茹兰：“……”莫挨老子！
阿影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一眼过后也很识趣地收回了视线，恭敬地禀报道：“大人，郑三姑娘已经睡下了。”
郑茹兰正舔着嘴里的甜食，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警惕地抬头看了过去。
魏楚铭的视线依旧淡淡地落在猫儿的身上，头也未抬一下：“知道了，你退下吧。”
郑茹兰的脑海中顿时又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弄不清楚这个男人的心思，连带着吃零嘴的心思都没了。
总觉得这调调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魏楚铭见猫儿忽然不动了，顺手至极地将它捞了起来，在头上轻轻地拍了拍：“洗过澡着实不一样，闻起来就很香。”
郑茹兰抖了抖耳朵，在这样的语调下，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喵？”
只见魏楚铭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忽然凑近了几分，轻轻地在她的脖颈间嗅了嗅：“上次洗澡这么不乖，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花瓣的味道。”
这样的距离过近，引得所有的吐息就这样轻轻地从脸颊边擦过，透过软软的绒毛，一点点地抚着肌肤。
诱惑地有些致命。
这让郑茹兰不由地感到心跳有些加速，老脸一红下，第一反应就是伸出爪子来想要把这个男人推开，结果反倒被一把抓在了手中。
魏楚铭的手五指修长，轻轻地抚摸着掌心那软嘟嘟的肉垫，触感极佳。
他抓着这小肉爪，忽然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吐气如丝：“小爪子倒也有些可爱。”
郑茹兰看着这样过分撩人的一张脸，在这般笑吟吟的注视下忽然感到脑海一空，紧接着，有一股子热意就这样从脚底一下子蹿上了头顶。
什么警惕，什么防备，一时间，全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魏楚铭的模样本就能用“天怒人怨”四个字来形容，以前对这毛团子百般宠爱的时候，虽然喜欢搂在身边揉捏，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百般诱惑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近几日在家里待久了的缘故，对这只爱宠的溺爱居然愈发的过火了起来。
即使郑茹兰知道他只是将自己当作了一只普通的宠物，可不管是语调还是神态，亦或只是那默默柔情的视线，不管哪个女人在这样的情境下，都无疑是致命的冲击。
不说那惹人的性格，如果光是看这样的一张脸，面对面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这谁顶得住！
郑茹兰在这样男色的诱惑下，不由地感到有些沉沦。
视线从那咫尺的容颜落下，随后一点一点地落在那愈发性感的唇瓣上，情不自禁“咕噜”了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秀色可餐”这四个字的含义，现在仿佛懂了。
魏楚铭的视线随着猫儿看着的方向微微下垂了几分，嘴角的弧度隐约间也变得愈发分明了起来。
他就这样搂着毛团子回到了桌案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这肉嘟嘟的小爪子。
怀中的小家伙仿佛也被驯服了般，一时间没了反抗的意思，一人一猫格外的和谐。
郑茹兰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温柔乡里沉溺了许久，忍不住将身子挪了挪，找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抬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
魏楚铭现在倒也安分，只是这样搂着她看书，侧颜看起来分外的柔和。
周围烛光隐约，让夜色的氛围显得愈发的独特。
郑茹兰隐约间有些晃神。
实际上，她很少有这样安静打量魏楚铭的时候。
本该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在此时此刻落入眼中，却是感到整个身影显得单薄且截然。
没有公卷文书的羁绊，他只是拿着民间一本普通的杂记，看得似乎颇有兴致。
留意到这样悄然的注视，魏楚铭缓缓垂下眼眸，在猫儿的下颌漫不经心地揉弄了一下：“躺得可还舒服？”
郑茹兰在这样温暖的怀中蹭了蹭，轻轻地“喵”了一声。
魏楚铭不知为何忽然笑了起来：“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子，好不好？”
郑茹兰其实不是很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是被他这样一笑，感到似乎又有些恍惚。
大约这是传说中的色令智昏，她下意识地又应了一声：“喵。”
魏楚铭笑了笑，轻轻地将她搂紧了几分，没再说什么，视线重新落回了书卷上。
郑茹兰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刚才她想要答应的那一声，居然是，“好”。
察觉到自己刚才显然过分动摇的心思，她不由挪了挪身子，将整张脸埋进了魏楚铭的怀中。
当了那么久的猫儿，竟是，差点连自己是谁都给忘记了！
魏楚铭这些话明明是对雪儿说的，她居然还这么真情实感，果然是给男色撩得晕了头。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郑茹兰发现外面有些嘈杂，找了个婢女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朝廷那边来人了。
这时候才想起来，魏楚铭没有上朝已经许久了。
只是看他每日这副闲适自得的样子，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这次来首辅府上的都是一些高官，光是门口的马车就浩浩荡荡地排出了几行，声势浩大得惊人。
本该很是宽敞的前堂也被挤了个满满当当，远远看去氛围一片紧张。
别看所有人都表情恭敬，实则一片暗潮汹涌。
这些人都是受了皇命来的。
唐阳焱为了在魏楚铭跟前证明自己，已经端了好多时日的架子，怎么也没想到魏楚铭居然真的说甩手就甩手，到了此时此刻，怄不过，到底还是低了头。
人就是这样，只有真正独自承担之后才会发现，在这之前有那么一个人，居然默默地为他承担了那么多。
但是唐阳焱毕竟是皇帝，年少气盛还是拉不下面子，眼下的这番做派，也已经是给了很大的一个台阶。
在他想来，魏楚铭应该是可以懂他心思的，这次也会像以前那样，稍微低个头，就一如既往地包容他。
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日，在场的所有官员居然都被不留情面地赶了出去。
这其中有两朝元老，有身份显赫的恭亲王，也有手握重拳的大将军……宁容看起来识趣很多，干脆就没有现身，而来的这些人，也确实没能让魏楚铭卖上这个面子。
送客之后，首辅府的大门就这样一关，里面顿时又恢复了一片清静。
这些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权势滔天的角色，可是唯独面对这位首辅大人硬是生不出什么脾气来，只能闷声不吭地原路返回。
前些日子来，郑茹兰一直没弄明白魏楚铭告假的原因，这时自然忍不住地跑去暗中窥探，然而却刚好错过了时间。
这时大堂里的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只剩下了一片落寞寂静。
男子的身影就立在这样一片空旷当中，抬头看着无云的天际，轻风将那纤薄的衣角吹得微扬。
这样一眼看去，这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孑然而处，谁都无法踏入这样隐约萧瑟的世界。
分明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却莫名心生孤寂。
郑茹兰没有见过这样的魏楚铭，不由地也感到有些恍惚，但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又不知道能够做什么，不由动了动脚步，想要像来时一样悄悄离去。
然而魏楚铭却是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这边看来时，当这样小巧熟悉的身影落入眼中，本是无甚表情的脸上忽然落起了一抹笑意：“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
大约是之前的模样太过清冷，以至于此时一笑，莫名有种暖阳烂漫的温存。
郑茹兰在这样的话语下，下意识地也迈步走了过去。
魏楚铭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走过来。
每过一步，眉目间的神色就仿佛柔软上一些，直到咫尺的时候，忽然伸手将她一把揽入了怀中。
郑茹兰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一言不合居然又有这样孟浪的举动，伸手就要去推，结果被娴熟无比地牢牢按住。
她就这样被紧紧地搂在怀里，彼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隐约间，似乎可以听到愈演愈烈的心跳。
连带着，脸上也开始有了依稀的热意。
这样的姿势在当猫儿的时候并没有少做，可此时此刻做来，偏偏有一种莫名奇特的感觉。
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局促，魏楚铭的下颌轻轻的抵在她的头上，低低的气音拂过耳畔：“别动，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
一字一字热了耳根，郑茹兰觉得自己可能被勾去了魂儿，整个姿势就这样顿住了。
恍惚间，她感到这样的话似曾相识，过了许久才想起来，那日在庭院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蹭说过类似的话。
眸底的神色隐约晃了一下，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只能也伸出手去，揽到了魏楚铭的身后，哄小孩般地轻轻拍了拍。

第44章
郑茹兰一直以为魏楚铭这样的男人应该永远锋芒毕露，此时才发现并非如此。
即使是他，一样会寂寞，会脆弱
这样的发现，让她感觉自己距离这个男人似乎不再那么遥远，至少在此时此刻就在跟前，显得无比的真实。
魏楚铭看起来也没有想要在她跟前掩饰情绪的样子，这样静静地将她抱了一会儿，在耳根吐气如丝：“心情不佳，你说，怎么办？”
郑茹兰没有多问，但是大抵上也猜到了是朝堂上一些她干涉不了的事情，沉思了片刻，提议道：“要不我做些点心给你吃？”
魏楚铭低头看来，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你还会做点心？”
郑茹兰被他看得脸上一热，嘟囔道：“虽然没你府上那些的大厨做得好吃，不过味道也是不错的。看你这么嫌弃，那还是算了。”
魏楚铭轻轻地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摸猫儿似的：“不嫌弃，我想吃。”
郑茹兰打量了他一眼，确定神色还挺真诚，勉为其难状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给你露一手。”
厨房的下人们正忙碌，一抬眼看到郑茹兰走了进来，都不由吓了一跳。
正要行礼，眼见着跟在她后头的那人，全身不由一抖，转眼跪了一片：“大、大人！”
郑茹兰也没想到魏楚铭会跟着她进来厨房。
毕竟这种过分有烟火气的地方，看起来着实不像是他这样身份的男人会来的地方。
感受到周围紧张的氛围，她忍不住地嗔了一眼：“你去外头等我，在这里头只能添乱。”
魏楚铭眉梢微挑，施施然地靠在了门便，就这样侧眸看着她：“我就随便看看，保证打扰不到你。”
郑茹兰在他这样有些无赖的态度下感到没有办法，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将袖角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几分，开始整理起了食材。
她虽然是庶出，但是李氏待她也很不错，在郑家的时候也没干过什么粗活，全家上下相处都很和善，这灶台其实都没有过几回。
学做这糕点，还是当初郑初柔过生日，想要给上一个惊喜。
整体来说，虽然做过，却手生得很。
再加上这时候若有若无落在身上的视线，让她不可避免地心头乱跳。
最后，郑茹兰到底还是忍无可忍地开口赶人：“哎呀，你出去，快出去！你看着我紧张。”
周围的下人们听着她这样对待魏楚铭的态度，死死地看着地面，头都不敢抬上一下。
然后只听到魏楚铭语调宠溺地轻笑了一声：“好，那我去书房等你。”
郑茹兰求之不得，赶紧将他赶了出去，还不忘严谨地关上了木门。
魏楚铭又忍不住地笑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没有了干扰，郑茹兰终于找回了一些手感，一脸严肃认真地按照步骤逐一进行着，最后出笼的时候，翡翠色的糕点至少看起来还算颇为精致。
但毕竟许久没有下厨了，她自己也并不太确定，一脸期待地将一整盆端到魏楚铭跟前，就这样巴巴地看着他放入嘴里咬了一口。
神色间都透着一丝紧张：“怎么样，好吃吗？”
魏楚铭在她这样的视线下慢悠悠地品了品，眼见着跟前的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抹笑容：“特别好吃。”
郑茹兰顿时地笑逐颜开：“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
魏楚铭垂眸看她，眼底是暗涌的暖意：“好。”
郑茹兰得了夸奖心里开心，回西厢时都是掩不住的一脸愉悦。
……
朝中百官拜访首辅府的事情，很快整个盛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的场面更是众说纷纭，所有人都纷纷猜测，这朝廷是否又要重新变天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简朴的马车从首辅府的后门悄然地驶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宁容看到魏楚铭的时候，对方依旧是那闲淡看书的模样。
他走进屋时，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精巧的糕点，走近后毫不客气地就想要随手取上一块，却是被书册给一把拍了回去。
他疑惑道：“不是吧魏大人，我这样帮你东奔西跑，吃个点心都这么小气？”
魏楚铭从书卷当中抬头起来，嘴角微微地勾起几分：“要吃什么点心我让厨房给你去做，这盘不行。”
宁容摇了摇折扇，看着这盘子里的糕点，怎么看怎么觉得甚是普通，难免愈发不解：“为什么不行？莫非这里面另有乾坤？”
魏楚铭将书册放下，拿了一块捏在手中，看着他弯了弯眼睛：“这是茹兰妹妹给我做的，你说呢？”
宁容难得地哽了一下，用见鬼般的表情看着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不是吧你，至于吗！”
魏楚铭道：“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宁容的嘴角暗暗地抽了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决定不跟这个男人一般见识。
他从怀中掏了一封书信递到了魏楚铭的跟前：“呐，这里是你要的情报。边关那边应该也马上就会传来消息了，你与郑三姑娘的事我懒得过问，但你也切记，绝对不能耽误了大事。”
魏楚铭的神色转眼间也收敛了起来，迅速地将密信中的内容看过，微微拧了拧眉心：“那么快？”
宁容轻笑：“如今你与我们这位小皇上‘势同水火’，有些人自然着急地想要多推上一把，将你处之而后快。如果快的话，再过两三日，大燕的那位云河公主也该抵达盛京了。”
说着，他饶有兴致地扫了魏楚铭一眼：“说起来，你的茹兰妹妹又准备怎么办？”
在这个问题下，就连向来杀伐决断的魏楚铭，一时间竟也陷入了沉默。
宁容看着他那一脸凝重的样子，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也会有这般难以决断的时候，忍不住感慨地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只听魏楚铭语调无波地开了口：“明日，我就派人送她回去。”
宁容若有所思：“你这是准备提前将她安排出局？”
魏楚铭想了想道：“等云河公主到了之后，我恐怕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她了。到时候劳烦你安排一些亲信，帮我多照看着一些。”
“你是担心因为之前的事，有人借机找她的麻烦？”宁容了然，又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求我帮忙。”
魏楚铭对这样的调侃不置可否，沉默片刻，拿出纸张来写下一封书信放入了信封，递去：“还有，下次入宫的时候，记得将这个交给皇上。”
宁容将信封收入怀中，提到唐阳焱又忍不住地有些想笑：“说起来，你们一君一臣倒也有趣，吵起来的时候天翻地覆，和好又这般的心照不宣。要是不知道前事，我真要以为眼下的一切，都是你们一早就谋划好的棋局了呢。”
魏楚铭淡声应道：“他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他书房的抽屉里，锁有前几日唐阳焱暗中派人送来的书信。
大约是这几天已经足够让他重新冷静，整整三页纸张满满的都是忏悔与自省，像极了当初在太学犯错时的诚恳态度。
身为君王他难以放下身份当面低头，这已经显然是纠结再三后做出的决定。
到底还是心高气傲，即使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隔着纸张，依旧可以想象出小皇帝写下这封书信时眉心紧拧的不情愿模样。
但这也是唯一让他欣慰的地方。
不枉费他的悉心扶持，这位当初由他看中的皇子，到底还是真正拥有了一位帝王该有的气度和眼界。
也正是因为唐阳焱的这封信，才让魏楚铭有了接下来的这个计划。
唐阳焱登基之后表面上虽然天下太平，可实际上还留有一个为止的隐患。朝中有人勾结残党，通敌叛国，这正是他们最后需要除去的隐患。
宁容自然也是乐得见这俩君臣打开心扉，听魏楚铭说完之后轻笑了一声，眼见他又提起笔来，不由疑惑：“这封又是？”
魏楚铭写罢送至他的手里，语调郑重：“七日之后，送去郑宅。”
宁容这才看清楚了信封上的五个大字：郑茹兰亲启。
他显然有些疑惑：“既要交待，你为何不一早与她明说？”
魏楚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若她现在知道了，怕就，不愿意走了。”
……
郑茹兰本以为魏楚铭会留她在首辅府住上许久，没想到居然毫无预兆地提出送她回家了。
同样是离开，这次的心态不知为何与上次不同了许多。
看着首辅府高高的匾额，想起昨日还谈笑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恍惚，就连旁边的人催了几次都没有察觉。
终于，她等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楚铭一身素色，依旧难掩风华。
他站在不远处就这样定定地看了许久，才走到跟前，将手中的书卷递到了她的手里：“前几天你说想看这个，带回去吧。”
郑茹兰低头看了眼书名，无语地嘀咕了一声：“哪有这么自恋的人。”
这不是什么绝版珍藏，在坊间不止多的是，甚至还有不少不同的版本。
这些书的内容无外乎都在歌颂这位首辅的丰功伟绩，随便翻上一翻，就是天花乱坠的一翻吹捧。
魏楚铭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语调平淡：“看书的时候正好多想一想我，等过了这个月，我就去找你。”
郑茹兰听到最后莫名感到耳根有些微热，虽然奇怪为什么需要过了这个月，也并没有多问，轻轻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魏楚铭在她头上自然无比地揉了一把，低垂的眸底是一抹悠远的神色：“嗯，一定要等我。”

第45章
郑鸿儒显然还沉浸在魏楚铭将人带走的震惊上，但是郑茹兰回家的时候也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询问了两句她身体的情况，确认没事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离开了。
明明是自己的房间，郑茹兰却有一种好久没有回来的错觉。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后，她将魏楚铭送的那本书拿了出来，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翻看了起来。
看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日落时分，郑茹兰同往常一样吃了晚膳，却毫无墨迹，早早地上了床。
也许是魏楚铭前段时间远离朝堂之后连带着脾气也柔和了不少，让人觉得亲近，只是这么半天没见的功夫，她莫名感觉有些想他。
这个时间点，毛团子依旧蹲在首辅府书房的桌案上。
然而周围除了隐约的烛光外，却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郑茹兰听到外面有忙忙碌碌的动静，跳到窗边看去，隐约可以看到下人们来来回回行色匆匆的样子，似在整理着什么东西，动静倒是颇为热闹。
她硕大的杏眼眨了眨，显然感到有些茫然，就在这时候房门推开了，魏楚铭披着浅浅的夜雾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蹲在窗口的那只毛团子，他眸底的神色隐约晃了晃。
也没说什么，直接将它捞进了怀里，这样轻轻地抚着柔软的白毛，坐回了书桌前开始看起书来。
郑茹兰在他揉弄的姿势下微微地眯了眯眼，视线随着落去，发现正是她今日在看的那本书。
她一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偷看自己在民间的野史，忍不住地觉得有些好笑。
然而魏楚铭却似乎看得还颇为入神，就连夜深了都没有察觉，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揉地抚摸着。
郑茹兰轻轻地叫了两声后，见他依旧没有上床睡觉的意思，不由朝那怀里蜷缩了一下，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就在这样熟悉的气息当中沉沉地闭上了眼去。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身边的时候，居然感到无比的安心。
第二天睡醒起床，郑茹兰走出房间，刚好碰到准备出门的郑初柔。
这段时日来，郑初柔与纪阳成二人情投意合，接触之下也已经彼此确认了情愫，多少已经有了成婚的打算。近几日更是频频出门，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是已经开始准备操持婚事了。
郑茹兰非常识趣地没有跟去凑这个热闹，将郑初柔送到门口，笑盈盈地招呼道：“二姐，代我问姐夫好。”
郑初柔在她这样的称呼下不由地脸上一红，嗔了她一眼，却是笑：“你也好久没去街上了，想要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带些回来？”
郑茹兰想了想：“德兰阁的芙蓉酥，好久没吃了，谢谢二姐！”
郑初柔宠溺地在她头上轻轻地拍了拍，心情愉悦地出了门。
郑茹兰站在门口送郑初柔离开，转回身后发现没什么事做，干脆又回了房里继续看书。
她倒想知道，可以让魏楚铭爱不释手的野书，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
素竹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显然万万没想到可以见到自家姑娘这样安心看书的样子，不由见鬼似地走上来探了探她的前额：“姑娘你没事吧，可别是中邪了！”
“去去去！”郑茹兰没好气地将她的手一把拍开，“怎么，我就不能看书吗？”
素竹一脸认真：“我觉得还是应该找大夫来好好看看！”
郑茹兰沉默了片刻，毫不客气地将这个不给面子的大丫鬟给哄了出去。
说起来她平常时候确实不是一个可以安静看书的人，但这次却是看得颇为入神。
直到郑初柔房里的云鬓送来糕点，郑茹兰才知道郑初柔已经回来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由奇怪地问道：“二姐怎么不自己过来？”
云鬓应道：“二姑娘在前堂跟大公子说话。”
郑茹兰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一边将手中的书册放在旁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之后，一边拿起糕点送入口中轻轻地咬了一口。
一如既往的好吃，甚香。
她下意识地以为郑初柔和郑子晋是在谈婚事的操办问题，自然也就没有多想，吃完糕点后才端起食盒送过去。
遥遥地可以看到两人还在前堂，可等走近后留意到她的出现，都齐齐停下了话语。
郑茹兰：“？”
这模样看起来，倒像是有什么在瞒着她。
但是两人不说，郑茹兰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直白地道：“二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郑初柔温和地替她梳理了一下发丝，笑容宠溺：“没什么，你不用多想。”
郑茹兰还是放心不下：“是纪公子待你不好吗？”
郑子晋：“……纪兄一片真心，你莫乱说。”
看来确实不是感情上的问题。
知道郑初柔的姻缘没再出波折，郑茹兰此时觉得稍稍舒心，对其他事也并不觉得多少上心，也便吐了吐舌尖没再多问。
她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后便离开了，遥遥地可以看到离开后两人又谈了起来。
这个样子让郑茹兰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刚拧着眉心回房，恰好撞见素竹一脸八卦地跑了进来：“姑娘，今天外面可热闹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郑茹兰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能有多热闹？”
“好像说是大燕国的使臣团进了盛京，阵仗可大了。”素竹看起来兴致颇高，“这我们在平日里难得遇见，要是再不去的话就没的看了。这会儿，可能都已经快到首辅府了！”
冷不丁听到“首辅府”三字，郑茹兰不由看了过去：“大燕国的使臣，难道不应该去皇宫的吗？去首辅府做什么？”
素竹：“姑娘你不是刚从首辅府里回来吗，我还以为你知道的呢？”
她本还想玩笑上几句，但一眼看到郑茹兰的脸色，不由地也收敛了笑容：“这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我们楚国和大燕在边关征战多年，那里的皇帝到底还是支持不住了。这次派了那个什么云河公主过来，就是想要跟我朝和亲的。但是当今圣上才刚登基不久，皇室也没有年纪合适的王爷，自然而然的，就把目标转移到首辅大人的身上了。要说起来，如今放眼大楚，除了皇上，还有谁能比首辅大人更尊贵呢。”
郑茹兰听到后头不由有些走神，恍惚间已经听不清素竹在说些什么了。
她手上微微一抖，书册就这样翻落在了地上。
素竹留意到她的异样，慌忙替她将书捡了起来：“姑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郑茹兰摇了摇头，唇角微微地抿紧了几分。
她觉得，大概已经明白郑初柔与郑子晋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瞒着她了。
与此同时，回想起的是昨晚在首辅府上看到的情景。
难怪之前要着急将她送回家了，这样全府上下忙碌，应该就是在准备恭迎那位云河公主入府吧？
……
是夜，首辅府上下一片灯火璀璨。
大燕使团的到来，让府上平添了不少的生气。
郑茹兰和前一晚一样蹲坐在窗前。
然而今天只有徐徐吹来的晚风，久久没有等来那个男人推门而入的身影。
如果正入素竹所说的话，这个时间，魏楚铭应该很忙。
郑茹兰感到全身上下的绒毛在夜色的凉薄气息间也隐约带上了一片冷意，不由地感到有些走神，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似乎特别的痴傻。
照理说，她与魏楚铭之间的最大的羁绊也不过是她变猫的这个契机，除此之外，两人从头到尾似乎都说不上多大的渊源。
就算魏楚铭要与那个云河公主和亲，看起来都与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道理她都懂，可偏偏就是禁不住地想要过去看看。
郑茹兰面无表情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坐了一会儿，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从窗棂上跳了下去。
大燕使团的位置其实很好判断，哪边的人影最为忙碌，往哪边去就绝对没错。
郑茹兰动作敏锐地一路飞奔，才发现魏楚铭特意将来人安排在了距离西厢最远的东厢。
很快，看到了并肩同行的那两个身影。
云河公主是大燕朝唯一的皇女，即使距离甚远，依旧可以感受到那独特的雍容气度。
再往近一些，当那副绝色的容颜落入眼中时，就连郑茹兰这么一个女人，都不由地感到有些脸红心跳。
魏楚铭此时站在旁边与她说着什么，眉目间有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疏远中又透着几分谦和。
他从来没有这样子同她说话过。
郑茹兰不由有些晃神，莫名觉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样美好的词语，说得似乎正是这两人相处时候的样子。
仿若天造地设，登对地让人妒忌。
等等，妒忌？她为什么会觉得妒忌？
当这个词从脑海中闪过时，郑茹兰忽然间彻底愣了神，以至于，就连那两人缓缓地到了她的跟前都没留意。
直到女子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呀，这是哪来的猫儿？长得这样可爱！”
等郑茹兰回神时，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魏楚铭的视线。
不知为何，似乎感到那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在那一瞬隐约出现了一条裂痕。
向来从容淡定的首辅大人，这一刻居然流露出了一丝分明的局促。
但是，他有什么好慌的？
郑茹兰在心里不屑地嗤了一声，便见云河公主已经在她的跟前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她：“喵？”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郑茹兰一脸警惕地用爪子拍开了伸到跟前的手，还颇为凶悍地龇了龇牙：“喵——！”
喵喵喵，她都没喵，这公主又喵什么喵？
走开，不喜欢你，莫挨老子！

第46章
云河公主显然也没想到，看起来这般乖巧温顺的猫儿居然是个暴脾气，愣了一下之后感到手上有些生疼，低头才发现刚才一不留神，竟是在指尖上滑了一道，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血痕。
大燕同来的领头姑姑本就跟在后头，见状慌忙上前探看，看向毛团子的时候凶狠地眯了眯眼：“这是哪里来的畜生，竟然弄伤我国公主！”
郑茹兰本就不高兴，结果还被人劈头骂是畜生，顿时更加不悦地咧嘴凶了一声：“喵呜——！”
领头姑姑见白猫儿这般嚣张的态度，顿时怒起，朝身后几人示意道：“还不把这东西给我抓起来！”
郑茹兰一抬头，便见人群里出来了几个大燕国的护卫，心头顿时陡然跳了一下，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结果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人捏着脖颈整个提了起来。
出于本能地，当即挥起爪子来又临空乱舞了两下。
求生欲的趋势下让她这回可没留什么力气，只听“嘶——！”地一声，衣袖上转眼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连带着抓她那人的手背也多了一道伤口。
看上去，显然比云河公主的伤势要来得严重很多。
周围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便见魏楚铭仿若未觉地直接将毛团子放入了怀中，随后自然无比地在它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就你淘气。”
随着熟悉的气息从周围笼上，郑茹兰也才终于意识到是谁抓起了自己，倒是想逃，但是看着那道被自己划开的扣子，一下子有些心虚地又不动了。
大燕的护卫们才刚围上来，眼见这猫儿被魏楚铭抱在了怀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置，也僵持在那不动了。
领头的姑姑有些不悦地拧了拧眉：“魏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楚铭感受到怀里的小东西忽然间安分了下来，紧拧的眉心也渐渐松落了几分，抬头看去，勾起了嘴角反问：“怎么？”
领头姑姑提醒道：“这只猫可是弄伤了云河公主。”
魏楚铭似笑非笑地抬了抬手背：“我看到了，而且若要说这伤口，恐怕我手上的还更大些。”
这语调，满满的都是不以为然，显然没有要处置的意思。
领头姑姑显然没想到楚国的这位首辅会这么不给面子，哽了一下之后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难道，魏大人不准备给我们公主一个交待吗？”
“我养的猫儿，不管做了什么事情，都轮不到要跟你们做交待。”魏楚铭微微垂了垂眼睫，嘴角的弧度也凉薄了下去，“倒是刚才，开口闭口的喊我的雪儿畜生，我还没有问你们要个交待。”
领头姑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整个给气笑了：“这就是你们大楚国的待客之道吗？我们公主金枝玉叶，莫非还比不得你手上这只……”
此时，魏楚铭淡淡地投来了视线。
她豁地只感到通体一凉，在这样的扫视下，到了嘴边的“畜生”两字硬生生地被直接憋了回去。
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才能拥有的震慑，即便气得全身发抖，领头姑姑偏生在这绝对的压迫下没敢再说出半字。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大燕的众人脸色难免都不太好，但是碍于魏楚铭的威严，又久久不敢有什么动作。
郑茹兰刚才被人追，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这时候窝在魏楚铭的怀里下意识地看着那伤口出神，满心都想着不知道他疼不疼。
最后，还是云河公主轻轻一笑打破了这份僵持：“不就是猫儿淘气，何必弄得这么认真。”
说着又转身对领事姑姑招呼道：“凤姑姑，你在这里跟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带人去看看别院收拾的情况吧。魏大人这里的人不知道我们大燕的风俗，怕是弄不妥当。”
领事姑姑本该寸步不离地跟在云河公主身边，但此时见魏楚铭赫然已经完全冷下来的一张脸，张了张嘴，还是应道：“我这就去。”
云河公主支走了她，又随口向其他人嘱咐了两句，各自差遣了一些事情去做。
转眼间，本是浩浩荡荡的一队大燕使团便陆续散了个干净。
把跟着的人全都遣走了，她才再次看向魏楚铭怀中的那只毛团子，低低地笑了笑：“真不愧是魏大人府上的猫儿，脾气就是不一样。”
郑茹兰听到这么一声笑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过去。
云河公主这次倒是识趣地没再伸手来逗她，不然，或许伸手就又是一爪子。
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张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魏楚铭看着怀里小家伙分明警惕的眼神，眸底的神色莫测地隐约一晃，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嘴角又渐渐地柔和了起来：“确实脾气不小。”
云河公主见他这样的神色，眉目间也闪过一丝的诧异。
出使之前她自然也做过调查，早就听说楚国的这位首辅大人有只捧在手心里宠着的白猫儿，就是没想到，居然会宠到了这般地步。
为了一只宠物叫整个大燕使团难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位高权重的权臣该做的事。
不过云河公主也只是在心里感慨，并没有说出口来，抬头看着对方手背上那依稀可见朱红的抓痕，提醒道：“魏大人不先处理一下伤口吗？”
魏楚铭低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嗯，我这就去。”
云河公主提议道：“我倒是学过一些伤口的处理方法，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帮忙。”
魏楚铭感到怀里的猫儿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也跟着沉默了片刻：“不用了，让阿影来就好。”
云河公主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一直没有跟魏大人独处的时间，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怀里的猫儿抬头看了过来。
魏楚铭沉默地更久了，半晌才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也对。”
他感到毛团子似乎挣了一下，很快不动声色地将它按住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去，渐渐地，已经可以看到内院精致的建筑。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云河公主又开了口，问题却是有些突然：“有一事我倒是颇为好奇，不知，魏大人喜欢怎样的女子？”
赌气般闷在怀里的猫儿忽然抖了两下耳朵。
魏楚铭：“……公主为何问这个？”
云河公主眼波流转，嘴角含笑：“只是见魏大人对猫儿这般温柔，才忽然有些想知道，怎样的女子才能当得起大人的如此柔情。”
话到这里，她眉目间也带上了隐约的笑意：“大人觉得，我怎么样？”
猫儿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这张绝代风华的脸，又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了魏楚铭。
“……”在一人一猫齐齐的注视下，魏楚铭的嘴角微微压低了几分，“公主这般风姿，为世间才子仰慕，何必问我一个俗人。”
猫儿一脸淡漠地低下了头去。
云河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知道是敷衍的话，倒是懂得讨人开心。”
眼见就快抵达书房，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魏楚铭一眼：“不过，关于和亲的事，还是需要魏大人一同好好商讨一下才是。”
魏楚铭此时的心思几乎都落在怀中的毛团子身上，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此时眼见就要走进书房，怀里的猫儿忽然挣脱了两下，不及留神，就从他的怀里脱了出来，一溜烟就已经跑远了。
云河公主惊奇：“这就跑了？魏大人，我怎么觉着你家这猫儿，看起来倒像是不太喜欢你。”
魏楚铭：“…………”
如果说结合之前的种种，他对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只是有所猜测，那么今日雪儿反常的举动下，终于让他的所有猜测几乎都得到了肯定。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晚上的雪儿，大概已经不是原来的雪儿了。
郑茹兰的这个秘密确实匪夷所思，本该让人无比惊疑，但当真正确认下来之后，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却只有这样唯一的一个念头——今日这样毫无掩饰的暴躁做派，莫非是因为她……吃醋了？
魏楚铭极少见地有些恍神，眼见着这个白色的背影从视野中渐渐远去，正想去追，只听旁边的云河郡主说道：“魏大人，还不进去吗？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蓦地回神，转眼间，脸上又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神色：“公主请。”
书房的门关上的一瞬间，魏楚铭下意识地朝着猫儿跑走的方向看去，最后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罢了，解释什么的，待宁容将书信送去郑宅便都知道了。
……
郑茹兰跑了一会儿，还竖着耳朵留意后头的动静，结果半晌都没听到追来的脚步声，不知不觉地也就渐渐地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柔软的绒毛，想起了刚才云河公主的话，很快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对啊，现在她的身份不过就是被魏楚铭养在府里的一只宠物，嚣张个什么劲！
越这样想着，她越感到情绪低落。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居然来到了府邸最外围的高墙边。
郑茹兰缓缓地坐了下来，抬头久久地看着跟前的高墙，脑海中恍惚间开始冒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魏楚铭要成亲了，他马上就会娶那个云河公主过门，到时候每天晚上她都需要看着这样两人亲亲密密的样子。然而今天，她还挠了那个云河公主一下，很可能日后还要被穿小鞋。仔细想想，反正魏楚铭估计也不需要她了，为避免日后虐身虐心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这一刻，有些疯狂地想要离开。
这样的念头一旦浮起就有些按捺不下，郑茹兰的视线转了转，平静无比地落在了旁边那棵参天大树上。
思考了片刻后，敏锐无比地纵身一跃，就这样借着高耸的树干，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跑了出去。
整个首辅府上下正一片忙碌，就连暗卫都被调去关注使团的动静，没人留意到这个悄然离开的雪白身影。
郑茹兰就这样一路跑回了郑宅，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素竹，从半开的窗棂跳入，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自己的被子里。
咫尺间她可以看到自己的睡颜，睡得正酣。
睡睡睡，就知道睡，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在这里睡！
郑茹兰在心里忍不住地嘀咕了几句。
这样睡着，周围渐渐地恢复了寂静，疾跑过后的心跳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就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她无意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毛茸茸的白爪子，才在冲动之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这样算不算是，把魏楚铭的猫给偷出来了？
郑茹兰：“………………”
这节奏，迟早要完！

第47章
“什么，你想去寂照庵住些日子？”
听到郑茹兰这么说时，郑初柔眉目间不由闪过一抹诧异，随后很快想起了什么，渐渐地拧起了眉心。
她多少猜到郑茹兰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传闻，想到即将迎娶云河公主的魏楚铭，到底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吗，准备住上多久？”
郑茹兰闻言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不知道，等想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这是她一晚上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如果等魏楚铭发现猫儿不见了，估计马上就会派人出来寻找。之前她在首辅府的时候雪儿就同她颇为亲近，万一问到她这里来了，岂不是马上就要露馅。到时候，想要说清都难。
可是如果要她悄悄地再把猫儿送回去，一想到以后每晚都要去面对那佳偶天成的一对，又着实感觉无法做到。
早上醒来后她还特地跟雪儿商量了一下，见猫儿与她颇为亲昵也并没有想着急回去的样子，才最后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反正魏楚铭也不知道雪儿在她这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携猫跑路！
只要躲开了这阵风头再回来，一切又将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郑茹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落在了郑初柔的眼里，看到的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象。
在郑初柔看来，只觉得她的这个妹妹是爱惨了魏楚铭，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和亲一事之后，悲愤地想要离开盛京城这个伤心地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样想着，郑初柔对魏楚铭的印象又直接差了很多。
怕触及郑茹兰的伤心事，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道：“马车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只是寂照庵毕竟路途遥远，这次让素竹陪着你去，到了之后记得要同家里报平安。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也提前告诉姐姐一声，我再让人去接你。”
郑茹兰之前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万万没想到郑初柔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喜上眉梢：“谢谢二姐！”
但转而又有些迟疑：“那父亲和大哥那边？”
“大哥会明白的，至于父亲……”郑初柔想了想，道，“交给我就好。”
郑茹兰忍不住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是二姐最好了！”
郑初柔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傻丫头，你开心，二姐也就开心了。”
如愿得到了许可，郑茹兰当即回了屋子，很快就手脚利落地将所有的行李都收拾了妥当。
郑初柔见她这般离心似箭的样子，又忍不住地感到一阵心疼，当天下午就让人准备好了马车，等在了郑宅门口。
郑茹兰将行李交给素竹后，就这样抱着毛团子跳上了马车，一路出了盛京。
寂照庵是她生母生前常去的地方，生母去世的时候她年纪尚小，早就已经没了什么记忆，一直以来就很想找机会去那里住上一阵。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契机。
寂照庵距离盛京颇远，但也正好可以让她好好地散一散心。
郑茹兰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那缓缓后移的景致，眉目间也终于浮起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幅着急离开的样子，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逃难。
至于到底逃的是什么，或许也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
首辅府。
虽然依旧没有去上朝，但自从大燕使团抵达开始，魏楚铭就陷入了无尽的忙碌当中。
表面上前来和亲的云河公主背后，其实隐藏着另一个目的。
如今的大燕国皇帝是年长云河公主十岁的皇兄，然而手上真正掌握实权的，却是文慧皇太后。
相比起来，大燕国眼下朝廷的局势，似乎更像是当初大楚国的夺嫡时期。
各路势力为求争权不惜手段尽展，而燕国皇帝在皇太后常年的压迫之下，也终于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没有人愿意永远当一个傀儡。
楚国与燕国在边关依旧摩擦不断，那边混乱的政治斗争其实没必要参与，相反的，若是燕国彻底陷入内斗的混乱，对于大楚国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可这个前提是，如果没有爆出楚国朝中有人贩卖情报、通敌叛国这种丑闻的话。
而且，勾结的对象还是大燕国那位野心勃勃的文慧皇太后。
唐阳焱是靠夺嫡获胜正式坐上这个皇位的，他很清楚此时表面上一片平静的朝廷之下暗藏着怎样的巨大隐患，也正因为这样，这次才愿意选择与燕国皇帝进行一场双方互利的交易。
大楚需要清理内鬼，大燕皇帝也急需坐正天子的位置，于是，云河公主作为实现双方合作的关键，就这样来到了盛京城中。
不管是那些叛党还是大燕的那位皇太后，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这次联姻实现。
所以，此时的魏楚铭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足表面上的文章，静等那些人安耐不住露出马脚就够了。
他知道郑茹兰心里有气，大概暂时都不想看到自己，于是在那日之后就非常识趣地没有再回内院，直接让阿影安排了人去给毛团子按时投喂。
正好，他接下来的行程被安排地满满当当，也几乎没有多余的闲暇去思考自己的事情。
为了缔造更好的效果，这几日，他必须做足与云河公主出双入对的假象。
在这个过程中，云河郡主也显得非常配合。
她本就是个美貌又聪明的女子，常年夹在燕国皇帝和文慧皇太后之间，练就了一颗无比玲珑的心思，总能在最妥当的时间做出效果最好的应对。
根据暗线的反馈，魏楚铭不难得知，随着和亲婚宴的筹备，他们要钓的那条大鱼也很快就可以上钩了。
他非常认真地进行着自己该做的事，除了与云河公主做戏的时间，稍有空闲就投入到了事件背后紧张的部署。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几乎没有留下半点休息的时间。
这几天他没有去看毛团子，也没有问郑茹兰的情况，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想要将这件足以动荡整个朝堂的事件得到尽早的解决。
还记得之前有交给过宁容一封信，让他送去郑宅。
在魏楚铭看来，郑茹兰向来是机灵的，聪慧的，善解人意的，只要这封信送到她的手中，相信他做的一切都可以得到理解。
然而那日，他才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便见宁容急匆匆地找了上来。
不待问，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是我办事不利，把郑三姑娘弄丢了。”
魏楚铭像是愣了一下，唇角抿紧了几分：“是被什么人带走的？”
宁容留意到他神色间的不对，忙道：“这点你放心，不是被人拐走的。是我不好，前阵子一门心思放在调兵的事上，把郑三姑娘给忘记了。今天想起来你之前给我的信，就想着亲自送去郑宅。结果郑二姑娘告诉我说，前几天郑三姑娘就离开盛京了。”
他毕竟心中有愧，说到这里小心地打量了一眼魏楚铭的表情，小声道：“郑三姑娘是，自己走的。”
话音落下，周围久久没有回声。
不知过了多久，魏楚铭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你是说，她自己跑了？”
“我也问了郑三姑娘的去向，但是郑二姑娘就是不愿意告诉我。我觉得，大概还是和亲的事让她们给误会了。”宁容说到这里，有些试探地问道，“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办好，你也先别着急，稳住眼下的局面最为重要，要不郑三姑娘那边，我派人去尽量找找？”
魏楚铭又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没有搭理宁容，而是突然抬高了声音：“阿影！”
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飘曳地出现在了门口：“大人有何吩咐？”
魏楚铭：“雪儿在哪里？把它带来见我。”
宁容眼见阿影领命离开，不由错愕：“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逗猫？”
魏楚铭神色低沉，没有说话。
片刻后阿影回来了，然而手上并没有毛团子的踪影。
感受到那道锐利的视线，他单膝跪在了地上：“请大人恕罪，雪儿它……不见了。”
前几日他专门安排了人去照看雪儿，但猫儿趁魏楚铭不在经常会在府里乱逛，也没少出现过几天不见的情况，所以那人在餐盘里日常放点食物也就没有多在意。
现在一被问起才反应过来，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起，雪儿已经找不到了。
郑三姑娘不见也就算了，怎么就连毛团子都失踪了？
宁容疑惑地朝魏楚铭看去，到了嘴边的询问在看到那阴沉至极的脸色时，顿时咽了回去。
屋内的氛围一时间压抑得有些可怕。
魏楚铭知道郑茹兰大约是被气到了，本意是想要给她留些时间清静清静，等看过他留下的书信，她再去找她。
至于变猫的事，更是等到她知道了他的心思，再一点点地说开也并不着急。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平时都好声好气的一个小姑娘，到了这种时候居然会做得这么绝。
问都不问一句，也不给任何的解释机会，不想见他了，就彻底跑出他的视野，甚至于就连猫儿都不给他留下，给带着一并逃跑了！
魏楚铭手中的瓷杯几乎要被巨大的力量就此捏碎。
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之后，他才再次开了口：“阿影，安排人去找！就算把盛京城全部翻个天，都要把她给我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
宁容默了默：“要不还是我去吧？你与云河公主马上就要‘大婚’了，这种时候这样大张旗鼓地找郑三姑娘，怕是不太妥当。”
“谁说我要找她了？”魏楚铭深深地吸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揉了揉耳边的穴位，从嘴角里挤出四个字来，“我要，找猫！”

第48章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是那日下午大街小巷中冒出了无数的禁卫队，挨家挨户地开始进行起了排查。
那些人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只是凶神恶煞地叫开了家门，随后带人在里面转上了一圈，匆匆扫过之后继续转向了下家。
这些人都出自于首辅府，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把盛京城几乎完全溜了一遍，就连那些大官们暗中私开的歌坊酒肆都没放过，硬是把朝中榨油水的官员们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百姓们起初只以为是首辅大人与大燕国那位公主的婚期近了，因此在盛京城中进行了这样大范围的排查，目的是为了确保婚宴的安全举行。
这样的猜测一直到大街小巷上贴出了一张张告示，等看清楚上面的画面，所有人不由一阵哗然。
那告示和以往那些穷凶极恶的逃犯完全不同，分明是一只软萌可爱的猫儿，一脸乖巧又骄纵的样子，惟妙惟肖。
这时候大家才终于知道，首辅大人这样兴师动众，竟然只是因为府上备受宠爱的猫儿一不小心给弄丢了。
听戏剧的时候经常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说法，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当朝首辅居然真的为了一只猫儿，将整个盛京城彻底搅翻了天。
这得是怎样的盛宠！
可惜的是，不管首辅府派出的禁卫如何没日没夜地进行排查，更是将悬赏的金额抬至了上万两白银，那只传说中白毛胜雪的毛团子，依旧久久未见踪影。
那些禁卫队在盛京城里接连找了数日，毫无所获下，终于开始朝盛京城附近的区域开始扩散。
不止是临近的小城镇，就连那些没几口人的贫困村落都一概不曾放过。
一时间，折腾地天翻地覆。
如果说以前百姓们对于这位首辅大人的权势还只是个模糊的印象，那么此次事件一出，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传说中的权臣翻手覆手之间，竟是这样的决断独行。
可以说是分毫不顾天下其他人的颜面。
此时正临近和亲大典，很多官员们都在为贺礼的事头疼，眼见魏楚铭竟然如此钟爱那只毛团子，有自以为机灵的当即搜刮了几只品种优异的稀有猫儿，给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首辅府去。
至于结果，无一不是被首辅府上的下人们毫不客气地给扔了出去。
只是这样也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还有不少人听说是被直接给打出来的。
这几天下来，魏楚铭奔走筹备各种事项，几乎足不点地，脾气自是暴躁。
他可以感到耳边的穴道一直突突地厉害，稍一落空在位置上坐下，便忍不住地伸手去揉，然而一想到依旧不知踪迹的郑茹兰，只觉得钻疼地愈发厉害了起来。
前几日他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盛京城周边，可是每日传回来的消息依旧是，根本没有猫儿的半点下落。
阿影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死死地盯着地面半点都不敢吭声。
某方面来说，猫是因为他才弄丢了，这时候不去触眉头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外面热热闹闹的婚宴氛围仿佛被彻底隔绝，屋内的男人周身笼罩着一股渗人的寒气，浓烈的压迫感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一边骄阳似火，一边寒冰凛冽。
魏楚铭拿起茶杯来猛地灌了几口，钻痛的穴道连带着他整个头都有些生疼地厉害。
眼下，关于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部署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只需要再等等，等到婚宴前后，一切就都可以尘埃落定。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控制住地没让自己也跑去加入那寻人的队列当中。
魏楚铭手握重权那么多年，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弄乱了阵脚。
而这个狡猾无比的丫头偏偏脚底抹油溜得到快，为了躲，也不知道到底躲去了哪里！
魏楚铭有一种直觉，说不定当他满城地疯狂找她时，她还带着猫儿，在什么地方过着惬意的小日子。
而现在，他只恨不得赶紧将眼前的一切尽早解决，亲手将她逮到自己的跟前，扔回西厢的那张床上，好好地教训一顿！
……
有一点魏楚铭倒是没有猜错，郑茹兰的日子确实过得很是惬意。
她带着毛团子到寂照庵已经有几日了，庵里的师父们都非常的和善，还给她准备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厢房。
这里的一片地段远离凡尘，格外的清雅肃静，连每日颇喜欢睡懒觉的郑茹兰都忍不住地想要早起，去周围的山上四处看看。
毛团子跟着郑茹兰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这里，竟然也意外的开心，抵达的第一天就跟庵里土生土长的野猫嬉笑打闹了一会儿，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一时半会，居然根本没有记起某位原主人，大有乐不思蜀的做派。
郑茹兰白日里听师父们讲佛法，晚上入睡后，穿成毛团子就跳到屋顶上去看一看漫天的夜色。
山林间的风景与城中到底是不同，颇有一种让人神往的娴静感，心情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安宁了下来。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魏楚铭来。
按日子，大概也已经快到了和亲的日子，等到时候云河公主进了首辅府中，应该就很快把猫儿被偷的事给忘了吧？
郑茹兰蹲在屋顶上，这样想着，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爪子，心情难免感到有些低落。
是啊，现在她和魏楚铭唯一的联系，估计也就是这么一个偷猫贼的身份了。
……
再得到盛京城里的消息时，郑茹兰在寂照庵已经住了近半月。
她穿着朴素的衣着，蹲在寺庙门口一封封地拆开了家书。
首先看到的那封信是郑初柔写的。
里面绝口没有提到盛京城里的情况，只是说她与纪阳成的婚事已经近了，目前挑了几个日子，已经问过其他人的主意，现在就等郑茹兰了。让她也在其中挑选上一个觉得不错的日子，在回信里面写上，当作参考。
隔着书信，郑茹兰都能感受到郑初柔满满的甜蜜，一想到这位准姐夫是她当初一爪子拍下来的官位，都忍不住地觉得有些自豪。
可是想起当时的事，有个男人的身影又不由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郑茹兰迅速地甩了甩，将那道影子驱逐了出去，又继续打开了下一封。
郑子晋的书信，就连措辞就如他本人一样的一丝不苟，内容更是和郑初柔截然不同。
虽然也有提及家里筹办的婚事，主要的内容还是落在了盛京城目前的近况上。
如果不是署名写清楚了是郑茹兰亲启，实在怀疑是不是把要上交的折子给混了进来。
郑子晋在信中说前阵子盛京城里一片混乱，成天有人在街上巡逻，进入也需要严格的查验。据说原因是首辅府上的那只白猫儿给弄丢了，首辅大人盛怒，大有找不回来就不罢休的做派。不过，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举办婚宴的缘故，这几日，那些搜寻的人也开始渐渐少了起来，应该不久之后也能恢复以前的平静。
写到最后，他非常郑重地问了郑茹兰准备回去的时间，毕竟郑初柔也在准备婚礼，她这个三妹独自一人在外头悠闲总是不对。
看完两封信后，郑茹兰坐在门口晃了晃腿，抬头看向那明媚的阳光，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方式不同，两封书信都让她感受到了来自兄姐的关心。
郑初柔不提魏楚铭的事，显是怕勾起她的心事，至于郑子晋详细地说明了情况，大概是担心她对首辅大人还不死心，希望可以早日想明白，断了念想。
其实道理郑茹兰都懂，但是眼下她最尴尬情况却是……
雪白的毛团子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喵呜”地叫了一声，凑到了郑茹兰的跟前，在她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
郑茹兰低头看着它那副毫无心事的样子，伸手将它一把楼入了怀中，狠狠地揉了两把。
毛团子突然被粗暴对待，抬头不满地朝她龇牙。
郑茹兰在这幅做派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将它往怀里搂近了几分，整个人几乎都要压在了上面，闷闷的声音从柔软的绒毛间传来：“没想到啊雪儿，你家首辅可是真疼你，居然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找你，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回不去了啊！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真像郑子晋信中所说的，她现在就这样带着毛团子回盛京，怕是和自投罗网没任何区别。
郑茹兰就这样静静地在白猫儿的身上趴了一会儿，沉默片刻后忽然直起身来，做下了最后的决定：“这样吧！再等半个月，再等半个月我们就回去！”
等那时魏楚铭的婚礼应该已经办完了，新婚燕尔的，总该渐渐淡忘猫儿的事了吧？
到时候她再找个机会，把毛团子偷偷地运进城里，岂不是万无一失！
郑茹兰越想越觉得可行，但是想了一会儿，原本美滋滋的表情又微微地凝滞了一瞬，渐渐换成一抹鄙夷：“新婚燕尔？啧……”
真是个叫人讨厌的词。

第49章
万众期待当中，终于迎来了和亲婚宴的日子。
是日，整个盛京城里重兵守卫，一派威严。
老百姓们自然无法亲眼目睹婚宴的盛况，却是因为这幅严阵以待的架势，也感受到了丝丝的紧张。
婚宴当天，百官云集，隔着重兵把守的宫门，可以听到里面的锣鼓阵阵，几乎可以想象出那繁华隆重的场面。
一想到自今日之后大燕国将与他们楚国百年交好，民众们无一不为即将迎来的边境安宁而感到高兴。
然而，本该是婚宴仪式进行的期间，原本守卫在街头的精兵们忽然接到了指令，毫无预兆地，蜂拥冲入了宫城当中。
这样浩浩大大的阵仗，让原本喜庆愉快的氛围顿时笼上了一层浓重的杀气。
没有人知道在那扇宫门背后发生了什么，只能毫无依据地胡乱猜想，无数双眼睛久久地盯着那厚重的铁门，在一切的未知之下，忐忑无比地等待着宫中传出新的消息。
然而，紧闭的宫门久久没有打开，就连当天晚上本该驶入首辅府的接亲队伍都没有半点踪迹。
紧张的氛围渐渐将整个盛京笼罩。
诡异的宁静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次日中午，宫门再次打开时候，就陆续从皇宫中抬出了数十具尸体，场面一度十分震撼。
这时候众人才终于知道，大燕国有人不满云河公主前来和亲一事，居然在婚宴当天企图行刺。对方有备而来，险些惊了圣驾，虽然最后并没有伤到当今圣上，却是直接导致参加婚宴的数位官员不幸罹难，就连首辅魏楚铭也在其间不慎受伤，所幸的是，并未危及性命。至于那些潜伏在燕国使团当中的刺客们，全部被当场击杀，一个未留。
楚国顾及云河公主并不知情，不想因此挑起两国争端，特地命人将她送返燕国，但是与首辅大人的那场婚事，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不得不说，这整个事件发生得着实突然，而且扑朔迷离，第一个消息一经放出，顿时又演变出了数个版本，在盛京中一度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一不在讨论这件惊天大事。
百姓们感慨万千，却没有人知道，这些消息之所以会传播的那么快，全靠后面的那些人在推波助澜。
他们更加不知的是，这些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表面消息背后，真相远比他们听到的更加匪夷所思。
只是短短的一夜，楚国朝廷上的势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波全新的血液，有人春风得意，有人家破人亡。
至于完整的真相，全天下注定只有那么几人知晓。
而就当举国上下都因为这次荒唐的和亲事件倍感震惊时，一辆马车混淆在蜂拥的车队中驶出了宫门，越过大街小巷，最后悄无声息地停留在了郑宅的门口。
因为前去参加婚宴的缘故，郑鸿儒与郑子晋此时还留在宫内，与那些受了“惊吓”的百官们轮番等待太医照看，还未被放出宫来。
郑初柔陪李氏在府中等着，万万没想到，没有等来她的父兄，却是迎来了这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看到魏楚铭的时候，郑初柔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诧异，但也迅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人领内了内堂，没有在门口多停留片刻。
若让人知道堂堂首辅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们家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郑初柔已经行过了礼，此时让人给魏楚铭沏了一壶茶，神色间难免有些复杂。
确实没有想到，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还申请，这个男人在抽身后的第一时间，居然是来找她。
或者确切的说，找的并不是她。
似乎的确像传闻中那样受了伤，魏楚铭的脸色看起来并不算太好，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苍白，也让他的气焰看起来少了很多往日里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要喝茶的意思，修长的指尖就这样捏着茶杯，轻轻地抚摩着。
整个房间里都飘散着淡淡的茶香，却又没人说话。
终于，魏楚铭还是选择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郑二姑娘，我的来意，想必你应该知道。”
郑初柔此时只能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是的，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自从她第一次拒绝宁容之后，那位将军又连翻拜访过几次，做派倒是死缠烂打得很，但是郑初柔心里有气，硬是不曾松口过半句。
可宁容毕竟只是受人之托，而现在，却是迎来了魏楚铭本人。
郑初柔深深地吸了口：“但是对不起，魏大人，我不能告诉你。”
魏楚铭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可能会有的态度，这时依旧忍不住地感到无奈。
他的手臂上受了很重的刀伤，之前已经提前敷上了止痛的伤药，这一刻又开始止不住地生疼了起来。
以此同时发作的，还有那常年累积出来的胃病，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好像又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
魏楚铭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呢？”
他自然知道郑茹兰不可能在外面躲上一辈子，倒也不是等不起，只是他此时此刻，半刻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想见她。
“魏大人又何必这么执着？”郑初柔看着跟前这个男人执着的做派，眉目间终于浮现了一丝疑惑，“我知道现在您与那位云河公主已经没了婚约，但是这也只是因为婚宴出现了变故，可如果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呢？若是顺利的话，此时此刻大人应该已经完婚，可曾想过，这样一来又置茹兰于何地，也像现在这样缠着她，让她做你的妾室吗？”
“我从没想要委屈她当妾。”魏楚铭显然也没料到宁容一次错过的送信居然会产生这样大的误会，既然连郑初柔都可以这样想，几乎可以猜到郑茹兰离开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只要稍稍一动念头，他就感到整个体内有什么翻滚地愈发厉害了起来。
魏楚铭疲惫地揉了揉耳侧的穴道：“郑二姑娘，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会，但这些误会确实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来承担后果。我现在不奢求你收起成见，只是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与茹兰当面说清楚，可好？”
郑初柔怎么也没想到，这样在朝堂上翻手成云覆手雨的男人竟会用这般商量的语调同她说话，恍惚间迟疑地拧起了眉心。
魏楚铭也不催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回应。
许久之后，郑初柔仿佛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我可以去接茹兰回来，但她愿不愿意见大人，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魏楚铭紧拧的眉目在这一时也才稍稍地松了下来：“多谢郑二姑娘。”
此时此刻，携猫出逃的事情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只知道，一定要将他的小野猫哄回自己的身边，不计任何后果。
他需要，好好准备准备。
……
几天后，郑茹兰收到了郑初柔的书信，信中说筹备婚礼忙碌，希望她可以回去一起帮忙。
郑茹兰在庵里也已经住了不少的时日，见信里说盛京城里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安宁，算算日子差不多了，也便决定动身回去了。
素竹已经快被每天的素斋折磨疯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喜极而泣，当即欢天喜地地收拾了起来。
马车就这样一路驶回了盛京。
看着熟悉的街道，郑茹兰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境在师父们的度化下似乎也变平和了很多，正掀着车帘朝周围张望着，遥遥地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酒楼门口一片人影沸腾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前面是在做什么？”
车夫闻言，笑着应道：“郑三姑娘好久没回盛京了吧？你是不知道，首辅大人在这落青楼里包了一层的场子，这是在‘猫耳招亲’呢！”
郑茹兰途中已经听车夫说过了和亲婚宴的事，这时候冷不丁又突然听他提到了魏楚铭，不由愣了一下：“猫耳招亲是什么？”
车夫笑道：“据说啊，首辅大人有一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飘然脱俗的猫仙，自此就爱上了。这不，特意派人打造了一对栩栩如生的猫耳朵，说是这盛京城里的女子谁戴上后能像那梦中猫仙的模样，就直接八抬大轿娶进府去。”
郑茹兰：“…………”
关于和亲失败的事，若说她内心毫无波澜自是不可能的。可是前一刻心里还惦记着首辅遇刺重伤的消息，结果还没来得及担心，后一刻又告诉她，这个男人居然这么有闲情雅致地在摆什么招亲会？
这落差，着实有些太大了一点。
猫耳招亲？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郑茹兰默默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毛团子，不由陷入了沉思。
在这件事上，她倒不觉得魏楚铭是因为对云河公主情根深种，接受不了和亲失败的现实而这样自暴自弃，相比起来，这么执着猫耳朵，反而更像是因为迟迟没能找到雪儿而产生了偏执。
什么猫耳朵，什么猫仙的……
不就是被她偷了一只猫吗？做得这么丧心病狂，至于吗！

第50章
当郑茹兰的马车驶入城门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禀报了魏楚铭。
然而这些人却不知道,不管她们装扮得如何花枝招展,想要拼命吸引的那个男人却是连正眼都没有瞧上一下。
一口接一口地下肚,完全不像平常时候那个处变不惊的当朝首辅。
宁容只觉看得稀奇,也毫不客气地在旁边坐下,看了一周外面洗脑无比的景象，摇了摇折扇：“不愧是首辅大人的招亲仪式,这阵仗就是大！我看啊,照这样的情况继续进行下去，全盛京的姑娘恐怕马上就要被你看个遍了吧？”
魏楚铭将酒壶往他跟前一放，嗔了一眼：“多喝酒,少说话。”
他反倒说得愈发兴起：“可惜啊，那么多钦慕首辅大人的姑娘里，偏偏没有最想要见到的那一个。这要让某人等到什么时候去？但话说回来也是活该，自己做得不对偏偏还要端这架子，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再见到亲爱的茹兰妹妹咯。”
魏楚铭的唇角压低了几分：“也不看是因为谁才这样错过的！”
宁容丝毫不吃这套：“这你可真不能赖我，虽然没把信送到是我的不对。
但是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一早不把话先说清楚。”
“生不生气，后不后悔？现在是不是很想跟郑三姑娘好好说清楚？”宁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机会，想不想要啊？”
要搁平！平时，魏楚铭恐怕早就一杯子扔过去了，此时却是难得心平气和地问道：“什么机会？”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宁容将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扇出了花儿，“过几天就是德月郡主的生诞了，她跟郑三姑娘到底还是有些交情，到时候定是要送帖子去郑家的。
至于你这位首辅大人，就算从来不搀和这种宴席，恭亲王派帖的时候肯定也不会错过。
这王府总共也就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不够你们两人『偶遇』的吗？”
魏楚铭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问旁边的阿影：“这事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阿影默了默：“大人，前段是日就同你说了，当时你直接交给清秋去置办了。”
魏楚铭肃色道：“把礼单拿来我看看，不能丢了首辅府的颜面。”
阿影看着这般公事公办的做派，看破也不说破，神色恭敬地应道：“是，我马上派人去取。”
直到收到了德月郡主的请帖，才想起来要出门去挑选上一份贺礼。
但毕竟在魏楚铭那里建立起了坚固的友谊，这次如此用心地给她送来帖子，自然得认真对待。
但是车中那人掀开了半边帘子，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她。
却至少知道，自己现在还无法做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身后的视线一直这样若有若无地漂浮着，直到走过转角，才豁然切断。
她刚走入大堂，就听到有人在旁感慨：“还是恭亲王的面子大啊！首辅大人今日竟然如此赏脸，莫不是朝廷上的局势又要有新的动荡了？”
这摆明了就是不辞辛劳，万里追妻嘛！
德月郡主堪称兢兢业业地奋斗在吃瓜的第一线，今日仗着自己是寿星，居然也感觉没那么怕魏楚铭了，甚至还有闲心凑上去跟他逗趣：“楚铭哥哥，你今日穿得可真好看，知道的人只当是你给我们恭亲王府面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今日有谁要给你说亲呢？”
魏楚铭显然不是面薄的人，看了她一眼，直接照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依你看，我今日这般去说亲，能成是不成？”
德月郡主没想到魏楚铭为了追妻居然真的连脸都不要了，噎了一下，干笑道：“那也要看这门亲事的对象是谁了，如果是我的话，那自然能成，但如果换成了郑家的姑娘……”
魏楚铭眯了眯眼：“如何？”
德月郡主笑：“这个问题宁容哥哥已经同我交流过了，我们一致觉得。
若是楚铭哥哥你当众下跪道歉，说不定被原谅的机会还更大些。”
眼见魏楚铭凛冽地瞪了过来！来，她敏锐地往后缩了一下，眨了眨眼：“这可不是我们故意调侃你，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心上人同别人成亲的，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魏楚铭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地感慨：郑家姑娘的力量可真大！
就在两人闲聊的功夫，到场的宾客已经陆续入了座。
就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的时候，有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终于落入了眼中。
扯起了笑脸，诚挚地对萧欲说道：“谢谢萧公子。”

第51章
撞郑茹兰的正是后头刚走进来的杨玥盈。
自从那日行宫落水之后，她就知道了郑茹兰的真实身份，虽然自觉身为左丞家的小姐不该与这样的角色一般见识，但是想着在首辅府上拼哭戏享受的冷遇，到底还是咽不下那口气，随时随地都想要看这个惹人厌的小丫头片子出丑。
杨玥盈显然没有想到魏楚铭也会出现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随后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不管当初在首辅府的时候郑茹兰表现得多么的受宠，大燕国的云河公主一来和亲，还不是乖乖地被魏楚铭送出了首辅府的大门？
这样看来，她对首辅大人而言也不过如此，想来，魏楚铭眼下会伸手去扶也不过是顾念旧情的表现而已。
杨玥盈心里想得通透，脸上却是换上了一抹歉疚的表情：“不好意思啊郑三姑娘，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郑茹兰一看到杨玥盈，心里就已经知道大抵是怎么一回事了，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勾了勾嘴角后迈步就走，片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说来也真有意思，当时她在首辅府的时候，这位左丞家的小姐误会她同魏楚铭的关系，现在她都已经离开了首辅府，居然还要死盯着她不放。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暗暗地朝魏楚铭瞪了一眼。
这男人怕就是个蓝颜祸水！
魏楚铭从刚才被甩开手后，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郑茹兰，这时候冷不丁地被瞪了一眼，嘴角不由地压低了几分，开口喊住了她：“郑三姑娘留步。”
郑茹兰倒是有意想走，但是在四面八方的注视下，她又不能平白地逆魏楚铭的意，只能扯着笑容回过头去，牙关紧咬地问道：“魏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魏楚铭垂眸看了一眼她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语调平缓：“刚才杨姑娘不小心撞到你虽然是她的不对，既然现在已经道歉了……”
杨玥盈听了这两句话，第一反应便是以为魏楚铭是要让郑茹兰给自己道歉。
果然，这是厌烦了这样恃宠而骄的做派，显然是终于准备好好敲打敲打了。
杨玥盈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努力摆着愧疚的神色：“魏大人，这事本来就是我的不对，你也便不要为难郑三姑娘了。”
“那怎么行。”魏楚铭这样说着，视线始终落在郑茹兰的身上，不徐不缓地说了下去，“既然已经道歉了，那就应该，好好地受着才是。”
郑茹兰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正视着魏楚铭，这一瞬间轻松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抹笑意：“……”
这人居然没事找事地用这种方式被迫自己同他搭话，一时间让她直想吐槽这番做派的幼稚。
一段时间没见而已，堂堂首辅大人这是突然退化成三岁了吗？
杨玥盈刚准备了一些劝慰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端庄得体，显然也没想到魏楚铭的话里会带上这样的转折。
她脸上的表情完全地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干笑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没错……希望郑三姑娘可以愿意接受我诚挚的歉意，万万，不要推脱。只不过，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才算妥当，请问魏大人认为，这歉礼怎么样才算得上‘诚挚’呢？”
魏楚铭忙着看郑茹兰，却是连视线都没有给杨玥盈一瞬：“这个我就无法给杨姑娘提供建议了，相信左丞府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如回家去问问你的父亲大人，他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
杨玥盈：“……魏大人说的是。”
她可以分明地感到胸前涌动了两下，强忍着，才没有让老血一口吐出来。
明明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的小事，连人都没有摔着，结果魏楚铭只言片语就提升到了左丞府门面的高度。
这样一来，这歉礼即使想省，怕是都省不了了。
万一给的少了，传出去，反倒还丢了面子。
“多谢杨小姐。”在这大庭广众下，郑茹兰这会儿是真的怕魏楚铭继续作妖，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很是利落地接受了，紧接着就毫不犹豫地告辞，转身就走。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在寂照庵的时候，每日每夜总是会时不时想起这个人的身影，可显然真的见到了，却反而感到有些避之不及。
然而她郑茹兰想到的是，自己这边一迈开脚步，魏楚铭又这样老神在在地跟了上来。
而他这一跟，全场的视线也一并跟着完全落了过来。
原本因为云河公主和亲的事，所有人都几乎忘记了行宫时英雄救美的那桩风流韵事，这时候，才终于有人陆续将郑茹兰认了出来。
现场的氛围一时间愈发微妙。
郑初柔在旁边见两人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半晌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小声对郑茹兰道：“茹兰，恭亲王府的风景不错，你要不要到处去看看？”
这样的话，无疑是想为他们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了。
郑茹兰记得郑初柔之前对魏楚铭向来不满，不想这时候反倒将她推了出去，不由奇怪地抬头看去。
郑初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视线从魏楚铭的身上掠过，轻轻地叹了口气：“总要面对的。”
郑茹兰一时间没了言语。
总是要面对的，这样简单的道理她又如何不知。
可是，整理心情终归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正好也想四处走走。”
一行人自此分道扬镳。
随着郑茹兰的转身，魏楚铭足不停步地直接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经过转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全场顿时一片哗然，看向郑家众人的视线也隐约带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这些人都见惯了魏楚铭平日里目中无人的样子，可还是第一次看到首辅大人会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半点性差踏错。
像是犯了错寻求原谅。
可是，又着实没有人敢去想象魏楚铭犯错的样子。
……
郑茹兰可以听到身后始终落着的脚步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没有离开过片刻。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要说是欣喜，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一份不确定。
她不确定一个可以同其他女子结婚的男人，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做派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对曾经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重拾了兴趣吗？还是，一直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郑茹兰在长久的沉默中停下了脚步。
魏楚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却少见地有些走神，猝不及防下便见跟前的人已经转过身来，就这样抬着乌黑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这样的表情和前面的假笑完全不同，虽然眉心紧拧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却是让他莫名笑出声来：“终于肯看我了？”
郑茹兰没想到魏楚铭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此时周围无人也没什么顾忌，就这样讥诮地勾了勾嘴角：“就是想问问，魏大人跟着我做什么。”
魏楚铭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有的人在讽刺人的时候都这么的可爱：“叫魏公子。”
他轻轻地提醒了一句，后面的声音也放低了几分：“不知道做什么，想跟就跟了。”
郑茹兰看了他一眼：“那还请换一个人跟。”
魏楚铭：“不想跟其他人，只想你。”
郑茹兰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说辞给弄愣了：“你怎么这么……”
魏楚铭勾了勾嘴角：“这么什么？”
郑茹兰在这样的注视下，嘴角压低了几分，把“不要脸”三个字又咽了回去：“没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又迈开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继续走了起来。
这一回，魏楚铭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前阵子发生了一些事，我让宁容帮我送信去了府上，结果你不在。”
郑茹兰：“忽然想去母亲生前常去的庵庙看看，就离开了一段时间。”
魏楚铭想了想，道：“倒也无妨，改日我让宁容把信再送一次就是。”
郑茹兰这次回答得特别干脆：“不用了，反正也不想看。”
魏楚铭：“……”
曾经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首辅大人，忽然被噎地没了声音。
忽然意识到，想要找到合适的解释契机，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拒绝，片刻后，又面不改色地问道：“茹兰妹妹，你知道最近盛京城里有什么热闹吗？”
郑茹兰道：“如果魏大人想说的是猫耳招亲的事，听说了，没兴趣，祝早日寻得良配。”
魏楚铭：“…………”
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溜达了一圈，在魏楚铭一次次的哑口无言下，郑茹兰感觉心里似乎舒坦了不少。
果然还是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远处渐渐地传来了悦耳的弹奏，见寿宴似乎要正式开始了。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结果魏楚铭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拦在了跟前。
郑茹兰的眉心微微拧起了几分：“这是做什么，再不回去要迟到了？”
魏楚铭定定地看着她：“迟到就迟到。”
郑茹兰没想到他会耍赖，默了一下：“……别闹了。”
她侧了侧身就想从旁边绕过去，结果忽然有一个力量抓住了手，将她又一把拉了回去。
毫无预兆的，就这样重重地撞上了一个宽广的胸怀，头顶上传来的，是男人无奈至极的一声叹息：“茹兰，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听我解释？”

第52章
“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郑茹兰看着他，安静地问，“如果我想要听解释的话，早就应该去找你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这时候她的脸上没有笑意，却是也没有太多的难过，正是因为太过平静，让魏楚铭微微地愣了那么一下神。
随后，嘴角微微抿紧了几分：“我以为……”
“你以为只要你说什么，别人就应该要听吗？”郑茹兰轻轻地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开，“魏大人，你是当朝首辅，做事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可我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小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只不过在寂照庵的时候，确实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魏楚铭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隐约有些微哑：“想明白了，什么？”
郑茹兰的神态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平静，越是这样，越让魏楚铭的心往下沉落下去。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的时候，都像是带着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出无形的血。
“想明白了，什么叫做门当户对。”郑茹兰似乎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当初我小娘认识父亲的时候，就是因为门第的悬殊吃了不少苦头，可是她不舍得两人的感情，依旧义无反顾。可后来呢，父亲是成亲了，娶的却是我现在的母亲。小娘气过怨过，听了父亲的解释之后又不争气地心软了，最后还是以妾室的身份纳进了府里。她以前为了父亲到处奔走落下了不少的病根，生下我之后身体愈发不好，在我七八岁的那年就过世了。”
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顿，就这样抬头看了过去，直直地对上了魏楚铭的眼睛：“父亲当初娶母亲，确实是有他的难言之隐，我也相信他对小娘的感情是真的，在过门之后也一直好好地照顾着她，没舍得让她做过一次粗活。也正因此，我从来没有同父亲谈过小娘的事，可实际上，不管父亲在之后如何补偿，其实我一直都为小娘感到不值。魏大人，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觉得不值吗？”
郑茹兰从头到尾没有提他们两人的事情，但是魏楚铭却是完全明白了。
不是因为生气而不想听解释，而是在她看来，解释真的是一件完全没必要的事。
她失望的不是和亲那件事的本身，而是，他在那件事上表达出来的态度。
魏楚铭感觉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一些：“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同你商量就擅自做下决定，更不应该……什么事都瞒着你。你可以告诉我应该怎样来补偿你，只要你说，不管什么事，都一定为你做到。”
“不用了。”郑茹兰觉得自己去庵里住了那么一段时候真的变得特别佛，以至于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那么一股子佛性，“魏大人，你我本无缘，眼下恢复了各自的生活，正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后来，就差直接在话里加上“施主”两个字了。
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狠狠地翻滚了两下，魏楚铭压低的唇角没有了半点温度，他看着郑茹兰那一脸平静神情，好半晌，才控制住了将人一把揉入怀中的冲动。
有什么情绪在体内疯狂地冲撞着，许久才再次挤出一句话来：“这，不是结果。”
郑茹兰把认为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微微垂落眼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回去吧。”
……
两人离开的时候受尽了瞩目，此时一前一后地一同回来，更是让氛围愈发微妙了起来。
魏楚铭没有回去自己的高位，而是直接在郑家人旁边挑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说是在喝酒，视线却是毫不避讳地始终落在郑茹兰的身上。
郑茹兰对这样直白的视线下视而不见，就这样神色淡淡地拿起了一块糕点，送入嘴中吃了起来。
宴会已然开始，宾客们也开始陆续走动了起来。
郑家几人的位置本是落在较偏远的位置，但是因为某个心照不宣的原因，忽然涌来了一堆人，恭敬无比地说要敬酒。
郑子晋在这样的阵仗下拧起了眉心：“不好意思，我家三妹不胜酒力。”
可惜盛情难却。
郑茹兰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不想让兄姐为难，脸上挂上了笑容就要伸手去接。
指尖还没碰上酒杯，就被一个人先一步抢了过去。
男人平静无波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帮她喝。”
这些人本就是奔着讨好首辅大人来攀的交情，万万没想到魏楚铭居然会直接过来挡酒，周围静了一瞬之后顿时吹捧之词更是一浪高过一浪：“魏大人真是怜香惜玉，倒是我们孟浪了。”
魏楚铭面不改色地一口引尽，视线又朝周围扫了一圈：“没人了吗？”
他平日里不算喜欢杜康这种东西，此时此刻却感觉胸口上好像压了什么东西，有种疯狂地想要好好喝上一顿的冲动。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热情无比地将酒杯递了过来：“敬魏大人一杯。”
经过魏楚铭这么一打岔，郑茹兰的身边倒是彻底清静了，只是这时候看着他这一杯接一杯喝酒的样子，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哪里是挡酒，根本是在给自己灌酒。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谁也没想到魏楚铭今日居然会这么给面子，转眼间又围了更多人过来，显然谁都不想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魏楚铭在众人之间谈笑风生，神态间依旧是那肆意张扬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眸，深邃如渊。
全场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
宁容本在同恭亲王闲话家常，等谈完了起身，见魏楚铭居然依旧在那饮酒不断，整个眉心才彻底地拧了起来。
视线扫见人群中的郑茹兰，他快步走去悄悄地将她拉到了旁边：“郑三姑娘，你与魏楚铭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郑茹兰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他们有误会，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将军，我们没有误会，而且，也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宁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众人簇拥下的某人，勾了勾嘴角，“我怎么觉得，这可不像是说清楚了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掏出一封信塞进了郑茹兰的手中：“这封信原本早就应该送到，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今日一来，我也算是完成了嘱托。你们的事我也不想多搀和，这信想看就看，不想看直接烧了也行，不过现在还得麻烦姑娘帮个忙，让某位病人赶紧消停一些。这身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继续喝下去，太医院的那几位老大人们估计又有的折腾了。”
郑茹兰看着手中的信封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什么刀伤？”
宁容一脸无比头疼的表情：“你自己去问他吧！”
郑茹兰还想再问，却见宁容居然真的就这样甩手走了：“……”
她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信封收入了怀中，抬头看了过去。
从最开始到现在，魏楚铭就一直在喝酒，什么东西没吃，更不用说有什么垫肚子，就是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完全没有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但凡有人敬酒，就来者不拒。
所有人只当首辅大人今日心情好，却没有人看到他眼底逐渐氤氲的神色，以及那笑意背后的讥诮自嘲。
郑茹兰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穿过人群走到了魏楚铭的身边，轻轻按住了他再次往自己嘴边送去的酒杯：“别喝了，你醉了。”
魏楚铭的动作微微一顿，在熟悉的声音下回头看去。
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但实际上在烈酒的作用下，他的视线都已经有一些模糊。
当日在婚宴现场，他为了保护唐阳焱硬生生地挨了一刀，深入骨髓的伤口狭长且狰狞，虽然已经包扎，但还没完全愈合的血肉只要稍一牵扯依旧如撕裂般生疼。
连翻的饮酒让他的整个胃也如火灼烧，带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却满脑子都是刚才郑茹兰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浮现在脑海当中，这样清晰，只字不漏。
此时此刻，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跟前的女子，许久之后，茫然的视线仿佛才渐渐地清晰起来，抿嘴微微一笑：“我没醉。”
郑茹兰看着那似乎与平日无异的脸色，本来平静的心情忽然有什么涌动了两下。
她抿紧了嘴角，伸手拉住了魏楚铭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就这样拖着他往外面走去。
魏楚铭的思绪本就有些滞塞，一开始只是本能地顺着郑茹兰，结果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后，本就在整个灼烧的胃更是翻江倒海地紧拧在了一起，下意识地险些蜷缩在一起。
这让他的脸上不由地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似乎忘记了全身上下的痛觉，视线就这样紧紧地追着跟前的背影，久久没舍得挪开。
所以，还是关心他的，是不是？

第53章
郑茹兰拉着魏楚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等到终于走出众人视野，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候，她才发现被牵在手里的男人温顺地有些过分。
这一路来，魏楚铭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半刻都没有落开过。
不管她带着他往哪边走去，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由她领着，一双眼底是依稀可见的醉意，又莫名有些亮得惊人。
郑茹兰不知为何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注视，正准备说什么，视线无意中瞥见了魏楚铭额前隐约渗出的薄汗。
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脱口问道：“怎么那么多汗，是哪里不舒服吗？”
魏楚铭的脸色依旧一如往常，只有双唇因为酒意的作用透着一抹异样的红，可是这些并不能掩盖因为痛意密布而出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稍稍留意就可以看出那无法遮掩的病态。
然而他只是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她，微微勾起几分嘴角：“没事。”
“宁将军刚找过我，说你受伤了。”郑茹兰之前也听说过魏楚铭在和亲宴上遇刺重伤的事，想起刚才宁容提醒时候的严肃神态，眉心不由拧了起来，“作为一个病人还这般没有自觉，喝那么多酒，是喝给我看的吗？”
魏楚铭：“……不是喝给你看。”
郑茹兰没再说话，视线就这样落在他的身上，直接就想伸手做下试探，结果之间刚触及分毫，便见魏楚铭本能避开的同时，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额前的冷汗顿时又更盛了一层。
郑茹兰的指尖微微抖了抖，默默地收了回来，唇角抿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魏楚铭接连灌了不少烈酒，这时候伤口整个都在火辣辣地生疼，刚刚缩回来的动作下一经牵扯，脸色也微微白了起来。
与此同时，汹涌翻滚的胃像是整个搅在了一起。
本来站在那里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走了这么一段路后，差点让他整个人想要完全地蜷缩在一起。
原本，魏楚铭下意识地想要继续掩饰，可是一抬头对上郑茹兰的视线就莫名想起先前的那段对话，到了嘴边的话鬼使神差地就这样变了：“刚才骗你的，我有事，胃，很疼。”
郑茹兰刚想扔下他不管，冷不丁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很疼？是有多疼？”
“疼死了。”魏楚铭不再掩饰之后，低哑的声音间带上了几分沉沉的气音，他就这样看着郑茹兰，像是在试探，“能扶我一下吗？”
郑茹兰闻言本能地就要伸出手去，紧接着又马上回神，动作堪堪顿住：“我，我去帮你喊阿影。”
说完刚，要转身，魏楚铭却是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仿佛懈下全身的力气般，仿佛将她当成了最后的依靠般，疲惫地倚在了她的身上。
魏楚铭的吐息间带着浓烈的酒意，有几分迷离地从耳边轻轻拂过：“不要阿影，茹兰，我只要你……”
“别闹。”郑茹兰心头猛然跳动了起来，想要把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推开，可是才稍稍一动，就听身后的人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撞到魏楚铭的伤口，她顿时又不敢动了。
郑茹兰紧抿着眉心，在这样的僵持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忽然抬高了音量：“阿影大人——！”
阿影身为首辅府的暗卫之首，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应该同魏楚铭是寸步不离的才对。
她本是想喊阿影来接下这烫手山芋，然而久久的，却是没人现身。
郑茹兰：“……”
很显然，仆随主人，这分明是故意藏身不出。
她沉默片刻，忍住了把人扔在路边的冲动：“首辅府的马车应该在门口吧？我扶你出去，让车夫送你回去休息。”
魏楚铭顺从地跟着她迈开了步子，声线微哑：“那你呢？”
郑茹兰不想再回去宴席被人围观，随口说道：“自是回家。”
魏楚铭：“那我也跟你回去，好不好？”
郑茹兰的步子稍稍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跟我回哪去？”
“哪里都行，你去哪，我就去哪。”魏楚铭已经疼地没了什么力气，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或许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之前是我不对，是我习惯了把一切掌握在手里，所以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以后就让我跟在你的后面，按照你的脚步，你的想法，去走进你的生活。茹兰，只要你别推开我，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郑茹兰眼底的神色隐约晃了一下，许久的沉默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魏大人，你喝醉了。”
魏楚铭微微地垂了垂眼睫，忽然安静了下来。
……
郑茹兰觉得魏楚铭是真的喝醉了，要不然，也不能说这么多的胡话。
可是她没想到，喝醉酒的魏楚铭居然比平日里还要不好对付。
将人扔上车后，她本是想让车夫直接将这位大人带回府去，结果等她自己上车之后，只见首辅府那辆高雅精致的马车居然就这样辘辘地跟在了后头，一路同她一起回了郑宅。
过分醒目的马车停在门口，毫无疑问地引尽了路人的视线。
魏楚铭就这样疲惫地靠在车壁上，视线却是透过车帘，久久地落在郑茹兰的身上。
此时，一直没有现身的阿影也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跟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郑三姑娘，麻烦你照顾一下大人吧。”
郑茹兰：“你把他带回府，照顾的人大概还能多些。”
阿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娘不在，大人即使回去了，恐怕也不愿意服药用餐的。”
郑茹兰：“…………”
这一主一仆，怕是就差直接把“耍无赖”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在家的李氏被外头的动静吸引，一出门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副场景，不由有些哑然：“茹兰，你们不是去恭亲王府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紧接着，郑鸿儒也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问，一眼看到了魏楚铭的车驾，当即震惊地行了个大礼：“拜见首辅大人！”
李氏愣了一下，也慌忙行礼。
郑茹兰不由地感到有些头疼，眼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到底还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阿影大人，还不扶你们家大人进屋休息？”
郑鸿儒显然也没想到魏楚铭会突然造访，慌忙安排人将宅院里最大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紧接着，请太医的请太医，煮醒酒茶的煮醒酒茶，本就不大的郑宅上下一时热闹异常。
该吩咐的全部吩咐下去之后，郑鸿儒忽然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眼见着魏楚铭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有从郑茹兰的身上移开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艰难无比地把话又给忍了回去。
郑茹兰自然也留意到了父亲大人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一屋子人就这样寂静无声地杵在那里。
终于，魏楚铭轻咳了一声：“伯父不用太过麻烦，这里有茹兰在就可以了。”
一声“伯父”让郑鸿儒的身子抖了一抖，差点脚下一软没能站住。
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朝郑茹兰看去，结巴了一下：“茹、茹兰你？”
郑茹兰：“……爹你放心，这里交给我吧。”
郑鸿儒闻言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非常严谨地没忘礼数，只是在过大的冲击下，步子依旧不可避免的有些漂浮。
目送几人离开，郑茹兰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才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尽量心平气和一些：“魏大人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说着，转身刚要离开，手腕却是忽然被人抓住，一个用力下就被拉到了床边。
魏楚铭坐在床头，视线深邃。
除了一片汹涌的迷离之外，一如既往的冷静平静，又仿佛可以看到无尽的波澜。
他的吐息里仿佛烧着一团火，指尖却又凉得惊人，这样一冷一热完全交融在一起，让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异样的微妙。
郑茹兰刚想挣脱，一眼瞥见魏楚铭手臂处因伤口裂开而隐约渗出的血丝，又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已经听了太多的胡话，她忽然觉得，再多听两句也没什么所谓。
无外乎又是那些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语罢了。
她顶得住。
魏楚铭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郑茹兰也面无表情地回视。
短暂的沉默后，他语调徐缓地道：“我刚才想了想，茹兰，你若真不愿意嫁我，其实，要我入赘也没关系。”
郑茹兰怎么也没想到魏楚铭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还是没能顶住，瞬间破功：“…………噗。”
只能说不愧是首辅大人，就连喝醉酒后的言论，都能做到一次比一次要来得惊世骇俗。
这种情况下，显然是讲不得道理。
郑茹兰看着魏楚铭那微熏迷离的神色，莫名想起了他平日里抖毛团子的做派。
鬼使神差地，她就这样伸出手去，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你先处理下伤口乖乖吃药，别的事情以后再谈，好不好？”
魏楚铭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之后终于点了头：“好，我说过的，以后都听你的。”
郑茹兰：“…………”
这些哄人的话倒还记得挺牢。
……
郑茹兰连哄带骗地让魏楚铭喝下醒酒汤后，太医终于匆匆赶来了。
在旁边看着他们检查伤口，郑茹兰才发现魏楚铭受的伤居然这样严重，一想到这人居然还喝了那么多的酒，就忍不住地皱眉。
好长好深的一道口子，直接从肩膀开始蔓延到了胸前，因为没有好好调养依旧血肉模糊，光是看着就觉得疼，将腐肉重新刮下进行处理包扎，硬生生地清洗出了好几盆的血水。
处理好伤口后，郑茹兰不忘之前魏楚铭说起过胃疼的情况，告诉太医后又开了一些养胃的方子。
这样上上下下地一番折腾，魏楚铭倒是配合得很，等到煎完了胃药服下，不知不觉天近黄昏。
郑茹兰耐心无比地陪在旁边，一直哄到魏楚铭睡下，才将手从他的掌心轻轻地抽了出来，掖紧了被角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房门轻轻地关上，守在外面的阿影颇是感谢地朝她行了个礼。
郑茹兰朝他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这个时间点她该是快要入睡，今日却是并不着急准备，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宁容给她的这封书信显然已经保存了许久，信封周围都多少有一些磨损。
她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到底还是轻轻地拆开了封条，神色平静地看了起来。

第54章
素竹进来的时候，郑茹兰刚刚把信看完。
脆弱的信纸在火光之间被渐渐被焚为了灰烬。
素竹生怕郑茹兰烧到自己，不由地惊叫了一声，慌忙上来帮忙。
也在这个时候，纸张最后的那个白皙的角落也被火苗彻底席卷了。
听到她叫，郑茹兰才回过神来，勾了勾嘴角：“怎么回是，总是一惊一乍的。”
素竹吐了吐舌尖，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上：“姑娘，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吃些吧。不然啊，待会儿又要睡了。”
郑茹兰的视线落在那一盘盘色泽诱人的饭菜上，伸手将盖子按了回去：“我在恭亲王府吃得有些多，今天就不吃了。”
“怎么就不吃了呢？”素竹跟着郑茹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有吃不下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瞥见她的神态，到底还是默不作声地将食盒重新收拾整齐，退了出去。
郑茹兰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走到了床边躺下。
这时候已经渐渐有了昏沉的睡意，这让原本有些复杂的情绪似乎愈发的发沉了起来。
那封信，她本来是没打算看的，如今看过之后，不出意料的让她产生了一些动摇。
她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必然是对的，但是脑海中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试图拒绝去尝试的那一条路，也未必是错的。
或许，有的事情从一开始本来就不应该用对错去定义。
魏楚铭就是魏楚铭，如果忘记国家大义一味儿女情长，那便不是他了。
而他今日，似乎又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证明着对她的珍惜。
不可否认的有些贪心，可是在魏楚铭的身上又确实有着她父亲郑鸿儒所没有的东西。
这个男人，似乎，是愿意为了自己去做出改变的。
郑茹兰慢慢地合上了眼睛，感受着睡意一点一点地泛上。
脑海中，也不由地开始浮现出了很多的画面。
有在猎场山洞的，有在首辅府的，有酒楼开业当日的，有行宫中的……最后，是喝醉救的魏楚铭神色迷离地看着她，却是语调坚定：“茹兰，我只要你……”
郑茹兰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格外漫长的梦，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再次睁开眼时，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爪子。
月色安静地挂在枝头，遥远且梳理。
她知道，这是又穿到雪儿的身上了。
郑茹兰轻轻地跳上了床头，视线落过床头上那人的脸，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微微拧起的眉心，嘴角又像是挂着隐约的有些眷恋的浅笑。
这样看着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之前没能留意到的什么。
猫儿的杏眼里微微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转过身看向了那不远处的高墙。
遥遥地，可以看到厢房那边若隐若现的烛火。
之前，她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家里的丫鬟们多照看着一些，阿影还守在门外头，想来魏楚铭应该不会什么事才对，却是，又有些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毕竟胃疼最是难熬，喝了那么多的汤药，经过处理的伤口也不知道好些了没。
郑茹兰稍稍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轻轻地从窗口跳了下去，轻手轻脚地朝着厢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
郑茹兰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本以为还在昏睡中的魏楚铭却是已经醒了。
他是被自己钻疼的胃给疼醒的。
这样的感觉十分的不好受，就像是有一团灼热的火苗，反复的，反复地想要把身体里的一切彻底焚毁。
只是这样短暂地昏睡了一段时间，他本来已经被人擦干净的身体周围已经又笼上了一层冷汗，单单是那坐起来的功夫，就仿佛有无数野鬼在他体内疯狂地撕咬着，以至于，连扶在床边的那只手都忍不住地有些微微颤抖。
阿影本是守在门口，隐约听到里面的动静，慌忙推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见了魏楚铭那脸色煞白的样子，慌忙快步上前，将他一把扶住：“大人，我让人给你再煎一些药来？”
魏楚铭双唇紧抿，就要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道：“不着急，你回一趟府上，把书房里那个檀木银边的盒子给我拿来。”
阿影自是知道这盒子里藏的是什么，可是眼见魏楚铭此时的模样，不由有些犹豫：“可是……”
魏楚铭拧了拧眉心，语调毋庸置疑：“让你去就去。”
他有一种直觉，有些事情如果今日不做的话，明天一大早，那个狠心的丫头大概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赶出府去。
真要决绝起来，她可是比他要干脆得多。
阿影犹豫之下杵在那里没有动，最后在魏楚铭深邃的视线下，也只能恭敬地应道：“是，卑职这就去！”
眼见着那个人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视野当中，魏楚铭才稍稍松了口气，一阵风吹过，让他身上的汗渍也笼上了一层冷意。
房间里面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药味，不太好闻。
他微微拧了拧眉心，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胃部，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地就这样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薄薄地撒下，月光如水。
魏楚铭静静地看着远近简朴又充满着生活气息的院落，虽然远比不上首辅府的富贵堂皇，却让人有种莫名舒心的感觉。
郑宅的丫鬟们早就已经被阿影给打发了。
这时候周围寂静一片，他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门前，举头看月，对影三人。
虽然之前确实有了几分醉意，但其实他还没有醉到糊涂不分的底部，有些话听起来像是醉话，可实际上每句都发自内心，清晰无比地都记在他的脑海中，包括那句——入赘。
如今看来，入赘郑宅的这个提议听起来有些荒唐，却似乎，真的是一件非常不错的选择。
不管用什么方式赖定她，只要这个地方有她，哪里都是好的。
魏楚铭这样笑着，干裂的嘴角微微地勾起了几分，微微愉悦的心情下，感觉翻滚着的胃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外面的风有些微凉。
他紧了紧衣衫正欲转身回屋，只听远处一声树枝踩断的清脆声响，寻声便看了过去。
就在此时，从墙头跳下的白猫儿刚好轻盈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一抬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一人一猫，就这样堪堪地顿在了那里。
魏楚铭：“……”
郑茹兰：“…………”
郑茹兰显然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在房里睡觉的魏楚铭居然会在这里，一时间有万千思绪从脑海中涌出，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喵了个咪。
要是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心软地过来看看！
之前魏楚铭为了找毛团子差点将盛京城翻了天的事她还记得，如今外头好不容易终于太平了下来，居然冤家路窄地在这里撞见了，这和直接坦白她偷猫的事又有什么区别？！
魏楚铭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许久不见的毛团子，一想到这只白猫儿身后藏着的是谁，莫名的情绪涌上之后不由化为了一腔温柔的蜜意。
她，果然还是关心他的。
一时之间，一人一猫双双没有什么动作。
在这样久久的对视当中，魏楚铭脸上的表情愈发地柔和，他遥遥地伸出手来，语调温柔地招呼道：“雪儿，过来。”
然而，毛团子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朝他奔来，反而似乎在这样的一声呼唤下如梦初醒，没有半点犹豫地转身就跑。
魏楚铭：“？”
他也顾不上体内翻涌的胃疼了，迅速地迈开了脚步，跟了上去。
其实郑茹兰的想法很简单。
毕竟全天下的猫儿那么多，魏楚铭总不能逮着一只全身雪白的就说是他自家的猫吧？只要不落在他的手里，她对偷猫的事咬死不认，想必也就定不了她的罪。
但她没想到的是，魏楚铭明明喝了这么多的酒，又身心疲惫的，一撞见自家的猫儿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追得那叫个健步如飞。
郑茹兰叫苦不迭，只能愈发加快了速度。
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了些许的成效。
眼见魏楚铭终于被她稍微甩开了一段路，郑茹兰顿时喜上眉梢，正准备再接再厉，没想到就在越过栏杆的时候乐极生悲，脚下一个踩空，忽然朝外头翻了出去。
夜色的池塘带着一种独特的宁静，随着水面的越来越近，郑茹兰到底还是惊恐无比地叫出声来：“喵喵喵（救命）——！”
魏楚铭在一段时间的追逐后，只觉得已经麻木的胃部仿佛都不是他自己的了，可是又不愿意错过这样独处的机会，正咬牙继续追逐着，正好瞥见那只雪白的身影落入池中时“噗通”溅开了一片的水花，心头豁然一跳，当即毫不犹豫地也跟着跳了下去。
郑茹兰刚一落水就连呛了好几口，这时候猫儿只能这样“咕噜噜”地吐着气泡，无法控制地往池塘底部沉去。
冰冷的池水笼在周围，与此同时带来的是溺水的恐惧与绝望。
若她还是郑三姑娘倒还好，可现在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猫猫，就落水的那一点点动静，要指望让人发现都没戏。
早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的红颜薄命，她之前同魏楚铭纠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倔强又是为了什么？
渐渐的，郑茹兰连挣扎都没有了力气，甚至不知道心里涌起的那份心情到底是后悔，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就当她浑浑噩噩地越沉越深，忽然有只手将她捞了过去，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宽广的怀抱当中。
郑茹兰茫然地抬头，正好对上魏楚铭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中的缘故，这样的脸色看起来惨白得过分。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巴，完全没能发出声音，便见魏楚铭就这样朝她靠了过来，随后就在猫儿的嘴上，轻轻地吻了下来。
随着浓烈的窒息感被度入的气息驱散了几分，稍微缓过些许的郑茹兰感到自己的身子就这样彻底僵住了：“！！！”
她显然也没想到，魏楚铭居然能对一只猫做出这样禽兽的事情来！
那双杏眼在这样持久依偎的姿势下微微长大了几分，紧接着，在这样咫尺的暧昧下，有什么在脑海当中就这样轰然炸开。
眼前笼上了一片黑暗。
……
与此同时，远在闺房中休息的郑三姑娘忽然间把被子一掀，满脸通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接吻啊啊啊啊啊！

第55章
这边的动静到底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当小厮们匆匆赶来时，正好看到魏楚铭全身湿透地从池塘里爬出来的狼狈模样。
对于拥上来的众人他视而不见，也顾不上一身是濡湿，所有的心思都停留在怀中的猫儿身上。
只见那毛团子双眸紧闭，迷迷糊糊之间就这样软趴趴地躺在他的怀中，久久没有声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魏楚铭咬了咬牙：“去请太医！”
素竹刚刚赶来就听到这么一句，想起郑茹兰的叮嘱，不由关切地问道：“魏大人，您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魏楚铭眉心紧拧，语调低沉，“赶紧派人，请太医过来！”
素竹这才看清楚躺在他怀里的那只白猫儿。
她显然也没想到魏楚铭居然会在这里撞见毛团子，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也不管那太医请来为谁诊断了，慌忙喊了旁边的小厮快去快回。
魏楚铭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猫儿身上，眼见它依旧半天没什么动静，整颗心都不由悬了起来。
正犹豫着是否要再给它渡几口气，便见那毛团子忽然轻轻地呜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魏楚铭心中一喜：“茹……雪儿？”
毛团子看了他一眼，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忽然从怀中挣脱出来，一跃跳到了地上。
狠狠地一抖，将周围溅开了一片水渍。
魏楚铭见它这灵活的模样，也稍稍放下心来，至于这做派也只道是郑茹兰不想理他，顾不上全身湿透一手又将猫儿捞入了怀中，轻轻地揉了两把，柔声哄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追你。”
素竹见他旁若无人地逗起猫来，想起当初这只毛团子在盛京城中掀起的腥风血雨，也只能让自己假装毫不知情。
脸上接连换了好几个表情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魏大人，外面风大，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屋吧？正好，也好让你换件干净的衣服。”
魏楚铭垂眸看着怀中的猫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雪儿，跟我回去？”
素竹：“……”
猫儿则是抖了抖耳朵，侧开了头：“喵！”
魏楚铭想了想，又道：“跟我回去，我给你买好多的蜜饯果子。”
猫儿不为所动：“喵呜！”
魏楚铭轻轻地打了声喷嚏，在胃疼的折磨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弯腰身：“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病人，好不好？”
话到最后轻轻地转了个弯儿：“嗯？茹兰？”
猫儿眨了眨眼睛，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魏楚铭起初只以为它是在做戏，可是对视片刻后，见毛团子心无旁骛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地停滞在了那里。
以前每天晚上，或许是因为某人的缘故，他们家的这只毛团子可从来没有这样胡乱舔毛的习惯。
难道……
素竹在旁边听到魏楚铭对着猫儿叫他们家姑娘的名字，只怀疑这位首辅大人怕是有些冻糊涂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开口劝他回屋，院子的门口忽然传来了郑茹兰的声音：“你刚才……叫谁？”
魏楚铭抱着猫儿的姿势微微一滞，转过头去，看到披着披肩站在拱门处的郑茹兰时，脸上的神情难得地凝滞了一瞬。
郑茹兰眼见他的这般神态，莫名有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是……暴露了？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对，一时间，氛围一度十分微妙。
……
回到厢房，魏楚铭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
旁边毛团子已经被烘干了绒毛，丝毫没有刚刚落水的样子，从容无比地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去请太医的人在半路上碰到了从首辅府回来的阿影，一同将老太医又从府上风风火火地再次请了过来。
自然没有像魏楚铭最初想的那样让太医给雪儿问诊，反倒是将他这个让人操心的病人又重新地查看了一番。
因为这次的落水，本就积郁的身体再次受了寒，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不说，胃也疼得愈发厉害了，就连身体都隐约有些灼热的感觉，随时都有彻底发烧的可能。
若是平日里遇到这样让人操心的病人，老太医恐是得好好地训斥上一顿，奈何对方是魏楚铭，他也只能有苦往心里吞，重新开上方子叮嘱按时服下，才跟着小厮们去厨房提醒煎药的细节。
一切忙完，阿影将其他的丫鬟们都带了回去，轻轻地将门一关，非常识趣地将地方留给了他们两人。
四目相对，却又是相对无言。
魏楚铭的脸上几乎没有太多的血色，看着郑茹兰那一脸警惕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怎么这么看着我？”
郑茹兰抿了抿唇，语调不悦地道：“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
魏楚铭眼底一片柔和：“我不当回事，那就需要有人来替我当回事了。”
郑茹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油嘴滑舌，看起来是没什么事了。”
说着，她故意不去看在脚底下来回蹭动的毛团子，起身就要走。
还未来得及起身，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一把拉了回去。
魏楚铭的掌心仿佛烧着一团火，连在耳边拂过的吐息都带着异样的燥热：“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雪儿为何会在你府上呢？”
郑茹兰刚被这暧昧的语调撩得有些意乱，冷不丁听到后头的那句话，顿时虎躯一震。
到底还是问到了！
她暗暗地闭了闭眼，短短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万千种说辞，可惜却没能想到一条具有说服力的。
她不敢去看魏楚铭，自然没留意到那双眼底的浅浅笑意。
便见男人又靠近了几分，吐气如斯：“说起来，你晚上入睡后不是怎么都叫不醒吗？今日，又为何如此清醒？”
郑茹兰又被再次问住：“…………”
魏楚铭的视线从那张紧张的小脸上掠过，轻轻地咳了两声，才不徐不缓地将语调拉长了几分：“让我猜猜……难道是因为，我刚才，亲了你？”
郑茹兰身子一抖，几个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脸上蓦地腾起了一股子热气：“乱……乱说什么！什么时候就亲了？！”
魏楚铭认真地想了想，若有所思：“你说，刚才我那么奋不顾身，算不算是，又救了你一次？”
郑茹兰转身看了过去，脱口而出：“要不是你追我，我哪里会掉进水里，怎么能叫又……救……我……”
在咫尺那似笑非笑的视线下，她后面的声音不由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沉默了。
狗男人，居然套她话！
郑茹兰虽然也猜测魏楚铭或许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以这种方式被彻底揭穿。
她整个的表情绷了再绷，到底还是没能绷住，默默地地下头去捂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完了完了，这种事情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好了，知道了他那么多的秘密，也不知道准备怎么处置！
魏楚铭整个脑子都晕得厉害，但是靠在床边看着跟前人的这样做派，又忍不住觉得越看越可爱。
他缓缓地伸出指尖，将她的发丝轻轻地搅到了耳后，整个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柔软的沙哑：“看在我好歹舍命救过你的份上，茹兰，给我一个入赘的机会好不好？”
郑茹兰本以为他会兴师问罪，没想到一开口居然说的是入赘的事，从缝隙间露出一抹视线，嘀咕道：“别开玩笑了，才不信你的嘴！就算当初和亲的事情确有隐情，后面摆台招亲的也是你吧，外面那么多美人可以供你选择，哪里需要入赘我们郑家这种小庙。”
因为一方面还沉浸在被套话的愤慨当中，另一方面还对暴露的秘密感到有些忐忑，她这样说话的语调听起来闷闷的，气鼓鼓的，又难得有些胡搅蛮缠的撒娇味道。
魏楚铭没能忍住地在她头上揉了一下，虽然被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却是莫名感到一阵满足，嘴角的弧度愈发分明了起来：“给你看个东西。”
郑茹兰见他吃力地又想起来，伸手将他按了回去：“要什么，我给你拿。”
魏楚铭眉目柔和，指了指刚才阿影放在桌子上的锦盒：“打开看看？”
郑茹兰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埋的什么药，打开盒子后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对栩栩如生的猫耳朵：“…………”
这人前世怕是跟雪儿才是一对吧！
看着这对猫耳，她不由又想起了之前招亲的事，没好气道：“怎么，那么多美人戴过还嫌不够？别想让我戴，要戴你自己戴！”
魏楚铭轻笑一声：“下层还有一副画。”
郑茹兰疑惑地低头一看，果然下面还有一层，放着一副画卷。
取出来后，一点一点地打开，然后她就彻底愣住了。
画面上的女子头上一对雪白的猫耳，身穿华服，那俏丽的神态之下，赫然就是她的面容。
遥遥地，那日车夫的话仿佛遥远地落入耳中：“据说啊，首辅大人有一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飘然脱俗的猫仙，自此就爱上了。这不，特意派人打造了一对栩栩如生的猫耳朵，说是这盛京城里的女子谁戴上后能像那梦中猫仙的模样，就直接八抬大轿娶进府去。”
所以，这就是那猫仙的样子？那不就意味着……
郑茹兰愣愣地有些没能回过神来，眼见魏楚铭朝她招手，下意识地就走了过去。
魏楚铭的视线掠过画面上的女子，语调温柔：“茹兰，我说过的，我只要你。只要你不来，这场猫耳招亲就永远不会结束。”
郑茹兰对上他的视线，久久的，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魏楚铭知道她与雪儿之间的秘密，或许比她猜测的更要早得多……
魏楚铭似乎并不着急得到回应，忽然伸手从她的手中将那对猫耳朵取过，居然毫无预兆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你要我戴，我便戴上。就是不知道我这幅样子，可能让你满意，把我招进这郑府做过门女婿呢？”
这天人般的姿态，戴上这对猫耳后看起来莫名滑稽。
郑茹兰忍了忍，到底还是绷不住表情喷笑出声，像他以前挑弄自己那样在那两只耳朵上揉了一把：“过门女婿是真的不行，真要这样，父亲怕是得被直接吓‘死’。”

第56章
等到魏楚铭睡下，这样闹闹腾腾的一天也算彻底过去了。
郑茹兰从房中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恭亲王府归来的郑初柔与郑子晋。
郑初柔听说魏楚铭来了府上，本是眉心紧拧，结果见郑茹兰一脸清醒地出现在跟前，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茹兰，你……不困了？”
郑茹兰面对这样的疑问只能笑笑，含含糊糊半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需要解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其中自然包括今日魏楚铭突然追着她回府的事。
虽然郑鸿儒一时半会还没喊她问话，大抵也不过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缘故。毕竟，魏楚铭在大楚朝内本就是一个至高的存在，就这之前，以她父亲这样的官衔，就是想要拜见，都堪称难于登天。
郑茹兰想了想，这到底是魏楚铭自己闹出的动静，为什么偏偏要她去赶着擦屁股？绝对不行！
这样一想，就觉得应该让这个口若悬河的男人自己同父亲去解释。
只是万万没想到，次日一大早，魏楚铭直接就没能起身，发起了高烧来。
大概还是由于落水受凉的缘故，这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直接将宫中当值的所有太医都给惊动了。
本就不大的一个郑宅更是被各方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郑鸿儒单单一天功夫，就几乎把这辈子完全没有交集的朝中大臣全都给见了个遍。不过也托这的福，他忙得焦头烂额之下，询问郑茹兰的事自是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能够站上高位的大官们哪个不是心思通透的角色，恭亲王府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说是来探看魏楚铭的情况，实际上暗暗给郑家带了不少的礼物，大有赶在好事来临之前有意讨好的意思。
然而郑茹兰可是发自内心地不喜欢官场上的这套做派，送礼的多了拒绝不过来，只能暗中叮嘱素竹把所有人的礼单都列了个详细，随时准备着日后找个机会可以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
魏楚铭高烧不退，依旧昏昏沉沉的，众人不好打扰，便在旁边与郑鸿儒客套上两句就告辞离开了。这些人话中明里暗里有日后多多提携的意思，硬是把这位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清流学士弄得一愣一愣的。
郑茹兰没有办法，只能等到把客人都送走之后，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串说辞，去安自己老父亲的心。
一切忙完已经又近日落时分，腰酸背疼之下，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魏楚铭醒了。
太医开好的药早就已经煎好，温了一遍又一遍。
郑茹兰端着药汤走进房中，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的魏楚铭。
尚在病中，他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有些难看，发丝带着隐约的凌乱，微微敞开的领口又不可控制地透着别样的感性。
她的视线无意间瞥过，顿时心头一跳，就热着脸移开了。
魏楚铭昏睡了一整日，连吃东西垫肚子的胃口都没有，可是一见郑茹兰这幅小女子的做派，就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郑茹兰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此时一想到那日在首辅府上，这人逼迫她这只猫儿同进浴室的情景，就忍不住暗暗地瞪了一眼：“你当时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虽然没有明说，魏楚铭自然也知道她说的是变猫的事儿，非常诚挚地摇了摇头，换上了认真的神色：“那时真的不知道。”
郑茹兰狐疑地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个男人的脸皮甚厚，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
魏楚铭支着混沌的脑袋疲惫地靠在了软垫上：“茹兰，你不准备喂我吃药吗？”
郑茹兰这才想起来意，端着药汤走到床前，递了过去时还不忘调侃：“难得首辅大人还记得自己是个病人呢？呐，赶紧喝了吧！”
魏楚铭抬眸看着她，没有动，语调里透着一种疲惫的慵懒：“烧得难受，没力气。”
郑茹兰：“……喝个药要什么力气？”
魏楚铭咳了两声，又重复道：“真的没力气。”
郑茹兰：“……”
她大概是产生了幻听吧？要不然，怎么能从魏楚铭这样的男人身上感觉出一股子撒娇的意味？
郑茹兰沉默了片刻，在对方投来的期待的视线下到底还是坐到了床边，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了对方的跟前，示意道：“啊——？”
魏楚铭眉目里满满的都是柔和，抿唇喝了一口，又缓缓地皱起了眉：“太苦了。”
郑茹兰：“…………”
唇角微压，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到底还是秉着不和病人一般见识的心态，从囊袋里掏出了一颗甜蜜饯，动作粗鲁地直接塞进了魏楚铭的嘴中，没好气道：“这样总不苦了吧！”
蜜饯甜腻的味道很快在口腔中席卷，魏楚铭轻轻地笑出声来：“嗯，很甜。”
郑茹兰发现自己对这种耍无赖的方式完全没有办法，何况他还确实是为了救“她”才落的水，也就耐着性子一口药一口蜜饯地全部喂完了，随后又让素竹去厨房端来了口味清单的饭菜过来，一起吃了。
魏楚铭虽然还有调侃的心思，但确实烧得厉害，吃完饭后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郑茹兰替他掖好了被角，眼见阿影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也放心地退了出去。
忽然闲下来之后也没什么事，干脆问素竹要来了今日收下的礼单，一份一份地详细核对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夜色落下，郑茹兰好不容易对完礼单出来，正揉着有些酸楚的眼睛，一抬头恰好对上了素竹诧异的视线，不由问：“怎么了？”
素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惊喜地憋出一句话来：“姑娘，你今天没打瞌睡吗？！”
郑茹兰揉眼睛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外面已经一片昏暗的天色。
好像，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要昏睡的感觉……难道又是因为先前落水的关系？
这个发现让素竹感到很是欣喜，就差拉着郑茹兰原地跳起来了，倒是郑茹兰这个当事人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笑了笑，趁着素竹不注意的时候，还暗中叹了口气。
听起来好像确实值得高兴，但是，这样的情景又是多么的似曾相识啊。
尤记先前的乐极生悲，还是不要高兴太早的好，说不定就又像行宫落水后那样，正常上几天，就又开始穿回去了呢？
……
在魏楚铭的安排下，有阿影拦在外面，那些各怀心思前来探看的官员们全部都被拦在了外头。
但不可避免的，当朝首辅在郑宅里住下的消息不胫而走，街头巷尾满满的都是郑家好事将近的传闻。
而实际上，郑家的好事确实是近了，不过不是郑茹兰的。
先前郑初柔与纪阳成的婚事早已定下，虽然魏楚铭的事多少闹腾了一阵，但很快又继续紧锣密鼓地操办了起来。
不消几日，便到了郑初柔出嫁的日子。
郑宅上下一片张灯结彩，魏楚铭的高烧也已经退了，却不着急离开，非常厚颜无耻地赖了下来，硬是要跟屁虫一样跟在郑茹兰的背后，说是要当郑家的“娘家人”。
郑茹兰被他这样厚脸皮的做派搞得又好气又好笑，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来：“臭不要脸！”
“臭不要脸”的首辅大人对这样的评价欣然接受，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一副特别受用的样子。
他毫无思想负担地跟在郑茹兰屁股后面进进出出，偶尔撞见了郑鸿儒，还不忘热情地喊上一声“伯父”。
每叫一句，都让郑鸿儒忍不住地抖上一抖，就差原地行上大礼。
郑茹兰已经将两人的事大抵上与父亲简单地说了一遍，虽然已经省略了很多的细节，更是不敢提魏楚铭执意入赘的事，依旧让老实了大半辈子的郑鸿儒感到有些承受不住。
都道皇亲国戚是至上的高贵，但实际上在这大楚朝内，谁人不知道这位首辅大人才是真正最具权势的代表，而如今，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跟他们郑家有了关联。
不管过了多少日子，郑鸿儒依旧感到如同做梦一样。
倒不是他觉得自家的闺女有哪里不好，只是想着两家到底地位悬殊，几天没睡好觉，就担心这位首辅大人是否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想要玩玩而已。
这样的担心一直持续到了郑初柔大婚的那天，直到亲眼见到魏楚铭跟在郑茹兰身后那千依百顺的样子，郑鸿儒这位老父亲的担忧才算稍稍消散掉一些。
不管如何做戏，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总是骗不了人的。
到了吉时，郑家一行人将郑初柔送到门口。
一身艳丽的大红落在明媚的日下，是平日里极少见到的明媚。
等到那红色的轿子在锣鼓声中渐行渐远，李氏站在门哭成了泪人。
郑鸿儒对女人哭向来没什么办法，虽然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依旧和其他人一起手忙脚乱地安抚着。
众人好不容易让李氏平复了情绪，这才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郑茹兰已经没了人影。
此时所有人都在前堂，郑宅后头的院落一片宁静。
遥遥看去，可以看到有一个娇小的人影蹲在树下，悄无声息地抹着眼泪。
大概是觉得这种大好日子哭起来不吉利，只是肩膀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两只眼睛在无声中一片湿润。
魏楚铭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伸手将袖子沉默地递了过去。
郑茹兰随手就一把接了过来，顿时鼻涕眼泪地全部抹在了上面。
魏楚铭哭笑不得：“郑三姑娘，你是不是借此故意泄愤？”
郑茹兰拿哭花了的泪眼瞪他：“不行吗？”
魏楚铭忍不住地勾了勾嘴角，将另外一只袖子也送到了跟前：“当然不是，我只是想问问，您要不要换个干净些的擦擦？”
郑茹兰在他这狗腿的态度下一时没忍住，喷笑了出来，然后又努力绷着脸继续瞪他：“就是没个正经！”
“对外头的人已经够正经了，如果在你跟前还要正经，不是得憋死。”魏楚铭半玩笑地说着，也毫无架子地在她的旁边蹲坐了下来，侧眸看她，“纪阳成人品不错，前途也不可限量，是值得你二姐托付终身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郑茹兰终于听明白了这人是在安慰她，吸了吸鼻尖，说话的时候依旧不可避免地带着些许的鼻音：“我才不是不放心，我这叫感动。”
“感动？”魏楚铭看了她一眼，“现在就这么感动的话，到时候等你自己出嫁的日子，不是得哭上一整天？”
郑茹兰冷不丁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由一红：“谁说要出嫁了？”
魏楚铭忽然侧身靠了过来，咫尺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自己答应的事，又准备赖账不成？”
郑茹兰努力撑着表情：“我又什么时候答应过了？”
魏楚铭勾了勾嘴角：“你说不要我入赘，难道不就是意味着，准备委身下嫁给我吗？”
郑茹兰：“？？？”这是什么流氓逻辑？！
魏楚铭看了看她的表情，笑了起来：“昨天晚上我已经同伯父谈过了，看起来，他对我应该还算满意。”
郑茹兰彻底无语了：“……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官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还高了那么多级，这样面对面的交谈，父亲难道能说不满意？说是仗势欺人，抢强民女都是轻的！
魏楚铭却是笑得一脸泰然：“好在最近这些日子你也不昏睡了，大婚当日，正好也不会浪费了洞房花烛……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有意给我们的眷顾？”
他的话没说完，直接被郑茹兰满脸涨红地一把推了开去：“瞎想什么呢！”
这人，可是真的不要脸！

第57章
随着浩浩荡荡的礼队停在郑宅的门口，全盛京城中的百姓们很快就都知道了风声，当朝首辅大人这回是真的要成婚了。
求娶的对象不是什么猎场带回来的神秘女子，不是大燕国前来和亲的高贵公主，也不是猫耳招亲时被一眼相中的哪位佳人，而是清流门第郑家那名不见经传的三小姐。
下聘当天，郑鸿儒早早地就等在了宅院的门口，一身前所未有的隆重装扮，就差直接穿着朝服前来恭候这位未来女婿的大驾了。
郑茹兰坐在闺房的窗边，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脸上始终浮着一抹掩不去的红晕。
当魏楚铭把整整三页的承诺书签字画押后送到跟前，她终究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到底骗不过自己，抛开一切的种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还是喜欢这个男人的。
在聘礼这件事上，魏楚铭倒是做得特别考究，浩浩荡荡的队伍陆续将琳琅满目的珍宝搬入郑宅，差点把这不算太小的宅院全部给摆满了，光是礼单就从正门一路拉到后堂，排场之大，俨然比历代很多公主出嫁都要来得隆重。
郑茹兰听说这件事后终于匆匆跑了出来。
虽然对外头的阵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后，还是免不得下了一跳，拉过魏楚铭问：“你这……做得这么夸张做什么？”
魏楚铭眉目弯弯地在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地揉摸了一把：“不夸张，我就是要让全盛京城的人都看到。这样一来你也可以更安心了，未来若有半点待你不好的地方，你就直接拿折叠礼单砸我脸上。”
郑茹兰看了一眼那厚如板砖的礼单，忍不住喷笑出声：“把你这好看的脸砸花了，可不能怪我。”
“整个人都是你的，何况就一张脸。”魏楚铭定定地看着他，眼底一派温柔，“再说了，我也舍不得惹你生气。就算你想砸，怕是都找不到这机会。”
说话期间，他的吐息轻轻地喷在脸上，让郑茹兰不由地面上一热，暗暗地推了他一把，提醒道：“那么多人看着呢！”
魏楚铭顺着她这一推也后退了两步，特别听话的真的噤了声。
只是视线依旧久久地萦绕在郑茹兰的身边，怎么都散不去，叫旁边的丫鬟看着都忍不住有些害羞地偷笑。
在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下，郑鸿儒站在旁边有些插不上嘴，最后找了个机会清了清嗓子：“那个，魏大……魏贤侄，关于婚事的细节，我们去书房谈谈？”
魏楚铭神态特别乖巧：“叫我楚铭就好。”
郑鸿儒的背脊微微一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神色严肃地叫出声来：“楚……铭。”
魏楚铭微微一笑：“我在，岳父大人。”
郑鸿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晃晃悠悠地在前头带路，去了书房。
关于婚期，在魏楚铭看来自然是越快越好，特别是在经历了先前的“失而复得”之后。
毕竟，有一个词叫做夜长梦多。
他随着郑鸿儒去书房看了先前问来的几个吉日，指着最近的那个日子微微一笑：“我觉得这天就很好。”
郑鸿儒：“这是……一个月后？会不会太匆忙了点？”
“不会，交给我操办就好。”魏楚铭神态从容且笃定，“岳父放心，我定能给茹兰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
听说定下的婚期后，郑茹兰十分怀疑魏楚铭等这一日着实等了很久，要不然，也无法做到这么雷厉风行。
下聘次日，整个盛京城就再次翻了天。
这回可不再是为了找猫儿的事，而是首辅大人筹备大婚，阵仗之大，几乎连累得城里所有人都奔走了起来。
这次的筹备节奏同之前那次截然不同，一改和亲婚宴筹备期有条不紊的温吞，风卷残云般，几乎要把整个首辅府上下全部重铸了一遍。
请帖发出去的当天，朝中上下的所有官员也感觉自己快疯了。
虽然他们也早已知晓首辅有了成婚的打算，却也没料到这么快，各家纷纷出动搜寻婚宴的贺礼，再次把盛京城给掀了个底朝天。
全城上下一片喧闹，若是有不知道的人路过，几乎都怕是要怀疑发生了什么政变。
身为传闻中将首辅大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郑家三姑娘，郑茹兰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安静待在了家里，没有被外头的忙碌影响到半分，过得特别潇洒自在。
倒不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而是魏楚铭早就安排了人来，将他们郑家嫁女需要准备的东西都一手操办了。
而且忙里偷闲的，这位大人还经常时不时地过来串个门，亲手将礼服、首饰等用品的置办清单送上，各准备了好几套，让她自己挑选最喜欢的。
起初，郑茹兰对魏楚铭这着急成婚的做派还有些腹诽，故意刁难了几次，就说送来的那几十套首饰一套都不喜欢。结果没想到，魏楚铭转眼又差人送了三十余套过来，差点将她的闺房都给全部摆满了。
自此，她就再也没这么做了。
外头可是已经把他们各种版本的故事给传疯了，她可不想再去点一把火，给加上一个“骄奢淫逸”的名头。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忙碌持续了大半月。
临近大婚的日子，魏楚铭更是干脆向唐阳焱告了假，连上朝都给省了，成天不是在首辅府中督办婚宴，就是跑来郑宅黏着郑茹兰不肯走。
起初，郑宅的人对这位首辅大人的到来总是兢兢战战的，生怕一不小心什么地方触了怒火。结果这些日子下来，渐渐地也习惯了魏楚铭的出现，只要见他一进门就知道保准是要往郑茹兰那跑，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后，就见怪不怪地该忙什么继续忙什么去了。
魏楚铭坐在郑茹兰的房里喝茶，忍不住地调侃：“茹兰，我怎么觉得你家的人越来越没把我这个未来姑爷当回事了呢？”
郑茹兰正趴在桌边挑着蜜饯，闻言头也没抬：“你想他们怎么把你当回事，回头我给他们说说？”
“也不用。”魏楚铭忽然靠了过来，没等她把蜜饯往嘴边送，捷足先登地就一口抢进了嘴里，轻轻笑道，“不搭理我挺好的，免得被人打扰。”
郑茹兰见他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抢自己吃的，忍不住抬头瞪他，刚要说什么，便见魏楚铭又取了一颗送进她的嘴里，一瞬间甜腻的感觉彻底化开。
魏楚铭含笑看着她，语调悠悠：“接下去的几日都要见不到我了，可别想我。”
郑茹兰微微一愣，才想起来已经到了大婚前夕，魏楚铭需要在府上安排最后的事宜，怕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总往她这跑了。
视线在对方身上安静地落了一会儿，她唇角抿起了几分，低头藏下了脸上的热意：“才不想你！”
……
大婚当日，整个盛京城里宛若过节，几乎全朝的高官都齐聚了一堂，就连唐阳焱这位皇帝都出席在了婚宴上。
排场之大，堪称空前绝后。
已经出嫁的郑初柔从纪家回来帮忙，有她一路陪在身边，让郑茹兰也不由安心了很多。
虽然是首辅娶亲，但是魏楚铭按照郑茹兰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省略了很多的流程。最后用的，是民间最普遍的方式，虽然免不了有些繁琐，却也已经是精简至极的安排了。
这样的做派显然不太符合魏楚铭的身份，但他却半点都不觉得在乎，直到随着队伍前去迎亲，眼见身穿嫁衣的郑茹兰出现在跟前，眼底仿佛在瞬间扬起了万千神采。
自从离开郑宅坐上了花轿，郑茹兰始终有一种懵懵的感觉，慢慢地，在外头震天的锣鼓声中才一点点地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紧张。这样的感觉随着轿子的前进愈发分明，以至于抵达首辅府后从轿上下来，步子都免不了有些颤抖。
下轿的时候，有人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扶了她一把，魏楚铭的声音就这样轻轻地从耳边传来：“放心吧，有我。”
郑茹兰微微一愣，嘴角不由浮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仿佛真的忽然安心了下来。
在魏楚铭这样一步一步的指引下，她就这样悬着一颗心，又隐约有些期待地走入了首辅府中，在万众瞩目下拜完了天地。
因为盖着盖头，郑茹兰完全看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刻，牵着她的那只手似乎是唯一的依靠，从牵上的那一瞬起，也让她完成了余生所有的托付。
整个成婚的过程，郑茹兰在全身的紧张感下，总感到有那么一丝的不切实际，直接好不容易等到回了房中，才终于稍稍地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待喘息，便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郑茹兰只以为是素竹，并没有太过在意，抿了抿自己有些干燥的唇角道：“素竹，快给我倒杯水来。”
随着渐近的脚步声，一只瓷杯递到了跟前。
郑茹兰借着狭隘的视野看了一眼，正要去接，只见眼前盖着的喜帕忽被掀开，不由地惊叫一声，一抬头才看清楚了来人。
魏楚铭今日穿了一身郎服，烈焰的红色衬托下，是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姿态。
郑茹兰看得有些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地脸上一热：“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要知道，眼下明明是在大堂招待宾客的时候。
“反正你也不让我喝酒，就干脆让宁容帮忙去接待了。”魏楚铭看着她这幅受惊般的样子，垂落的眉目间不由有一抹笑意，“而且我也找人看过了，现在正是掀盖头的吉时，就忍不住地想来看看娘子。”
一句“娘子”让郑茹兰小脸更热，忍不住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谁不让你喝酒了？今天这种日子，当然还是可以喝点的，你就是故意……的……”
随着魏楚铭的忽然靠下，后头的声音不由越来越轻。
两人咫尺相对，可以看到那双眸底萦绕的万般情愫。
郑茹兰的喉咙隐约地滚了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脑海中有些放空。
紧接着，整个人便被顺势地放倒在了床上，一个深重的吻略带霸道地落了下来，把她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窗外拂过隐约的一阵微风，遥遥传来的，是宾宴上觥筹交错的喧嚣。
有一只雪白的毛团子动作轻盈地跳上了窗棂，一双杏眼看着床上缱绻的两人，再一跃而下时，轻轻地撞到了窗棂，只留下一片隐约摇曳落影。
一声柔软的猫叫，若有若无地隐约传来，成为此时最分明的余音：“喵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