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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警官
作者：卓牧闲
内容简介
 重活1996，记忆支离破碎，宛如庄周梦蝶。 挤牙膏似的想起一点是一点，处处抢占先机。 同样的起点，不一样的经历，且看韩博的警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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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锲子
西元2012年3月，南港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接到群众报警，辖区一民宅内有人从事犯罪活动。
治安民警韩博与陈文光开在前去执法，遭到暴力犯罪团伙成员用棍棒、砖块和匕首猛烈偷袭。两人临危不惧，与歹徒展开殊死搏斗。其间，头部遭受重创的韩博支撑着用电台向分局发出增援请求。
歹徒准备逃逸之际，韩博紧紧揪住一名歹徒衣角，歹徒挥舞匕首对其猛刺，增援民警赶赴现场时已经倒在血泊中。
歹徒受到法律严惩，韩博却在3月12日下午2时17分抢救无效，英勇牺牲。
九十八岁的本市书法家沈老先生，含泪挥毫赞英雄：“披肝沥胆惩凶顽，碧血丹心铸警魂。”
……

第2章 韩家的希望
“小博，快起来，再不起来不及了。”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很熟悉很亲切，韩博睁开惺忪的双眼，一套崭新的组合家具跃入眼帘，散发出淡淡的油漆味道。
环顾四周，墙壁洁白如玉，头顶上的石膏天花板造型别致。不锈钢窗户下，一张同样崭新的书桌，桌上堆满书，堆得整整齐齐。
懵懵懂懂，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似曾相识，也不是陌生，感觉一切非常非常遥远，似乎一觉睡了几十年，像做过一场大梦，到底梦见什么不管怎么想却又想不起来。
正迷糊，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细花短袖的孕妇走进房间，催促道：“快去洗脸刷牙吃饭，把毕业证派遣证收拾好。报到不能迟到，不然单位领导对你印象不好。”
大姐韩芳，初中毕业，镇幼儿园民办教师，今年春节刚结婚。
姐夫李泰鹏，他父亲死得早，兄弟好几个，家庭条件困难。说是娶，其实是入赘，结婚之后一直住在这边，他俩新房就客厅对面……
韩芳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证件，生怕弄错似地挨个翻开检查。
1996年7月21日，日历上画了好几个圈，韩博想起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要去县丝织总厂报到，户口、粮油关系和组织关系全转到厂里，一切办妥就有一份正式工作，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分配得不算好，同样不算特别坏。
没能留在省会江城，没能分配到南港那样的地级市，一样没被分到老、少、边、山、穷地区。
至于一个化工专业本科生进丝织厂能做什么，这不是自己可以操心的事。国家统一分配，组织人事部门说了算，好坏给安排个工作，不管对口不对口，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对于单位同样如此，不管新分配去的大学生是不是有能力有素质都要接收。其中有些还是不错的，比如医生、老师等，基本能对上口。
其他的就很难保证了，镇里有一个早几届的大学生，还是研究生，全镇高中学子持续五六年的榜样，能把物理公式从马路这头写到那头，结果就是分配不出去，学得太尖端，最后分到邻乡初中当物理教师。
县丝织总厂不是镇里的小厂，是全县为数不多的国营企业。几千号职工，厂长级别同镇党委书记一样的。
进城，以后就在县城工作生活。
十年寒窗苦，终于熬出头，终于真正实现了鲤鱼跳龙门。韩博心中一热，手忙脚乱穿上姐姐专门准备的新衣服。
洗脸刷牙刮胡子，必须收拾精神点，忙得不亦乐乎。
“坐汽车去倒是快，可出了车站你就要走，丝织厂在四里闸，半个小时不一定能走到。天这么热，人也吃不消。你姐夫送你去，路上小心点，不要把包里东西弄丢了……”
父亲木匠，有门手艺，说到底还是农民。
母亲斗大字不识一箩筐，要不是父亲出去外搞装修，带着一帮徒弟没人洗衣做饭，她一辈子走不出思岗县。自己上学不刻苦，没考上中专中师，又怕念高中，结果只能在幼儿园当民办教师，一样是农民。
弟弟争气，从一年级就开始拿奖状，一直拿到高中，没复读就考上大学本科。过去五年，全镇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韩家的骄傲，远近闻名。
现在毕业了，分配到县里上班。靠自己努力改变命运，真正的光宗耀祖。
父母在外打工，有些事韩芳不能不管不问。
收拾起韩博换下的衣服，靠在门边窃笑道：“小博，丝织厂女职工多，我不是反对你处对象，二十好几也该处了，但要注意影响。你是党员干部，不是普通工人，作风不好会影响前途的。”
“放心吧，你弟我出了名的作风正派，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一个学化工的在纺织厂能有什么前途，不过人不能太贪心，能进城，能有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韩博从善若流。
“知弟莫若姐，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就是提醒一下。”
韩芳干脆放下衣服，拉来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其实你上大学这几年，好多人要帮你介绍。当时不知道你会被分到哪儿，我和妈一个没答应。现在分配了，有正式工作，不能再拖。你自谈也好，单位领导介绍也罢，总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农村户口不行，再漂亮都不行，那会害了你们将来的孩子，户口随母亲，这你知道的。普通工人，要是家在县城可以考虑，最好是干部……”
农民歧视农民，听上去似乎有些讽刺。
其实真不能怪她，城乡差距太大，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化肥农药连年涨，粮价却一成不变，三提五统等乱七八糟的收费一分不会少，搞得农民年年丰产不丰收。
若非被逼无奈，父亲人到中年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出去搞装修。
树挪死，人挪活。
现在看来父亲这一步算走对了，带几个徒弟在东海市干得红红火火，从最开始一年赚两三万，到现在一年赚十来万。没种地那么苦，收入却是之前的几十倍，书记镇长都羡慕。
这年头，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去丝织厂一个月才能拿几百，可要是说不去上班，一起出去做木匠，全家人非得失望死。在他们看来，丝织厂干部一样是干部，老韩家几十年就出这一个党员干部，岂能不放着干部不做去做木匠。
对于前途，韩博真有些迷茫，暗叹一口气，对着镜子刮胡子听姐姐继续唠叨。
“如果单位今天安排宿舍，你不要回来，让你姐夫回来，帮你把行李铺盖送过去。开水瓶，洗脸盆，厂里发最好。不发我们自己买，买新的……”
在农村，万元户了不得。
父亲搞装修能赚钱，韩家不是万元户，是几十万元户！
春节小两口结婚，摆了二十六桌，招待亲朋好友的烟是玉溪，酒是剑南春，喜糖是从东海市批发的巧克力和大白兔。没陪出去的嫁妆中，一辆崭新的钱江125和一辆崭新的春兰50踏板轻骑最显眼，小两口一人一辆，全镇轰动。
用邓老人家的话说，韩家属于先富起来的人。姐姐既羡慕城里人，又有些瞧不起城里人，或许她羡慕的只是一个户口。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自己也小心点，挺着个大肚子，不能再骑摩托，最好不要坐。”
“嫌我烦？”
“怎么会呢，你是我姐，我亲姐。等安顿下来，等分到一个大宿舍，我接你去县里享福，陪你逛逛人民公园，多少年没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原来那样子。”
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姐夫李泰鹏去市场买菜回来了。
他其实是父亲的小徒弟，十四岁开始学木匠，十四岁之后呆在韩家的时间比在他自己家多，名副其实的知根知底。
过去五六年，一直在东海干。
他同姐姐刚结婚，父亲母亲不想小两口长期分居，结婚之后没让他去。现在姐姐怀孕了，更不会让他去。
值得一提的是，招他这个女婿与自己有很大关系。
养儿防老，父母既希望儿子有出息，又担心老了去城里不习惯不方便。招个女婿就不一样了，老了之后在老家有人照顾，去城里一样有人管。
“小博，在菜场遇到砖瓦厂王厂长，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要请你吃饭。”李泰鹏摘下头盔，甩甩二八开的小分头，同样一身出客的新衣服，看上去很精神很帅气，难怪姐姐能同意这桩如假包换的包办婚姻。
“王厂长要请小博吃饭？”王厂长是镇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韩芳将信将疑。
“多个朋友多条路。”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不管当兵出去的，提干出去的，还是考学出去的，只要是我们丝河镇的人，只要王厂长知道都会请客吃饭。所以他朋友满天下，去哪儿都有熟人，想办个什么事也比别人容易。”前段时间在王厂长家干过活，李泰鹏对这些情况比较熟悉。
“当领导就是不一样，小博，学着点。爸在电话里也说过，在外面走的人，要放得开，别舍不得花钱。”
在省城上三年半大学，去另一个城市实习半年，暑假要么参加校团委和学生会组织的一些活动，要么去同学家玩，每年就春节回来十几二十天。
现实，个个都很现实。
猛然间踏入社会，开始全新的生活，韩博真有些不习惯。

第3章 工作安排
思岗县在江省东部，东临黄海，是南港市九个区县中最北边的一个。虽同属东部沿海，经济并不发达，名副其实的农业县，九十多万人主要以种植水稻、小麦、棉花或养蚕为生。
丝河镇距县城二十六公里，同样位于全县的最北部。
砂石公路，两侧全是梧桐树，坐在摩托车上风大，正值清晨，凉风习习，格外惬意。
一路景致同早上刚醒来时一样，很熟悉又很遥远，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比如刚刚冲上来的这座桥，似乎应该矮一些宽一些。又比如前面那排低矮的民房，似乎会变成大城市才有的钢结构厂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或许这段时间整天想工作，想那几个放弃国家分配去南方寻梦的同学，想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所以有了现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韩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清醒。
从出来到现在一声不吭，李泰鹏以为他有些紧张，好奇地问：“小博，在想什么？”
“啊……哦，在想小时候的事，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去不了几次县里。其实去也没什么事，又没亲戚在那儿，可就是想去。我想，我姐也想，爸就骑自行车带我们去。姐坐后面，我坐前面杠上。到了县里，一下车，整个腿全麻了。稍微动动，像无数针在扎，那滋味儿真难受，没半个小时缓不过来。去麻一次，回来麻一次，简直活受罪，但依然很高兴。”
“怎么不跟你姐换着坐？”
“她个儿高，坐前面挡视线，爸看不见路。”
李泰鹏也坐过自行车杠，腿也麻过，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马路上空空如也，一路没见着几辆机动车，自行车都很少，郎舅俩扯着嗓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开进城里，顺着人民路一直来到国营丝织总厂大门口。
高大的门楼比县委县政府气派，快八点了，叮叮当当全是铃铛声，女职工或骑自行车，或三三两两步行上班。
两个小伙子，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在这个女人的世界回头率高达99%。一个个朝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时不时传来一阵银铃般地哄笑。
韩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派遣证和人事局的介绍信，门卫早知道要分来一个大学生，热情得无以加复，一路将二人送到办公大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只是县里的企业，但历史悠久，同国字头的企业一样该有的部门全有。
党指挥枪，党一样指挥厂。
党委书记，党委副书记，办公室主任，宣传科长，工会主席，团委书记，保卫科长，计生办主任的办公室全在三楼。不过现在改革了，实行厂长负责制，厂长兼任党委书记，副厂长兼任副书记，厂办主任兼任党办主任。
丁副书记也就是丁副厂长四十多岁，白衬衫，打领带，黑色行李箱放在角落里，公文包鼓鼓的放在老板桌上，一看便知道要出差。
一千多职工全指着他们这些领导，韩博不敢耽误他的宝贵时间，先在姐夫提醒下给他及刚进来的厂办钱主任敬上一根烟，然后微笑着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本科生，学士学位，学生党员，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品学兼优。要是早几年，直接进县委县政府，怎会分到丝织总厂。
人刚到，档案关系早到了。
丁书记对这些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真为韩博惋惜。
“小韩同志，你分配到我们厂，我们是欢迎的。只是专业不是很对口，在工作安排上，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估计你应该有一定心理准备。”
“我听领导的，领导安排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懂可以学。”第一天报到就能见到副厂长，人家很给面子，韩博态度诚恳。
“老钱，看看，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政治觉悟就是高，不像去年分来的几个中专生，挑三拣四。”
“小韩是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觉悟当然高。”钱主任竖起大拇指，为强调这一点，又重重点了下头。
既然分配到丝织厂，工作就不会对口，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儿去，反正他们不好开除自己，韩博倒没什么感觉，流露出一脸满是期待的神情。
丁书记磕了磕烟灰，招呼他坐到沙发上，不缓不慢地说：“小韩同志，考虑到你是学生党员，政治觉悟高，厂里决定安排你到保卫科担任副科长，同时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
李泰鹏在农村一直在门户上干活，跟老丈人去东海之后依然是干活，哪进过这么大单位，哪知道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居然会被分配来看大门。
一来就当副科长，兼任民警分队长，感觉很了不起，韩博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许多。
大中专小中专要安排，安置过来的退伍兵不能拒之门外，七大姑八大姨要接收，这栋楼里人满为患。
大学生又怎么样，觉悟高有什么用，什么不会，只能这么安排。
厂办钱主任笑眯眯盯着他看，事实证明多虑了，韩博没流露出哪怕一丝不高兴的神情。
丁副厂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小韩同志，保卫工作很重要。国外有个加拿大，我们有个大家拿。许多职工法制意识淡薄，总想占单位便宜，厂里每年都会丢失许多面料，损失数以万计。她们不多拿，蚂蚁搬家似的一次一点点。说是拿回家做两件小衣服。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还沾亲带故，老同志拉不下脸。厂里呢，也下不了决心跟她们上纲上线。你刚参加工作，没那么多顾忌。而且经济民警分队正式挂牌之后，同公安一样着警服，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总之，厂里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能够排除万难，狠狠刹刹这股歪风邪气。”
本以为会安排到宣传科之类的部门混吃等死，没想到一来就“委以重任”。
韩博感觉是很好笑，愁眉苦脸地说：“丁书记，钱主任，作为一个党员，我当然服从组织和领导安排，也非常愿意做点实事。关键厂里全女同志，她们要是把面料藏在衣服里，我一个男同志怎么办，难道搜她们身？”
“这个不用担心，今年正好分来一个转业军人的家属。姓杨，三十多岁，觉悟高，也是党员。学习刻苦，刚拿到函授中专文凭，你不能动手她可以，必要时可抓几个典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砖瓦厂上班盖房子不用买砖头，在运输公司上班坐汽车不用打票，在丝织厂拿点面料回去做几件小衣服很正常，这不是让我家小博去得罪人吗？
女人喜欢胡搅蛮缠，尤其丝织厂这种单位，搞不好就给你泼脏水，说你耍流氓，说你有作风问题。
一个干部，要是作风有问题，如果名声臭大街，前途就彻底完了。李泰鹏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给韩博使眼色。
领导的言外之意姐夫没听出来，韩博算听出来了。
只是一个工作安排，没指望自己真能刹住什么歪风邪气，不然绝不会说必要时可以抓几个典型。
既来之则安之，先安顿下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丁书记，钱主任，既然保卫科有女同志，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正式上班，厂里有没有宿舍。您二位知道的，我家在农村，离单位比较远，上下班不太方便。”
没挑三拣四，没觉得怀才不遇，非要厂里安排更好的工作。
这样的大学生不多，丁书记很满意，接过敬上的第二根香烟，微笑着说：“报到了就算考勤，今天开始正式上班。宿舍现成的，钱主任等会儿安排人带你去。另外厂里正在集资建房，已经封顶了，再过两三个月交钥匙。小区在人民路上，单元楼，两室一厅，一家一户的那种。干部职工一视同仁，两百六一平米，一套大概两万左右。当时考虑的是一步到位，有十几套暂时没人要。如果你想来一套，直接去二楼基建科。”
思岗县是小县城，没大城市那种商品房，就算有开发商开发也没人买。
人民路，最繁华的地段。
工作怎么样放一边，一上班就能买套房子这个很让人心动。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进城。在县里有自己的房子，爸妈知道一定会高兴。
“谢谢二位领导，两万左右，凑凑应该能凑出来。”
因为房子，全家人曾伤透脑筋。
以前韩家不在镇上，在离镇六七里的一个村里，交通不便。有了钱，自然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于是求爷爷拜奶奶在镇上买宅基地。
好不容易把手续批下来，镇政府所在的丝河村村民又不让建，只能挨家挨户送礼，请他们吃饭，说好话，磕磕绊绊搞了一年才破土动工，才在镇上盖了一栋二层小洋楼。
他高兴，李泰鹏更高兴。
两万多买套房子，虽然不是一点两点贵，但这么一来就等于分家了。老丈人不止一次说过，等儿子在城里安顿下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镇上的楼房就归女儿女婿。

第4章 居然是真的！
姐夫走了又来了，送来三万现金和行李铺盖又走了。
钱放在身上不安全，直接去二楼基建科交房款。
中层干部工资奖金和乱七八糟的补贴加起来一个月不过五百多，这是调整之后的工资水平。前些年一个月才几十，为交房款谁家不是东拼西凑。许多职工实在凑不出来，感觉房子太贵不值干脆不要。
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竟然一下子捧出两万多，基建科长真有些难以置信。
拿着收据回宿舍，保卫科杨大姐正在帮着打扫。
这是一栋四层建筑，布局同学校差不多。中间是楼道，两侧是房间，房间前一条长长的走廊，男女厕所在走廊尽头。女职工在三楼和四楼，有家有口的住二楼，一楼是男同志或女干部。
干部一人一间，房间不大不小。中间拉一道帘子隔开，外面当客厅，里面当卧室。吃饭在食堂，打开水在食堂，洗澡在食堂边上的浴室，水电费全免，条件不错。
职工七八个人一间，睡上下铺，同学校宿舍差不多。
住宿舍的女职工不少，正式职工不多。全是从各乡镇招的合同工或临时工，干几个月开几个月工资，其它什么不管。
同工不同酬，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临时工一个月两百多，合同工三百左右。正式职工虽然同样三百多，但退休之后有工资，小病全报，大病能报销一部分。干部四百以上，养老金水涨船高，大病小病全报。
杨大姐是随丈夫转业回来的军属，属于正式职工。
到底是从部队回来的人，手脚勤快，才一会儿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搞得韩博很不好意思。
“杨大姐，歇会儿吧，先喝口水。”
“没什么，这些活儿我干惯了。韩科长，不怕你笑话，在部队我就是打杂的，打扫卫生，食堂帮厨，养猪种菜，什么都干。”
有人靠上学改变命运，有人靠当兵鲤鱼跳龙门，她走得是另一条路。嫁给同村一个当兵的，丈夫在部队提干，她在家当了几年军嫂，够条件之后转户口随军。在部队呆了几年，又同丈夫一起回原籍。
“部队没安排个好点的工作？”韩博打开一直没顾上喝的汽水，硬塞进她手里。
当军嫂不容易，丈夫不在家那些年，里里外外老老小小全靠她一个人，杨小梅很爽快很泼辣，若无其事地笑道：“铁打的磨平，流水的兵，符合随军条件的人多了。走一拨又来一拨，哪有那么多工作安排。打打杂，一个月开点工资，还是领导照顾。”
“现在苦尽甘来了，爱人在哪个单位？”
“工作不好，在永阳乡当组织干事，又远待遇又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总共就发过两次工资，拖欠好几个月。”
丝河镇是全县最北边的一个乡镇，永阳乡在西南角，比丝河镇更远，迄今没通公共汽车。永阳人要来县里，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去邻近的保如镇坐汽车，确实很远很不方便。
工资待遇低很正常，丝河镇有几厂，镇干部和教师工资还经常发不出来。一穷二白的永阳乡日子更不好过，或许她爱人现在工资都没她高。
杨小梅喝了两口汽水，一脸羡慕地说：“大学生就是好，一参加工作就副科长。我家老钱学历不高，安置时吃大亏。这日子，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副科长又不是副科级，叫着好听，跟有没有学历没关系。刚才交房款时听基建科人说，我们厂最年轻的副科长17岁，吓我一跳。”
“销售科副科长，我听说过，平时不怎么来上班，他有一个亲戚在东海市的外贸公司当经理，能帮厂里拉业务。要是有这关系，我也能当副科长。”
没业务厂里就没效益，没效益就发不出工资。涉及到切身利益，对于17岁的副科长，杨小梅同大多职工一样没意见。
韩博笑了笑，一边铺凉席一边问：“杨大姐，说说我们科的事，刚才没见着姜科长，你比我早来几天，他为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姜科长同我家老钱一样当过兵，挺好说话的。今天去公安局开会，为经济民警分队挂牌的事。明天量身高，量好尺寸去公安局服务公司买警服。想想挺好笑的，我家老钱刚脱下军服，我倒要穿上警服。”
经济民警不是保安，是公安系统的一个正式警种。
业务归当地公安局指导，人事关系在所属企事业单位，最高领导机关是公安部第二局第七处。有警官证，银行、油田、邮政和水电站等单位的经济民警真配枪，工资待遇普遍比公安高。
你没想到，我一样没想到。
从未想过穿警服当警察，可不知为什么竟有些期待，潜意识中似乎警察才应该是自己的职业。
“我们保卫科有多少经济民警？”韩博沉思了片刻，又问道。
“包括韩科长你在内一共二十一人，办公室有《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不足二十一人不批准建分队，民警年龄不得超过四十，队长要求是党员干部。姜科长年龄超过四十，不能兼任分队长。韩科长你人没到，分队长就内定是你了。说是二十一人，真正在总厂的没几个。三个缫丝分厂九个，印染分厂三个，服装分厂三个。你们两位领导不算，这边就四个人，全是这几年安置过来的退伍兵……”
这是保卫科近期最重要的一件工作，杨小梅说起来如数家珍。
思岗县丝织总厂不只是丝织，主管单位是县茧丝绸公司，拥有一条从缫丝、织造、印染到缝制的产业链。全县茧农只能把蚕茧卖给县茧丝绸公司，县茧丝绸公司再卖给丝织总厂深加工。
县里许多企业纷纷倒闭，丝织总厂是越干越红火。产品出口，设备进口，车间里那些小圆织机和剑杆织机，不是来自日本就是来自意大利。
下面乡镇有三个缫丝分厂，总厂主要是织造，印染分厂和服装分厂在城南。
保卫科工作说繁重也繁重，要防火防盗，确保总厂及几个分厂的安全。说轻松也轻松，只要守好总厂和分厂的门，有时间去车棚转转，防止人偷职工的自行车。科长和副科长是干部，用不着整天在大门盯着，只要时不时查查岗。
至于经济民警分队，是上面要求设立的。换上警服显得正式点，说起来好听点。人依然是那些人，要干的依然是那些事。
了解完大概情况，收拾好宿舍，离下班时间还早，韩博干脆锁上门，同杨小梅在厂区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车间机器声嘈杂，温度很高，挡车工热得满头大汗。几个保勤工和接头工坐在车间外的树荫下乘凉，机器不坏丝头不断他们没事做。
不过墙上刷着“严禁烟火”几个大字，车间和仓库周围是不允许抽烟的，如果上纲上线，一人要罚十块，一天工资没了。
他们不认识韩博但认识杨小梅，一看见保卫科的人急忙掐烟头。
转到仓库门前，几个工人正在往卡车上装货。
“韩科长，是韩科长吗？”一个三十多岁，衣着讲究的男人，从车后面走过来，一脸热情的笑容。
“韩博，副科长，请问您是？”
“车队张庆民，韩科长，刚听基建科小孙说你要了一套房，3栋1单元102是吧？”
“有这事，住一楼方便。”
“我家101，门对门，过几月就是邻居了。”
“这么巧！”韩博有些意外，紧握着他手一脸不可思议。
新房即将到手，遇到未来几十年的邻居，张庆民格外兴奋，拍着他手笑道：“韩科长到底是大学生，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刚开始集资时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花那么多钱，买那么贵的房，当然要住楼上，越高越好。”
“站得高看得远，上下楼能锻炼身体，他们说得也不错。”
“等拿到钥匙，等他们爬几次就知道后悔了。”房主见面自然要聊房子，张庆民又回头笑问道：“杨大姐，你家有没有要一套？”
“张队长，您别笑话我啦。我爱人在部队工资不高，提干前那几年只有一点津贴，工资都没有，我又挣不到几个钱，上有老下有小，哪买得起。先在宿舍将就，等将来宽裕了再说。”
“慢慢来，不着急。”
原来是车队队长，实权派，在厂里比科长都牛。
说说笑笑，走到办公楼前，门口停着四辆轿车，两辆黑色桑塔纳，一辆皇冠，一辆丰田公爵王。
摸着车门，韩博突然有一股会开的感觉，冒出一股想开的冲动。
系安全带，松手刹，踩离合器，挂挡，松离合器，缓缓加油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驾驶程序，在梦里好像梦见过，很简单，比开姐夫的钱江125简单。
怎么会这样，难道梦境中那些全真的，只是会发生在未来。
韩博越想越诡异，鬼使神差地冒出句：“张队长，你开哪辆车，可不可以让我试试，你坐副驾驶，我不开快。”
“我开2号车，就这边的桑塔纳，韩科长学过开车？”
“学过几天。”
“行，我坐副驾驶。”
邻居的要求不算过分，想当初刚学会开车，一样手痒，总想摸摸方向盘。反正没下班，厂区主干道没人，张庆民毫不犹豫掏出钥匙。
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拧钥匙孔点火，手握方向盘……动作自然，一气呵成，感觉不到半点生疏。
只是不带方向助力，起步时方向盘有点重，在厂里转了两圈，越开越熟练。开回办公楼前，为方便下次出行，没直接开进三辆车中间的空档。看看两个后视镜，一把就倒进去，停得很正，无可挑剔。
“韩科长，你不是刚学，你是老司机吧？”
真的，居然是真的！
韩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故作镇定地说：“学过，没少开，就是没证。”

第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厂里有六辆轿车，一辆面包车和两辆货车，有三辆轿车是人家抵债抵给厂里的，其中公爵王不仅是抵债车而且是走私车，方向盘在右舵。
车队只有六个司机，要紧着送货或采购车间急需的东西。
车多司机少，好不容易分配来一个会开车的干部，以后遇到厂领导急用车家里又正好没人时，完全可以请他顶一顶。
张庆民不遗余力劝韩博赶紧办一个证。
考太麻烦，直接去靠办驾驶证创收的邻市公安局交警队办。身份证复印件，几张照片，八百六十块钱，几天到手。车队打申请，找领导签字，办驾驶证的费用由厂里出。
八百六，对普通职工来说是几个月工资，对韩博这个“富二代”却算不上什么。
现在考虑的不是驾驶证，是昨夜梦到的那些事情和画面。梦境支离破碎，绞尽脑汁只想到一点点。或许遇到一些事或处于一个特定环境，能够联想到更多。
如果梦境全部成真，那现在想到的三件事必须认真对待。
父亲会上当受骗，做一个两百多万的装修工程，结果工程款被总承包的人卷跑了，欠下一屁股债。从丝河镇带出去的木匠要工钱，东海市几个熟悉的材料商要材料款，没钱给人家，只能东躲西藏韩家就此衰落。
丝织厂不会倒闭但会改制，要是不想方设法调走，过几年私人老板会想方设法赶你走，只能重拾书本认真学习去考公务员。太诡异，太骇人听闻了，现在虽然有一个公务员暂行条例，但实施方案等细则没出台，干部组织人事部门安排，没考不考这回事。
最后一件事同样与丝织厂有关。
一个女工下小夜班，深夜十二点多从厂里回家，经过刘坝桥附近时遇到两个流氓。他们竟将女工残忍奸杀，尸体扔进刘坝河，几天之后才被发现，公安局抓了两年才抓到凶手。
事有轻重缓急。
两百多万的工程，不是一两句话或一两天能决定的，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要提醒父亲不能上当，实在不行去一趟东海。其实不用去，姐姐下下个月生产，他和妈一定会回来。
丝织厂三五年内不会改制，工作调动的事不着急。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好像上班没多久就会发生惨剧，女工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作为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有责任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同事。
问题没凭没据，难不成跟人说我梦到了！
不行，人命关天，一定要想方设法防范于未然，实在不行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韩科长，韩科长，下班了，我去大门口盯会儿，你去不去？”
韩博缓过神，连忙道：“走，去看看。”
车间热，女工们一身汗，要去浴室洗澡换衣服，然后会去车棚取自行车。有的家里没人做饭，会在食堂吃完晚饭再走，大门口暂时没什么人。
保卫科总共两个干部，副科长一样是领导。值班的小顾和小颜上午见过，远远跑过来打招呼。
“韩科长，宿舍没电视，晚上过来看，有电风扇，凉快。”
“韩科长，渴不渴，我这儿刚晾了一缸茶。”
“不渴，出来时刚喝过。”
退伍兵，很精干，传达室墙上挂着几根橡胶警棍，带几个不值班的蹲坑，对付两个流氓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问：“小顾，有没有看见姜科长。”
“没有，应该开完会直接回家了。”
“把门关上，等会儿我有几句话要同下班的职工说。”喧宾夺主就喧宾夺主，顾不上那么多了，韩博指了指刚安装没多久的伸缩门。
第一天上班就要说话，姜科长会不会有想法，别人会怎么看保卫科。这是丝织厂，保卫科没地位，就是一看门的，哪有说话资格。小顾愣住了，杨小梅也感觉不合适。
小颜脑袋一根筋，真摁下开关，刚打开的伸缩门又吱吱呀呀关上了。
几个厂办干部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韩博意识到彻底关上不合适，又回头道：“留一道空隙，可以让一个人过。”
“好咧。”
早上厂办钱主任介绍过，小伙子不错，第一天上班就查岗，干部们纷纷下车打招呼。不一会儿，女职工三三两两的过来了，干部可以走，男同志可以走，女同志要等会儿。
中午吃饭时听说过，保卫科来了一个大学生。
刚才洗澡时又听说，刚分配来的韩副科长既年轻家里又有钱，两万多房款说交就交，被拦住不让走倒没什么怨言，反而嬉笑着开起他的玩笑。
“韩科长，你这是做什么，唐伯虎点秋香？”
“看我们小慧怎么样，今年十九，没谈过对象。”
韩博不是戴着瓶底厚眼镜的书呆子，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在大学也是风云人物，比这更大场面都见过，毫不怯场。
“同志们，感谢大家对我个人问题的关心，介绍对象的事回头再说，耽误大家几分钟宝贵时间，正式认识一下，同时呢，给大家提个醒。”
韩博指了指墙上的一条标语，抑扬顿挫地说：“看见没有，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我就说两点，一是交通安全，路上不要骑那么快。上一天班，身心俱疲，注意力和反应能力都会受影响。万一摔着磕着，要受多大罪？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宁慢三分不争一秒；过十字路口，更不能急，一停二看三通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真把自己当干部。
不过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也是一种关心，大姑娘小媳妇们打铃的打铃，鼓掌的鼓掌，好不热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两说了。
“二是人身安全！”
韩博脸色一正，别看才二十出头，真有那么几分官威。
“社会治安形势不是很好，各种刑事犯罪时有发生。正因为如此，上级要求我厂建立经济民警分队。我们可以保证大家在厂里的安全，无法保证大家在上下班路上的安全，尤其夜班。你们全是女同志，天越来越热，衣服穿得越来越少。许多不法之徒看见女同志穿短袖穿裙子，就会产生犯罪的冲动，大家一定要有防范意识。如果爱人或家人有精力有时间，最好请他们送一下或接一下。三更半夜，想想确实有些困难，毕竟爱人家人第二天一样要工作，不能影响睡眠，所以建议大家尽可能结伴而行。另外可以协调下，这一路走的几十个人，不见得爱人或家人第二天全要上班，不妨排个班。今天你爱人负责把我们送回家，明天我爱人再把你们送回家。总之，安全第一。”
“韩科长，您人真好，谁要是嫁给你，你肯定天天接送，肯定很安全。”
“韩科长是大学生，有情调，哪像你男人不但不体贴，喝醉了还动手。”
“你男人好，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白说了，这帮女人经常上夜班，总是一个人走，胆子一个比一个大。根本听不进去。没办法，只有开门放人。
“小韩，进入状态很快嘛。”
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干部，推着自行车走到大门边，车龙头上挂着一个包，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姜科长回来，韩副科长刚才还念叨您呢。”杨小梅连忙接过车把，让两位领导说说话。
原来是顶头上司，韩博掏出烟，敬上一根，又给小顾和小颜散了两根。
玉溪，二十几一包，在供应科销售科和基建科不新鲜，在保卫科很少见。姜国平正常抽红梅，出去办事才抽红塔山，接过香烟愣了一下，感觉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大学生不简单。
“姜科长，以后我就是您的兵。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和科里不值班的同志一起吃顿饭。”
大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
档案漂亮得一塌糊涂，人事局给厂办打过好几个电话，提醒厂里不要以大专生或中专生对待。这样的人，在丝织厂呆不久，说不定几天就会被调走。
姜国平没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反而笑道：“想一块去了，不过不是你请，是我请，为你接风。”
“这怎么好意思，尊敬领导，应该我请。”
“今天我请，下次你请。”
姜国平拍拍他胳膊，直言不讳地说：“其实，我在对面看了一会儿。丁书记和钱主任肯定跟你说过面料失窃的事，我以为你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同小杨一起挨个检查，没想到说得是安全。夏天容易出事，有必要提提醒，增强她们的防范意识。今天在公安局开会，内保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同志也提到了。我们厂女工多，夜班多，想想确实让人挺不放心的。”
“初来乍到就自作主张，姜科长，我承认错误。”
“没错，为什么要承认错误。小韩，我们保卫科不是其它科室，我姜国平是转业军人，小杨是军属，另外几个同志是复员军人，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年轻人，就应该有点闯劲儿，该管就管，该说就要说。”
保卫科是纺织厂最没地位，最没油水的一个部门。
办公条件最差，职工待遇最低，遇到没人上货卸货的时候还要去干活，办公经费为零。缺纸笔去厂办要，打电话要么去厂办，要么去供应科。传达室倒是有一部程控电话，不过锁好好的，只能接不能往外拨。
什么没有的一个部门，有什么好争的。既然没什么好争的，自然不会有勾心斗角。

第6章 我说了算？
晚饭安排在丝绸宾馆，丝织总厂的三产，位于厂区西门，厂办关副主任兼任宾馆经理。
一楼大餐厅，二楼包厢，包厢里可以唱卡拉OK，三楼四楼客房，一年产值上亿，接待任务繁重，十几个包厢全满了。
“姜科长，韩科长，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真安排不了，只能委屈你们坐大厅。”关经理一脸歉意，发烟打招呼。
不管怎么样也是中层干部，保卫科接待任务很多吗，一年到头请不了几次客。姜国平很没面子，不快地问：“真满了？”
“满了，一个不剩。”
生怕他不信，关经理从总台拿来一份订餐表，凑到灯光下说：“省纺公司领导考察，王厂长接待，在一号厅；春茧流失太多，损失很大，夏茧秋茧不能再流失。丝绸公司王经理，供应科胡科长，缫丝二厂古厂长和三厂桂厂长，在二号三号和四号厅请三个乡镇领导。收茧资金一天没着落，陈厂长一天睡不着觉，同戴科长一起在五号厅请银行领导。李工来了几个朋友，有一位是省纺织服装检测技术研究所的专家，他们在六号厅……”
省纺公司有真丝和真丝面料出口配额，必须热情接待。
蚕茧是丝织总厂的主要原材料，如果在县里收购不到足够的蚕茧，就要去外地采购高价茧。丝绸公司类似于政府部门，说是从老百姓手里收购，然后再卖给丝织总厂，其实收购款是丝织总厂出的，收茧的人都要从三个缫丝分厂抽调。
他们过一手，扒一层皮，赚几百万差价。
定价太高，丝织总厂会亏损，所以他们只有跟茧农压价。
外地缫丝厂没丝绸公司这一道环节，一公斤收购价高五六块，只要茧农把茧送过去他们就收，有些人甚至偷偷摸摸跑到思岗县来收购。
对丝绸公司而言，没茧就没钱；对丝织总厂来说，没茧就没原料。
每到蚕茧收购时，丝绸公司和丝织总厂就要请各乡镇干部和公安干警严防死守。大小路口设卡，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茧农被逮住，让他们原路返回，让他们把蚕茧卖给丝绸公司的收购站；贩卖蚕茧的要是被逮住，就是非法经营，公安工商和税务要罚得他倾家荡产……
总之，在丝织总厂，只有与茧丝绸打交道的才有地位。保卫科就是看大门的，没资格往楼上凑。
不能为企业创造效益，靠边站很正常。
韩博拉拉姜国平袖子，若无其事笑道：“姜科长，一顿饭而已，在哪儿吃一个样。大厅挺好，就我们一桌，清静。”
“大厅就大厅吧，关经理，我们四个人，你看着安排。”
“为韩科长接风，我知道，我安排，先让上几个凉菜，你先喝着，等会我过来敬酒。”
保卫科两个干部，剩下的不全是职工，一样有合同工，他们是没资格来的。杨小梅是正式职工，上一个多月班没在一起吃过饭，丈夫在乡镇，就她一个人在厂里，一起叫过来了。
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这位姓吴，叫吴永亮，二十四岁，复员军人，正式职工，总厂这边的班长，经济民警分队正式挂牌后依然是班长。手下三个兵，比另外几个分厂的班长多一个。
杨小梅是党员，接下来要担任副分队长，算半个领导。她当仁不让拿起酒瓶，给两位科长斟酒。
“姜科长，永亮，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精过敏，一喝浑身起红疙瘩，一喝就要去医院。”
“酒精过敏？”
“不是偷奸耍滑，是确实不能喝。”
“要么来一瓶啤酒。”
姜国平转身要叫服务员，韩博连忙拉住：“姜科长，啤酒一样含酒精，喝了一样过敏，我以茶代酒，以饮料带酒。”
“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可惜了，不喝就不喝，永亮，再去拿两瓶饮料。”
提起喝酒，杨小梅扑哧一笑：“韩科长，你幸好分配到我们厂，要是分配到下面乡镇，不会喝酒真不行。永阳乡经济不怎么样，乡领导一个比一个能喝。我家老钱酒量算不错的，一到那儿就被他们灌倒了。”
姜国平乐了，端起杯子笑道：“乡里那些干部能喝，半斤酒，漱漱口，一斤酒，照样走。他们有句顺口溜，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同志可放心；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同志要培养；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同志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同志不能要！”
“幸好我分到了丝织总厂，来，姜科长，我敬你。”
四个凉菜，四个炒菜，两个炖菜，一个汤，六十块钱标准，对保卫科而言已经很奢侈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国平说起正事。
“小韩，其实厂里刚开始没打算安排你来保卫科，最初准备让你去销售科。专业对不对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英语，好像英语六级是吧？”
“是的，前年就过了。”
“厂里全靠外贸订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结果因为‘严打’，上面要求我们这样的国营大单位建立经济民警分队。楼里年轻干部那么多，党员也不少，可以随便调个人来当分队长。关键公安局见我们厂效益好，想安排个人进来。现在效益好不等于今后一样好，再说闲人已经够多了。厂里宁可招十个临时工也不愿招一个合同工，宁可招十个合同工也不愿意招一个正式工，更不用说干部。在蚕茧收购上，我们又需要公安帮忙，不能因为一个干部编制撕破脸。最后想到你，一个萝卜一个坑，由你这个组织人事部门打过好几次电话的人占这个坑，他们的人就进不来。”
“韩科长，你运气真不好，要是去销售科，你就发了！走南闯北坐飞机，出差有补助，请客吃放费用全报。联系上业务有提成，最多的一年拿好几万。”原来有隐情，顶头上司生不逢时，吴永亮打心眼里替他惋惜。
“运气是不好，一年赚几万，什么概念！”杨小梅穷怕了，一脸深以为然。
我去东海做木匠一年一样好几万。
这些年就没为钱操心过，现在参加工作，老爸给了一张五万的存折。房款交了两万多，还有两万多“零花钱”，韩博倒没感觉运气有多么不好。
姜国平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厂领导自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今天我去开会，把名单提交上去，人家发现分队长没戏，直接在名单上填了一个指导员。姓高，叫高长兴，司法警察学校毕业的，今年28岁，之前在治安大队干，一直没编制，好像是公安局牛副政委的亲戚。明天带着档案来上班，厂里接收最好，不接收人家也不会走。”
指导员，搞得真像那么回事。
韩博忍俊不禁地笑问道：“厂领导知道吗？”
“知道，我在公安局给丁书记和钱主任打得电话，他们找出《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一看，上面是提到中队和分队可配备指导员，由建警单位根据本单位干部的实际情况配备，在政治上、经济上享受干部待遇。对他们的任免，要事先征得主管公安机关同意。”
我想离开这儿，他倒想往这儿钻。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公安干警，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出头，到丝织总厂当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一个月能拿近五百。何况他连编制都没有，连正式干警都算不上，到这来能解决编制，能拥有一个国营企业干部身份。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他来之后，是我管他，还是他管我？”
“按照规定，指导员应当支持和配合分队长加强队务管理，做思想政治工作。保卫科领导经济民警分队，你是副科长，当然你领导他。再说这是丝织总厂，不是公安局，大事小事厂里说了算。”
“希望不难相处，对于分队的工作，姜科长，你有什么指示。”
正牌大学生，姿态放这么低，姜国平对他更有好感了，接过香烟笑道：“保卫科就我们两个干部，有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你年轻，有文化，是党员，在大学就干过学生会干部，保卫科这摊事对你来说小儿科。孩子大了，没个像样的房子找不到对象。你家在丝河，只能要厂里的房子。我家在城南，有两万多能盖一个小二层。黄沙石子木材砖头全买了，一直想推倒重盖，一直抽不开身。你来得正好，明天经济民警分队挂牌，后天陪你去几个分厂转一圈，等熟悉完情况，我就跟厂里请一个半月假，回去把房子盖起来。相处这么多年，厂领导全知道，谁家没点事，他们不会说什么。”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姜科长，你一请假，我就说了算了？”
姜国平哈哈大笑道：“保卫科，又不是供应科，更不是财务科。用不着等我请假，你现在就说了算。”
“行，等会我结账。”
韩博放下杯子，又回头道：“杨大姐，永亮，你俩作证，刚才姜科长是说我现在就可以说了算。”
“姜科长，你是说过。”杨小梅暗赞了一个，连连点头确认。
大学生，太会做人了，遇到这样的副科长，哪个领导不喜欢，姜国平拍了下桌子，爽朗地笑道：“好，今天就让你结账。等楼房盖好，请你们去我家聚聚。这边的菜就是好看，论味道，真不如你嫂子做的家常菜。”

第7章 保卫科要创收
夜幕降临，厂区周围成了一个夜市。
有个体户，有附近几个厂的职工家属，有丝织总厂的下班职工。水果，各种夏衣，拖鞋凉鞋，生活日用品，书刊杂志，四大天王的磁带……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逛渴了能买到冷饮，转饿了前面有小吃摊。
想一展歌喉，可以唱露天卡拉OK。两块钱一首，几份歌单在围观的人们手中传来传去，老板忙得焦头烂额，生意好的令人发指。
做这生意要“大投资”，一台25吋彩电必不可少，几千一台的VCD机更不能缺，要有音响，要准备足够光盘，还要准备几十张板凳。
正在唱的是一对中年男女，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堪称专业水准。
年轻人不爱听，摩拳擦掌急着接话筒。上了年纪的人喜欢，赢得阵阵喝彩，高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杨小梅很羡慕，不是羡慕人家唱得好，是羡慕那对一个点歌一个收钱的小两口，禁不住嘟囔道：“一首歌两块，一晚上能赚多少钱！真是富了海边的，发了摆摊的，苦了上班的，穷了靠边的。”
“不赚钱下海做什么，杨大姐，你也可以下海，你也可以做生意。”
“我没本钱，我也不敢。”
韩博笑了笑，注意力转移到街角几个小年轻身上，一个平头，两个长头发，穿得花里胡哨，脚踩拖鞋，嘴上叼着烟，目光在行人尤其漂亮姑娘身上打转。
吃饭时姜科长说过，城西派出所没几个人，经济民警分队明天挂牌之后，厂传达室会同时成为人民西路警务室，协助城西派出所维护丝织总厂这一片的社会治安。
摆摊的有本厂职工及家属，逛夜市的有许多本厂职工，该管就要管。
“永亮，认不认识对面那几个？”
“穿短裤的那个认识，家在附近，初中毕业，一直在家待业，整天游手好闲。另外几个看着面熟，经常过来，家不在城西这一片，应该是下面乡镇的无业青年。”
“认识的那个有没有前科。”韩博站在梧桐树下，不动声色观察。
吴永亮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说：“有，小偷小摸，被城西派出所抓过几次。运气好，没赶上‘严打’。要是搁现在，少说判他三五年。”
今天三月，一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国家领导人，竟然在家被杀害了。
没过几天，几个歹徒持刀闯入西南省份一个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家，将副局长及其妻子捆绑起来，用布堵嘴蒙眼，抢走一支手枪和几千现金……
治安形势严峻，是要严厉打击下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韩博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永亮，杨大姐，明天换完装，把印染分厂和服装分厂两个班长留下来开个会。一起研究研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下值班时间，要保证每天下午7点到12点，总厂这边有4个人在岗。一个守大门，三个在大门和西门之间巡逻。宾馆里不是客户就是领导，要保证客人和领导安全。顺便兼顾夜市，确保我厂职工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夜市治安不容乐观，无业游民，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甚至把行人骗到巷子里敲诈勒索。摊主卖伪劣产品引起纠纷，三轮车、自行车和摩托车太多，你刮到我，我碰到你，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从吵架升级到动手……
城西派出所太远，经常有人跑到传达室找保卫科。
按照现在的值班表，夜班就一个人，守在大门哪儿都去不了，就算能离开一会一个人也不顶事。等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赶到，小偷小摸，寻衅滋事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夜市在厂门口，许多受害者是本厂职工，保卫科该管，作为班长，吴永亮也想管，可依然摇头苦笑道：“韩科长，保卫科职工是复员军人，不是现役军人。县里十个人只有小颜没成家，谁家没点事，没加班费谁愿意加班？”
“我们科没加班费？”
“没有，值夜班就管一顿饭。”
想想也是，在厂领导和大多职工看来保卫科就是吃闲饭的，不用干活拿那么多工资你还想怎么样。
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韩博沉思了片刻，胸有成竹地说：“经费不难解决，别人能创收我们一样能创收，明天换装之后上街疏导交通，马路中央不许摆摊。路牙那边是我们的服务公司，这边是厂区，全是我们的地方。保卫科不是派出所，没权收治安联防费，但可以收卫生打扫费。一个摊位两块钱，又不多，还帮他们维持治安，好好做做工作，应该能收上来。不交可以，去其它地方摆，别在我们门口。”
马路中央归环卫打扫，路牙两边是丝织总厂的卫生包干区，摆摊的搞得一塌糊涂，厂里清洁工每天早上都怨声载道。
吴永亮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两边加起来五六十个摊位，跟农村赶集时一样，小摊两块，大摊三块，卡拉OK摊占地大又扰民，一晚上八块。一晚上至少能收120，刨去刮风下雨，一个月至少能创收2400。给几个清洁工400，剩下2000一半发加班费，一半留着当经费。搞到年底，我们保卫科也能有自己的小金库，也可以聚聚餐，自己给自己发点福利。”
杨小梅欲言又止地问：“韩科长，永亮，这算不算乱收费？”
“在你家门口做生意，把你家门前搞得乱七八糟，把你家人搞得鸡犬不宁，你答不答应？”
“当然不答应。”
“这就对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在这儿摆就交钱，不想交钱走人。”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厂职工及家属的摊位一样要收，至少看上去一视同仁。跟他们私下里说清楚，让他们带头交，回头再悄悄退给他们。”
“要是他们说出去呢。”
“那他们以后就别摆了，治理整顿，一个摊位不许摆。厂门口清静了，治安好了，厂领导高兴，我们也不用加班。”
搞好一个人一个月能增加一两百收入，副科长有魄力，吴永亮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拍着胸脯保证道：“韩科长，这事交给我，你回去休息，我今晚就做工作，争取明天开张。只要有经费，我们就能维持好厂区周边治安，那些游手好闲之徒，那些不稳定分子，通通让他们滚蛋。”
积极性很高嘛。
韩博满意地笑道：“行，下面工作你做，上面工作我来。明天一上班，我就向姜科长汇报，然后一起去找钱主任，争取明天天黑前把尚方宝剑拿到手。”

第8章 可怜的指导员
其它企业的保卫人员，夜里要打着手电里里外外转转，防止毛贼翻墙进去偷东西。
丝织总厂不用，效益好，产品供不应求，职工几年如一日三班倒。车间有人，仓库有人，办公楼有人，外贼一般不敢进来，失窃点什么东西基本上全是内贼干的。
尽管如此，韩博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去办公楼，同值夜班的生产科许副科长聊了一会儿天。
同许副科长一起去车间认识了一下几个值夜班的车间主任和副主任，直到12点小夜班和大夜班交班，给没见过的上下班工人讲了一下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才回宿舍。
白天想得太多，晚上休息得太晚，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宣传科同往常一样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一楼没水房，水池和水龙头安在花坛边，几个干部肩搭毛巾，手捧牙缸，站在门口排队洗漱聊天。
杨小梅起得早，已经从食堂吃完早饭回来了。打了个招呼，跨上自行车去大门口换岗。女同志，科里对她比较照顾，只有白班，不给她安排夜班。
洗完漱，端起搪瓷盘准备去食堂，身后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
回头一看，韩博惊问道：“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不放心，我来看看。”
韩博急忙将韩芳扶下车，埋怨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不让你坐摩托车么，万一出事怎么办。”
“她非要来，我要是不送，她自己开轻骑来，那更不放心。”生怕小舅子责怪，李泰鹏忙不迭推卸责任。
“怎么进来的？”
“昨天来过，门卫认识，挺客气的，不用登记，让我们直接进。”
“先进屋，吃饭没有，没吃我去食堂打。”
“吃过。”
韩芳瞄了一眼宿舍，拉着他袖子兴奋地说：“小博，其实我是来看房子的。咱家在一楼是吧，我想去认个门。泰鹏反正闲着没事干，现在能装修，就让他开始装。爸昨晚在电话说了，缺什么材料他托人从东海往家带。”
“装修？”
“新房子一样要装修，不装修怎么住？”
韩家没分家，在韩芳心目中，县城的房子一样是自己的房子。
装好了，将来星期天带孩子到县城玩，中午有吃饭地方，下午不用急着回家。放暑假可以来住一夏天，跟城里人过一样的日子。她眉开眼笑，从笑容中能感受到她此刻心情有多么高兴。
在思岗县，装修离老百姓太遥远。
在大多人的意识中，装修是宾馆酒店的事。厂里那么多人要房子的，没一家想过装修，顶多买几件新家具。韩家是靠装修吃饭的，天天给别人装，哪能不给自己家装。不仅要装，而且要装好，装修出档次。
有条件自然要住舒服一点，又不是厂领导，用不着低调。
韩博想了想，欣然笑道：“装就装，你们在宿舍歇会儿，去百货大楼转转也行。我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上班，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去基建科问问。已经封顶了，我们家在一层，应该没多大问题，中午休息时一起去看看。”
“我们去周围逛逛，中午再来，在门卫那儿等你。”
宿舍没电视，坐一上午能把人坐傻，韩博也不强留，打发走姐姐姐夫，吃完早饭来到保卫科，勤杂工已打扫完卫生，送来两瓶开水。
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文件柜和一个报架。
办公桌上一部内线电话，拨分机号能打进来，但拨不出去。报架上报纸不少，加起来有八九种，不过全四五天前的，其它办公室的人看完才会轮到保卫科。估计是放在这儿装装样子，上厕所还不用到处找手纸。
左边这张办公桌是昨天从楼下搬来的，好歹是副科长，不能没办公的地方。只是桌上空空荡荡，什么没有，对面姜科长桌上文件不少。
熟悉情况，就包括看文件。
有厂办的，有县政法委的，有县综治办的，有县公安局的，有城西镇的……全红头文件。落款时间最近的十几份，全是关于“严打”。
“严打”是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的事，还是先学习学习《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
刚看到第三章第十三条，经济民警应当遵守和执行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维护社会主义法制，做遵纪守法的模范，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声。
“请进。”
以为是来参加挂牌的班长，没想到跃入眼帘的是一个公安干警。二十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皮肤有点黑，头戴大沿帽，身着警服，腰杆挺得笔直，右臂夹着一个档案袋。
“高，高指导员，坐，快请坐！”
丝织总厂分来一个大学生，应该是他，高长兴摘下帽子，不无拘束地问：“你是韩科长吧。”
“韩博，保卫科副科长。姜科长应该快到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二十出头的顶头上司，人家是大学生，学生党员，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不服气不行，高长兴放下档案袋，拦住他道：“韩科长，不用倒水，我不渴。”
这时候，一个丫头风风火火跑过来，扶着门槛笑道：“韩科长，如果公安局……原来到了！高长兴同志是吧，丁书记不在家，钱主任正在忙，领导让你去工会，走廊西边第二间，刘主席正在等你。”
“我就是，我这就去。”涉及个人前途，高长兴一分钟不敢耽误，急忙拿起档案袋去工会。
小丫头没送他一起去，反而走进来关上门，一脸鄙夷地说：“公安局解决不了编制，就跑我们丝织总厂来，当我们这儿什么地方。”
昨天见过，厂办李素红，父亲在缫丝二厂，母亲是总厂四车间挡车工，如假包换的丝织总厂子弟，职业中学一毕业直接进厂。
韩博好奇地问：“小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厂里大学生不多，像他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有前途的更少。
钱主任昨天说有机会帮着介绍，想到办公室同事开得那些玩笑，李素红芳心一颤，凑到他耳边神神叨叨地说：“公安局解决不了，我们厂一样解决不了。领导说现在是厂长负责制，以后不再接收人事局和民政局安排过来的人，韩科长你是最后一个。”
姜科长昨晚也说过，吃大锅饭没前途，厂领导在内部搞改革，要在车间推行绩效工资，要把三个缫丝分厂承包给个人。同时在跟县里及丝绸公司讨价还价，要对车间主任以上干部施行聘任制。
韩博并没有感到奇怪，反而很欣赏厂领导的做法。
全县那么多企业，倒的倒黄的黄，丝织总厂能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与这届厂领导班子有关。有魄力，敢改革，会变通，尤其侯厂长，堪称改革开放的弄潮儿。
“解决不了什么意思？”关系到自己的指导员，韩博忍不住打听起来。
国家分配来的跟被硬塞进来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同样刚进厂，但在大多职工心目中他属于丝织总厂的人，发工资时大学四年算工龄。
高长兴完全属于外人，羡慕丝织总厂待遇好的外人，李素红窃笑道：“领导说按规定办，按照规定提拔干部要先考察，要和本人谈话，要考察工作能力和组织能力，要向职工了解本人道德行为，生活作风问题，征求群众意见，然后再党委集体研究决定。他刚来，谁知道有没有工作能力组织能力。职工对他不了解，群众意见这一关过不去。同我一样，先从普通职工干起，提拔的事明年再说。等到了明年，政策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丝织总厂是县里的龙头企业，一年给政府创造多少效益，给国家创多少外汇，带动全县多少农民养蚕致富！
侯厂长比丝河镇砖瓦厂的王厂长厉害多了，一直以为是正科级，昨晚才知道人家早不正科，已享受副处级政治待遇好几年。
全国人大代表，车牌号是县委的，江E80012，县委12号车。想见书记县长直接去县委县政府，乡镇一级领导看见他要客客气气。如果不是正值“严打”，公安局哪有资格往丝织总厂塞人。
可怜的高长兴，乘兴而来，估计要败兴而归。
上班时间，小丫头不敢再磨洋工，零距离接触了一下意中人，意犹未尽走了。他前脚刚走，姜国平拿着一鼓囊囊的信封走进来。
“小韩，买警服的经费批下来了。本打算管车队要辆车，去公安局把警服拉回来，结果司机全出去了。钱主任听张庆民说你会开车，让你准备几张照片，把身份证拿楼下复印，厂里帮你办证。”
姜国平放下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满脸兴高采烈。
韩博不解地问：“姜科长，这是做什么？”
“7号车钥匙，你开，又不是不会。东西挺多的，不去辆车不方便。警服一人两套，二十一个人就是四十二套。帽子，皮鞋，武装带，几根电警棍，还有经济民警分队的牌子，一车拉回来多好。”
“我现在没证！”
“在县里开怕什么，没人查你有没有证。就算查到又怎么样，警服一穿就是自己人。开慢点，我帮你盯着，只要不出事就行。”副手会开车，以后用车方便多了，姜国平很高兴。
“可是，可是我只会开小车。”
“7号车就是小车，面包车，卡车要送货，你想开都没得开。”

第9章 小看天下英雄
厂办没正式送过来之前高长兴不算保卫科的人，姜国平一心把经济民警分队的事忙完好请假回家盖楼房，工会那边到底谈得怎么样他才懒得去管。
昌河面包，车况不错，开上三四分钟就熟练了。
县城不大，公安局不远，路上没什么车，刚熟练一会儿便到了。
保安服务公司不大，在公安局西门，总共三个柜台。经济民警的帽徽警服警衔同公安一样，只是臂章有所不同，是“经济”两个字，不是“公安”。
人家早准备妥当，就等丝织总厂送钱来。一套夏常服一百多，一套冬常服好几百，不是一两点贵，好在单位掏钱，不用个人掏腰包。
全部装上车，韩博又管营业员要了两副手铐。
公安要多少钱，厂领导就批多少，一分没得多。手铐钱自己先掏，保安服务公司开发票，等有机会再找厂里报销。
“95式警衔真没92式好看，一条杠两条杠三条杠，搞得像少先队的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姜国平穿了十几年军装，对穿不穿警服真没什么感觉，竟吐糟起刚换两年的警衔。
“姜科长，我是什么警衔？”韩博拉上侧门，爬上驾驶座好奇地问。
提起这个，姜国平眉飞色舞：“昨天开会时，他们打算授予你一级警员，一杠三星，比学员和二级警员高一点。虽然没什么用，但多条杠好看，我就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
“你怎么讲的。”
“我问他们，警衔是不是跟着职务走，他们说不完全是。不完全是就表示差不了太多，我们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至少能对应正科级单位，厂长高配副处，中层干部对应副科，副科都低了，跟我一起转业的好几个书记镇长。你是保卫科副科长，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手下二十几个兵，派出所才几个人，至少是正股。我问他们派出所长一般什么警衔，他们说有三级警司，有二级警司，也有一级警司，但不多。我说高不成低不就，取个中间的，所以你的警衔就是两杠两星，二级警司。”
韩博扑哧一笑：“警衔能讨价还价？”
“经济民警又不是公安民警，我们没当回事，他们一样没当回事。回去换上警服拍张照片，过几天把警官证办了。”
姜国平对车的兴趣远大于经济民警分队，拍着储物箱感叹道：“你会开车，许多事就好办了。去几个分厂开车就走，不用跟我一样要么骑半天自行车，要么去汽车站坐中巴。最怕坐中巴车，现在承包给私人，在县里转来转去，不带满客不走，时间全被他们耽误了。”
厂里规定，保卫科每月至少要去各分厂查四次岗。
县城两个分厂近，查十次都没问题。下面三个乡镇的缫丝分厂太远，查四次就等于要往乡镇跑十个来回。
他请假之后这些事全搁自己身上，韩博沉吟道：“开车没问题，关键车要烧油，我们开多了，厂里会不会有意见。”
“送货开卡车，领导坐轿车，这面包车没人用，开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说得对，开多了，烧油多了，领导肯定会有想法。”
“领导这么抠门！”
“就这么抠门，不然能跟那个高……高长兴扯皮？一个干部，在职期间工资多一两百没什么，就怕生病，就怕他退休。将心比心，领导有领导的难处，退休干部职工太多，负担太大，去年光医药费两百多万。”
“如果我们自己解决油钱呢？”
“那就没人说了，不过为单位办事哪能自己掏钱。”
“姜科长，我不会自己掏钱，我是这么想的……”
韩博将收夜市卫生打扫费的事简单提了提，姜国平乐了：“小韩，其实我想过，想得比你更全面。之所以没干，一是我当这么多年保卫科长，抬头不见低头见，个个认识，实在拉不下脸。二是人言可畏，要是我牵头，别人以为我姜国平得了红眼病，看人家发了，自己也想捞。这把年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干几年退休，图个耳根子清静，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你是说不能干？”
“我不能，你可以。你刚参加工作，老家在丝河，谁认识谁，没那么多顾忌。并且谁都知道你家条件好，一来就要房。不像我干一辈子，积蓄加起来只够盖一栋二层楼。别人不会认为你想捞钱，会以为你想干一点事。”
推心置腹，韩博打心里庆幸自己能够遇上这样的好顶头上司。
昨晚回家跟一个从丝河镇嫁过来的邻居打听过，他父亲在东海市搞工程，一年赚的钱顶人家干一辈子。姜国平对白抽他的好烟没任何心理压力，又点上一根玉溪。
“按你那样搞不行，厂里的地皮，厂里要有收益。不收钱没关系，一收钱厂领导就会有想法。所以要给厂里一点好处，比如承担几个勤杂工的工资。工商要考虑到，他们好打发，一个月两三百块钱，相当于工商管理费。这么一来，等于把夜市变成农贸市场，合理合法收钱。你说的收费标准也不科学，市口好的要多收，市口不好的少收。为抢占一个好市口好位置，那帮个体户没少打架。同厂里说定，跟工商协调好之后，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开个会。在纸上画几十个摊位，让他们自己选，有人抢的摊位比出价，谁出钱多给谁，定下来一年不换……”
小看天下英雄了，人家考虑得比自己更全面。
有钱才能调动手下的积极性，才能树立起威信。有了威信，他们有了积极性，才能带他们去蹲坑抓流氓，才能避免一起有可能发生的惨剧。
韩博打定主意，扶着方向盘道：“姜科长，我听你的，就按你的章程办。只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去跟钱主任说估计他不一定能同意。还有城西工商所，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这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保卫科，为大家伙。
他愿意冲锋陷阵，姜国平求之不得，大手一挥：“厂里和工商所的工作，我同你一起去做。先跟钱主任说，同钱主任说定再去工商所，不会耽误你们晚上的事。我要盖房子你知道的，其它工作只能由你牵头。”

第10章 一个锅里搅马勺
思岗是个小县城，一到晚上八点，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几个人影，买包烟都找不到地方。
丝织总厂门口的夜市，是本厂和周边几个单位职工家属及一些个体户自发聚集起来的，是整个县城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从另一个侧面反应出丝织总厂效益好，来我们这儿做买卖能赚到钱，厂领导一直引以为傲。
厂领导还有点“迷信”，感觉人多热闹，单位才能红红火火。并且职工没什么娱乐生活，有个夜市在门口，晚上出来逛逛，心情好了能够安心工作。
总之，厂里对夜市是持支持态度的。
不过夜市也存在许多问题，为争一个好位置，摊主经常吵架乃至动手。人多了，游手好闲之徒就往这儿钻，小偷小摸，寻衅滋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之类的事时有发生，严重影响到厂区周边治安。
卫生问题更让人头疼，尤其几个大排档和烤肉串的，炒菜炒得乌烟瘴气，地面搞得污水横流一片狼藉。屡教不改，阳奉阴违，说到底卫生包干区终究不是厂区，在围墙外面他们是有恃无恐。
韩博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治理整顿夜市。有姜国平这个老滑头当参谋，没什么不放心的。厂里一分钱不用掏，还能省两个勤杂工工资，何乐而不为？
钱主任没任何意见，鼓励他甩开膀子干。
城西工商所就指着丝织总厂的工商管理费发工资，厂办主任亲自打电话，保卫科长和副科长亲自登门，夜市这点事真算不上事。不谈定额，只要解决一个职工工资，每天晚上到传达室上班，全权代表工商部门维护市场秩序。
“姜科长，个体户应该交纳工商管理费，他们有权为什么不自己收。”回来路上，韩博不解地问。
姜国平抱着杯子，嘿嘿笑道：“去他们那儿登记过有证的才算个体户，小商小贩谁会去登记。这跟农民进城卖菜一回事，进菜市场要交管理费，在马路边上没人管。其实他们想管想收，关键他们没几个人，没派出所那么大威慑力，老百姓不怕他们。我家庭困难，我这是养家糊口。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没收我东西，我带家人去你所里闹，去你家里闹。你不给我活路，我就不让你安生。前年夏天来过一次，一分钱没收到，之后再也没来过。”
“我们的工作应该没那么难做。”
“这肯定，首先这是我们地盘，不让你呆你就干不成。做生意讲究扎堆，人越多买卖越好。整个县城就我们这儿一个夜市，大晚上去其它地方卖给谁啊；其次，我们有经济民警分队，我们是人民西路警务室，有兵，有威慑力。”
姜国平喝了一口茶，又调侃道：“小韩，你现在了不得，牵头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公安保卫工商和卫生工作一肩挑，相当于综治办主任，只是没组织部门任命。”
下午6点，工商所的人会来报到。加上今天刚到的高长兴，可不是公安工商和丝织总厂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吗？
第二天上班就整这么多事，想想是挺好笑的。
事情办得顺利，有汽车去哪儿方便，再次回到单位才9点半，上楼时顺便去了一趟基建科。
装修，绝对是一件新鲜事。
一个个拉着问长问短，打听大概要花多少钱，大概会装成什么样子。消息传播速度惊人，楼里要房子的干部职工一会儿全来了。
工作时间，厂领导看见不好。
基建科路科长拍板，提前给3号楼1单元102安装门窗交钥匙。工程队他打招呼，李泰鹏随时可以进场施工。先装，装个样板房，装好之后看效果，也看看装成电视里那样要花多少钱。
“韩科长，工钱真跟材料费差不多？”
“一半一半，差不多，不过我家不用花工钱。我爸是木匠，我姐夫也是木匠，连我妈都会一点。”
“家里有几个手艺人就是好，二车间王大兵一家是瓦匠，他家盖楼房就上梁时请几个人去帮忙，省好几千。”
“严打”是全国政法系统今年的大事，设立经济民警分队和治理整顿夜市是保卫科现阶段的大事。对许多干部职工而言，房子才是他们今年的大事。财务科几个大姐意犹未尽，一直追到三楼。
高长兴不明所以，暗想大学生就是高人一等。同样刚来，不但能当干部，能担任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而且如此受厂里人欢迎。
两张办公桌，正副科长一人一张，自己只能坐在沙发上，像个来办事的外人。在公安局是临时工，到丝织总厂又是边缘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韩博跟他打招呼都没反应过来。
“姜科长，韩科长，刚才你们不在，我来正式宣布下。厂党委研究决定，高长兴同志调到你们保卫科担任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考虑到干部提拔暂时有困难，先以职工身份参加工作，在政治上享受干部待遇……”工会刘主席敲敲门，代表厂领导宣布对于高长兴的安排，抑扬顿挫，热情洋溢。
政治上享受干部待遇，就是有资格看一些普通职工看不到的文件，有机会参加一些普通职工不用参加的会议。相比之下，高长兴更愿意在经济上享受干部待遇，笑得很勉强，能够想象到他此刻有多么失落。
“小高，坐，进了保卫科就是自己人，用不着拘束。借花献佛，韩科长的好烟，点一根。”
“姜科长，韩科长，抽我的。”
“烟酒不分家，别这么客气。说起来烟酒真不是好嗜好，要学习韩科长，烟酒不沾。”
干部就是干部，职工就是职工，何况人家不光是干部，还是科长和副科长。高长兴态度很端正，接过烟，诚恳地说：“姜科长，韩科长，我刚来，什么不懂，请二位领导多批评多帮助……”
“小高，你在公安局干那么多年，保卫科工作对你而言轻车熟路，没什么懂不懂的。我明后天请假回家盖房子，科里工作韩科长负责。他兼任经济民警分队长，你是分队指导员。你们是搭档，全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好好沟通沟通。”
保卫科在厂里就是一看门的，姜国平从来没把自己当领导，不习惯说那些场面话，简单说了几句捧着茶杯起身去厂办打电话，请公安局内保大队和城西派出所的人，下午2点准时过来，一起给经济民警分队和人民西路警务室挂牌。自始至终没提接风的事，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今后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接下来又有一件大事需要他这样的老警察帮忙，是应该好好聊聊。
坐在办公桌边说显得有些居高临下，韩博干脆坐到他身边，笑问道：“以后怎么称呼，老高，还是高指？”
“韩科长怎么顺口怎么称呼。”
“高指吧，你们公安好像习惯这么称呼。”
“行，就高指。”
“虽然一样刚来，但你在公安局干那么多年，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对县里情况比我熟悉，经济民警分队的事需要你多操心……”韩博同样没说场面话，从工作一直聊到家庭，比他更像一个指导员。
“我爱人在水产公司，孩子四岁。不怕韩科长笑话，来丝织总厂实在是没办法。在公安局六年多，依然是个临时工，不为自己打算也要替老婆孩子想想。”
生活所迫，不容易。
韩博关上办公室门，不解地问：“你是中专生，毕业那么早，怎么会没编制，怎么会一直拖到现在。”
往事不堪回首，高长兴苦笑着解释道：“我是大中专，定向委培的大中专，不是统招生。按规定哪个单位委托培养回哪个单位，不在统一分配之内。区里委培的，当年为这个名额没少求人。结果还没毕业，县里就开始撤区建乡并镇。委托培养单位没了，就这么悬着，一直悬到现在。”
真够倒霉的，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公安局就不能想想办法，你是警校毕业的，专业对口，有优势。”
“警校跟警校不一样，省警校属于公安系统，我上的司法警官学校属于司法系统，公安局要紧着本系统内的大中专生来，要优先安置转业军人。没那么多政法专项编制。县里没钱，又给不了多少事业编制。八年前公开招聘的90多名户籍警，到现在仍是合同制民警。交警队，刑警队和基层派出所，政法专项编制只占四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是事业编，要么是合同制，要么像我这样的临时工。”
“你有警衔警号。”
“局里统一采购的，在县里可以执法，出了县人家不认。说起来真没经济民警正规，至少经济民警在省厅有备案，警号是公安部监制的，走到哪儿人家不会当你是假警察。”
他有一个警察梦，费过一番心思，上过警校，为此努力过很多年，结果却干不了公安。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微笑着劝慰道：“不管怎么样，调过来之后工资待遇比之前高。先干着，将来有机会再调回去。”

第11章 紧锣密鼓
丝织总厂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小气的时候小气。
定在下午两点挂牌，人家吃过午饭来的，晚饭时间还早，用不着花几百请人吃饭。
知道丝织总厂不会把挂牌当回事，县公安局只来了一个内保大队教导员，城西派出所来了一个副所长。
保卫科的事保卫科的人负责，厂领导一个没露面，就这么换上警服，把“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经济民警分队”和“思岗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人民西路警务室”的两块小牌子，挂在传达室门口。
牌子其实不小，两米多高，但有更大更高的。
大门口密密麻麻排了好几个，有“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有“中国共产党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委员会”，有“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人民武装部”，有“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工会委员会”，就差人大和政协。
挂完牌，站在大门口让宣传科干事集体合影，然后去小会议室开会，把厂办李素红请过来帮忙端茶倒水。
内保大队教导员宣读分队长及分队指导员任命，照本宣科读了一遍《经济民警管理条例》。姜国平以建警单位领导身份讲了几句，准备一个多月的挂牌仪式就这么结束了。
大会开完开小会，新鲜出炉的二级警司韩博主持会议，与会人员就指导员高长兴，副分队长杨小梅以及吴永亮等三个班长。
换上警服，比之前更帅。
意中人侃侃而谈，李素红看得心荡神摇，竟坐在一边不想走了。
“这是我草拟的一份文件，姜科长看过，几处不妥的地方作了一下修改。厂办李素红同志帮了大忙，帮我们打印出来了，红头的。我们进行下分工，我和指导员先去工商所，然后去城西派出所，请他们盖一下公章。杨大姐给三个缫丝分厂打电话，让三个班长安排好工作立即各带一个人过来。有摩托车开摩托车，没摩托车坐中巴，车费科里报。5点集合，不许迟到。永亮继续做本厂职工及家属工作，信生和松仁把警服拿回去，安排一下，也是各带一个人，也是5点集合。”
要帮工商所养一个人，要承担两个勤杂工的工资，小金库别想了。但来总厂值小夜班，一个月增加一百块钱收入还是有保证的。
刚穿上警服，又能变向涨一百块钱工资，同志们积极性很高。
上班第二天就要治理整顿夜市，这需要多大魄力，堪称雷厉风行。厂领导乐见其成，下面人拥护，威信一下子树立起来了，难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当领导，自己只能当有名无实的指导员。
高长兴不敢再小看这个没工作经验的顶头上司，跟他一起爬上面包车，又发现他一专多能，竟然会驾驶。
在江城念大学时见识过卫生、公安、环卫和工商四部门针对流动商贩联合执法，韩博非常清楚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将车拐上人民路，用商量的语气说：“五个分厂十个人，总厂四个，加上你我十六个，算上工商的同志十七个。高指，我感觉人手还是太少，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请原单位的同志帮帮忙，来十几二十个人，帮我们撑撑场面。”
他已经树立起威信，想在丝织总厂站稳脚跟，想明年提拔，高长兴更要有所表现。
老同事们晚上来一两个小时，又不会影响工作，权衡一番，答应道：“行，盖完章我们去局里。以单位名义请求协助，问题应该不大。”
韩博拍了拍方向盘，苦笑着提醒道：“指导员，人家来就是出警，肯定要以保卫科和经济民警分队名义请求协助。关键厂里只给我们政策，没给我们经费。让人家大晚上的过来，这个……这个实在难以启齿啊。”
经济民警分队是接受县公安局指导的警察分队，向县局求助很正常。大晚上来人帮着维持秩序，水总要给人家喝一口。礼尚往来，既然全穿警服，你跑治安大队人家一样管饭。何况在县局那些人眼里，分队的领导单位丝织总厂富得流油。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把第一炮打响。
高长兴摸了一把脸，不无自嘲地说：“韩科长放心，我在局里干了六七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调进新单位，遇到点难处，娘家不能坐视不理。”
“也是，让你干活却不给你解决编制，这是他们欠你的。”
“不光我一个，再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是我自作自受，没什么好叫屈的。”
能硬塞进丝织总厂的人，在公安局哪能没点人脉关系，何况现在依然是警察，去工商所和城西派出所盖完章，马不停蹄赶往县公安局，牛副政委亲自接待，刚参加完挂牌仪式回去的内保大队教导员作陪，给治安大队和巡警队打了几个电话，出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有警服穿，晚上有大行动，下面乡镇三个缫丝分厂的六个人来得很快。从来没见过副科长和指导员，正式认识一下，打发他们换衣服，请食堂提前开饭，然后由高长兴带他们在主干道上走走队列。
最久的已退伍四年，经济民警也是警察，穿上警服就要有点警察的样子。
中午在丝织总厂食堂吃饭时听说晚上有大行动，韩芳决定留下来看看弟弟有多么威风，竟同李泰鹏在宿舍等了一下午。韩博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回宿舍招呼她们。
“治理整顿，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再不走天黑了。”
“晚上走凉快，没事，我让泰鹏开慢点。”
韩芳打定主意要看个究竟，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啧啧赞道：“穿警服显精神，爸妈要是看见你穿这身，一定笑得合不拢嘴。星期天休息，我们回一趟村，就穿警服，让大伯二伯和舅舅他们看看。”
“显摆？”
“显摆怎么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不是党员，觉悟没你高，就是想显摆显摆，就是想让小兰她们看看我有一个当副科长兼警察队长的弟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泰鹏戴着大沿帽像土匪似地嘿嘿笑道：“顺便去我大哥二哥那儿转转。”
在县城，在整个干部群体，警察真算不上一个好职业。
工作时间长且不规律，口子窄升迁机会少，工资待遇低且经常拖欠，“皇粮”不够只能找“杂粮”吃。不光要自己找“杂粮”吃还要帮县里创收，猫在树下抓车，蹲墙根抓赌抓嫖，名声不好，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
外面有个顺口溜，一等警察交警队，站在路上乱收费；二等警察刑警队，案子不破先喝醉；三等警察治安队，撵走嫖客自己睡；四等警察消防队，人民受难他受罪。
在农村，对农民而言，警察很了不起。
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认为穿警服的有枪，有枪就有权，有权就威风八面，就能光宗耀祖。
“好吧，有时间一起回趟村。等会儿你们站远点，看热闹的人不会少，万一挤到碰到不得了，千万别不当回事。”韩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忍让姐姐姐夫失望。作为全家最不赚钱的人，如果连这点虚荣心都不能让她们满足，感觉挺对不起她们的。

第12章 声势浩大
“韩科长，你现在到底是公安还是我们厂干部？”
“人靠衣装马靠鞍，本来就帅，穿制服更帅。”
再次拦住白班的两百多个女工，大门口再热闹起来。今天阵仗比昨天大，保卫科在分厂的职工来了十几个人，姜科长坐在传达室里看文件，韩科长和站在外面的人全换上警服，他身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臂章是公安。
杨小梅出嫁前是村里妇女主任，作为保卫科唯一的职工兼分队唯一的女民警，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板着脸，在人群中穿梭巡视，目光总有意无意往车篮里或挂在车把上的包看，或盯着大热天却穿长袖的职工。
大门关上不让走，周围十几个穿警服的，几个爱占小便宜的女工心里直打鼓，生怕男民警搜包，女民警搜身。想扔，扔不掉，想送回去，不敢乱动。
心里没鬼的嬉笑打闹，又开起韩科长的玩笑。
“韩科长，一穿制服差点没认出你，怎么全成公安了，今天是不是又讲安全？”
“昨天回去问过，我爱人没时间，白班没事，下小夜班真怕。明天换班，韩科长，要不你送送我们。小慧最远，我到家她还有两三里。小慧，过来，躲什么躲。韩科长，好好看看，这么水灵的姑娘去哪儿找？”
“我们组小芸也不错，死丫头跑哪去了，姐给你介绍对象呢。”
“吴姐，你别胡说！”
“刚才洗澡时谁说喜欢韩科长的，喜欢就是喜欢，说出来怕什么。”
“那叫表白。”
“来来来，表一个白。”
几个丫头长得是挺水灵，被一帮小媳妇戏弄得面红耳赤。
小芸，就是那个梳马尾辫的，在她们起哄下竟鼓起勇气，喊了一声“韩科长，我喜欢你！”喊完之后急忙躲到别人身后，赢得一阵喝彩。
李素红积极要求参加晚上的行动，下班之后没回家，顿时气得牙痒痒，一个劲暗骂这帮不要脸的女人。
“同志们，玩笑等会儿再开，请大家静一静，说几事。”
人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好不容易集合一次，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狠刹歪风邪气的机会。韩博指了指一脸严肃的高长兴，郑重介绍道：“这位是从县公安局刚调到我们厂的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高长兴同志。高指导员是一位老公安，先后在派出所、刑警队和治安大队干过。从警七年，参与破获六十多起刑事案件，抓获各类刑事犯罪嫌疑人数十名，其中一个已经判了无期。‘严打’期间，公安机关警力紧张，为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调高长兴同志来我厂，相信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现在可不是以前，听说公安抓人有任务的。
一个干警要抓多少犯罪分子，几个拘留，几个劳教，几个判刑，要罚多少款，全有指标。要是完成不了，就要扣工资，就别想升职。
他一定是在外面抓不到，于是跑到丝织总厂来抓。真丝和真丝面料价格昂贵，不是不值几个钱的棉纱棉布。如果被他逮住，如果上纲上线，“严打”期间判三五年都有可能。
几个包里和身上藏了面料的女工吓傻了，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厂里正在想方设法推行缫丝分厂承包、车间主任聘任和绩效工资等改革。稳定压倒一切，要是因为一点真丝面料把职工送进拘留所，那她们在厂里的其他亲属或已退休的亲属必然会闹。
“国有资产流失”、“以权谋私”、“侵吞公款”、“大吃大喝”……不管有没有，先帮你把谣造起来。再写几封匿名举报信，保准把你搞得焦头烂额。
不是姑息养奸，是要以大局为重，同时要兼顾人情。
锐利的目光在几个形迹可疑职工身上扫了一下，韩博接着道：“刚才，杨小梅同志去浴室看了看，发现一些同志不爱护环境卫生，换下来的东西乱扔。还有一些同志粗心大意，要么储物柜没锁，要么换下来的衣服没拿。车间同样如此，丢三落四，这个习惯不好。现在，请大家全回浴室和车间看看，收拾好再下班。这是我担任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遇到的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我理解大家，请大家也理解我。时间不早了，去看看吧，动作快点。”
浴室干干净净，环境卫生没任何问题，丢三落四更不可能。
谁都不是傻子，谁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往家拿面料不是一个两个，今天没拿，以前拿过，万一有人被抓现行，把自己咬出来怎么办？
做人，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刚才玩笑开得最凶的一个女工反应过来，急忙道：“愣着做什么，不想下班啊，走，回去看看！”
身上藏有面料的几个女工终于松下口气，忙不迭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等了十几分钟，不该被带出厂的东西全回到原来位置，女工们再次来到大门边，门依然关着。韩博像换了一个人，笑容满面，再次强调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不过这次没人敢开玩笑，一个个点头称是。
干部下班，白班工人回家了，厂里变得有些冷清，大门口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十几个服装摊开始支架子，接电瓶，拉电线，挂点灯；卖生活日用品的摊子简单，拿块布往地上一铺，摆上货物，搬张小凳子坐在里面开始叫卖；几个大排档已经开张了，几十张折叠桌上满人。
水煮花生，水煮毛豆，拌黄瓜，拌豆腐丝，炒田螺……供不应求，扎啤桶堆老高，大玻璃杯摆满一桌子，一晚上不知道要接多少杯。
对面劳动服务公司是厂里的三产，刚改革开放时红过几年。许多人停薪留职下海做生意，什么都卖，什么都倒腾，楼下门市部，楼上办公室，后面是仓库。最火时经理十几个。现在全黄了，只能把楼下门面租给人开店。
大冰柜搬到门口，瓶装啤酒一捆一捆往外碓，从东到西有五六个冷饮摊。人流量大，生意好，冰柜里的冷狗冰砖一会儿能卖完，批发冷饮的冷库离这不远，摊主随时准备骑自行车去补货。
烤肉的正在生火，两米多长的炉子排了好几个，有自己的桌子，但没大排档那么多，忙起来时有坐在这边要小菜和生啤的，也有坐在大排档管这边要烤串的。
有人做鸡蛋饼，有人推着车过来卖卤菜，烤鸡、烤鸭、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头、香肠、香肚、炸花生米、鸡爪、松花蛋……只要卤菜店有的这里全有。
来回转了一圈，竟发现有一个卖果冻的，生意好得令人发指，技术活，一般人真做不出来。
摊主们早注意到丝织总厂保卫科的人变成了警察，也注意到来了一个公安和一个工商管理员。来又怎么样，做生意要紧，大不了发根烟，请他们喝几瓶饮料。
跟厂里有关系的摊主心里有数，吴永亮早说好了，带头交钱回头退一半，另一半当保证金。口风严，年底全退。口风不严，不仅保证金拿不回，以后摊也别想摆了。
“姜科长，韩科长，先点上，我去拿饮料。”
“饮料别拿，我们不渴，韩科长也不抽烟。”姜国平掏出一次性打火机，笑骂道：“老吴，你上班没精打采，出摊儿一身劲，这可不行。”
“怎么可能，我爱岗敬业，兢兢业业。韩科长，别信姜科长的，在单位我是优秀职工，出了单位一样是优秀职工，你看我表现。”老吴探头看了看隔壁几个摊，一个劲做鬼脸，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算算时间，公安局的援兵快到了。
韩博拍了拍他胳膊，诚恳地说：“吴师傅，你是老前辈。听姜科长说当选过两次市劳模。赚钱重要，本职工作一样重要。晚上早点休息，第二天上班才有精神。嫂子看摊儿，我们再帮你盯着点，能有什么事？”
“对对对，韩科长批评得对，保证不超过10点，10点准时回家睡觉。”
正说着，七八辆警车从人民中路往这开来。
有治安大队的，有巡警队的，有交警队的。丝织总厂一年给城西派出所几千治安联防费，人民西路警务室就设在厂传达室，城西派出所同样要派人来。一个治安民警带着四个联防队员，骑着自行车到了。
昨晚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也在，突然来这么多警察，做贼心虚，他们扭头想往巷子里跑。吴永亮早有准备，八个经济民警早埋伏在巷子里，不一会儿就把他们揪出来了。
警察抓人，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几个摊主顾不上做生意，同行人们一起挤过来看。
“报告韩科长，这几个家伙形迹可疑。”
“交给派出所的同志。”
“是！”
几个公安干警在高长兴陪同下迎面而来，敬礼握手，相互介绍，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亲自带队，治安民警、巡警和交警来了三十多个。
两个科长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公安和工商是来协助的，韩博客套了一番接过指挥权：“程大，麻烦您帮我们疏通交通，维持秩序。老沈同志，你同我们分队一起发文件做工作。指导员，你负责协调……”

第13章 治理整顿
“同志们，让一让，人民西路综合治理，没什么好看的。”
“三轮车别堵这儿，走走走，往前走。”
交警疏导交通，治安民警和巡警疏散围观的行人。经济民警分成两队，北侧韩博负责，南侧杨小梅带队。在工商所老沈和派出所一个联防队配合下，由东往西，挨个给摊主现场派发治理整顿通知书。
通知是思岗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思岗县工商局城西工商所和思岗县国营丝织总厂保卫科联合下发的，下面盖着三个大红印戳。
“警察同志，我不识字。”
本以为是抓小偷，搞到最后竟是冲摊位来的。周围全警察，想走走不了，两个卖水果的小贩装糊涂装可怜装不认识字。
“不认识没关系，我给你念。”
小颜凑到他身边，指着通知抑扬顿挫地念道：“为维护社会治安，交通安全，市场秩序和环境卫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工商管理条例》、《思岗县城区门前三包责任制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公安工商和思岗县丝织总厂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对人民西路主次干道及丝织总厂周边的‘六乱’进行联合整治。”
“……希望广大城乡居民遵守交通秩序，注意环境卫生。要求流动商贩合法经营，共同维护城区治安交通及卫生环境。”
“什么意思，不让摆？”一个商贩凑过来忐忑不安地问。
韩博递给他一份通知，异常严肃地说：“你们把我们厂门口搞得乌烟瘴气，把人民西路堵得水泄不通，影响交通，破坏卫生环境。不仅无证经营，甚至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你是卖书刊和磁带的吧，你自己说你摊位上有多少非法出版物。”
“小本生意，同志，我们也是为了生活。”
“是啊，我在这卖水果已经两年了，知道占道经营不好，可不占道做点小生意吃什么喝什么？”
“警察同志，这些卖得本来就便宜，一晚上也就赚十来块钱。不是我们不想去市场，他们收费高，根本不够本。”
搞这么大阵仗，全以为要取缔，以后不让在这儿卖，一个个争先恐后诉苦哀求。
“大家有难处，我们能理解，但夜市确实带来了一系列治安、交通和卫生问题，而且扰乱了市场秩序。你们天天出摊，出了好几年，应该非常清楚这儿发生过多少次交通事故，发生过多少次治安乃至刑事案件。”
韩博指了指地面，严肃地说：“卫生问题更严重，你们赚完钱回家睡觉，把地面搞得一片狼藉。门前三包，我们要给你们擦屁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理解你们，你们能理解我们吗？”
“警察同志，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从今天开始，收摊时保证打扫干干净净。”
“保证，你们保证过多少次？”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对面做工作的工商所老沈，继续道：“而且现在不光是环境卫生的问题，也不光是丝织总厂一家的事。无证经营就是非法经营，就是扰乱市场秩序，工商部门是要依法查处的。有些同志不是城区居民，在这儿摆摊做生意，在附近租房子，却没去城西派出所办理暂住证。违反流动人口管理方面的规定，给社会治安带来一系列隐患。严打期间，同样要查处。”
“我是本县人，我家就在红光。”
“红光乡的人在城区租房一样要办理暂住证。按照相关规定，大排档，烤肉的，卖卤菜的……只要是卖食品的，还要办理卫生许可证和健康证。你们谁有，估计一个都没有，可以说人民西路夜市，已成为城区占道经营、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经营的一个重灾区！”
吓唬得差不多了，韩博话锋一转：“作为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我的态度是坚决取缔。但考虑到你们的实际困难，考虑到方便人民群众，又不忍心取缔不忍心查处。所以本着‘疏堵结合’的原则，向上级请示将夜市作为一个临时便民市场，同时加强对夜市的监管。”
吴永亮拍了拍手，扯着嗓子招呼道：“耽误你们一小时，去厂里大会议室开个会。把钱包和贵重物品带上，外面这么多公安民警，摊位不会有问题。”
“抓紧时间，别磨蹭了，想继续摆就去开会。不去没关系，收摊走人，以后来一次抓一次！”
姜国平待人和气，整个一好好先生，一下子成为许多摊贩的焦点。把他团团围住，发烟打招呼，请他出面求求情。
“姜科长，你不帮我们说话就没人帮我们说话了。他是副科长，他要听你的！”
“才来几天，厂里事不管管厂外的事，狗拿耗子，他以为他是谁啊，他眼里有你这个领导吗？”
“老余，别瞎说。”
姜国平摆摆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韩科长不光是保卫科副科长，也是经济民警分队长，接受厂里和公安局双重领导，既是企业干部也人民警察，配合韩科长工作的分队指导员就是从公安局调来的。今天是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如果你们跟他顶住干，明天就是公安工商税务卫生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年轻人，血气方刚，严打期间，你跟他胡搅蛮缠试试，保证该扣的扣，该罚的罚，该抓的抓，刚才不就抓了四个嘛。”
一下子喊来这么多公安，一出来就抓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同他顶着干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个摊贩小心翼翼地问：“姜科长，疏堵结合到底什么意思，他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他也是为你们好，厂里不会由着你们再把门口搞得乌七八糟，公安不会再允许你们影响交通，不会再忽视夜市存在的治安问题，工商部门更不会允许你们再无证经营。疏堵结合就是把这些问题全解决掉，跟农贸市场一样管理。他对上上下下有个交代，你们呢，能够安安心心做生意。尤其治安搞好之后，晚上过来的人会比现在更多，你们的生意会更好。”
“跟农贸市场一样管理，不就是要收钱吗？”
“以后会有四五个民警在这儿维持社会治安和交通秩序，会安排专人打扫你们留下的战场，多多少少要收点，但应该不会多。先进去听听，实在接受不了再想办法，大不了收摊换地方。”

第14章 临时便民市场
丝织总厂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韩博坐在主席台中央，指导员高长兴和副分队长杨小梅坐在左边，工商管理员老沈和厂办李素红坐在右边。李素红负责做记录，态度很认真。
六十多个大小商贩坐在台下，要交钱，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会场更无纪律可言，抽烟的抽烟，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乌烟瘴气，嘈杂声不断。
为了看上去更直观，吴永亮把二车间的黑板借来了，支在主席台左边，借助尺板画上人民西路主次干道地图，在路两侧画出几十个摊位，由东往西标号。南2，南2，南3，北1，北2，北3……一目了然。
“情况基本上就这样，对号入座，不用再为争一个位置吵架动手，确定下来之后一年不变。这个摊位费不会进我韩博个人腰包，同税务一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归纳起来主要用于三个方面。一是卫生打扫，二是维护治安，三是工商管理。”
“人民警察为人民，人民警察就应该维护社会治安，凭什么让我们交费。”
“你们工资国家发，你们这是乱收费。”
韩博拍了拍桌子，起身道：“警察跟警察不一样，我们属于经济警察，直接上级是丝织总厂，主要职责是维护企业治安，没有维持夜市秩序的义务。这个钱不是白收，交上来之后我们会增派警力，每天晚上在夜市巡逻。遇到喝醉闹事的，吃饭不给钱的，小偷小摸的，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这是企业的地皮，可以把这个费用当成占地费。总之，想继续摆交钱，不想交钱走人！”
高长兴走到黑板前，指着黑板上的地图补充道：“大家进来时应该注意到，大门口多了两块牌子，其中一块是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人民西路警务室。东起三河巷，西至四里闸，全是我警务室治安管辖范围。临时便民市场设立后，流动商贩只允许在摊位内经营。在三河巷与四里闸之间范围内经营，又不在临时便民市场之内的，我分队将会联合公安工商和卫生部门坚决予以取缔。”
人民西路不全是丝织总厂地皮，不少人确实动过摆远点的心思，不在你地皮上你能把我怎么样？
高长兴这番话意味着惹不起同样躲不起，除非躲得够远。
把摊子摆在夜市三五十米外勉强能做点生意，要是摆更远，摆到黑灯瞎火的地方就没人了。
“我们不是光拿钱不办事，比如工商这一块，就帮大家协调解决了，没有后顾之忧。我们会实打实地维护夜市治安，增加警力，每晚巡逻，一喊就到。甚至可以为大家提供一个仓库。桌椅板凳，每天拉来拉去是不是很麻烦。收摊时可以存放进劳动服务公司仓库，第二天下午出摊时直接去搬。再就是水和电，自来水可以去服务公司接，电同样如此。不过这是要收费的，具体怎么收回头再研究。”
表现的时候到了，四车间保勤工老吴举起手：“韩科长，我要北边12号摊，管理费多少，是按月交还是按天交。”
“杨大姐，12号摊定价多少？”
“按月交90，按天交每晚4块。”
“算下来一晚3块，能省1块是1块，90就90。韩科长，高公安，我身上没这么多，你们让我先去出摊，11点半收摊保证交到传达室。”
“行，就11点半。今天交钱，明天换位置。”
12号摊是最好的位置，现在占着的这位急了，猛地站起身：“等等，韩科长，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在那儿摆三年多，凭什么说让就要我让，这不公平！”
“老吴是丝织厂职工，人家当然自己人帮自己人。”一个摊贩阴阳怪气地说。
“钱麻子，你说什么你，我吴长贵是要掏真金白银的，一个月90块！”
“你90，我出100！”
老吴同志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拾，十几个早盯上人家摊位的摊贩争先恐后表态，为了抢一个好摊位，几人当场把钱拍到桌子上。反应过来的摊主急了，为守住各自地盘，掏钱的掏钱，吵架的吵架，要不是会议室里站着几个经济民警，真会大打出手。
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变成了人民群众内部矛盾，收钱的一方变成了调解方。要公平给你们公平，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来，比出价，谁出钱多归谁。
竞争非常之激烈，最好的十几个摊位，竟拍出一百五至一百八不等的高价。租一间门面才多少钱，由此可见他们一晚上能赚多少。
今晚先这么摆，明天下午按今晚商定的位置调整。该守住的阵地基本上全守住了，调整幅度总得来说不是很大。保卫科收钱，公安干警收队，夜市再次热闹起来，同治理整顿前没什么区别。
没闹出乱子，姜国平可以放心大胆回家，推出自行车，似笑非笑地问：“多少？”
韩博回头看了看四周，笑道：“账面上五千多，要退一千八百六，刨去两个勤杂工和老沈的工资，大概能剩一千八。”
“一千八，不少了。杨小梅随军前当过村干部，能写会算，钱交给她保管。加班费夜班费怎么发，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
“这种事用不着发扬民主，快刀斩乱麻，大差不差下面心就定下来了。我没时间，当然你看着办。记得跟下面人说清楚，收了费更不能在夜市白吃白占。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毫不手软，决不留情。”
“这我考虑到了，高长兴是指导员，让他从明天开始严肃纪律，加强政治思想工作。”
韩博陪着他往大门口走去，接着道：“姜科长，我感觉现在警力配置不是很合理，乡镇治安比城区好，三个缫丝分厂却同城区两个分厂一样三个人。我打算各抽调一个人上来，再调整下执勤表，保证每人每周能休息一天。”
“你看着安排，调人时记得跟三个分厂厂长说一声。”三个班长全在这，他全认识，威信也树立起来，又有高长兴那个老公安当副手，姜国平没什么不放心的，一心回家盖楼房，不想再管这些事。

第15章 分工分钱
姜国平说不管就不管，第二天一早就来单位跟领导请假。
盖房子是一件大事，他儿子谈了个姑娘，对方说没楼房不结婚，这事不能再拖。厂领导非常理解，请一个半月同意了两个月。姜国平一刻不想耽误，打了个招呼便兴冲冲回去搭棚子。
按照流程，要把棚子先搭起来，把家当搬进棚子里，然后自己动手拆，拆完找瓦工和木工重新盖。
个人盖房没承包一说，算工，哪天来多少人，几个大工几个小工，记在本子上最后算工钱。
主家要管一顿午饭，烟酒不能少，桌上不能没肉。下午要买点馒头、烧饼或米饼之类的给人家填填肚子。
缺什么建筑材料要赶快去买，更要盯着干活的人。
早上七点多钟来，中午要休息，下午六点左右就下工，总共才干几个小时。要是不盯紧点，一个半月的活他们能干两个月，要多花几千块钱。可以说瓦工一进场，他一步不能离。
总之，接下来一个多月，他不会也没时间来单位了。
韩博这个副科长主持工作，不是压力山大，是发现没什么工作可主持的。上级有什么事一般会把文件发到厂办，厂办再转到保卫科。在办公室坐大半天，电话压根没响过。要不是工会刘主席过来介绍对象，财务科黄大姐过来讨论装修，真会闷死。
高长兴昨晚在夜市执勤到十二点多，本应该下午两点上班，可能刚调到新单位想好好表现，十点半就来了。
“熬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在公安局天天加班，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习惯了。”
虽然没能提干，但终究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工资比之前多，上下班时间比之前正常，家里人高兴，高长兴心情不错，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
昨晚说过，今天要开个会。他刚坐下，杨小梅就跟进来了。
“十一点食堂开饭，还有半小时，我们抓紧。”
韩博招呼二人坐下，正式谈起工作：“第一件事，进行下内部分工。杨大姐，从今天开始你兼任分队内勤，负责记考勤和财务。传达室不是两间么，值班的人又不能睡大觉，把里面床搬出来，作为分队办公室。我管厂办找了两张办公桌，你一张高指一张，以后在那儿办公。高指负责分队工作，警容风纪，政治学习，队列训练，只要是《经济民警管理规定》上要求的，只要我们有条件做到的，全要管全要做。”
他这是摆明只抓重点，分队具体工作一概不管。
话又说回来，保卫部门不是公安机关。要不是昨晚治理整顿夜市，经济民警分队真没什么事，会清闲到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高长兴点点头，没人任何异议。
杨小梅不想当领导，只想值夜班，欲言又止。
她家庭困难，韩博早考虑到了，微笑着说：“杨大姐，你白天要执勤，又要兼顾分队的其它工作，这也是一种加班。作为副分队长，相当于‘以工代干’，也应该有职务补贴，不然当这个副分队长做什么。姜科长走时我请示过，科里这边每月给你一百块钱加班费，五十块钱职务补贴。”
435加150就是585，厂里普通干部也就这么多，比当乡干部的丈夫多近200，杨小梅喜笑颜开，一个劲儿道谢。
“这是你应得的，不用谢。”
韩博示意她坐下，侧身笑道：“指导员，科里这边你一样150，考虑到抽调警力等于给几个分厂班长增加压力，所以不管来不来夜市执勤，六个班长一人补贴50。”
单位工资加科里补贴五百多，公安局正式干警才三四百，且经常拖欠。高长兴实在没什么不满足的，很想说我没意见，不过发钱的事科长副科长说了算，没有说没意见的资格，只能点头憨笑。
“剩下1200，科里留300，下去查岗时可以给7号车加点油，来个人可以吃顿饭什么的。另外900作为夜市执勤的加班费，一个班4个人，一人7块5，正好900。”
杨小梅忍不住问：“韩科长，你和姜科长呢？”
“姜科长说干警干警，工作是干警干的，这笔钱也是为干警收的，他就不参与了。科长不参与，我这个副科长能参与么，当然不能。”
“这怎么行，他要盖房子，明年儿子要结婚，手头上也不宽裕。”
“科里不是留了300么，我能下去查几次岗，加100块钱油顶天了。至于来人，保卫科从来没有过接待任务，以前没请过，以后一样可以不请。剩下200，找个借口补贴一下，房子上梁，儿子结婚，将来抱孙子，机会多的是。”
“可是，可是韩科长你呢？”
“我没你们那么大负担，现在工资够花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一来就要房，要完房又要装修，姐夫有摩托车，姐姐姐夫穿得很时髦，他家庭条件好，全厂几乎个个知道。杨小梅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一两百块钱对韩科长你是算不上什么，对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真能顶大用。”
“靠父母不算本事，不说这些了，说正事。”
韩博把桌上剩下的半包玉溪往高长兴手中一塞，继续道：“早上我给缫丝分厂三位厂长打电话，为各抽调一个民警的事。结果人家非常支持，恨不得我把人全调回来。”
“为什么？”高长兴不好意思往口袋里塞，拿出一根又把烟放回桌上。
“我当时也很纳闷，后来问财务科黄大姐才知道，全县冒出五六个私人办的缫丝厂，其中两个老板是从我们厂跳出去的。私人企业没那么多负担，生丝价格比我们有优势，竞争激烈，所以厂里要把缫丝厂承包出去。几个厂长有意承包，在他们看来经济民警就是吃闲饭的，多一个人将来要多发一份工资。不过人家有人家的道理，外面那些工地，外面好多单位，只找一个五六十岁的人看门，二十四小时，工资比我们低。”
分厂领导这么看，总厂领导一样会这么看。
杨小梅很不是滋味儿，愁眉苦脸地说：“我算明白了，没文化没技术真不行，万一将来总厂也承包给私人，估计又要求爷爷告奶奶找工作。”
“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最没用的是我这样的警校毕业生，没一技之长，干不成公安什么都不是。”高长兴深有同感，一脸沮丧。
有危机感就对了，能一起共事是缘分，韩博决定提醒提醒他们。
“干保卫这一行同样是青春饭，应该居安思危。不光我们，其他同志一样。虽说上班时间长，但上班期间基本上没什么事，完全可以学点东西。我带头，自学法律，参加明年的律师资格考试。你们可以报名参加自学考试，文凭国家承认，喜欢什么专业报什么专业，将来有机会调动时能顶大用，反正不能把时间荒废掉。”
“我想报个会计中专，函授报得也是会计。”
“我想学驾驶，就是去驾校太贵太占时间。”
“学会计挺好，学驾驶也不错。高指，你不用担心学费和时间，开车其实很简单的，我可以教你，交规你懂，学会之后直接去办个证。八百多，能省一大半。不过要学开大车就另当别论了，我一样不会。”
没能提干，只能“以工代干”，同他没任何关系。
人家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去政府机关是平调，不是同谁抢什么提干名额。如果不是上级要求丝织总厂建立经济民警分队，他这会儿应该坐在二楼销售科，月收入能上千甚至几千。
能遇上这样的顶头上司，有什么好抱怨的。
高长兴正准备开口道谢，韩博又说道：“学习重要，本职工作一样重要，现在主要有两项工作，一是夜市执勤，要负起责任。二是夜班职工上下班路上的安全，经济环境不好，许多青年失业或一直待业，游手好闲，带来一系列治安隐患。天气越来越热，他们夜里睡不着，就会出来瞎逛。我们那么多职工走夜路，很危险。前天讲过，昨天又讲过，没一个人能听进去。作为保卫人员，我们不能没有防范意识。”
女同志不是男同志，而且治安问题确实严峻，杨小梅禁不住问：“怎么防范？”
“或许在厂领导看来，职工出了厂门就不关厂里事。我们不能这么看，也不能给领导留下没事找事的印象。我打算从今晚开始，组织夜市执勤的民警，在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暗中保护。夜市十一半左右收摊，上下班就半个多小时，两不耽误。”
“城区容易出事的地方就几个，汽车站外来人员多，南河广场周围有舞厅有电影院，刘坝桥附近有几个游戏厅和桌球厅，中山路转盘过路的夜车多，再就是我们厂门口的夜市。”不愧在公安局干过六七年，高长兴对城区治安情况了若指掌，并且把刘坝桥算进去了。
要对付的是两个流氓，治理整顿夜市就是为对付那两个有可能存在的流氓，夜市总共才四个人执勤，一个地方去一个人起不了多大作用。
韩博想了想，一锤定音地说：“我开7号车巡逻，每晚半小时，等下班的到了家，上班的进了厂门就收兵。”
“厂里能同意？”
“车钥匙在我这儿，大半夜，谁知道我开出去过。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去分厂查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只要不拿发票去报油钱就不会有人管。”
“行，我熟悉情况，我陪你一起巡逻。”
“大半夜路上没什么人，正好可以学车。”
“我呢？”杨小梅急切地问。
目的达到，韩博一身轻松，起身笑道：“你白天要执勤，就不用参加了。高指，吃完饭之后，你同杨大姐永亮一起排下执勤表。我去小区看看，我姐夫在那装修，不知道饭怎么解决的，下午上班再一起去几个分厂转转。”

第16章 “集体智慧”
治理整顿夜市，对保卫科和被治理的摊主是一件大事，对厂里算不上什么事。
由于行动是下班之后进行的，许多干部职工甚至不知道。在他们眼中唯一的变化是多了十几个看门的，以后上卸货忙不过来，可以理直气壮喊保卫科的人帮忙。
《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为应付可能发生的突然事件，经济民警实行轮流集中住宿制度，各警队应当经常保持一半以上的队员集中住宿。
三个缫丝分厂太远，集中不过来，只能各抽调一个人。印染分厂和服装分厂在城区，两个班六个人全过来。
重新排执勤表，不再定人定岗，今天在总厂执勤，明天可能去印染分厂值夜班，下下周可能要去下面乡镇。一星期轮换一次，保证总厂这边随时有6个人。
严格执行《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和《人民警察内务条令》。
早上出操，走队列，打军体拳，上下班高峰期上岗，下午点名，晚上夜市执勤。甚至按规定成立党小组，严格组织生活，时不时搞搞政治学习，增强党员的组织观念和党性修养，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和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
高长兴和杨小梅干得有声有色，韩博无需为分队的事操心。
保卫干部，不能不懂法。
艺多不压身，反正有的是时间，去司法局报名买书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不是法律专业没关系，只要是高等院校本科以上学历就可以报名。
法制建设任重道远，律师不吃香，全县报名的总共就两个。
司法局领导非常重视，建议今年参加，用不着等到明年。特别给厂领导打电话，请厂里这段时间不要让他分心。
会驾驶，现在又要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一专多能，多面手！
其它单位没什么官司，丝织总厂官司多了去了。两千多万货款在外面没收回，时间最久的能追溯到八年前，如果厂里有律师，用得着去求人吗？
丁书记当即拍板，乡镇三个缫丝分厂查不查岗无所谓，一心一意准备律师资格考试，报名费书本费和去考试的费用厂里报销。考到律师资格奖励500，今年没考过明年继续。
钱主任更是要求三楼各科室和住宿舍的干部，不许再去保卫科串门，不许打扰小韩同志学习，搞得像高考似的。
领导如此重视，真有那么点压力。
为不辜负领导期望，韩博管厂办要了一间宿舍，把一起报名参加考试的乡镇司法所干部方如明请到厂里一起准备，人家是法律专科毕业的，不懂的可以问。
学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单位一样重视，一样给了两个多月假的方如明，欣然接受邀请。
头悬梁锥刺股，丝织总厂一下子多出两个学霸。
人命关天，学习归学习，夜里巡逻不能耽误。
每到深夜十一点，韩博便会开着面包车来到厂门口，先同方如明一起转转，散散心换换脑子，然后带夜班民警去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暗中保护上下班职工。
商贩正在收摊，高长兴、吴永亮和小颜等五六个人，正在帮几个摊主收拾东西。
一天没来，变化不小。
劳动服务公司东门口冒出几排停车位，“关系”刚转到保卫科不久的两个勤杂工竟然在创收。不知从哪儿找来两个“治安联防”的红袖套戴在胳膊上，拉着两根长绳给人看自行车和摩托车。
工商管理员老沈坐在传达室里同杨小梅一起数钱盘点，桌上一堆零钱和一堆工商所小票的存根，数得不亦乐乎。
吴永亮兴冲冲跑过来，指着俩给人找零钱的勤杂工，献宝似地问：“韩科长，感觉怎么样？”
“收停车费，谁想出来的。”韩博忍俊不禁地问。
“集体智慧，百货大楼停自行车收费，人民公园停自行车收费，人民医院和电影院门口停车一样收费。他们能收，我们为什么不能收。收一点是一点，留着发奖金多好。而且有专人看，不会再发生失窃。”
“要是人家不停呢？”
“交通不能被堵塞，其它地方不许停，只能停那儿。自行车两毛，摩托车五毛，又不多。好多人怕丢车，还专门找看车的。”
吴永亮朝方如明笑了笑，接着道：“大摊位和老摊位全交过钱，一些过来卖菜卖瓜的农民和一些小流动商贩没交钱，这对交过钱的合法摊主不公平。老沈负责这一块，视摊位大小和生意好坏收一至两块。我们不是乱收费，给票的，工商所的票。不交钱没收秤，没秤的扣东西。不过这钱只有六成归科里，四成要归工商所，相当于公安罚款返还。”
管理是什么，管理就是收费。
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这帮手下尝到甜头，为收更多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杨小梅跑出来汇报道：“韩科长，停车费虽然才两毛五毛，但人来人往，人多车多，一晚上能收四五百辆的钱，保守估计一个月能创收两千多！”
科里有钱个人才有钱，她越干越有劲儿，一脸兴高采烈。
表面上合理合法，这几天正在学习法律，仔细推敲起来到底合不合法真两说。方如明似笑非笑，韩博好不尴尬，提醒道：“杨大姐，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分。”
“韩科长，我们也是没办法。”
杨小梅把二人请进传达室，愤愤不平地诉起苦：“厂办昨天下通知，以后只管一个值班人员夜宵。食堂要承包给个人，多一个人吃饭，食堂老板会管厂里多要一个人的饭钱。职工是为厂里上夜班，能够给厂里创造效益。我们不能给厂里带来直接效益，所以厂里不愿意管饭。每天熬到十二点多，不吃东西同志们会饿的。这笔经费从哪儿来，只能自己想办法。在夜市吃太贵，食堂味道不好，我们从今天开始自己做，一个人两块五标准，既能吃饱又能吃好。”
“这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准备律师考试，钱主任不让我们烦你。”
“那夜里的饭谁做，在哪儿做？”
“我们自己啊，在宿舍做，中午去买的电饭锅、煤气灶和餐具。我盘完点就回去动手，你们巡逻回来正好能吃上饭。”
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考虑得很周到很全面，韩博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多干部在宿舍自己做，不过这会影响你休息。”
“十二点不算晚，看电视还看到十二点呢。再说我们上班又不是去车间挡车，大不了第二天中午安排一下，多睡一会儿午觉。”
“既然你们全想好了，就这么办，记得等会儿添双筷子。”
“知道，我们准备了方助理的饭，你们学习辛苦，学到大半夜哪能不吃饭。”
“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方助理，你跟我韩科长是同学，你是我们经济民警分队的客人，应该热情接待，一顿夜宵算什么。”
来丝织总厂复习真来对了，办公室清净，宿舍安静，一天几顿不用操心。最重要的是有学习氛围，两个人一起学，比一个人学有劲儿。
方如明很羡慕身边这位比自己小一岁的“同学”，单位好，工作清闲，工资待遇高且有保证，领导重视，手里有权。哪像基层司法所，要普法送法，要调解纠纷，要协助镇里征收各种税费，要协助计生办干部大半夜去抓大肚子，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工资还没保证。

第17章 暗中保护
夜深了，小城的灯光像远飞的萤火虫，忽闪忽闪越来越昏暗。
这个夏夜如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夏夜一样酷热难当，又和过去三年的夏夜有点不一样。看不到绚丽的霓虹，亮晃晃的灯光，只有闪闪的星光，点点的萤火；听不到长鸣的火车汽笛，叭叭的汽车喇叭，只有呱呱的蛙鸣，吱吱喳喳的知了声。
韩博靠在驾驶座上，借助昏暗的灯光，辨认刚从汽车站前骑车经过的几个人是不是本厂职工。
高长兴眯着双眼，注意力集中在正同几个拉活的摩托车和汽车司机说话的光头身上。那家伙他抓过，涉嫌打架斗殴，故意伤人，事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出面指证，最后只能罚点款把他放了。
“四车间王霞，一个人走夜路，穿这么少，一点防范意识没有。”小颜眼尖，又认出一个从城东镇方向过来的本厂女工。
“姑娘，一个人走怕不怕，哥送你。”
“妹妹，渴不渴，我请你吃冷饮。别骑那么快，我又不是坏人。”
女工身穿短袖连衣裙，一头披肩长发，骑得飞快，头发和衣角迎风飞扬，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靓丽。引得一帮拉活的黑车司机七嘴八舌搭讪，有两个竟肆意吹起口哨。
“这帮流氓，敢调戏良家妇女。”昨天刚从缫丝二厂调到总厂的小单一肚子火，真想下去教训教训那几个家伙。
韩博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问道：“永亮，你眼尖，东路的人差不多过去了吧。”
“我看过几个车间的夜班表，差不多，王霞应该是最后一个。”
“高指，我把车开过去，警告一下他们。”
“行。”
早该警告警告，小颜小单几个激动不已，忙不迭戴上帽子。
点着引擎，确认路上没车没人，韩博猛打方向盘，横穿马路，把车一直开到刚才起哄的几个家伙面前。
“做什么做什么，有你这样开车的吗？”
光头吓了一跳，大灯太亮，看不清车上什么人，只知道不是警车，啪啪拍起车窗，嘴上骂骂咧咧。十几个拉活的黑车司机以为是来抢生意的，不约而同围了上来起哄。
哗啦一声，侧门大开。
吴永亮、小颜、小单和小丁跳下车，紧接着，驾驶座和副驾驶的门开了，韩博和高长兴出现在他们面前。
警察，一下子冒出六个警察！
其中一个很面熟，光头傻眼了，嘴巴张老大。黑车司机噤若寒蝉，不敢再起哄，下意识往回退了几步。
“刚才谁叫最凶？”高长兴举起手电照了照，不怒自威。
“警察叔叔，我们什么没干，就是……就是开几句玩笑。真的，严打期间，借我几个胆也不敢顶风作案。”
“玩笑玩笑，真是玩笑。”
“玩笑，玩笑可以随便开吗？”高长兴同韩博对视了一眼，用手电照着一辆看上去很旧的摩托车，“这是车谁的？”
“我的。”光头认出他了，老老实实承认，心里七上八下。
“驾驶证，行驶证。”
“高警官，这车我刚买，花八百买的。行驶证有，驾驶证没来得及办。我没工作您知道的，我……我……我就是想拉点活，混口饭吃。”
“花钱买的？”
“真的，他们可以给我作证。张哥，你介绍的，你是中间人，你帮我说句话。”
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伙抱着头盔确认道：“警察叔叔，这个我可以证明，八百，不过他还欠人两百。”
不在治安大队干，也不是交警，没权扣他车，高长兴回头问：“队长，你说该怎么办。”
韩博板起脸，冷冷地问：“没驾驶证敢出来拉客，出交通事故怎么办？这事先放一放，说刚才的事。一个姑娘，骑车从前面过，你们做了些什么？知不知道刑法（79年刑法）第一百六十条是什么罪？”
这个罪名很有名，第一次严打好多人因为这被抓过，其中有一个电影明星，一个黑车司机忐忑不安地说：“知道，流……流氓罪。”
“既然知道，为什么知法犯法，为什么公然藐视国家法纪和社会公德，寻衅滋事，侮辱妇女，破坏公共秩序？”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念你们是初犯，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机会，再有下次，再被抓到现行，别怪我们上纲上线。还有你，赶紧去考驾驶证，没驾驶证不许上路，更不许带客。”
“是，我明天就去报名，明天就去考。”这个警察比姓高的好说话，光头终于松下口气。
“记住刚才的话，再寻衅滋事，再侮辱妇女或进行其他流氓活动，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警察同志，您放心，我们改过自新，我们重新做人。”
经济民警不是治安民警，更不是交警刑警，只能警告警告。韩博再次瞪了他们几眼，拉开车门收队。
汽车跑得比自行车快，赶到南河广场，从东南两个方向过来上大夜班的女工越来越多，三五成群，没落单不会出事，直接加速开到刘坝桥附近的一棵树荫下等下班女工。
车间换班需要一会儿，几个人坐在车上聊起天。
“保护她们上下班，她们却一无所知。韩科长，指导员，我们这算学雷锋做好事吧。”
半个月了，天天如此，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刚开始几天，他们很积极。时间一长，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小题大做，或者说杞人忧天。好在就半个多小时，不像公安干警蹲起坑没日没夜，虽然有点想法，倒没什么怨言，就当夜里出来纳凉。
韩博打了个哈欠，瓮声说：“不能算，人雷锋做的是份外事，我们干的分内事。”
吴永亮掏出烟，推开车窗，嘿嘿笑道：“我感觉应该算，严格意义上看好厂门才是分内事，出了厂门就不关我们事。”
“是啊，出了门就是公安的事。”
提起公安，高长兴想起下午那个电话，苦笑着说：“韩科长，有件事我忘了汇报。警官证没办下来，估计要重拍照片。”
“为什么？”有没有警官证真无所谓，韩博心不在焉。
“问题出在警衔上，我们县之前没正式经警，《经济民警工作管理规定》里也没提警衔。内保大队以为跟事业编和地方编警察一样，随便佩戴个警衔显正式点。照片和材料交上去才知道经警有经警的肩章，一个齿轮和一把枪的那种，不能跟公安一样授衔，闹出一个大笑话。”
“要收回去？”
“厂里花钱买的，收不收无所谓，只是不能佩戴。内保大队让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他们买了几十副肩章，不要厂里再花钱，让我们拿回来换上。”
没警衔就不像警察，吴永亮嘀咕道：“临时工能穿警服佩警衔，我们这些正牌经济民警却不能佩警衔，这算什么事。”
“才佩戴半个月就要换，朝令夕改，太儿戏。”
“不换，拿回来也不换。”
只要是人，多多少少会有点虚荣心。
部下不爽，韩博一样不爽，不无自嘲地说：“我姐一直想让我穿警服回老家显摆显摆，换上肩章不伦不类，只会被人笑话，看来显摆不成了。”
干部与职工是不一样的，与临时工更不一样。
尤其丝织总厂的干部，如果不是提拔只是平调，别说平调去公安局，就算平调到县委县政府都不一定愿意。
县里没钱，这两年政府部门干部和城区教师工资很难保证。丝织总厂效益好，工资奖金从没拖欠过。要是把加班费和各种补助算上，同级干部收入比政府部门高两百多。销售科收入更夸张，书记县长都没他们高。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高长兴忍不住打趣道：“韩科长，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国家干部，真喜欢穿警服，可以想办法调公安局去。”
以前没什么感觉，这段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就应该干警察。
无师自通会开车，直觉应该不会错，反正父母没指望我赚钱，只希望我当干部，工资多点少点无所谓。
韩博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问道：“真可以调？”
“事在人为。”
“我知道事在人为，关键在县里我认识的最大领导就丁书记和钱主任。”
“韩科长，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在丝织厂挺好，干嘛去受那份罪。就算调也是往县委县政府调，乡镇不能去，给你提副科都不能去。”
吴永亮的父亲是乡干部，最有发言权，深以为然地说：“是不能去，全县那么多乡镇，有几个不欠一屁股债的。一到年底，书记镇长就出去躲债，不敢在家呆。”
“公安局一样惨，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干警工资70%发放，事业编和地方编全靠返还。基层派出所局里只给缩过水的基本工资，办案经费办公经费一分没有，二十几个派出所光电费就欠40多万。”
他话音刚落，两个白色人影出现在视线里。在刘坝桥头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车早已歇火，车灯早就关了，停的位置比较隐蔽，他们没注意到这边。在桥头附近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像是在观察，最后蹲在农资公司与一个门市部之间的巷子口。
应该是他们，应该是那两个流氓！
等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了，韩博强按捺下激动，低声道：“永亮，把烟掐掉，前面两个人可疑。”
“谁，在哪儿？”
“斜对面，巷子口，”高长兴同样留意到了，自言自语地说：“二中和职中放假，最近的居民区离这一里多，游戏厅台球厅关了门，周围没什么人。三更半夜，他们来这做什么。”
“撬农资公司仓库？”小颜脱口而出道。
高长兴摇摇头：“农机配件，化肥农药，就算撬开也拉不走。”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先盯着，要是敢打我们厂职工主意，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第18章 逮个正着！
下小夜班的女工三三两两、叽叽喳喳擦肩而过，两个家伙躲到巷子里，消失在视线中。
怕被人看见，行迹更可疑。
顶头上司没当过兵，更没抓过人，高长兴当机立断接过指挥权，回头道：“要是那俩小子等会撬门溜锁或从事其它犯罪活动，我们分两组，一组对付一个。小颜小单跟我一组，其他人跟永亮一组。谁跑得快，谁离他们近，谁冲上去扑倒他。另外两个人抓手，防止他们带有凶器，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一组一副手铐，逮到就铐上。如果发现我们之后不跑，敢负隅顽抗，三个对付一个，下手要有分寸。如果敢亮出凶器，就用警棍招呼，我们要注意安全，下手一样要有分寸，千万别打头。”
“韩科长，指导员，放心吧，只要他们敢作案，保证把他们拿下。”
“小毛贼，我一个能对付他们两个！”
出来转了半个多月，终于逮到个大显身手的机会，小伙子们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韩博不敢有一丝大意，严肃告诫道：“指导员抓捕经验丰富，全听指导员的，不许大意，不许搞个人英雄主义。”
韩科长虽然不怎么管分队的事，但韩科长才是真正的领导。要是没韩科长，班长哪有补助，夜市执勤哪有加班工资，更不用说奖金。
威信树立起来了，韩博的话很好使，一个个点头称是，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下班女工不断从刘坝桥而过，两个身影不断冒出来探探，见人多就缩回去。渐渐地，路上人越来越少，最早经过的已消失在马路尽头。
马路上空空荡荡的，看样子女工结伴而行他们没找到下手机会。
他们今天不下手，明天可以下手，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只有千日抓贼没千日防贼的道理，韩博不禁后悔起之前的提醒。
“永亮，刚才过去多少？”
“七八十个应该有，我没注意数。”
“有家在西边的，这个不好统计。拦路抢劫，估计那俩小子没这个胆，应该是撬门溜锁，应该想撬农资公司门市部。”
“出来了，又出来了，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下班女工全走了，高长兴侧身问：“韩科长，现在怎么办，是继续盯还是过去盘问盘问。如果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就把他们直接扭送城西派出所。”
“再等十五分钟。”做那么多事就是为逮这两个流氓，韩博不想打草惊蛇。
“行。”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俩小子仍在桥头转悠，等得有些心焦，就在众人打算下去盘问之时，一个女工骑着自行车从人民西路拐入刘坝路。
“怎么一个人，怎么搞这么晚？”
小颜话音刚落，刚蹲下的俩家伙猛然站起身，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马路上没其他人，竟拔腿往迎面而来的女工跑去。
果然是冲着本厂女工来的。
韩博火冒三丈，伸手准备拧钥匙，打算把车开过去抓人，高长兴一把抓住他胳膊：“韩科长，再等等。”
抓人要有证据，如果图财就是拦路抢劫，图色就是强奸未遂。要是动手太快他们会避重就轻，会像汽车站前的那些黑车司机一样说是开玩笑。
韩博反应过来，松开钥匙，紧盯着那俩混蛋一声不吭。
突然蹿出两个人，女工吓得一声惊叫。双手紧握车龙头，双脚拼命蹬，试图绕过他们赶快走。
矮个子流氓一把没抓住，没控制住重心差点摔跟头，嘴里骂了一句脏话，回头就追。高个子流氓动作快，一把揪住车龙头。女工骑得快，连人带车啪嗒一声摔倒了。
高个子流氓不敢在马路中央停留，右臂搂着女工脖子，左手捂着女工嘴，把人往路边拖。矮个子流氓捡起从车篮里甩出老远的包，扶起自行车往路边跑，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有预谋的作案。
很快，前后不过十来秒。
“行动！”
不能再等了，高长兴猛地推开车门，撒腿往桥头跑去，吴永亮等人紧随而上，边跑边喝斥道：“住手！”
韩博反应过来，立即打着引擎，打开大灯，开着侧门没关的面包车追了过去。
突然冒出这么多警察，俩流氓大吃一惊，一个松开女工往巷子里逃窜，一个干脆跨上自行车往人民路方向跑。
两条腿的人有对付，两个轮子的四个轮子来。韩博猛踩油门，直接挂三裆，追上矮个子流氓，打方向盘将其逼到路边。
“束手就擒，你跑不掉的！”
刚警告完，吴永亮三人紧追过来，手电灯光随着动作直晃，嘴上喊道：“站住，不许跑，再跑开枪了！”
开枪？
矮个子流氓吓懵了，一不留神竟撞到路牙上，一下子摔得鼻青眼肿。吴永亮手疾眼快，扑上来将其死死摁住，韩博歇火停车走下来时，他双手已被戴上了手铐。
“让你拦路抢劫，让你耍流氓！”吴永亮爬起身，啪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光。
“永亮，差不多了。”
韩博接过手电照了下矮个子凶手的脸，十八九岁，额头摔破了，血直流，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要不是俩经济民警架着，估计站都站不稳。
“押上车，看好他，顺便审审，我去看看职工。”
“指导员那边呢？”
“应该跑不掉，你们先看好这个。”
“韩科长，韩科长，他们有刀，他们抢钱还耍流氓，他们说我喊就杀我！”跑到桥边，二车间女工纪小娟吓得魂不守舍，一看见他便嚎啕大哭起来。
“别怕，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看见没有，已经逮住一个，另一个也跑不掉。有没有受伤，胳膊怎么了。”
“摔破了，擦破点皮，韩科长，要不是你们，我……我……”
“保卫科是做什么的，就是保护你们的。”韩博搂着她肩膀，慢声细语地说：“没事了，不用怕，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派出所，跟公安说一下来龙去脉，然后安排人送你回家。”

第19章 抓现行
高长兴三人押着高个子流氓从巷子里走出来，气喘吁吁地问：“韩科长，人没事吧？”
“擦破点皮，没多大事。”
“那个呢？”
“抓住了，在车上。”
“韩科长，他们持刀拦路抢劫，强奸未遂，严打期间，顶风作案，不用送派出所，直接联系刑警队，让刑警队派人过来勘察现场。”
“行，你看着安排。”
“小颜，人交给我，你骑自行车去厂里给公安局打电话，跟派出所也说一声，动作快点，我们在这儿等。”
“是！”
抓了两个罪犯，救了厂里一个女工，谁敢再说保卫科是吃闲饭的，小颜热血沸腾，跑过去扶起自行车飞快地往厂里蹬。
两个落网的嫌疑人分开看押，防止他们串供。吴永亮在车上审，高长兴在桥头审，韩博安抚纪小娟。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值夜班的生产科副科长和几个车间主任到了，一起赶来的杨小梅接过韩博的工作，搂着纪小娟心有余悸地说：“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韩科长提醒过多少次，上夜班最好让家人接送一下，你们不当回事。要不是韩科长留个心眼，每天带人夜里出来暗中保护，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怎么这么巧，原来你们天天在外面巡逻。”许科长恍然大悟，几个车间主任感慨万千。
韩博轻叹一口气，凝重地说：“夜班职工上下班路线不一，科里人手又不足，只能在城区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转转。今天运气好，碰上了。万一运气不好，万一出事时我们在汽车站，没碰上怎么办？关键还是要有防范意识，要么有家人接送，要么上夜班住厂，不然迟早又会出事。”
“韩科长说得对，要防范，要拿出一套防范措施。”
出这么大事，自然要向厂领导汇报，公安没到，丁书记、钱主任和工会刘主席竟然先到了。先安抚职工，再表扬保卫科，然后去看落网的嫌疑人。
“敢动我们职工。这是现在的，要是搁以前，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钱主任火气大，竟给了高个子嫌疑人几脚。
他不是说大话，公安重建机构之前，社会治安是靠民兵维护的。丝织总厂武装部有民兵营，有军火库，手枪，步枪，机枪，连高射机枪都有。经常打靶，现在厂里还有江省军区编纂的步枪机枪打飞机教程。
丁书记回头看了看，紧握着韩博手笑道：“小韩，干得漂亮。同志们很辛苦，立这么大功，按道理应该表彰，应该发点奖金。考虑你们现在富得流油，有自己小金库，奖金你们自己发，厂里只表彰。”
“丁书记，用不着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觉悟很高嘛。”
似乎感觉光表彰不太够，丁书记指了指面包车：“7号车从现在开始正式归你们保卫科用，你们现在是经济民警，完全可以去公安局申请个警车牌照。送汽修厂喷个漆，喷成警车的样子，再装个警灯，以后工作起来会更方便更有威慑力。”
不能怪公安出警慢，城西派出所离得远又没警车，值班民警老夏和一个联防队员骑自行车骑得满头大汗。刑警大队是“严打”的主力，干警个个有任务，有的人同时负责几起案件，大半夜能找到人已经很不错了。
丁书记曾干过好几年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以前是副科级，现在是正科级干部，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急忙上前敬礼问好。
姗姗来迟，等了近半个小时。
要不是保卫科有战斗力，天知道会出多大事，天知道两个落网的小混蛋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丁书记才不会管他们有没有难处，不快地问：“上级对‘严打’是怎么要求的，破大案、追逃犯、抓现行、打团伙、禁毒品。现行怎么抓，就是出来巡逻。你们倒好，有巡警队不出来巡逻，巡警不巡，设巡警队做什么？”
“丁书记，我是刑警，巡警的事我管不上。”
“刑警一样，你说你们，整天在干什么。治安恶化到如此地步，犯罪分子如此猖狂。竟敢拦路持刀抢劫，竟敢耍流氓要强奸我们的女职工。这是在城区，在你们眼皮底下，不是在边远农村！”
“丁书记批评得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检讨。”正科级领导，全县最有钱的企业党委副书记，同书记县长能说上话，不能得罪，朱永民态度端正，虚心接受批评。
钱主任点上根香烟，补充道：“我们保卫科抓到了现行，人可以交给你们，但必须严办。案子办到哪一步，要及时跟我们通气。跟你说也没用，明天跟你们局长打电话。”
大半夜爬起床出警，一到现场却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朱永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好在三位厂领导不想浪费时间，再次安抚了一下纪小娟，钻进轿车回去休息。
送走厂领导，高长兴掏出香烟打招呼：“朱大，你怎么亲自来了？”
“你小子看我笑话？”
“你是我老上级，我哪儿敢。介绍一下，我们保卫科韩副科长，这位是我们分队副分队长杨小梅同志。”
全县就丝织总厂和几个银行设立经济民警，银行保卫人员少，建立的是小队。丝织总厂保卫科人多，建立分队。
朱永民早有耳闻，主动伸出右手：“韩科长，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刑警大队朱永民，认识韩科长很高兴。长兴在我们大队干过，现在调到丝织总厂，请韩科长多批评多照顾。”
“朱大队言重了，高指导员比我有经验，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批评照顾真谈不上。朱大队，这么晚惊动你，不好意思。”
“分内事，没什么不好意思，到底什么情况，听丁书记口气好像挺严重。”
审讯结果出来了，韩博用手电照着高个子嫌犯，介绍道：“这个姓景，叫景晓俊，二十一岁，家在进鸿乡，没正式工作，长期在县里游手好闲。车里那个叫汤贵山，十九岁，张甸镇人，学过几天瓦工，嫌苦嫌累，一样在县城游手好闲。二人打桌球时认识的，然后一直在一起鬼混。今晚9时许，二人在一个非法录像厅看过录像，据他们交代看得是黄色情色录像，色心大起。景晓俊提出找个女人玩玩，汤贵山没意见，二人一拍即合，来到刘坝桥，想打我厂夜班女工主意，还想顺便搞点钱花花……”

第20章 扬眉吐气
人落网了，现在要做的是扩大战果，朱永民问：“录像厅在什么位置？”
“兴达路老水泥厂宿舍，具体位置老夏同志刚问过。他想请我们协助，打算带一个嫌犯去认下门，然后再把嫌犯移交给你们。”
城西派出所下手挺快，竟然想到请他们协助。
不过想想也是，丝织总厂保卫科有车有人，经济民警分队比联防队有战斗力，带他们去一个干警就能把事办了。
晚了一步，查抄录像厅轮不到刑警队，朱永民只能退而求其次：“然后呢？”
韩博把事情经过简单介绍一遍，抓的是现行，人证物证俱在，两个嫌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刑警队要做的只剩后续工作。
高个子嫌犯塞进警车，先押回去慢慢审，看有没有其它犯罪事实。矮个子嫌犯暂时带不走，城西派出所查完黑录像厅自然会送过去。被害人受到惊吓，去刑警队不太合适，一起去厂里作笔录。
治理整顿夜市时城西派出所帮过忙，派出所有事保卫科不能袖手旁观，高长兴才学几天车，驾驶技术不熟练，其他人不会开，韩博只好当司机陪他们走一趟。
只能坐8个人的面包车，竟然坐了12个，吴永亮挤得像个肉饼居然兴高采烈，好在不算远，一会儿就到了。
几个守在窗外，其他人跟派出所民警老夏一起叫门，冲进去找到录像机，找到黄色录像带。开非法录像厅，涉嫌传播情色音像，说不准有未成年人来看过，人自然是要带回所里的。
回去实在坐不下，只能跑两趟，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帮派出所把矮个子嫌犯送到刑警队才回宿舍休息。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整个世界都变了。走进食堂，干部职工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韩科长，要不是你有先见之明，这次要出大事。二车间纪小娟有没有受伤，今天来不来上班？”
“韩科长，你们太厉害了，抓现行，一抓就是两个，比公安厉害！”
“两个流氓犯什么地方人？”
“听说他们有刀，抓他们时有没有反抗？”
“韩科长，你太了不起了，早上才知道你们天天夜里十二点巡逻，暗中护送我们上下班。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听你的，以后上夜班让家里人接送，没人接送就睡厂里。”
保卫科一直被视为吃闲饭的，一直是厂里的边缘人，从未受到过如此欢迎。
被欢迎被尊重的感觉真好，韩博心里暖洋洋的，招呼她们坐下，微笑着说：“保护单位和职工的财产及人身安全，是我们保卫科的责职。但我们的人手和精力终究有限，需要大家尽可能配合。你们通过这件事能吸取教训，我很高兴。至于昨晚的案子，公安机关正在侦办，我只能透露一点点。二车间职工纪小娟，胳膊擦破点皮，受了点惊吓，没多大事。两个嫌犯是我们县人，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九，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估计要判个三五年。”
“韩科长，听说他们有刀，抓他们时你们怕不怕？”一个女工好奇地问。
“他有刀，我们有警棍。他们两个人，我们六个人。而且我们穿警服，我们是经济民警。邪不压正，我们怎可能怕他。犯罪分子做贼心虚，看见警察就怕，就想跑。”
“他们跑，你们追上的？”
“他们分头跑，我同永亮他们抓住一个，高指导员和小颜他们抓住一个。”
“惊心动魄！”
“对我们来说算不上，对纪小娟同志真是惊心动魄。大家想想，两个犯罪分子拦路抢劫，抢到包之后想实施侮辱，侮辱完之后呢？他们没蒙面，纪小娟会指认出他们，为逃脱法律制裁，极可能痛下杀手。”
韩博敲了敲桌子，正色道：“据他们交代，萌生出耍流氓和抢劫的坏心思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厂夜班女工。他们能这么想，其它犯罪分子一样会这么想。所以说大家要有防范意识，以后上夜班时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
“韩科长，你放心，我们不会再一个人走夜路了。”
“我回去就让我爱人接送，再忙也要他接送。”
“对了，小娟昨夜下班怎么没跟其他人一起走，她有顺路的。”
“车胎扎个钉子，打半天气不管用，只能管三车间一个职工借车，一来二去把时间给耽误了。”昨晚差点收兵，提起这事韩博一样心有余悸。
保卫科是吃闲饭的，宣传科处境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回到办公室，刚准备同方如明一起学习《民法通则》，宣传科长和宣传科干事到了。翻开小本子，帮保卫科整理事迹材料。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丝织总厂党委的成绩，材料整理好之后要上报县政法委，必须配合。
事无巨细，问了近一个小时，记了十几页。
送走他们，方如明调侃道：“韩科长，你现在是英雄了。或许过不了几TQ县政法系统就要学习你们的先进事迹。”
“就抓两个嫌犯，如果这算先进事迹，公安局多了去了。”
“你们跟公安局不一样，他们抓犯罪分子是应该的。”
“经济民警一样是警察，一样有义务维护社会治安。”
“你们分队刚建立，刚建立就干出成绩，上级肯定会宣传。”
韩博翻开《民法通则》，唉声叹气地说：“我不要宣传，只要能考过。一点基础没有，临时抱佛脚，真担心考一塌糊涂，无颜见江东父老。”
“去年考卷你看过，没那么难，按现在这进度，应该没多大问题。”
正聊着，城西派出所徐所长到了，高长兴陪他一起上来的。保卫科同派出所关系密切，必须热情接待。
查抄一个黑录像厅，战果不小，徐所长却高兴不起来，接过香烟，唉声叹气地说：“韩科长，严打期间出这么大事，局领导对我们所工作非常不满意，要求加强治安巡逻。所里情况你知道的，辖区那么大，把联防队算上总共十几个人，车就一辆边三轮，巡得过来吗？”

第21章 所长登门
厂里每年给公安局几万赞助费，给派出所五千联防费，结果本厂职工竟然在厂附近被拦路抢劫，差点被歹徒强奸，不用问就知道，厂领导给公安局领导打过电话。
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不过你们工作确实不到位。
突发事件放一边，就厂门口的夜市，存在治安问题几年，视而不见，一直没认真整治过。
“徐所，公安保卫是一家，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配合。”九月份要考试，韩博没时间听他诉苦。
徐所长也不矫情，直言不讳地说：“韩科长果然爽快人，我是这么想的，人民西路警务室牌子挂了，作用没全部发挥出来。我打算安排一个联防队员，每晚来警务室值班，接受所里和经济民警分队双重管理。按照局领导指示，同分队执勤民警一起在人民西路主次干道巡逻。”
把经济民警分队当联防队使，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
韩博同他一样诉起苦，一脸为难地说：“徐所，你们警力紧张，我们的保卫力量同样不宽裕。一个总厂，五个分厂，再加上厂门口的夜市，总共才二十二个。其中三个分厂在下面三个乡镇，算下来城区只有十六个人。上半夜可以配合，下半夜不行，不然会影响本职工作，分队的思想工作也不好做。”
你们十六个人负责几个厂，我们十几号人负责一个镇，而且是治安形势最严峻的城乡结合部。
你们工资奖金比我们高且有保证，我们工资几年没足额发放过。办案经费一分没有，全靠自己想办法，明知有一个逃犯躲在邻省，却没钱去抓。
你们虽然没经费，但你们没办案压力甚至不用办案。抓个现行是成绩，抓不到现行没人指责。现在更是伙同工商部门，守着夜市这颗摇钱树，一个月创收几千。不像我们收点治安联防费，罚点款，却搞得怨声载道，个个在背后戳脊梁骨……
徐所长越想越憋屈，恨不得来一句我们换着干，你来干所长，我来干这个保卫科副科长。
老单位战友遇到困难，高长兴不能坐视不理，微笑着说：“韩科长，容易出问题主要是上半夜，顶多到凌晨一点。上半夜我们本来就要巡逻，只是把巡逻范围稍微扩大一下。”
“是啊，主要是上半夜。”厂领导要忙大事，姜国平在家盖房子，丝织总厂保卫科他一个人说了算，徐所长紧盯着他，满是期待。
“徐所，高指，你们考虑的是社会治安，我不但要考虑到社会治安，还要考虑到单位。单位给保卫科发工资，保卫科放着本职工作不好好干，却去给派出所干活，在领导看来这是不务正业。”
“社会治安好了，企业治安才会好，这是相辅相成的。韩科长，帮帮忙，帮我们做做厂领导工作。”
厂里正在改制，处处精打细算，连几个执勤人员夜宵都不管，天知道改制会不会改到保卫科。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保卫科不应该蹚这摊浑水。
高长兴能够理解顶头上司的难处，可是徐所长的忙又不能不忙，想了想之后抬头道：“科长，昨晚丁书记说把7号车给我们保卫科用，让我们申请一块警车牌照，装一个警灯。我刚才查过《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上面只提到枪支没提到警车。”
“什么意思？”
“因为警衔的事，局里刚闹出一个大笑话，吃一堑长一智，估计警车牌照不太好申请。如果由徐所出面就简单了，以派出所名义申请，两家一起用，其实还是我们用。晚上在人民西路开几个来回，把警灯打开停在夜市附近，能起到多大威慑作用，谁敢再打我们厂职工和夜市主意。”
派出所缺钱缺车更缺人，当务之急是找几个人上街巡逻，不然局里这一关不好过。
徐所长掐灭烟头，拍着桌子保证道：“又不是申请装备警车，只是一块车牌。这事包给我，半个月，不，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连牌照带手续全办下来。”
保卫科有没有警车真无所谓，挂上警车牌照装上警灯去哪儿反而不方便。
现在的情况是领导开了这个口，下面人热血沸腾个个当真，想坐警车威风威风，如果办不下来会影响分队士气，会影响他们积极性。
抓获两个犯罪嫌疑人，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既然有劲儿没地方使，就让他们扩大巡逻范围，延长巡逻时间。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同意道：“行，只要能把车牌问题解决掉，厂里工作我来做。”
“韩科长，就这么说定了，联防队员今天就让他来报到，以后常驻警务室。”
“工资呢？”
“韩科长，你财大气粗，帮我们解决一下。我挑一个会开车的，今年刚退伍，党员，在部队当过班长，年年优秀士兵，政治素质军事素质顶呱呱。服从命令听指挥，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会有二话。”
韩博哈哈笑道：“徐所，我们保卫科最不缺的就是优秀士兵，好意心领了。”
“韩科长，实不相瞒，人是镇里没地方安置塞到我们所里的。治安联防费收不上来，水电费和电话费欠好几万，不是经费紧张是快破产了。你们守着夜市，能帮工商所解决一个职工工资，为什么不能帮我们解决一个联防队员工资，两三百块钱，又不用开多。”要人家帮忙，又要人发工资，这事确实不地道，徐所长一脸尴尬。
收停车费名不正言不顺，有公安参与就不一样了。
人家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法拒绝，韩博有条件地答应道：“徐所，现在可以解决，但将来不敢保证。一些大城市开始设立专门的市容执法队伍，一些地方开始搞市场建设服务中心。夜市影响市容，又属于市场的范畴。现在没人管，不等于将来没人管。”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们公安保卫和工商先把这个临时便民市场管理起来，到时候谁想接管谁就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至少要帮我们安置几个人是不是。”

第22章 不得不现实
抓获两个犯罪分子，注定消停不了。
徐所长走不大会儿，纪小娟一家到了，提着水果，千恩万谢。保卫科是自己单位的部门，如果救她的是派出所或刑警队，或许会送来一面锦旗。
这种事不能忘了厂领导，请钱主任和工会刘主席接待。
下午两点，厂里开干部职工大会。钱主任通报昨夜发生的事，表扬保卫科尤其昨晚参与抓捕的干部职工，戴大红花，上台领奖状，搞得很隆重。
丁书记提出几点要求，上大夜班的，没人送不许进厂。下小夜班的，没人接不许出门。安全同工资奖金挂钩，该扣的扣，该罚的罚。保卫科要严格管理，在门口准备一个签字薄，接送的人要签字，不识字可以盖私章或摁手印。
财务科去银行取钱或存钱，要有保卫科人员护送；销售科拿货款尤其现金回单位，坐哪一班车，几点到汽车站，要事先跟保卫科通报，由保卫科安排人去车站接；全厂干部职工若发现什么可疑情况，要第一时间向保卫科报告……
讲的全是安全，对安全问题前所未有重视。
保卫科地位水涨船高，隐隐超过工会、武装部、团委、宣传科和计生办，正式脱离吃闲饭的行列。
分配到丝织总厂，之前多多少少有点想法。
上半个多月班，对县里情况了解越来越多，渐渐发现这不是发配，反是组织人事部门的照顾。
全县那么多单位，有哪个单位能像丝织总厂一样按月发工资。用司法助理员方如明的话说，自己可能是县里今年分配情况最好的一个大学生。
关键梦境中的事连续得到证实，这样的好景不会长，必须早作打算。
抓到两个犯罪分子，避免一起惨剧，韩博不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心一意学法律，为调到其它单位做准备。
法律条文太多，需要死记硬背，必须劳逸结合。要么去丝织厂小区看看姐夫装修得怎么样，要么去夜市转转。
虽然干出一点成绩，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保卫科是吃闲饭的事实，作为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在厂里没什么影响力。在夜市，却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真像姜国平调侃的那样公安工商卫生和保卫工作一肩挑，整个一没有组织部门任命的人民西路“综治办主任”。
摊主一个比一个人热情，究竟心里怎么想的就两说了。
管人家收钱，不会讨人喜欢，韩博有这个心理准备。转了一圈，没再发现形迹可疑的游手好闲之徒，便走进传达室，掏出200卡开始打电话。
门卫这部程控电话不是打不出去，是他们不会打。
数字键锁着不好摁，可以敲击听筒下面的那个键，1敲击一下，2敲击两下，3敲击三下，依次类推，0敲击十下，掌握好节奏，想往哪儿打就往哪儿打。
厂里节约电话费，韩博不想占单位便宜，先敲击200，听到提示音敲击密码，然后敲击区号和电话号码，哒哒哒，跟发电报似的，一点不能错。
“哎呦喂，大博士，您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博士是上大学时的绰号，因名字中有个“博”而得名，电话那头是大学同学兼室友马志功，韩博半靠在椅子上笑道：“老马同志，我在边远农村，不像您在大城市，不像您家有电话。想打个电话要走半天山路，再坐半天牛车，条件艰苦，没办法。”
“南港是山区么，思岗县有山么？诉苦就诉苦，竟信口开河，真当我地理是英语老师教得。”马志功笑骂了一句，好奇地问：“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落听。”
“落听了，国营企业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单位效益马马虎虎，工资奖金各种津贴加起来五百出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不错。前些年大裁军，一个团政委分到我妈单位，保卫处副处长都没混上，跟你同行，经警大队教导员，一直干到现在。”
“你妈那是国字头国营企业，我这是县里的国营企业。”
“兄弟，这年头，能混个工作不错了。大学生马上不分配，上学要交几千学费，毕业要自谋出路。再说工不工作对你重要吗？老大穷老二富，不三不四万元户，大不了跟你爸一起去搞工程。”
“你怎么样？”
“一家几代石化人，献了青春献终生，献完终生献子孙。我倒想跟老冯他们一起去特区闯闯，我爷爷跟我爸坚决不同意，差点跟我拼命。只能子承父业，老老实实进石化。”
“什么岗位。”
“江城石油化工二厂技术科，不说这些了，说说博士后，一到毕业就生离死别，散了一对儿又一对儿。她虽然没毕业，你们跟散也差不多。有没有联系，到底怎么想的。”
“前几天联系过，她接电话不太方便，没说几句，不过实习前她会来一趟。”
博士后是大学女友李晓蕾的绰号，博士的皇后简称“博士后”，同校同学，晚一届，不一个专业。朝夕相处两年多，一下子分开，心里挺不是滋味儿，韩博带着几分黯然。
那丫头是挺水灵，可人家在首都，将来是要回首都工作的。
马志功不看好这对鸳鸯，直言不讳说：“大一娇，大二俏，大三拉警报，大四没人要。最后一年你可以放心，再往后自求多福吧。”
现在结个婚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比如对方工作，户籍，家庭条件，有没有经济负担。尤其工作和户籍，不知道多少对有情人因为这个没能终成眷属。
不是人们太现实，是现实迫使人不得不现实。
自己不光要为自己活，也要为家人活。如果为追求爱情不当这个干部，父母和姐姐姐夫会失望死。她同样是家人的骄傲和希望，一样要顾及家人的感受，毕业之后只能回首都，只能在首都成家立业。
梦想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钱不是万能的。就算不当这个干部，就算有点钱，也很难获得首都户口，很难成为一个首都人民。
从开始谈那一天起，二人就有这个思想准备，只是心照不宣没说出来罢了。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我们的事你别管，说你的事，什么时候结婚，好提前请假去喝你们喜酒。”
今年是同学结婚嫁人的高峰期，高中复读过的已经二十五六，大龄青年，就等着毕业。马志功高中复读过两年，今年25虚岁，对象等了他好几年，不能再拖，今天就是因为这个打电话的。
“元旦，放在节假日，不用专门请假。实在抽不开身没关系，把红包捎来就行。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打土豪的机会不能错过。两个月工资吧，凑个整。”
“一千，你怎么不去抢？按老周结婚标准，不能搞特殊化。”
马志功乐了，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他跟你什么关系，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这不是搞特殊化，这是要区别对待的。再说我离学校近，能帮你看住博士后。你哪天来江城，还能给你们提供幽会场所。严打期间，去旅馆开房间不安全。”
“我们很纯洁，没你想得那么下作……”
跟他扯，只会越扯越没边。
韩博留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传达室的这部程控电话号码，一个是厂里的总机和保卫科的分机号。然后继续敲击起挂断键，联系起远在东海市搞装修的父母。

第23章 装修公司
梦境再一次得到证实，父亲确认是在谈一个两百多万的工程。
儿子出息了，国家干部，在丝织总厂当保卫科副科长兼民警分队长。从儿子正式参加工作那一天起，韩保国就同绝大多农村父母一样，把儿子当作全家的未来，当成全家的“主心骨”，哪怕自己赚的钱或许他一辈子都赚不到。
儿子从来不问装修的事，现在问说明他不仅出息了，而且真正懂事真正长大了。韩保国老怀甚慰，从善若流。
“小博，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少赚点，但不能赔。好日子才开始，我再干几年就跟你妈回去享福，给你和你姐带孩子。”
他在东海市打拼七八年，刚开始蹲在马路边等活儿，主要给家庭装修。
手艺好，人实在，爱琢磨，电视上看见什么花样，就能装出什么花样，水电木瓦油，样样在行。收费合理，装修完剩下点材料，总想方设法给主家做个鞋柜或几张小凳子什么的。
带着一帮徒弟和丝河镇的十几个木匠漆匠，一年做二三十家，口碑越来越好，自从几年前狠心买了一个BP机，再也没蹲过马路，活儿全熟人介绍的。
现在钱好赚，他舍不得回来。
包装修工程风险大，这次没上当，不等于下次不会上当受骗。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不久的将来经济会繁荣得令人难以置信。农村会出现大片钢结构厂房，小县城会出现大城市才有的高楼大厦。小县城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全国最大城市东海了。
人们有钱会住进新房子，住进新房子会想到装修。
市场很大，这个行业有前途。
自己不能去不等于不能出主意，自己不会做生意不等于没见过别人怎么做的。
韩博透过窗口看着马路对面的劳动服务公司，握着电话笑道：“爸，其实你可以开个公司，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在装饰材料市场附近租几间办公室，装气派点。再去你装过的那些人家拍几张照片，搞个相册，或者干脆挂在墙上。其它不做，专做家庭装修，跟人家签三包合同，几年之内保修。哪里掉漆，哪里漏水，随叫随到。看见哪个地方建住宅楼，就去同开发商谈，把我们的宣传资料摆到住宅区里，守在小区里面揽活儿。第一家当样板房，给人家点优惠，只要能做一家就能做十家二十家……”
几年大学没白上，居然能想到这么多。照他说的干，活儿一定会比现在多。
韩保国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唉声叹气地说：“小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开公司当大老板，谁不想多赚点钱？你是国家干部，你知道的，开公司没那么容易。游击队干完活拿钱，正规军不一样，正规军要跟工商税务打交道。我小学毕业，你姐夫小学没上完，写个字歪歪扭扭，普通话说不好。你姐倒是初中毕业，可她是个女的，马上又要生孩子。开装修公司要报账，要交税，这些谁会，没人，干不成！”
韩博半开玩笑地说：“我去。”
“瞎说，想都不能想！我为什么省吃俭用供你上大学，你为什么辛辛苦苦考大学，不就是为了当个国家干部。好不容易考上当上，就应该踏踏实实干。”
生怕儿子耐不住寂寞，韩保国语重心长：“小博，我当木匠还要先学徒，给师傅白干几年才能出师，出师干几年干出口碑才能收徒。当干部跟做木匠一个道理，要沉得住气，要定得下心。小兵舅舅你见过的，人家从生产队记工员干起，生产队副队长，队长，大队治保主任，大队支书，在大队干七八年才提干。然后是木楼乡宣传委员，再调到玉湖镇当副镇长，一步一个脚印，现在不就当上镇党委书记了。”
在他心目中，镇党委书记是很大很大的领导。
一个村的，对人家履历了若指掌。每年春节要请人吃饭，没什么事需要人家帮忙，只是为了面子，为彰显家里有一个当镇党委书记的远房亲戚。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韩保国的思想工作仍在继续：“你条件比他好，大学生，学历高，一参加工作就副科长，直接分配在县里。我们家不缺钱，你用不着贪污受贿，好好表现，踏踏实实干几年，自然而然就升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你姐马上生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洗三酒要摆。借这个机会请一下你们单位领导，去镇上不方便，在县里请。不收人情，就是认识一下，我跟小兵他舅舅打过电话，他说到时候来帮着陪人……”
“我姐生孩子，请我们单位领导，这合适吗？”
“都说了，认识一下。如果你当兵，我去部队探亲，不一样要认识部队领导，拜托人家照顾照顾。”
可怜天下父母心，韩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脆回到原来话题：“请领导的事我尽量，爸，开装修公司没人可以请人，请个会计。再买台电脑，请个会用电脑画效果图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有大投资才会有大收益。”
又来了，心思全在这上面，看来不开个公司他不会老老实实在家当干部。
两个人一年工资万把块钱，买台电脑万把块钱，租房子装修万把块钱，投资四五万块钱，赔就赔了，当半年白干。韩保国咬咬牙，一锤定音地说：“开公司的事我听你的，当干部的事你听我的，行了吧？”
“行。”
父亲言出必行，他说干就会干，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儿子思想有问题，韩保国终究不放心，又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博，你年轻，有大好前途，不能只想着钱。你知道你考上大学，当上国家干部，端上铁饭碗，我跟你妈有多高兴，亲戚邻居有多羡慕。什么叫望子成龙，这就是望子成龙！你爷爷奶奶死得早，要是活到现在，活着看见韩家出了个状元，会比我们更高兴。有你在，我们干活有劲儿，走出去脸上有光。要是你不当干部，人家还是瞧不起我们，木匠，赚多少钱还是个木匠，你说是不是……”

第24章 部下要失业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能想起的三件大事办成两件，只剩下如何调离丝织总厂这一件。
跟父亲有过约定，你开公司，我当干部，要么不调，调自然要往政府部门调。
理科生，写文章搞材料不如那些笔杆子。县委县政府别想了，就算缺秘书也不会找一个学化学工程的。
乡镇不在考虑之内，用乡镇司法助理员方如明的话说，乡镇干部职权不大事权无限，计划生育搞不好一票否决，殡葬改革搞不好一票否决。三提五统收不上来没钱发干部教师工资，如果硬来，扒粮牵牛搞出事，又是一票否决。
不能去，去就是活受罪，思来想去只有政法系统。
检察院和法院文字性工作太多，同样不能考虑。
司法局没权没地位，老百姓甚至不知道司法局是做什么。当干部不能没权没地位，哪怕从来没想过要滥用权力，但有权和没权是不一样的。
公安局，只有去公安局！
潜意识中自己就应该干警察，而且同现在的工作对口。
前几年有一部电影叫《保卫处长》，冯远征演的。主角是一个保卫干部，喜欢公安工作，最后调到派出所，结果没上几天班牺牲了，很感人。
由此可见，保卫干部调去当公安干部，经济民警调去当公安民警，并非没有先例，事实上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个。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调，去找丁书记，好像不太合适。
参加工作没几天想调走，领导会怎么想，再等等。
韩博打定主意，先把律师资格考到手。
懂点法，将来调动时能有大用。公安局有个法制科，需要懂法律的人才。不是警校毕业的，没当过兵，没有多少工作经验，只能另辟蹊径从法律方面着手。
要在两个月内学完别人两年的课程，只有全身心投入。
白天在办公室，下班回宿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法律书。以至于三楼多了五六个人，三楼小会议室变成了体改办都不知道。
侯厂长出国考察归来，设立体制改革办公室，亲自兼任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组长。县体改办主任带队进驻，指导协助丝织总厂进行体制改革。
盘活资产，减员增效，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涉及到太多人切身利益，谁也不想成为被减掉的一员，一时间人心惶惶。
看了一晚《国际公法》，韩博头昏脑涨，放下书正准备出去透透气，高长兴、杨小梅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敲门走了进来。
不吸烟的人不喜欢烟味，进门时高长兴特意把烟掐掉了。
杨小梅带上房门，侧身笑道：“韩科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是我家老钱。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给你介绍介绍。”
“原来是钱干事，坐坐，快请坐，看我这儿乱的。”
桌子椅子上全是书，高长兴帮着收拾起来。妻子的领导一样是领导，钱朋连忙道：“韩科长，别客气，晚上来认个门，当面表示下感谢，感谢韩科长对我家小梅的照顾。”
“自己人，说这些太见外，孩子呢？”
“在老家，我就是为孩子上学的事来的，下半年在县里上，小梅接送。”
他们两口子太不容易，当兵时两地分居。好不容易熬到够条件随军，在部队呆了两三年又转业。回到老家一个在县城，一个在边远乡镇，又当起牛郎织女。
韩博握了握手，关切地问：“办得怎么样？”
钱朋会心地笑道：“挺顺利。”
“顺利就好，不顺利找厂领导，职工子女上不了学，不找他们找谁。”
杨小梅和高长兴对视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说：“韩科长，领导现在顾不上我们这些小事。整天忙着改制，整天忙着减员增效，搞不好我跟指导员马上要下岗。”
“改制？”
“你整天学习不知道，86年之后招收的合同制工人厂里按照规定缴纳养老保险，原来老职工和我们这些新职工一直没缴纳。现在‘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工龄够的厂里补缴，工龄不够的买断。有人要转岗，有人要竞争上岗。”
“小颜他们呢？”
“临时工什么不管，体改办正在调档案查材料，要清退一部分人。三个缫丝分厂马上承包出去，职工要竞争上岗，没竞争上的要么提前退休，要么买断工龄，自谋出路。临时工给三个月工资，直接走人。”
“我们保卫科也要改？”
“分厂承包给私人，多一个人要多发一份工资，私人老板不会再要保卫科派去的人。吴大姐说这次侯厂长下狠心，办公楼里要减一大半人，武装部、计生办、团委、宣传科全要撤销。下面车间不会再有班组长，不会再有副主任，只有一两个带班的。”
“干部怎么办？”
“为保证茧源，县里要扩桑，农业局要在没蚕桑的乡镇设立蚕桑指导站，丝绸公司要在下面乡镇建几十个蚕茧收购站。有些干部要调到农业局，去下面乡镇指导扩桑。有些干部会调到丝绸公司，去下面乡镇收购蚕茧。”
力度挺大，不过从企业发展角度看该下点决心。
韩博又问道：“保卫科撤不撤？”
高长兴苦笑道：“保卫科不撤，人可能要撤，有传言厂里想让转岗出来又不愿意下乡的干部看门，把科里临时工全清退掉。剩下几个职工能转岗的转岗，转不了岗买断工龄。”
“经济民警分队怎么办？”
“设立分队是公安局要求的，减员增效是县委县政府要求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说摘牌就摘牌。”
他俩不会挡车，不会接头，不会修机器，转岗机会不大。别人在丝织总厂工作许多年，买断工龄能获得一笔补偿，他俩进厂没几天，没工龄可买断，能获得多少补偿可想而知。
科长不在，遇到即将失业这么大事，当然要来找副科长。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副科长大小也是个官，要为他们负责，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问：“楼里晚上有没有厂领导？”
“丁书记应该在，我见办公室灯亮着。”
“你们坐会儿，我去问问。”

第25章 心想事成
丁书记果然在单位，厂办钱主任也在，正做一个分厂干部思想工作。
这么进去不合适，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分厂干部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丁书记早注意到他，喊了一声“小韩”，直接让他进去。
“小韩，还有几天考？”丁书记笑容满面，热情洋溢，似乎刚才跟人谈得很愉快，谈得不是转岗的事。
“四天。”
“准备得怎么样，有几分把握？”
“二位领导，我从来没考过，心里真没底。”
对这个小伙子，丁书记印象一直不错，接过烟笑道：“今年考不过有明年，全厂这么多年轻干部，就你最爱学习最肯钻，早晚能考上。”
“谢谢丁书记鼓励，我一定努力。”
做一天干部职工的思想工作，丁书记身心俱疲，不想浪费时间，直言不讳问：“这么晚过来，一定有事，说吧，趁钱主任在，看厂里能不能帮你解决。”
“二位领导，我想问问改制的事，我们保卫科改不改，怎么改？谣言满天飞，科里人心惶惶，不问问工作不太好做。”
在所有科室中，保卫科算最安生的一个。从厂体改办设立到现在，没人跑厂办打听，没人跟着起哄。
丁书记不知道他这个副科长非常不称职，直到今晚才知道厂里有大动作，竟以为他做过许多工作，实在压不住才过来问的。
好同志，如果个个跟他一样顾全大局，我至于天天接访似的跟干部职工磨嘴皮吗？
既然来了，干脆跟交个底。
丁书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严肃地说：“小韩同志，现在是市场经济，不能再政企不分，企业负担太重，会失去竞争力。保卫科确实在改革范围之内，但次序上会作为最后一个。”
钱主任冷不丁问：“小韩，知道为什么吗？”
能为什么，韩博沉吟道：“现在已经人心惶惶，随着力度不断加大，各项措施不断落实，一些干部职工可能会闹事甚至上访。关键时刻，我们保卫科要发挥作用。”
“不错，安排你当保卫科副科长是安排对了。”
丁书记满意地拍拍他胳膊，接着道：“关于保卫科职工怎么安排，侯厂长同政法委协调过。公安局巡警队缺人，保卫科职工全是政治觉悟高、军事素质过硬的退伍兵，可以全划过去。小伙子们不是喜欢当公安么，厂里考虑到了，想方设法为他们创造条件。”
思岗县公安局原来没巡警队，去年南港市搞110报警台，让人们报警打110，结果不光市区的市民打，几个县城也打，连下面乡镇都有人打。
南港市离思岗县70多公里，市公安局不可能出警，一接到报警电话便转到县公安局。
经费不足，警力紧张，派出所没人没车，出警总不及时，有时要等一两个小时才到。老百姓向上面反映110形同虚设，一直反映到公安厅，上面压下来，县公安局必须拿出行动，于是找县里要经费，要建巡警队专门接出警。
县里没钱，让公安局自己想办法。公安局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找临时工。
穿警服当警察，刚开始公开招聘时很火，一下子招四十多个。月工资三百，要住集体宿舍，像现役部队一样管理，工资低，工作时间长，不自由，且看不到任何转正希望，同去保安公司当保安差不多，只是衣服好看点。结果两个月不到，跑掉二十几个。
保卫科经济民警是想当公安，不过人家想当的是真警察，至少搞个事业编，不是临时工。
编制解决不了，工资缩水一大截，这个工作不好做。
尽管不抱太大希望，韩博仍带着几分侥幸问：“丁书记，编制呢，同志们过去能不能解决编制？”
“地方编，将来有机会转。刚来的小高现在是职工，可以帮他争取一个事业编制。来厂一个多月，厂里帮他办成在公安局几年没办成的事，他的工作应该比较好做。”
地方编是思岗县独创的一种说法，其实就临时工。
地方编警察不算警察，事业编警察一样不是正式警察，高长兴来是想提干的，结果打了个五折。解决一个干部编制这么难吗，韩博百思不得其解。
“杨小梅虽然一样是职工，但想解决事业编比较困难，一是文化程度不够，函授文凭拿不出手，二是没公安工作经验。你们把夜市搞得红红火火，完全可以同工商部门协商，把临时便民市场变成正式市场。市场办主任，正适合她。那些不愿意去公安局工作的同志，可以留下来同她一起管理好这个市场。”
一帮部下为创收无所不用其极，领导为甩包袱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话又说回来，包括停车费在内，夜市一个月能创收好几千。三五个人，工资才要多少钱。最难的工作保卫科已经做了，现成的桃子，城西工商所肯定愿意接手。如果工商能给杨小梅解决编制，她守在夜市比转岗强。
大势所趋，这是最好的结果，比那些有可能下岗的职工强多了。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姜科长和我呢？”
“老姜是老干部老同志，不用为他担心。你是未来的大律师，一样不用为自己担心。”
梦境中的未来同现在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梦中的那个自己，不知道纪小娟会出事，没整顿夜市，没通过收占地费管理费调动经济民警积极性，没想过好好干这个保卫科副科长，一样没有报名参加律师资格考试。
总之，上班以来所做的一切让领导另眼相待，感觉自己有能力，有上进心，值得单位好好培养。
梦境中的丝绸集团虽然最后卖给私人老板，效益一直不错，留在这儿一样有前途。关键想赚钱用不着呆这儿，可以去东海搞装修公司。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一个调走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韩博打定主意，鼓起勇气说：“丁书记，钱主任，打官司需要足够的法律实践，别说我现在没考到律师资格，就算考到一样不可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律师。我不懂生产经营，不懂进出口贸易。英语虽然六级，其实是哑巴英语。外国人说什么听不懂，我说什么他们一样不明白。无论出于单位利益，还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留在厂里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个觉悟可不是一点两点高！
丁书记以为听错了，不禁同钱主任对视了一眼。
“二位领导放心，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配合厂里做好科里职工思想工作。”
“小韩，你，你想下海？”
“这倒没有，穿两个月警服，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警察这个职业，我……我想请二位领导帮帮忙，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公安局去。”
本来就是国家干部，干过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抓过现行，事迹材料送到了政法委，“严打”先进个人有他一个。
侯厂长出面，调过去没多大问题，关键公安局又苦又累又没钱，不是个什么好单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倒好，居然反其道而行。
不过丁书记也年轻过，也曾有过军人梦警察梦，多少能够理解一些，语重心长地说：“小韩，有理想是好事，想调公安局也不是很难，但这件事你要考虑慎重。调过去之后，再想调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韩，丁书记说得对，要慎重考虑，不要脑袋一热犯糊涂。”公安局有什么好的，不仅没钱，想升职都比其它政府部门难，钱主任不忍他“误入歧途”。
“丁书记，钱主任，我知道您二位是为我好，但我真喜欢当警察，真喜欢警察这个职业。经济民警干不成，就干公安民警，不是脑袋发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家庭条件不错，不用跟别人一样为五斗米折腰，可以去追求梦想。他的话有一番道理，有律师资格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律师。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的官司，谁敢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去打。
不懂技术，不会财务，不懂生产经营，再优秀对丝织总厂能有什么用？
厂里干部转岗工作不太好做，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树立一个典型。为体制改革大局，侯厂长一定会支持，县委县政府肯定会重视……
丁书记权衡了一番利弊，答应道：“小韩，既然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们只有支持只能支持。调动的事厂里帮你想办法。老姜房子盖差不多了，明天让他回来上班，最后一班岗不用你站，一心一意准备律考。”
不用请客送礼，不用到处求人，就能把事情办了，看来机遇很重要，同时要把握住。不过这只是自己的机遇，对那些即将转岗甚至下岗的干部职工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第26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回到宿舍，夜宵做好了。
包括工商管理员老沈在内的十来个人，围坐在用几张书桌拼成的大饭桌边等他。第一次同杨小梅爱人一起吃饭，高长兴掏钱买酒和饮料，老沈在夜市买了几个卤菜，吴永亮和小颜买了几个大西瓜。
桌上摆满满的，有荤有素，有酒有饮料有水果，跟聚餐似的很丰盛，但谁也没胃口。
“老钱，韩科长不能喝酒，倒饮料。”
不知道他在楼上谈得怎么样，杨小梅忐忑不安，将电风扇搬过来对着他吹，桌上挤不下，端起饭碗坐在床边。
两个勤杂工本就临时工，干活儿的人到哪儿都有饭吃，他们倒不是很担心。工商所老沈虽然不是丝织总厂的人，但保卫科改不改制直接关系到夜市，如果保卫科散了，夜市黄了，又要回所里过那种干一年拿半年工资的苦日子。
吴永亮和小颜他们的心情更沉重，一个个欲言又止。
最难受的当属钱朋，当乡干部当得像讨饭的，工资拖欠几个月，教师能闹事干部不能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爱人进了一个好单位，遇上一个好领导，一个月拿五百多，高兴得一个星期没睡好。
结果好景不长，才拿两个月高工资，就要面临转岗甚至下岗。
不跟他们说清楚，这顿饭谁也吃不下去。韩博深吸一口气，简单介绍了一下厂里对保卫科人员的安排。
“政企不能不分，企业不能再背那么重包袱，这些高调我不想唱，就说几句心里话。共事近两个月，配合默契，相处融洽，说散就散，真有些舍不得。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韩科长，我服从组织安排，不给单位添乱，保证站好最后一班岗。”
高长兴打听过，厂里之所以不给提干一是考虑负担太大，二是组织人事部门卡太死，困难太大，厂里报上去也不一定能批。
做人要知足，不能太贪心。
能解决事业编制，回公安局就有晋升机会，将来有政法专项编制就能转正。现在就是在排队，有一个编制解决一个，至少有个盼头。
他本来就是公安，来厂里只是过渡一下的，小颜跟他不一样，难受到极点，哽咽地问：“韩科长，你说我们去巡警队有没有前途。”
事关人家一辈子，韩博不能信口雌黄，放下杯子分析道：“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形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报纸上说全国流动人口超过一个亿。治安形势严峻，各种刑事犯罪有抬头趋势，所以今年要‘严打’。以公安机关现在的警力，很难确保社会治安。我认为随着经济不断发展，公安队伍会不断扩大。如果去巡警队，如果能定下心好好干，转正希望不是没有。如果从经济利益出发，我建议你出去闯闯。外面世界很精彩，我父亲是一个木匠，小学毕业，种地不赚钱，在门户上干也赚不到几个钱。要供我和我姐上学，经济压力大，实在没办法，于是去东海市打工，现在干得很好。”
这年头，干个体户比上班有前途，小华脱口而出道：“韩科长，我打算在夜市搞个摊位，卖服装。”
“行啊，不过做生意有赚有赔，要慎重考虑。”
“韩科长，现在的问题是夜市。我人微言轻，能不能把它变成正式市场，恐怕要你们这些领导多做一些工作。”老沈忧心忡忡，酒杯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夜市也算一个安置的去处，涉及到我们保卫科职工的未来，姜科长明天上班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杨大姐，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如果工商部门愿意接收，并能够把夜市变成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那市场办主任还是能干的。如果只接手不解决编制，就找民政部门想想办法。”
“只能这样了，哎呀，你说好日子才过几天，就改制，就要减员增效。”
韩博能理解她的心情，慢声细语地劝慰道：“相比其它企业，我们厂领导算不错的。干部转岗，工作虽然不是很好，要转到下面乡镇去，至少有个工作。车间职工影响其实不是很大，前几年跳出去好多干部，现在全成了私人老板。开缫丝厂，办丝织厂，办服装厂，好多退休职工全去他们那儿了，现在要分流出来的职工不愁找不到工作。政工部门干部职工没一技之长，厂里正在想方设法。打算下海做生意，服务公司那些门面优先租赁。要是能凑出一笔钱，甚至可以转让。不光劳动服务公司，小区门口那些铺面一样优先租给本厂干部职工。”
这不是帮厂里说好话，这是一番公道话。
铸铁厂、农机厂、木工机械厂等十几厂倒闭。干部没地方去，在家待岗。职工直接下岗，根本没买断工龄这回事，人家日子一样过。
自己现在没地，公公婆婆有地，大不了回老家种地，杨小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韩科长，你和姜科长呢？”高长兴忍不住问。
韩博嘿嘿笑道：“姜科长是老干部，厂里会有安排。我可能……可能要跟你一起去公安局，我主动要求的。”
“调公安局？”吴永亮将信将疑，一脸惊愕。
“有许多同志可能要去，我这个分队长当然要去。不过能不能去成，去了之后能不能继续跟你们在一块就两说了。”
高长兴愣了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说：“韩科长，你，你怎么当真了？你跟我们不同，你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喜欢当警察，你是老公安，基层机关全干过。如果真能调过去，你要照顾着点我啊。”
“公安局又苦又累，工资又不高。”
“我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八九岁放学回家干活，农忙时什么没干过。吃得苦没杨大姐多，但不会比你们少。”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话音刚落，吴永亮猛拍了下桌子：“韩科长，我跟你一起去，熬三四年，能转正最好，转不了正再想办法。”
“我也去，不管有没有编制，至少能穿警服佩警衔换公安臂章。”

第27章 扶上马送一程
姜科长回来了，在最热的两个月盖房子，晒得黝黑黝黑，整个人瘦了一圈，手上全老茧。
离律师资格考试只剩下三天，姐姐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韩博同他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不再过问科里事，一心一意准备律考。
考点在南港市，几十公里，来回不方便。同方如明合计了一下，提前一天去，以至于父母从东海回来都没顾上去汽车站接。
考完试回到厂里，才知道已经升级当舅舅了。
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姐夫给厂里打过三次电话。
丁书记简单问了问考试情况，拿出一份文件，微笑着说：“小韩，工作调动的事基本上定下来了，这些年全是党政部门往我们厂调，你是第一个从厂里往外调的干部。作为娘家人，我们要扶上马送一程。你有学历，有闯劲儿，到新单位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将来走上领导岗位，我们脸上也有光。”
关于举办全县第六期青年干部培训班的通知，培训时间两个星期，下周一早上8点报到，地点在县委党校。
韩博糊涂了，接过通知问：“丁书记，这是……”
“公安局正科级单位，派出所长才正股。你是我们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管得人比派出所长多，怎么能去当一个小民警。厂党委推荐你去青干班学习，回来定个正股级，然后再调过去。”
正股级在其它单位算不上什么，在公安局只有所队主官才能干上。
单位领导能考虑到这些，哪怕对他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这样的机遇不是什么人能有的，韩博感动不已，一脸尴尬地说：“丁书记，我才参加工作两个月，我怕我不够条件。”
“大学四年算工龄，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要是进团委，别说正股，副科正科都没问题。再说你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治理整顿夜市，抓现行，县政法委郭书记都知道。过几天开‘严打’表彰大会，你是先进个人。推荐去上青干班，提正股，条件足够。”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丁书记很高兴能帮助一个年轻干部成长，也很高兴能够树立一个顾全大局、积极转岗的干部典型。
花花轿子人抬人，钱主任热情洋溢补充道：“小韩，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单位改制将来改成什么样，这里永远是你娘家，我们永远是你娘家人。有什么想法，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回来跟我们说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丁书记，钱主任，您二位帮我很多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
“说感谢太见外，就这样。你姐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赶紧回家看看，坐中巴不方便，开7号车回去，记得带几颗红蛋。”
“没问题，那我，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路上开慢点。”
走出副书记办公室，姜国平迎上来，一边陪着他下楼，一边笑道：“夜市问题解决了，比想象中更顺利。工商所求之不得，本打算报到镇里，结果工商局知道了。工商局正在筹建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直接把夜市收归服务中心。”
好事连连，韩博不禁笑问道：“这么说杨大姐要调到工商局？”
“不是工商局，是思岗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人民西路便民市场管理办公室。报告交到县编办，过几天就会成为一个自收自支的正股级事业单位。我跟厂办协调过，劳动服务公司传达室租给便民市场作办公室。小杨最了解情况，担任市场办主任。老沈是驻市场的工商管理员，派出所那个联防队员是驻市场的治安员。两个勤杂工签劳动合同，由临时工变成合同工。小古家庭困难，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公安局，打算留下帮小杨。”
六个人，顶多三千块钱工资。
说是自收自支，多出来的几千肯定是要上交的。不管怎么样，五个人的饭碗问题解决了。
早知道他不会在厂里久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共事两个月，真正相处时间只有几天。要不是他家有事，姜国平非要拉着他好好聊聊，说不准晚上还要一起吃顿饭。
开车回到丝河镇，通往镇区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人山人海，道路两侧全是摊位，每个货摊前都围满人，挑拣货物，讨价还价，热闹非凡。几个联防队员在桥头看自行车，两个民警坐在一张大凳上，手里握着对讲机，看见装着警灯悬挂警车牌照的7号车，以为来了什么领导连忙起身相迎。
想起来了，今天是丝河镇庙会。
一年一次，十里八乡的人全过来赶集，卖衣服的，各种杂货的，农具的，小凳子小桌子的，甚至有卖狗皮膏药的……小时候最喜欢逛庙会，买许多小吃零食，小玩艺儿，边走边吃，又玩又乐。
“陈所长，黄叔叔，是我，韩博。”
全认识，丝河镇派出所陈所长，他爱人是镇中学数学老师，考上大学时请过。丝河镇派出所民警老黄，长相“很公安”，看上去很怕人。谁家小孩不听话，家长就说黄公安来了。长辈兼未来的同事，韩博急忙推开车门，掏出香烟打招呼。
丝河镇不小，二十几个行政村，四万多人口。镇区不大，从南到北一条街，十分钟能走个来回。
镇上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孩子不学好，陈所长了若指掌，接过香烟哈哈大笑道：“吓我一跳，原来是韩老板家老二。怎么开警车，是不是分到我们局里了？”
老黄早上遇到过老韩，装修老板从东海回来，自然要聊聊。同老韩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小韩，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回头笑道：“陈所，小韩出息了，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局里给他配了一个指导员，手下几十个兵。”
前段时间局里通报嘉奖过丝织总厂经警分队，陈所长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韩博，你们抓了两个现行，拦路持刀抢劫的？”
“运气好，瞎猫碰着两个死耗子。”
“别谦虚，运气好能好几次？抓到两个现行，协助城西派出所破获一个盗窃团伙，捣毁一个黑录像厅，徐进良沾你们光沾大了。来，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碰到涉及我们丝河的案子，给我打电话，家乡人，应该多配合。”
协助城西派出所捣毁一个黑录像厅是搂草打兔子，协助城西派出所破获一个盗窃团伙是真正的瞎猫碰着死耗子。
治理整顿夜市时抓获的四个小混混，以为公安机关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城西派出所民警分开来一审，一个心理素质不怎么好的交代了，果然没干好事。偷过几十辆自行车，撬过长河市场几个商户的店铺，敲诈勒索过逛夜市的行人，新账老账一起算，检察院已经批捕。
今年公安破案压力大，丝河镇不比县城，辖区治安不错，没那么多案子。陈所长病急乱投医，掏出钢笔和本子写下电话号码，又在号码后面注上名字。
韩博接过刚撕下的纸片，嘿嘿笑道：“陈所，黄叔叔，我这个副科长干不了几天，估计马上要调公安局，您二位是长辈是前辈，以后请多关照。”
“调公安局？”
“嗯。”
“丝织总厂效益多好，全县工资最高，为什么调公安局？”
“我主动要求的。”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月破好几起案，是干公安的料。”
镇里很少来警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今天是庙会，等会儿要进去转一圈，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陈所长拍拍他胳膊：“你爸跟你妈回来了，你姐刚生产，先回家。车停这儿，我让人帮你看着。如果晚上不回县城，去所里坐坐，好好聊聊。”
到一个新单位，有老同志提醒比没老同志提醒好。韩博又发了两根烟，这才将车停到路边。

第28章 丝河镇庙会
人挤人，全是人，六百多米走了十几分钟。
往年耍蛇卖蛇药的不能少，光着膀子打几套拳卖狗皮膏药的依然热闹，老军医穿着白大褂坐在菜市场前专治疑难杂症，少数民族同胞守着一堆虎骨之类的东西大声吆喝……
新鲜事物同样不少，几个穿衬衫打领带，腰里挂着BP机，看上去很有文化，很成功的年轻人，守着一块黑板和一桌子美国的日化用品讲课。绘声绘色，眉飞色舞，搞传销的，看见人便热情招呼。
听上去赚钱似乎很容易，大学有同学干过，被拉去听过几堂课，感觉不靠谱没干。结果跟他们一起干的同学没人赚到钱，反而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生活费没了，不好意思管家要，只能吃百家饭。一毕业就结婚的老周，最惨时一到饭点就端着饭盒在食堂乞讨。
产品贵得要死，一支牙膏几十块，在农村有市场吗？
骗子，先骗老百姓，再让老百姓骗老百姓。看见这些人就是一肚子气，可惜这不是在自己辖区，要是在夜市，毫不犹豫让吴永亮把他们轰走。
前面这个摊位一样可恶。
同样练气功，人卖狗皮膏药的多少有点功夫，与其说卖狗皮膏药不如说是卖艺。这几位倒好，同搞传销的一样衬衫领带，一样吐沫横飞讲课，现场传授什么“中功”，声称能治各种疑难杂症。
真能治病，要医院做什么？
上当受骗的乡亲不少，工商公安不管，只能干着急。快到家门口，韩博停住脚步，注意力被农机站门口的大台子吸引住了。
现场销售体育彩票，洗脸盆里堆满即买即撕的彩票，特等奖一辆桑塔纳2000，一等奖普通桑塔纳，二等奖奥拓，三等奖幸福250摩托车，四等奖熊猫彩电……
前些年供销社搞有奖销售，老百姓被忽悠得不轻，对摸奖这种事不是很感兴趣，确切地说是不相信。围观的人不少，看小轿车，平时很难见到，掏钱买的人不多。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特等奖就出在丝河镇。
一个养鸡大户想花十块钱买五张碰碰运气，撕开五张没中，围观的人一起哄，两百块钱没了。越想越不服气，回家拿钱，把最左边那一盆里的十几捆彩票全买了，一张一张撕，居然真让他撕出特等奖，全县轰动。
桑塔纳2000，电喷，金属漆，高档车，销售价十九万五千，个人所得税好几万。想上路还要交购置税、车船使用税、上牌费、保险和养路费。
他没那么多钱，也不会开车，同意只拿十二万现金，不要车。
事情到这并没完，中大奖的消息传得很快，镇政府，镇敬老院，镇中学，镇中心小学，村支部……个个找他赞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坐在他家不走。实在没办法，一个单位五千，最后只剩下七万。
七万也是一笔巨款，鸡不好好养了，开始赌博。
输多赢少，又被派出所抓过几次罚过几次。两年时间，好事变成了坏事，好好的一个家庭被他搞得妻离子散。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断人财路也是在救人，韩博顾不上再看热闹，挤过人群快步回家。
“大哥，小博回来了！”
“保国，菊花，小博到家了！”
街上全是人，家里一样全是人。
每年庙会，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姨父姨妈，叔叔婶婶，姑父姑姑和姐夫家的人都会来这吃饭。往年要来，今年姐姐生孩子，要送月子礼，更要来。
“婆爷爷（外公），婆奶奶（外婆），身体怎么样，走过来的还是小舅送你们来的？”
“好，身体好，你舅舅送我们来的。上楼吧，小芳生了，大胖小子，七斤几两。”最有本事的外孙回来了，二老高兴得合不拢嘴。
当上国家干部就是不一样，上大学时舅舅还坐在一起说说话，几个姨爸还一起开开玩笑。现在看上去有些拘束，站在边上闷笑。堂兄堂妹，表兄表妹和李家几个同辈比他们更拘束。
正准备挨个打招呼，父亲噔噔跑下楼，喜笑颜开地问：“考得怎么样？”
“怎么样过几天才知道。”
“能不能考上无所谓，反正你是国家干部，有正式工作，又不会真去当律师，怎么回来的？”
“开车回来的，人太多，开不进来，停在桥头请派出所的人看着。”
“什么车？”
李泰鹏前段时间在县里装修新房，每天中午去丝织总厂食堂吃饭，天天看见7号车，拉材料时坐过几次，得意洋洋地说：“爸，小博是副科长兼民警队长，开警车，跟公安局一样的警车。”
“先去抱抱孩子，抱完带我们去看看。”
书记镇长都坐不上汽车，去县里开会坐中巴，去其它地方办事骑自行车，条件好的开摩托车。儿子一参加工作就开警车。望子成龙，儿子真成龙了，韩保国乐得心花怒放。
小家伙很可爱，白白净净，头发很黑，小手肉嘟嘟的。照理说应该看不见，可是一双大眼睛看上去是那么有神。
姐姐躺在床上一脸幸福，母亲守着她和孩子寸步不离，李泰鹏母亲虽然暂时插不上手，但来日方长，亲家公亲家母过几天要回东海赚钱，她抱孙子带孙子的机会有得是。
“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韩芳精神不错，竟嘻嘻笑道：“我去医院生，好多人还在家生呢。顺产又不是剖腹产，没什么事。”
“正好赶上庙会，住医院来回不方便。”母亲小心翼翼接过小家伙，当外婆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韩博凑过去拨弄着小手问：“名字有没有取？”
“你文化程度最高，你是舅舅，天大地大，舅舅最大，等你回来取！”
姐姐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父亲深以为然，姐夫对失去孩子的取名权没任何意见，居然一脸期待。
取名字容易，关键小家伙姓什么？
姐夫没心没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父亲母亲和姐姐肯定想让孩子姓韩。他们结婚时没说清楚，韩博被难住了。
家庭条件不好，儿子能娶上媳妇，能过上这么好日子不容易。韩家有钱现在又有一个国家干部，孙子在韩家比在李家有前途。
再说有好几个孙子，李家没断香火。
李泰鹏的母亲比想象中明事理，抬头道：“姓韩吧，在镇上过日子，姓韩好。”
等得就是你这句话，韩保国啪一声拍了下手，哈哈笑道：“姓韩就姓韩，外孙当孙子养！亲家母，老人全在楼下，小博小芳的舅舅全在，等会吃饭请他们做个见证。儿子女婿我韩保国一视同仁，我活着不许分家。我死了，他们要是想分家，家产一人一半。”
在农村，孩子跟谁姓是一件大事。
孙子跟别人家姓，她回村里会被人瞧不起，会被人笑话的。对含辛茹苦把几个儿子拉扯大的她而言，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何况姐夫从十几岁开始赚钱，赚到的钱全在这边。不像自己，只花钱不赚钱，对家里没任何贡献。
韩博感觉应该要表个态，搂着姐夫肩膀笑问道：“姐夫，我没意见，你有没有意见？”
“我听爸的，听你的，听小芳的，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我没意见。”家产一人一半，县里房子有我一间，傻子才会有意见，李泰鹏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第29章 中大奖
农村亲戚没那么讲究，早上买好菜，舅妈、婶婶、姑姑和小姨一起动手，几大桌子菜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后天要摆洗三宴，烟酒饮料堆了一房间，用不着出去买。大舅和二姑父贪杯，好酒海量供应，一如既往地喝醉了。把他俩送进房间睡觉，所有人一起动手收拾桌子，打扫客厅，洗干净锅碗瓢勺，高高兴兴出去逛庙会。
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老韩同志拆开一条玉溪，往包里装了四盒。生怕熟人太多不够发，想想又拿了两盒。T恤衫塞进裤子，不然人家看不见BP机。
李泰鹏最喜欢帮老丈人拿包，最喜欢跟老丈人一起显摆。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兴高采烈。
如假包换的爆发户作派，又不能让他俩失望，韩博只能硬着头皮同他们一起“游街”。
“老王，老王，我保国啊，来一根儿，抱孙子了，喜烟。”
“吴支书好，吴支书好，我儿子小博，还记得吗？毕业了，正式参加工作，分在县里，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
有一个出息的儿子，又抱上孙子，看到熟人们羡慕的神情，老韩比接到一个大活儿都高兴。走一路散一路香烟，眉飞色舞，风光无限。
梦境再次成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阵阵哄笑声中不断掏钱不断买彩票撕，结果中了几袋洗衣粉和几条毛巾，涨红脸，扔下一句“等会儿再来”，挤出人群回家拿钱了。
“爸，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也碰碰运气？”一洗脸盆十几捆，一捆一百张，一百张两百块钱，全买下来要两三千。韩博身上就两百多现金，只能管他要。
“行，我买，你们撕。”老韩高兴，毫不犹豫从女婿手中接过包，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爸，睿睿刚来到人世，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再来几张。”
“两百？”显摆归显摆，摸奖是摸奖，把钱花在这种不靠谱的事上，韩保国有些舍不得。
韩博不给他犹豫机会，当着一帮看热闹的人抢过包，踮起脚指着最左边一堆彩票，意气风发地说：“同志，麻烦您算算，那一盆多少钱，我全要了。我姐生了个儿子，我当舅舅了，高兴，能中奖最好，中不上当给体育事业做贡献。”
销售彩票是有任务的，工作人员乐了，热情招呼道：“没问题，没问题，同志们，请让一让，给这位小伙子让个路。”
“看见没有，这才是老板，刚才那小子装大款，买了两百就跑了。”
“好像是韩保国儿子，韩保国搞工程有钱。”
人的名树的影，他们居然认识自己，老韩有些飘飘然，可是那一大盆彩票要多少钱，包里有四千多，给孙子摆洗三宴用的。这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早知道不叫他一起出来。
“一捆两捆三捆四捆……这儿七十八张，一共三千四百八。”工作人员生怕搞错，几个人一起数了又数，用计算器摁了又摁。
一下子撕这么多需要一点时间，他们又从里面搬出三张塑料凳，让三位大款坐下来慢慢撕。碰上个有钱人不容易，多少抱着这一盆撕完不服气，再撕几盆的想法。
中大奖那是做梦，老韩一阵肉痛，决定回去跟儿子算账。钱没了，不能再丢面子，搓搓手，煞有介事说：“一大盆儿，工作量不小。小博，泰鹏，你们手脚快，眼神好，多撕点，我撕一张算一张。”
三千多换一大堆纸片，至少要中台彩电吧！
老韩肉疼，从学徒那一天就被告诫要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活的李泰鹏更心疼，捧着一捆彩票双手微微颤抖。
韩博不管那么多，手脚麻利，动作灵活，撕完一张扔一张，撕完一捆拆一捆。不像老爸和姐夫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生怕第一眼看错。一袋洗衣粉，一条毛巾，又是一袋洗衣粉，不一会儿，身边堆满一大堆不值钱的奖品。
“赔了，撕六捆，就中这些，不合算。”
“不是还有那么多么，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韩老板有钱，撕着玩，中不中无所谓。”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工作人员不断打气：“同志，别着急，慢慢撕，大奖在后头。特等奖豪华桑塔纳轿车，一等奖普通桑塔纳轿车，二等奖一样小轿车，撕到就归你，当场开回家。”
“聪明的看一眼，傻子看到晚，想撕掏钱买，舍不得掏钱去其它地方转转，有什么好看的？”
“走走走，往前走。自行车，谁让你把自行车推进来的？”
韩家人如此大手笔，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陈所长和老黄巡到这儿，担心人多出事，板起脸疏散起人群。刚劝走一部分，韩博动作突然停下，紧盯着特等奖三个字，激动得无以加复。
“同志，是不是撕累了？”
“不是撕累了，是撕到了。爸，姐夫，我就说睿睿能带来好运，看见没，这辆豪华桑塔纳归我们了！”
彩票跟骗人的差不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韩保国摆摆手：“别开玩笑，赶快撕，撕完带我去县里看房子。”
“特等奖，没跟你开玩笑。”
工作人员凑过来一看，目瞪口呆。陈所长挤进来一看，不禁脱口而出道：“他奶奶的，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有钱，越有钱的人运气越好。韩……韩老板，韩博，你们，你们要请客。”
“陈所长，真……真中了？”老韩将信将疑。
“真中了。”
“几等奖？”
“特等奖，不信你自己看。”
韩保国揉揉双眼，再三确实没看错，顿时欣喜若狂，干脆捧起没撕的彩票，一边给围观的人发，一边哈哈大笑道：“孙子一出世就能中大奖，这财运，长大肯定能当大老板。不撕了，来来来，一人一张，当给大家发喜烟。”

第30章 父子哭穷
老韩在东海呆六七年，见过大世面，不用小韩提醒，毫不犹豫拒绝了彩票销售人员关于给十二万现金的提议。
一是不划算，二来拿钱事多。
前些年镇里有个养河蚌取珍珠的万元户，镇里村里一遇到点事就去找他拉赞助，选人家当县人大代表，天天在广播里表扬。现在人家养河蚌不挣钱了，亏十几万，日子不好过，镇里村里不管不问，干部一个个像不认识他一样。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韩保国不想搬石头砸自己脚。
前年盖房子，去年装修，春节女儿女婿结婚。两个月前儿子买房，又装修，现在抱孙子要摆洗三酒，有多少钱也不够花。等会就去找信贷员借贷款，有钱也要装着没钱的样子，借钱交个人所得税，看谁好意思来拉赞助，总不能拆一个轮子走吧？
销售人员占不到便宜，只能准备手续。
个人所得税是税务部门收，有陈所长作保，中奖的老板不会偷税漏税，工作人员没什么不放心的，登记完身份证，让老韩在一堆文件上签字，痛痛快快交出钥匙和车辆发票。
特等奖，价值近二十万的小轿车，居然被人给中了。
一传十十传百，人们不约而同往这边聚集。
这是在镇上，这是庙会，不足一点五公里长的街上，黑压压聚集着不下四万人，不采取措施会出大事。
陈所长当机立断用对讲机将另外三个民警和十几个联防队员叫来，维持秩序，疏通交通，硬是疏导出一条机动车道，让韩博把崭新的桑塔纳2000开回家。
有人想看热闹，有人要烟，有脸皮厚的要红包，居然一直跟到通往韩家的水利站巷口。
小韩是爱人的学生，是未来的同事。
大学本科，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现在已经是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严打”期间立过功，说不定是政法委要调他去局里的，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
陈所长一不做二不休，留下两个联防队员守巷口。叫上韩博去桥头开警车，打开警灯警笛，老黄等民警和其他联防队员继续疏导交通，把7号车开过来堵住巷口。亮出手铐警棍，严阵以待，没人再敢死皮赖脸要这要那。
“韩老板，韩博，你们可把我折腾惨了，搞一身汗，还要帮你家看门。”
“感谢感谢，万分感谢。陈所长，你们歇会儿，我去拿饮料。晚上在这吃饭，谁都不许走。”财运来了挡不住，韩保国心花怒放，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小轿车。
这年头红眼病太多，李泰鹏和派出所的人一起守巷口，不认识的一个不让进。要是让他们冲进去，好好一个家真可能被他们给抄了。
外公外婆出来了，舅舅舅妈回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围着轿车转，连正在坐月子不能见风的韩芳，也忍不住趴在二楼窗口往下望。
韩博回家给高长兴打电话，请他去交警队搞一张临时牌照，再联系一个保险业务员，一起坐中巴车送过来，顺便把7号车开回单位。
忙完来到巷口，税务所的人已闻讯而至。
“百分之二十，正好三万九。韩老板，韩科长，交给我们跟交给县局一个样，家乡人，帮帮忙，别交县里，让我们完成个任务。”
“小博，这些事我不懂，你跟顾所长说。”
丝河镇有人养鸡，有人养蚕，有人出去干建筑，离小康有一定差距，绝算不上穷。农民日子马马虎虎过得去，政府没钱，干部太多，加上教师三百四个，前些年大干快上，因为盖办公楼，学校、敬老院和修路欠下一屁股债，那点夏提留秋统筹给干部教师开工资都不够，更不用说还债。
老韩担心他们打着收税幌子骗赞助，直接把皮球踢给儿子。儿子是经济民警队长，骗他就是骗警察，就是骗政府。
个人所得税属于地税，交给镇税务所跟交给县地税局是没什么区别。
韩博笑道：“顾所长放心，个人所得税，交给谁不是交。不过您得宽限我们几天，几件事凑一块，没这么多钱，我爸打算管信用社借点贷款。”
“韩科长，别跟我们这些穷人哭穷，三五万，你爸拿得出来。”近四万地税，平时去哪儿收，顾所长担心夜长梦多，担心被县局截胡。
“顾所长，我是真没有！”
老韩扳着手指，一件件一桩桩算起家里这几年办得大事，最后拍拍腰间的BP机：“这个又是好几千，顾所长，陈所长，我韩保国是走家串户干装潢的，不是开银行印钞票的。我小舅子去找信贷员了，宽限几天，借到钱立马交，只交给你，没二话。”
韩博不失时机提醒道：“爸，借四万不够，要多借点。”
“不够？”
“车虽然不是买的，上牌时车管所一样会管我们要车辆购置税发票，怎么计算我不知道，估计要两万左右。另外要交车船使用税、保险和养路费，没七万下不来。”
“这么多？”
“想上路，一分不能少。”
“失算失算，早知道这样不如拿钱呢！”儿子会开汽车，女婿可以去学，七万多块钱能拥有一辆全办下来要二十多万的小汽车，韩保国一点不觉得贵，只是当着外人，必须哭穷，一脸追悔莫及。
“手续办了，想退退不回去，实在不行我想想办法，管单位同事借点。”老爸挺会演戏，韩博强忍着笑，跟着唉声叹气。
李泰鹏傻乎乎冒出句：“爸，小博，结婚收的钱我一分没动，存在信用社，我去拿折子。”
“结婚收那点钱管屁用，没你事，回去带孩子。”正哭穷，你居然说有钱，韩保国气得牙痒痒。
李泰鹏不明所以，老丈人发了话，只能悻悻的走了。
几年办这么多事，在县里又是买房又是装修，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很正常，顾所长终于信了，没再像黄世仁一样逼这对父子立即交个人所得税。
镇干部不出意外地接踵而至，接过烟看看汽车，再看看为没钱交税而头疼的老韩小韩，实在开不了拉赞助的口，竟不无幸灾乐祸地开起玩笑。
“韩老板，你要是凑不出来，我帮你凑。给你十万，车归我，倾家荡产，借高利贷我也要把这个税交了，干部没干头，学个驾驶证，辞职去搞出租。”
“王镇长，别逗老韩了，他十二万没要能要你的十万？”
“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十二万，手续一办就没十二万了，你现在把车退回去，看人家要不要。”
别说七万，我十七万都捧得出来。
老韩嘴上跟他们敷衍着，心中想着马上开装潢公司，这小轿车能撑门面，能顶大用。别人开不放心，只有让女婿开。可这么一来他要去东海，女儿怎么办，孙子怎么办。
至于儿子，他国家干部，不能开这么好车，再说他有车开，还是警车。

第31章 前途无量
镇干部来看，村干部来看，学校老师来看，卫生院医生来看……
认识的不认识的，看热闹说好话讨喜烟的人络绎不绝，巷口挤满满的，招待烟标准直接从玉溪降至红梅。这个下午简直是煎熬，净顾着哭穷和应酬了。
高长兴来得很快，坐保险公司业务员摩托车来的。
7号车开不出去，只能等商贩们天黑收摊。在治安大队干好几年，他没少同丝河镇派出所打交道，把临时牌照往桑塔纳里一放，便坐到巷口同陈所长、老黄等丝河镇派出所领导和民警聊起天。
保险业务员计算保单，收钱，挤到南边桥头开摩托车先回县里。保险合同明天送到丝织总厂保卫科。高长兴介绍过来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逼捐可以躲过去，请客躲不掉。
派出所帮了大忙，一定是要请的。
村干部跟土匪似的，想不请都不行。在农村，婚丧嫁娶，房子上梁，只要家里有点事都要喊一下村干部。韩家是外来户，不是丝河村人，有事更要请，何况他们一开口就是要请客。
既然请他们，不能不请一直在周围转悠，愣是不回去的镇干部。
镇中心小学近在咫尺，等会儿要借用人家大食堂，借用人家的锅碗瓢勺，一样要请。水利站、税务所，交通站，兽医站，姐姐的单位幼儿园，只要沾上边儿的，只要在场的全要叫一下。
好在农村请客没那么讲究，无非鸡鸭鱼肉。
能在卤菜摊上买的全在卤菜摊上买，水煮花生米，拌面筋，拌豆腐丝，猪头肉，猪耳朵，鸡爪子……全是些不值钱的菜，家里的好酒不动，去小店拿6块钱一瓶的思岗大曲，啤酒1块5一瓶的，饮料是镇汽水厂用自来水勾兑的桔子水。
亲戚全在，全家总动员，十六桌没费什么事，一直闹腾到十点多才消停。
“爸，你没喝多吧？”
“我又不傻，我能跟他们喝，酒瓶里是水，你小姑灌的。”
刚才见他敬了一圈又一圈，真担心他被一帮“酒精考验”的干部灌倒，原来是水，韩博松下口气。
李泰鹏没去小学食堂帮忙，也没去小学食堂吃饭，一直守着车，生怕“红眼病”搞破坏。
正准备问问他晚饭怎么解决的，刚在街上巡了一圈的陈所长来了。好多商贩晚上没走，打算明天接着做生意，一下子多几百个外来人员，不转一圈不放心。
吃饭时高长兴跟他们坐一桌，刚才也跟他们去转了一圈，正同老黄站在7号车边抽烟说话。
“韩老板，这会儿没人，我跟你家小博说会儿话，小高，老黄，你们也过来。”
“好好好，你们聊，刚才招待不周，我进去拿烟拿凳子。”
“理解，人太多，你招待过来么，有多少家当也不够他们搞。”
“爸，你跟小博陪陈所长，凳子香烟我进去拿。”李泰鹏没心没肺不等于没眼力劲，当徒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伺候好师傅。
几个人围坐在车边，招待烟标准由红梅又变成玉溪，不是一人一根，是一人一盒，听装雪碧拿来一箱。李泰鹏仍感觉缺点什么，又去街上买来几斤五香瓜子，搞得像开茶话会。
直到此时此刻，老韩同志才知道儿子主动要求调往公安局的事。
调到公安局等于从头开始，不一定能呆在县里，有可能被安排到下面乡镇。从县里到乡镇，一时半会真有些难以接受。
“按你说得这些情况，早调确实比晚调好，主动要求调确实比组织人事部门要求转岗好。但丝织总厂那么红火，年产值上亿，利润上千万，为什么要改制？”对于丝织厂为什么改制，陈所长百思不得其解。
“长兴，你了解情况，你说。”前些天一直忙于准备律考，韩博也说不出一二三四。
“一级压一级，中央要求的。”
动员大会高长兴参加过好几次，解释道：“今年3月份，国务院批转国家经贸委《关于1996年国有企业改革工作的实施意见》，提出城市改革试点要与企业改革结合起来，要抓好国有企业和企业集团的改革和发展工作。5月份，总书记在东海考察，发表《坚定信心，加强领导，狠抓落实，加快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步伐》的重要讲话。再次强调要向现代企业转型，要国有企业建议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要把国有企业建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的法人实体和市场竞争主体。丝织总厂是全县最大的国营企业，在整个南港市排得上号，被作为全市改革的试点。昨天上午，分管工业的余副市长和市体改委主任来检查改革进展，关书记和叶县长陪同，市县两级非常重视。”
国家大事离基层民警太遥远，老黄笑道：“小博，不管怎么说，你们领导对你还是很不错的，争取一个青干班培训名额，提正股。要是在公安局，等着吧，我干几十年，估计到退休也混不上。”
“正股？”韩保国一脸茫然。
“你儿子要升官了，马上跟陈所长一个级别，安排到乡镇不是派出所长就是指导员，安排刑警队交警队就是队长或指导员，留在局机关至少副大队长，学历高，又年轻，前途无量。”
“真的？”
“你以为呢，小博，好好干，等走上领导岗位，叔也沾沾你光。”
现在管一个厂的治安，还是副的。
要是当派出所长，能管一个乡镇的治安。
这是升官，老韩喜形于色，“陈所长，黄公安，我家小博刚参加工作，什么不懂。我谁都不认识，就认识你们，帮帮忙，该提醒的时提醒提醒，该批评就批评。”
陈所长乐了，摆手道：“老韩，你儿子用不着人提醒，严打立过功，全局嘉奖，我们要跟他学习。”
“陈所，黄叔叔，我爸没说错，保卫工作与公安工作是有区别的，要是没有岗前培训，就是什么都不懂。你们看着我长大的，是我长辈，一定要多帮助。”
很谦虚，难怪丝织总厂领导那么器重。
能帮忙帮一把，或许过不了几年就需要他帮忙，陈所长说：“党校学习不紧张，一天几堂课。如果你愿意，每天下课回镇上，去我们所里熟悉熟悉工作流程。你参加过律师资格考试，法律方面你懂，主要是办案程序，公安文书写作，还有一些台账，很简单的。”
“行，我明天就开始去所里实习。”
“实习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安排。小高，你跟小博是搭档，你要发挥作用，请牛副政委帮帮忙，该说话的时候说说话。”
“陈所，我舅舅在局里说了不算。”要是舅舅真有权，至于干六七年编制都没解决吗，高长兴倍感无奈。
“正股级干部工作安排，要拿到局党委会上议，你舅舅是局党委委员，有发言权。”
人事安排局长政委说了算，高长兴不敢瞎承诺，想起舅舅昨天提过了一件事，不禁笑道：“陈所，其实韩科长根本不用为工作安排操心。你们在乡镇不知道，县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侯厂长马上要调到县里，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有侯厂长在，局里能让韩科长坐冷板凳？”
公安局没地位，张局长虽然是县长助理，但县长助理不属于实质性岗位，依然是正科级，只是排名时排在其他政府系统正科级干部前面，名义上位列“县政府领导”之列。
侯厂长早是副处级领导，两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县公认的最有能力的干部，就算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当不成常务副县长，公安局也要给侯厂长面子，也要妥善安排丝织总厂调出来的干部。
陈所长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小高说得对，有侯厂长，不用我们担心，我们是杞人忧天了。”

第32章 韩家的战略
儿子有“天然靠山”，儿子要当跟派出所长一样大的领导！
老韩已搞不清这是几喜临门了，送走陈所长和老黄，紧握着高长兴手说：“高指导员，辛苦你了，让你跑这一趟，搞这么晚才能回去。你跟我家小博是好兄弟，以后多帮衬着点。”
“韩叔叔，韩科长是干部，我是兵，他提携我差不多。”高长兴举起另一只手中的一袋红鸡蛋，回头笑道：“韩科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别急着走，真有事，我想请你帮帮忙。”
“说帮忙太见外，什么事。”
韩博指了指桑塔纳：“我爸在东海搞装修，有辆车会方便点，我打算上东海牌照。星期天车管所不上班，星期一星期二我没时间，你能不能同小郑请两天假，送我爸我妈去东海，顺便把牌照上了。”
“以为多大事呢，这么好车，我正想过过手瘾。”
小郑是城西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在部队开过几年车，老驾驶员。三个缫丝分厂承包出去了，分厂经警全回到总厂，保卫科一下子多出六个人，姜科长又在，请两天假没问题。东海不算远，两个人换着开，大半天就能到，高长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跟姜科长打电话。”
“行，”高长兴想了想，问道：“车上完牌之后呢，韩叔叔不会开车，难道停那儿。”
“不停那儿，先开回来。我教我姐夫开，等他学会去办个证，等睿睿满月，带我姐和睿睿去东海。到时候我妈带孩子，我姐学会计，姐夫给我爸开车。”
中特等奖，这个家暂时没法呆，儿子考虑得很周到，老韩没任何意见。
高长兴反倒有些奇怪，不禁问：“老家怎么办，装修这么好的小洋楼，不能没人。”
“门窗锁好，我小姨和二姑在镇里上班，请她们时不时过来看看，住这儿也行。值钱东西就两台彩电和一台冰箱，门窗锁好，不会有问题。”
办公地点找好了，马上要开装修公司，现在又有一辆小轿车，大部队往东海转移，确实是眼前最好的选择，韩保国扶着车门说：“要是车能放下，我想带一台彩电过去，省得小芳和泰鹏过去再买。”
“后备箱这么大，一台电视机能放下。”高长兴打开后备箱看看，又好奇地问：“韩叔叔，韩老师和泰鹏过去有地方住吗？”
“租，租一套房子。拖家带口的，不能再住工地。”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未来房价会暴涨，尤其大城市房价。今年好多人炒股发了财，韩家赚点钱不容易，不能冒那个险，买房子没问题，经济会越来越好，房价只会涨不会跌。
韩博回头看了看李泰鹏，笑道：“爸，既然我们有这个条件，就要为睿睿打算。等将来手上宽裕了，就在东海买房子。那边开发商多，到处在盖楼。听说买一些新建小区的房子，再加一点钱能转户口。不为别的，就为睿睿，帮他把户口安到东海去，在那儿生活上学，将来就是大城市的人，长大了高考都比在我们江省沾光。差不多的成绩，能上重点大学。”
“哎呀，这我真没想过。小博，你说得对，我们可以把家安到东海去。睿睿将来有前途，又不会影响你的前程。要是回县里搞装修，不管我有没有赚到钱，别人都可能说闲话，说你以权谋私，帮我揽的活儿。”
有了孙子，就等于有了新的奋斗目标，老韩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激动，顿时雄心万丈。
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在生存线上挣扎，人家在这儿有一栋漂亮的小洋楼，在县里有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现在又把目光转向东海市，要在东海置办家业。
高长兴暗叹了一口气，笑问道：“韩科长，这么一来你要一个人留在县里。”
“我姐夫和我姐不走，我一样是一个人留在县里。这两个月你知道的，全呆在单位，一次没回来过。”
“这倒是，逢年过节聚聚，走不走真没什么区别。”
买体育彩票中特等奖在整个南港市都是一件大事。
第二天下午，几个记者同市体委干部一起赶到丝河镇，要采访中大奖的老韩同志。宣传宣传，以后体育彩票会更好销售。
结果镇干部带他们去一看，韩家已人去楼空。
早上交个人所得税，中午摆洗三宴，午饭吃完一家人全走了，几个亲戚在帮着收拾，说他们去了东海。
中个奖搞得跟干过什么坏事似的，居然东躲西藏几个记者兴冲冲跑过来一无所获，满腹牢骚。市体委干部曾在基层挂过职，见识过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能理解韩家的苦衷，笑而不语，打道回府。
其实老韩没走，至少当天没走。
镇上不能呆，呆县里的新家。
高长兴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刚拿到钥匙的新邻居几乎个个知道丝河镇有人买彩票中特等奖，个个怀着羡慕妒忌的心情议论，却不知道特等奖得主就在小区。高长兴和小郑送老韩老两口从东海回来，小区多了一辆豪华桑塔纳，由于悬挂东海牌照，谁又没往特等奖上面想。
外面议论纷纷，韩家恢复了平静。
姐夫白天同姐姐一起带小睿睿，早晚学车。小家伙吃了睡，睡了吃，一点不闹，很好带。韩博早上去党校学习，下午去丝河镇派出所实习，来回路上教姐夫开车。
驾驶不难学，驾校之所以那么浪费时间，是因为教练不可能让学员总摸方向盘。十个几人一辆车，一天能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李泰鹏太喜欢这辆车，太喜欢开汽车，做梦都在踩离合器挂挡，有专职教练指点，有条件实践，上手速度比高长兴快。
上周四下午党校没课，专门带他去邻市办了个驾证。
昨天姐姐在家坐月坐腻了，提出去南港逛逛。坐月子没科学依据，总关在家里，总躺在床上，能把人憋出病。老人不在身边，韩博答应了。来回140多公里，去是李泰鹏开的，回来还是他开的。
“去年就不该买摩托车和轻骑，两辆车一万多，浪费。”韩芳喝完豆浆，坐在餐桌边唉声叹气。
“过几天我们去东海，车放这日晒雨淋，送到镇上不放心。小博，你说怎么办？”李泰鹏给小家伙换好尿布，抱在怀里晃。
“好办。”
韩博擦擦嘴，起身笑道：“昨天去厂里拿东西时随口提了提，永亮想要摩托车，杨大姐想要轻骑。永亮自己开，杨大姐打算给她爱人开，有轻骑，钱干事上下班就方便了，就能同她们母子俩天天在一起。”
“卖给他们？”
“嗯，卖便宜点。”
不管跑多少公里，终究是二手车，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弟弟的同事，韩芳没意见，李泰鹏更不会反对。

第33章 别了，丝织总厂
新的一天，全新的开始。
吃完早饭，步行上班，小区离厂不远，十来分钟便到了。
刚刚过去的半个月，被厂里树立成顾全大局、积极主动要求转岗的正面典型。一些不愿意去农业局，不愿意被调到下面乡镇的干部，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从大门到丁书记办公室这一路上，打招呼竟没一个人回应。
这年头，政治觉悟越高，表现越好，别人越当你是另类。
天地良心，没想过表现，只是想换个工作。在此之前，压根儿不知道会被树立成典型。
实在没法解释，解释他们也不会信，韩博干脆不解释，先回办公室同姜国平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丁书记办公室，打听工作调动进展。
“小韩，坐。”
丁书记心情不错，放下一叠文件笑道：“我就说嘛，是金子在哪儿都放光。司法局昨天来电话，你律师资格考试通过了。并且组织部门对你评价很高，培训期间表现不错，自我鉴定写得很好，第六期青干班‘优秀学员’，唯一一个。”
律考只能算勉强通过，没法同拿高分的方如明比。
至于能够成为第六期青干班“优秀学员”，并非学习有多认真，也不是自我鉴定写得有多好，完全因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培训，单位和家里又没什么事，从开班典礼到结业典礼全程参与，一课没落。
同期的二十四个学员，大多来自乡镇。
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那样的事，今天你请假，明天他干脆不来，最夸张时教室里只剩四个人。从不请假，从不旷课的，必须是“优秀学员”。
值得一提的是，人家是在组织部挂过号的后备干部，不管培训期间有没有请假旷课，现在全成了副科级，全成了县管干部。细想起来，这个“优秀学员”应该是安慰奖。
“丁书记，您别表扬我了，我会骄傲的。”
“该表扬就要表扬，该骄傲就应该骄傲，培训费发票有没有带，我这儿有单子，贴上给你签个字，拿到财务科去报销。”
“丁书记，我来厂上班总共不过两个月，没为厂里创造过效益，净沾厂里便宜。驾驶证是厂里办的，律考报名费书本费厂里出的。欠厂里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
党校培训是要交钱的，培训费五百六，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去报名时自己交的。领导帮这么大忙，韩博真没想过报销的事。
多好的小伙子，如果个个像他一样，丝织总厂用得着改制么。
丁书记突然有些后悔起之前的决定，有些舍不得放他走，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回到老板桌边翻出一份文件：“小韩，还是那句话，丝织总厂是你的娘家，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人事局的介绍信，拿着它直接去公安局报到。
韩博激动不已，接过介绍信，诚恳真挚地说：“丁书记，谢谢您的关心和照顾，我一定会常回来的，不管到什么地方，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我是从丝织总厂出去的人。”
“我知道，我相信，你有情有义，你是性情中人。”
丁书记拍拍他胳膊，又从抽屉里翻出7号车钥匙，半开玩笑地说：“这是嫁妆，开走吧。手续挂在城西派出所，连过户都不用。”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每年要给公安局几万赞助费，与其让他们开口，不如让你去做个顺水人情。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保卫科那些要调到巡警队的职工。”
一下子塞十几个人过去，多多少少是要有点表示。
韩博反应过来，接过钥匙苦笑道：“丁书记，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我……”
“你带了个好头，厂里应该感谢你。不说了，介绍信上规定三天内报到，调到一个新单位，早去比晚去好。小高的手续一起办下来了，你们先去打前站。保卫科的其他同志，最迟下月底要过去，你们是他们的老领导，有机会帮助就帮助一下。”
保卫科人员转岗工作厂领导考虑得如此周到，相信车间工人也会有一个妥善安置，韩博很庆幸能分到丝织总厂，要是当时被分配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企业，结果肯定会大不相同。
丁书记亲自送下楼，王副厂长、李工、刘主席等在家的领导和保卫科全体人员热烈欢送……
说走就走，李素红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车开出大门，高长兴探头看看后视镜，笑道：“韩科长，那丫头喜欢你，挺漂亮一姑娘，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我有女朋友。”
“上大学时谈的？”
“同校同学，月底过来，到时候一起吃顿饭。”
“什么地方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一言难尽，说工作的事，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确实有女朋友，关系能维系多久就难说了，韩博不想聊这个话题。
他调过去同自己回原单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是干部身份，要占一个政法专项编制，县里又不多给一个行政编制，几个已担任所队长多年编制却一直没能解决的老同志一肚子意见。
现在的问题不仅占人家编制，而且是正股级。
局长政委正科，四位副局长、副政委、政治处主任、刑警大队长和治安大队长副科，内保大队长、法制科长和下面的所队长全正股级，全是干了七八年以上的老同志。突然调去一个二十二岁的正股级，一个萝卜一个坑，局里怎么安排？
高长兴欲言又止地说：“韩科长，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舅舅说留在机关的可能性不大。”
“去派出所？”
“也可能是刑警队交警队或看守所指导员，肯定是领导，不会让你当普通民警。”
所队领导，领导不了几个人。
刑警队交警队和看守所好一些，派出所人员最少。丝河镇派出所总共才四个人，所长，指导员，一个管段民警，一个户籍警，指导员虽然跟所长一个级别，但要听所长的，能领导谁。
在丝织总厂是副科长，但过去两个月科长不在，跟一把手没什么区别，手下二十几个人，落差不小，不过有这个心理准备。
韩博想了想，忍不住笑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巡警队？”
“厂里一下子要调去十几个人。永亮他们只听你的，安排你去巡警队，那巡警队不又成经警分队了。”
“这倒是，如果我是领导，我也不会这么安排。对了，你呢，你去哪儿？”
“我的岗位定下来了，调令没到吉主任就找我谈过话，说起来还是沾厂里光，接替老林担任巡警队长，继续以工代干。”
他去丝织总厂只是过渡了一下，虽然没能提干，但总算解决了事业编制。公安局警力紧张，事业编警察一样能担任所队长。在局里干那么多年，有能力有关系，完全可以被委以重任。加之保卫科要调去那么多人，他最熟悉吴永亮他们的情况。在公安局领导心目中他本来就是局里的人，让他担任巡警队长理所当然。
部下混得比自己好，韩博乐了，打趣道：“那你以后得罩着我。”
“罩着你，算了吧，你是干部。”

第34章 公安特派员
公安局在县委党校隔壁，两排三层旧楼，院子不大，只能停十几辆车。
门卫是两个保安，户籍科在传达室边上。治安大队、内保大队和国保大队在前面的一楼办公，二楼是局办公室、政治处和装备财务科等科室，局领导在三楼。
中间一条走道通往后院，楼梯在走道边上。高长兴跟几个熟悉的战友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一起来到政治处。
“说曹操，曹操到，小韩，小高，进来。”
上周三在县委参加“严打”表彰大会时见过，“严打先进个人”，局里通报嘉奖，吉主任一眼便认出了他，非常热情洋溢，让一个政工民警去倒水。
“吉主任，别这么客气，我是您的兵，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更要热情接待，小高，去请一下政委，他没上楼，就在隔壁。”
“是！”
“吉主任，这是我介绍信。”
“好好好，你先坐。”
领导越客气越不会有好事，韩博忐忑不安，不知道领导会怎么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将介绍信交到政治处主任手里，袁政委进来了，同样满面笑容。
好歹干过两个月经警分队长，公安的各项条令条例韩博全学过，立正敬礼汇报，中规中矩。
年轻干部见多了，他这样的年轻干部袁政委头一次见。
工作两个月，正股级，火箭式提拔。
别人升这么快闲言碎语不会少，他几乎没反对声。有文化，有能力，有魄力，有干劲，爱学习……在原单位口碑好得令人发指。
从小学到大学一路“三好学生”，上大学年年拿奖学金，大二入党，大三担任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档案比那些选调生好看。
参加工作正值“严打”，“严打”期间立过功。
丝织总厂好不容易干出点经济建设以外的成绩，厂党委尤其厂宣传科像打了鸡血似的不断往县委送材料，想不出名都不行。
同拟任副科的二十几个干部一起参加全县第六期青干班培训，又拿一个“优秀学员”。今年全县两个人参加律师资格考试，两个全通过，他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同志应该去县委县政府，要么去县团委，来公安局做什么。
这里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年轻干部不吃香。
这里想进步想晋升副科或副主任科员，比解决一个政法专项编制都难，年轻干部在这儿没前途。
二十三岁的正股级，本科生，有律师资格，派出所长不敢要，刑警队长担心他去会影响老同志积极性。留在局里更麻烦，会刺激到一大批没功劳也有苦劳，迄今仍没解决编制的老同志。
为他的工作安排，这两天伤透脑筋。
袁政委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韩博同志，调过来之前，你是我们公安正式编制配置人员，担任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时间虽然不长，成绩却不少。有文化，有能力，前段时候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局里对你情况很了解，局里就需要你这样的高素质人才，需要你这样的年轻干部。”
该表态的时候一定要表态，韩博急忙道：“袁政委，吉主任，我主动要求调公安局是真喜欢公安工作，真喜欢从事警察职业。提正股是主动要求调动之后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二位领导不用为难，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哪怕当一个普通交警，我无怨无悔。”
难怪不管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光这个态度就无可挑剔。
让你当普通交警，可能吗？
丝织总厂党委成立时间比公安局早，党委工作很正规，丝织总厂干部要么不对应行政级别，一对应行政级别组织人事部门都认。完全可以直接给他提正股，却推荐他去青干班培训。
这是让他进入组织部门视线，把他送进组织部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队伍。也是想以此告诉我们公安局，正股就是正股，有级别就要有职务，别整括弧别整那些没用的。
塞过去一个没编制的，立马还来一个正股级干部。
袁政委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韩，先别急着表态，等我把话说完，你们之前执行的是《公安人员八大纪律十项注意》，遵守的是《人民警察内务条令》。调到我们公安局，一定能够迅速进入状态，不用再去警校参加什么培训。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欠缺，只缺基层工作经验。”
缺基层工作经验，就是让我去乡镇呗。
决心当警察，便有这个心理准备，韩博道：“报告二位领导，我是党员，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好，党员么，关键时刻就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
袁政委与吉主任对视一眼，一脸严肃地说：“张局在省厅开会，对你的工作安排非常重视，先后打过三次电话。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接替生病住院的李顺承同志，全权负责良庄乡公安工作。”
公安特派员是老黄历了！
骑着自行车，腰里挎把手枪，一个人管一个乡，威风凛凛，人人敬佩。
可是时代变了，不再是那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治安环境。再小的乡也十几个行政村几万人，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韩博欲言又止，吉主任解释道：“按规定，两万人以上乡镇应该建所，由于警力、经费和编制方面的原因，加之县里正在推行撤乡并镇，良庄乡一直没建。事实上不光良庄，全县仍有六个乡没派出所，公安工作一直由公安特派员负责。”
县里居然有六个乡没派出所，真头一次听说。
要是之前没公安特派员，可以叫苦叫难，关键之前有，人家一直干到生病住院。一个人管一个乡治安，压力山大，韩博不敢轻易表态。
“由于没建所，户籍管理暂时没移交过来，户口簿上依然加盖乡人民政府户口专用章，所以户籍这一块你不用管。刑事案件有负责那一片的刑警四中队，主要是治安。具体要做哪些工作，等办完手续去一下治安大队，程仁友同志在家，你们打过交道，好好沟通一下。”
刚才说过，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不能自己打自己嘴。
特派员就特派员吧，至少是“一把手”。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政委，经费呢？”
“什么经费？”
“办案经费。”
“小韩，我刚才说对你了解不是开玩笑，你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把夜市变成自收自支的正股级事业单位，一个月创收好几千；在党校培训期间也没闲着，天天去丝河派出所熟悉公安工作。有能力，有魄力，又注重调查研究，非常清楚我们公安机关经费有多紧张，现阶段只能自筹。”
“自筹？”
“先管乡里要，能要多少要多少，不足部分依法创收。跟其它所队一样，返还10%。”
县里按人头给公安局钱，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干警都拿不全，到局里只剩70%，事业编和合同制民警只有40%，地方编一分没有，办案经费更不用说了。
皇粮不够吃，只能吃杂粮，大环境如此，没办法，韩博一样做好了依法创收的心理准备。

第35章 任务艰巨
“政委，吉主任，厂里给了一辆车，就是手续挂在城西派出所的那辆，我能不能带到良庄去？”服从归服从，该争取的依然要争取，韩博掏出车钥匙，一脸期待。
一辆车说给就给，丝织总厂领导看来对他是真重视。
工作安排不尽人意，张局回来之后还要给侯厂长和丁书记打招呼，一辆车就给他用吧，反正是他从原单位带来的。
袁政委同意了，旋即脸色一正：“小韩，良庄乡情况比较复杂，1984年重建机构，局里干警大多从各单位抽调，乡镇公安特派员大多从乡干部中直接任命，李顺承同志就是那一批任命的，干了十几年。他与其他乡镇的派出所长及另外五位特派员不同，四年前进入乡党委班子，是乡党委成员，副科级。既是公安民警也是乡领导，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会不由自主地倾向于乡政府。比如经常参加一些具有争议的非警务活动，又比如在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处罚时，不上报县局，不交由县局裁决，罚金直接交给乡财政。一些被处理过的人对他及良庄乡治安联防队意见很大，举报信寄到县委。你上任之后，要尽快扭转我们公安干警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联防队要整顿，同时要处理好与乡党委政府之间的关系。毕竟公安特派员也好，派出所也罢，都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
吉主任拿出一叠文件，补充道：“乡里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裁决并非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在农村，没有公安派出所的地方，可以由公安机关委托乡镇人民政府裁决。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要把这些关系理顺，要在不影响团结的前提下把治安裁决权收回来。”
良庄乡位于思岗县最西边，与安乐市新庵县接壤，距县城48公里，被称之为思岗县的“西伯利亚”。
天高皇帝远，乡财政紧张，竟打起治安罚款的主意。
罚金一分没落到公安局，反而要替他们背黑锅，从吉主任提供的材料上看，良庄乡联防队存在许多问题，不仅罚款不给收据，甚至跑到新庵县去抓赌。
别说你没执法权，就算有执法权也不能跑到另一个地级市公安机关的辖区执法，哪怕你抓的是本乡人，哪怕同良庄仅一河之隔。
整顿联防队，这个任务不是一点两点艰巨。
因为治安联防队是“群众性的自防、自治组织。”直接上级是乡综治办，公安只有权指导，没权领导。良庄乡不是丝河镇，从材料上看乡领导很强势，他本来就领导你，说不让你管你就没权管。
“政委，吉主任，我太年轻，我怕胜任不了。”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韩博不是反悔，是不敢轻易答应。
良庄人文底蕴深厚，恢复高考以来，全省文科理科状元出过三个，全县十个状元中至少有两个来自良庄。考不上大学参军，去部队考军校，实在考不上留下当志愿兵，只要出去的极少有人回来。
恢复高考之前，也走出去过不少干部。
职务最高的已经是省部级，在部队的有好几个师团级。
良庄乡党委书记卢惠生54岁，是全县年龄最大，学历最低的乡镇一把手。从生产队长到乡党委书记，乡村两级机构的职务他几乎全干过，脾气直，作风硬，这把年纪又不像别人一样想进步。
为留下一个好名声，宁可一次又次被一票否决，几年评不上先进，也不愿意像其它乡镇一样集资摊派，该收的收，不该收的坚决不收，是一个敢把市里摊派顶回去的狠角色。
换作别人，乌纱帽不知道掉过多少回。
他不会，有那么多老干部和大领导罩着，官声又好，老百姓拥护，至少在良庄乡党委书记任上谁也不敢动他。县里不愿意摸老虎屁股，撤乡并镇这么大事只能搁置，就等他再干一两年退居二线。
他仗着老资格，仗着有人撑腰，搞一言堂，搞独立王国，不怕被一票否决，但局里怕！
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上。
你不是有魄力有闯劲吗，去良庄闯闯，能糊弄住老卢，能在老卢眼皮底下站稳住脚跟，你是功臣，局里会真正接受你。要是被老卢收拾得狼狈不堪，灰溜溜跑回来，那你在公安局也就这样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现阶段只能这么安排，袁政委不会给他反悔机会，再次拍拍他胳膊，亲切无比地说：“韩博同志，这是局党委研究决定的，好好干，你能够胜任的，我们对你有信心。”
“政委……”
“就这样了，吉主任，帮小韩办手续，今天熟悉下情况，明天你亲自送小韩去上任。”
要去最边远的乡镇，要在全县最难缠的乡党委书记手下干，要落实局里的意图，局领导在其它方面还是很大方很照顾的。
从原单位带来的7号车，正式归他使用。
配发一部摩托罗拉精英型中文寻呼机，大屏幕，自己掏钱买要一千多。
根据警衔条例，首次授衔按照职务等级编制授予。
虽然参加工作不过两个多月，但在丝织总厂的职务等级政治处认，二级警司，上报省厅。局里怎么上报的，省厅一般不会驳回。如果不是按照警衔条例第十条，而是按照第十二条，从学校毕业和从社会上招考录用的，本科生最多授予三级警司（95式警衔）。
夏常服、冬常服、帽子、皮鞋、领带全新的，吉主任甚至让人去巡警队找来一条最新款武装带，警务工作包、伸缩警棍套、对讲机套、手铐套、手电套、枪套、子弹夹套，带子上大包小包六七个，还有斜肩带，系在身上像巡警。

第36章 “韩特派”
治安大队大队长和教导员出去了，副大队长程仁友在家。
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时打过交道，程仁友很热情，给了一串良庄乡前任公安特派员的办公室和文件柜钥匙，简单介绍上任之后具体要做些什么工作。
只有没派出所的边远乡镇才会任命公安特派员。
天高皇帝远，相对自由，但一个人要管一个乡治安，工作并不轻松。
要受理群众报警，及时出警，保护现场，协助刑警队侦破辖区内的各类刑事案件和缉捕辖区内的涉案人员；要主动参与查处治安案件，查禁“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调解治安纠纷。
要管理被依法判处管制、剥夺政治权利、缓刑、假释、监外执行的罪犯及劳教所、教养所外执行人员。建立被监督管理罪犯档案，落实监督管理的具体措施，对发现有违反监管规定的，要及时教育、处罚；对教育无效的，要及时与有关部门联系予以收监；对发现有违法犯罪行为的，要及时向局里通报，以便及时打击、处理。
要深入各村开展调查，摸清重点人口底数，熟悉所列管重点人口的身份、别名、绰号和体貌特征及主要问题、经济状况、交往人员、活动场所、现实表现等，及时发现新的列管对象，并记入重点人口档案。
对有重大现实危害的嫌疑人员，要采取公开和秘密相结合的方法，及时掌握其动态，严密控制。对人户分离的重点人员，要向现住地派出所联系，通报其基本情况，实行双列管。
要展开治安行政管理，做好全乡特业、内部单位、消防列管单位的治安管理及管制物品的日常管理工作，要开展经常性的治安检查和消防检查，要依法履行管区内的消防监督检查职能，及时查堵管理漏洞。
总之，除了户籍之外什么都要管，整个一辖区超大的管段民警（片儿警）。
在丝河镇派出所实习过半个多月，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心里其实有数，只是刚报到要谦虚一些。
一点就通，记忆力超好，程仁友很佩服，又手把手教他寻呼机和对讲机怎么使用。
“良乡距丁湖七八里，理论上能喊到丁湖派出所，再通过丁湖派出所喊刑警中队。不过现在通讯条件复杂，要是下村，要是遇到恶劣天气，估计会受一定影响。好在村村有电话，你有BP机，有什么事基本能联系上。”
“程大，枪呢，刚才好像没给我子弹。”
“给子弹也没用，锈了，没击锤，没撞针。”程仁友拿起五四式手枪，使劲拉了几次套筒纹丝不动。
韩博惊愕地问：“这是把废枪？”
“看见没有，锈得坑坑洼洼，像从土里挖出来的，早报废了。佩好枪麻烦，万一搞丢领导日子不好过，你日子更不好过。佩它多好，关键时刻能起到威慑作用，丢了又不会危害社会。亮明身份，就算拿把假枪犯罪分子都会信以为真。不亮明身份，你拿把真枪别人都以为是假的。”
韩博彻底服了，接过枪苦笑道：“一上班就配枪，我说领导怎么这么放心，原来是样子货。”
好日子不过，非要来公安局受罪，这是你自找的。
程仁友调侃道：“韩特派，我感觉这枪挺好，亚光磨砂面，流行趋势。历史悠久，说不定是一把功臣手枪。”
“是挺好，找不着砖头可以扔出去砸人。”
程仁友接过香烟，劝慰道：“良庄有点远，交通不便，条件艰苦。卢书记雷厉风行，在他手下干确实有点压力，但良庄治安还是不错的。就算出点什么事，领导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就你一个人，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况且不会让你永远呆在那儿，良庄和丁湖一合并你就解放了。”
“程大，你别安慰我了。我原单位同事小单是良庄人，我对良庄并非一无所知。良庄是全县为数不多的无外债乡镇，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基本能够按时发放，农民负担相对其它乡镇不算很重。丁湖负债累累，镇村两级加起来欠外债超过3000万，干部教师工资已经拖欠两年多。撤乡并镇，把良庄并入丁湖，这跟让一个漂亮姑娘嫁给一个穷光蛋有什么区别？良庄人不傻，良庄的干部群众不会答应。别说卢书记作风强硬不会同意，就算他同意下面人也不会同意。这个特派员有得干，想回县里等着吧。”
他没说错，良庄并入丁湖阻力很大。
按照规定，农村户籍管理去年六月就要移交给公安机关。
户口簿上要加盖“某某县公安局某某派出所户口专用章”，县编办不同意在良庄设派出所，局里只能让丁湖镇派出所去接管，结果良庄人打死不同意，认为这是撤乡并镇的前奏。
老干部上访，说良庄人办个户口本要去丁湖，不仅来回不便，而且严重伤害三万多良庄干部群众的感情。乡里更是扣着户籍资料不给，移交工作只能搁置，以至于全县户口本上就良庄的依然加盖乡人民政府专用章。
程仁友回头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什么人，神神叨叨地说：“先去干几个月，等你们老领导上任，请他帮帮忙，工作调动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直接去县法制办，去县政法委都不是难事。”
韩博沉思了片刻，摇摇头：“程大，我不打算再麻烦厂领导。袁政委说得对，我确实缺乏基层工作经验。公安特派员，一人管一个乡治安，多锻炼人。”
“有志气，那就好好干，我呼机号你有，遇到什么事呼我。”
“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今天不行，等哪天有时间叫上长兴，我们好好聚聚。”
“去吧，先上楼见见几位在家的局领导，不管有没有工作汇报，先混个熟脸，完了跟吉主任请个假，明天要上任，是要准备准备。”

第37章 “回娘家”
正式调到公安局前，请厂领导吃饭别人会说闲话，尤其在这个“减员增效”、“干部转岗”的关键时候。
现在不再是丝织总厂的人，新工作在别人看来实在算不上好，请一下领导和同事，纯属人情往来。
在程仁友指点下挨个拜访完在家的局领导，去在外面办公的刑警大队交警大队转了一圈。想到今后有可能要与看守所打交道，又拉着高长兴一起去了趟看守所。把暂时不用穿的衣服送回家，顺便取点现金，赶到丝绸宾馆已是下班时间。
姜科长很帮忙，将在家的厂领导全请到了。
借口是庆祝买体育彩票中特等奖，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与其藏藏掖掖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名正言顺请他们吃顿饭。
“小韩啊小韩，你口风太严了，过半个月才让我们知道。车呢，怎么不开出来让我们参观参观？”
“车在家，我姐夫开。钱主任，您坐。”
“丝河镇，姓韩的，我怎么就联系不起来呢，”钱主任接过香烟，指着隔壁笑道：“侯厂长在家，今晚有应酬。不过他说了，我们先吃，那边完了他再过来，要问问你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侯厂长在！”
“这几天全在，服务员，再准备一个位置，对，就这一桌。”
普通老百姓感觉中一辆价值近二十万的车不得了，了不得。厂领导天天坐轿车，全出过国，见过大世面，开几句玩笑就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丁书记谈起他的新工作。
“小韩，卢惠生出了名的霸道，当村支书时跟乡长拍桌子，当乡党委书记敢跟县长叫板，说一不二。你小心点，千万别跟他对着干。那家伙吃软不吃硬，要是跟他硬来，他真能让你下不了台。”
“丁书记，局里态度明确，不该出警的时候不能出警。我从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工作有多难做，一旦什么工作推行不下去，乡镇领导就会想到公安，想到联防队。乡领导的话要听，原则性错误又不能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公安局长要听县领导的，派出所长和自己这样的公安特派员一样要听乡镇领导的。想起袁政委说过的那番话，韩博头痛不已。
“不难解决。”
丁书记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说：“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一个乡那么多村，总共就你一个人，事情少不了。天天在外面忙，不在他眼皮底下转，问到就说有案子。能躲则躲，能拖则拖，实在拖不过去再出警。到现场别动手，以宣传教育为主。其实他不会真让你动手，就是想把你叫过去吓唬吓唬老百姓。”
韩博苦笑道：“我担心关系搞不好，经费没着落。”
“关系搞好，把他当爷爷伺候，你一样不会有经费。”
“丁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良庄无外债不等于就有钱，只是日子比那些负债累累的乡镇好过一点。良庄之所以没外债，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卢惠生死猪不怕开水烫，乱七八糟的征收任务能完成就完成，完成不了拉倒，上面怪罪他扛。其它乡镇呢，为完成任务，层层包干，收不上来先贷款，垫付各种税费，结果钱垫上去了，下面却没征收上来。有些乡镇更糟糕，竟然层层加码给提成，想以此调到村干部积极性。村干部为拿提成，征收不上来想方设法借。银行贷不到款，就跟私人借高利贷，结果还不上，天天要躲债。有些乡镇为给教师和退休干部发工资，居然要求乡镇干部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少的三五千，多的七八万。良庄乡没提成，没这么多事。凭良心说，老卢这个乡党委书记是称职的，至少对得起全乡干部群众。再就是沾建筑站光，良庄建筑站效益不错，一年给乡政府四五百万。不过好景不会长，现在人脑子活，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赚钱给你们发工资。我把话撂这儿，最多两年，良庄建筑站那些项目经理全会成为私人老板。这口粮一断，老卢就算有天大本事，一样要戴上欠债乡帽子。你想想，他现在就在勉强维持，这个月想下个月干部教师工资从哪儿出。自己人都管不下去，哪有经费给你。小韩，相信我，别抱太大希望，离他远点，不给他发疯的机会。”
良庄乡要是跟丝织总厂一样财大气粗，怎么会去打治安罚款的主意。
早猜到良庄乡财政不是很宽裕，只是没想到会紧张到如此程度，没想到无外债的光环下危机重重。
农民负担太重，乡村两级财政有问题，这是普遍现象。思岗算好的，有许多地方连温饱问题仍没解决。
这些是大领导操心的事，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把联防队从乡综治办手里收编过来。要是第一炮打不响，以后在公安局真没法混。
今天请客未尝没有求援的意思，韩博愁眉苦脸地说：“良庄乡没钱，公安局更没钱。一个警察考虑的不是案子，首先是钱，是经费。不怕各位领导笑话，我真后悔了。”
钱主任糊涂了，不解地问：“小韩，你缺钱？”
“我个人不缺钱，工资拿不全无所谓，局里也没给我布置创收任务。关键是联防队，我想管，人家就会向我要工资。我要是不管，他们闹出事我就要承担责任。”
“收治安联防费，一户十几二十块，下面乡镇不全是这么干的么。”
“余厂长，联防队有两种，一种是乡镇综治办自己搞的，在南方一些发达地区，村里都有自己的联防队。一种是乡镇委托派出所搞的，比如城西镇治安联防队。良庄没派出所，治安联防队听乡里的。另外治安联防费本来就不太好收，就算好收，乡里收上来也不会给我，至少不会全给我。没钱，什么干不成。指挥不动他们，出了事还要替他们背黑锅。”
丁书记忍不住笑问道：“小韩，宴无好宴，你该不会想跟我们化缘吧？”
“怎么可能，丁书记，我欠厂里太多太多，哪能干出这种事。”
“到底是厂里出去的，知道为厂里考虑。现在改革了，别说你不会开口，就算开口也没有。”
厂里要转岗要调出去的干部不少，有前途的就眼前这一个，能帮忙的时候帮一把，人家会感谢一辈子。
余副厂长沉吟道：“可以找丝绸公司化化缘，丁湖良庄几个乡镇每年流失多少蚕茧，全被新庵的贩子收走了。小韩在那儿当公安特派员，相当于自己人把守西大门，赞助点经费，堵住蚕茧外流，花点钱值。”
“这是条思路，不过我们打电话没用，要侯厂出面。”

第38章 良师益友
“说什么说什么，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说曹操，曹操到。
侯厂长端着杯子笑容满面走进包厢，他四十多岁，白白净净，温文尔雅，像个学者不像一个企业家。在丝织总厂工作两个多月，只远远见过一次，离这么近，韩博有些激动。
“小韩，我知道你，在保卫科干得不错。听说中奖了，特等奖，老丁，老余，李工，来，我们一起沾沾小韩的好运气。喝了这杯酒，明天一起去买彩票，谁中谁跟小韩一样请客。”
“侯厂长好，侯厂长您坐。”
领导谈笑风生，一点架子没有，甚至将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动作自然，韩博受宠若惊，急忙拉开特别给他预留的椅子。
“侯厂，我要是中特等奖，请一个月，一天两顿。”
“小韩，听见没有，李工吃了上顿想下顿，看来你明天还得来。”
“来来来，只要各位领导赏光，我天天回来。”
“玩笑不开了，请假过来的，隔壁那几位正在等。”
侯厂长放下杯子，扶着他肩膀说：“小韩，公安局是个锻炼人的单位，警察尤其公安干警是一个需要奉献的职业，也是一个高危职业。不但时刻面临生命危险，还要面对各种诱惑。你是从我们厂出去的干部，是我同组织人事部门、政法委及公安局协调把你调过去的，要好好干，不要给我们丢脸。”
他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真有水平，同李工谈技术能谈一个下午，车间那些进口机器全会操作。英语好得令人发指，跟外商交流不用翻译。销售科前年分配来一个大专生，英语专业，自认为很了不起，结果翻译了一份传真侯厂长改了二十多处。
真有能力，改革开放的弄潮儿，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企业搞这么大搞这么好。
南方有家大公司想请他去当总经理，年薪四十万，上过报纸，结果他没去。直到县里推行厂长负责制，工资才涨到四千多，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领导。
“是！”韩博起身敬礼，态度诚恳。
“坐下，别紧张，这里又没外人。”
侯厂长拍拍他胳膊，接着道：“刚在外面听了两句，公安经费紧张，不光我们思岗，全国一样。你们局领导不是刻意为难你，不要有什么想法。丝绸公司电话我帮你打，只要能堵住蚕茧外流，一年五六万应该不成问题。你有朝气，有理想，家庭条件又不错，有经费之后绝不能在经济上犯错误。”
“侯厂长放心，我一定廉洁自律，绝不让您失望，更不能给您丢脸。”
为企业改革大局，树立他为积极转岗的典型，帮他实现梦想，调到公安局。
在厂里干部职工看来没什么，在全县政法系统工作的同志心目中，他无疑是自己的亲信。与其被人误会，不如坐实这种关系。并且小伙子确实不错，值得培养，尤其学习那股劲儿，真像自己当年。
去良庄当公安特派员，公安局有难处，但不能这么安排一个刚调过去同志。有文化有学历有律师资格，这样的干部应该安排在法制科，哪怕担任副科长。
侯厂长对公安局论资排辈的做法多少有些不满，所以更希望他能够干出一番事业，语重心长地说：“小韩，你不是警校出身，又没当过兵，有丁书记和钱主任他们帮忙，有我们丝织总厂这个跳板，起点比别人高一些，但只是暂时的。想在公安战线干出一点名堂，就要加强学习。你不是刚考到律师资格了吗，完全可以趁热打铁参加自学考试。先报个法律，你本来就是本科，英语免考，公共课免考，其它专业课对一个有律师资格的人而言并不难。我们江省与其它省不同，一年可以考四次，再拿个法律本科，就是双学位。如果有决心有毅力，自学刑事侦查，刑事科学技术，有专业报专业，没专业能学点东西，将来路子不就宽了吗？”
“谢谢侯厂长提醒，我一定加强学习，在保证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情况下，争取一年拿一个学位。”初次见面能说这些，全是金玉良言，真正的良师益友，韩博感动不已。
已经调到和即将要调去公安局的不止他一个，侯厂长端起酒杯，到另外一桌给高长兴、杨小梅和吴永亮等人敬酒，祝他们在新的岗位上工作愉快。
保卫科一直不受待见，从来没受到过这么高礼遇。何况厂长要当常务副县长的事尽人皆知，有老领导在，调到公安局之后解决编制当一个真警察并非没有可能，吴永亮、小颜和小单等人一比一个激动。
能跟未来的副县长说上话，杨小梅同样激动不已，喝完之后回敬，领导随意，她干！
在丁书记、余副厂长和钱主任等人鼓励下，巾帼不让须眉，一连干了三杯。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她爱人钱朋，这样的机会太少太少，一定要把握住。
侯厂长回去继续陪南方一个大省进出口公司的客人，丁书记等厂领导又纷纷起身去隔壁几个包厢敬酒。
来丝绸宾馆吃饭的全关系户，他们去，人家来，你来敬我，我去回敬，好不热闹。
公安特派员，正股级干部，在老百姓看来好大的官。在丝织总厂，在丝绸宾馆，连去给人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姜国平一直是边缘人，丝绸宾馆极少来，一样用不着敬来敬去。两个曾经的搭档，干脆端起餐具挤到老部下那几桌，马上全要各奔东西，趁这个机会好好联络感情。
“长兴，你们走了之后夜市就没几个人了，巡警队巡警队，去哪儿不是巡？晚上多往这边走走，帮帮小杨。”
“姜科长，夜市治安尽管放心，之前没巡是警力不足，以后警力充沛了，城区几个容易出事的地方我们会经常巡逻。再说夜市是什么地方，我们的根据地，其它地方搞不好，根据地一定要搞好。”
“行，走一个。”
侯厂长又是帮曾经的副手找经费，又是提醒他要加强学习，“将来路子宽”什么意思，就是有前途！
起点高，基础好，又有未来的常务副县长提携，先在基层干几年，然后调到县委县政府，再杀回公安局干个副局长并非没有可能。
姜国平很珍惜这段共事的缘分，大忙帮不上，只能帮小忙，放下杯子说：“小韩，良庄乡武装部长牛青山是我战友。同年兵，一起参军的，比我早三年转业。不管有权没权，大小也是个乡党委委员，等会我给他打个电话，有个熟人总比没有好。”
“姜科长，太感谢了，良庄我一个熟人没有，正需要熟悉情况的领导帮助。”
“举手之劳，用不着谢，再说我们什么关系。”
“韩科长，我就是良庄人，怎么没熟人？”
小单拍拍胸脯，不无得意地笑道：“乡领导就是认识一个牛部长，当年是他送我参军的，村干部认识好几个。良庄村支书是我大伯，我给他打电话，你到了良庄就等于到了家。联防队员一个村一个，我们村的叫张树荣，跟我一批入伍的，他农村户口，只能进联防队。我城镇户口，所以被安置到了丝织厂。”
“你怎么不早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博乐了。
“你又没问。”
干公安这一行，这地方上有没有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姜国平敲敲桌子，不容置疑地说：“小单，放你一星期假，明天一早回良庄，等韩科长熟悉完情况再回来。反正现在有的是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第39章 新官上任
有“娘家”跟没“娘家”完全不一样，领导同事帮了大忙。
散席时侯厂长用大哥大给丝绸公司王经理打电话，得知“自己人”出任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可以帮丝绸系统把守好西大门，王经理非常高兴，一口答应一年赞助六万，走蚕茧收购经费的账。
钱可以去丝绸公司拿，也可以从丝织总厂财务科直接支取。
两家本来就是穿一条裤子，往来账目一年几千万，这边出六万，那边就少给六万，很简单的一件事。余副厂长分管财务，一锤定音，让明天早上来财务科拿现金支票。
丝绸公司王经理不仅给钱，还要给办公场所。
乡镇有许多股级单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七站八所”，诸如农机站、农技站、水利站、计生站、文化站、广播站、经管站、交管站、兽医站、司法所、派出所、土管所、财政所、税务所、邮政所、供电所、工商所等等，其实不止十三个，多的乡镇超过三十个。
有“条条管理”的，有“块块管理”的，人家头上要么是乡党委政府，要么是县里的局委办。正在筹建的良庄乡“蚕桑指导站”是丝绸公司的派出机构，牌子没人家硬，许多干部不买账。
在所有站所中，派出所是最具威慑力的。
良庄没派出所，但有公安特派员。如果帮特派员搞个警务室，设在“蚕桑指导站”隔壁，再让特派员跟下面村干部打打招呼，扩桑工作不就好开展了嘛。
种桑养蚕的人多了，蚕茧才会多，蚕茧多了丝绸公司才会更有钱。
总之，在王经理等丝绸系统领导心目中，即将上任的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已经变成了“丝绸警察”。
这是六万，不是六千，对局里而言六万不是一个小数字。经济上不能出问题，只要与钱有关的事必须请示汇报。
“去拿，有钱为什么不要！”
吉主任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等会我在外面等，你进去拿，发票局里想办法帮你解决。派出所一年才多少经费，你一个人用不了。赞助费按50%返还，局里一半你一半。至于警务室，按王经理说得办。早该搞一个，李顺承办公室在乡政府三楼，在副乡长隔壁，老百姓遇到点事谁敢去找？”
早知道不汇报，一汇报居然没了一半。
韩博帮他拉开切诺基车门，苦笑着说：“吉主任，这六万我是打算用来收编联防队的。”
“小韩，我知道乡里雁过拔毛，收上来的治安联防费能有一半用于联防队已经不错了，但多多少少会有，至少能保证基本工资。你就是给他们发点加班补助什么的，三万足够。你困难，局里更困难，财务那边等着报销的发票堆积如山，理解一下。”
“可是……”
“就这样了，干得漂亮，单位建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个个跟你一样有能力，张局和政委也不至于整天为经费求爷爷告奶奶。出发，我在前面，你跟紧了。”
新同志第一天正式上班，就为局里拉到三万赞助费，吉主任心情非常之愉快。早知道他这么能搞钱，应该安排他去装备财务科。
第一站丝织总厂，去财务科现金支票。
余副厂长签过字，拿钱的是自己人。收钱比谁都快，给钱总是拖拖拉拉的沈大姐，今天效率高得惊人。
拿到手的钱才算钱，吉主任生怕局里雁过拔毛的事被丝绸系统领导知道，好好一张现金支票会突然变成空头支票。当即命令司机调头回局里，让装备财务科去农行取钱，等钱拿到手再正式送“小财神爷”上任。
经过负责丁湖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刑警四中队停一下，经过丁湖镇派出所又停一下，把他介绍给两个所队长、指导员和干警。
天下公安是一家，县里的更是一家，认识一下，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可相互照应。
穿过“良庄人民欢迎您”的大牌子，公路两侧二层小楼一栋接着一栋，百姓生活水平不错，比丝河镇强，像是到了经济发达的江南。
乡政府不在思良公路边上，由一个丁字路口往南。
昨晚吃饭时小单介绍过，其实这已经是思良公路尽头，再往西直通新庵县柳下镇，路是乡里集资修的，大约三公里。柳下镇距新庵县同样只有三公里，也就是说良庄人去另一个地级市的另一个县城，要比去自己的县城近多了。所以良庄人想买什么东西，一般不去思岗，直接往西去新庵。
良庄乡集市一样是南北街，街道两侧商铺不少，一家挨着一家，一路耽搁多次，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街上没什么人，有些冷清。
曾经的乡党校被丝绸公司连地皮一起买下了，位置不错，在老供销社对面。
丝绸公司财大气粗，不是翻修，是兴建，院子里的老教室不动，沿街盖了一排二层楼。最南边是蚕茧收购站，六个窗口，中间是卖蚕桑药的门市部，北边是技术指导站，老党校牌子摘了，大门变成侧门。
这地方作警务室不错，丁湖镇派出所都没这儿气派。
负责基建的丝绸公司干部应该在院子里，有他办公室电话和呼机号，现在没时间，等下午没事来找他聊聊。
正琢磨着能不能要个门面，吉主任乘坐的吉普车已拐进乡政府大院儿。
院子不小，比公安局大，三层楼坐西朝东，门窗全铝合金。楼道在南边，楼道边是一个大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是党政办、民政办和工办。二楼是人武部、经管站、财政所、广播站，书记、乡长、人大主任、副书记和副乡长等乡领导办公室在三楼。
前任公安特派员同样是乡领导，办公室一样在三楼。
“崔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出发前打过电话，车刚停稳，几位干部便迎了出来。吉主任正打招呼的这位满脸皱纹，鬓角发白，皮肤黝黑，手很粗糙，全老茧，裤子上几个洞，一看便知道是常下地干活儿的人。
“卢书记去建筑站有事，马上回来。焦乡长下村了，家里就我们几个。吉主任，这位是韩特派吧，真年轻。”崔书记很热情，掏出香烟分发起来。
又不是组织部门送领导上任，没那么讲究。
吉主任接过香烟，微笑着介绍道：“崔书记，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良庄乡新任公安特派员韩博同志。大学生，学士学位，有律师资格。调到我们公安系统之前，曾担任县国营纺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全县政法系统‘严打先进个人’，全县第六期青干班‘优秀学员’。可以说我们把全县公安系统最年轻，政治觉悟最高，业务水平最强的同志送到你们这儿来了。看见没有，这辆警车也配到你们良庄，丁湖镇派出所都没有，可见我们局领导对你们良庄公安工作有多么重视。”
“公安特派员韩博，向崔书记报到！”
送来一个有律师资格的，还有一辆警车，公安局这是怎么了，难道对老李没把罚款交上去不满。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老李已经住院，检查出是癌症，上级能为难一个积劳成疾很可能过不到春节的老同志？
崔志坚没什么好担心的，很谦虚地说：“副书记副书记，韩特派不要这么客气。”
“小韩，崔副书记负责基层组织建设、政法、安全生产、宣传、团委等工作。是你的直接领导，以后要多请示多汇报。”
“是。”
“别这么严肃，韩特派，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乡党委委员、副乡长张健同志，分管纪检监察、党政办、信访、保密、综合治理、司法调解等工作。这位是我们乡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同志，这位乡司法所长吴金山同志。为迎接你到来，政法综治这一块基本上全在。”
公安有权没地位，除了没权更没地位的司法所长，个个是领导，韩博连忙挨个敬礼问好。
“崔书记，张乡长，人我送到了，你们是负责政法的领导，小韩交给你们，麻烦你们多批评多帮助。局里下午有个会，我要赶回去，先走一步，下次去县里，记得去我们局里坐坐。”
“快吃饭了，再忙能忙这一会儿？”
天知道“卢大炮”什么时候回来，吉主任不想见县领导都头疼的乡党委书记，说了几句场面话走了，不管崔副书记和张副乡长怎么挽留。

第40章 卢书记的指示
按照惯例，新干部来要接风，老干部走要送行。
中国是人情社会，良庄乡不能免俗，只不过不像其他乡镇，不管请谁作陪的一大堆。不会出现请一个人，坐三四大桌的情况。
财政所有客，财政所负责。司法局来人，司法所接待，分管领导或由一个在家的乡党委委员参加。就一桌，招待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公安特派员孤家寡人，只能由政法综治这一块出面接风。
乡政府没食堂，家在本乡的回家吃，家属在良庄的自己在宿舍做。有且仅有的几个单身干部，要么去乡卫生院食堂吃，要么在效益马马虎虎的建材机械厂食堂搭伙。
接风宴安排在乡里唯一的饭店“富嫂酒家”，在邮政所对面，三层楼，人自己家的房子。一楼卖卤菜熟食，有两张招待散客的方桌。二楼四个包厢，两大两小，三楼住人。
公安特派员级别不高权不小，且不知道他是不是带着其它任务来的，不能当一般干部对待。崔副书记特别要求富嫂把菜弄好点，酒拿得是泸州老窖。
“崔书记，卢书记马上到，让我们添一双筷子，汪经理也过来。”张副乡长在楼下打完电话，噔噔跑上楼。
“汪经理过来，两瓶估计不够，正发，下去再拿一瓶。”
“行，韩特派，你坐。”
凉菜上桌，酒瓶打开，就等一把手过来开席，韩博连忙打起招呼：“崔书记，张乡长，李所长，不好意思，我是过敏性体质，不能喝酒，一喝酒要去医院，等会儿能不能以茶代酒？”
“过敏体质？”崔副书记将信将疑。
“来日方长，以后您就知道了，不能喝酒，不能吃芋头和菠萝，一喝酒一吃这些东西，浑身会起满红疙瘩，自己难受，看上去也瘆人。”
“韩特派，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算多少。喝多喝少要喝好，会喝不喝就不好啦。”张副乡长不是将信将疑，是一点不信。
“张乡长，我没跟您开玩笑，是真不能喝。而且我配枪又开车，就算能喝也不敢喝。”
公安局做事不地道，老李干那么多年公安特派员，始终没给他配过枪。眼前这个小年轻不仅有枪还有车，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崔副书记很反感这种厚此薄彼的做法，若无其事说：“不喝不勉强，正发，再去拿两瓶饮料。”
“哦。”综治办主任周正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放下刚拿上来的酒又跑下楼。
这里不是谈工作的地方，公安工作具有一定独立性，也没什么好谈的，几个乡干部边等卢书记边开起玩笑。
“跟着宣传部，总是犯错误；跟着统战部，沾光受照顾；跟着外交部，出国如散步；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韩特派刚参加过第六期青干班培训，在县委组织部挂过号，前途无量。”
在良庄乡当干部，好处是工资有保证，坏处是想进步比较难。
这次县委组织部搞青干班，提那么多副科级，负债累累的丁湖镇有两个，无债一身轻的良庄乡居然一个没有。对组织部门，他们是一肚子意见，开起玩笑肆无忌惮，根本不担心什么影响。
说得这些顺口溜也很贴切，中央和省里三令五申要求减轻农民负担，电视报纸广播天天宣传。他们听宣传听中央的，能不摊派就不摊派，想方设法减轻农民负担。
比如市里要扩建机场，要求全县干部、职工、农民每人捐20元，列入考核的。文件下到良庄乡，卢书记用笔改了改，把每人20变成每户20。结果上级不高兴，考核不达标，开大会点名批评……
“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韩特派既年轻又有文凭，高升是早晚的事。哪像我们，青春献给共产党，周围群众得罪光，没日没夜拼命干，老了还要儿女养。”
“张乡长，你少说了两句，全话是这样的：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德才作参考，后台最重要。”
张副乡长消息灵通，眉飞色舞地说：“韩特派是从丝织总厂出来的干部，侯厂长马上要调任常务副县长，这后台够硬吧。所以说干部想进步，首先你自己要行，再是要有人说你行，最后说你行的人还要行。”
“哎呀，这么说韩特派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你才知道，可惜韩特派不喝酒，不然我一定要多敬韩特派几杯。”
他们这么想怎么看，估计局领导一样这么想这么看，难怪侯厂长昨晚要说那些语重心长的话。
这种事没法解释，只会有越描越黑。
有后台就有后台吧，在这个大环境下有后台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关键要好好干，干出点样子，不能让器重自己帮自己的领导丢脸。
韩博笑而不语，端起茶壶给他们续茶，放下茶壶给他们敬烟，客串起服务员。
他们正聊得热乎，卢书记到了。
他的形象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大高个，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根是白的，明显染过。白衬衫，灰色西裤，干干净净，脸上皱纹不多，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夹着一个大哥大包，像个大老板，不像大老粗。
同他一起进来的建筑站汪经理，矮矮胖胖，满面红光，上身一件梦特娇，腰里挂着BP机和大哥大。
全乡最有钱的企业经理，在良庄的地位相当于侯厂长在县里，把建筑站搞得红红火火，六七支工程队在首都、东海和江城等大城市施工，据说曾获得过一次鲁班奖，效益不错的建材机械厂也是他办起来的。
崔副书记介绍，韩博起身敬礼问好，态度恭恭敬敬。在现有财政体制下，能让一个乡不欠外债，他确实值得尊敬。
小伙子挺精神，对于他的到来，卢惠生没那么高兴也没那么反感。
在此之前，乡里多次同公安局沟通过，建议公安局按惯例任命一个乡干部接替李顺承。综治办主任周正发熟悉情况，工作经验丰富，无疑是最佳人选，结果公安局推三拉四，把眼前这位给派来了。
乡里职权越来越少，事权越来越多，只能接受。但既然来了，就要服从乡党委领导。
卢惠生把韩博拉坐到身边，笑看着他说：“小韩，你来得正好。建筑站遇到点麻烦，建筑站的麻烦就是乡里的麻烦，需要你出面解决一下。一百多万工程款，拖欠好几年。公安有威慑力，开警车去更能起到威慑作用。甲方在江城，不算远，辛苦一下，跑一趟。”
让公安干警去讨债，开什么玩笑！
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在试探，韩博想了想，欲言又止地问：“卢书记，要是……要是我去了对方依然不给呢？”
没一口回绝，没拿他们那些规定说事。
卢惠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正色道：“小韩，你现在是我们乡干部，跟你明说吧，乡财政紧张，秋统筹不一定能全收上来，收上来也有其它用途。十月份工资发了，十一月份和十二月份没着落，就等这笔工程款给干部教师发工资，给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报销医药费。他们不按合同付款，就是合同诈骗，就是犯罪！该立案立案，该抓就抓！”
“卢书记，这是经济纠纷，当地公安部门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把人带回来的。”
“他是在江城的，要是在南港，用不着让你出面，我亲自带人去把他办公室砸了。你正好在江城上过大学，熟悉情况。先礼后兵，先跟他们说清楚，要是执迷不悟，你就搞个突然袭击，把人押上车就往回开，有多快开多快，到了家就我们说了算。”
这是讨债加绑架，难怪袁政委说李顺承同志经常参加一些具有争议的非警务活动。
公安特派员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说不去容易，后果却很严重。没乡领导支持，以后会寸步难行，什么工作都开展不了。
晓蕾过几天正好要过来，去一趟就去一趟，表明个态度，抓人是不可能的，原则性错误绝不能犯。
韩博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卢书记，我服从乡党委安排，我正好懂一点法律，要不把与这笔工程款有关的合同复印一份，让我先研究研究，心里有个数，不管先礼还是后兵都能做到有理有据。”
不是试探，是确有其事，一个上午就在研究这个。
小伙子有文化，觉悟很高，不像那些书呆子，太死板不会变通，良庄干部就应该这样。
卢惠生很高兴，爽朗地笑道：“汪经理，听见没有，合同的事吃完饭就办。小韩一个人开长途太累，不安全，你们安排个司机，跟小韩换着开，再准备三千块钱经费；正发，你带两个联防队员一起去，一切行动听小韩指挥。”
“好的，吃完饭就办。”
公安讨债怎么了，检察院还讨债呢，汪经理走南闯北，这种事见多了，要不是李顺承生病住院，这项工作就是李顺承去做。
去那么多人干什么，一旦控制不住局面，周正发他们动手怎么办？
韩博连忙道：“卢书记，汪经理，要是周主任同我一起去，乡里治安怎么办。万一有人打110，转到乡里连个出警的人都没有。再说乡财政挺紧张的，用不着花那么多车旅费。汪经理给我安排一个熟悉甲方情况的同志，我们两个人去就行了。”
“小韩，清欠是我们乡目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明天上午开动员大会，全乡干部，包括站所的事业干部，个个有任务。焦乡长负责各村，我负责企业这一块，建筑机械厂外面八十多万，榨油厂十几万。耐火材料厂虽然倒了，外面的应收款不能一笔勾销……你是公安，有枪，有威慑力，执行起来有优势，所以你任务最艰巨。考虑到追回这笔工程款确实有难度，不要求你一次性全收回，能收40万，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来我给你庆功。”
我说几百人两个月工资也用不着一百多万，原来他知道这笔没那么容易收，一颗红心几种打算，正在四处出击，能追回多少是多少。
“卢书记，能不能拿回工程款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好，好样的，等你的好消息。”

第41章 单支书
吃完饭，跟汪经理去建筑站拿合同复印件，顺便了解与工程款有关的情况。
无巧不成书，拖欠尾款的企业与母校在同一区，建的是几栋住宅楼，总造价四百八十多万，已支付三百二十五万，尚欠良庄建筑站一百五十五万。
工程提前交工，不存在质量问题。
这种经济纠纷，打官司百分之百赢，只是合同在江城签的，工程也在江城，只能在江城起诉。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就是打赢官司也很难执行，建筑站一直没诉诸于法律。
抓人不行，亮明身份吓唬对方同样不可取，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韩博没想过真帮建筑站打官司，只想利用大多人不清楚有律师资格证不一定是律师的误区，看能不能唬住对方，让建筑站职工打了一份委托书。
死马当活马医，汪经理没在意，直接在委托书上加盖公章。
“七站八所”转了一圈，学校医院去了一趟，顺便去设在砖瓦厂办公楼的治安联防队看了看，一个下午过去了。
小单早上开摩托车回来的，上午呼过一次，下午呼过三次。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在身边，带他一起去见面不太好，直到周正发回宿舍给孩子做饭，韩博才按照约定开车来到良庄村委会。
“韩科长，这是我大伯。”
侄子的领导调到乡里担任公安特派员，单支书很高兴，紧握着手笑道：“韩特派，我家就在对面，知道中午乡里会有安排，我没准备中饭，只准备晚饭，走，吃饭去。”
“单支书，你太客气了，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自己人，要带什么，车停这儿，没事的。”
“小单，你家在哪儿，你爸呢？”
小单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在大伯隔壁，我爸在工程队，要到年底才回来。我自己不争气，没考上军校，连个志愿兵都没混上。我大哥二哥，就是我大伯的两个儿子就厉害了，一个考的中专，分在南港。一个考得军校，现在是中尉连长。”
“单支书，你太了不起了，培养出一个国家干部和一个军官。”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村里考大学考军校的多了。今年又考上六个，前段时间才请完客。”
“良庄人杰地灵，名不虚传。其实小单也不错，马上调巡警队，正在参加自学考试，努力一下，拿个文凭，提干转正希望很大。”
自己儿子出息了，就剩这个侄子没着落。
老支书拍拍小单肩膀，意味深长说：“小俊，听见没有，好好努力，你高中生，考小中专不难，有个文凭，到时候韩特派好帮忙。”
“叔，我知道了，我很努力的，一次报四门，一年考四次，争取一年考过。”
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服从厂里安置，即将调到巡警队的保卫科职工，一个比一个有决心，学习很努力。姜科长和杨大姐也很支持，书本费报名费科里出，甚至请厂里的“秀才”给他们辅导。
单支书家四间平房，条件看上去没盖二层楼的小单家好。
不过一进屋，感觉立马不同。
墙上贴满奖状和拥军优属的年画，奖状有两个儿子的，有他自己的，靠房顶的位置一边挂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相片框，全是儿子、儿媳妇和二儿子女友的照片。看到这一切，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老支书，韩博不由地想起自己，想起在东海搞装修的父母。
单大婶准备了一桌好菜，小单肯定说过自己不喝酒，桌上摆着两大瓶雪碧。
“韩特派，别客气，当在自己家一样。小俊，饮料我倒，去把你妈喊过来，一个人做什么饭，快点。”
这是私宴，韩博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坐下来。下次给老支书带几瓶酒，反正家里摆洗三宴剩下好几箱。
小单母亲有些拘束，单大婶经常接待乡干部，比较豪爽，一个劲儿招呼吃菜，还忍不住打听有没有对象，村里有个姑娘长得漂亮，刚考上大学，可以帮着介绍。
良庄乡干部不好当，尤其公安特派员。
吃了几口菜，单支书打开话匣子：“韩特派，联防队你别指望，一是治安联防费被乡里挪用了，联防队员工资不足两百六，联防队员就是一个副业，有事去，没事不去，天天耗在那儿日子没法过。二是联防队人员构成复杂，有些是落选的村干部，有些是各村的刺儿头，平均年龄超过三十五，全老油条。跟着抓赌可以，帮乡里搞搞征收也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别的不行。”
小单苦笑着说：“韩科长，昨晚吃饭跟你说得那个战友，就干两个月，感觉没前途，不干了。现在跟人学修摩托车，打算学会之后自己开店，几年兵白当了。”
只要有那么点志向的人都不会当联防队员，意料之中的事。
下午去联防队看过，七八个人聚在一起打牌，办公室里乌烟瘴气，要形象没形象，要士气没士气，根本无法与经警分队相提并论。
本打算收编的，现在看来收编过来反而是个麻烦。
“感谢单支书关心，联防队的事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全乡治安怎么样。另外每年蚕茧收购，大概有多少外流到新庵那边。”
“农村不是县城，治安可以，秋粮夏粮晒在路上，下午往路边一拢，随便找点东西盖上，夜里没人偷。去年全乡好像就发生过两三起刑事案件，有邻里纠纷引发的，有小年轻喝醉酒打伤人的，七八年没发生过命案。”
老支书夹起一颗花生米，接着道：“一公斤蚕茧，丝绸公司收购价低好几块，外流不少，大多是贩子过来收。毕竟新庵那边不熟，蚕茧又不能翻来覆去折腾，自己送过去的很少。”
单大婶忍不住说：“韩特派，贩子现在也靠不住，他们不给现钱，先收过去，卖掉再给钱。今年有个贩子跑我们这儿收春茧，结果茧被他收走了，钱到现在没给，好几户上当受骗。”
茧丝绸是县里的支柱产业之一，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虽然防范蚕茧外流同样属于非警务活动，但在思岗县，却是公安局每年都要执行的任务。
在大多数农产品取消价格管制和放开流通渠道的今天，蚕茧仍然是政府实行价格管制的农副产品，国家对蚕桑生产、蚕茧收烘、到茧丝产品的收购管理，长期采取严格的指令性计划，直到去年才改为中央政府指导下的省级政府定价。
正因为经营管理体制改革迟缓，没能跟上经济转型发展的现实需要，所以出现丝绸公司垄断经营，鲜茧不断外流的情况。
今年外面价格G县里收购价低，老百姓吃了亏。但在外面价格低的时候，丝绸公司一样按照政府定价收购，同时蚕桑指导站确实提供了一系列服务。如果搞成定单式农业，大家全按合同说话，或许就没这么多事。
拿丝绸公司的钱，就要给丝绸公司办事。就算不拿丝绸公司的钱，县里局里一样会要求堵住蚕茧外流。
养蚕很辛苦，农民赚点钱不容易。
韩博打定主意，非法经营的贩子坚决打击，茧农自己送到柳下河对岸去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少能堵住一些，多少能给上级和丝绸公司一个交代。
聊了一会蚕茧收购情况，小单好奇地问：“韩科长，你晚上住哪儿？”
“暂时住李特派那间，乡政府三楼，等把警务室搞起来搬到警务室去。这边你别管，遇到什么事，我会来跟你大伯请教，别听姜科长的，明天就回去上班。”
“行，在家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介绍我认识单支书，你已经帮大忙了。”

第42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一）
蚕茧越晾越干，化蛹的茧虽然收购价高，但重量轻。所以摘茧卖茧就那么两三天，外地贩子过来收鲜茧，要事先跑过来跟茧农约定好。
良庄村有单支书在，能够掌握贩子的动向。
其它村单支书答应帮着想办法，一个村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留意贩子的一举一动。
非法经营被逮住是要重罚的，到时候跟局里及工商税务沟通一下，给人家争取点奖金，十几个线人就有了，今后开展其它工作也会事半功倍。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良庄人重视教育，认为念书才能出人头地。
上面那些集资摊派能推的就推，能不收的就不收，唯独县中学扩建的“捐款”，全乡一分不少全收上来了。事关孩子们能不能上重点高中，教育局不能得罪，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正因为重视教育，对治安管理单支书意见不小。
文化站里开了一家电子游戏厅，具有赌博性质的游戏机和打赢了女人脱衣服的麻将机，及各种暴力血腥的“打架杀人机”一共十几台，教坏年轻小孩，败坏社会风气。
文化站不好好搞文化，不但让人开游戏厅，还有桌球室，学生放学不回家，天天往哪儿跑。
老电影院后面有一个家庭游戏室，他说半天没听明白，小单解释才知道是几台电视，几部插卡的游戏机，打“魂斗罗”、“坦克大战”、“采蘑菇”之类的游戏，两块钱一小时，许多小孩沉迷其中，尤其良庄村的孩子。
相比帮乡里去江城讨债，相比帮县里防范鲜茧外流，管管这些娱乐场所才是一个公安特派员该干的事。
小单指路，一起去看看。
文化站在老电影院旁边，大晚上门口停满自行车。
桌球室门开着，游戏厅门口挂着一道厚帘子，韩博环顾了下四周，跳下车整整警服，系上武装带，把枪塞进武装带的枪套里。
破枪也是枪，不能被抢，认认真真系上枪绳，一切准备妥当，又从储物箱里取出装有各种空白文书的公文包。
小单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联防队员，同样是人民警察，在丝织总厂的几个厂区内是有执法权的。厂里不愿意搞太夸张，南港市几个大型国营企业，保卫科早改为公安科了，经济民警跟公安干警没什么区别。
他接过对讲机，拿起一根警棍，朝桌球室指了指，一人负责一个，先堵住门，然后慢慢盘问。
“公安检查，站在各自位置不要动！”
掀开帘子，一股烟味扑鼻而来，游戏厅里乌烟瘴气，烟雾缭绕，两个吊扇拼命的转，玩游戏的人仍热得满头大汗。
公安，全副武装的公安！
带枪的公安过来检查，良庄乡从来没有过的。韩博的出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正在找零钱的老板傻了，玩游戏的几十个孩子懵了。
“未满十六岁的站左边，满十六岁的站右边，满十六岁仍在上学的站这边来。”
老板缓过神，急忙掏出香烟打招呼：“公安同志，我有证，文化部门发的证，不是非法经营。文化站吴站长知道，这就是文化站的地方。”
南方人，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韩博守在门边，冷冷地说：“别拿烟，你的事回头跟你说。”
“公安同志，我真有证！”
“我的话听不懂，回到原来位置上。”韩博狠瞪了他一眼，指着几个二十几岁流里流气的小青年道：“你们几个，过来。”
“警察叔叔，我们就玩会儿游戏，又不偷又不抢……”
“配合公安检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我姓韩，叫韩博，是思岗县公安局派驻到良庄乡的公安特派员，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
“警察叔叔，我家在附近，晚上出来逛逛，带身份证做什么。”
“特派员，我家在乡政府后面，我不是坏人！”
“严打”刚刚结束，“严打”余威仍在，几个小青年老老实实，一个劲辩解不敢轻举妄动，学生和一些不满16岁的孩子吓得魂不守舍，生怕叫家长，生怕告诉他们学校老师。
“报告韩特派，这边六个。进来，排队站好！”
他初来乍到，小单不放心他一个人，干脆把桌球室的六个未成年人带进游戏厅，排队站到角落里。桌球室老板跟进来了，看着全副武装的新任公安特派员忐忑不安。
早听说单小俊退伍回来之后被分配到县里当警察，没想到他真是警察。
一个村的，从小一起玩到大，几个小青年像看见了救星，欣喜地喊道：“小俊，我爱明啊，帮我作个证，我不是坏人。”
“小俊，我没带身份证，你帮我跟韩警官说说。”
“他们有没有问题？”韩博侧头问。
“没问题，本地人，全认识，有正当职业，没前科。”当警察就是好，小单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真有股衣锦还乡之感。
“行，你们继续玩。”
你揣着枪站在边上谁敢玩，几个小青年急忙把剩下的游戏币找老板换成钱，忙不迭溜之大吉，其中一个胆大的跑门外又回头道：“小俊，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去我家玩。”还有一个更胆大的居然呆在边上看热闹。
“走吧走吧，这边正忙着呢。”
丝织总厂保卫科经警马上要变成公安巡警，高长兴正式调公安局之前的一个多星期，进行过一番公安业务培训，做做笔录之类的事小单全会。
游戏厅既是营业的地方，也是吃饭睡觉的地方，最里面用帘拉了一下。
韩博干脆把一张小方桌拉到门边，自己坐在另一张书桌边，从包里掏出讯问记录和笔，自己一份儿，小单一份儿，同时给学生们做笔录。
“从你开始，姓名？”
从看上去年龄最小的开始，一个一个来。
这么多人，报假名字容易被拆穿，农村孩子不是城里孩子，胆子本来就小，一个个哭丧着脸老实交代。
签名，摁手印，按程序来。
小单认识的那个没走的小青年，被委以重任，安排去找中学和小学老师。
良庄集市不大，许多家不在本地的老师住校，刚做完第八份笔录，良庄中学教导处姜主任和中心小学陈校长到了，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家长。
“韩特派，孩子们小，不懂事，能不能不留案底。要是留个案底，将来考学参军怎么办，这辈子就完了。”教导主任显然不懂法，看这架势以为会留下案底，很愤怒的指了指游戏厅老板鼻子，旋即帮他的学生求起情来。
他急，家长更急，一个脾气火暴的揪住游戏厅老板要揍，小单好不容易拉开，又要揍他儿子。

第43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二）
“好了好了，平时不注重教育，现在打孩子算什么！”
韩博拍案而起，动手的家长吓一大跳，连忙松下孩子站到陈校长身边。
“笔录只是确定游戏厅在非节假日期间，对未成年人营业的证据，不会留下案底。不过这件事要引起你们这些家长重视，这几台是什么游戏机，赌博机！一旦沉迷其中，多少钱也不够输。许多孩子就因为玩游戏误入歧途，今天变着法管家长要钱，明天偷偷拿家里钱，家里搞不到钱去外面偷。《少年犯》电影你们应该看过，少管所那些少年犯之所以走上犯罪道路，与家长平时不注重教育有很大关系。”
“韩特派说得是，我忽视教育，我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
“韩特派，孩子没什么自制力，这种害人地方应该取缔。联防队不管，文化站责任更大，为几个钱，要毁掉多少孩子前途！”
小学陈校长声色俱厉，游戏厅老板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立法滞后，公安机关特别是他这个公安特派员，针对这种情况能运用的法律法规只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是1987年1月1日开始施行的，当时没电子游戏厅这个新鲜事物，更不可能有如何管理处罚的相关条款。
引用第十九条第二款“扰乱车站、码头、民用航空站、市场、商场、公园、影剧院、娱乐场、运动场、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的秩序的”太牵强。
引用第二十条第四款“经营旅馆、饭店、影剧院、娱乐场、运动场、展览馆或者其他供群众聚集的场所，违反安全规定，经公安机关通知不加改正的”同样不合适。
思来想去，只能引用第三十条第一款，往“赌博或者为赌博提供条件”上扯。
新官上任，正好拿他立个威。
韩博把游戏厅老板叫到对面，开始讯问。
老板如坐针毡，一个劲儿强调道：“警察同志，我……我有证，游戏厅开这儿，吴站长同意的，手续是他帮着办的。”
“文化部门的事我管不着，只管我们公安机关该管的，一二三四五六，五台赌博机，两台涉嫌聚赌的麻将机，这么多未成年人，证据确凿。老实点，别狡辩，先做笔录，问什么回答什么。”
讯问时间、地点、侦查员姓名也就是自己的名字，被讯问人姓名、性别、民族、文化程度、年龄、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现住址，联系方式等等等等。
要比刚才给学生做笔录严肃得多，游戏厅里一片寂静，只听见他和小单的问话声和笔头沙沙声。老师和家长心里暗暗叫好，游戏厅老板如丧考妣。
“雷建伟，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这是我工作证件，你因涉嫌聚众赌博并为赌博提供条件，依据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相关规定，依法对你进行询问，明白吗？”
“明白。”
“你要如实回答我的询问，你有权核对询问笔录，对笔录记载有误或者遗漏之处提出更正或补充意见，以上内容你是否听明白，有没有什么求？”
形势逼人前，这么多人围观，那些家长很愤怒，要是不配合，要是跟他顶着干，说不定真会拘留，游戏厅老板点点头：“明白，没什么要求。”
什么时候来良庄的，游戏机尤其赌博机在哪儿买的，一个游戏币多少钱，为什么让未成年人玩，一天大概有多少学生过来，一天收入大概多少……
你可以撒谎，良庄位置偏僻，人流量不大，这么多学生、学生家长和老师在这儿，很容易查证。游戏厅老板不敢隐瞒，说得基本上是实话。
办个案子真累，手都写酸了。
从第一页开始认认真真看了看，韩博把笔录往他面前一推：“你看一下笔录是否和你说的一样？”
这么多人做见证，他应该不会乱写。
尽管如此，游戏厅老板仍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签字，摁手印。
所有人以为他要把游戏厅老板带走或者罚款，结果他整理好笔录，起身道：“雷建伟，我口头传唤你明天上午9点，到乡政府三楼公安特派员办公室接受处理，逾期不至后果自负，听清楚没有？”
今晚不处理，明天处理。
游戏厅老板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连忙道：“清楚，清楚，明早9点，乡政府三楼。”
桌球室是本地人开的，据说老板是一个乡干部的亲戚，没涉黄涉赌，只能批评教育，要求他在门口悬挂未成年禁止入内的牌子，非节假日不得接待学生。
良庄中学教导主任很失望，强烈建议封游戏厅门。
韩博让家长和另外几个教师领走孩子，苦笑着解释道：“姜主任，我没权封他门，没权取缔这个游戏厅。”
“没权封罚款啊，多罚点，罚得他开不下去。他刚才承认了，签字画押，为什么不罚？”
“50元以下罚款，我有权当场处罚，50元以上不行，要经过一定程序。达到500元以上要报批，要出具加盖我们公安局和局长印章的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
“这么麻烦？”
“合法程序，一个环节不能少。陈校长，姜主任，我这是治标不治本，为了孩子们的前途，建议你们学校也做做工作。”
“老姜，韩特派说得对，不能再姑息养奸。良庄什么地方，最重视教育的地方。跟你校长说一声，明天早上8点，我们一起去乡政府，问问吴站长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天上班，处理一个大快人心的治安案件，明天要开当公安以来的第一张罚单，心情舒畅，真有那么点成就感，解开武装带，送帮了一晚忙的小单回家。
快到村委会时，韩博冷不丁问：“小单，你愿不愿回良庄工作？”
“回良庄？”
“我想好了，联防队指望不上，招聘治安员也很麻烦，乡里塞个人你不能不要，跟乡领导有关系的犯了错误想开除都开除不了，不如直接管局里要四个地方编民警。剩下三万赞助费全交给局里，调过来的人档案关系在局里，工资由局里发放，乡里不好说什么。四个人一年才开多少钱，一年赚好几万局里肯定乐意。”
巡警只有现场处置权，没案件管辖权，跟着韩科长干就是治安民警，跟派出所的管段民警一样。
更重要的是，韩科长能跟侯厂长说上话，侯厂长对他真器重，调到公安局又给车又是帮着解决经费。高长兴到现在仍是事业编，当巡警队长又怎么样，他能帮谁？
小单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欣喜地说：“韩科长，我听你的，只要能把我调过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是本地人，熟悉情况，把他调过来工作会得心应手。
韩博松开油门，把车停在路边，摸着下巴道：“调动的事，局里好说，主要是乡里。我们搞个警务室，有四五个警力，把该管的管起来，联防队处境就会很尴尬，乡里尤其综治办会很为难。解聘一个人不容易，解散掉联防队治安联防费又没借口继续收，所以这件事急不来。”
良庄不是没集资摊派，只是没其它乡镇那么多。
农业税一分不能少，三提五统和各种摊派加起来平均每人每年两百二。农民种地根本不赚钱，只有出去打工。
大伯当村支书，小单知道许多内情。
比如卢书记，确实顶回去不少摊派，但不完全是为农民减轻负担，主要想把财力留在乡里。老百姓口袋里总共那么多钱，市里县里收走太多，乡里就收不到，三百多干部教师退休人员工资和医药费就开不出来。
治安联防费不是挪用去吃吃喝喝，是挪用去给干部发工资了。
有联防队在，你好管老百姓收，没联防队你就是乱收费。
这件事很微妙，卢书记不同意，警务室搞不起来，自己也别想调过来，小单说道：“韩科长，我知道，我不急。还有对游戏厅的处罚，你得考虑慎重。那家伙肯定会去找吴站长说情，吴站长会找周主任，说不定会去找张乡长。不罚那家伙会变本加厉，罚他们会逼你把罚金打入乡财政，搞不好会进退两难。”
“别为我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就回局里办治安裁决拿罚款收据，快刀斩乱麻，不能拖泥带水。”

第44章 是个人才！
韩特派第一天上任就整出动静，程仁友感觉很是好笑。回完寻呼，跨上自行车往局里赶。
大晚上请程仁友帮忙办理治安裁决书，这本来就是治安大队的管辖范围，其它事要向局领导请示汇报。
今天之前，吉主任的工作分工是协助局长、政委并具体负责全局的队伍管理、思想政治、教育训练、党务和宣传工作。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工作分工后面多了一个“联系”。
其他局领导要么联系派出所，要么联系武警中队或消防中队，他联系的却是一个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而不是一个单位。
全县六个公安特派员，另外五位没领导联系。
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体现局里对丝织总厂调来的干部重视，二是良庄太容易出事，老卢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他一天不退居二线，县委县政府和公安局一天不得安生。
赶到局里已是深夜十一点，吉主任正好值班。
“这个卢惠生，整个一法盲。原则性错误不能犯，江城什么地方，江城是省会，张局刚从江城参加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回来，不能听他的，不能捅娄子。”
听完汇报，吉主任气得咬牙切齿，一连抽了几口烟，接着道：“斗争要讲究艺术，就按你刚才说的办，在良庄工作，是要有点政治智慧。至于地方编民警……局里警力也很紧张，张局刚到家，正好在办公室，我上去看看他有没有休息，要是没休息帮你请示一下，你先下去办治安裁决。”
“是！”
“笔录材料，给我留几份。”
“好的。”
这小子，人精，难怪侯厂长那么器重。
吉主任拿起几份笔录，来到三楼，确认局长办公室灯亮着，轻轻敲开门。
刚刚结束的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既是“严打”表彰大会也是布置春节前工作的会议。明天要开会传达会议精神，张局长正在做准备。
“张局，没休息？”
“老吉啊，在车上睡了一下午，不困，坐吧，什么事。”开几天会，坐六个多小时车，张局长身心俱疲，说话带着几分疲惫。
“良庄乡新任公安特派员韩博的事。”吉主任坐到他对面，放下笔录材料。
“侯厂长安排过来的那个年轻干部？”
“就是他，今天上任，晚上就开张了，处理了一个治安案件，正在楼下办裁决。”
刚调到公安机关的民警制作的公安文书，必须要过一下目。
中规中矩，字迹很漂亮，内容有条理，不像出自一个新人之手，看来下过一番功夫，张局长放下笔录笑道：“是个人才，难怪侯厂长把他夸得像朵花儿。”
吉主任递上一根香烟，苦笑道：“张局，小韩一上任，老卢就要他去江城帮良庄建筑站讨债，以乡党委名义下命令，说什么甲方若执迷不悟，就是合同诈骗，就是犯罪，要小韩抓人，把人抓到良庄逼债。”
提起老卢，张局长头疼不已。
老卢十七岁就开始当干部，不光在良庄，在他干过的另外好几个乡镇，确切地说应该是已成为历史的“公社”，官声好得令人发指。只要上点年纪的人，提到他个个竖大拇指。
当年提拔过他以及跟他共过事的许多老干部仍健在，那些人退下来之后没权同样没事，有的是时间。老卢一煽风点火，他们便成群结队跑到县里找领导谈工作。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只能哄小孩一样哄着。
他现在担任党委书记的良庄乡，走出去过许多干部和军官。走得越远，职务越高，家乡观念越浓，都很尊敬他那个父母官。
每年春节，那些厅局级干部、师级军官回老家探亲，不一定会请县领导，但一定会请老卢。请他坐主位，把他捧高高的，一口一个卢书记。那些处级干部团级军官更是以晚辈自居，一口一个老书记。
一旦遇到顶不住的事，他发动完老干部就翻出电话本挨个儿给良庄籍干部军官打电话，然后那些干部军官开始给县里打电话，关心家乡建设。
大干部见多了，他五十好几又不想再进步。儿子中专毕业在外地工作，女儿嫁给一个空军飞行员，直接特招入伍成了女军官，真正的无欲则刚，县领导在他眼里真是“同志”。
前年因为集资兴建广电大厦，县里跟他较量过一次，结果县领导被搞得焦头烂额。前任县委书记威信尽失，主动要求调离。
市领导大为恼火，准备收拾他，恰好赶上中央提出要减轻农民负担。一位省领导来县里调研，发现良庄搞得不错，居然真没外债，这么能干的乡党委书记能撤吗，不能！
谢书记吸取前任的教训，不搭理他。
良庄反正是最边远的一乡，由他去折腾。再说全县那么多乡镇，不能个个乡镇负债累累，总得有几个不欠外债的。就这么让他变成一个“土皇帝”，让良庄变成他卢惠生的“独立王国”。
县领导拿他没辙，我一个公安局长能拿他怎么样？
不过这次他玩得太过，居然想让我们公安民警去江城帮他去讨债甚至抓人。
公安参与经济纠纷帮企业讨债不是什么新鲜事，江省管得严，这种情况不多。其它省份尤其经济落后省份，不但公安掺和进去，检察院都跟着讨债，拿提成，说到底全是被经费给逼得。
人家可以干，思岗县公安局绝不能干。
难道把公安特派员撤回来，让良庄成为全县乃至全市唯一一个没公安民警的乡镇，张局长紧皱起眉头，一时半会真没什么好办法。
吉主任帮他点上烟，笑道：“小韩说他能应对，态度明确，首先服从乡党委安排。到江城之后，他只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没办法。用他的话说，先过眼前这一关。”
“他有律师资格，大学好像也是在江城上的。”
“是的，懂法，对江城也比较熟悉。”
“只能这样了，让他去吧。”
“张局，小韩还有几件事要请示，一是良庄治安联防费被老卢挪用了，人员构成也很复杂，接管过来开又不能开，不开又要解决他们的工资。小韩打算另起炉灶，搞个警务室，把丝绸公司的赞助费全上交局里，调四个地方编民警过去，把该管的管起来，与联防队划清界限。老卢不是喜欢扛吗，联防队搞出事他扛，与我们公安无关。”
在许多人看来，公安和联防队是一家，其实相互没隶属关系。
一些派出所招聘的不是联防队员，是治安员，完全两码事。当然，有一些地方的联防队归公安管，不过那是地方政府授权的，要区别对待。
有背景的民警就是不一样，有经费可以干其他民警干不成的事，张局长沉吟道：“经费局里出的，干警工资局里发放，这么一来，他就能保持一定独立性。这是条思路，关键那是良庄，老卢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眼皮底下坐大？”
“他没打算一口吃个胖子，这只是一个思路，等时机成熟了再实施。”
吉主任顿了顿，继续说：“他今天下午走访过一个村，群众反映没派出所太不方便。报警找不着地方，办个身份证要跑几趟县里，想开个身份证明公安特派员连公章都没有。如果能把警务室搞起来，有个警务室的公章，不管证明在外地好不好使，至少对老百姓能有个交代。”
一个刚调到公安局的新同志，在环境如此复杂的乡镇担任公安特派员，局里能帮的一定要帮，再说人家不仅自己解决了经费，而且上交一大半给局里。
侯厂长在电话里介绍过，小伙子政治觉悟很高，在丝织总厂呆得时间虽不长，但干得确实不错。
张局长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只要他做好老卢工作，能把警务室搞起来。他要四个，给他五个。省警校不是分来几个实习生么，安排一个过去。搞起来之后给他刻个‘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的公章，以后500元以下治安罚款，警务室和其它派出所一样有权裁决。”
“提起罚款，他今晚处理的治安案件由于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支持，只能处3000元罚款，同时责令游戏厅老板非节假日期间不得接待未成年人。3000罚款不算多，想把这3000罚上来却没那么容易，对他是个挑战啊。”
罚款不多，意义非凡。
这象征着对良庄乡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处罚权，由良庄乡人民政府转移到了公安机关手里，相当于收复失地，收回主权。
初生牛犊不怕虎，张局长很期待他的表现，忍不住笑道：“上任第一天就要摸老虎屁股，这小子，动作挺快。”
吉主任哈哈笑道：“这很正常，至少对他来说很正常。他正式参加工作的第二天，就联合工商保卫和我们公安部门治理整顿人民路夜市，红头文件，三个公章，动静比这大。”
“有这事？”
“这不算什么，治理整顿完夜市之后，又把夜市变成了县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的正股级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有县编办的文件。侯厂长和丁书记自始至终没出面，全他们自己干的。”
“是个人才，让他在良庄干几年，锻炼锻炼，等老卢退居二线再调回来压压担子。”

第45章 没文化的文化站长
打个110，警察5分钟出现，那是大城市，大城市也不一定能做到。
公安特派员是人，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神，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24小时呆在岗位上。搞到12点，直接回家休息，反正有呼机，有什么事能呼到。
弟弟从县里调到乡镇，听上去好像降了。
其实不是，以前只管一个厂治安，现在管一个乡，跟派出所长一样大，有枪！
韩芳打心眼里为弟弟骄傲，早早叫醒丈夫，让他上街去买早点，弟弟起床就有饭吃。
今天要处罚游戏厅老板，罚金不算多，但很敏感，能够想象到会有多热闹。
韩博起得挺早，李泰鹏一出门就起来了。
小睿睿呼呼酣睡，姐姐蹑手蹑脚走出房间，靠在洗手间外好奇地问：“小博，你办公室在乡政府？”
“嗯，乡政府三楼，有机会你可以去玩玩。”
“良庄有什么玩的？”
“良庄没什么好玩的，柳下镇有，离良庄不到三公里。千年古镇，历史悠久，据说许多古建筑保存完好，古色古香，不比那些旅游景点差，不用掏钱买门票。”
“柳下，我知道，出过好几个进士，还有诗人，好像西边几个乡镇以前全归柳下管。”
韩博刮完胡子，挤着牙膏说：“建国前是，所以良庄人说话口音跟新庵差不多，跟我们不太一样。”
“从没去过，有时间去玩玩。小博，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在县里呆着没意思，谁也不认识，连个串门的都没有。中特等奖，回丝河又麻烦。爸昨晚打电话说房子租好了，我们打算早点去东海，用不着等睿睿满月。”
县里不比老家，邻居不熟，人家白天又要上班。不像在丝河，好多熟人，从早能聊到晚。
嫌闷，可以理解。
早几天去东海跟晚几天去没什么区别，或许母亲正想小睿睿。
韩博漱完口，回头笑道：“好啊，不过要让姐夫开慢点，尤其过轮渡，下坡上船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请渡口工作人员帮着开。到了东海要遵守交通规则，大城市，又是高架桥，又是单行道，一不注意就违章。违章倒没什么，罚点款，就怕交通事故。”
去学会计，帮父亲管理装修公司，可以在真正的大城市生活。
韩芳对未来很是期待，笑盈盈地说：“知道了，我们一家三口在车上，不能出事。”
“知道就好，早上出发，天黑前赶到就行，又没什么急事。”
“那我们明天走？”
“你们自己安排，反正我没时间送。”
“我们走了，你自己的事要抓紧，爸爸昨晚在电话里说你马上二十三，工作又稳定了，眼光别那么高，赶快谈一个，春节带回来。”
“这种事要看缘分，急不来的。上班去了，走时记得把门窗锁好，路上开慢点，出发前给我打个电话，到了再给我打个电话。”
“吃完早饭再去上班，你姐夫去买了。”
“来不及，今天有事，今天要早点去。”
车开到小区大门口，姐夫正好买早点回来，摇下车窗，接过两个包子，停在路边，就着开水，三口两口吃完，擦干嘴，正式出发。
六点多，思良公路上没什么人，时速80，面包车只能开这么快，再快就哐当哐当到处作响。
赶到乡政府，两个人正站在楼道边的会议室前抽烟说话，其中一个是游戏厅老板雷建伟。
“韩科长，韩特派，昨晚回去了？”
拿起包跳下车，一个四十多岁身穿旧军服的人，推着自行车从后面迎上来，笑容满面说：“武装部牛青山，姜科长给我打过电话，昨天去县里参加征兵工作会议，没赶上为你接风，今天来早点。”
姜科长的战友，副营转业回来的，在良庄干十来年武装部长。
当兵是条出路，没考上中专或大学的良庄学子喜欢去部队考军校，每个人都要从他手上走，可以说他是全乡最受欢迎的干部之一。
韩博反应过来，急忙伸出右手：“牛部长好，牛部长好，感谢牛部长关心，让你来这么早，不好意思。”
“7点20，就早40分钟，当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乡里不比县里，条件差，是不是住不惯？”
“没有，昨晚有点事回了一趟局里，搞到12点就没回来。”
“有车，方便。”
正聊着，雷建伟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瘦得像个竹竿，满脸皱纹的干部忐忑不安迎上来。
“牛部长早，韩特派早。”
几十岁的老同志，一脸谄笑着掏出香烟，跟新任公安特派员点头哈腰，牛青山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停好自行车，从车把上摘下公文包问：“老吴，你找韩特派有事？”
“有事，有点事，我要向韩特派承认错误，向韩特派检讨。”
你文化站长，你跟他一个级别，你又不归他管，你跟他承认什么错误，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牛青山一头雾水，目光转移到雷建伟身上。
“文化站吴大庆，韩特派，我昨晚来过，办公室关门了，又不知道你呼机号，只能……只能早点过来。我监管不力，我有责任，我检讨。让他整改，立即整改，我盯着他整改，要是他在非节假日再接待学生，用不着韩特派处理，我第一个给打报告吊销他执照。”
“原来是吴站长，你好你好。”
“牛部长，不好意思，我跟韩特派先……先……先汇报下工作。”
他这个文化站长是全乡最没文化的一个干部，小学没毕业，卢书记毕业了，文化程度比他高。
当时一个村办小学缺教师，矮子里面挑将军，让他这个念过四年小学的人去教一年级，教学质量可想而知。后来有教师，自然不能让他再教，便安排他去中学打铃，同时帮其他教师印卷子，相当于校工。
他没什么文化，但多才多艺，二胡，笛子，什么都会，吹拉弹唱，样样在行。
那时候对精神文明建设重视，每年各村要排文娱节目，公社汇演，各大队巡演，要挑几个好节目去县里演。他很吃香，今天去这儿帮忙，明天去那儿指导。
公社领导觉得他是个人才，提干，调到文化站，然后又被调到区委，撤区建乡之后没地方安排，就调到良庄来当文化站长。
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家庭条件又不好，爱人死得早，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一个给人家招女婿，一个到现在没正式工作也没对象，待人接物总带着点低三下四，看见小学生开口就是“这位同学”，看见干部不管级别有没有他高全是“汇报工作”。
干部瞧不起他，又有些同情他，遇到什么事一般不会跟他计较。
牛青山好几年没去过文化站，不认识雷建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好发表任何意见，干脆笑道：“韩特派，你跟老吴先聊，我先上楼，等聊完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第46章 “欺负老实人”
干公安这一行，首先要过“人情关”。
一个参加工作几十年的老同志，姿态放这么低，韩博不知道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被搞得很尴尬，连忙道：“吴站长，会议室没人，我们去会议室谈。”
“好，我们去会议室。”
“雷建伟，你在外面等着！”对要接受处理的人，韩博就没那么客气了，语气很重，吓了雷建伟一跳。
老吴关上会议室门，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一信封，一边往他包里塞，一边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韩特派，电子游戏厅不光我们良庄有，丁湖、红旗、永阳……周边乡镇全有，县里也有，比我们这儿大，游戏机比我们这儿多。给我点面子，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吴站长，等等，这算什么。”
“小意思，小意思，雷老板的一点心意。他不懂事，还要你亲自去，他知道错了。中午有没有时间，中午没时间晚上，富嫂酒家，他给你好好赔罪，他想跟你交个朋友。”
警察只是一个职业，公安队伍里有好警察一样有坏警察。
社会风气不好，吃拿卡要现象屡见不鲜，胆大的敢私吞罚款，不给收据。
韩博不缺钱，就算缺钱也不会干那种事。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下定决心做一个好警察，岂能收这个“小意思”。
“吴站长，不要这样，这样不好，请你把这个还给他。游戏厅的事，公事公办，局里已经裁决了，罚款3000，同时责令整改，不许再经营涉毒涉黄的电子游戏机，其它游戏机在非节假日期间不得再对未成年人营业。如屡教不改，拘留并处以5000罚金，再不改那就要劳教。”
生怕他不当回事，韩博从包里掏出治安民警的“红宝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翻到第三十二条。
“你看，严厉禁止下列行为，赌博或者为赌博提供条件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单处或者并处3000元以下罚款；或者依照规定实行劳动教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韩特派，帮帮忙，通融通融，就当我老吴求你行不行？”
“吴站长，你是老同志，我们是同事，其它事可以帮，这种事不行，真不行。我是党员，我是人民警察，我要秉公执法。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是渎职，就是知法犯法。”
“韩特派，我知道你公正廉明，但开游戏厅不是开赌场，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县里不光我们良庄一家。其它地方没事，我们这儿有事，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其它地方我管不着，我只管良庄。”
罚三千，太多了！
不仅罚款，还不许再摆好多游戏机，不许学生去。游戏厅就靠赚学生钱，不许学生去跟要人家关门有什么区别。
其它站所要么有权要么有钱，文化站是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就指着游戏厅和台球室赚点房租。再说雷老板人挺好的，大儿子结婚人家送了好几百。
吃柿子捏软的，我在乡里最没地位，最好欺负，他是故意拿我立威，故意让我好看！
吴大庆越想越憋屈，再也忍不住了，拉着他胳膊嚷嚷起来：“韩特派，我都说了让雷老板整改，你还想怎么样？屁大点事，上纲上线，是不是看我吴大庆好欺负？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你这样做事的……”
“吴站长，我真不是刻意为难你。”
“你就是在为难我，罚款，拘留，还劳教，行啊，先把县里那些游戏厅老板罚了拘了再来罚雷老板。”
“吴站长，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好，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县里可以，丁湖可以，我良庄偏偏不可以。做事要一碗水端平，你端不平你就是在为难我……”
低三下四几十年，二儿子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又吹了，老吴要么不爆发，爆发起来很怕人，脸涨得通红，青筋爆出，捋起袖子，揪住他胳膊，声音越嚷越大。党政办、经管站、民政办、工办和财政所刚上班的干部，全围在会议室外看热闹，搞得韩博焦头烂额。
“喊什么喊什么？”
卢书记来了，他爱人在粮站上班，平时住粮食宿舍。
把自行车往一个看热闹的干部身边一推，跑上来一脚踹开会议室门，指着二人咆哮道：“老吴，把手松开！小韩，怎么回事？”
“卢书记，他……他……他看不起我，他……他欺负老实人。”
第二天上班，就在乡政府同另一个老干部拉拉扯扯，而且还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卢书记很是不快，回头喝斥道：“看什么看，也不怕群众笑话，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书记的话管用，身边转眼间就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位穿夹克衫的应该是焦乡长。
“一个一个说，到底怎么回事，老吴先来。”
“卢书记，焦乡长，文化站经费紧张你们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把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当经费。韩特派倒好，昨晚去查，搞得像抓犯罪分子，一个一个审问，签字摁手印，搞得人家鸡犬不宁，做不成生意。现在又要罚款，一下子罚三千，人一个月才赚多少钱，这不是敲诈么？”
老吴义愤填膺，紧攥着拳头，振振有词：“卢书记，焦乡长，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党员干部。韩特派可以查娱乐场所，但是不是应该先跟我们文化站打个招呼？不跟我打招呼也无所谓，总该向乡党委政府请示汇报吧？打个比方，公安局要去思岗宾馆查房，是不是要先向县领导汇报。县领导不同意，他们敢不敢去查？欺负我吴大庆无所谓，反正我被人欺负大半辈子，习惯了。但不能无组织无纪律，不能目无上级目无领导……”
公安就喜欢罚款，正事不干，整天罚款，个个还有任务。
这是良庄，要罚也轮不着你来罚，提起罚款卢书记就来气。
兼听则明，不能光听老吴一面之词，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坐下道：“小韩，你说。”
韩博立正敬礼，简明扼要汇报事情经过，“报告二位领导，昨晚8时许，市公安局110报警台接到群众举报，我良庄乡文化站内的电子游戏厅，在非节假日期间对未成年人开放营业，且经营具有涉赌涉黄的跑马机、苹果拼盘机和麻将机。市局转到县局，县局转到我这儿，按照上级指示，我连夜出警。赶到游戏厅，发现群众举报基本属实，共有未成年人27名，年龄最小的10岁，涉赌涉黄的电子游戏机7台。据去接人的学生家长及学校老师介绍，游戏厅开办以来，严重影响孩子们学习，民愤极大，许多家长差点动手，学校老师强烈建议取缔。鉴于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支持，我按照办案程序做笔录，留下证据，同时责令经营者雷建伟，今天上午来乡里接受处理。”
“涉赌涉黄？”卢书记一年多没去过文化站，将信将疑。
焦乡长爱人在中学当老师，对这些情况并非一无所知。平时住在学校宿舍，上班前校长和教导主任拉着他又说过，苦笑着确认道：“卢书记，游戏厅确实不太像样，教师和学生家长意见很大，是应该责令整改。”
良庄人把教育看得比什么都重，说民愤极大应该不是夸张。
居然真有这回事，卢书记火了，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吴大庆，亏你是文化站长，我看全乡最没文化的就是你！为几个钱，涉赌涉黄，这是误人子弟，这是把学生往犯罪道路上领，这是要遭报应的！关门，让那个开游戏厅的滚蛋，这种害人的场所，其它地方我管不着，良庄不能有。现在不能有，以后也不能有！”
“卢书记，卢书记，我跟人家签两年合同，人家有证，人家是合法经营。”
韩博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举到领导面前，说道：“卢书记，涉赌涉黄，是严厉禁止的。至于游戏厅有证有照，只能说明立法滞后，并不意味着它真合法。”

第47章 讨价还价
“吴长庆，给我老实交代，你收人家多少好处？”
“卢书记，我……我……”
“算了，焦乡长，你带老吴去好好谈，我跟小韩说说罚款的事。”
游戏厅是小事，大不了关门，让外面那个外地人滚蛋。老吴胆小如鼠，顶多占点小便宜，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相比之下，治安罚款要敏感得多。
以前可以往李顺承身上推，谁也不可能跟一个身患癌症的老同志计较，以后怎么办？
综治办带着联防队一年罚十几二十万，对县里算不上什么，对乡里这笔钱能顶大用。公安局不会永远坐视不理，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焦乡长暗叹了一口气，拉着老吴道：“行，我们先上楼。”
卢书记不喜欢绕圈子，嘭一声甩上会议室门，直言不讳说：“小韩，我知道你们公安局对治安罚款打入乡财政不满，也知道有人写过举报信。但你现在是我们良庄的干部，要为良庄考虑。罚款是什么，罚款跟税收差不多，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交到县里，无非是给干部发工资，要么搞个什么工程。良庄的罚款留在良庄，多少能为我们良庄做点事。比如‘普九’，验收标准一大堆，又是要盖教学楼，又是要买各种仪器，几百万下不来。罚款留在乡财政，就能少摊派一点给老百姓。”
你说得有道理，你是心系群众的好领导，关键你天不怕地不怕，我怕！
老单位领导告诫过，不能跟他对着干，不然他真会发飙，韩博也不辩解，连连点头，一脸受教。
“我知道你懂法，习惯按法律办事，这值得表扬。关键这个法律有时候不一定管用，你遵守别人不一定遵守。等会儿我带你上楼去看看那些摊派文件，全红头的，一份一份摞起来有这么厚，可是有几个合法。退一步说，罚款应该交国库，我们乡财政也是国库的一部分。要变通，要灵活，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卢书记，我检讨，我错了，但我确实有苦衷，其实我跟您一样想为良庄人民做点事。”
“裁决书搞出来了，你这是先斩后奏，检讨有屁用！”
既然下定决心开罚单就有这个心理准备，韩博掏出香烟，小心翼翼说：“卢书记，您消消气，您听我解释，要是说得不对，局里这3000我个人交，那3000罚款打入乡财政。”
“你说，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道理。”
“卢书记，我昨天下午去良庄村走访了一下，群众反映了许多问题，对我们公安工作非常不满。办个身份证，要跑四五十公里，头一趟去申办，等一个月去拿，有时候要跑好几趟。要是不小心搞丢了，又赶上要出去打工，办临时的来不及，只能去村里或来乡里打证明。有些地方认，有些地方的公安机关不认。光良庄村，光我知道的，过去两年就有六个村民因为没身份证，被打工所在地公安机关收容遣返。不是一收容就把人送回来的，要集中看押，要等，凑足数量再送，跟关进看守所一样要干活。工打不成，钱赚不到，还要受那罪。”
建筑站每年都会有十几个工人被遣返回来，全是因为没派出所没顾上办身份证，卢书记摸把脸，冷冷地问：“这跟治安罚款有什么关系？”
“没直接关系，有间接关系。卢书记，我是这么想的，把该交的罚款交上去，管县局要几个民警，特别是户籍警，搞个警务室。这么一来，老百姓报警能找到地方，想办个身份证或临时证明，也不用再左一趟右一趟往县里跑。”
“警务室能办身份证户口簿？”
“警务室当然不能，身份证只能局里办，户口簿要加盖派出所户口专用章，但我们可以代办。我知道全乡干部群众担心良庄并进丁湖，我不要户籍资料，只要老百姓先来乡里打个证明，我根据乡里的证明替他们代办，安排人去局里的户籍科，不用老百姓跑那么远。”
“这跟治安罚款又有什么关系？”
“乡财政紧张，局里经费更紧张，我不给局里依法创收，局里怎么可能给我人？卢书记，我向您检讨，没跟您请示汇报，私自管局里要了四个民警。要是能换来四个民警，把警务室搞起来，那我们良庄不就等于有派出所了么，一个乡镇，不能总没派出所，您说是不是。”
韩博又敬上一根香烟，摸出一个打火机殷勤地帮他点上。
一个乡没派出所，想想是够丢人的。
不过丢人总比丢钱好，有二十万能给三十四个人发工资，能报销一大堆发票。要是没这二十万，就要想办法从其它地方找。
卢书记是何等人物，没这么轻易被说动，抬头道：“你的话有点道理，不过治安罚款必须交乡财政。以前不给收据，是乡里考虑不周。以后开收据，盖乡政府公章。”
“卢书记，我确实是为全乡群众考虑。要不这样，局里返还多少，我交多少给乡财政。”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韩博咬咬牙，跟生意人一样讨价还价。
“你们返还多少？”
“10%。”
“10%顶屁用！”
“卢书记，县财政不是全额返还的，局里能给我10%不少了。”
公安局这次派他来，下次不知道会派谁来，要是闹事的人把举报信寄到省里会很麻烦，治安罚款跟那些集资摊派不一样，理在人家手里。老百姓办个证要跑那么远，要跑好几趟，这些实际困难一样要考虑到。
卢惠生胆大包天不等于喜欢蛮干，权衡了一番，不容置疑地说：“60%，给乡财政返还60%，治安裁决权你们收回去。另外来的干警，工资不足部分和经费，自己想办法。乡财政紧张，不可能跟其它乡镇一样给你们补贴。”
“县财政才返还多少给局里，局里不可能答应的。”
“你说了不算，给你们领导打电话。”
“您就是我领导。”
“50%，可以吧，让你好跟你们局领导交差。”
“卢书记，您听我说……”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个想收回治安处罚权，一个不想把事搞太大又想占便宜。韩博死皮赖脸不断哀求，老卢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干脆以返还40%成交。
用老卢的大哥大现场给局里领导打电话请示。
能把裁决权收回来已经很不错了，罚金局里能落一点是一点，总比一分没有强。局领导认为这是一个阶段性胜利，答应老卢条件。考虑到韩特派不能没经费，决定一共返还43%，40%归乡财政，3%归警务室。

第48章 “花钱买人”
这边谈完判，焦乡长跟吴站长也谈完了，两位乡领导一合计，电子游戏厅处理结果出来了。
民愤太大，老卢可不管有没有法律依据，责令乡综治办牵头取缔。
与文化站签订的租房合同解除，租金一分不退，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老子不怕。
文化站长吴大庆，不仅不搞好精神文明建设，不仅没起到监督作用，反而把文化站租给外地人开游戏厅，严重失职，党内警告处分。
老卢处理起干部毫不手软，换作其他人不会这么轻。关键文化站就剩吴大庆一个干部，要是撤职就没人了。他家庭也确实困难，要是扣工资他日子过不下去。
韩博连夜去局里办的治安裁决书同样作废，教坏那么多小孩，败坏社会风气，罚3000太少，不能低于5000！四五二十，罚5000乡里能落2000，要是罚3000乡里只能落1200，经济账不能不算。
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带人把游戏厅门封了，然后叫来四个联防队员，把雷建伟关在乡政府一楼会议室不许走。让他老婆去筹钱，两天之内拿5000过来，超过两天“移送”公安机关劳教。
行政拘留十五天，吓唬不住人，只有劳教，必须劳教。
这是非法监禁，不能这么干。
考虑到这是老卢的指示，并且在治安裁决权上他刚作出“巨大妥协”，韩博被逼无奈，只能掏出空白拘传证填上，至少在24小时内不算非法监禁。
去局里，重新办治安裁决，把3000罚款收据还给财务，重新开一张5000的，顺便把剩下的3万赞助费交给财务。
吉主任昨夜值班，上午参加会议，听张局传达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精神，这会儿回家休息了。跟程仁友打了个招呼，拉开车门正准备回良庄，袁政委从楼里出来了。
尊敬领导，敬礼问好。
领导心情不错，拍着他胳膊笑道：“小韩，干的不错，这么快打开局面，出乎我意料。”
韩博举起刚到手的裁决书和罚款收据，苦笑道：“政委，您别笑话我了。为这点事跑几趟，简直浪费油钱。”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老卢五十好几，他能在良庄兴风作浪几天？等他退居二线，你日子就好过了。”
“政委，不是说丧气话，我怕我坚持不到那一天。丝绸公司6万赞助费全交给财务，治安罚款返还，要交给乡财政。局里赚大头，乡里拿小头，就给我3%，够干什么，油钱都不知道该找谁报。”
在所有所队长和乡公安特派员中，他情况最特殊。
要伺候好老卢，局里布置的任务要完成，原则性错误不能犯，一般人真干不了。
“严打”三个多月，破大案，抓逃犯，花钱如流水，要报销的发票有几尺高。家属楼才下基础，那么多没房子的干警眼巴巴等着……
花钱地方太多，你办案不能没经费，问题局里经费更紧张。
袁政委爱莫能助，笑眯眯敷衍道：“小韩，困难只是暂时的，再想想办法，克服克服，好好干，我相信你的能力。”
既然舍得花6万管局里“买”四个地方编民警，既然敢跟老卢做交易，就做好了从其它渠道解决经费的思想准备。
再过十来天收购秋茧，良庄是全县西大门，抓住几个非法经营的贩子经费就来了。
这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公安只是跑腿的。把人交给工商和税务，搞几万奖金应该没问题。不是罚款返还，老卢不好敲这个竹杠，一年经费不就有了嘛。
老卢靠不住，局里一样不可靠。
生怕夜长梦多，韩博急切地说：“政委，局里布置的任务我完成了一半，乡里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为收回治安裁决权我立过军令状，明天一早去江城讨债，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天。良庄十几个行政村，三万多人口，不能一个公安民警没有。”
吉主任早上提过，清欠，追讨应收账款，是良庄乡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
老卢和焦乡长亲自挂帅，任务层层包干到人，公安特派员要接受乡党委政府领导，这样的任务不能推脱，他必须去。
一个乡是不能没公安干警，袁政委沉吟道：“你点名要的那个小……小……”
“小单。”
“对，小单，小单没问题，特事特办，现在就可以让他上任，调动手续等经警分队并入巡警队时一起办。有管段和户籍管理经验的地方编民警要等等，人家手头上全有工作，交接也需要时间。内勤没问题，给你安排个女同志。警务室四五个人，跟派出所差不多，要是遇到女涉案人会很麻烦，有女同志就不一样了。另外再给你个实习生，今天带三个人走，够支持吧？”
同样是临时工，局里的临时工跟联防队员和派出所自己招的治安员是完全不同的。
要么是没地方安排的大中专生，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从乡镇调来的事业干部，在人事局或民政局有记录，在公安局政治处有档案，严格意义上不算临时工，相当于自收自支的事业编制。
跟政法专项编制的正式民警一样穿警服佩警衔，在思岗县内有执法权。将来有编制，就会让他们过渡到全额财政拨款的事业编，再从事业编过渡到正式编制。
可以说在思岗县，他们就是公安民警。
兵在精不在多，四个地方编民警比十几个良莠不齐联防队员管用。花6万赞助费，“买”四个民警，值！
“政委，太感谢了，人在哪儿，我现在去接。另外这笔罚金，能不能让我月底上交。跟做生意一样，现在真紧张，青黄不接，一点流动资金没有。”
一下子过去三个人，值班总得吃顿夜宵，加班多少要发点加班费，不然同志们没积极性。
袁政委同意道：“可以，财务那边我打招呼，内勤和实习生你等会儿，我上楼帮你打电话。还有那个小……小什么的，你去老单位接，只要姜国平愿意放人。”
回治安大队办公室，给丝织总厂保卫科打电话，跟程仁友扯了一会儿淡，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民警背着行李提着大包小包到了，气喘吁吁地敬礼汇报。
“报告韩特派，长港镇派出所内勤王燕前来报到，请指示！”
个子挺高，一头精神的短发，圆圆的脸，脸上有几个雀斑。女同志，只要长得不是太对不起观众，穿上警服都会显得英姿飒爽。去思岗的“西伯利亚”工作，换作别人肯定一肚子牢骚，她看上去似乎很兴奋，好像很期待。
“王燕同志，快请进，东西先放这，看你满头大汗，不会从长港赶过来吧？”
“是，马所开摩托车送我过来的，他有事先走了，让我给韩特派你带好。”
“先喝口水，等会儿在食堂一起吃饭。”
王燕放下行李，嫣然一笑：“韩特派真年轻，以后请韩特派多多关照。”
程仁友微笑着介绍道：“韩特派，这是新娘子，新郎在丁湖税务所工作，好不容易离近点，你别总让人家值夜班啊。”
原来是为夫妻团聚，韩博乐了：“新娘子，恭喜恭喜，现在要喜糖晚了，我等着吃红鸡蛋。”
“韩特派真会开玩笑。”
正聊着，单小俊到了，骑摩托车来的，摩托车后面同样绑着行李。昨晚才说想办法调，今天就调了，正式回老家工作，满脸兴高采烈。
警服他现成的，警衔也有，换上公安臂章，去斜对过照相馆拍几张快照。身份证照片定点照相馆，就靠公安局照顾生意，民警拍照片不要钱，不管怎么给都不收。
不收就不收吧，没时间客套，拿着照片去政治处办工作证，局里也只能办工作证，办不了警官证。

第49章 草台班子
新娘子情况同高长兴差不多。
南港是全国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水路交通挺发达，陆路交通太落后。
南港人盼铁路盼望了几十年，终于盼到要修建铁路，前些年省铁路办公室和地方铁路办公室与铁路运输学院及铁路警察学校签订协议，定向招收铁路运输中等专业人才，学生毕业后分配到正在建设中的铁路工作。
在这个大背景下，许多南港籍初中毕业生作为委培生开始学习。
结果“铁路千呼万唤不出来”，这么多年一直在地图上建设，这几批“铁道班”学生一毕业就待业。有些人自己找工作，有些人不服气，给省里写信，省铁路办公室找省人事厅，省人事厅干脆让原户籍所在政府安排。
这跟国家统一分配不一样，县里没法安排。
她运气算好的，沾专业的光，铁路警察学校也是警校，公安局警力紧张，让她来当地方编民警，在派出所干三年内勤，算老同志了。
第一批上任的三个人中，就最后赶到的任忠年不用为编制担心。
十九岁，一张娃娃脸，带着几分稚气。身材“很公安”，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站那儿像一堵墙。省警校学生，只要不犯错误，百分之百包分配，政法专项编制，没二话。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任同学很能吃，打一份饭不够又要一份，这么下去真会被他吃穷。幸好是实习生，只管饭不用发工资。
“一把手”不好当，要想方设法找经费，要考虑到警械装备。
局里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小气！
对讲机没有闲置的，电警棍有几根，不过是人家淘汰下来的，电池坏了，还不如橡胶警棍。枪局里敢给，关键你敢不敢要，一把破枪还整天担心丢失，真枪实弹算了吧。
在装备财务科呆十几分钟，最后搞到几根橡胶警棍和几副手铐。
好在高长兴够义气，巡警队刚成立时是大队，几十号人，现在人跑掉一大半，降格成中队（原来那个大队也是临时的，县编办不承认），有许多闲置装备。对讲机借一对，最新款的武装带借四条，可以喷催泪瓦斯也可以当电击棒使的“手枪”借四把，插在枪套里系上枪绳谁也不知道是假的。
小单开摩托车，新娘子和实习生坐警车，赶到良庄乡政府大院正好是下午上班时间。
“周主任，人呢，雷建伟去哪儿了？”
会议室空空如也，韩博拿着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不知道给谁。
书呆子一个，基层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周正发乐了，不无得意地说：“韩特派，你一出门他老婆就把罚款送我这儿了，丁字路口有拉货的车，他们找了一辆，中饭没吃，装上游戏机走了。生怕被劳教，一分钟不敢多呆。不要裁决书，也不要发票。”
“不要？”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被公安处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罚款收据拿回去也没人给他报销，他要裁决书和收据有什么用？”周正发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韩博挠挠头，喃喃地说：“我给他寄回去，反正有他家庭住址。”
这书呆子，真无可救药。
周正发彻底服了，不无好奇地看了他三个手下一眼，侧身说：“罚金给你，3000，另外2000交给了财政所，直接扣效率高点，省得交上去返下来麻烦。”
“周主任，这不符合程序。”
“让你们公安局财务垫一下，钱去财政局转一圈不就回去了么，就这样，你点点。”
不愧为老卢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办事风格都差不多，2000罚金进了财政所肯定要不回来，韩博只能回头道：“王燕同志，钱的事你负责，点点。”
“是！”
说搞警务室就搞警务室，行李全带来了，就一间办公室，晚上住哪儿。
你是公安特派员，正股级干部，昨天为你接风是应该的，你这些手下你自己管，周正发打定主意，立马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你不管我自己管，蚕桑指导站那边全说好了。
搬家，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前任公安特派员留下的文件全搬上车，保险箱也要带走，一车装不下跑两趟，乡干部一个个跑出来看热闹。老卢应该不在，要是在，给他们十个胆都不敢。
“韩科长，这个大门面给你腾出来，这部电话归你们用，办公桌和这些椅子搬来搬去麻烦，也归你们。楼上给你们三间，可以当宿舍，也可以作特派员办公室。王经理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水电费电话费算站里的，不要你们操心。”
警务室搬到站里，蚕桑指导站和蚕茧收购站一下子“高大上”了。
过几天收购秋茧没人再敢闹事，价值上百万的茧放在后面库房不担心被偷，还能堵住蚕茧外流，秋茧收购任务要比春茧夏茧好完成得多，互惠互利的事，朱站长慷慨热情的无以加复。
“朱站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真正的拎包入住，拎包办公，韩博紧握着他手，一个劲儿致谢。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你们先安顿，安顿好一起吃饭，富嫂酒家，安排好了。老曹跟你们一样刚到任，你们是老同事，他乡遇故知，正好聚聚。”
曹云松，丝织总厂计生办主任，他原来的办公室就在保卫科对门，转岗到丝绸公司，担任良庄蚕桑指导站副站长，真是“他乡遇故知”。
计生办主任，主要做妇女工作，待人很和气，一点架子没有。
小单在原单位没少跟他开玩笑，忍不住笑问道：“朱站长，曹主任人呢，刚才在后院没看见他。”
“下面有三个收购点，我让人陪他过去看看。现在不忙，过几天就忙了，一个人要负责一点，要提前做点准备。”
朱站长有人找他办事先走了，韩博同两位手下及实习生规划起自己的警务室。
这间大门面紧邻老党校大门，六十多平米，外面一排卷闸门，卷闸门下面是很气派的玻璃门。为看上去美观一些，卷闸门上裸露出来的部分还请装修工人用铝塑板包起来了。
大厅里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两套沙发带茶几，一盆绿油油的铁树。上面吊过顶，石膏板的，几排日光灯，两盏吊扇，电路布得是暗线，开关全是面板，不是那种拉线的。
“韩特派，这太豪华了，像邮电公司营业厅（当时邮电尚未分家）！”能在如此宽敞明亮的环境办公，王燕喜形于色。
小单嘿嘿笑道：“环境不错，就是显空，感觉空荡荡的。”
小任在江城上两年多学，见过大世面，不禁提议道：“韩特派，我们可以搞个像邮电公司那样的服务台，这么高，这边户籍，那边接警。外面摆几张椅子，留给来办事的群众坐，我们在里面办公，开放式的，感觉肯定好。”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做服务台要花钱，而且有服务台就要体现出服务。”
“韩特派，我们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吗？”王燕窃笑道。
“新娘子说得对，等有了钱做一个。还有墙上，要贴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小单走到门口，指着头顶说：“韩科长，我们应该做个大灯箱，喷绘的，把警徽喷上去。再做一块警务室的牌子，挂在大门边上。”
“再买几个立式文件柜，这两张办公桌太土，搞那种格子间，电脑桌，才上档次。”
“墙上要有警徽，规章制度，最好来几张宣传海报。”
“王姐，我们不能光服务，一样要管理，后院的教室要改造一间，隔开，一小间作讯问室，一小间作羁押室，羁押室外面要有一个值班室，人在外面盯着，防止临时羁押的嫌犯自杀自残。”
同志们热情高涨，你一句我一句，提出三十多条合理化建议。
韩博忍俊不禁问：“新娘子，你是内勤，估算一下，把这些全搞起来大概要花多少钱？”
王燕想了想，竖起两根指头：“两万应该够，最多三万。”
“可是我们现在一分没有，你手上那3000是罚金，月底要上交局里，现在是挪用。今后警务室所有治安罚款返还大头要交给乡财政，我们只有3%，也就是说靠依法创收是不行的。”
“良庄乡领导太过分了，在长港，镇领导不会管派出所要钱，每年还给两三万经费。”
“全县农民负担良庄乡最轻，全县那么多乡镇良庄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无外债乡，全县那么多乡镇就良庄干部教师工资能按月发放，连续几年没拖欠过。乡党委政府不容易，乡领导尤其卢书记值得我们尊敬。”
“那怎么办，没钱什么干不了。”王燕愁眉苦脸。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外人，异常严肃地说：“我明天要去江城帮建筑站追讨一笔工程款，估计要三五天才能回来。王燕同志，你经验丰富，在此期间，你主持警务室工作。我们把守全县的西大门，想解决经费很简单，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蚕茧贩子。从明天开始，留一个人值班，另外两个同志下村熟悉情况，同时秘密收集有关贩子收茧的线索。小单，你是本地人，要配合好王燕同志，要发挥出作用。我跟政委请示过，罚金可以先用着，月底交上去就行，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蚕茧当然吃蚕茧。
王燕重重点了下头，小单则忧心忡忡地说：“韩科长，收茧时间很短，前后不会超过三天，有时候一个村一夜就卖完了。我们总共四个人，贩子那么多，时间那么集中，辖区面积这么大，有线索也抓不过来啊。”
“人手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掌握情报，到时候可以向局里求援，工商税务和丝绸公司也会派干部跟我们一起行动。”

第50章 久别重逢
请卢书记、焦乡长、崔副书记、牛部长、张副乡长、综治办周主任过来检查指导，请播音员广播通知全乡人民群众，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成立了，公布地址和电话号码，今后报警、办理身份证和户籍证明直接来这儿。
结果到了播音员嘴里，绞尽脑汁、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警务室，竟成了乡党委政府今年为民办好事办实事的举措之一。
乡里一分钱经费不出，居然好意思给自己刷声望。
没办法，这是中国特色。
警务室也好，公安特派员也罢，全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工作，成绩是永远是领导的。张局接受县电视台采访，一样要把县领导扛在前面。
不管怎么样，警务室终于搞起来了。
不会唱京剧，不然可以把《沙家浜》中的选段稍微改一下，抑扬顿挫来一句：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三四个人、两三把枪……
布置完任务，安排好一切。
第二天一早，去建筑站接上会计老严，又踏上“讨债之旅”。
在良庄工作就是良庄乡的干部，不拿乡里工资，不要乡财政给经费，不等于老卢没办法办你。包干任务如果完不成，开全乡党员干部大会时老卢会让你站起来，当全乡党员干部面骂你个狗血喷头，让你颜面尽失。
一个公安干警，一旦威信扫地、颜面无存怎么开展工作？
牛部长提醒过，不能不当回事。
况且老卢也不容易，不仅要考虑全乡干部教师及退休人员的工资和医药费，还要想方设法筹集经费搞建设。
比如“普九”，这是中央要求的，不属于集资摊派，只是没考虑到地方有没有这个财力。市里和县里的集资摊派他要么打折扣要么干脆顶回去，中央和省里下达的任务一向不折不扣执行，下定决心要在他退居二线前把几栋教学楼盖起来。
村村通是惠民工程，配套资金要想办法解决。
他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是算着哪笔钱什么时候能到位，到位之后要花在什么地方。
清欠收回来的钱发十一月和十二月份工资，秋统筹用作建教学楼的第一笔工程款。到春节前日子就好过了，建筑站的工程队全回来，在外面施工的工程款一般春节前结算，留出一百多万解决干部教师到明年夏提留之前的工资，剩下的作为第二笔工程款和修建乡村公路的配套资金。
勉强维持，资金链不能断，一断会出大问题。
虽然没要求155万全要回来，40万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换作以前，真会有压力。
自从做了那个梦，像是多了几十年阅历，许多事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有片段，帮良庄建筑站讨债的事没梦到的，但有其他人讨债的印象，一些手法可以借鉴。
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闹闹。
三百多公里，路况不好，开五个多小时，累死人。
去新庵汽车站坐依维柯快客多好，上车睡一觉就到了。关键老卢要求“先礼后兵”，必须穿警服佩手枪带手铐，必须开警车去。
“韩特派，开半天车太累，我在前面公交站牌下车，坐109路去王队长工地，你找个旅馆休息一下，明天早上8点去甲方那儿，我提前去，我在门口等你。”
在良庄，老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走南闯北，去过十几个大城市，但只是去过，大多时间其实住工地。真正有本事的是那些能接工程、能管理一个大工地的项目经理，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的财务人员。
他把自己位置摆得很正，就是一跟在后面掏钱买单的，拉开包，沾着口水数出一叠钞票，往储物格里一放：“这1000放你这儿，请人帮忙，开房间交定金，花钱地方多了。有发票最好，没发票我回头想办法。”
这会计，哪个领导不喜欢，难怪汪经理那么器重他。
“也行，我呼机号你知道的，128全省漫游，能呼到。明天早上8点，甲方门口见。”出公差，当然是公费，韩博不跟他客气，也没打算帮他乱花。
放他下车，沿中山路往东开，过十几个红绿灯，拐了三次，终于抵达江城大学东校区西门。
十二点多，离上课尚早，嫌食堂饭味道不好，喜欢在外面小摊吃的学弟学妹出双入对。
才过去几个月，感觉似乎离开很久。
眼前的一切让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毕业会上唏嘘一片，嘤嘤或嚎啕的哭声不绝于耳，几十对校园鸳鸯作鸟兽散了，天南海北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聚。
前程往事，多有唏嘘。
当几年学生会干部，跟晚几届的学弟学妹没少打交道，刚说说笑笑擦肩而过的那几位，在校运动会上合作过，现在却形同陌路。
正扶着方向盘朝校园里的林荫大道张望，有人轻轻敲车门，回头一看，一张精致的脸庞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等急了吧？”阔别四个多月，猛然见面一阵悸动，急忙推开副驾驶门。
“从十点半等到现在，你说呢？”李晓蕾穿着火红色的衬衫，套一条豆绿色的裙子，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批在肩上，水灵灵的大眼睛顽皮地眨了眨，鼻子略显有些上翘，显露出一副淘气相。
“路上堵车，快不起来。”
“警车也堵？”
“水泄不通，警车一样堵。”
周围没什么人，正准备一亲芳泽，以解多日思念之苦，侧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下子钻上来四五个人。莺莺燕燕，香风扑鼻，全是女友的室友。
“姐夫，你够狠心的，把我姐一扔四个多月，也不说来看看。”
“往前开往前开，去老地方，请我们好好搓一顿，我快饿死了。”
李晓蕾笑而不语，韩博回头看看，扶着座椅靠背笑道：“各位大姐小姐，你们这是打劫人民警察。”
“打劫的就是人民警察，谁让你参加工作有收入，我们是穷学生，我们没钱，就等着你来改善生活，辣子鸡两份，小玉，你吃什么？”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糖醋里脊……”
“我要鱼香茄子，豆豉鲮鱼油麦菜，他家盐水鸭不好吃，干脆去外面买一只。”
“行，到那儿你们点。”
“老地方”是一位学长开的饭店，他在学校当辅导员，老家在农村，兄弟姐妹一起跟过来了，弟弟学过厨师，手艺不错，价格不高。再加上他人缘不错，许多学生过生日或其他聚会全来这儿，生意非常好。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不要跟往常一样等桌子，二楼包厢，就是一个单间，跟丝绸宾馆的包厢不好比。
早料到这帮“女土匪”会敲竹杠，昨天回良庄前特别去了一趟服装分厂，十几二十一件，买了十几件由于种种原因退回来的丝绸面料服装和十几条丝巾。
纸箱装着，抱上来拆开，土匪们顿时疯狂了。
“真丝的，这要花多少钱？”接过男友精心挑选的衣服和丝巾，李晓蕾心中一热。
“出口转内销，不贵，只是衣服偏大，要找裁缝改改才合身。”
“姐夫，你真好，大就大吧，我不嫌。”
出口服装，式样时髦，做工精致，面料全真丝的，不喜欢才怪。
久别重逢，又有礼物，欢声笑语，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土匪们很懂事，不会总当电灯泡，吃饱喝足，一个个坏笑着走了。
结账去聚贤宾馆，宾馆后院正好有停车场。
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办手续拿房卡上楼。
开半天车真累了，舒舒服服洗个澡，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李晓蕾裹浴袍出来，望着如出水芙蓉一样清丽的女友，韩博会心地笑了。平时她冲一个澡怎么也得半个小时，这次只要十来分钟，可见她心里一样十分惦念！
小别胜新婚，两人久别重逢更是激情似火，就像火星碰地球一样燃烧起来，直到把蕴藏在心中的相思之情都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才相拥在一起，诉说起离别之情。
“实习单位定下来了，下周去报到，我爸找过人，说在哪儿实习将来就在哪个单位工作。”她语气带着几分哽咽，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象牙塔，是多少诗人笔下的纯洁圣地。
象牙塔里的爱情，是多少少男少女心中的梦想。
如梦似幻的年纪，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几乎是所有学子的理想。
毕业了，爱情也要毕业，因为工作分居两地或者家庭极力反对等原因许多情侣不得不分道扬镳，能够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极少。
四年大学，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有泪流满面的，有拂袖而去的，也有一直坚持到现实将感情彻底压碎后不得不在电话里匆匆说一句再见的。轰轰烈烈开始，冷冷清清结束，有些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讲就天各一方了。
这段感情是人生最美好时光的见证，如果它只能成为历史，那它应该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束。这对自己，对她，对这段感情都是一个交待，必须让这段感情有始有终。
韩博沉默良久，故作轻松地说：“马上不包分配，有工作总比到处找工作好。”
总会有这一天，必须也只能坚强面对。
李晓蕾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翻身趴在他胸前问：“你家里人有没有……有没有给你介绍。”
“他们忙，只是催，原单位介绍的人倒是不少。”韩博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动作极尽温柔。
“有没有中意的。”
“我又不是陈世美，哪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李晓蕾猛地张开嘴，对着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旋即紧搂着他脖子梨花带雨地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
做人不能太自私，不管怎么样至少曾经拥有过，韩博贪婪地闻她那熟悉的淡淡发香，苦笑道：“爱需要的是付出，爱一个人就要为对方着想，我怎么可能让你内疚一辈子。陈世美我来做，只是暂时没遇到合适的。”
“不说这些了，我要，我还想要……”

第51章 破釜沉舟！
这个时代大学生的爱情就是这么残酷。
你可以坚持，坚持的结果是长期两地分居，跟牛郎织女似的一年见不上几面。
想从思岗调到首都比出国难，想从首都调到思岗一样不容易。下海可以在一起，可以天天团聚，但人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要顾及到各自的家人，尤其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成人的父母。
每年毕业不知有多少对情侣生离死别，见多了，有这个思想准备。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一直缠绵到下午6点多，呼机响个不停才意犹未尽洗澡换衣服，来到大堂跟两个老熟人见面。
庄新栋，同届同学，不一个专业，前江城大学学生会外联部长，家在郊县，工作分配得最好，在省委机要局。马志功觉悟没他高，不是学生党员，也不是学生会干部，是几年的同班同学兼室友，是最好的几个铁哥们之一。
“大博士，博士后，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再不下来，我就报警喊公安来查房了。”
二十好几的人，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再说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李晓蕾脸不红心不跳，搂着韩博胳膊吃吃笑道：“庄部长，我家这位就是公安，我是准警嫂。天下公安是一家，您喊吧，派出所只会请我们吃饭，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怎么成公安了，不是保卫科副科长么？”马志功满脸疑惑。
“刚调到公安局，现在是一个乡的公安特派员，二级警司，如假包换的公安民警。”
“特派员，搞得像平原游击队，新工作怎么样，是不是整天抓赌抓嫖？”
“我在农村，农民赚点钱不容易，哪有闲钱去赌去嫖。”
庄新栋忍不住调侃道：“博士后，我不是刻意打击你家这位，这一批毕业的学生会干部，好像就你家博士混最惨。有人进地方党委政府，有人进国企，有人进海关，有人保研，公安他是头一个，还是在乡里。”
从模样上论，首都姑娘在全国真排不上号，虽说不能算歪瓜劣枣，却也极少是天生丽质。脸蛋没有西北姑娘长的开，身材没有川蜀姑娘那么玲珑，皮肤没有湘妹子好，声音不及江南女孩子温柔。
把这些缺点攒在一块，往首都姑娘身上这么一放，具有着一种特别的东西，用首都话讲，就是劲儿劲儿的，用名词讲，就是气质。
她们不吃亏，丁点的亏也不能吃。
真正性格内向的少，谁都能说上几句场面话，嘴是她们的一件武器，兵不血仞。
李晓蕾身材长相远超首都姑娘平均标准，个性同样如此，天鹅似的仰起脖子问：“公安怎么了，在乡里怎么了，至少我家博士有枪。庄部长，您在省委高就，您有枪吗？”
“我没有，我不如你家博士。”
“这就是了，请我们吃饭吧，谁让您是省委领导。”
跟她斗嘴是自找苦吃，庄新栋连忙道：“安排好了，老地方，就等您二位。”
“都省委领导了，怎么还老地方，换家稍微上点档次的行不。”
最喜欢看她为自己打抱不平，最喜欢她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可惜有缘无份，再过几日便要劳燕分飞，韩博摸了摸下巴，轻笑道：“晓蕾，老地方挺好，又近。”
“听见没有，博士是客，我要尊重客人意见。”
还是“老地方”，还是中午那个包厢，连菜都差不多。
他不能喝酒，李晓蕾可以，俩混蛋一杯接着一杯灌。她表面上谈笑风生，其实心情非常不好，正想借酒浇愁，来者不拒，跟俩混蛋举着瓶子吹，一箱啤酒转眼全空了。
“韩博，我头疼，我难受，让我趴会儿……”
“让你少喝，你非要喝，来，趴这儿。”
韩博调整姿势，让她趴舒服点，轻拍着她后背，问：“老庄，帮我打听得怎么样，能不能找到熟人。”
“公安参与经济纠纷，你这是知法犯法。”
“我是以良庄乡人民政府干部身份来的，没想过威胁甚至抓人。另外我们乡建筑公司与甲方只是债权和债务关系，双方对债权和债务没有分歧，不存在所谓的纠纷。”
“一套一套的，搞得像真懂法。这几天忙着写材料，没时间帮你打听，只能给你几张名片，孙副校长刚调到区委，区委常委、副书记，他对你应该有印象，可以请他帮帮忙。这些全是街道干部，毕业前搞活动时认识的，没什么深交，不过可以打电话试试。”
外联部长，认识人多，夹子里全名片，左一张右一张，接二连三抽出十几张。
马志功放下杯子，打着酒嗝说：“别看我，我爸我妈跟地方政府不怎么打交道，又不在一个区，没熟人。”
“没关系，就算一个熟人没有，就算谁都帮不上忙，这笔款一样得要。不怕二位笑话，全乡三百多干部教师就等这笔款发工资。”
这里是江城，不是你们那犄角旮旯，庄新栋生怕他搞出事，关心地问：“你打算怎么要？”
“明天先以律师身份跟他们谈，我真懂法，刚参加过律师资格考试，有律师资格，没跟你们开玩笑。要是他们愿意付钱，先给几十万我回去交差，剩下的签个还款承诺书，一切好说。要是他们依然推三拉四，不给我面子，我自然用不着给他们面子。在江城我们有工地，先叫百十个工人堵他门，打横幅、喊口号，吃喝拉撒睡全在他那儿。再不给解决，立马给家里打电话，叫几车老干部和工资拖欠几年的建筑工人过来，堵长江大桥太过分，找个高点的楼爬上去。日子过不下去了，不给钱我们就跳楼，吓也吓死他。”
马志功目瞪口呆，庄新栋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严肃提醒道：“韩博，你别犯浑，在省会闹事，你要是这么干，别说你，你们领导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会的，老干部和拿不到工钱的农民上访闹事，我和我们乡领导是化解矛盾。汽车站派几个人，有一个拦一个，如果拦得住的话。现场去几个干部苦口婆心做工作，谁敢说我们不作为。”
“你当领导是傻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农民不容易，农村工作不好做，农村干部不好当。专挑满面皱纹、满手老茧、衣衫褴褛的干部来，就着自来水吃干粮做工作，省领导会理解会谅解的。说不准看我们可怜，动动笔头，给个三五十万扶贫款。”
“你疯了！”
“我是被逼无奈，再说我一小民警，又不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民警，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把钱要回去，我就是功臣，乡里只会表扬不会批评。”
公安虽说是条块管理，但主要是“块”说了算。
县官不如现管，对基层民警而言，可以得罪省厅，绝不能得罪地方党委政府。就像他所说，只要把工程款要回去，地方政府只会表扬。上级追究责任，顶多调整一下工作，把他调到其它单位。
这年头，当公安没前途，或许他就想搞出点事。
庄新栋彻底服了，指着他道：“兄弟，我什么没听见，什么不知道。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能把工程款要回去，我替你高兴，要不回去整出事也跟我无关。”
他才分配到省委机关工作，必须谨小慎微，哪能卷入如此恶劣的“群体事件”，韩博哈哈笑道：“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兄弟的。”

第52章 律师配秘书
马上实习，专业课基本结束，李晓蕾上不上课无所谓，昨晚醉醺醺回宿舍拿几件换洗衣服，就跟韩博回聚贤宾馆继续过起二人生活。
达芬奇有一张传世名作《最后的晚餐》，接下来几天对二人而言极可能是“最后的几天”。
她不想跟那些学长学姐一样哭哭啼啼，决定接下来几天像小两口一样高高兴兴，像妻子一样天天陪他、天天呆在他身边。不能永远厮守在一起，至少要留下一个美好回忆。
“韩律师，穿这一身不会给您丢人吧？”
“好看，特有气质，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
等会要去讨债，她主动请缨扮演秘书，西装西裤小皮鞋，摇身一变为职业女性，气质不凡。韩博放下文件，情不自禁搂住她的小腰。
“我姐给我买的，在学校穿太老气，一直压在箱子里。”李晓蕾嫣然一笑，刹那间风情万种。
“实习可以穿了，给我当秘书没问题，千万别给那些大腹便便的领导当秘书。”
你考到了律师资格，其实你可以去北京当律师的。
李晓蕾暗暗地想，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他不止一次提过，他父母希望他当国家干部，不希望他放弃铁饭碗。自己不想让家人失望，怎么能让他……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韩博不明所以，对着镜子整整领带，顺手提起公文包。
“包我给你拿，人现在是秘书。”
“行，装就装像点。”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一身职业装，可惜开得是警车，要是轿车更像那么回事。
7点45，如约赶到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
甲方没上班，大门紧锁，老严来得更早，看见一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坐在副驾驶一下子失神了，韩博连摁几次喇叭才反应过来。
“韩特派，这位是？”
“我女朋友李晓蕾，从现在开始她是秘书。晓蕾，这是我们良庄建筑公司严会计，昨天一起来的。”
“严会计好，认识您很高兴。”
“晓蕾姑娘真漂亮，幸会幸会，韩特派真有福气。”
老严用一口思岗普通话忙不迭打招呼，小姑娘太漂亮，不好意思盯着看，目光刻意转移到储物格，不经意发现几张名片，最上面一张赫然是区委副书记的！
省会城市的区委副书记，那是什么级别领导，肯定比我们思岗县委书记大。
韩特派真人不露相，竟然有这关系。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问：“韩特派，你，你找到人帮忙了？”
“朋友介绍了几位领导，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忙，就算愿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名片在这儿，昨天下午“有事”，今天起太早，电话一直没顾上打。韩博低头看了看，语气轻描淡写。
“韩特派，我能不能看看？”
“看吧，名片，又不是什么秘密。”
区委副书记，区团委书记，区政府办副主任、街道办事处副书记……庄新栋干几年外联部长，组织和参加过许多活动，认识人不少，交情估计不咋地。毕竟他一个学生，人家不可能把他当回事，给张名片是客气。
在老严看来可了不得，全是国家干部，全是领导，如果全帮忙，一人给甲方打个电话，这事估计就好办了。
“韩博，在乡里，人家都喊你韩特派？”他暗暗咋舌，李晓蕾则感觉刚才的称呼很搞笑。
“干部一般喊韩特派，老百姓认识的这么喊，不认识的叫韩公安，或者公安同志，警察同志。”
“韩特派，太逗了。”
“官本位，人家认为在称呼时带上职务好一些，能体现出尊重。我这不算搞笑，乡组织委员姓蒋，个个喊他蒋组织。老蒋的组织早跑台湾去了，我们良庄居然有一个。统战委员叫杨统战，比喊杨委员好听。”
李晓蕾在老北京胡同里长大的，没深入过农村，感觉特有意思，笑得花枝乱颤。
老严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名片，从包里掏出一部大哥大，摩托罗拉翻盖的，小心翼翼递上来解释道：“韩特派，王经理说没个大哥大在江城不方便，你先用着。他整天在工地，有寻呼机，有没有大哥大无所谓。”
建筑站只是叫顺口的一个叫法，与“七站八所”不一样，它是乡镇企业，是一个独立法人单位，正式名称是“思岗县良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王队长是工程队长，这个队长只有老家人叫，在外面是王经理，事实上人家就是项目经理。
考虑得很周到，有个大哥大联系起来是方便。
韩博接过大哥大，老严接着道：“王经理和施工员老徐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打算请你吃顿饭。来江城，他们要尽下地主之谊。”
“事情没办成，这顿饭不好意思吃。过年不是要回去么，有的是机会。”良庄人同其它乡镇的人不同，在外面很团结。素未谋面，人家如此热情，韩博真有些过意不去。
“韩特派，给王经理一个面子。”
“没必要，真没必要。开门了，他们上班了，走，进去看看。”
大通房地产开发公司是街道一个企业的三产，私人承包的，经理姓尤。
商品房卖得不太好，竣工几年的小区仍空着一大半。单位没什么事，每天早上来一下，快到股市开盘时走，去前面一条街的证券公司大户室炒股票。
不是私人炒，是公司炒。
这年头，要是不设个投资部，不炒炒股票，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开公司的。
老严没经历过大场面，胆子小，没气势，让他在大厅等，韩博手持大哥大，带着小秘书，跟爆发户似的到二楼，直接敲开总经理办公室门。
闯进来俩不速之客，看架势有点来头，尤经理放下报纸笑道：“同志，看房子？销售部在一楼，是不是没人，没关系，你们先坐，我来问问她们跑哪儿去了。”
“尤经理是吧？”
“是，坐，坐下说。”
“我姓韩，叫韩博，是思岗县良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聘请的律师，这位是我同事李晓蕾。”

第53章 运气来了挡不住（一）
“尤经理好，这是韩律师的手续，请您过目。”
李晓蕾很有默契地拉开包，将男友的律师资格证、委托书和介绍信一一放到他面前，然后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笑盈盈坐到一边。
不是来买房子的，原来是讨债的！
良庄建筑公司太不地道了，有话好好说，干嘛找律师。
打官司太麻烦，现在不比几个月前，根本没必要打官司。尤经理急忙掏出大中华，一边敬烟一边笑道：“韩律师，对不起对不起，工程款一拖近三年，是我们不对。当时没想过要拖欠，主要政策变了，中央不许给我们房地产放贷款，哪家银行敢放撤哪个行长职。政策说变就变，我们有商品房，有固定资产，居然贷不到款。”
三年前银行确实紧缩过银根，建筑站汪经理也是这么说。
韩博接过香烟，婉拒他点上的好意，微笑着问：“现在呢？”
“现在不用向银行贷了，就算他让我贷都不贷，除非不要利息。”尤经理大手一挥，豪情万丈，一派我有钱的架势。
运气来了挡不住，听这口气不用打官司不要闹事。
韩博乐了，故作严肃地说：“尤经理，不好意思，银行管您要不要利息我不知道，我肯定是要帮我客户管您要利息的。按合同办事，如果您忘了，我可以把复印件拿给您看看。”
一百多万而已，多大点事。
三年前的现在，真是山穷水尽，债主几十个，外债500多万，贷款贷不到，实在没办法，把账上仅剩的60多万投入股市赌一把。
结果守得云开见月明，今年时来运转，大牛市！
天天涨，连连飘红，买的那几支股票涨十几倍，60多万变成800多万。加上动员职工集资投入股市的资金，现在账面上超过1000万。
这几年卖房的钱，陆陆续续还给了小债主，只剩下良庄建筑公司这一个大债主。
尤经理欠债欠怕了，不想再欠人钱，又不想放弃赚更多钱的机会，紧握着他手笑道：“韩律师，利息没问题，你再给我两个月，我按银行三年定期存款利息跟你算。保证在春节前，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全打到良庄建筑公司账上。”
看样子他真有钱，这运气好得有点离谱。
韩博欣喜若狂，强按捺下激动，说道：“尤经理，这笔工程款不能再拖了，我客户企业性质您是知道的，乡镇企业，乡政府就等这笔钱给干部教师发工资，并且全乡干部教师工资已拖欠20多个月。您如果再不帮着解决，我只能起诉。另外那些没拿到工钱的民工和等米下锅的干部教师，真可能会来您这儿讨要。”
一百多万放在股市里一天能赚好几万，机会难得，尤经理不想错过，用商量的语气说：“韩律师，要不这样，我先让财务打三四十万过去救救急，剩下的春节前付清，连本带息支付。”
“不行，真不行，再拿不到钱，教师和工人会闹事的。”
看来良庄建筑站实在顶不住了，已经拖三年多，欠人家的就给人家吧，又不是没钱，没必要搞那么僵。
尤经理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既然乡里确实需要这笔钱，那就今天解决。韩律师，李小姐，我和财务去一趟证券公司，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饭。不过只能按活期利率算，这一点请二位见谅。”
乡里压根没打算要利息，甚至没奢望过能全收回来。
这任务完成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取钱应该去银行，去证券公司做什么，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或许压根没钱，不想给，打算利用这个荒谬的借口开溜。
找不着人怎么要钱，韩博不想大意失荆州，起身道：“尤经理，我陪您去。建筑公司会计也来了，有他在，转账汇款方便点。”
“韩律师，你信不过我？”
“瞧您说的，是我客户太需要这笔钱了。”
想到这家伙可能真有钱，能给乡里多争取一点是一点，韩博接着道：“至于利息，活期利率才2.97%，相差太大，我没法跟客户交代。尤经理，您财大气粗，没必要因为这点小钱跟我对簿公堂。”
当时没招标，是议标，良庄建筑公司报价最低，利润不高，生怕拿不到钱，合同上确实有违约条款。工程质量没问题，工期还提前了十几天，拖人家三年多，给一点活期利息实在说不过去。
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太高，高得离谱。三年期存款利率也不少，10.8%！
能省一点是一点，尤经理笑道：“定活两便算怎么样，按一年定期存款利率打六折。”
“李秘书，合同上是怎么注明的？”
在来的路上商量过这出双簧怎么演，几个关键数据李晓蕾记得清清楚楚，脱口而出道：“工程竣工验收之后的15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除工程质量保证金之外的所有余款。若甲方违约，按每天0.02%支付余款的违约金。工程竣工验收满一年，甲方需支付最后一笔也就是工程质量保证金……”
每天0.02%，按天算，这个违约金累计下来不得了。
合同是这么签的，可是真正按合同执行的又有几个，特别是违约条款。
要是没钱，什么都不怕。
现在有钱了，要是他起诉，要是能找到关系搞定法院，申请个财产保全，公司资金尤其股市里的资金不全被冻结了吗？
尤经理急了，紧握着他手说：“韩律师，韩律师，合同是一回事，怎么结算是另一回事，建筑行业有建筑行业的惯例，要是处处较真，这生意做不做了，工程干不干了？这个小区没搞起来，主要位置不好，我们决定从哪儿跌倒从哪爬起来。刚从区里拿下一块地，不盖住宅楼，盖写字楼，高层，设计院正在设计。你代表乙方，能作主。我是甲方法人，公司大小事务我说了算。只要韩律师你在违约金这个问题上有诚意，接下来的高层依然交给良庄建筑公司。后面小区全他们盖的，质量工期有保证，我放心。怎么样，要不要继续合作？”
能帮乡里再接个工程当然好，关键你信誉不好。
再说图纸仍在设计，这样的工程怎么发包？
不能上他的当，同时不能把他逼急了，毕竟合同是一回事，真正落实是另一回事，江城是他的主场，江城法院肯定帮江城企业，每天0.02%的违约金法官不会支持。
“三年前的一百万比现在的一百万值钱多了，我客户损失太大，作为律师，我必须维护客户利益。尤经理，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算，这是我及我客户的底限，否则我们只能法庭上见。”
炒股多赚钱，傻子才继续开发楼盘呢。
律师不上当，尤经理实在没办法，暗暗盘算了一下，咬咬牙：“行，就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算，50万就50万，当交个朋友！”
……
PS：96年大牛市，全民炒股。
从1996年4月1日到12月12日，上证综指涨幅达124%，深成指涨幅达346%，涨幅达5倍以上的股票超过百种，而那一年A股市场总共才有513支股票。
另外那几年物价飞涨，人民币贬值，人民银行根据国民经济状况及物价上涨情况，对储户存入银行的三年、五年、八年期储蓄存款，在规定的期限内给予一定保值补贴。
保值储蓄，存款利率很高，城乡居民及单位存款整存整取，一年期9.18%，三年期10.80%，五年期12.06%，说明一下，防止有些书友感觉太夸张。

第54章 运气来了挡不住（二）
为这笔工程款，建筑站尤其江城工程队王队长和钱会计，左一趟右一趟，前前后后跑过近百趟，好话说尽，嘴皮磨破，结果一分钱没能要回。
韩特派出马，不仅一次性全要回来了，对方还支付利息。
老严晕晕乎乎，像是在做梦，直到跟大通公司财务从银行走出来才缓过神。
钱要回来了，超额完成任务，老卢你不能再跟我发飙了吧？
韩博一身轻松，把大哥大往他手里一塞，陪女友浪漫去了。让他自己管自己，要么去长途汽车站打票回家，要么去工地找他那些老兄弟老朋友。
立这么大功，报喜电话都不愿意打。
老严虽然四十多岁，仍然想进步，建筑站是乡镇企业，事业单位都不是，如果能调到财政所多好。
报喜，直接向卢书记报告，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
“卢书记，不会错不会错，我跟他们财务一起去柜台办的，我刚才从银行出来，就在银行门口。电汇，不是转账，底联回执我看过，韩特派也看过，不会有问题。”
昨天去，今天就要到钱了。
卢惠生将信将疑，生怕自己听错，追问道：“老严，你说清楚，你再说一遍，一共多少钱？”
“一共两百零五万两千两百，其中五十万两千两百是利息，连本带息，真正的连本带息，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算的！韩特派昨天下午托人找过好多领导帮忙，有区委副书记，有街道办事处领导，有居委会领导，名片我全看过。卢书记，我算明白了，讨债这种事上面有人跟没人就是不一样。要是没人，别说利息，本金都拿不回来……”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为调动干部积极性，讨债是有提成的，超额完成部分拿2%。
只给他布置了40万任务，他一下子拿回200多万，算下来要给他三万多提成。
提成该给就要给，不能言而无信。
卢惠生现在考虑的不是给不给提成，是他找过那么多人帮忙，人家不可能白帮。
建筑站在江城干十年，年年有工程，这些问题必须考虑到。如果不意思意思一下，别说下次再求人家帮忙，恐怕连工程都不太好接，至少在那个区别指望再接到工程。
五十万利息像天上掉下来的，卢惠生很难得大方了一次，意气风发地说：“老严，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回来我给你们庆功。不过你先别急着回来，我给你们汪经理打电话，让他安排五万打到工程队，你拿到之后立即交给小韩，该怎么感谢让他去感谢，他找的人他负责。”
“请人帮忙，哪能不感谢一下。卢书记，我错了，我检讨，光顾着高兴，小韩没提，我居然没想起来。”
“这不怪你，又不是你找的人。跟小韩说清楚，该怎么感谢就怎么感谢，要是……要是不够给我打电话，他的提成回来统一结算。乡党委说到做到，不会出尔反尔，不会让干事的干部寒心。”
“卢书记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人在赌场上失意，情场上就会得意。
反之，情场失意，在其它方面就会得意。
韩博发现这句话有那么点道理，谈两年多的恋爱进入倒计时，其它方面运气却好得令人发指。谁能想到尤经理搞房地产没赚到钱，孤注一掷炒股发了财，以至于自己去讨债，他痛快得不能再痛快。
清欠提成，真没想过。
全乡干部一个标准，超额完成部分拿2%。
为了把工作推行下去，县里一样会这么搞，合理合法，这个钱不要白不要。
老严送来的五万现金有些麻烦，根本没找人帮忙，不需要感谢。建筑站在江城有工程队，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将来被拆穿了会很尴尬甚至会说不清。
这钱不能拿，拿了搞不好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李晓蕾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趴在床上数了一遍又一遍，咯咯娇笑道：“韩博，原来当公安这么有‘钱’途，要不你再准备五万，跟我回家，把十万啪一声拍到我爸面前。或许他见钱眼开，脑袋一热，就把我卖给你了。”
“十万有点贵，听说去西南省份买媳妇只要三五千。”
“你想不想买？”
“想，当然想。”
“那就是了，难道我李晓蕾不值十万。”
“值，你无价之宝，关键你爸舍不舍得卖。”
李晓蕾抓起一把大团结往头顶上一扔，唉声叹气说：“我爸见过大钱，别说十万，再加十万他也不会卖女儿。”
她敢想敢说，敢作敢为。
韩博相信只要开口，她真有可能会放弃首都生活跟自己一起去农村。但这对她不公平，脑袋一热过去将来不一定能习惯。
前些年国家颁布政策，允许知青返乡，不知多少人为回大城市抛妻弃子。自己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想放弃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怎么能要求人家作出这样的牺牲。
“亲爱的，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有个警务室，手下有四五个人，要管一个乡治安，工作挺多，压力不小，三四年内应该不会当陈世美。你先回家，找到合适的我祝福你，找不到合适的，同时能做通伯父伯母思想工作，我们接着过。当牛郎织女就当牛郎织女，全国不知道有多少。”
“你等我？”她回过头，微笑里满溢分量得当的娇羞。
韩博揉捏着她胸前那对绵柔，深情地说：“我是男的，可以等。你是女孩子，不能等。遇到合适的，跟我说一声，遇到什么困难更要跟我说，我坚强着呢，经得住。”
“老天爷，您开开眼吧，不能让我们当一对苦命鸳鸯。”
“躺在一堆钱上睡觉，这算苦命鸳鸯？”
“问题是钱解决不了问题。”不应该说这些的，又忍不住说了，李晓蕾急忙岔开话题：“韩博，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到我手里自然没退回去的道理，回去搞单位建设，只要不进个人腰包就不会有麻烦。”
“你有小金库？”
“没小金库干不成事。”
“你们公安怎么这样啊，就知道罚款搞钱，难怪老百姓对你们不满意。”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群众对公安队伍是不太满意，归纳起来主要两个原因，一是破案率低，二是抓赌抓嫖和交通罚款。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政府对公安的投入只能保证工资，有些地方甚至工资都不能保证。但是打击任务的硬指标依然是一级级下达，平时的水电、电话、车辆维修、用油全要花钱。钱从哪儿来，罚没收入。在时间人力一定的情况下，犹如切蛋糕的关系，用在罚款案件上的时间多了，用在正经破案上的时间必定少。返回到群众对公安的不满意上，提高破案率，必定要减少罚没收入。收入少了，办案经费一样少，破案率也难提升，这是一个怪圈。”
“基本工资没保证？”李晓蕾将信将疑。
“真没保证，我是政法专项编制，正规军，结果到局里只有70%。我们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有两个从部队转业过去，刚进单位都不能适应局里靠罚没收入返还经费的生活，因为在部队经费是有保证的，他们有个共同的疑问：公安好歹也是政府部门，怎么政府就不给经费呢？另外作为基层一线的民警，没多少人愿意去抓赌抓嫖搞罚没创收，占用大量的大多是休息时间，赌嫖案发高峰期大多是夜里，而且这活纯属得罪人不讨好，但迫于压力不得不去。所以我们公安常说自己吃的是尿泡饭，累死累活，最后搞一身骚。”
“上面知道吗？”
“知道，前段时间一份公安杂志上提到过费用问题，说靠一支吃杂粮的队伍来使群众满意，难！”
“你也去抓赌抓嫖，你也去搞罚款？”
韩博拍拍胸脯，嘿嘿笑道：“我大小也是官，手下好几个人，要进步，要当真正的领导，要有成绩政绩才能调到首都去跟你团圆，必须要在经费问题和破案率上找个平衡点，来个两不误。”
“看来你真喜欢这个职业，真喜欢当官。”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男人么，应该有点追求，我喜欢你穿警服的样子。”
“真的？”
“真的，很帅，带出去有面子，羡慕死那帮丫头。”

第55章 重整旗鼓
校园爱情有美丽的过程，却难结出丰硕的果实。
有人说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是脆弱的，随时都有可能崩溃，难道毕业了注定要分手？
韩博不甘心，李晓蕾不甘心，二人都萌生过去对方家乡发展的想法。但是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家人的事情，包括彼此的父母，是两个家庭的相融。
几经权衡，这个想法很快被无情的现实扑灭了，太天真，家庭、户口、工作、生活……有太多太多困难在前面等着。
二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屈服”，谁也不提离别，不提分手，不认为真的分了，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出来，只要从对方的一个眼神中便可以读懂彼此，这是心灵之间的一种默契。
“不许哭。”
“你也不许哭。”
下周三去实习单位报到，让她提前走会好一些。至少不用她送完自己，又要背上行李孤零零一个人回京。
刚刚过去的四天，是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难受的三天。
火车快进站了，韩博五味杂陈，心里很难受很不是滋味儿，轻轻帮她擦拭掉眼泪，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强颜笑道：“穷家富路，放好，千万别搞丢，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鼓囊囊的，不会低于一万。
首都姑娘是知足的，用她们的话说工资高有的活法，工资低有低的活法，不把钱和身份地位看得很重，至少相对而言是这样。追求的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坐着决不站着，能倒着决不坐着。
首都姑娘同样不喜欢占小便宜，这一点非常可爱。块儿八毛的小利小惠在她们眼中算不得什么，也不会为万儿八千疯狂。毕竟，从小生活在天子脚下，全是见过钱使过钱的主儿……
李晓蕾不想接受这样的馈赠，紧抓着他手，摇摇头。
“我超额完成讨债任务，有提成，三万多。好运是你带给我的，应该一人一半。”
“这几年，出去做什么全你花钱。韩博，别这样，这钱我不能要。”
“既没挪用公款，又不是父母的血汗钱，是我们一起赚的。你忘了，我是律师，你是我秘书。听话，放好，不然我不高兴。”
快检票了，好多人在围观，流着眼泪拉拉扯扯别人不定怎么想。
他家条件好，那天严会计也确实说过提成的事，李晓蕾不想搞那么矫情，接过来往包里一塞，踮起脚，紧搂着他脖子：“就这么走，我想我将来肯定后悔的。韩博，给我点勇气，要我留下。”
“毕业早着呢，现在是去实习，明年再说。”
“我毕业前你不许当陈世美，不许招蜂引蝶。”
“你要守妇道，不许红杏出墙。”
“妇道，还三从四德呢。”李晓蕾被逗乐了，扑哧笑了。
她走了，踮起脚跟吻了一下背起行李检票进站，消失在攒动的人群里。
人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韩博心如刀绞，想起吴奇隆的一首歌，歌名忘了，旋律很伤感，歌词很应景。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哼唱着，泪水禁不住潸潸而流。
一个人坐在车上唱了一遍又一遍，唱着唱着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真正的爱情包含一份怜惜，如果说结束就结束那不能称之为爱情，只是一种感情游戏，或者是一种消遣孤独和寂寞的工具。
如果是真爱，就能经历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虽然有很多诱惑，但应该相信自己深爱的人，相信付出就会有结果。即使最终没能走到一起，这份感情也会成为永不褪色的回忆。
读书改变命运，努力工作改变未来。
听侯厂长的，好好干干，好好学习，破几个大案，拿几个学位，将来调到首都并非没有可能。
想通了，或者说自己哄住自己了，心情豁然开朗，笼罩在身上几天的离别伤感之情一扫而空，阳光似乎都变得更灿烂。房间出来时退了，行李全在车上，从火车站直接奔长江大桥，过江回良庄。
下午两点四十出发，一路没堵车，警车过收费站都不用停，五个多小时，晚上八点二十七分安全抵达警务室。
“韩特派，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饭，刚收碗，饭菜正好热的。”
“韩科长，你太厉害了，一下要回两百多万，连利息一起要回来了。早上碰到严会计，他说在江城没你办不成的事！”
“开半天车，肯定累，韩特派，你先坐，我去倒水。”
同志们全在办公室，顶头上司给乡里立下一大功，他们一样扬眉吐气，一个个兴高采烈。
“王燕，你怎么没去丁湖？”韩博放下包，瘫坐在沙发上揉起腿。
“我们刚忙完。”
王燕拿起一本工作记录，汇报起工作：“下午5点36分许，柳下河大桥东约240米处，一辆摩托车肇事逃逸，没过桥去柳下，往东跑的。接到报警是5点53分，我立即让小单骑摩托车去协助抢救伤者，同时收集线索，保护现场，等待交警队的同志。让小任在家联系丁湖派出所，请他们上路截堵，并给各村打电话，请各村支书、治保主任等村干部留意肇事逃逸者下落。然后去找乡播音员，展开政治攻势，通过广播敦促肇事者投案自首。”
良庄的主要公路就一条思良公路，丁湖派出所同事一上路，肇事者只能往南往北往村里跑。农村唯一的好处就是村村有大喇叭，家家有小广播，乡里有什么事一喊家家户户都能听见。
处置得当，自己在家也就这样。
韩博从小单手上接过杯子，问道：“后来呢，人逮到没有。”
“良东村的，二十七岁，家就在附近，在柳下镇一个私营企业上班，有驾驶证，家人听得广播送他来自首，我们把他移交给了交警队。伤者是柳下人，腿断了，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小单联系的120，人送到了县人民医院，在我们思岗接受治疗，将来事故处理会方便点。”
小任把饭菜从后院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吃，刚拿起筷子，新郎官到了。
新婚妻子这么晚没回去，他有些不放心，骑自行车过来看看。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不能不让人小两口夫妻双双把家。
跟同事家属寒暄了一番，韩博笑道：“王燕同志，这次江城没白去，搞了5万经费，先放我这儿。明天上班交给你，去信用社开个账户，存起来。”
“5万！”
有丝绸公司6万赞助费垫底，局里对良庄警务室的地方编民警很大方，工资足额发放，不像那些所队需要自筹。有经费就搞单位建设，就可以发加班补助发奖金，王燕喜形于色。
“沾建筑站的光，你们知道就行了，注意保密。”
这年头，哪个单位不缺钱。
王燕扑哧一笑：“明白，闷声大发财，打死也不说。”
……
PS：校园爱情这一段感觉有些仓促，但主要写警察人生，不能太偏离主线，我写感情戏又是短板，暂时先这样，分分合合，之后慢慢发展。

第56章 请示汇报
老上司姜国平从来没当过真正的领导，谈起为官之道却头头是道。
那天晚上在丝绸宾馆，他拉着说了许多许多，比如尊重老干部，又比如“请示汇报”永远不会错，非常有道理。
作为新任公安特派员，理应去医院探望下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
之所以一直没去，一是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二是他在南港市肿瘤医院接受治疗，从思岗去70多公里，从良庄去120多公里，太远太不方便。
探望老干部只能缓缓，请示汇报不能含糊。
从江城回来了，必须给“联系”自己的局领导打个电话。
“小韩，祝贺你满载而归，这颗卫星放上天，你脚跟算站稳了。老卢法盲一个，不等于不见人情，事实上在某些方面他比大多干部通情达理。连本带息帮他要回两百多万，他好意思再找你麻烦，好意思再跟你吹胡子瞪眼，不好意思，不可能……”
吉主任很高兴，自始至终没问要回那么多工程款乡里有没有点表示。
没问正常，老卢不敲别人竹杠已经很不错了，管老卢要钱无异于虎口拔牙，痴人说梦。
“吉主任，过几天收秋茧，我这边掌握几条线索，现在的问题是警力严重不足。至于联防队，乡里没让我管，就算让我管也不敢用。他们来自各村，有的家里养蚕，有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养蚕，万一走漏风声就会前功尽弃。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抽调点人来帮帮忙，三天时间，最多三天。”
省经贸委、省工商局、省物价局、省丝绸总公司前天联合下发《关于加强蚕茧收购市场管理的通知》，要求今年全省蚕茧收购继续由丝绸公司统一经营管理，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擅自插手收购，严禁跨市、县收购或在边界设点收购，要求全省各市县认真贯彻执行。
并且丝绸公司赚的钱要交给县里，丝织总厂的利润一样要交一大半给县里，一年几千万，是县里的重要财源。
因为秋茧收购，县里刚召集经贸、工商、公安、税务，各乡镇一把手及丝绸系统干部开会，过几天交警队和各派出所民警全要上路截堵，可以说这是局里近期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他要守住西大门，又拿过丝绸公司6万赞助费，必须干出点成绩，局里应该支持。
关键全县养蚕的乡镇不只是良庄，其它乡镇一样养。
刑警队有一大堆案子，不可能参与这种行动。交警队要负责主要干道，派出所要看好各自辖区，巡警队是机动力量不能随便抽调，机关干部要下一线参与执勤，这个节骨眼上从哪儿找人去支援。
吉主任想了想，说道：“小韩，我知道你有困难，但局里要统筹安排，真给不了你太多帮助。要不这样，管段和有户籍管理经验的地方编民警，我让他俩明天就去报到。再跟张局请示一下，你也跟老单位协调协调，看能不能将丝织总厂经警分队尽快编入巡警队。十几个老部下，让高长兴再抽调几个，凑二十个人，再加上你们自己，二十六个人足够了。”
“吉主任，光有人不行，不能没交通工具，贩子开车来收购，总不能让同志们用两条腿追四个轮子。”
“车找工商和丝绸公司，我们只是帮忙，经费能要也管他们要点。”
“好吧，我想想办法。”
公安是“条块管理”，要向“条条”上的领导汇报，一样要跟“块块”上的领导汇报。
拨通老卢大哥大，嘟两声，挂了。
思岗县内打电话有两种资费，城区是市话，乡镇是农话。
大哥大消费太高，市话一分钟6毛，双向收费，打和接一样掏钱，农话更贵。老卢一般把大哥大当BP机使，果不其然，等了三分钟，他用座机打过了来。
正在新塘村一个村民家中喝喜酒，那边吵闹，电话里听不清，能感觉到他非常高兴，说马上回来，让先去乡政府等。
同样吃吃喝喝，但吃吃喝喝是有区别的。
丝河镇干部是为了吃而吃，老卢是盛情难却不得不去。
良庄出人才，谁家孩子考上中专中师或大学，谁家孩子在部队考上军校，哪怕不认识老卢都要托村干部请一下。他家请到了，我家没请到，会很没面子。
多少年的风俗，他不去人家会不高兴。
今晚结婚的是一个部队军官，在部队办过一次，带媳妇回老家再办一次。这种事老卢必须去，不仅他去，牛部长也要去。
类似应酬一年不下三百次，换言之，他每天要去村里吃一顿饭，同村民坐在一起喝顿酒。如果实在抽不开身，就请焦乡长或崔副书记代他去。
天天往村里跑，天天跟村民打成一片，对各村情况非常了解，自然而然会为老百姓着想。
不像丝河镇领导，老百姓不请他们，没特别重要事他们也不下村。现任书记镇长干两三年，大舅二舅从来没见过他们，直到中特等奖请客才认识自己镇的领导。
正如吉主任所说，“放了一颗卫星”，帮乡里连本带息要回一笔工程款，在乡里的地位顿时水涨船高。
值夜班的干部非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拿烟，旁敲侧击打听既然有那么硬关系，为什么分配时不想想办法留在江城。
在大城市工作多好，真要是有那么硬关系，白痴才回来呢。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打哈哈敷衍。
等半个多小时，老卢和老牛打着手电骑自行车回来了。
满身酒气，喝得红光满面，手上提着一塑料袋，里面全是喜糖。
“功臣回来了，明天中午，富嫂酒家，给你庆功。你不抽烟，借花献佛，这个拿着。”
要回两百多万，乡财政一下子宽裕了，几年没这么轻松过。老卢心情无比舒畅，把一袋喜糖往他手里一塞，同牛部长一起关心起他的个人问题。
“建筑站严会计说你有女朋友，长很漂亮，说听口音像北方人。到底什么地方人，你们将来怎么打算的。”
“小韩，人家的喜酒我们要喝，你的喜酒更要喝，要抓紧啊。”
“卢书记，牛部长，感谢二位关心，我女朋友比我晚一届，明年才毕业，现在说这些有点早。”
“行，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说事，哎呀，真是双喜临门。”

第57章 撤乡建镇
“双喜临门？”
卢惠生从值班干部手中接过浓茶，微笑着确认道：“上面对农转非抓得不是很严，外面卖户口已经卖好几年。县里以前不敢，现在见人家没事，胆大了，刚出台一个文件，把这一块放开了。一个户口6000，只要掏钱，就可以农转非，成为城镇居民。”
对老百姓而言，转户口跳出农门有一定诱惑力。
但你不是老百姓，你怎可能不清楚这个户口其实一文不值。
县里那么多企业倒的倒、黄的黄，失业待业的城镇居民成千上万，又不安排工作，就给人家一个本子，这不是忽悠人吗，这也不是你老卢的做事风格。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牛青山笑而不语。
卢惠生放下茶杯，兴高采烈地说：“我们良庄总人口三万六千八百多，其中非农业人口一千九百二十一人。也就是说只要卖出一千五百个户口，全乡非农业人口就能占全乡总人口10%以上，就符合国务院批转民政部《关于调整建镇标准的报告》中的规定。”
韩博醍醐灌顶般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撤乡建镇！”
“聪明，你想想，等我们良庄乡升格为镇，跟丁湖平起平坐，他一屁股债，到今天干部教师工资已拖欠29个月，他凭什么来吞并我良庄。申报材料正在搞，乡人民政府请示，乡人大主席团决议，乡政府关于撤乡建镇座谈纪要……不是很麻烦，同志们热情高涨。关心良庄发展的老干部，关心家乡建设的良庄籍领导和部队首长，全联系过，他们非常支持，说众望所归不为过。三万多良庄干部群众的意愿，县里必须认真考虑。县里要是不同意，我卢惠生不答应，良庄人民更不会答应。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差这一千五百个非农业人口。”
良庄历史比丁湖悠久，良庄经济情况比丁湖好，如果升格为镇的所有标准全能达到，又有那么多老干部和良庄籍领导及部队首长支持，县里真拦不住。
只听说过撤乡并镇，没听说过撤镇并镇。
让良庄乡变成良庄镇，并入丁湖的威胁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不用再担心本应该属于他们的工资，被等米下锅的丁湖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分走，农民也不用担心承担丁湖百姓那么高的集资摊派，真是众望所归。
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难道又要安排任务，一个干部负责卖多少个户口。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小韩，这块硬骨头我们就算把牙磕崩了也要啃下来，清欠工作你超额完成任务，超额部分的提成明天上午结算，你不用过来，我让财政所直接给你送过去。希望你再接再厉，再立新功，一鼓作气，把农转非任务一样圆满完成掉。”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被猜中了。
我是公安，我是人民警察，我的工作是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不是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公安没地位，面对越权指令，却无法拒绝。
老卢虽然很过分，但不算特别过分，西部一省份的一个县，要调整产业结构，要退耕还林，要逐步将农业县变为半农半牧县，县政府计划两年内实现养奶牛9000头的指标，要求各部门都要养奶牛，下达指标，按期兑现。其中，给县公安局下达养40头牛的任务，局长、政委各10头，局里20头。
荒唐透顶，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让民警养奶牛的事，虽属个别，但这种现象在全国各地程度不同地存在。
有个县要大规模建设科技示范园区，由县政法委牵头，公安局、检察院、法院联合加盟，在民警意见纷纷的情况下，筹资13万元，用股份制形式建起了“花卉示范园”。
由于技术不过关，民警集资种的无籽西瓜，一个个长得像西葫芦，一刀切下去，找不到一口能吃的红瓤子。一位民警说：“办案子、抓小偷，我们是行家，可要种菜栽瓜，我们三个民警也抵不上一个农民。”
真是种了别人的地，荒了自己的田！
韩博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刚到良庄工作不久，没几个熟人，这个任务不好完成。
牛青山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微笑着说：“小韩，警务室任务不重，只有40个。卢书记考虑到你的实际困难，决定将治安联防队正式交给你，联防队员熟悉情况，分派给他们就行了。”
联防队干这事应该没问题，关键把那些人推过来我怎么养。
“卢书记，经费呢，没经费工作不好开展啊。”
以前是没钱，现在宽裕了，不在乎那点治安联防费，何况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办，卢惠生超大方，大手一挥：“这一点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治安联防费专款专用。”
有钱他们就会听话，手下多十几号人，好好整顿一下，今后工作会更好开展。
韩博乐得心花怒放，立马敬上一根烟：“卢书记，只要有经费，我保证完成任务，保证维护好全乡治安。把我们良庄，打造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治安最好的乡镇！”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肯定能做到。只是蚕桑指导站那地方，收茧可以，开店做生意可以，当警务室不行。公安机关，要有威慑力，在门面里办公算什么？再说地方太小，联防队搬过去住不下。小韩，牛部长跟你原单位领导是战友，你的为人我们打听过，值得信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但要把联防队交给你，还要把户籍资料一起交给你。这么一来，老百姓办个身份证或身份证明，就不要先跑乡政府再跑警务室，直接去警务室办就行了。”
把户籍资料交给我，这可不是一点两点信任。
韩博很是感动，起身保证道：“请卢书记放心，未经乡党委政府允许，我绝不会把户籍资料交给丁湖派出所。”
“好，良庄干部就应该这样。坐下说，继续说警务室的事。”
卢惠生敲敲桌子，说道：“一个乡不能没派出所，一个镇更不能没派出所！经党委会研究决定，将耐火材料厂办公楼作为警务室，归你们用。三层楼，有院子，有传达室，有食堂，坐北朝南，门口就是思良公路。这办公条件，别说窝在犄角旮旯的丁湖派出所，就算跟公安局也有得一比。明天搬家，搬过去办公。牌子我让人帮你做，一共三块，一块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一块是良庄乡治安联防队，一块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派出所。要是市民政局派干部来实地调研撤乡建镇情况，你们就把派出所的牌子挂上，他们走后再摘下，你明白吗？”
为撤乡建镇弄虚作假，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民政部门又管不了公安部门的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三层办公楼不要白不要，韩博笑道：“明白，一切为建镇大局，到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58章 好事连连
耐火材料厂就是一砖瓦厂，专门生产各种耐火砖。
当时新庵县有大大小小十几家锅炉厂，需要各种保温砖、异形砖、硫钢砖，手烧炉砖。周边没有生产的，只能去江南采购。一个乡干部把握住这个商机，请前任乡党委书记去考察，在乡里支持下搞耐火砖项目。
客户就在十五公里范围内，说话口音一样，细谈起来沾亲带故，产品质量差不多，价格比江南的便宜，投产之后横扫新庵的耐火砖市场。
老卢上任后一段时间，新庵的锅炉厂从十几家发展到三十多家，光近在咫尺的柳下镇就有四家，形成了一个锅炉产业。耐火材料厂的各种砖头供不应求，效益比现在的建材机械厂好。
效益好，有钱了，厂长副厂长开始考虑企业形象。
窝在砖瓦厂边上太不像样，交通也不方便。
乡里同样认为大厂小厂全挤在集市附近不好，搞了一个往思良公路边上发展的规划。
丁字路口东边民房太多，征地成本太高，西边是一大片地，没人盖房子，就把公路两侧的良庄村六组作为良庄乡的“工业区”。
耐火材料厂、建筑站、建材机械厂和良庄油厂第一批搬迁。
结果办公楼刚盖好，厂区没来得及动工，新庵县生产的一个锅炉在外地爆了。死了人，刚开始以为安全事故，调查后发现是锅炉质量问题。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伪造检测报告，中央电视台曝光，新庵一下子出名了，调查组工作组一个接着一个，锅炉厂锅炉公司一个接一个关门。
几十个客户一夜之间没了，耐火材料厂的砖头卖给谁，就这么黄了，留下一栋豪华气派很上档次的办公楼。
一个跟酒店似的门厅，进去是大厅，两侧是办公室。中间楼道，楼道这个位置的外墙是蓝色玻璃幕墙！
头上吊顶，地上大理石，墙面刮瓷，墙角踢脚线，门有门套，窗有窗套，办公家具全是从新庵家具市场买的，一套椭圆形会议桌椅就好几千。
院子很大，有个大花坛，花坛里有假山，搞过绿化，太久没人打理，杂草丛生。
左边一排平房是厨房和食堂，右边一排平房是职工宿舍，宿舍前有一个篮球场，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厂黄了之后周围老百姓全来这儿晒粮。
传达室不小，去年租给人开过商店。
老百姓习惯去集市，这里交通方便但不在集市上，没什么生意，开几天关门了。
良庄人迷信，认为在这地方风水不好，办厂做生意不行。周围几个私人企业老板宁可花大钱买地建厂房，也不愿意从乡里低价购买这片建筑。
厂虽然黄了，办公楼一直没离人。
周围几个私人企业搞基建时，租住在这里临时办公。乡里有什么临时性的任务，就把这里当指挥部。农网改造，供电局来了许多人，供电所住不下，也把他们往这儿带……
办公室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用，桌椅板凳一张不要买。会议室不要太气派，三楼全套间，搞得跟宾馆似的。
蚕桑指导站已经够好了，这里条件更好！
“好大。”
“这里有多少办公室，好好收拾一下，比局机关气派。”
参观完这栋“恢宏”建筑，回到大门口，王燕小单和小任像是在做梦，怎么不敢相信乡里会把这儿作为警务室。
这不是警务室，这是未来的“良庄乡派出所”。
韩博越想越好笑，指着正前方的玻璃幕墙说：“在上面挂个大警徽，房顶安上‘人民公安’四个大字。厂倒闭两年多，马路上的大广告牌广给谁看。联防队人一到，让他们量量尺寸，重新喷个‘思岗公安欢迎您’，‘有困难找警察’之类的公安宣传海报。看看广告牌上的灯有没坏，坏了找人修修，晚上打开，老远能看见。”
往西是新庵县柳下镇，一条南北走向的省道正好穿过柳下，那条省道是周边几个县市去江南的主要公路，许多知道思良公路西段能连接省道的司机经常从这儿走。
进入思岗境内，看见思岗公安欢迎您，能树立思岗公安形象，想想是挺有意思的。
王燕又喜又忧，嘀咕道：“卢书记说治安联防费专款专用，可他一下子给我们塞来三个人。食堂师傅好说，反正要一个做饭的，两个干部怎么办，我们是公安不是企业，不好安排啊。”
“水电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全要自己掏，一年下来不少钱。”小单忍不住补充道。
三个人而已，养得起。
韩博笑道：“秦师傅做饭，王主任负责后勤，小高和即将来报到同志一起负责户籍管理，卢书记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到，这么安排挺好。”
“那王主任和小高以什么身份参加工作？”
“老王以前是民办教师，没编制。小高以前是村干部，一样没编制。先以联防队员身份参加工作，回头去养老保险所问问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是怎么交的，帮他们解决一下。”
这肯定是乡里的要求，王燕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正琢磨有这么好的办公和居住条件，是不是让丈夫每天下班来良庄团聚，一辆黑色奥迪100轿车缓缓开进院子。
建筑站的车，主要是汪经理和老卢用。
老卢出去开会办事坐它，敢把它非常霸气地停在县委县政府大门口，下村从来不坐，骑个破自行车，戴顶草帽，搞得很亲民。
下车的是汪经理，不是老卢。
刚刚要回的两百万不全上交给乡财政，建筑站同样是受益者，汪经理一样高兴。
打完招呼，握完手，汪经理从后排取出一个包装盒，热情洋溢地说：“韩特派，这是我们建筑站的一点意思。不是送给你个人的，是送给警务室的。你要下村，要到处办案，没手机不方便。入好网了，跟我和卢书记的不一样，我们是9字头，你是139，你是全球通。”
诺基亚8110，弯腰造型，自动下滑盖设计，今年最出众的一款高端手机。
全新的，看来是他让人专门去买的。上次去邮电公司给新家办安装电话手续见过，9600，另加入网费3000！
不仅卖得贵，消费更贵，月租费150，市话一分钟6毛，长途估计要一两块，买得起用不起。
老卢的手机费用报销，老单位的丁书记和钱主任更不用担心话费，他们全有，由于费用太高，全把手机当BP机使。
人家打过来，看看号码，挂掉，用坐机回。
实在找不着坐机，接一下，长话短说，不敢磨蹭。
虚荣心人皆有之，这东西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并且有它是很方便，一直想买，就是太贵，舍不得。
人说了，是支持警务室工作的，勉为其难收下吧。
汪经理准备的这颗“糖衣炮弹”很厉害，韩博一被击中了，捧着盒子，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汪经理，您太客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第59章 工作分工
“韩特派，应该感谢的是我，你帮站里要回那么多工程款，下次或许还要麻烦你，一部手机又算得上什么。对了，瓦工木工电焊工全安排好了，马上到，缺材料去站里拉，站里没有去建材机械厂。给他们记工，记建筑站的工，年底分配时一起算账，连饭都不用管。”
要搞一个羁押室，要把大厅改造一下，一边作为接警服务台，一边作为户籍管理服务台。三楼当宿舍，需要一点隐私，要把楼道封起来，安装一个防盗门。
“谢谢，太感谢了，汪经理，中午一起吃饭，我做东。”在电话里提了一下，人家真当回事，韩博更不好意思了。
“你乔迁之喜，正忙着呢，下次，等你们搞好再来。”
汪经理很忙，一分钟不肯多留，钻进轿车走了。
顶头上司真牛！
帮建筑站要回两百多万，人家知恩图报，单位建设能省一大笔经费。
大哥大，以前单位马所长也有，没这个上档次，像块砖头，当宝似的，谁也不让碰。王燕赫然发现，新单位已超过全局所有所队，韩特派比那些所队长指导员阔气多了。
谁说卢书记是吃人老虎，谁说良庄是龙潭虎穴。
有韩特派在，这里就是风水宝地。
不用想了，宿舍搞好就让老公下班来良庄。这边条件越来越好，傻子才天天去丁湖。
通过这段时间的切身经历，韩博终于发现那些破案很厉害的刑警为什么当不上公安局长。
他们只需要侦办刑事案件，大不了执行一些依法创收任务，其它事情不需要考虑。局长不一样，局长要跟地方党政领导打交道，要考虑经费，要搞单位建设，要想方设法争取编制，要解决部下的实际困难……
这个公安特派员很锻炼人，能干好这个特派员，能把警务室搞起来，将来就能干局长！
有一栋气派的办公楼，手下有二十多号人，有五万经费，有治安联防费，过几天再搞它几万，有了钱就可以一门心思搞好全乡治安。
现在那些派出所人少经费少事情多，民警极少下村，联防队员士气低落，对各自辖区情况掌握不够。
良庄警务室不能这样，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有许多关于农村治安管理的经验值得借鉴，必须因地制宜进行一些调整。
工作思路有了，越干越有劲。
回蚕桑指导站跟朱站长和曹副站长打完招呼，动手搬家，刚搬完，乡综治办主任周正发带着联防队到了，将联防队及档案资料正式移交给警务室。
今后要在警务室拿工资，要听特派员指挥，联防队员一个不少全来了，没人敢旷工。
这里是警务室，来了就要遵守警务室的规矩。
让小任先带他们去打扫卫生，搞好卫生去院子里站军姿走队列，下午学习法律法规。小任是警校生，在警校天天受训，让他训练别人轻车熟路。
紧接着，曾干过良东村妇女主任，后被借调到乡里帮忙的高亚丽，带着一大堆户籍资料来报到。女同志一样要遵守警务室规矩，在一楼找间有防盗门的办公室把户籍资料放下，一起去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一起参加训练。
两个地方编民警来得比预料中更快，坐第二班中巴来的。
一个叫陈猛，在派出所干过管段民警，调来之前在刑警队帮忙。一个叫安小勇，跟高长兴共过事，调来之前在城东派出所给户籍警打下手。
人到齐了，开会。
联防队员正在训练，暂时不用参加。
作为警务室最高领导，韩博当仁不让坐在中间，其他人分坐两侧。
会议室宽敞明亮，装修比较上档次，加之这是第一次会议，大家伙都比较严肃，看上去有那么点意思。
“同志们，虽然改造工程刚开始，大概要三四天才能结束，但我们人员已全部到位，我们的工作不能等到三四天后再开展。在这里必须强调一下，我们人员数量同其它派出所差不多，我们的任务和其它乡镇派出所也大同小异，但我们的工作方式，可能与他们会有些不一样。为人民服务，人民警察为人民，这些大道理我不想讲，只想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我个人调到公安系统不久，没资历，没相关工作经验，需要干出一点实打实的成绩证明自己。相比我，大家伙更需要成绩。只有干出点样子，才能尽快解决困扰大家已久的编制问题。”
推心置腹，没说空话套话。
言外之意很清楚，会想方设法帮大家伙解决编制。
调到这儿的全没编制，一个个喜形于色。连乡里任命、局里不承认的警务室副主任老王，心思都变得活络起来。
他以前是东光小学的总务主任，东光小学并入乡中心小学。
授课不行，总务主任又轮不到他干，乡里没地方安排，就让他过来看房子。现在房子给警务室用，顺理成章成为警务室副主任。他要求不高，从未奢望过能成为一个正式干部，只想有一份固定工作，单位能帮着交个保险，退休之后有养老金拿。
“到底有哪些不一样，首先体现在分工上。”
韩博环视着众人，侃侃而谈：“全乡共十九个行政村，我们要包村，划区划片，一人负责几个。把警力和联防队员下沉到一线，在各村办公室设一个小警务室，联防队员驻村工作。我们干警每星期至少要有两天在村里，在原有工作职责任务不变的情况下，领导和组织联防队员开展治安防范、基础信息采集、化解矛盾和案件办理等工作。责任到人，要对各村社会治安承担主体责任，要成为治安防范的组织员、矛盾纠纷的调解员、情报信息的采集员、法律政策的宣传员、警务下沉的联络员、便民利民的服务员。要把工作做扎实，不能流于形式……”
人家把联防队员集中到派出所，我们居然反其道而行，要将联防队员下沉到各村。
陈猛和安小勇刚来，两眼一抹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王燕上了近一星期班，大概猜出他的良苦用心。
联防队员家家有地，工资待遇不高，不可能天天来上班，更不可能跟城区的治安联防队一样天天值夜班。
他们时间长的干过五六年，时间短的两三年，关系背景错综复杂，不是想解聘就能解聘的。
与其强人所难，自己也跟着难受，不如让他们回各村帮着跑跑腿、收集收集消息。这么一来工资不需要涨，可以把省下的治安联防费用在刀刃上。
“王燕同志，你负责内勤，工作比较多，又是女同志，良庄、良东两个村包给你，同时兼顾乡里的企业。”
“是！”
离这么近，不要跑那么远，王燕自然不会有意见，更不会有怨言。
韩博微笑着示意她坐下，接着道：“小单，你熟悉情况，要给你压压担子，负责良中、张庄、柳东、柳南和柳北五个村；安小勇负责东光、中庄、前庄和湖西四个村，陈猛同志负责阳光、凤凰、胜利、太平四个村，剩下四个村归我。小任是实习生，过几月就走，不需要包村。平时在值班室接警，哪边忙不过来去哪边支援。再次强调一下，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包村，大家要实实在在掌握各自片区情况，尤其重点人员。要与村干部搞好关系，要熟悉各村大小道路，要与群众打成一片，要让几个村的百姓个个认识你。回头一人印几盒警民联系卡，相当于名片，要把警民联系卡发到每家每户。”

第60章 走上正轨
太夸张了。
调到刑警队之前，陈猛在派出所干过管段民警，但那是在所里干，极少下村。别人没开口，他自然不好说什么。
既然决心来良庄，便做好了吃苦受罪的心理准备。
安小勇举起右手，欲言又止地问：“韩特派，我是农村出来的，我不怕下村，只是户籍管理跟其它工作不同，要是总找不着人，群众会不会有意见。”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户籍管理是不能离人，但我们警务室的户籍管理，与派出所的户籍管理不太一样。户口迁移这方面工作由正在下面接受训练的高亚丽同志做，身份证明由她开，我们的任务只是代办一下身份证。去局里汇报工作或拿什么文件时把材料带过去，下次去再把办理好的身份证带回来。下村时顺便送到老百姓手上，上门服务服务，有助于树立我们公安民警形象。”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为方便大家工作，我向局领导请示，经局领导批准，明后天去交警队借几辆罚没的摩托车，拉回来之后送修摩托车那儿保养一下，一人一辆，开着就走，下村很方便。联防队现在是集体整训，整训一结束就分配给各人，有熟悉各村情况的联防队员当向导，大家工作起来会事半功倍。再就是通讯，现在有三部对讲机，早上给巡警队打过电话，明后天他们再捎来一对，这么一来就有五部。我打听过，一个对讲机中继台大概一万多。采购一个，天线安装在楼顶上，全乡能呼到。等将来经费宽裕了，多采购几部对讲机，联防队也配上，指挥起来会更方便。”
买这样买那样，办公环境搞这么好，钱从哪儿来。
陈猛忍不住问：“韩特派，经费呢，我们要不要依法创收？”
“不能坐吃山空，创收当然要，但罚款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无需为创收而创收。经费我想办法，你们不用操心，当务之急是熟悉情况，尽快进入状态。另外，过几天有一个打击非法经营的行动，局里会安排警力过来协助。情报小单在收集，到时候所有人全要参加，请大家注意保密。”
“秋茧？”
“嗯，省市两级全下达过文件，县里和局里对这项任务很重视，我们一定要守好全县的西大门。”
说完工作，说起待遇。
按照工龄，工资奖金与同工龄的正式干警看齐，不管将来编制问题能不能解决，警务室先帮所有人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加班有加班补助，加一个班十块。
不需要完成多少多少创收任务，自然不会有提成之类的激励措施，但大家待遇本来就不高，能同工同酬，单位能帮着缴纳养老保险，能有加班补助已经很不错了，民警们士气高昂。
最希望解决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一直谨小慎微，始终保持沉默的王治纲激动不已，禁不住问：“韩特派，我，我做什么，你给我安排点工作吧。”
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干过那么年小学总务主任，对周围情况又熟悉，警务室正缺少这样的人才。
韩博递上一根香烟，笑道：“王主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警务室的大管家，后勤这一块全交给你。我们刚搬进来，水表电表要抄，电话要安装两部，有线电视要接通，要买一台彩电和一部传真机，食堂要管，楼下的改造工程要盯着……总之，后勤保障工作很重要。”
如果没有你，这些事情就是我干。
王燕笑盈盈地补充：“王主任，我只管钱。要采购什么你打申请，韩特派签字，来我这儿拿钱，完了拿发票来报销，实在没发票收据也行。毕竟我们只是做个账，单位建设和办案花多少钱上面又不给报销。”
“万一我不在先管王燕同志借，我回来之后再补办手续。”
委以重任，没把我当外人。
王治纲激动的无以加复，起身保证：“韩特派放心，我一定想同志们所想及同志们所及，一定做好警务室的后勤保障工作。”
韩博将他拉坐到身边，说道：“王主任，你是老同志，干那么多年总务主任，负责后勤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我们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你有时间要学习学习法律法规，学习一下保密纪律，要有保密意识。”
“警务室就是派出所，当然要保密。韩特派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一句不说，不管别人怎么打听。”
牛部长说过，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同志，不然也不会让他参加这样的会议。
统一完思想，一切走上正轨。
事关撤乡建镇大局，集市到处在搞卫生，警务室改造工程必须抓紧，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它看上去像一个派出所。
大警徽、“人民公安”四个大金字和广告牌上的喷绘去新庵的广告公司做。
围墙刷成蓝白相间的，请文化站长吴大庆去富嫂酒家吃了顿饭，摆酒赔罪，顺便请他帮忙在围墙上写上“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等标语，在刚砌好的宣传栏里出一期板报。
特派员摆酒赔罪，承诺帮二儿子找工作，老吴丢掉的面子找回来了，很帮忙，干得一身劲。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一手字在良庄是出了名的。尤其美术字，跟印刷的差不多。
销售日本建伍和美国摩托罗拉对讲机及中继台的代理商，三天两头往各县公安局和基层所队跑，打个电话问问丝河的陈所长，要了一个号码，晚上联系了一下，人家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设备过来安装调试。
联防队员上午军训，下午学习。
他们制服几年没换，一人来一套新的，橄榄绿，大沿帽，大头皮鞋，臂章是“治安”，肩章也是“治安”。再一人配一条武装带和一根橡胶警棍，有没有战斗力放一边，至少看上去顺眼多了。
管交警大队“借”来四辆罚没的摩托车，车况不尽人意，要先送去修。
花点维修费无所谓，关键没手续，上不了保险，万一出个交通事故很麻烦。只能先将就着，等将来经费宽裕了，去采购四辆全新的警用摩托车。

第61章 你不去我去！
包村工作重要，本职工作一样重要。
王燕内勤、安小勇户籍、陈猛管段、小单管段同时负责特情，不这么安排那些台账没人做。
特情与港台影视剧里的“线人”差不多，跟“卧底”有些区别。人家“卧底”是从警校里挑出来的，本来就是警察，破获几个大案便能恢复身份穿上警服。
公安特情尤其基层办案单位发展的特情不是正式人员，内部俗称“耳目”，大致可分为“红色耳目”和“灰色耳目”两种。
红色耳目指治安积极分子，如企业保卫人员、农村治保主任和治安员；灰色耳目是有违法犯罪前科，愿意帮助公安机关工作的人，这种耳目在破案中往往能起到不可低估的作用。
基层所队经费不足、警力紧张，总共四五个人，要负责那么大辖区，想破案离不开耳目。
可以说耳目是加强社会面控制，预防和掌握违法犯罪动向的一支重要的秘密力量，是基础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管段民警要达到对辖区情况耳聪目明，必须在布建耳目上下功夫，才能实现“辖区不发案、少发案，发案能提供线索破案”和“辖区不窝贼、少窝贼，窝贼能提供信息抓贼”的目标。
小单是党员，在部队连续两年“优秀士兵”，复员之后一直从事保卫工作，经警分队成立后又集中训练、学习和执勤两个多月，政治觉悟没得说，在遵守纪律方面许多正式民警真不如他。
老家在良庄，大伯是“良庄第一村”的党支部书记，熟悉情况，群众基础好，特情工作交给他最合适。事实证明小伙子很聪明很能干，短短一星期内，在他大伯帮助下，发展了十几个红色耳目和六个灰色耳目。
今天有六条线索，五条是关于非法经营的。
只要稍稍留心非法经营的线索不难收集，蚕茧摘下来就要卖，摘茧卖茧时间极短，贩子必须事先走家串户跟茧农说好，几乎半公开化。
之所以一直拿他们没办法，一是时间太集中，二是县岗太大，三是养蚕的乡镇太多，能投入打击非法经营的警力没多少，在那么短时间内根本堵不住也抓不过来。
今年拿丝绸公司6万，明年不知道有没有。
这些线索全是钱，搞好明年经费不愁，暂时放一边。等会儿去县里拜访丝绸公司王经理，请王经理出面跟工商局协调，把罚款返还的事确定下来。
第六条线索很重要，韩博带上办公室门问：“小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确定没看错？”
“他们是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在铸铁厂一起干过两年，并且顾新贵体貌特征明显，嘴角上有颗痣，点过没点掉，留下一块疤，他说化成灰都认识，不会看错。”
顾新贵，三十一岁，东光村人，六年与两个同伙深夜盗窃砖瓦厂财务科，没本事撬开保险箱，试图把保险箱抬走。
动静太大，惊动马路对面一户居民。
良庄治安一直不错，遇到贼肯定要抓，顾新贵将跑过去揪住他的居民刺伤潜逃。两个同伙一个自首一个两天后被抓获，自首的那个已刑满释两年。
柳北村一个村民前段时间从北河省打工回来，昨天中午跟小单发展的一个耳目喝酒，无意中提到他在工地附近的一个小商店看到顾新贵，反应过来想上去打招呼，顾新贵跨上自行车走了。
小单收到消息，晚上去他家走访核实，具体情况笔录上清清楚楚。
不能让通缉犯再逍遥法外，韩博顺手拿起包：“走，我们一起去四中队。刑事案件归他们管，必须第一时间跟他们通报。”
“我开摩托车，通报完我直接回来。”
“也好。”
刑警队和派出所的责权划分不是很清，为完成创收任务，刑警队经常抓赌抓嫖，插手一些治安案件，甚至跑到别人辖区抓。派出所为完成破案任务，也经常办一些刑事案件。
责权重叠，加上管理混乱，两家经常磕磕碰碰。
四中队以前在丁湖办公，有一次抓嫖，被抓的女人交代哪一天跟哪个嫖客睡过，那个嫖客给了多少钱，他们就去抓那个嫖客，要罚款五千，结果那个嫖客因为同一件破事已经被丁湖派出所处理过。
丁湖镇负债累累，镇村两级机构几乎瘫痪，农民负担重，丁湖派出所别指望管镇里要一分钱，连治安联防费都收不上来。可能经费太紧张，也可能因为其它什么原因，罚款没给收据，没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
没有就等于没处理过，四中队揪住不放。
已经罚过还要罚，哪有这么干的。
嫖客急了，让家人去找派出所。派出所去找四中队，新上任的中队长不给所长面子，所里不想把事闹大，垫付5000。
从那之后，丁湖只要有撬门溜锁或丢自行车这样的小案子，派出所全往四中队推。
刑事案件，本来就归你们管。
群众去报警就要立案，大案忙不过来哪顾得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破案率直线下降，局领导不高兴，群众怨声载道，丁湖呆不下去了，搬到丁湖和李庄交界的一栋二层楼。
为点鸡毛蒜皮的事老百姓不愿意跑那么远，四中队惹不起躲得起，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四中队跟丁湖派出所横眉冷对，跟刚成立的良庄警务室“无冤无仇”，中队长正好在家，很热情，听完介绍，看完笔录，态度一下子变了。
“韩特派，他只是看见，不知道顾新贵到底住在哪儿，到底在干什么。一千多公里，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哪儿找。要不这样，你让提供这个情况的群众再去打工时留意留意，只要确定顾新贵的落脚点，我立即带人去北河抓捕。”
送上门的功劳不要，明知逃犯在那儿不去抓，你这个刑警队长怎么干的。
韩博跟小单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说：“程队，请局里开个介绍信，带上案件材料，我想兄弟公安机关应该会帮忙的。”
是会帮忙，帮忙总得请人家吃顿饭吧。
一千多公里，至少要去三个干警，在那儿不知道要呆几天，搞不好并且极有可能呆一个月都抓不着人。
坐车不要花钱，吃饭不要花钱，请客不要花钱？
“严打”的发票到现在没报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让我们走过去抓？
再说我们总共才六个正式干警，个个手上有案子，一下子去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其它工作不用干了，局里下达的任务不用完成了？
你搞定老卢，有老卢罩着，局里对你不管不问。
没依法创收任务，没破案压力，连传达全省公安局（处）长会议精神这么重要的会议都不通知你参加，小日子过的别说多滋润，不知道我们的日子有多难过。
程队长点上根香烟，敷衍道：“韩特派，你没干过刑警，跨省抓捕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你再让那人留意留意，我等你消息。”
给你通报是给你面子，是不想给领导留下抢功的坏印象。
你不抓，我去抓！
韩博打定主意，起身笑道：“行，我再留意留意。程队，有时间去我们良庄坐坐。”
“有时间一定去，别急着走啊，中午一起吃饭，指导员马上回来。”
“不了，我要去趟县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出刑警队，小单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问：“韩科长，怎么办？”
韩博打开车门，若无其事地说：“没有王屠夫，难道就要吃带毛猪？打击完非法经营的收茧商贩，赚点经费，我们自己去抓捕。正好要去县里，顺便把手续办一下，省得下次再跑。”
立功机会千载难逢，小单嘿嘿笑道：“太好了，韩科长，去抓捕一定要带上我。”

第62章 一家一半
丝绸公司性质跟烟草公司差不多，只是对财政的贡献没那么大，没烟草公司那么大权。没“茧丝专卖局”，更不会有专门的稽查队伍。
公司办公楼在农业局隔壁，拿人家6万赞助费，第一次登门，对领导一定要尊敬，不管是不是本单位的。
敲两下门，当那么多丝绸公司干部喊一声“报告”，立正敬礼，态度恭敬，王经理很有面子很高兴，听完来意，二话不说，一起去工商局。
秋茧收购是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工作，事关上千万财政收入和全县茧丝行业健康发展，县里成立领导小组。
负责农业农村、民政、旅游和对口支援工作，分管县农业局、林业局、水利局、畜牧局和民政局的石副县长兼任组长，工商局罗局长和丝绸公司王经理一样兼任副组长，毫无疑问的热情接待。
对王经理身边这位帅气的年轻公安，罗局长早有耳闻。
调到公安局之前，担任过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联合公安和城西工商所一起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快刀斩乱麻，将夜市那个变成临时便民市场。随着丝织总厂改制，临时便民市场又成了市场建设服务中心的自收自支单位，管理权转移到工商部门。
上周三晚上去过一次，搞得不错。
他曾经的下属，现在的市场办主任杨小梅很能干很负责。从下个月开始，每月能给市场服务中心上交4000多。不像下面一些乡镇，总是找这样或那样的借口，迟迟不把经营管理权移交给市场服务中心。
“小韩同志，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不是想跟我们工商部门再搞一次联合执法？”
胆大包天的干部不少，像他这么胆大包天又能干成事的不多。
一个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天的干部，居然牵头公安工商和保卫部门联合执法，居然让他干成了公安几年没干，工商几年没干成的事，在公安和工商部门已成为一个笑谈，见到庐山真面目，罗局长忍不住调侃起来。
“报告罗局，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小韩，坐，别这么严肃。”
王经理拍拍他胳膊，开门见山地说：“罗局长，在县里开会时我只介绍了一个大概情况，具体到良庄，收购形势更不容乐观。今年春茧，良庄至少应收8万4千公斤，结果从开秤到收秤，只收到3万多公斤，大多蚕农将茧卖给新庵的贩子，算上从良庄过境的，不会低于20万公斤。这危害有多大，首先，老百姓受眼前利益驱动，人为缩短蚕茧上族期，大量使用蜕皮激素，售混合茧、毛脚茧，使蚕茧质量严重下降；其二，国家税收大量流失；再就是动摇蚕桑生产基础……”
抬价抢茧的结果是缫丝厂成本剧增。
丝贵了，整个行业全会受影响。丝织厂和缫丝厂一旦亏损倒闭，老百姓的茧也就没人收，最后大家一起倒霉。
可以说定价收购、垄断经营是一种保护，关键国家没把关系理顺。
如果我养蚕，辛辛苦苦生产出几百斤蚕茧，谁出价高我一样卖给谁。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收茧贩子未经许可经营专营、专卖物品，违反现行法律，属于投机倒把。
韩博接过话茬，一脸凝重地说：“调到良庄以来，我一直在做这方面工作，一直在做各项准备。从现在掌握到的线索看，情况不容乐观。许多外地贩子，置国家法律和政策于不顾，正在走村串户大肆抬价预订鲜茧，准备明后天晚上秘密收购。有的甚至提前预支茧款，订购鲜茧。一些基层村干部直接参与非法经营，一些无证的缫丝厂也参与进来……”
由于投机倒把罪政治意味太浓，加之许多以前属于投机倒把的行为现在已合理合法。
工商总局、公安部下发过一个《关于查处投机倒把案件的几个问题的联合通知》，明确指出投机倒把案件，主要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处理，情节严重和重大投机倒把案件需要侦察的才交由公安机关办理。
贩子一车最多拉价值三四万块钱的鲜茧，实在算不上“情节严重”。
公安对案件没管辖权，自然不会积极。
丝绸公司最想管，却没兵没权。
别看省市县文件雪花般地不断下，要求这个部门那个单位重视，其实最后全落到工商头上。
职权范围之内，工商有权管也想管，关键贩子连交警都不怕，怎么会怕工商。该跑就跑，该冲就冲。工商执法队伍没什么威慑力，也没那么多人，根本管不住。
罗局长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过几天要去北河抓逃犯，必须把经费先挣出来，韩博说道：“当然严厉打击，现在的问题是缺少人员和交通工具，人员我想过办法，多次向局里求援，局里很支持，在警力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仍抽调二十名干警去支援我们良庄。联防队员要去几个主要路口设卡，一个路口至少要留一个干警，辖区那么大，人手还是紧张。”
良庄太重要了，以前没“自己人”，使不上劲，现在“自己人”在那儿当公安特派员，必须堵住。
王经理说：“罗局长，小韩人手不够，我抽调丝绸系统干部配合他们工作；车辆不够，我想方设法帮他安排。但光有人和车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考虑到后续工作。就像你刚才所说，最好搞一次联合执法，小韩抓到一个向你们工商移交一个，你们工商查处完之后，我们丝绸公司立即接手查获到的鲜茧。视情况该罚没的罚没，该按指定价收购的现金收购，确保秋茧收购工作顺利完成，并尽可能确保蚕农利益不受损。”
工商一样可以派人派车，以前之所以没加大力度查处，主要因为公安不是很配合。
这是好事，罗局长欣然答应道：“这个提议好，再搞一次联合执法，我可以安排一位副局长亲自挂帅，其他干部从局里和其它乡镇工商所抽调，防止泄密，防止有人说情。”
韩博一脸尴尬，欲言又止地说：“罗局，我们局里增派二十个干警，加上我们自己一个二十六个，一下子投入这么多警力，要严防死守三天，局里又没这方面经费，要是最后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真有些难以启齿，我……”
要想马儿跑，哪能不给马儿草。
罗局长权衡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问：“小韩，罚款返还给你们10%怎么样。”
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我们干，你们只负责处罚，给我10%，当我叫花子，韩博为难地说：“罗局，这次参与行动的不是普通民警，是全副武装的巡警，带冲锋枪执勤。并且打击投机倒把的收茧贩子，不同于其它专项行动。时间太集中，必须连续作战，三天三夜，参战干警能休息的时间很少。”
“老罗，一家一半吧，这么一来公安干警才有积极性。”又不要丝绸公司再掏钱，再说你们工商确实占便宜，王经理微笑着慷他人之慨。
蚕茧由丝绸公司统一收购，他话语权很大，主管副县长只是挂个名。
他开了这个口，实在拉不下脸反对，何况小伙子背后站着一位未来的常务副县长，罗局长同意道：“行，就一家一半。小韩，该我们兑现的我们会兑现，但你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把量搞上去。”

第63章 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一）
工商处罚可不是公安的治安管理处罚。
刑法第117条规定：违反金融、外汇、金银、工商管理法规，投机倒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处、单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家一半，能够想象到收入会有多么可观。
这么大领导，应该不会出尔反尔，要是他出尔反尔就找王经理。
确定不会白干，离开工商局，直奔公安局。
吉主任正好在，听完来意，沉吟道：“去异地抓捕至少要有两名正式干警，不过规定是规定，政法专项编制那么紧张，各地警力同我们一样严重不足，有一个正式民警就行了。”
“您同意我去？”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经费，又不用局里掏钱。
能把逃犯抓回来是成绩，抓不回来没什么损失。有工作积极性是好事，为什么要打击。
对韩博来说很大很大的一件事，对吉主任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笑道：“你主动请缨，我不同意也要同意。张局不在家，他回来我帮你汇报一下，介绍信现在就可以开。”
“谢谢吉主任，我争取完成任务。”
“你是一员福将，能帮老卢要回两百万，一样能把逃犯抓回来，我对你有信心。那个顾新贵我听说过，挺危险的，抓捕时一定要注意安全。手里有枪，心中不慌，还是去领把枪吧。”
韩博掀开衣角，煞有介事地说：“我有枪。”
“你小子，别开玩笑了，去填单子领一把，这把配给警务室的其他同志，回头补办下手续。”
带真枪实弹麻烦，但现在把守的是“西伯利亚”，一旦遇到穷凶极恶的罪犯，或执行一些很危险的截堵任务，没一把好枪真不行。何况过几天要出省执行抓捕，拿把破枪兄弟公安部门同行会笑话的，会影响江省公安形象。
办手续，领枪。
他没上过警校，没当过兵，从来没开过枪，吉主任有些不放心。
再三强调枪支使用规定，给武警中队打电话，让武警中队副中队长教教怎么使用，去武警中队吃了一顿便饭，一起去县武装部靶场打了几十发子弹，直到下午三点才赶到县自考办报名。
自学考试宽进严出，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报名。
交钱预定书，买回去之后自己可以看，同事们一样可以学习，回头可以搞个学习室。至于能不能考过是另一回事，大不了两年之后再报名再考。
考虑到那些贩子极可能冲卡，回良庄前又去了一趟交警队，管他们借几个“停车检查”的路障和一堆圆锥。给丝绸公司王经理打电话，请他派辆车拉到良庄去。
第二天下午，一切准备妥当。
小单去几个养蚕最多的村转了转，发现有几家已经开始摘茧。
援兵如约而至，高长兴亲自带队，跟吴永亮、小颜等十几个老部下再次团聚，韩博很是高兴。
“韩科长，你这哪是警务室，你这是良庄公安分局。跟局领导说说，把我也调过来。”
“滚一边去，我还坐在这儿呢！”
“高队，我就是开个玩笑。小单，你家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等忙完眼前事一起去我家坐坐。”
他们聊得兴高采烈，韩博指着一把微冲好奇地问：“高队，这家伙好不好使，里面有没有子弹。”
“好使。”
高长兴接过拆下弹夹，笑道：“子弹有，不过是空包弹，这帮家伙几年没摸枪，哪敢给他们配实弹。”
正聊着，工商局和丝绸公司的人到了。
来了八辆车，两辆轿车，两辆面包车，三辆卡车和一辆金杯小客车。工商局曹副局长和丝绸公司宋副经理带队，干部职工来了四十多个。
其他人交给老王和王燕招呼，领导请到二楼会议室。
为体现对乡党委政府的尊重，特别把老卢、焦乡长和崔副书记请来了。
虽然贩子收购价高，老百姓把茧卖给贩子收入会多一些，但中央、省里和市里明文规定禁止这种行为，并且一些无良商贩收走茧不给钱，许多老百姓上当受骗，老卢对严厉打击非法经营是支持的。
今天上午还亲自通过广播，号召全乡蚕农遵守法律法规，不要光顾眼前利益。
他是最高领导，中间位置当然要让给他。
然后是焦乡长、崔副书记，座次按级别来，堂堂的公安特派员在自己的警务室，只能陪坐末位，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
“工商和丝绸的干部全在这儿，我们乡党委政府只有两点要求。第一，查获的鲜茧，尤其那些没支付茧款的茧，必须以指导价收购，不能因为涉嫌非法经营把就罚没，不得降等级、不得扣秤，要保证我乡蚕农利益不会因此受损。当然，在发放茧款时，我们乡里会进行批评教育。第二，在查处时若涉及到我们的村干部，必须第一时间向乡党委政府通报，由我们乡党委政府处理，不要屁大点事就往上捅。要是你们的收购价跟贩子一样，哪会有这么多事……”
老卢的语气不容置疑，连脏话都飚出来了，在维护本乡群众利益这一问题上的态度坚决，难怪老百姓那么拥戴他。
丝绸公司还指望明年继续收茧，岂能干那种一锤子买卖，宋副经理第一个表态。
他是连县长都不买账的主儿，这是又是他的“独立王国”，工商局曹副局长不会傻乎乎跟他对着干，跟着表示会尊重乡党委政府的意见。
一个是来抢茧一个是来罚款的，老卢对他们不太放心，让崔副书记留下，兼任打击非法经营专项行动的总指挥。
书记乡长忙着撤乡建镇，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破事上，又说了几句走了。
会议进入正题，韩博指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介绍道：“各位领导，从我们掌握的线索看，往年之所以没堵住，一是投入堵截的人手不足，漏洞太多。柳下河上不只有一座柳下河大桥，南边有柳南桥、团结桥，北边有柳中桥和柳北桥，面包车、农用三轮车全部可以通行。此外，许多贩子为逃避查处，使用内河船只作为运输工具。相比陆路运输，水运更隐蔽，能运输的鲜茧更多。准备点塑料薄膜，搞好防潮措施，一条十几吨的水泥船能装几千公斤茧。陆路有分界，河面没法分界，只要驶进柳下河，往西岸一靠，我们就拿他束手无策。”
“小韩，你熟悉情况，你安排部署吧，我们的人交给你指挥。”
“我们工商一样。”
“感谢三位领导信任，我简单汇报一下，如果考虑不周，三位领导请指出来。”
韩博拿起一支水笔，一边在地图上标注，一边意气风发地说：“为了将非法经营分子一网打尽，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先把他们放进来。陆路五座桥梁，凌晨一点再设卡，我们的干警、联防队员及工商和丝绸系统干部职工，凌晨一点再上岗。为确保在此之前鲜茧不至大量外流，一座桥派一个便衣监视，准备设卡上岗的同志在附近隐蔽休息，发现可疑车辆立即出来检查。确认涉嫌非法经营，迅速将其带离现场，这么一来就可以避免打草惊蛇。水路这一块我警务室已准备8条水泥船，今晚十点开往连接柳下河的几条内河，一艘船配一个干警一个联防队员一个工商管理人员，丝绸系统干部再安排几个，陆路关卡同样如此。同时能保持两支主要由干警组成的机动力量，一支由我带队，一支由我们县局巡警中队高长兴中队长带队……”

第64章 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二）
外围扎紧口子，里面根据线索重点打击。
对讲机二十多部，备用电池准备几十块，警务室有中继台，通讯方便，指挥顺畅。
联防队员即刻起不得私自离开大院，干什么必须请示汇报，连夜里设卡执勤人员在哪吃饭都考虑到了，准备工作和行动部署无可挑剔，三位领导实在没什么好补充的。
开完小会，开大会。
所有参战人员去食堂，三位领导动员，韩博根据花名册分工组队。一切安排妥，去各办公室或躺在车上抓紧时间休息。
小单负责情报，换上便衣骑摩托车出去了，王燕守在刚安装好的总台及电话边等消息。警务室副主任王治纲张罗晚饭，忙得焦头烂额。
大白天，三位领导睡不着，在会议室打八十分消磨时间。
曹副局长和宋副经理从县里来的，他们对家。
韩博是良庄干部，自然要同负责政法、综治等工作的乡党委崔副书记对家。
曹副局长摸到一把烂牌，随便扔出一小对，冷不丁问：“小韩，丝织总厂改制工作快结束了吧。”
民间组织部长太多，关心的还全是领导的人事任命。
他问的不是丝织总厂，他是想知道侯厂长的情况。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想进步的民警，韩博不可能不关注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单位领导。在“请示汇报”名单中，侯厂长很靠前，平均四天打电话汇报一次工作。
丝织总厂这段时间调到政府部门的干部不少，真正被别人视为亲信的就他一个。
改制工作接近尾声，对接下来的大概去向侯厂长没隐瞒，只是文件没下来，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变数，让他知道就行了，不要张扬。
确实要高升，不过不在思岗，要出任的也不是常务副县长，而是工业基础比思岗好、国企面临的问题比思岗严峻、紧邻南港市的南州市（县级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整天忙这忙那，一直没顾上打电话问，宋经理应该知道，丝织厂和丝绸公司本来就是一家嘛。”
全思岗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丁书记、李工和钱主任他们几个一起把丝织总厂搞起来的老搭档，县领导估计只有谢书记知道，韩博自然不会乱说。
宋副经理消息灵通，眉飞色舞地说：“侯厂跟其他领导不一样，有文化有水平有能力，成绩有目共睹。去北京开两会，部委领导向他请教茧丝行业如何健康发展，请他参与制定这方面的法律法规，省里去年就要调侯厂去当丝绸总公司党委书记。他是市管干部，全市为数不多的全国人大代表，市里不放。上级一次一次打电话，一次一次要人，出任改制后的集团董事长不太可能，市里又舍不得放他走，常务副县长板上钉钉，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优秀企业家……
侯厂长光环无数，在全省丝绸乃至整个纺织行业有地位，每年省经贸委、省物价局和省丝绸总公司都要请他去江城开会，一起商量确定蚕茧收购价。
省市领导出国考察尤其招商引资，经常点名要他随行。
老卢不买县领导账，看见侯厂长却客客气气，用他的话说，侯厂长是真有本事的人。
小伙子有这样的领导器重，前途怎可能不光明？
安排到良庄当公安特派员，或许是侯厂长一手安排的，不然老卢怎会把这办公楼给他当警务室，又怎会允许工商和丝绸系统在他地盘上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贩子。
曹副局长联想力非常之丰富，看韩特派的眼神变了，语气比之前更亲切。
刚摸到一手好牌，正准备好好扣他们的底，王燕敲门走进来汇报：“韩特派，收购站五分钟前开秤，六个窗口同时收，卖茧的人不少，来打听价格的更多。另外小单汇报，几个重点村，几乎家家户户全在摘茧。”
宋副经理惊问道：“怎么可能这么快，我们才开秤！”
崔副书记把牌往桌上一扔，轻描淡写地说：“许多蚕农没买指导站的蚕籽，买的是新庵的籽，上山时间比我们思岗平均早一天半至两天。”
指导站下半年才走上正轨，之前没几个人，许多工作没做，对发籽这一块宋副经理不太清楚。
曹副局长年年参与蚕茧收购，对蚕籽与蚕茧的关系非常了解，不禁脱口而出道：“计划收购多少是按发籽数量估算的，这么说全良庄鲜茧实际数量远超8万5千公斤！”
你们这些县里的干部，平时不往农村走，哪里知道农村的情况。
崔副书记微笑着确认道：“这几年一直在扩桑，应该按多少桑田估算，8万5千公斤是老皇历，要是能全收购上来，不会低于14万公斤。并且今年气候不错，有利于蚕茧生产。”
家里没养过蚕，对这些情况不清楚。
韩博猛然反应过来，蓦地站起身：“今天晚上到明天上午是卖茧高峰期，只有一夜时间，我们的部署有问题，必须立即调整！”
“怎么调整？”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先确保全乡蚕茧收购上来，再设卡堵截从我们这儿过境的。”
“小韩，你打算下村抓？”
为打好这一仗，小单全力以赴。
在他大伯帮助下，发展了十几个耳目，大多是各村家里不养蚕的、已落选几年的村干部，几乎家家有电话，消息灵通。
为确保万无一失，小单又发动了许多亲朋好友。
她母亲正在他外公那个村帮着盯，他那个修摩托车的战友，这几天一直在帮着跑这事。
贩子来良庄收，大多不给现金。
要是没人帮忙没人担保，村民不敢把茧卖给他们，也在“发动群众”。不是半公开化，是完全公开化。只是担心回去路上被堵截，一般要到夜里12点之后开秤。
哪个村来了几个贩子，姓什么，叫什么名字，跟谁家是亲戚，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同哪几户村民约定好了，夜里在哪儿开秤，警务室掌握得清清楚楚。
之所以没想过抓现行，是担心在村里行动，把茧卖给贩子的蚕农会阻扰。事关下半年收入，事关他们的血汗钱，搞不好会发生群体事件。
崔副书记同样有此担忧，紧皱着眉头说：“小韩，你要想好了，万一控制不住局面会出大事的！”
“崔书记，我需要乡党委政府支持，我们采取行动，乡里组织各村党员干部安抚善后。”
“你等等，我向卢书记请示。”
确保秋茧收购是省市县三级下达的任务，乡里有义务协助。
想顺顺利利撤乡建镇，必须跟上面搞好关系，至少要缓和一下关系。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敷衍了事，现在不行。
一切为撤乡建镇大局，老卢在电话那头同意了。
乡里立即通知各村支书、村长（村委会主任）和治保主任等干部来开会，进入乡政府就开始讲“撤乡建镇”，这个讲完那个讲，晚上管饭，不讲完不许走。
……
PS：有书友对投机倒把有疑议，这里解释一下。
当时执行的是1979年刑法，投机倒把开始用得多，到最后因为政治意味太浓，公开叫的少，按照法律条款解释是违反工商管理法规，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另外蚕茧跟烟草一样专营，直到现在依然如此。贩子不只是跨区收购，并且没权收购。只是现在处罚没那么重，一般处以违法所得的三至五倍罚金。

第65章 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三）
调整部署，重新分工组队。
全乡十九个行政村，靠近集市的良庄、良东村百姓赚钱相对容易，养蚕的不多。另有三个村没养蚕的传统，可以把力量集中在那十四个重点村。
警务室六个民警，包括高长兴在内，巡警队二十一人。
王燕在单位协助三位领导指挥调度，小单继续负责情报。其他人与联防队员、工商及丝绸系统干部职工编成十五个分队，算上乡里紧急抽调来的十八个干部（含所站事业干部），每个分队平均8个人。
建筑站、建筑机械厂和停在丁字路口的黑车（面包车）全被征用过来，开进警务室大院就不允许出去。
协助公安办案，一夜一百，管饭，六个黑车司机没什么怨言，反而兴高采烈，准备大干一场。
深夜十点半，前来集市卖茧的群众络绎不绝。
曾经的警务室门口灯火通明，排起长长的队。一包包蚕茧马上要变成钱，大人小孩儿全来了，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要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同样要维护好社会治安，要提醒老百姓辛辛苦苦赚到的钱不要被偷或遗失，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几起。
韩博拿上对讲机，开7号车，同综治办主任来到收购站门口。
“同志们，不要挤，不要急，六个窗口同时收购，很快轮到你们。看好自己的茧，看好自己的小孩，卖完之后把钱放好，不要丢三落四……”
年年卖茧年年忙，公安来现场提醒真是头一次，蚕农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队伍排得也比之前整齐了。
集市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提醒了几句，盘问了几个看上去形迹可疑的人，其实是来打探收购价的蚕农，开上面包车直奔下面的另外三个收购点。
有人把茧卖给贩子，一样有人不相信贩子把茧卖给收购站。这里给现钱，钱拿到手，心里才踏实。
设在东光村的收购点人最多，秩序混乱。
再次提醒了一番，请负责东光收购点的曹副站长安排两个人出来维持秩序，上车准备去下一个收购点，对讲机突然响了。
“洞幺洞幺，我是洞两，新庵贩子在柳南四组开秤，28一公斤，现金收购，不折秤。”
等会再抓老百姓能多赚点辛苦钱，涉案金额也会水涨船高，韩博同周正发对视一眼，神情笃定地说：“洞幺收到，洞幺收到，盯死他，等他收完再动手。”
“洞两明白，洞两明白。”
小单干得不错，巡视完第三个收购点，回到人满为患的警务室，消息接二连三反馈过来，全乡十九个行政村居然有23个贩子在收，有的用船，有的用卡车。有的给现金，大多打欠条。
各行动分队队长全在会议室待命，得知良庄鲜茧实际数量有可能超过13万公斤，丝绸公司王经理亲自来了，坐在会议桌边不断给刚刚赶来的老卢、焦乡长说好话。
“小韩，几个收购点怎么样？”
“报告卢书记，积极响应政府号召的蚕农不少，窗口全开了，队伍最长的排一百多米。”
想到有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韩博又补充道：“王经理，宋经理，下次收购丝绸公司能不能同银行或信用社合作，不要给现金，直接给存折，万一丢了，老百姓还能去挂失。”
“小韩这个主意不错，王经理，你们应该考虑考虑。”
“外地有这么办的，我们也考虑过，关键其它乡镇办事跟卢书记你不一样，老百姓拿白条拿怕了，连银行存折都不相信。”
良庄从来不给老百姓打白条。
丝绸系统有钱，不存在这个问题，主要是粮食系统。
购粮款是粮食局统一安排的，粮站没钱，老卢不许给老百姓打白条，动员老百姓把粮卖新庵去，收购任务完成不了，他老伴在粮站上班，几年不敢去县里开会，一去就要挨批。
王经理说了一句实话，正好恭维到老卢心坎上去了，大手一挥：“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从明年春茧开始，给存折，我们良庄群众不会有意见。”
“行，我们就按卢书记的指示办。”
同样正科级，王经理把姿态放得很低。论资格，全县能在老卢面前摆老资格的干部真不多。
人太多，食堂做饭做不过来。
王治纲让集市的包子店加工好多包子，傍晚就送过来了，热几笼发几笼，十二点整，参战人员吃饱喝足，全部上车，准备行动。
小单传来消息，柳中村已经收差不多了，贩子正在装车准备走。
韩博再次看看时间，抬头道：“卢书记，您下命令吧。”
“行动，先去乡政府接人。”
“是！”
老卢一声令下，参战人员倾巢而出，一辆辆警车、面包车、卡车快速驶出警务室大院，先去乡政府接上各村干部，按照预案直奔各村。
良庄说小不小，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说大也不大。
韩博亲自带领一个分队，在联防队员指引下不到十分钟便抵达柳中村。
秘密收购实在算不上秘密，就在柳中五组的小商店门口。
商店老板跟贩子是亲戚，不给现金，卖完再给钱，没亲戚担保这生意做不成。
门口灯火通明，卖完茧的村民回家了，几个人正在往卡车上盖油布绑绳子。蚕茧轻，体积大，一车运不走，要来回好几趟，大多蚕茧暂时存放在亲戚家，商店里，商店隔壁的房间全是装满茧的编织袋。
一辆警车突然开来，警笛刺耳，警灯闪烁，收茧贩子、商店老板和司机一下子慌了神，目瞪口呆愣站在车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公安工商联合执法，不许动！”
小颜第一个跳下车，按照预案飞快爬上卡车驾驶室，一把拔下车钥匙。
非法经营有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但终究算不上什么刑事案件。在路上贩子为避免巨大经济损失或许敢冲卡，车钥匙被拔根本跑不掉，一般不会干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
说到底，他们只是受利益驱动的生意人。
面对按着手枪的公安，几个人吓得脸色煞白，不敢轻举妄动。
工商局干部和联防队员上前抓住他们胳膊，丝绸公司干部冲进屋里清点没装上车的茧，韩博掀开卡车上油布看了看，回头问：“谁收的？”
倒八辈子霉了，收好几年都没事，怎么被抓到了。
贩子如丧考妣，愁眉苦脸说：“我。”
“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孙大成，新庵人。”
“收了多少？”
被逮了个正着，茧全在这儿，只有老实交代，贩子哭丧着脸说：“8000多斤。”
“现金还是打欠条？”
“欠条。”
“账本呢？”
“在车上。”
“韩特派，找到了，在这儿。”拿到最重要的证据，工商局干部举着一个笔记本兴奋不已。
韩博抬头看了一眼，追问道：“秤呢？”
“在店里，借的，我没带秤。”
账本、收茧的秤、没来得及拉走的蚕茧全在，证据确凿，剩下工作直接交给工商，韩博掏出警察证：“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你们因涉嫌违法违规经营，要接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处，若拒不配合，就要按相关法律法规由我公安机关查处，听清楚没有？”
“公安同志，我就是赚点跑腿费，我不是大老板，这不算违法经营……”
“收8000多斤不算，难道收8万公斤，把良庄秋茧全收走才算。别狡辩了，现在态度决定一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白吗？”
事到如今，能说什么，贩子只能魂不守舍的点点头。

第66章 一场虚惊
工商接管涉案人，账本和秤，蚕茧拉到最近的收购点，没装上车的往专门准备的卡车上装。
老百姓闻讯而至，担心拿不到钱想拦，乡干部和村干部做工作，承诺会维护群众利益。
贩子消息闭塞，通讯不便，许多人BP机都没有，更不用说大哥大。在邻村收购的“同行”已经被抓了，这边还在过秤过得不亦乐乎。
反观参战人员，有确凿情报，有对讲机通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有精心准备的行动预案。知己知彼，指挥方便，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从零点十二分到凌晨一点一刻，前前后后一小时，在良庄收购的贩子几乎被一网打尽。
8000多斤不算多，陈猛带的分队截获一艘80多吨的铁皮货船，一次缴获鲜茧1万6千多公斤……
捷报频频，王经理乐得心花怒放，连夜打电话向分管副县长汇报。
警务室大院停满暂扣的卡车、面包车和农用车，羁押室里蹲满人，除了接警台和户籍服务台，一楼的其它办公室全借给工商局办案。
涉及全乡上千户蚕农利益，搞不好会出大事。
老卢命令财政所干部连夜来警务室复印账本，作为将来发放茧款的重要依据。命令经管站干部去收购站个各收购点，盯着丝绸公司的人过秤，确保查获的鲜茧不被做手脚。
警务室没复印机，乡政府也没有，打字复印店大半夜不开门。为不影响办案，工商局把自己的电脑、打印机和复印件连夜送往良庄，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
以雷霆万钧之势严厉打击了一下，家里蚕结茧比较晚的村民，明天让他们卖给贩子他们都不敢，准备一个多星期的行动基本上完满成功。
接下来要做的是守好五座桥梁和通往柳下河的内河河口，防止其他乡镇蚕茧经良庄外流。
闹这么大动静，天亮后会传得沸沸扬扬，没什么搞头了，用不着那么上心。
警务室民警全撤回来，让巡警队、联防队和部分工商执法人员及丝绸系统干部职工，按原来的计划去五座桥梁及河道设卡堵截。
折腾一夜，凌晨五点多休息，睡到上午10点半。
下楼一看，二楼也被“占领”了，良庄警务室整个成为思岗县工商局良庄分局。
会议室变成“办案指挥部”，副局长来了好几位，正捧着材料研究案情。空着的十几间办公室，全成了讯问室。涉案人员不断被带上来送下去，穿工商制服的干部在走道里穿梭不停。
“王主任，午饭准备怎么样。”
从来没接待过这么多领导，王治纲忙得一身劲，跟进办公室眉笑道：“正在准备，准备差不多了。韩特派，工商局领导很体恤我们警务室，早上一来就给了3000伙食费，让我看着弄。这两天吃他们的，不用我们自己掏钱。”
“罚款经济”，我给他们创造那么大效益，给点伙食费算不上什么。
这边的人在警务室食堂吃，卡点执勤民警和丝绸公司干部在附近村民家吃。
跟乡干部下村一样，村里没饭店，给村民点钱让人家买菜帮着做。人家也不赚钱，只是全家人一起跟着吃顿好的，改善下生活。
自己睡了一觉，人家到现在没睡，韩博叮嘱道：“别光顾着伺候他们，巡警队是来帮忙的，已经熬了一夜很辛苦，跟那几户村民说清楚，饭钱不是问题，伙食一定要搞好。”
“韩特派放心，不是村干部就是党员，他们知道该怎么弄，我打过招呼。”
“行，你忙去吧。”
王治纲走出办公室，王燕喜笑颜开的进来问：“韩特派，你猜猜总案值加起来已经有多少？”
“50万。”
“太保守，按指定收购价算，已达到127万4千多。我开始没去问，是局里打电话来核实的。吉主任让你准备准备，下午张局要陪同杨县长、政法委郭书记和石副县长来慰问。”
“慰问？”
“良庄计划收购8万公斤，现在几个收购点加起来已收到9万多公斤，还有许多人家茧太软太潮没摘，宋副经理估计到明天晚上，至少能收12万公斤，超额完成任务，相当于去年春茧、夏茧和秋茧收购的总和。况且我们不仅保证良庄秋茧没外流，也遏制住了丁湖几个乡镇的外流势头。吉主任说我们的堵住的秋茧，总价值可能在800万至1000万人民币之间，县领导很高兴。吉主任让我转告你，机会难得，到时候汇报完成绩别忘了汇报困难。杨县长一高兴，说不定能给局里多批点经费，至少能给局里解决几个编制。”
局领导没夸大其词，涉案金额不算特别多，但这个账要一反一正算。
如果没严厉打击，没震慑住那帮无孔不入的贩子，秋茧又会跟春茧一样大量外流，直接影响县里的财政收入。
公安露了脸，立了功，当然要趁机争取点经费，趁机解决几个编制。
关键局里插一脚，跟工商局达成的协议就会产生变数。要是杨县长来一句罚款返还给一半公安局，岂不是白忙活了。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帮手下们解决编制，那一半给局里也值。
问题局里办事不是不地道，是非常不地道，县里真能给几编制，局里百分之两百会挪占。
你跟他们说这不对，这不公平。
领导会说这很公平，局里那么多老同志，兢兢业业干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没什么文化，要是再不解决以后就没机会解决了。你们年轻，你们有文化，以后有的是机会……
局里这些年就是这么干的，论资排辈，编制紧着资历老的来。
高长兴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被忽悠，整整排了七年队。如果没牛副政委帮忙，去丝织总厂过渡的机会都轮不着他。
患得患失，午饭都没吃好。
下午3点20，县领导车队到了，没来警务室，直奔蚕茧收购站。
把茧卖给贩子没拿到钱的老百姓忧心忡忡，全在老党校院子里接受批评教育。杨县长接过话筒，发表重要讲话，代表县委县政府郑重承诺保证蚕农利益，讲了一番国家对茧丝管理的政策。
老百姓对政策不感兴趣，只关心自己的钱能不能拿到。
县长承诺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一时间欢声雷动，争先恐后感谢政府，许多人真是喜极而泣。
县电视台记者全程采访，晚上肯定上思岗新闻。
杨县长安慰完几个老百姓，直接去乡政府会议室听汇报，行动总指挥是乡党委崔副书记，副总指挥是工商局曹副局长和丝绸公司宋副经理。
公安特派员算什么，就是一跑腿的，没资格汇报，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杨县长肯定专项行动所取得的成绩，指示工商部门严厉查处那些新庵贩子，要求公安机关全力配合，希望参战干警和所有参与堵截的干部职工坚持到底，确保全县秋茧收购工作圆满完成。
乡领导、局领导和丝绸公司领导挨个表完态，杨县长马不停蹄赶往柳下河大桥卡点，慰问高长兴等执勤干警和丝绸公司干部职工，过警务室门而不入，就这么打道回府了。
要陪县领导，张局连听自己部下汇报的时间都没有。
走的时候笑了笑，什么没说。
本以为特派员能跟县长诉诉苦，借这个机会把编制解决了。结果杨县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没亲切接见顶头上司。
王燕失望之极，看着一辆辆离去的轿车，沮丧地说：“韩特派，活儿是我们干，成绩是人家的，看来我们公安是真没地位。”
韩博没那么失望，反而一身轻松，微笑着劝慰道：“至少保住了经费，新娘子，别担心，你是警校毕业的，已经在派出所干好几年，局里会考虑，编制迟早能解决。”

第67章 干点正事
10月25日下午，全县秋茧收购工作接近尾声，各收购站收秤。
良庄收购站朱站长骄傲地宣布，共收购秋茧14万9千6百22公斤！超过去年春茧、夏茧和秋茧收购的总和，意味着良庄秋茧一点没外流。
紧接着，丁湖李庄等周边几个乡镇收购站相继交出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答卷。
工商局的查处工作接近尾声，有钱的罚款基本全交了，没钱的让他砸锅卖铁也交不上。
用80吨铁壳船收购的那个情节严重，按县领导指示交由公安部门侦查，刑警队接手，杀鸡儆猴，好好震慑下总是来挖墙脚的新庵贩子。
乡里安排那么多干部协助，老卢旁敲侧击说了一大堆，之前那“一家一半”的协议没法落实。
工商局罗局长亲自赶到良庄，丝绸公司王经理打圆场，关上会议室门几家一起商量分配方案。至于严厉打击非法经营专项行动期间产生的费用，包括那些连夜去各村做工作的乡村两级干部加班费伙食费，按惯例由丝绸公司承担，要算入秋茧收购经费。
良庄的罚款要留在良庄，老卢拿乡里跟公安局达成的协议说事，40%不容讨价还价，否则明年蚕茧收购乡里不管了。
蛮横无理，拿他没办法。
案件是工商局办的，钱在工商局账上，工商局一样要拿大头，一样40%。
物价局和税务局按县领导指示最后参与进来联合查处，贡献不大，一点不给又说不过去，两家加起来10%。
搞到最后警务室只剩10%，老卢居然振振有词地说，你们总共才几人，要那么多经费做什么。幸好反应快，不然10%都保不住。
同样庆幸的是蛋糕够大，在良庄收购的贩子被一网打尽，一些消息不灵通和一些铤而走险的家伙，居然一个接着一个从良庄过境，包括良庄落网的在内先后共查获76起。
做人不能太贪心。
10%也7万7千多，给巡警队2万，7千作为奖金发给那些提供线索的耳目，剩下5万，加上治安联防费和原来的小金库，明年经费基本上不用发愁。
联合执法是小伙子牵头的，前期做了大量准备，行动期间身先士卒，后期提供各种帮助。搞到最后，别说一家一半，连四分之一都没落着。
罗局长有些过意不去，也想利用这个机会结个善缘，通过他给未来的常务副县长留个好印象，决定搬来的486电脑、打印机和复印件不再往回搬，算工商局支持良庄警务室工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现在出来的奔腾多媒体电脑，能用电话线上国际互联网，能在电脑上放VCD，别说486，586都要淘汰。打印机复印件同样如此，现在是激光的彩色的，给他点二手办公设备，让他高兴高兴。
以后给老百姓开个户籍证明，给局里或乡里个打什么报告，用电脑打印出来跟用手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显得很正式很正规。
白落三大件办公设备，韩博是很高兴。
见过大世面，也就是高兴一下，王副主任和王燕等人不是高兴是疯狂，围着现代化办公设备兴高采烈。
王燕说要去新庵里买电脑教材，好好学学怎么用。
小任吹牛会五笔，上机敲了十几分钟键盘愣是没把“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十二个字打出来。
老王提议搞一个微机室，找工人把房间隔开，外面是换衣服的地方，里面放设备。去买几件白大褂和几双拖鞋，以后进微机室要换鞋换衣服。最好安装一个空调，听说电脑这东西不但怕灰尘，而且冬天怕冷夏天怕热。
整整落后两代的东西居然当宝。
在江城上大学时没少跟马志功去电脑游戏室打95红警，几台机子随便摆，那些抽烟的家伙烟灰弹得到处是，老板眉头不带皱一下。
韩博眼泪都笑出来了，一锤定音地说：“王主任，电脑没那么容易坏，再说这是二手货，没必要当宝贝伺候。全放户籍服务台里，新娘子，小高，你们好好学学怎么用电脑办公，以后打字复印交给你们。”
“韩特派，要不电脑放你办公室。”
“放我办公室做什么，摆谱也要让人家看见，就放户籍管理服务台。等你们学会使用各种软件，就可以把户籍资料和其它台账输入进去，想查什么档案，点点鼠标、敲敲键盘，直接调出来，打印出来，很方便。”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未来这东西不稀罕，会使用它是基本技能。
韩博顿了顿，正色道：“不光王燕小高要学，所有人全要学。不要去学什么编程序，只要学会怎么使用，只有学会了才能实现电脑办公，电脑办案。另外所有人要学会驾驶，社会发展很快，现在摩托车，将来肯定是汽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懂法律。总结起来就三点，会电脑，会开车，懂法律。”
艺多不压身，学点东西是好事。
何况单位对学习真重视，鼓励大家伙参加自学考试，报名费书本费报销。学汽车驾驶也一样，小单基本上能上路，等他再熟练一些就要去帮他办驾照。
同志们热情高涨，纷纷表示要利用业余时间学点东西。
有钱了，办案条件又上了一档次，要干点正事。
韩博带上门，严肃地说：“战机稍纵即逝，抓捕行动不能再拖。老样子，我出差期间警务室工作由王燕同志负责。我有手机，呼机用不上，王燕同志，从现在开始寻呼机归你用，有什么事大家好联系。”
安排由谁“主持工作”，开始确定一起出省抓捕的人选。
“韩特派，带我去吧，我认识顾新贵，警务室这么多人，就我见过他。”想再立新功，想同老王和小高一样“转正”的米金龙，一脸期待。
他今年38岁，干过一任村支书，是全乡当时最年轻的村党支部书记，后来因为生二胎被撤。
老卢亲自带人去拆他家的房子，拆掉之后担心他日子过不下去，把水利站两间宿舍借给他一家住，把他安排进联防队，让他一个月多少能拿点钱，再种种地，一个困难到极点的家庭几年时间就这么缓过来了。
在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中表现积极，该上岗上岗，换岗休息时主动收集线索。
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高长兴带领一个分队查获两个试图从偏僻的河岸，借助一条6吨水泥船，往柳下河对岸偷运鲜茧的贩子。
生二胎只撤掉其党内职务，没开除他党籍。
在老卢建议下刚任命他为良庄乡治安联防队副队长，按照省里颁布的《江省乡镇治安联防队管理条例》，联防队长必须由正式民警兼任，他只能当副队长，干不了正的。
抓逃犯首先要能认出逃犯。
现在掌握的是顾新贵上初中时拍的两张照片，良庄没派出所，他没办理过身份证，初中之后就没拍过。过去十几年，变化多大可想而知。
不能打没把握的仗，韩博紧盯着他双眼问：“老米，顾新贵潜逃好几年，体貌特征会发生很大变化，你确定能认出来？”
“能，他跟我一个村，我看着他长大的。”
“行，算你一个。”
韩博拍拍他胳膊，转身道：“现行犯我和小单一起抓过，出省抓捕逃犯头一次。万事开头难，要多带几个人。陈猛，你经验丰富，肯定是要去的。小单，我知道你很想去，但你熟悉情况，警务室离不开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有什么想法，在家好好协助王燕同志工作。”
“韩特派，韩科长，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你是说过，我没答应，服从命令听指挥，别跟个孩子似的。”
小单沮丧的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安小勇乐了，禁不住笑道：“韩特派，小单不去那就是我了。我家没什么事，打个电话现在就能走。”
“你也去不成，在家好好熟悉辖区情况。”
“那谁跟你们一起去？”
“小任。”
“小任，小任是实习生！”
韩博笑而不语，王燕反应过来：“韩特派说得对，小任去最合适。”
可以参加抓捕任务，可以出去见见大世面，小任喜形于色，急忙给众人拱手作揖，求大家伙不要反对。安小勇同样想出出远门，苦笑着问：“为什么？”
王燕解释道：“因为他是实习生，如果能参加一次跨省抓捕行动，如果能把逃犯顺利抓回来，实习鉴定会不会好看一些，明年分配时上级是不是会考虑到这点小优势？”
安小勇点点头，唉声叹气说：“也是，我们无所谓，对他很重要。”
小单毫不犹豫给小任一拳：“遇到韩特派这样的领导，你小子运气真好！”
“谢谢韩特派，谢谢各位前辈，明年正式参加工作，拿到工资，我一定回来请韩特派，请大家伙吃饭。”
小伙子很努力很听话，能帮的帮一把，同样不能让人白干。
韩博笑道：“提起工资，实习应该有实习工资，一个月280，王燕同志，你安排一下。”

第68章 老卢的道理
出省抓捕这么大事，一去不知道多少天能回来，要向局领导请示汇报，一样要向乡领导请示汇报。
良庄的败类，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
赶到乡政府三楼，简单汇报完情况，老卢非常支持，戴上老花镜，掏出传说中的黑皮电话本，翻到中间一页，拿起笔在便笺上写下两个名字和两个号码，完了之后小心翼翼收起来，用座机一个一个拨打。
“常参谋长，我卢惠生啊，说话方不方便，撤乡建镇，没问题，一切在有条不紊推进。你们在外面安心工作，家乡这点事交给我，春节回来估计差不多，等你们回来剪彩放炮，必须的必须的。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是这样的，我们良庄出了个败类，东光村的，叫顾新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对对对，就是那个小混蛋，潜逃好几年，这次下决心把他抓回来，有人看见躲在你们部队附近，老李住院了，老李情况不好，新任特派员，小伙子，很能干……”
拜托完一个拜托第二个，第二个是地方干部。
听语气对方很欢迎很愿意帮忙，让买到火车票给他们打电话，好安排车去火车站接。
刚收起来的电话本有两厘米厚，一页上面记五六个人的联系方式，正反面全是，密密麻麻，韩博羡慕地问：“卢书记，天南海北，全国各地，您有多少朋友。”
当大半辈子干部，没像别人一样捞钱，也没当上正处副处那么大领导，就交了许多朋友。说起最引以为豪的事，老卢眉飞色舞。
“小韩，不是跟你吹，到底有多少朋友没认真统计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现在出门，身上不要带一分钱，只要带上电话本，周游全国，去哪儿住酒店，到哪儿有饭吃！”
“我信。”
“别说你，谢书记杨县长他都得信，不信让他们跟我比比，出了南港谁好使？我游山玩水，去哪儿坐轿车，累了住酒店或者部队招待所，他们，估计要露宿街头，一路讨饭回来。”
良庄出人才，良庄人才全在他电话本里，个个对他很尊敬，这真不是吹牛。
韩博将两位家乡人名字和电话号码输入进手机，小心翼翼收起便笺，由衷地说：“卢书记，您是我的榜样，我要跟您学习。”
小伙子不错，很对脾气。
老卢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小韩，交朋友不难，只要以诚待人，就能跟我一样交到真正的朋友。老吴这件事你办得不错，请他吃顿饭，让他找回点面子，帮他把儿子安排丝绸公司。你举手之劳，人家记在心里。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两个儿子就这样了，他孙子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人孙子要是出息了，你年龄也跟我现在差不多大，不就可以把名字写进电话本。去哪儿，有个什么事，打电话，人家肯定帮忙，朋友就是这么来的。”
“卢书记，您帮过很多人忙。”
“也没刻意去帮谁忙，就是以诚待人，凭良心做事。”
你刚从工商局捞了一笔，要是上交到公安局那太可惜了，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帮你花花，老卢话锋一转：“小韩，我们干工作首先要理顺关系。你是公安特派员，是公安局派来的。公安局在良庄就你一个人，对了，还有一辆车。也就是说，派出去的才是他的，不是派出去的就不是他的。”
跟绕口令似的，韩博糊涂了：“卢书记，我不太明白，您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放一边，我是给你说这个道理，派出所和特派员是公安局派出去的，受公安局管理所当然。警务室不是，警务室是我良庄乡人民政府的。警务室与乡政府的关系，相当于县公安局与县人民政府之间的关系，同其它乡镇派出所有本质区别。公安局在人事上，能绕K县委组织部和人事局，不可能！公安局的经费，能离开财政局，一样不可能！所以说警务室在人事安排上要听乡党委的，在财务方面要听乡政府的。这是原则性问题，在原则性问题上必须立场坚定，决不能犯糊涂。”
什么听乡党委政府的，说白了还不是要听你的。
派出所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警务室算什么，房子是乡里的，治安联防费是乡里帮着收的。老卢虽然很过分，不过细想起来这番话是有些道理。
退一万步说，乡人民政府也是一级政府。
可是上级越来越不把乡政府当政府，职权不断往上收，事权在不断往下推。
乡党委政府处于权力金字塔的最底层，乡党委书记虽然是正科级，在老百姓眼里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官，但能掌握的社会公权力和社会资源极其有限，却要直面众多百姓。
上级所有的政策都要由乡镇来落实，正所谓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什么都要管，为老百姓做不好事不行，干不好上级交代的工作更不行，只许干好，不许干歹，出的是牛力，挨的是鞭子……
他像一个唐吉坷德，或者说他思想中对乡党委政府应该是什么样的党政机构，仍停留在“人民公社”阶段，很难接受基层权力一点一点被收走。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死死护住乡里有且仅剩的那点权力，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点头表示没任何疑议。
老卢很满意，趁热打铁说：“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是违反过计划生育政策，他家房子是我亲自带人去扒的，但他早悔改了，知错就改是好同志。考虑考虑，考察考察，给他交个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让他有个盼头，年纪大了多少能拿点退休金，你可以理解为乡党委的指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反正已经解决两个，不在乎再多一个。
想到米金龙要参加抓捕任务，韩博笑道：“卢书记，米金龙同志正好要跟我一起去抓顾新贵，联防队也是一个小团体，一个看一个，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这次运气好能把人抓回来，他就立功了，我呢，也就能理直气壮帮他解决。榜样力量是无穷的，或许能以此带动整个联防队的积极性。”
坚决服从乡党委的指示。
老卢不是满意，是非常满意，哈哈笑道：“好，这么安排最好，工作就应该这么干！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实在找不着顾新贵就回来，下次再抓。他个小王八蛋，初中没念完，能跑哪儿去，只要跑不出中国，迟早落网。”

第69章 启程
在对外宣传特别招商引资时，思岗地理位置好的天上有地下无。什么位于长三角地区，什么东临黄海，毗邻长江，事实上交通极不发达。
高速公路，没有。
铁路有，在地图上。
机场没有，养鸡场不少，有一个乡几乎家家户户养几百乃至上千只鸡。
想出个远门，要么去江城，要么去东海坐火车，从思岗去江城和东海差不多远，全300多公里。
江城在西南，东海在东南，乘火车去北河从江城出发要近一些，但江城火车站是中转站，不是始发站。打电话请马志功去代买火车票，结果人家在火车站排两个多小时队，别说硬卧，坐票都没有。
一千多公里，站30多个小时，谁受得了。
去东海，从东海出发。
全国最大城市，火车去哪儿都是始发，明天走不了后天，至少不用站。
这么安排能顺便去南港市肿瘤医院，探望正在那儿“照光”的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可以顺便去东海看看家人，看看装修公司搞怎么样。
四个人出差，开7号车去东海坐火车多少能节省一点费用，且更方便更节约时间。
陈猛有驾驶证，在刑警队就是开车的，两个人换着开，不累。
第一站南港，找到前任特派员李顺承所在的病房。
不到肿瘤医院不知道癌症多，老特派员刚来时没床位，在附近住十几天旅馆有了床位再搬进病房，在走廊又呆一个多星期才搬进病房。
人满为患，没地方坐，只能站着说话。
老特派员面黄肌瘦，情况不容乐观，看到接替他的韩特派来探望，看到一下子来好几个人，精神好了许多，让老伴儿拿饮料削水果。
聊了一会儿，韩博提了一下顾新贵这个名字。
终究干过十几年公安特派员，老特派员心领神会，说办正事要紧，催促众人早点走。
不知道他能吃什么，不知道买什么好，直接给他老伴塞1000块钱，留下手机号和警务室座机号，有什么事让她给单位打电话。
太远太不方便，住院这么多天，就卢书记、焦乡长等乡领导那天晚上来过一趟，局里没来过人。家属很感动，流着眼泪送大家伙出来的。
警务室副主任老王同志没出过远门，走最远的地方就是思岗和新庵，见那些跟工程队出去的人带许多煮鸡蛋，竟让食堂大师傅老秦煮了七八斤茶叶蛋。
不吃会坏，坏了太浪费，午饭就它了。
车开上渡轮，一边欣赏长江风景，一边就着白开水吃茶叶蛋。其实有小任在，浪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伙子能吃，不知不觉干掉八个。
下午四点多，顺利抵达东海市区。
全国最大的城市名不虚传，捧着地图迷路，天下公安是一家，问了好几个交警，终于找到许汇区装饰材料市场。
“我说去接你，硬是不让，迷路吧，东海太大，我呆好几年才搞清东南西北，看地图没用。”
儿子来了，老韩非常高兴，先埋怨一番，跟儿子的三个部下打过招呼，兴高采烈介绍起他的部下：“小博，这位是我们公司沙副经理，我跟你说过的，快叫沙伯伯。”
确实提过许多次，老房东，以前在一个街道企业当干部，现在退休了。人特别好，只是他怎么成副经理了。
韩博急忙举手敬礼，一脸诚恳地说：“沙伯伯好，我终于见到您了，我爸我妈每年回家都跟我提起您，感谢您这么多年来对我家的照顾。”
“这么高，这么威武，韩经理，你有福气啊。”
“当公安，不威武吓不住坏人。”
儿子开着警车来的，带着三个手下，在老房东面前终于露把脸，老韩乐得心花路放，又介绍道：“小博，这是我们公司财务科吕科长，快叫吕阿姨。”
大城市的妇女，保养得好，看不出实际年龄，大概四五十岁，到底四十还五十真拿不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乖巧的喊声一声吕阿姨好。
半个多月没见，小睿睿长大许多，先抱抱，抱完参观挂牌成立不久的“东海经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在装饰市场大门口，最好的两间门面，二楼住人，一楼办公，落地玻璃，大理石地面，墙上挂满精致的镜框，镜框里是装修过的房子照片。
办公桌，老板椅，电脑，真皮沙发，玻璃茶几，文件柜，饮水机……门口停着豪华桑塔纳，看上去很上档次。陈猛、小任和米云龙瞪目结舌，不敢相信特派员家竟然是开公司的，竟然这么有钱。
沙副经理接了个电话，打了个招呼，让晚上去家一起吃饭，夹着公文包，钻进轿车让李泰鹏送他走了。江北话听不懂，正好市场里卖瓷砖的老板过来结账，吕阿姨聊几句去了隔壁办公室。
“老沙退休没事干，整天跑公园去跳舞，他老伴不喜欢他跟那些妇女搞一块，两口子总吵架。听说我开公司，祁主任就是他老伴，让他过来帮忙。我哪能让他白干，一个月开1200，年底发奖金。他原来是干部，认识好多人，工商税务这些手续全他帮着跑的。不光跑手续，还跑业务，从开业到现在谈了七八家，有四家签了合同，有一家昨天工人进场的，要不是你们来，我这会正在工地。吕科长原来就是国营单位的财务科长，去年退休，内退，有会计证，经常跟工商局、税务局和银行的人打交道，个个认识……”
说起自己的公司，“韩总”眉飞色舞。
在东海干这么多年，装修过那么多家，认识不少人。
开业那天，许多装修过的人家来祝贺，有人送牌匾，有人送花篮，隔壁办公室墙上那些牌匾全人家送的。连同市场里那些卖装饰材料的老板，中午在对面饭店摆二十一桌，盛况空前。
老主家介绍，沙副总和吕科长又帮着招来的十几位不要工资，只拿提成只管饭的业务经理（全退休人员），开门大吉，装修业务多得忙不过来。
“新接的跟以前的，十二家一起装，要保证工期，要让人家住进去过年，靠现在这几十个人忙不过来，缺木工缺油漆工。昨天打电话，你大舅帮我找了几个，明后天到。你大姑父找了五个，他也过来……”
搞装修的游击队多，这样开公司专攻家庭装修的正规军少，没什么竞争，生意不是一两点好。
公司战略是“稳中求进”，从管理层的年龄结构上就能看出有多稳，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未来房价会越来越贵。
韩博沉吟道：“爸，买房子的事要抓紧。如果有条件，看能不能买一块地皮或者一栋旧厂房。这么一来，工人就有地方住，不用再跟现在一样背着行李干到哪家住哪家。并且一些家具和门之类的东西，可以在自己的厂房里加工好送过去安装，能提高效率。”
老韩深以为然，拍着桌子说：“好多地方白天不许用电刨和切割机，晚上更不许，嫌声音响动静大，老沙刚才就是去谈租厂房的事。公司刚开业，没那么多钱，只能租。好好干一年，等明年有钱再买。”
“现在可以找，可以先谈。”
“谈谈也行，买地皮买厂房没百八十万估计下不来，谈谈，找找人，还还价，能省一万是一万。”
开公司跟不开公司就是不一样，以前一年赚十几万感觉很满足，现在开口就是百八十万，父亲意气风发，有了属于他的事业，韩博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第70章 小插曲（一）
开往津门市火车吼叫着汽笛，哐当哐当喘着粗气驶出站台。绿色车皮的列车，由于铁轨间留有膨胀空隙，跑起来总是有节奏地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出省抓捕，这种机会不是所有实习生能有的。尽管声音嘈杂，可在小任听来，像是一首雄壮的进行曲在耳边回荡。
“韩特派，坐里面。猛哥，你也坐里面。”
“里面外面一样，换来换去麻烦。”
“你们带枪，坐里面安全点。”小任抬头看看四周，刻意压低声音，其实没必要，思岗话在这儿没几个人能听懂。
车票是吕阿姨托人买的，这趟车太忙，在铁路上有熟人也买不到卧铺，除非愿意在东海等两天。警务室一摊事，哪能在外面久留。坐票就坐票，总比站着强。
钱丢了没关系，人丢了都没关系，唯独枪不能丢。
小伙子说得有道理，韩博笑了笑，同配原来那把破枪的陈猛一起坐到靠窗位置。
吕阿姨找的熟人没能帮着买到卧铺，坐票位置安排得挺好。
四个人坐一块，面对面，一边坐两个人，不像走道那边一排坐三个人。刚出站，车厢里人不多，许多位置空着，等到了江城人就多了。
几十个茶叶蛋没吃完，母亲又准备几塑料袋吃的，一路上估计不用买饭。
米金龙第一次坐火车，很新鲜，坐不住，从这头走到那头，连厕所都要打开看看。一身不是很合体的廉价西装，袖标都没拆掉，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东张西望，到处乱转，乘警和列车员认为他形迹可疑，拦住查好几次票，乘警更是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陈猛感觉很是好笑，回头看看，捂着嘴道：“韩特派，老米又被抓了。”
“我头一次坐火车时跟他差不多，新鲜，好奇。”
小任嘿嘿笑道：“我也是头一次坐。”
过去半天一夜，陈猛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顶头上司家会那么有钱，说道：“韩特派，在东海开公司搞装修工程，比干现在这行有前途。大城市，知道人怎么说么，宁要东海一张床，不要思岗一栋房。换作我，才不干这个特派员，早来东海当总经理了。”
“是啊，当特派员一个月才多少钱。”
小任点点头，很难理解顶头上司为什么要留在农村受苦受罪。
韩博放下打发时间的法律书籍，笑道：“我喜欢现在这个职业，喜欢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成就感。在老家可以当公安可以破案，来东海只能当包工头，就这么简单。”
这一行跟影视剧里完全不一样，尤其基层派出所，干得大多是重复性工作，就算破案也是鸡毛蒜皮的小案。
工作时间长，白加黑，5加2，生活不规律，工资待遇不高，升迁比其它单位难，绝大多人干到退休仍是普通民警。有更好选择却作出这样的抉择，真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
陈猛感叹道：“你家经济条件好，可以追求理想。我是没办法，当四年兵，还没退伍，人已落伍，在部队呆得越久，回到社会越迷茫。除了干这一行，不知道能干什么。”
陆军三年，空军四年。
他是空军，在部队整整呆过四年，改革开放，外面变化日新月异，四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与社会脱节。
作为领导必须为部下考虑，韩博笑道：“等忙完这件事，我往局里多跑跑，看能不能尽快帮你们解决编制。你们自己也要努力，工作上学习上全要努力，这样我会好说一些。”
“谢谢韩特派，我一定努力。”
借这个机会跟部下谈谈心，谈累了看看书，看累了趴在小桌子上打个瞌睡，不知不觉七八个小时过去。窗外一片漆黑，车厢里挤满人，一个挨着一个，堵水泄不通，气味非常难闻，卖货的小推车都无法通行。
警察也是人，一样会丢东西甚至被偷。
换位置，换着休息，轮流看行李，始终有两个人保持清醒。
“别睡了别睡了，列车进入会阳境内，这几站小偷比较多，打起精神，坚持一下，看好各自行李。这包是谁的，拿下来，这么放太危险，砸着人怎么办……”
乘警从人缝里挤了过来，往9号车厢走，大声提醒旅客注意财产安全。
人家天天在铁路线上跑，他说这里不太平自然有他的道理，韩博打了个哈欠，拍拍米金龙肩膀：“老米，醒醒，弄点东西吃一下，天亮再睡。”
“哦，我来拿。”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少妇抱着孩子一直站在身边，小任不好意思，起身道：“同志，你坐会儿，我去趟厕所。”
“谢谢，谢谢啊，回来我就让给你。”
“不客气。”
韩博伸展下双腿，和声细语笑道：“小朋友，好可爱，你妈妈累了，到叔叔这儿来，让叔叔抱抱。”
文质彬彬，一身衣服挺考究，应该不是坏人。
站着抱两三个小时，少妇腰酸背痛，真累了，干脆哄道：“军军，去不去叔叔那儿，叔叔靠窗户。”
小家伙干干净净，一看便知道是城里孩子，胆子大，回头看看妈妈，很乖巧的张开双臂。桌上全是吃的，随他挑，挺有意思。
正跟小家伙聊得火热，小任挤过来，靠在椅背上用老家话轻声道：“韩特派，有两个小偷，一个在前面打掩护，一个躲在后面用刀片划人口袋。猛哥，别回头，就在我后面第四排。”
韩博正对着他身后，瞄了一眼，搂着小家伙不动声色问：“长头发，穿灰色夹克的那个。”
“不是，打掩护的个子高，穿毛衣。动手那个又矮又瘦，你应该看不见。”
“看见打掩护的那个了。”
他们突然间说起方言，少妇有些奇怪，下意识抱回孩子。
米金龙有些紧张，不禁问：“怎么办？”
遇上肯定要管，通知乘警容易打草惊蛇，并且不知道乘警在哪个车厢，韩博若无其事说：“陈猛，去上厕所，确认目标举右手发信号。前后包抄，一起动手。老米你不要动，看好行李。”
两个小毛贼，不难对付。
陈猛微笑着站起身，边往后走边用思岗普通话喊道：“借过借过，上个厕所，不好意思，麻烦您让让，谢谢……”

第71章 小插曲（二）
上厕所只是一个幌子，陈猛瓮声瓮气，装出一副倦意浓浓的样子。
首先确认体貌特征明显的高个子小偷，通过他找到又矮又瘦的那个，哈欠连天的跟俩小偷擦肩而过，挤过两个站在走道的行人，伸懒腰似的伸了下右手。
“动手。”
韩博低哼一声，小任起身同他一起往俩小偷走去。
小偷自认为没被发现，常在这趟车上干，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人敢多管闲事。他们胆大的很，跟那些没座位的旅客一样扶着椅背摇摇晃晃，若无其事，神态非常之从容。
高个子比较危险，两个人对付一个。
小任拿着一盒香烟，装着去两节车厢之间的吸烟室过烟瘾，挤到小偷身边，突然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一把揪住他头发，右手又快又准地攥住他右手腕，猛地扭到背后。
“警察，不许动！”
韩博同时出手，死死攥住他左臂，同小任一起将其摁在几个旅客之间的缝隙里。
矮个子缓过神想跑，右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陈猛一把抓住他手腕，一把掐住他脖颈，猛地往下一摁，将他压倒在旅客们的脚缝中。
干净利索，前后不到十秒。
旅客不明所以，见这边打架，顿时乱成一锅粥，惊叫着纷纷躲避。
“干……干什么，我……我……是好人……”高个子趴在走道上，小任一百五十多斤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困难，脸贴在地板上嘴都变形了。
确认矮个子小偷已被陈猛控制住，从腰里拿出手铐先把高个子小偷铐上，然后从小任腰间拿出另一副手铐，过去将矮个子小偷反铐上。
谁也不知道车厢有没有其同党，韩博直起身，脚踩在左边的座椅上，一手扶着行李架，一手掀开衣角亮出枪。
“大家不要慌，我们是公安！解放军同志，穿夹克的小伙子，你们帮帮忙，守好洗手间这个门。这边几位师傅，也帮帮忙，守好开水间，顺便叫一下列车员，未经允许谁也不许走动，公安办案，一会儿就好，请大家配合一下。”
公安抓小偷，旅客们松下口气，该让的让，该帮忙的帮忙。
几个小伙子很积极，门边的帮助守门，靠这边的蹲下帮助控制嫌犯。解放军小战士更不用说了，站在顶头的走道中央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人帮忙可以腾出手，陈猛从矮个子小偷外套里袋摸出两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身份证，不过身份证不是他的，再摸摸他裤袋，摸出一刮胡刀片，冷冷地问：“这钱包谁的，这刀片干什么用的？”
人赃俱获，矮个子嫌犯趴地板上一声不吭。
小任摁着高个子嫌犯脖颈，朝一个年龄较大的旅客喊道：“大爷，帮我叫叫你身那位，还睡，身上被划那么大口子，钱包丢了都不知道。”
“哦。”
老大爷捅捅钱包失窃的旅客，中年旅客抬起胳膊看看自己外套，再摸摸口袋，顿时大惊失色：“我的，钱包是我的！”
要不是小任警惕性高，估计要到天亮你才知道。
只搜出两个钱包，谁知道有没有第三个事主，韩博拍拍手：“同志们，检查检查各自的财物，相互提下醒，把身边人全叫起来，下一站快到了，赶快检查！”
闹这么大动静，旅客们全醒了。
见俩小偷被警察抓着，不约而同鼓掌叫好。刚才抱的小家伙，更是兴高采烈喊道：“妈妈，妈妈，叔叔是警察，叔叔是警察，叔叔抓两个大坏蛋！”
原来是警察，妇女嘴角边勾起会心的笑容。
高个子小偷急了，被压得上气不及下气地说：“我……我不是小偷，他……他偷……东西抓我……抓我干嘛，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跟乘警说，列车员同志，愣住干什么，用对讲机请乘警过来。”
“好的，马上。”
列车员刚刚在他的小值班室里打盹，对车厢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直到看见站在座位上的人亮出枪，才反应过来才拿着对讲机呼起乘警。
这节车厢抓到俩小偷，前后两节车厢旅客全跑来想看热闹，被几位“治安积极分子”堵住走道两头过不来。通道比之前更堵，乘警长和一个年轻乘警挤三四分钟才过来，挤得满头大汗。
“思岗县公安局韩博，出差的，这俩小子正好被我们撞上了。”
“东海铁路公安处乘警支队一大队陈道平，工作没做好，劳驾你们动手，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谈不上不好意思，你们压力挺大的，这么多旅客，这么多节车厢，哪照应得过来。”
“理解万岁。”
出示证件，敬礼握手，相互介绍完，开始办正事。
要确认多少旅客丢了东西，缴获到的钱包就两个，丢钱物的旅客却有四个，赃物不是被转移了就是被藏在什么地方，车上极可能有其同伙。
乘警就两个人，离下一站只剩二十几分钟，必须争分夺秒审嫌犯。
搜捕列车上有可能隐藏的嫌犯，寻找另外两个旅客丢失钱物的工作，只能请韩博等地方公安部门同志协助列车员进行。
列车长带着几个列车员来了，立即分工，一队人搜查死角，一队人查票查身份证。
两个嫌犯是什么地方人，买的从哪儿到哪儿的票已确定，只要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并购买同一区间火车票的人就有嫌疑。韩博陈猛和小任不用一个一个查，只要亮出枪和手铐，起到个威慑作用。
“列车长，韩警官，找到了，藏在这个编织袋里！”
靠近门边的一排座椅下，有一个编织袋没人认领，肯定要打开检查，另外俩失窃旅客丢失的黑色公文包和一个钱包果然在里面，列车员举高高的，满面笑容。
小偷落网，被窃的财物全部找到，列车长和乘警长很高兴，邀请四人去在列车员休息的车厢睡觉，不要加钱补卧铺票。
第二天一早，乘警长请吃早饭。
没买到卧铺有卧铺睡，有人请吃饭，有伸张正义的成就感，这趟旅途很愉快。
立功？
开什么玩笑，公安是做什么的，如果抓两个小毛贼就要评功评奖，政治处岂不要忙死。
只是一个小插曲，不值一提。
下午3点，列车晚点40多分钟抵达津门火车站。
三大直辖市之一，北方最重要的港口，距首都很近，没成为直辖市之前属于北河省，从这里去顾新贵最后一次露面的林坊市比从北河省会去近。
“常参谋长，我们到了，正在出站，不好意思，麻烦您亲自来，好的好的，我留意接亲友的牌子……”
有手机是方便，不过长途加漫游可不便宜。
长话短说，挂断电话，背着行李跟随人流来到出站口，老远看见一个志愿兵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思岗韩博”四个大字，身边站着一位器宇轩昂的陆军大校，国字脸，浓眉大眼，不穿军服都能感觉出他是军人。
“首长好，我就是韩博。”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里只有老乡，没首长。”
常援建，北京军区驻林坊某师参谋长，良庄乡柳中村走出来的副师级部队首长。
听到乡音，看到这么多家乡人，常参谋长非常高兴，一点架子没有，挨个儿握手。更难得的是居然认识老米，关系似乎不错，竟紧握着他手笑问道：“老二多大了，有没有上小学。”
“下半年上小学，现在幼儿园。”
初中同学，人家在部队当首长，自己混成这样，米金龙尴尬不已。
村支书带头生二胎，影响恶劣，一直惊动到县里。因为他，老卢等主要乡领导一人背一处分。常援建平均两年回老家探一次亲，每次回去要请老卢喝酒，这件事想不知道都不行。
“儿女双全，挺好，我们拼死拼活为什么，不就是为孩子。”
常援建拍拍他胳膊，转身笑道：“小韩，卢书记说了，你们到这我负责安排。先去林坊，军分区司令员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正好姓韩。他帮我约好了市公安局领导，晚上一起吃饭。在津门帮不上忙，在林坊好说，我们跟地方党政领导关系一直不错。”
军分区司令员是市委常委，把这么大领导搬出来，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担心人多坐不下，来两辆军车。
一辆三菱帕杰罗，一辆猎豹越野车，全迷彩涂装。
在良庄籍军官中，他级别不是最高的，有一位已经是省军区政委，去年晋升的少将。
以前只知道良庄出人才，到底出过什么样的人才却不知道，天天呆在良庄也没什么感觉。直到此时此刻，面对如此豪爽的常参谋长，终于真正意识到什么叫良庄出人才，意识良庄人为什么那么重视教育。

第72章 家乡观念
林坊市距津门不到一百公里，距首都也差不多，地理位置优越。
可惜既不属于津门，也不归首都管辖，距离自己的省会近三百公里，经济不是很发达。农村不如思岗，看不见几栋小洋楼。市区不如南港，城市规模相当于南州那样的县级市。
部队驻地距市区较远，来回不方便，常援建把远道而来的家乡人带市区的“八一宾馆”。
对外称宾馆，其实是招待所，林坊市军分区招待所。
常援建对这里很熟，直接登记拿房卡，住宿费签字，不用支付现金。
宾馆今天有会议，大堂里许多军官，客气来客气去不太好。
乘电梯上四楼，走进房间，韩博放下行李说：“常参谋长，我们出差费用报销。您亲自去津门接，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能让您再给我们掏住宿费。”
在常援建心目中，新特派员跟老特派员差不多。
乡干部，大事小事全要听卢书记的。出来要管乡财政所预支经费，回去要贴发票请卢书记签字再找财政所报销。
出差不可能没经费，但报销绝对有标准。
“八一宾馆”名气不大，消费不低，乡财政那么紧张，住这样的宾馆你们回去肯定报不掉。
常援建既不好说这发票我好解决，又不忍伤小伙子自尊心，干脆顺手带上房门，一脸感慨地说：“小韩，我来这边到现在整整20年，从普通士兵干到师参谋长。这期间，包括你们在内，乡里一共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建筑站汪经理，大前年来的，同两个项目经理一起。想请我帮帮忙，看能不能在部队或驻地周边承揽点工程。野战部队，没什么基建工程。就算有，我又不负责后勤，不太好插手。跟地方党政领导关系虽然不错，一旦涉及到工程，人家不可能买我账。地方管不了部队，部队一样管不了地方，我们师长政委出面都没用，只能让他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大忙帮不上，这点小忙再不帮，我常援建有脸回去么。老书记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说明乡里记得我常援建，看得起我常援建，把我常援建大小当个人物。再说我跟老米什么关系，老同学，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我们上学时关系好着呢。”
良庄人性格更像新庵人，事实上许多年之前，良庄和新庵全归柳下管。
与思岗其它乡镇不同，良庄人在外面非常团结。这次是出公差，要是因为私事找他一样管吃管住。
米金龙习以为常，笑道：“韩特派，客随主便，到了这儿我们全听参谋长的。”
“好吧，有情后补，参谋长，下次回去探亲，一定要通知我，一定去我们警务室坐坐。”
“没问题，其实每次探亲我都要去乡政府转转。”
参谋长一样有大哥大，打了几个电话，坐下来边等客人边聊天。
家乡人自然聊家乡事，主要是撤乡建镇。
对县里要把良庄并入丁湖，参谋长极其不满，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要并，从经济说到历史。
良庄为什么叫良庄？
当年乾隆下江南，车驾快到柳下县衙时外面下起倾盆大雨，便到一个村庄暂避。
庄里百姓淳朴，两位老儒满腹经纶，出来伺候的几个女眷温良贤淑，小孩儿聪明伶俐，考校他们四书五经背起来朗朗上口，皇帝龙心大悦，御笔写下“良庄”二字。
丁湖是什么地方，直到解放后很多年，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跟江南的沙家浜差不多，一片芦苇荡。
之所以能够成为镇，是新四军在那儿打游击，设立区委，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区委在那儿一直没搬。
典故一个接着一个，话里言间能感受到他对家乡的感情。
正聊得兴起，手机响了。
军分区司令员和政委在楼下大堂，公安局领导马上到。
不能让人家久等，常参谋长带大家下楼，别人不介绍，只介绍韩博一个。
果然五百年前是一家，韩司令员原来是常参谋长的战友，一个部队的，副师长调到省军区，再调到林坊市出任军分区司令员。
司令员同样没架子，开了几句玩笑，门前来了两辆O字牌照警车。
两个正师职一个副师职，其中一位是市委常委！
他们请客，他们站在大门口等，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政治部主任和一个调研员受宠若惊，一下车便快步过来敬礼问好。
晚饭就安排在八一宾馆，摆两桌。
领导坐包厢里，韩博进去作陪。陈猛、米金龙、小任坐大厅，同几个司机一起吃。不是慢待他们，是一个地方编，一个学员和一个联防队员，实在上不了台面。
市局领导，在思岗根本见不着。
常参谋长一介绍完，韩博立即挨个敬礼问好。
从江省来一个公安民警，小伙子看上去挺精干，难道想往市局调，路副局长忍不住打听起来意。在家乡部队首长的鼓励下，韩博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下情况。
韩司令员和军分区赵政委是自己人，用不着客套，常援建等韩博帮三位局领导斟完酒，端起杯子说：“路局，杨局，杜主任，小韩同志没想过来找我，是我听到消息去津门火车站截来的。人不能忘本，当年我参军，父亲身体不好，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困难啊，真吃不饱，真没衣服穿，我小妹快十岁时还光着屁股跑。村里，乡里，当时是公社，给了很多帮助。拥军优属那些该落实的从没打过折扣。当时村里和公社一样困难，当兵的太多……当兵20年，家乡人就来过林坊两次，小韩同志这是第二次，全不是私事，全是因为公事。作为一个从偏僻农村走出来的军官，我常援建能坐视不理？”
改革开放才多少年，坐在这个包厢里的谁没吃过苦。
韩司令员感同身受，赵政委连连点头，路副局长深受感动，举起杯子道：“天下公安是一家，协助兄弟公安部门抓捕逃犯是我们的分内事。常参谋长，您放心，小韩同志的事交给我们。明天，不，现在，现在就联系云海县局的同志，请他们连夜组织摸排。”
军分区司令员是市委常委，虽然没下什么指示，但能坐在这里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杜主任起身道：“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圆脸，南方口音，右嘴角有点痣留下的疤痕，体貌特征和口音明显，只要在我们辖区，保准跑不掉。”
杨副局长（其实是调研员）更是掏出手机，提议道：“路局，要不我出去安排一下。”
“杨局，先喝酒，逃犯潜逃好几年，不在乎这一会儿。”
“常参谋长，韩司令，赵政委，你们先开始，我去打个电话就回来，很快的。”
杨副局长办事雷厉风行，拉开包厢门就出去了。
市局领导去打电话布置摸排，韩博可不能跟领导似的坐在里面等，急忙打了个招呼跟出来，掏出顾新贵年轻时的照片。
有照片更好。
宾馆有复印机和传真机，复印一份，直接传给云海县公安局。
一切安排妥当，杨副局长接过介绍信、警官证、逮捕证和案件材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帮忙归帮忙，该看的手续一样要看，你们来我辖区抓人，万一抓错怎么办。
局领导虽“酒精考验”，但哪里是三位战斗力更强的现役军官对手。
何况级别全比他们高，其中一位甚至是市委常委，敬你你必须喝，喝完还得回敬。当韩博跟着杨副局长回到包厢时，两位局领导已经快站不稳了。

第73章 抓捕（一）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参谋一带长，那就是部队首长之一。
在军政主官及其副职领导下开展并负责司令部工作，拟定作战训练计划并检查实施，对所属部队进行行政管理等任务，战时为部队主官下定决心提供可靠的情报和参考意见……
从实践上看，许多参谋长不需要经过副职阶段就能直接出任部队长，位高职重，常援建不能总呆在市里，吃完晚饭回驻地，让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他前脚刚走，老卢拜托的另一位家乡干部到了。
说是在附近，其实一点不近，人家是从首都一个郊县赶来的。
地方干部，正处级，因为工作地点相距不远，平时同常参谋长联系较多，确认常援建一切已安排妥当，给“老书记”打电话“汇报”了一下，又连夜返回他工作所在的县。
只要打个电话，去哪儿有饭吃，到哪儿有酒喝，出去坐轿车，累了住宾馆招待所……
老卢不是吹牛，真没开玩笑。
他为能够担任良庄乡党委书记骄傲，潜意识里早把他自己当土生土长的良庄人。
韩博同样不是良庄人，现在同样不由自主把自己当良庄人，同样为自己能够成为良庄人而骄傲。
第二天一早，拿房卡去餐厅吃早饭。
经过这一层客房服务台时，一个小战士正等着众人。
军分区的司机，昨晚在饭桌上说过，从现在开始出行由他负责，坐军分区的军车，好像是一辆切诺基。
人家吃过早饭，怎么叫都不去，说在楼下大堂等。
顾新贵最后一次露面在林坊市下面一个县的一个乡镇，几十公里，来回不方便，晚上不打算回来了。吃完饭，收拾行李，下楼退房。
刚办好手续，市局刑侦支队一位副支队长到了，桑塔纳警车，悬挂的同样是北河省公安民用专段的O牌。
“韩博同志，军车太挤，坐这辆，我们边走边聊。”叶支队四十多岁，老刑警，很热情，挨个握完手，亲自拉开车门，招呼年轻的江省同行上车。
“行，我正好要向您汇报。”
叶支队跟后面打了个手势，示意军车司机跟紧，钻进驾驶室笑道：“情况局领导传达过，不用汇报。另外摸排已经有了眉目，直接带你们去认人，如果是，立即抓捕。”
“这么快？”
“农村不是城市，外来人员少，南方人更少，体貌特征和口音那么明显，又是91年之后过来的，稍加留意，不难找。”
基层派出所干什么的，必须掌握基本社会面。
如果一个北方逃犯躲在良庄好几年，体貌特征和口音明显，并能确定他到良庄的大概时间，想找到人并不难。根本不用下村，把熟悉情况的联防队员召集起来一问便知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有线索，只要各地公安机关密切配合，逃犯很难逃脱法网。
尽管对能否抓到顾新贵一直有信心，一直认为把握比较大，但这么快有眉目，韩博还是很激动，不禁笑问道：“叶支队，他这几年日子怎么过的，现在在做什么。”
“从基层同志掌握的情况看，他是四年前过来的。不在你说的大王镇，是在相邻的下焦乡，可能前段时间去大王镇办什么事，被你们辖区的那个务工人员无意中看见了。他跟本地一个妇女成了家，是个寡妇，是那个妇女几年前去津门打工时把他带回来的。没领结婚证，农村也没人管，就这么过。有两个孩子，前夫留下的，他现在应该算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在村里开了一个维修部，自行车、摩托车、蚂蚱车（手扶拖拉机）和一些农机什么都修。能吃苦，地里活儿全干，在村里口碑不错，个个夸他媳妇捡了个好男人，个个喊他南方佬。”
再坏的人也有善良的一面，不能因为他现在改邪归正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韩博又问道：“他有没有改名换姓。”
“说起这个，有点意思，现在名字叫桂新固，顾新桂，桂新固，把原来名字颠倒过来了，所以基层同志说八九不离十，正在村里盯着，就等你们过去抓。”
“太感谢了，叶支队，等抓捕行动结束，等嫌犯顺利落网，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请基层所队同志吃顿饭。”
“分内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一定要请，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大哥大是最新款的，香烟是玉溪，住一晚两百多的“八一宾馆”，不是什么局领导，只是一个乡的公安特派员。
别说经费更紧张的基层所队，就是支队也没这么阔气。
前几月严打，出省执行抓捕任务，包括吃饭住宿在内，干警每人每天标准不许超过60。去边远地区还好，去大城市晚上只能住十几二十一夜的小旅馆大通铺。
出差600公里以上可以买硬卧，低于600公里只能买坐票，不管出发时是晚上还是白天。报销几张出租车发票要磨破嘴皮，坐飞机想都不用想。
请当地公安部门同志吃顿饭，队里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只能自己掏腰包。
看人家什么条件，到底属于全国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地方经济好，公安经费有保证。不像林坊，市里没钱，公安更没钱。
更难得是人家对公安工作重视，支持！
抓一个情节不算特别严重，危险性不是特别大的逃犯，地方党政领导帮着找那么大关系。哪像我们市里，干警去南方的经济特区执行抓捕任务，市政府在那儿有办事处，办事处其实就是宾馆，想在那儿住一晚，竟然管我们干警要住宿费。
人比人气死人，叶支队不明所以，真有些羡慕远道而来的同行。
说说笑笑，两辆车驶出市区。
华北大平原呈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要么看不见村庄，一看见村庄便是好多人家，住得比较集中，不像思岗农村东一家西一家，星罗棋布住那么散。
按照规定，异地执行拘留、逮捕的，执行地公安机关应当持《拘留证》《逮捕证》、办案协作函件及执行人员的工作证件与协作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联系。
昨晚见过市局领导，杨副局长亲自看过相关手续，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出面协助，没必要再去永河县公安局。对永河县公安局而言，这也不只是协助兄弟公安机关抓捕逃犯，也是上级交代的任务。
刑警大队长在入城路口等，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相互介绍了一下，简单寒暄了一番，在前面开道直奔逃犯藏身的下焦乡会结村而去。
异地抓捕有两种，一种也是最常见的由执行地公安机关民警动手，协作地公安机关配合。防止碰到一些想象不到的困难，比如遭当地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殴打，甚至把去执行抓捕任务的民警扣押起来；
一种是委托异地公安机关代为执行拘留、逮捕，这主要适用于情况紧急，犯罪嫌疑人有可能再次潜逃或自杀，这种情况相对较少。
来了四个人，手续齐备，自然要按惯例由江省公安动手。
车停在村外，一个便衣民警跑过来介绍情况，嫌疑人正在店里帮焊什么东西，就一个人，修理铺没后门，抓人不难。只是许多村民无所事事，聚在修理铺对面的一个商店吹牛聊天，他们不明真相，有可能会阻扰。
这么点小事，早些办完早些回去办正事。
叶支队不喜欢拖泥带水，斩钉截铁说：“韩博同志，我们一起进去，确认无误，你们动手抓人，迅速带离现场。老周，你们负责善后。检查武器，注意安全，争取五分钟解决战斗。”

第74章 抓捕（二）
下焦乡经济没良庄好，村里全是低矮的民房，道路坑坑洼洼，加之北方气候干燥，汽车开过，掀起一阵尘土。
车脏兮兮的，并且这年头假军车随处可见，一些拉货的卡车都悬挂部队牌照。切诺基军车跟着县局刑警队的O牌面包车开进村，桑塔纳在村口没进来，在路边闲聊的村民只是多看几眼，没引起特别注意。
从村口上车的韩博，坐在副驾驶。
唯一见过顾新贵的米金龙，坐在后排左侧窗边。
面包车越开越慢，在一间小商店门口停下来，两个便衣民警装着去买烟，下车时回头看了对面的修理铺一眼，切诺基缓缓停在面包车后面。
公安抓逃犯，这种事头一次遇到，能够参加抓捕行动，军分区司机很兴奋，忍不住同众人一起透过贴有深色膜的车窗往修理铺看去。
店里一个人，蹲在地上一手举着罩子，一手拿着焊枪在焊东西。
火花四溅，焊接迸发出的光芒格外刺眼。
韩博屏气凝神，等老米仔细辨认，焊工放下面罩的一刹那，米金龙用肯定的语气说：“没错，是他，变化不大，只比以前胖了点。”
“行动。”
韩博推开车门，小任和陈猛从右侧下车，三人不动声色围了上去。
商店门口的村民没反应过来，焊工注意力全集中在焊东西上，门口来了两辆车都不知道，更不会有提防。
走到门边，韩博厉喝道：“顾新贵！”
焊工一愣，下意识放下面罩，小任和陈猛一左一右，猛地攥住他双臂。韩博扫了一眼铺里，快步上前拉下总闸，回头问：“顾新贵，知道我们是从哪儿过来的吗？”
老家话，他说得是老家话，他喊的是顾新贵！
担惊受怕好几年，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仍然是没逃过去。
顾新贵跟三魂七魄被突然抽走一般，有气无力说：“知道。”
“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你被捕了，这是逮捕证，拷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潜逃六年，双手依然要戴上一副冰凉的手铐。
把逃犯押上车，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围着车看热闹，有几个跟“他家”关系不错的村民，竟嚷嚷着不许乱抓人，不许把“南方佬”带走。
“喊什么喊，公安局抓逃犯，再嚷嚷就是妨碍公务，就要拘留！”
“让开让开，全让开！”
叶支队和周大队掏出警官证亮出枪，一直在暗处的派出所民警跑过来维持秩序。
来真的，桂新固真是逃犯！
村民们不敢再大声喧哗，不敢轻举妄动，有的站在边上继续看热闹，有的跑去叫他媳妇。
“小韩，跟上，先去派出所。”
叶支队钻进县局民警帮他开进来的桑塔纳，拿出一警灯往车顶一扣，打开警笛在前面开道，切诺基跟上，面包车殿后。
警笛刺耳，警灯闪烁。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拦。
车队驶出村外，韩博终于松下口气，回头道：“顾新贵，跟你一起犯事的两个一个出来两年了，一个马上出来，你说跑什么跑？”
“你小子，真不该跑，如果当年自首，如果态度好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一个村的，以前跟他父亲关系不错，米金龙一脸恨铁不成钢。
事到如今，有后悔药吗？
顾新贵哽咽地说：“米支书，韩警官，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罪，我去坐牢。走之前你们能不能让我见见我媳妇，求你们了，就见一面，把家里事交代一下。”
他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现在的媳妇是潜逃后认识的，不是什么同案犯，不存在串供之类的问题。
法律不外乎人情，要是不满足他这个愿望，往回押解的路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人活在世上要有一个希望，要有一个念想。
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可以，我们在派出所等两个小时，如果她来，你们可以见一面，但见面时我们必须在场。”
“谢谢韩警官，谢谢米支书。”
“什么支书，你犯事前我就被撤了。”
时间过去太久，好多事一时间没想起来，米金龙不无自嘲的苦笑了一下，顾新贵才想起他因为生二胎，房子都被乡政府给拆了。
赶到派出所，叶支队和周大按惯例先审，要确认其身份，确认其在永河县有没有从事过犯罪行为。
有目击者，有同案犯，干过的事抵赖不了。
顾新贵态度不错，对在良庄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潜逃期间的经历交代得也比较清楚。
盗窃行凶当晚逃到柳下，爬上一过路的长途货车“直达”津门。司机马大哈，中间停车休息过十几次都没掀开油布检查检查车上的货物。
身上没钱，到了津门开始到处打零工，不敢在市区呆，一直在郊区干。
在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时，认识现在这个比他大六岁的媳妇。一个身上有案子不敢跟人接触很孤独，一个丈夫死了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渐渐走到一起。
在津门同居两年，等俩孩子接受这个事实，就跟媳妇来到下焦乡，开始全新的生活。
审也审了，面也让他们见了。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跪在派出所里哀求政府放他一马，说她丈夫是好人，就算做过什么错事现在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说这个家离不开他……
两个孩子也哭，抱着派出所指导员双腿不松手。
看着心酸，听着难受。
别说没权力放他，就算有权放，被他刺伤差点没命的无辜群众怎么办，人同样有家庭，同样要一个公道。
派出所民警做工作，说到最后同意再等一个小时，让她回家帮顾新贵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逃犯落网，必须给常参谋长、局领导和乡领导打电话汇报。
常参谋长听说他归心似箭，当即表示请津门火车站的军代表帮着订晚上7点的火车票。
吉主任很高兴，狠狠表扬了一番，让注意押解途中的安全。
到老卢这儿，话就多了。
“小韩，人必须先押回乡里，别急着送看守所。批斗现在不兴搞，公审公判是法院检察院的事，但公捕可以搞。把他押回来，去电影院开公捕大会，让中小学生全参加，然后架在车上游个街，好好震慑下那些不学好的小年轻，好好整顿下社会风气。”
嫌犯一样有人权，这么干不仅羞辱嫌犯，也是在羞辱法治。
韩博头大了，愁眉苦脸地说：“卢书记，严打期间都没这么搞，我们这么搞是不是太过？并且他父母健在，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要是这么搞，他父母和兄弟姐妹以后怎么抬头见人。”
“他们没教育好，就要承担没教育好的责任。这事这么定了，我让周正发准备，就等你们回来。路上别急，注意安全，回来我给你们庆功。”
良庄重视教育，作为良庄乡党委书记老卢更要重视，他不会错过这个教育中小学生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
对局里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或许县政法委都会支持，一个公安特派员能说什么，只有服从命令，韩博苦笑道：“行，我先把人押回乡里。”

第75章 回家
下午6点多的火车，军代表帮助买卧铺票，永河距津门火车站不算太远，不着急，有足够时间感谢兄弟公安机关同行。
叶支队帮着张罗，中午在县里一家饭店摆两桌。
刑警大队长，刑警大队教导员、治安大队长，下焦乡派出所长和指导员，有几位介绍时忘了名字和职务。
出发时带两万现金，探望李顺承时留下1000，加一次油，在东海吃饭住宿没掏钱，到林坊常参谋长管的，就买几张火车票，一路没怎么花。
手头宽裕，酒菜紧好的上。
小县城消费不高，五百块钱满满两大桌。酒人家点的，三十几块钱一瓶，没瞎搞。
实在过意不去，去烟酒店花950块买十条香烟，6条硬塞到派出所长车上，请他分给帮过忙却要值班不能来吃饭的民警，剩下的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各两条。
来时带两条玉溪，拆开那条剩下的几包吃饭时发了，另一条没拆的给叶支队，不用再花钱买。
市局领导打过招呼，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客气。结果人家跟领导没打过招呼一样，搞这么夸张。
不像一些地方同行“不懂规矩”，到辖区来抓人招呼不打一声，被不明真相群众围堵住，走不了，才想起永河县公安局。宾主尽欢，气氛非常热烈，有名片的交换名片，没名片留电话号码，以后有事打电话，没事常联系。
市局那边常参谋长让别管，军分区同样如此。
人家什么级别，请客有那个资格么，韩博也不客气，押上顾新贵，乘坐军分区的切诺基踏上回家之旅。
李晓蕾近在咫尺，快到津门时终究没忍住，呼了下她新买的呼机。
胡同小商店里有公用电话，再走远点有IC电话。
开店的阿姨耳朵尖、嘴巴大，去她那儿回电话要提防着，要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说话。
李晓蕾不想搞出一堆闲言闲语，一口气跑到马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插卡拨通139的全球通，嘟两声，很有默契地挂断。双向收费，他接和打过来是一样的。
“老婆，是不是刚下班？”
香港电影里这种称呼虽然挺肉麻，不过听上去很亲切，在一起时喊不出口，在电话里没问题。
“才到家，正帮摘菜，今天是我爸闲生日（不是整数的生日），晚上我姐和姐夫过来吃饭。”李晓蕾抬起胳膊擦了一把香汗，气喘吁吁。
“咱爸生日，我去不了，你帮我准备点礼物。”
居然冒出个咱爸，真是死皮赖脸，大言不惭。李晓蕾扑哧笑道：“行，我去买两瓶好酒，跟他说这是您二女婿孝敬您的，他工作忙，实在来不了，他让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婆，其实，其实我离你们挺近的……”
简单介绍完这边情况，李晓蕾果然气得咬牙切齿：“来时不跟我打招呼，走时给我打电话算什么。你以为你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求你啦，明天走好不好，我现在去打车，最多俩小时，很快的。”
韩博盯着押去上厕所的顾新贵，苦笑着解释道：“别生气，我不是不想跟你打招呼，更不是不想见你，是真抽不开身。来时要抓人，人抓到要安全把他押解回去，总不能扔下嫌犯去跟你私会吧。”
李晓蕾噘着小嘴嘀咕道：“焦裕禄式的好干部。”
“才知道啊，所以你要好好向我学习，认认真真实习，踏踏实实工作。”
押着罪犯，面肯定见不成了。
李晓蕾气呼呼说：“行，你敬业，你忙，有时间我去思岗。公安特派员还跑这么远抓逃犯，你自己小心点，万一光荣了，连个给你守寡的人都没有。”
“放心，我光荣不了，就算要光荣，也要先把你娶了，省得跟你说的那样，没人给我守寡。”
“想得美，要是你敢光荣，我第二天就改嫁。”
“不当烈属？”
“傻女人才当烈属呢，长途贵，还是那句话，路上小心点，自己小心点。”
“明白。”
押解嫌犯，铁路公安机关很照顾。
进站直接去车站派出所休息，检票前十分钟优先上车。换卧铺票时列车员把四人安排在一起，两个下铺两个中铺。承诺乘坐硬卧的旅客如果不多，上铺尽量不安排人。
火车驶出站，检查完各级车厢，乘警长专门过来看看，坐下聊了好一会儿。
陈猛之前参与过异地抓捕任务，经验相对丰富，一个劲安慰顾新贵。
坐牢而已，多大点事？
进去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减刑，早点假释，出来之后跟北河媳妇接着过。
米金龙帮着做工作，净挑好话说。
遇到过来围观的旅客，异口同声没多大事，跟哄孩子一样哄着，让他情绪尽可能保持稳定，确保押解这一路上不会出什么事。
出省抓捕很刺激，也很累。
坐完火车开汽车，马不停蹄，一路奔波，不把嫌犯押到家心里不踏实。
从出发到把人押回良庄，前前后后共六天，时间大部分在车上过的，把人交给小单和安小勇，韩博真扛不住了，跑到楼上宿舍往床上一躺就睡，一觉睡十几小时。
恢复过来，洗澡刮胡子换衣服，走下二楼，会议室坐着好几个人，其中两位赫然是刑警四中队长和指导员。
“韩特派，你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让我等消息，自己不声不响跑北河抓人。”
“韩特派，我们应该喊你韩局，你这哪是警务室，你这就是公安分局！”
韩博似笑非笑地问：“程队，邱指，你们这是兴师问罪？”
抓个逃犯而已，对刑警队算不上什么，就你这种刚参加工作，急于表现的新人积极。
程队长接过香烟，哈哈笑道：“兴师问罪，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参加公捕大会的。卢书记给局里打电话，局领导指示我们配合。等会儿去电影院，你把人交给我，我押上他在街上游一圈，直接送看守所。”
“这么快？”
放下手头工作，专门陪同俩刑警队领导的王燕，苦笑着解释道：“社会风气大不如以前，卢书记对这件事很重视。综治办周主任一大早就过来做顾新贵工作，让他在大会上老实点。”
“我们全是演员？”
“不，我们是演员，你是功臣。”
“程队，你要是再笑话我，我就拿发票找你报销了。”
“千万别，案件不是我们办的，案件材料在局里，我只负责把人送进看守所，剩下的事预审科接手。功劳是你的，发票也是你的，我程文明就是跑个龙套，我这趟的油钱还不知道该找谁报销呢。韩特派，你财大气粗，要不帮我们解决解决。”
正说着，老卢夹着大哥大包到了。
张局见着都要以礼相待，都要以晚辈自居，程文明可不敢在他面前阴阳怪气，急忙敬礼问好。
“小韩，干得不错，常参谋长给我打电话说你表现很好，说兄弟公安机关领导和军分区首长对你评价很高，没给我们良庄干部丢脸。走，富嫂酒家，给你们庆功。吃完饭开大会，用这个反面典型，好好教育下那些不学好的臭小子。”
公捕大会，犯罪分子游街，多少年没搞。
要是一年搞一两次，社会风气能变成现在这样，今年用得着严打么。
老卢兴致勃勃，说话铿锵有力，手挥舞起来带风。
办起事却很小气，庆功宴只请出省抓捕的同志，其他人一个不叫，拉着韩博就走，程文明和邱指导员面面相窥，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燕强忍着笑，解释道：“程队，邱指，卢书记办事就是这样，乡里请客只请一桌人。你们也看见了，他连王主任都没叫，我们一起吃，中午食堂正好加餐。”

第76章 乡长助理
“富嫂，有没有剩酒，人家喝剩的零头酒。下午开大会，小韩又不喝，开一瓶浪费。”
“只有思岗大曲。”
“思岗人喝思岗大曲，正好，帮我们倒三杯。”
老卢喝酒不讲究，用他的话说5块钱一瓶以上的全差不多。没酒是万万不行的，跟抽烟一样有瘾，不管在哪儿中午都要来上一杯。
他不讲究，到现在妻子依然是农民，家里仍然有地，每年养好几张蚕籽，一下班就要回家干农活的崔副书记更不讲究。他们只喝酒和茶水，从来不喝饮料，也想不起来帮劳苦功高的抓捕小组成员要饮料。
菜是80块钱标准，酒是人家喝剩下的思岗大曲，饮料一瓶没有，庆功宴不是一两点寒酸。但两位领导有这份心，能请大家伙吃顿饭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他领导只会请更大领导，哪会跟他们一样请部下吃饭。
陈猛很激动，小任很感动。
米金龙习以为常，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老卢不断追问下，韩博将此行受到的礼遇，事无巨细汇报了一遍。
“汪经理前年去常参谋长也请过军分区首长，好像也住在军分区招待所。等将来退休，去北京玩玩，顺便去趟林坊，也享受享受你们这趟的待遇。”
“卢书记，我们是沾您光，常参谋长是看您面子。”
自己话好使，一个电话办成这么大事，连林坊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都惊动了，老卢很有面子很高兴，指着他笑问道：“小韩，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出去走一趟，现在相信我没吹牛吧？在县里，他们说了算。出了思岗，他们靠边站。”
“信，服了。”
“哈哈哈，好好干，你也有这么一天。”
“卢书记，我干得是得罪人的工作，估计没这么一天，没法跟您相提并论。”
“干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不得罪人那是庸官。米金龙家房子是我去拆的，拆人房子跟刨人祖坟差不多，得罪大了。可是不拆行吗，村支书带头生二胎，不下点狠心，全乡计划生育工作怎么做？”
哪壶不开提哪壶，米金龙嘟囔道：“卢书记，过去那么多年，总说有意思么……”
“说你怎么啦，敢生还怕别人说。告诉你米金龙，我卢惠生抓的就是你这个典型！”
这件事当年闹得很大，不是惊动县里，是惊动到市里。
要是乡里没行动，上面肯定会有所行动。
再说房子虽然拆了，并没有拆完不管，生怕他一家过不下去，变着法帮着解决实际困难。
老卢是刀子嘴豆腐心，米金龙也从来没记恨过他，再说下去反而不好，崔副书记岔开话题：“卢书记，今天是庆功宴，说喜事，说好事。”
“对，差点被米金龙这臭小子气糊涂了。”
老卢拍拍桌子，笑道：“韩博同志，乡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良庄乡乡长助理。今后你就身兼两职了，既是我良庄正儿八经的乡干部也是公安特派员。老李那间办公室给你留着，乡里有事在乡政府办公，乡里没事去警务室。”
乡长助理算不上领导职务，和级别没有直接关系。
正股依然是正股，工资不涨一分，但在思岗乃至整个南港，这个职位基本上是为选调生等后备干部安排的，由县委组织部任命，一般给副科级待遇，不算正式副科级，到下面乡镇挂职完后再提副科级实职。
警务室副主任你怎么任命没关系，乡长助理是你能乱任命的？
韩博哭笑不得，苦笑着说：“卢书记，这不合适，我参加工作没多久，没这个资格。”
“你先听我说完。”
老卢放下筷子，愤愤不平地说：“个个说我卢惠生没文化，说我搞一言堂，搞独立王国。我没文化，中央和省里文件哪个字我不认识？按规定，乡镇应该有助理么，没有，至少我没看到文件。是他们在搞一言堂，在搞独立王国，在乱设官。我良庄也是一级党委政府，上行下效，我良庄乡党委为什么不能任命，反正谁任命的谁解释，我说你是你就是。当然，为表示对县委组织部的尊重，我请崔书记把报告打上去了，县里没反对，反而补发了一份任命文件。搞得像我良庄乡党委的任命无效，只有他们的任命有效。”
县里不仅认为你的任命无效，更担心其它乡镇纷纷效仿，到时候冒出一大批乡长助理镇长助理没法收拾。
更重要的是，人家早在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名单上，参加过青干班培训，同期学员全提了副科，就他一个正股。顺水推舟任命一个乡长助理，正好把青干班这件事了结了。
事是崔副书记具体办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只是不忍心打击老卢，一直没解释。
他强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说：“小韩，乡里任命你为乡长助理是有原因的，包括下午的公捕大会，全是为接下来的工作能够顺利开展做准备。”
“什么工作？”
“卢书记，那我说了。”
“说吧，有什么遗漏我补充。”
崔副书记干咳了一声，像做报告似地说：“一是为全乡的社会治安，秋收马上结束，许多村民无所事事，外出务工的人陆续回乡，年底学生放假，治安形势会越来越严峻。司法所总共两个人，一直在协助民政办搞殡葬改革。综治办就周正发一个人和一块牌子，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只有警务室。任命你为乡长助理，就可以把法制宣传、纠纷调解这些工作一并抓起来。二是从月底开始，乡里要启动几个大工程。良中（良庄中学）三栋教学楼，良小（良庄小学）一栋教学楼和食堂等附属设施，敬老院一栋楼，良东至柳南的道路，柳下河几个闸口修缮，六个村的危桥改造，再加上良庄新村建设，总投资超过一千万！也就是说，过几天我们良庄会变成一个大工地。乡里筹集这笔资金不容易，有跑断腿从上级争取到的拨款，有老百姓的集资款，更多的是乡里这几年精打细算省下来的财政节余。建筑材料不能被盗，各个工地不能出事，工期必须保证。你要为良庄建设保驾护航，有乡长助理这个身份工作起来会更方便。”
个个说老卢在勉强维持，个个等着良庄戴上“负债乡”帽子。
要是良庄真没钱，老卢敢一下子上这么多建设项目？
原来他是在憋大招！
他这不是“大干快上”，他是在给继任者减轻压力。
比如“普九”，标准早下达了，过几年要验收，他不想方设法完成一部分，继任书记就要举债上马，毕竟一下子谁能拿出那么多建设资金。
韩博暗赞了一个，好奇地问：“卢书记，崔书记，良庄新村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提起这个，老卢得意洋洋：“外面人说得对，我们良庄政府没钱，老百姓有钱。城镇户口出人意料的抢手，计划卖一千五百个，结果一星期卖出两千多个。变成城镇居民，当然要住城镇，前几天下村，个个问我房子怎么解决，个个想找我批宅基地，全是为了孩子。中小学全合并了，上下学太远不方便，早出晚归不安全，想想是这个道理啊。正好良中和良小许多教师家不在良庄，一直挤在学校旧宿舍，条件太差，一直想集资建房。干脆建一块儿去，就在你们警务室斜对面，单元楼，商品房，上厕所不要出门，跟大城市一样，有兴趣你也可以买一套。”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居然搞起房地产。
与江城那位左经理不一样，他既然敢建，房子肯定能卖掉，或许人家已经把钱交了。
买房子就算了，县里新家没人住，不得不托杨小梅三天两头去开门窗通通风，不然会发霉。
不过这顿饭没白吃，至少混了个乡长助理。
工资虽然不涨，级别虽然没提，说起来好听。
张局是县长助理，我估计是全县公安系统第一个乡长助理，派出所长怎么样，刑警队长又怎么样，你们谁能跟我一样同时兼任半个乡领导。
想到这些，韩博真有些飘飘然。

第77章 “要让人怕”
聊完即将破土动工的“良庄新村”项目，老卢回到原来话题。
“任命乡长助理，一是工作需要，二是小韩你确实有能力。帮建筑站连本带息要回两百万工程款，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协助乡里搞了三十多万计划外收入，全乡三十几个行政干部，谁能做到？干部干部，是干出来的。不能让干事的人寒心，要委以重任，要压压担子。”
原来跨省抓捕逃犯算不上什么成绩，帮乡里搞钱才是成绩。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光你老卢，其它乡镇乃至公安局都一样，什么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钱。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韩博洗耳恭听，没再说我不够资格之类的话。
顶头上司这么受乡党委书记器重，居然成为乡长助理。
按照思岗的习惯，乡长助理跟副乡长差不多，见面称呼不是某助理，而是某乡长，副字都不带。陈猛和小任兴奋不已，恨不得立马回警务室宣布这个喜讯。
米金龙则认为这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实践证明，跟老卢走越近，仕途越不会平坦。
这些年对老卢言听计从的，一个没能得到提拔。调到良庄来，跟老卢闹得跟僵，干不下去灰溜溜走人的，大多会被重用，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卢喝完杯里最后一点酒，循循善诱说：“小韩，你是高材生，有律师资格，对公捕大会持不同意见可以理解。但农村工作有农村工作的特殊性。我是乡党委书记，老崔是副书记，我们应该做什么，可我们整天在做什么？归纳起来四句话，开会学习参观检查，迎来送往上传下达，春种夏管催粮派款，民事调解打胎流产，说出去人家笑话。跑题了，说工作，工作越是难做，社会形势越是复杂，乡党委政府尤其我们这些乡干部越需要威信。开个公捕大会，震慑下犯罪分子，整顿下社会风气，对其它工作能起到一定促进作用。比如马上开始征收秋统筹，又比如你们警务室的治安联防费，就会好收得多，跟全乡群众也好解释，你们看看，这20块钱没白交吧，拿这钱我们就能维护好社会治安，犯罪分子跑那么远我们抓回来了。”
老卢接过香烟，继续说：“农村工作有其特殊性，你的工作更特殊。公安特派员，必须有威慑力，说白了就是要让人怕！老李一没枪，二没警车，干十几年公安特派员靠什么，靠得就是威慑力。往那儿一站，不用开口，不要出手，好人坏人一个不敢动。李顺承这个名字，全乡三万多群众哪个没听说过，哪个不知道。老一辈公安特派员基本上能做到，现在派出所长刑警队长不行，辖区老百姓有几个知道他们叫什么，有几个能记得他们名字。连名字老百姓都记不得，能有什么威慑力。这方面你要跟老李学习，要把名声打响，要让谁家孩子不老实不听话，家长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韩博来了，韩特派来了……”
“卢书记，小韩威信基本上树立起来了。昨天去柳中，村民几乎个个知道，用他名字吓唬小孩没问题，接下来工作应该比较好开展。”
崔副书记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表情甚是精彩。
早出名了，用不着靠公捕大会立威。
抓那么多蚕茧贩子，涉及全乡十几个行政村上千户农民，行动那晚蚕茧被抄的老百姓谁也睡不着，个个骂不去抓犯罪分子只知道抓贩子搞罚款的新任公安特派员。
估计公捕大会开完，全乡没人不知道我韩博，只是这个名声跟你们不太一样，老百姓只有畏而没有敬。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敢相信自己竟成为“黄公安”式的人物。
吃完饭，开大会。
党政办、综治办和文化站筹划好几天，准备充分，搞得很隆重。
下午1点半，参加大会的人员陆续进场。
按照老卢的指示，全乡各村支书和企事业单位一把手，把全乡有前科，小偷小摸，游手好闲的不稳定分子，以及那些明明有钱却不好好交农业税和三提五统的刺儿头全叫来了。
电影院不小，关键人太多。
中小学生全来坐不下，只能让低年级派几个代表，快毕业的初中生一个不少，必须全来。
坐不下，带凳子，坐走道。
电影院外支上三个高音喇叭，广播站设备搬过来了，现场直播，会场里说什么全乡能听见。
主席台布置得像人民大会堂，背后是党旗国旗，中间是党徽，头顶上大横幅大标语，铺着红布的主席台上摆放写有名字和职务的三角牌，一看字体便知道出自文化站长吴大庆之手。
让一些坐在前排参加会议的村干部倍感意外的是，主席台最左侧的牌子上赫然写着乡长助理韩博！
虽然不是乡党委委员，但能坐在台上就是乡领导，这官升得也太快了吧。
公捕大会由负责综合治理的张副乡长主持，首先介绍今年“严打”的情况，全县抓了多少个，判了多少个，然后请崔副书记讲话，老崔号召全乡群众要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
在良庄，老卢永远是唱压轴戏的。
最后接过话筒，厉声宣布乡长助理、乡公安特派员韩博同志，按照乡党委乡政府指示，率领警务室民警，来回奔波两千多公里，将潜逃六年的良庄败类，害群之马顾新贵抓回来了。
大讲特讲了一番乡党委政府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态度，总结起来三个字：“零容忍”！
“把顾新贵押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公捕大会进入高潮。
小单、陈猛、安小勇和小任全副武装，将顾新贵从左侧架上台。
按照会议议程，韩博站起身，打开文件夹，表情严肃，铿锵有力地宣读逮捕令。
程文明带着几个刑警从右边上台，接管嫌犯，然后由刻意留下的一条通道，从人们身边将顾新贵押出电影院，押上一辆车厢两侧同样贴有标语的卡车，开始游街。
前面警车开道，后面警车殿后。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在集市上来回绕了两圈，再押上一辆警车直奔看守所而去。

第78章 棘手的案件
顾新贵的事告一段落，吉主任再次打电话表扬，也只是表扬。
抓捕辖区内逃犯跟老百姓种庄稼一样天经地义，是本职工作，是分内事，局里除了表扬不会有其它表示。
快到年底，写总结报告时多个成绩，仅此而已。
同往常出差回来一样，开会，听留守的同志汇报工作。
乡长助理什么职位，在思岗，只要能干上乡长助理，一年之后铁定副科级。
特派员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当领导，一直有行政职务，参加过县委组织部的青干班培训，不是那些带括弧的军转干部，到明年这个时候肯定副科级实职，在局里至少大队长，调到政府就是副乡长。
上司有前途，下面人才能跟着沾光。
同志们欢欣鼓舞，称呼立即改成“韩乡长”，不再是不伦不类的“韩特派”。
王燕越干越有劲儿，激动不已汇报道：“过去一星期，警务室共接警8起，3起交通事故，一起在柳下河大桥东边的第二个十字路口，一起在思良公路丁湖交界处的三岔路口，一起在团结桥。全是摩托车，没人死亡，我们主要维持秩序，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其它的由交警队接手。另外5起中1起是治安案件，根据联防队员提供的线索，抓获几个聚赌的，案值较大。我们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对参赌的六个人进行了处罚，一人5000，小勇去局里办的治安裁决。局里特事特办，乡财政截下来的那40%，没要我们警务室垫付。”
建筑站几个干部，其中有一个项目经理，全有钱人，从北方回来没事干，聚在一起“炸金花”，玩得比较大，一晚输赢上万。
韩博接过材料看了看，抬头问：“汪经理有没有来说情。”
“来了，我按你留下的指示，公事公办，快事快办，看到裁决书，汪经理没说什么，交上罚金把人带走了。”
罚款返还大多给了乡财政，他能跟警务室说什么。
不过招呼是要打的，回头去趟建筑站，姿态放低点，请他谅解谅解。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另外两起治安案件呢？”
王燕材料都不用看，如数家珍地说：“第一起其实是邻里纠纷，秋收了，秸秆没地方去，放火烧。良东村的一个妇女，烧稻草时没在地里看，火势蔓延，把人家没收割的稻子烧了。两亩多水稻，颗粒无收。人家急了，打110，我们必须出警，现场看了看，请村干部帮助计算损失，让点火那家赔偿。一个嫌赔偿多，一个嫌获得的赔偿少，不依不饶。从村里闹到警务室，在一楼吵一下午，怎么说不听。我实在没办法，跟他们说这事我们公安管不了了，你们要么去丁湖法庭起诉，要么去司法所调解。丁湖太远，他们竟然真去找吴所长，一家先交50块钱调解费，调解结果跟我们的调解是一样的。多50块钱没地方去，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司法所调解是要收费的，不听警务室劝，非要去司法所花这个冤枉钱，想想是挺搞笑。
“最后一起是盗窃，红旗村一个鱼塘被人偷了至少五百斤鱼，我们在现场发现脚印和挂断的丝网。案值不大，刑警队不愿过来勘察，只能走访询问。小单发现几个嫌疑人，但没确凿证据，要不借公捕大会这股声势，把他们带到警务室来问问，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鸡毛蒜皮的案子也是案子，不破老百姓不满意。
韩博沉吟道：“四五百斤鱼一家吃不了，嫌疑人肯定运出去卖掉了。我们分下工，明天一早，我去柳下，小单去丁湖，陈猛去李庄，去集市尤其菜市场问问，看能不能收集到销赃线索。”
“行，不过有件事更重要的事，小勇，你最了解情况，你汇报。”
“好的。”
安小勇拿出一份统计清单，凝重地说：“韩乡长，我在下村时发现责任区有好几个外地媳妇没报户口，直到孩子上小学才找村干部上户籍，并且只上孩子户口，她们的户籍没迁移过来。以前遇到过这种事，那时我没权管，现在负责户籍不能不管，不能再视而不见。为掌握更多情况，在王燕同志和小单支持下，我组织联防队员对全乡19个行政村进行了一下摸底。初步统计，全乡共有28个外地媳妇，大多是本地光棍尤其家庭条件不好农民从外地买来的。买来之后，全家看着，左邻右舍帮着看，限制其人身自由。举目无亲，身上一分钱没有，语言又不通，一些外地妇女曾跑过，结果没跑掉，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这么过。拐卖妇女儿童，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和强奸，难以想象这种事会在我们辖区发生，而且这么多。”
家境不好，长相磕碜，娶不到媳妇，去外地买个，这种事在思岗不新鲜。
安小勇之前没权管，自己又何尝不是。
韩博咬咬牙，冷冷地说：“查，先秘密调查，搞清他们是从哪儿买的，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原籍在什么地方，等时机成熟组织力量展开营救。”
下这个决心不容易，安小勇由衷敬佩顶头上司的魄力，接着道：“韩乡长，我正好掌握到一个线索，柳北村一个四十多岁的村民，正在托人买媳妇，对方大概过三五天把人送过来。”
“既然有线索，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必须打掉！小勇，线索你收集到的，这个案子你负责。正好乡里晚上有个会，我向卢书记汇报下买媳妇的问题，希望能引起他的重视，看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还还欠账。”
这个案子很棘手，买媳妇的问题，全县所有乡镇或多或少存在。
派出所人少事多压力大，民警平时极少下村。联防队工资待遇低，没士气，加之是本地人，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民警不怎么下村，联防队员又不汇报，往往等知道了人小孩已经能去打酱油了。
被拐卖过来的妇女被看护久了，一旦生了孩子，就不再想逃跑。女人天生的母爱会使她们放弃一切，她们可怜孩子，同情丈夫，尽管这种“亲情”是在长期强迫中产生的。
久而久之，买媳妇成为一件民不告官不究的事。
王燕很同情那些被拐卖过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妇女，可这件事太敏感，涉及到那么多家庭。你不可能管一个不管第二个，搞不好会让许多家庭妻离子散，进而影响到辖区社会稳定。
就算乡党委政府能下定决心，其它乡镇呢？
拐卖妇女儿童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良庄警务室管了，其它所队不管，那就是不作为。而这件事尤其善后工作，光靠公安一家是解决不了的，需要乡镇党委政府乃至县委县政府支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提醒道：“韩乡长，这件事很敏感，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我不是独生子女，我有一个姐姐。换位思考，要是我姐姐被人拐卖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家里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爸会伤心，我妈会哭死，我会急死！人性不应该这么冷漠，良庄不应该发生这种事，何况我们是人民警察，打击犯罪，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那些妇女真可怜，从掌握的情况看，其中有几个被拐卖过来时尚未成年。
她们一辈子就这么被人贩子和一帮法盲农民给毁了。
王燕越想越难受，哽咽地说：“韩乡长，我错了，我不应该前怕狼后怕虎，我听你的。”

第79章 好上司要为下属考虑
那么多人买媳妇，涉嫌非法监禁甚至强奸，与普法宣传不到位有很大关系。
普法宣传是司法所的工作，但不能把责任完全推给司法所。
总共两个事业干部，经费不能说一分没有，跟一分没有也差不了太多。乡里从来没把他们当司法助理员使，不是让去搞征收，就是协助计生办民政办搞计划生育或殡葬改革。
没有权，调解个纠纷还收费，没什么威信，工作不太好开展。
当上乡长助理，就要把这方面工作搞起来。
法制宣传是最好的防范，作为公安特派员兼警务室主任兼治安联防队长，也有责任和义务去做这方面工作。
乡里工作要占用一部分精力，警务室工作分工要做相应调整。
“韩乡长，后勤这一块已走上正轨，天天坐办公室没什么事，我身上穿的是制服，联防队员能干的我全能干，让我包两个村吧，我熟悉情况，我会做群众工作。”
老王同志工作热情高涨，主动请缨。
中午吃饭时说了，明天帮交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米金龙不甘人后，嘿嘿笑道：“我好歹干过几年村干部，情况更熟悉，包两三个村没问题。”
“韩乡长，我也可以！”高亚丽毫不犹豫举起手，一脸期待。
局里交代的任务要执行，乡里安排的工作不能耽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跟普通民警一样包村。
韩博同意道：“行，王主任，老米，你们一人两个村，下村具体要做哪些工作，回头小勇跟你们说。高亚丽，户籍这边不能离人，包村工作你不用参与。”
“可是，可是我天天呆在户籍服务台也没什么事。”
“亚丽，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因为事情太多一直没顾上，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韩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你初中毕业开始在村里工作，有能力，肯吃苦，爱学习，所以乡里争取到一个委培名额送你去念小中专。王主任和老米是老同志，没办法。你不一样，你年轻，有文化，没成家。这里没外人跟你说句大实话，干联防队员没前途，要早作打算。”
以前乡里能从村里提拔干部，现在乡里没权，提拔不了。
同样是中专生，别人能当正式干部，自己只能当联防队员，怎可能没一点想法。
高亚丽回头看了看王燕，欲言又止地说：“韩乡长，卢书记都帮不上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算……”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明年要推行公务员制度。
乡镇干部会来个大洗牌，能考过的继续干，考不过的给点时间过渡，过渡不了的只能是事业编。更重要的是，组织人事部门会面向全社会招考。
有职务的就另当别论了，总之对她乃至对全警务室的地方编民警而言是一个机会。
韩博环视着众人，认真地说：“好几个地方在搞公务员试点，面向社会招考录用，据说搞得很好，我感觉全面施行是早晚的事。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希望你们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有时间研究一下《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参加自学考试的要抓紧，有中专文凭的要拿大专，在法律、写作和综合知识方面下下功夫。亚丽，你情况比较特殊，我建议你买个户口。搞试点那几个地方，是面向全社会招考，但主要是面向城镇户口的大中专毕业生。他们承认自学考试文凭，同样承认你们学校发的中专文凭，但自学考试并不能农转非，你委培时也没办农转非，这一点必须考虑到。”
顶头上司是什么人，用建筑站会计的话说在江城没他办不成的事，认识许多大领导，女朋友是首都的。
公务员面向社会公开招考，这绝对是内部消息！
王燕欣喜若狂，小单、安小勇和陈猛喜形于色，高亚丽更是连连点头道：“韩乡长，谢谢，我听你的，我明天就去财政所交钱，赶紧把户口买了。”
“6000不是小数字，有没有困难。”
“没困难，这些年工资没怎么花，我自己买，不要跟家里开口。”
警务室就两个女同志，关系处的非常好，王燕忍不住调侃道：“韩特派，不用替这丫头担心，她鬼着呢，一参加工作就开始为自己攒嫁妆，有钱。”
“是吗？”
“韩乡长，你别信王姐的，我是节约。”
“节约好，二十一岁的大姑娘，哪能总管父母要钱，要嫁妆可以，那个必须要。”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高亚丽羞得面红耳赤。
开会完签字，出差的和家里的一大堆发票等着报销做账，单据上贴满满的，一张张堆起来有半尺高。
老卢曾说过，公安局在良庄就一个人一辆车，没派出机构，局里不会来查账；警务室理论上是乡里的，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和独立性，乡里来查账的可能性也不大。
签完一张又一张，全是钱。
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权力大得惊人，大到几乎没人监督，不像派出所长和刑警队长身边至少有个指导员。
越是没人监督越要谨慎，签完又一张一张检查了一遍。
事实证明，老王同志值得信任，这几十块花在什么地方买了什么东西，那几十块钱为什么没发票，一笔一笔记得很清。不太可能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不太可能是大问题。
参加出省抓捕任务的同志全回家了，老王和老米在一楼接警台跟安小勇请教如何包村，会议室里就两个人。
王燕收起签好字的报销单据，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乡长，我，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知道的，我们在局里就是临时工，评功评奖没我们份儿，升职加工资想都不用想。这也就罢了，个人想进步，想给组织递交份入党申请，指导员都不接，说没这个先例。”
想进步首先要入党，尤其在公安局这种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
入党是有名额的，不用问都知道局里会紧着正式民警。正式民警考察不过来，又怎会去考虑一帮临时工。
如果是党员，明年参加公务员招考多少会有点优势。要是分数跟别人一样，组织人事部门肯定优先考虑党员。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替下属考虑。
韩博猛拍了下额头，起身道：“怪我，这件事怪我。警务室人不少，包括联防队员在内，党员七八个，怎么能没党支部。晚上去乡里开会时我跟卢书记请示，尽快把成立党支部的事确定下来。想进步是好事，局里解决不了，我们来个曲线救国，在乡里解决。”
老百姓农业税、三提五统和各种集资摊派交不过来，入党又不给当干部，谁愿意入党，谁愿意去交党费。
局里入党名额紧张，乡里名额没那么紧张。
顶头上司新官上任，这个面子卢书记和崔副书记一定会给。党支部成立之后，警务室就能自己发展党员。
王燕乐得心花怒放，抱着一堆发票娇笑道：“谢谢韩乡长，谢谢韩特派，有你这样的领导，我们干起来有劲儿。”

第80章 法不责众
第一次列席乡党政工作会议，不能迟到。
同样不能去太早，否则人家会以为迫不及待想当乡领导。
晚上8点开会，7点45赶到乡政府三楼小会议室。
老卢、焦乡长，人大马主席、崔副书记、许副书记、张副乡长、负责农村农业的陈副乡长、负责科技的应副乡长和牛部长等乡领导全在。
欢迎“新人”，开几句玩笑，会议正式开始。
开的不是专题会，是“大杂会”。
一个一个来，一件事一件事说。
清欠工作接近尾声，包括江城那笔工程款，共收回360多万，尚有100多万没收回，主要是新庵那些锅炉厂。人厂倒闭了，确实没钱，把人抓到良庄来也没用，只能暂时搁置。
各村那些总是恶意拖欠税费的刺儿头，如果公捕大会这股声势威慑不住他们，仍然不交，等秋收结束“新账老账”一起算，组织学习班，全到乡里来学习，什么时候交钱，什么时候结业回家。
计划生育，殡葬改革，征兵，水利工程，道路修建，“普九”基建工程准备情况……各项工作全部议完已是深夜11点多。
老卢拿起烟盒，发现烟没了，左看看右看看，弹药全线告急，竟从烟灰缸里捡起烟屁股。
幸好包里放了两盒，韩博不失时机掏出来放到会议桌中间。
烟酒不分家，老卢也不客气，扔掉烟屁股，大大咧咧拆开取出一根点上，吞云吐雾，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分工。
焦乡长负责基建工程，许副书记和陈副乡长负责征收秋统筹，其他领导各司其职，牛部长征兵，马主席带人抓大肚子，杨副乡长继续保证死人要送到火葬场烧，他亲自负责撤乡建镇。
“小韩，你压力不小。关键时刻，你们警务室要发挥作用。基建工程，秋统筹征收，计划生育，殡葬改革，不管哪里需要，你们要随叫随到，为乡党委政府的工作扫平障碍，为全乡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是分内事，其它就不是了。
尤其搞什么“学习班”，那是极具争议的非警务活动。
早该想到“升官”不会有好事，真有股辞去乡长助理的冲动。但也只能想想，良庄他说了算，当乡长助理要干，辞去乡长助理一样要干。
除非你走人，或者你能说服他。
韩博没提出不同意见，老卢很满意，感觉小伙子不错，基本上已经融入进良庄乡党委政府这个大家庭。
不是党委委员，只能列席，换言之只能带耳朵，不让发言没资格开口。
坐大半夜，吸几小时二手烟，岂能就这么回警务室。
老卢宣布散会，没去办公室，直接下楼推自行车准备回粮站，韩博跟到车棚，一边同其他乡领导挥手再见，一边不动声色地说：“卢书记，我有两件事想向您汇报。”
“急不急？”
“急。”
在党委会上没说，显然是要保密。
老卢打好刚放下撑架的自行车，回头道：“走，去办公室。”
回到三楼，韩博先提出警务室成立党支部的设想。
正式党员3人以上、不足50人的基层单位，经上级党组织批准，可成立支部委员会。乡党委就是“上级党组织”，警务室主动向乡党委靠拢，不是向县公安局党委靠拢，这是好事。
发展三个党员，相当于把三个地方编民警变成乡里的事业干部，警务室从上到下服从乡党委领导，老卢求之不得，怎么会拒绝。
小事说完，说大事。
“……卢书记，总呆在良庄没什么感觉，走出良庄，走出思岗，接触到从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和地方领导，我真为自己是一个良庄干部骄傲。其实用不着走出思岗，在县里，在其它乡镇，别看一些人嘴上说我们良庄怎么怎么了，心里想的却另一回事。我们无债一身轻，我们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能按月发放，医药费基本上能报销。我们没那么多集资摊派，我们乡农民负担全县最低，在这些大前提下我们依然有余力搞建设，谁不服气，谁敢不服气！我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为什么不能下点决心，走完最后一步。让拥有悠久历史的良庄，成为名副其实的‘良善之庄’。卢书记，对不起，我有些激动，遇到这种事我很难保持平静，因为我跟您一样热爱良庄。”
韩博言辞恳切，老卢一声不吭，阴沉着脸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不是不知道各村有人买媳妇的事，是没重视，或者说一直没当回事。
换位思考，将心比心，这种事是让人痛心疾首。
问题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是把孩子爸爸抓进去坐牢，还是把孩子妈妈送回原籍，让好好的一个家庭妻离子散？
“小韩，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工作没做好，法制宣传不到位，作为党委书记，我卢惠生有责任。要是深究起来，不光我卢惠生，公安局一样有责任。到现在没建派出所，老李一个人干十几年维持会长，一直干到得癌症住院，如果有派出所，如果多几个民警，能发生这种事？”
老卢猛吸了一口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事已至此，我的态度是将错就错，历史遗留问题就让它成为历史。再说这种情况很普遍，不光我良庄。从现在开始一刀切，老光棍既往不咎，新光棍坚决不行。想娶老婆凭本事，谁再敢买媳妇，抓到一个处理一个！”
生怕年轻人热血方刚，一意孤行，老卢又循循善诱说：“小韩，凡事我们也要看到它积极的一面。三十好几甚至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从来没碰过女人，这日子怎么过，他会不会想？这种人就是不稳定因素，如果钻牛角尖，别说强奸，杀人都干得出来。有个媳妇，所有问题解决了。况且又不是他们去绑架的，没参与拐卖，说到底他们也是受害者。再说那些外地妇女，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慢慢就习惯了。我们良庄经济不算发达，肯定比她们老家好。不信我明天带你去问问，让她们回去她们都不愿意回去。”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难怪别人说他是法盲。
原则性问题，韩博不打算妥协，不卑不亢地说：“卢书记，有句话叫法不责众，要是一碗水端不平，如果只处理新光棍，不处理老光棍，这个工作怎么做？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可法律就是法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光渎职，而且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臭小子，挺犟。
老卢急了，紧盯着他双眼问：“你让二十几个家庭妻离子散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只要做好善后工作，我问心无愧。”
“善后工作谁去做，怎么做，这种事根本没法善后！”
不是不会变通，来前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
之所以这么坚持，是想将他逼得退无可退，跟讨价还价似的再来个退而求其次。
韩博故作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卢书记，买媳妇花了钱也犯法，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在司法实践中，只要没虐待，没强奸，法院极少追究买媳妇的人刑事责任，就算判也是判个缓刑，不用坐牢。至于有没有强奸，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如果买来的媳妇说没有，说她是自愿的，那就是没有。”
那些外地媳妇，尤其有了孩子的外地媳妇，应该不会告自己丈夫。
至于一些归心似箭，跟买她的人没一点感情的妇女，留下也不是个事。今天不许韩博管，将来会有李博陈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幸好不在“严打”期间。
老卢权衡了一番，低声问：“你打算先抓后放？”
“我只有权抓，到底移不移送检察院起诉，移送起诉之后法院会怎么判，我不敢也不能打保票。”
“牵一发而动全身，全县那么多买媳妇的，判一个他不能不判第二个，法不责众是有一定道理的。你想抓就抓吧，抓进去关几天也好，吓唬吓唬他们。以前对不起人家，吓唬一下以后能对人家好点，对那些妇女也算是一种补偿，经过这件事，她们在各自家庭会比现在更有地位。”
“谢谢卢书记支持。”
“什么支持不支持的，这种事就不应该发生，我有责任，不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我们现在掌握一条拐卖妇女的线索，极可能是团伙，我准备把这个团伙打掉，现在不能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没有人买就没有人卖。
反之，没有人卖，同样不会有人买。
那些家伙既害了无辜妇女，也害了急着找媳妇的光棍。
提起他们老卢一肚子火，咬牙切齿地说：“对人贩子绝不能手软，小韩，这一点我支持你，打掉他们，从严查办！”

第81章 “拜山头”
由于之前只有一个公安特派员，没那么多警力抓不过来，乡政府也不是很积极，收茧贩子肆无忌惮，从事非法经营活动几乎公开化。
买媳妇民不告官不究，不是几乎公开化，是完全公开化。
根据柳北村耳目反馈来的最新消息，那个四十一岁的村民竟然在收拾房子，买彩电买大床买新的生活日用品，借桌椅板凳锅碗瓢勺，约左邻右舍帮忙，准备搞一个隆重的“婚礼”，几个村干部全在受邀之列。
一群法盲！
破这样的案子，抓这样的现行，实在没什么挑战性。
其他联防队员不一定可靠，让老王和老米先协助安小勇，守株待兔，人贩子只要敢来肯定跑不掉。
红旗村鱼塘失窃是警务室挂牌以来遇到的第一起“刑事案件”，这个案子能否顺利告破直接影响到新任公安特派员和警务室全体民警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盗捕几百斤鲫鱼和草鱼，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百分之百是本地人干的。
红旗及红旗周边几个村，整天游手好闲，喜欢捉鱼摸虾的就那么几个。
要是换作李顺承或其他所队民警，才不会大费周章，直接把人铐到警务室，靠墙根儿跪下，老实交代，不交代就吊起来，警棍甚至电棍招呼。
反正那几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教训教训，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
以供求证，接触过的每一个民警几乎都对嫌疑人动过手。刑警队最厉害，用他们的话说：不打，案子出不来（破不了）。
这是不对的，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不能刑讯逼供，更不能搞出冤假错案。
别人管不了，可以管好自己，管好手下人。
韩博不想那么干，没证据收集证据，没口供“零口供”办案。何况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司法部门对证据要求会越来越高，公安系统内部管理会越来越严。
吃完早饭，拿起对讲机爬上7号车。
小单也准备出发，将摩托车开到警车边，一脚撑在地上说：“韩乡长，柳下我熟，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不是自己查，是去请柳下派出所同志帮我们查。其实我一直想去拜访拜访，离这么近，以后少不了要合作，不应该这么老死不相往来。”
小单下意识看一眼刚跨上安小勇摩托车，正准备出发的米金龙，坏笑着提醒道：“韩乡长，联防队去柳下抓赌的事还没完呢！”
治安联防费之前被乡里挪用了，联防队员嫌工资低，前任特派员李顺承就让他们依法创收，抓赌抓嫖给奖金给提成。
良庄没休闲娱乐场所，抓嫖比较困难，只能抓赌。
农村，聚众赌博也很少，像建筑站干部玩那么大的实属罕见，所以对联防队而言，抓赌抓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运气好碰上抓一下，运气不好回家种地，一碰上就使劲儿罚。
赌博一旦沉迷进去能让人倾家荡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抓抓没什么坏处，关键不能抓过界。
韩博长叹一口气，扶着方向盘苦笑道：“我不光是去拜访，也是去赔罪。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信他们会接受我的歉意，会跟我们成为好朋友的。”
“韩乡长，这不关你事。”
“以前不关，现在关了。我不去难道让李特派去，难道让局领导去？”
柳南、柳中、团结和柳北几个村跟柳下镇仅一河之隔，几乎家家户户在柳下有亲戚，娶过来，嫁过去，一年至少有二三十个人的户籍要迁移。
人家那边户籍是派出所管，他们压住不办，老百姓就来找乡里，乡里又把户籍资料移交给了警务室，高亚丽因为户籍迁移的事不知道被群众喷过多少次口水。
这事总要有个了结，他是公安特派员，他不去谁去。
人肯定不会给好脸色，你自求多福吧，小单不再傻乎乎硬往上凑，手拧油门一溜烟跑了。
柳下很近，只有三公里，十来分钟便到了。
去江城讨债时经过一次，有事在身，没认真看看这个千年古镇。
镇区紧邻柳下河，通往江南的省道在镇东，客车货车南来北往，车流量很大，左转弯要等好久。沿省道有四几个丁字路口，东西方向有四条街，既是古镇也是大镇，镇区规模是良庄集市的几倍。
商场医院，宾馆汽车站，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邮政储蓄，小学中学高中，应有尽有。街边商铺一间挨着一间，很热闹，仿佛置身于一个小城，难怪良庄人买什么东西全喜欢来柳下。
派出所在物资公司隔壁，同负责该片区的刑警队在一个院子里办公，门口挂着两块牌子。汽车站边上还有一个交警中队，三家各自为政，真想不通为什么不设个分局。
“宁所，思岗来人了！”
车在院子里挺稳，一个夹着包走出来的民警仰头朝二楼嚷嚷起来。
不用问，他认出了思岗县公安局的警车牌照。
“谁，哪儿来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民警出现在二楼一个窗户边，韩博举手招呼道：“宁所，是我，良庄新任公安特派员韩博，离这么近，拜访一下，串个门。”
哎呀，正准备去找你们要个说法，居然主动送上门。
宁所长靠在窗边，没好气地问：“新任的，李顺承呢，好久没见，他怎么不来？”
跑人家地盘上抓赌就算了，竟把人家一个镇干部一起抓回去，在砖瓦厂办公室关了一夜，打电话让人亲属去交罚款。
谁要是跑良庄抓赌，把乡干部一起抓走，我也很生气。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宁所，李特派住院了，在南港肿瘤医院照光（放疗），食道癌晚期，情况不太好。”
“搞创收搞的积劳成疾？”宁所长将信将疑，语气不加掩饰的讥讽。
“没骗您，真的，医生说可能撑不到春节。”
跟谁计较也不能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想到李顺承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宁所长点点头：“上来吧，上来说。”

第82章 登门赔罪
柳下只是一个镇，镇上居民却是名副其实的城里人。
小巷子里，家家户户升炉子，摇摇扇子，蓝色青烟飘老远。老人提着菜篮子走走看看，小孩跟在后面嬉笑打闹，拥有百年历史的鱼汤面馆里坐满吃早饭的人。
磨剪刀的、修鞋的、补锅的、弹棉花的、修理钟表的、修钢笔的、画遗像的、澡堂子里修脚的，剃头挑子一头热，守在挑子边给人剃头刮胡子掏耳朵的……
电影里能看到的各种营生，这里几乎全有。
再加上石板街两侧那一栋栋民国乃至清朝老建筑，身临其境，能让人感受到深厚的历史底蕴。
相比之下，良庄的城镇居民，只是拥有非农户口的农民。
所以一直以来，良庄人称呼柳下人为“街上人”，称来柳下为“上街”。柳下镇上的老居民，则称呼良庄人为“乡下人”，称呼去良庄为“下乡”。
事实上不光良庄是“乡下”，对柳下镇人而言现在的县城新庵早年一样是“乡下”。
宁所长是土生土长的柳下人，如假包换的“街上人”。
喝茶用的是紫砂壶，办公桌玻璃台板下，压着好几张参加新庵县乃至安乐市书法比赛领奖时的照片。
墙上挂着一幅裱过的字，龙飞凤舞。落款是他名字，红色印戳好几个，方的圆的长的，搞不清楚以为出自哪位书法大师之手，以为这幅字有多值钱呢。
有文化，有格调，坐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可是这么一个有文化人有格调的人，说起话却咄咄逼人。
“韩特派，照理说你刚上任，不该谈这些不愉快的事，但良庄治安联防队搞得实在太过分。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其行为不是违规是违法，影响恶劣。局领导很生气，镇领导大发雷霆，问我柳下什么时候归良庄管了，新庵什么时候并入思岗了？你今天要是不来，过两天我也要去。不光所里去，刑警队一起去。一帮联防队员，反了他们了，谁赋予他抓人的权力，还异地抓捕。涉嫌绑架，勒索，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不拘几个对不起这身警服！”
人的名，树的影。
柳下人不知道思岗的县委书记姓甚名谁（事实上许多思岗人也不知道），多少听说过良庄乡党委书记的事迹，老卢在河对岸，你们敢去吗？
吹牛不打草稿，真当我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不过理在你这边，并且你们柳下真不能得罪。
柳下人可以不去良庄，除了走亲戚平时也极少去，但良庄人不可能不来柳下。
一是多少年的习惯，二是柳下交通便利，去东海，去江南，去江城，全要来这坐车；三是柳下招商引资力度大，经济建设搞得好，省道和通往新庵的公路两侧有好多三资企业，许多良庄青年在这边上班，也有许多良庄人在这边做小生意。
派出所长官不大权不小，而且他们镇领导对良庄也很不爽，关系搞太僵会很麻烦。
比如不许企业招收良庄的工人，又比如专查良庄的机动车辆。
如果够狠，甚至可以打着施工的幌子，把柳下河大桥这边封起来，反正我不要去你那儿，反正那又不是什么国道省道，合理合法，看你急不急。
良庄想把经济搞上去，靠四十多公里外的思岗没用，只有发挥靠近柳下的区位优势。
昨晚党政工作会议上，焦乡长提出一个设想，把那些倒闭的锅炉厂引到良庄。
新庵锅炉名声臭大街，良庄没有，思岗没有。
完全可以以债权和土地入股，再想方设法帮他们搞点贷款，让他们东山再起。他们经营管理经验丰富，有熟练的技术工人，有那么多配套企业，离这么近，有这个意向，前景很不错。
老卢认为有道理，不希望因为点破事得罪柳下，只是爱面子，实在拉不下脸，不然他早来了。
光说好话光陪笑脸没用，要拿出点实在的。
韩博从包里取出两个鼓囊囊的信封，诚恳地说：“宁所，作为新任公安特派员，我对乡治安联防队的现状同样极为不满，正在严厉整顿。对一些无法无天的队员，该解聘的解聘，该追究责任的追究责任。这五千是该退的罚金，这五千是我们的一点歉意。可以当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也可以给人家买点东西，或请人一家吃顿饭压压惊。柳下我不熟，乡里事情又比较多，只能麻烦您帮忙。另外我们红旗村发生一起小案子，一个鱼塘被盗捕几百斤鱼，案值不大，对养鱼的老百姓却不少，已经掌握几个嫌疑人，照片我带来了，看能不能在您这儿收集到点销赃的线索。”
罚五千，退还一万。
五千摆明是给所里的，不是什么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这年头，不管哪个单位。吞进去的钱，别指望能吐出来。
小伙子不错，比得癌症的李顺承会办事，可以打交道。
宁所长很直接地认为求所里帮忙，收集偷鱼卖鱼的线索，只是一个正好碰上的借口。把钱往办公桌上一放，似笑非笑问：“韩特派，良庄联防队跑我辖区乱抓人的事，你是不是想就这么解决。”
这件事影响太坏，乡里想解决，局里同样想解决。
思岗公安局和新庵公安局的关系，虽算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差不了太多。平时极少沟通，两个交警队更是横眉冷对，见着对方辖区的机动车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拦下来。
天下公安是一家，说说而已。
公安局的人事权和财权在各自地方党委政府，分属两个地级市，加之地方保护主义盛行，谁跟你是一家。
韩博笑问道：“宁所，要不我给您写封检讨？”
“我要你写什么检讨，我要你的检讨有什么用，算了，你来收拾李顺承这个烂摊子也不容易，先跟我去一趟镇政府，然后去一趟局里。领导说没问题，我这儿就没问题。”
还是要检讨，是去跟他们领导检讨。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我又不归你们县局管，检讨完之后谁认识谁。
要么不去，去肯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小伙子，代人受过，宁所长挺同情的，拍拍他胳膊：“小韩，你初次登门，第一次跟我开口，不能让你失望，鱼塘被盗捕的事我安排人帮你问问。什么不偷，非偷老百姓的鱼，老百姓养点鱼容易么。嫌疑人照片给我，柳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要其中一个在我辖区内销过脏，最迟明天下午，保准帮你找到证人把他指认出来。”

第83章 领导不好当
见完镇领导去新庵见公安局领导，见一次挨训一次，见一次做一次深刻检讨。
点头哈腰装孙子，低三下四说好话，这滋味儿不好受，今后一定要加强内部管理，不能再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
如释重负走出新庵县公安局，开车送宁所长回柳下派出所。
小伙子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唾面自干，态度非常诚恳，搞到最后局领导都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了。
宁所长不仅同情而且有了几分佩服，顺手拿起时不时冒出一两句通话的对讲机问：“这么远能收到，小韩，你是不是架了中继台。”
“架了一个，花一万多。”
“行啊，单位建设搞得不错，我们都没有。”
无线电管理部门为确保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安全、海关、军队和武警八个特殊部门通信安全，专门规划出几组频率供其使用，频率范围从350MHz到390MHz，其中350MHz-370MHz主要是公安使用。
老百姓只能买民用频段的对讲机，不然公安的无线通话安全得不到保证，极可能被窃听。
警用频率虽然使用的是350-370MHz这一频段，但只有条件不好的基层所队才会用直频通话，大部分是组网集群使用。接收和发射频率受主控台控制，不断变化。这次在355MHz上收到通话，下一次通话可能在365MHz上。且有专用的信令，一般对讲机即使频率对上了也插不上话。
警务室有中继台，采用的是直频通话，通讯实在算不上先进。
韩博扶着方向盘苦笑道：“宁所，您别笑话我了，我们离县局远，实在是没办法。你们不是没有，是没必要架设。你们的手台（对讲机）在县局集群系统内，既能在集群系统中使用，又能切换到常规信道，具有脱网功能，不像我们信号只能覆盖良庄。”
“谁说只能覆盖良庄的，也覆盖我柳下。有中继台好，以后有什么事用对讲机喊，电话费都省了。”
“也是，离这么近，只隔一条河，打个电话算长途，手机是长途加漫游。”
不打不成交，说说笑笑，当提出打算求一幅字挂在客厅的想法时，宁所长心情更好了。
一幅字，没问题，裱好给你送过去。
快到饭点，中午不许走。
派出所做东，顺便把刑警队交警队的队长和指导员叫上，介绍认识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少不了要合作要打交道。
退还五千罚款，赔偿五千“损失”，挨半天训，总算有点收获。
关系越来越近，安乐警方与南港警方的警务合作，就这么从两个正股级小民警这儿正式拉开帷幕。
派出所走访询问有没有人来柳下销过赃需要时间，下午县里正好有个会，不能在此久留，吃完午饭先回乡里接上崔副书记，然后马不停蹄赶到思岗。
全县秋茧收购表彰大会，包括几个派出所长、指导员和巡警队长高长兴在内，公安系统一共来了七个，张局没时间，袁政委带队。
丝绸、工商、物价和各乡镇的领导就多了，招待所大会议室里黑压压坐满人。
头一次参加县里的会议，认识的人真不算少。
在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中，跟工商、税务和物价系统的领导打过交道，一回生二回熟，要去打个招呼。
王经理等丝绸公司领导熟得不能再熟，还指望人家明年再赞助六万，要去敬礼问好。人不能忘本，看见家乡领导要主动问好，又挤过去跟丝河镇王镇长说了一会话。
下午两点，谢书记、杨县长、石副县长等县领导步入会场，会议正式开始。
总结成绩，提出要求，发表重要指示，最后表彰。
工商局、公安局、丝绸公司和良庄、丝河等乡镇被评为秋茧收购先进单位或乡镇，在秋茧收购中表现突出的同志被评为先进个人。
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
点到名字，上台领奖状，奖品散会时再发，丝织总厂生产的蚕丝被一人一条。
电视台采访，要上思岗新闻，合影留念一样不能少。
招待所职工做这个最有经验，与会人员一进场，他们就开始在外面摆位置搭台子。
开会完，大合影，县领导坐前面，正科副科站第二排，其他人全在后面，这么多人，照片洗出来之后估计要放大镜才能找到自己。
崔副书记去县委有点事，把人带过来不能不带回去。
把他送到县委，再次回到局里，向“联系”自己的领导汇报工作。
“打拐”太敏感，牵扯太广太多，先斩后奏比较好，现在说只会让领导为难，主要汇报抓捕顾新贵和警务室设立党支部的事。
“我说怎么这么顺利，原来动用那么大关系，良庄出人才，这一点不得不服气。工作就应该这么干，在坚持原则的大前提下跟卢书记搞好关系，以后再执行出省抓捕任务，他就能帮上忙。地方编民警想进步，想跟组织靠拢，这是好事，局党委应该支持，只是名额有限，实在没办法。你们警务室成立党支部，通过乡党委考察发展党员，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工作思路。他们不是名额多么，等现在几个同志一年考察期结束，成为预备党员，就把他们调回来，再安排几个新同志过去……”
领导就是领导，一个比一个高瞻远瞩，韩博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伙子干出成绩，作为“联系”领导吉主任脸上也有光，点上香烟，笑眯眯地说：“小韩，其实县里对秋茧收购先进单位的表彰不止会上说得那些，我们堵住了价值上千万的鲜茧外流，保证了县里的财政收入，县领导对局里工作非常满意。杨县长去良庄慰问回来的路上，指示财政局给我们解决40万经费。在政法委郭书记的帮助下，县里又让组织人事部门给我们协调5个行政编制和20个事业编制。你是一员福将也是一个功臣，这次为局里立了大功。”
该争取的时候就要争取，韩博满是期待地问：“吉主任，我知道局里经费紧张，那40万我就不想了，编制能不能给我解决几个，同志们辛辛苦苦，我总得给他们点盼头，不然工作没积极性。”
要让马儿跑，不能不给马儿草。
再说联系领导就是分管领导，当领导不为部下着想，怎么树立威信。
吉主任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小韩，行政编制有困难，一是许多老同志不能再拖，二是良庄情况比较特殊，没派出所，只有你一个公安特派员，总不能再任命一个副特派员吧。事业编制我可以帮你争取两个，最多两个。到底先替哪两位同志解决，你的意见很重要，回去好好想想，想好给我打电话。”
总共两个编制，到底先给谁？
其实有没有这两个事业编制真无所谓，只要他们够努力，明年再搞搞模拟面试，通过公务员招考不是很难，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对考题有一点印象。
关键未来的事自己相信别人不一定信，太匪夷所思，他们不可能相信。
到手的才是真的，没到手的全是虚无缥缈。
要是先给小单解决，在别人看来肯定是任人唯亲。如果给其他人先解决，又会打击到小单的积极性。四个同志都很不错，韩博被难住了，赫然发现领导是不好当。细想起来，论资排辈不失为一个相对公平的解决办法。

第84章 大案小案
崔副书记去县委办事与警务室有一点关系。
作为负责党建工作的党委副书记，他要在11月份向上级党委提交下一年度的党员发展计划，春节前后上级党委批复，然后严格按照计划进行发展。
只能少不能多，未列入前一年底计划的，当年不应发展。
新娘子提出入党想法的时机恰到好处，如果再晚几天，她们要到明年底才能被列入积极分子名单。
考察发展党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程序一个不能少，想在明年公务员招考前让她们成为预备党员，必须争分夺秒。
好在乡党委支持，昨晚递交申请，今天一早老卢便召集在家的乡党委委员开会研究，批准建立党支部。崔副书记正好在车上，直接把他请到警务室宣布乡党委的决定，召开支部党员大会，选举产生支部委员会。
包括老王、老米在内，联防队的5个党员全到了。
特事特办，他们的组织关系从现在开始由各村党支部转移到警务室党支部，《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和《党员组织关系信息表》等手续明天下午5点前办完。又不是转移到县里或其它乡镇，转来转去依然在良庄，并不是很麻烦。
崔副书记列席支部党员大会，组织意图不折不扣得到落实。
韩博当选党支部书记，老王同志组织委员，高亚丽宣传委员，米金龙保密委员，小单青年委员（相当于警务室的团委书记）。
按照程序，要将支部党员大会选举结果、党支部委员会选举结果和党支部委员的分工情况向上级党委汇报，要获得上级党组织批复。崔副书记列席会议，他就代表上级党组织，接过小高整理的材料看了看，一锤定音，宣布警务室党支部正式成立。
事情一次办完，不能拖泥带水。
审查三份入党申请，确定入党积极分子，指定高亚丽、老王、老米、小单等正式党员作为三个入党积极分子的培养联系人。
王燕、安小勇和陈猛正式列入考察对象，虽然不是党员没资格参加会议，却比参加会议的人激动，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党支部就是为她们成立的。
食堂加餐，好好庆祝一下。
吃完晚饭，送走崔副书记，继续开会，不再是党组织的会议，是案情汇报分析会。
“六个嫌疑人中，张朋基本可以排除。走访询问发现，案发当晚，他去李庄一亲戚家吃喜酒，喝多了，烂醉如泥，没回来，在亲戚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清醒，吃完午饭才回来。”
红旗村鱼塘失窃案是小单负责的，他摘下白黑板上张朋的照片，指着第二个嫌疑人汇报道：“蔡青锋嫌疑较大，群众反映他经常偷偷去人家养殖塘钓鱼，家里有鱼叉、丝网和电鱼器，有一条小水泥船，在红旗三组的交通河里有两个笼网。正事不干，整天捕鱼钓黄鳝钓鳖捉青蛙。手脚不干净，经常从野河搞到人养殖河或养殖塘去。天天走夜路，看见瓜田偷几个瓜，看见梨树桃树摘一大筐水果回去，在红旗村周边是出了名的。并且案发第二天上午，有村民看到他媳妇在河边杀鱼。”
王燕翻开一份材料，补充道：“他有偷鱼前科，被李特派处理过。94年3月被收容审查，在看守所关了两个月。”
收容审查，那就是没掌握他的犯罪证据了。
细想起来公安机关权力真大，只要民警填写一份建议收容审查表，经派出所长和正科级以上领导签字同意，就可以将违法犯罪嫌疑人关入看守所审查三个月，可以两次延期，最多能关九个月。
这种收审不需要任何证据，只需写上“据群众反映，某某某近日多次深夜游荡，手头阔绰，有盗抢财物嫌疑”之类的收审原因。
不过那是以前，今年3月修订刑事诉讼法，将收审条件写入进拘留措施条件之中，明令禁止再使用收审措施。在司法实践中，已彻底废止。
对办案单位尤其刑警队来说，想通过法院对一个小偷判刑六个月都很困难，必须通过检察院审核证据，批准逮捕。由检察院再补充材料，向法院提起公诉，最后再由法院审理宣判。常常会因证据不足或案情轻微等原因被检察院宣布不予逮捕，或在法院那一环节被宣布不予起诉。
收容审查废止了可以劳教，办一个违法人员劳动教养两年相对容易，只需要市局劳教委员会批准。
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带来的影响很大，而且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将来劳教也要废止，韩博不想办那种有瑕疵的案子，疑罪从无，有证据就将嫌疑人送上法庭，没证据就收集证据，收集不到就死死盯着他。
“第三个嫌疑人呢？”
“李固，25岁，绰号贼猴子，家在红旗三组，姐姐嫁在良东村，姐夫家开小店，经常住姐姐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整天游手好闲。案发第二天上午，有群众看见他在菜市场门口卖鱼，因拒不交纳工商管理费，与工商所同志发生争执，这一点已查实。”
小单摘下照片，苦笑道：“走访询问确认，他那天卖的全是小鱼杂鱼，不是人工养殖的鲫鱼草鱼，且数量不多，就一小桶，大概三十多斤，基本可以排除其嫌疑。”
综治办主任周正发提过这个人，让好好收拾收拾。
韩博回头问：“他有没有被处理过？”
“处理过，收审过三次，结果每次收审都会成为他嚣张的资本。就像小单说的，他非常狡诈，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劳教又不够条件。现在不让收审了，拿他没什么办法。”
王燕倍感无奈，陈猛暗暗地想不是拿一个小混混没办法，是特派员办事谨慎不想采取那些非常手段。
剩下几个全有嫌疑，全没确凿证据。
办公条件不错，办案条件不怎么样，没有专业刑警，尤其缺乏技术手段，要是当时能把脚印拓下来，要是能通过技术鉴定比对出到底是谁家的丝网，这个案子不难破。
没条件创造条件，可是这条件不是一天两天能创造出来的。
没办法，只能先搁置，辖区这么大，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几百斤鱼失窃上，等将来收集到新线索再说。
相比之下，拐卖妇女的案子进展不小。
安小勇不无激动地说：“陈月红是中间人，且从中牟利，走村串户，专门帮各村没媳妇的光棍介绍。为把这个生意做下去，去年底专门安了一部电话。这边联系好买家，再用电话跟人贩子联系。现在可确定光我们乡就卖了三个，丁湖一个，柳下两个，其中有一个未成年，情节严重，判死刑都够了！”
难以置信，一个五年前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居然参与进拐卖活动。
韩博看完材料，低声问：“她丈夫呢，她丈夫有没有参与进去。”
“雷太平没上过学，不识字，老实巴交，家里事事由陈月红作主，有没有参与这个很难界定，知情是肯定的。每次有妇女被拐卖过来，买家摆喜酒，他都跟着去吃饭。有一次人贩子没来得及走，住他家，他还很热情的招待，来集市买菜买酒。”
法盲一个，这件事他难逃干系，这个家庭算是完了。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说道：“电话监听要办相应手续，太麻烦，也不太现实，先盯着，盯死陈月红。从明天开始，联防队继续集中训练学习，在警务室待命，嫌犯一完成交易，立即组织抓捕，同时展开营救行动。王主任，考虑到涉案人员较多，要尽快把西边那排宿舍收拾出来。”
一下子抓几十个，羁押室是关押不下。
王治纲问：“韩乡长，要不要把门窗加固一下？”
“安全第一，需要加固。窗户焊上钢筋条，门全换上防盗门，门上最好开个孔，能在外面观察到里面情况。只是暂时的，将来说不定要住人，插座就不动了，把电源切断就行。”
“好的，明天一早就安排。”

第85章 问心无愧
雷太平陈月红夫妇家在团结村，从团结桥过去就是柳下，离车来车往的省道很近。
如果外地人贩子警惕性高，完全可以不进入良庄境内，在省道边完成交易，拿到钱就搭过路车走，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办案成本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光靠特情盯着不行，让小任和老米先过去蹲守。
陈月红已伙同外地人贩拐卖过六名妇女，按惯例她会叫上买媳妇人一起去交易，柳北村光棍张玉山一样要监视。老王明天要改造几个临时羁押室，只能让高亚丽和一心想“转正”的一个联防队员先盯着，等这边开完会再安排民警去替换。
该休息的回去休息，该蹲坑的去蹲坑，会议室只剩下警务室几个正式人员。
先传达局里关于评选优秀党员和优秀民警的精神，每年年底都要评选，四人中三人不是党员，全不是正式民警，跟评功评奖一样没资格参加评选。
韩博尴尬地说：“工作大家干的，荣誉全归我一个，这不公平也不合理，自己选自己，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王燕习以为常，若无其事笑道：“韩乡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至少跟我们说了，至少坐下来跟我们聊这件事。在长港派出所，所有评选根本同我们没关系，所长指导员压根儿不跟我们提。”
陈猛也习惯了，不仅没一点失落，反而眉飞色舞地说：“韩乡长，你是公安特派员，良庄只有你一个正式民警，肯定是优秀党员优秀民警。派出所看守所交警队刑警队不一样，他们正式民警多，有名额限制，优秀党员5%，优秀民警20%，一般是所长指导员轮着来。今年所长优秀党员，指导员优秀民警。明年所长优秀民警，指导员优秀党员。普通民警都轮不着，哪轮到事业编和地方编。很正常，别往心里去，我们没想法，真没想法。”
荣誉又不能当饭吃，她俩没意见，小单和安小勇更不会有意见，竟七嘴八舌反过来做起上司思想工作。
韩博很歉疚很感动，苦笑道：“同志们，评选的事先放一边，说关于你们的事。县里给局里协调了20个事业编制，我只争取到两个。局领导征求意见，问我到底先替谁解决。你们都很出色，全是好同志，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被难住了，只能坐下来跟大家推心置腹的谈谈。”
编制！
警务室刚成立没多久便争取到两个编制，这太夸张太快了吧。
果然想进步就要跟对领导，在长港派出所干三年，年年春节提东西去马所长家拜年，平时没少请客，答应得很痛快，拍着胸脯打保票，信誓旦旦说帮着去争取，结果三年过去了编制的影子都没看到。
其实不能完全冤他，主要是编制太紧张。
高长兴关系够硬吧，在局里干六七年，编制最后是去丝织总厂解决的。韩特派如此给力，王燕庆幸自己跟对了人，欣喜若狂，激动得说不出话。
安小勇喜形于色，小单露出会心笑容，陈猛紧咬着嘴唇患得患失，既为上司争取到两个编制高兴，又担心轮不到自己。
发扬风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涉及到一个人的未来，让他们说同样是为难他们。
韩博揉揉脸，循循善诱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可我们的目标就一个事业编吗？同工同酬我们实现了，政治地位相差太远。既然干这一行，就要做真警察，做一个正式民警。从事业编过渡到行政编制或政法专项编制需要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如果大家能够下定决心，下点功夫，如果明后年国家全面施行公务员制度，根本用不着等来等去，用不着求爷爷告奶奶，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编制问题。所以这次解决不了的不要灰心，这次能解决的也不要松懈，因为我们的最终目标不只是一个事业编。”
他能争取到两个，将来一样能争取到另外两个。
现在同工同酬，解不解决工资待遇没什么变化，想到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内勤，但他出差时全是让自己主持工作，王燕认为应该发扬风格，咬咬牙，举手道：“韩乡长，先考虑其他同志吧。我不急，有你在，我不担心编制。”
“我年轻，可以等，我也不着急。”
作为一个从丝织总厂出来的同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给科长丢脸。
一个编制而已，等侯厂长调到县里担任常务副县长，韩科长去请他帮帮忙，别说事业编，直接解决行政编制都有可能。小单毫不犹豫举起手，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他们开了个头，安小勇和陈猛不能不表态，相互谦让。
“韩乡长，先紧小单和小勇吧，他们没结婚没对象，有个编制好谈点。”
“是啊，我成家了，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
“王姐，猛哥，你们是老同志，你们等好几年，要先紧你们来。”
在其它单位会反目成仇的事，在警务室居然一团和气。
他们是对领导有信心，深信只要好好干领导会帮他们解决，被信任和尊重的感觉很好压力也很大。
韩博权衡了一番，干脆撕下一张纸，拿起笔一边写一边笑道：“别谦让来谦让去了，这样吧，我不在时王燕同志要主持警务室工作，名不正则言不顺，编制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剩下一个抓阄，谁抓到是谁，谁抓到明天请客。没抓到的不要灰心，作为领导兼同事，我会帮你们考虑的。”
这么严肃的事居然用抓阄来解决！
抓就抓，将来能当正式民警最好，干不上大不了去东海跟他父亲搞装修，陈猛见识过韩家多么有钱，想通了也就没之前那么患得患失了。
各凭运气，全没意见。
四根卷好的纸条，一张写“这次”，三张上写“下次”，陈猛抽过一根，打开一看竟然是“这次”。虽然想通了，但抓到一样激动得无以加复。
“小勇，小单，不好意思，明天我请客，富嫂酒家，随你们点。”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老同志，在局里干那么多年，本来就应该是你。”
“不光是编制，你还是我的入党培养联系人，这顿饭一定要请，韩乡长，你说是不是。”
“有人请客当然没问题，不过明天估计没时间，等‘打拐’行动结束，我们去柳下的大饭店好好撮一顿。”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先去给你爱人打个电话，新娘子，你也上楼跟新郎官报个喜。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对家属来说很重要，一天不解决，他们一天睡不着觉。”
确实如此，像块石头一样悬着，悬这么多年，谁不急。
王燕乐得心花怒放，吃吃笑道：“那，那我先上去了？”
“上去吧。”
打发走她们二人，再次说起正事。
“小单，你那个战友怎么回事，他是想回联防队，还是打算就这么干特情。”
上次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人帮了很大忙。这次查偷鱼的案子，人一样积极主动，到处帮着打探消息，小单提过好几次，必须当回事，不能让人寒心。
小单摇摇头，解释道：“工资太低，他没想过回联防队，他在部队学过驾驶，有证，会开车。他打算跟亲戚朋友借点钱买辆面包车，白天在东边丁字路口，晚上去柳下河大桥西边的十字路口拉客。他想请你帮帮忙，要是有人管有人查，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
出外打工的人，大多从省道上拦过路车，回来乘经过柳下的长途车在省道路口下来，丁字路口几个黑车司机就做这生意，干得挺不错。
说是黑车，其实没那么黑，只能算灰车。
思岗和新庵一样，城乡交通没公交车，只有私人承包的中巴车，更没有大城市才有的出租车。
他们拉客理论上属于非法营运，运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不管，总共就那几个人，没什么威慑力也管不住。但要是管了，被查住，罚起来就是上万。
发展一个可靠的特情不容易，并且他想从事的职业确实有利于帮警务室收集消息。
柳下可以请宁所长帮忙，思岗这边没什么问题，交通局每年要请公安协助上路查几次养路费，这个面子他们必须给。用老卢的话说基层工作有其特殊性，什么按照规定你什么都干不成，就当一次“保护伞”吧，问心无愧。
没点关系这生意不好做，交警运管三天两头查一下，赚点钱不够交罚款。领导点了头，小单为战友感到高兴，也急不可耐跑出去打电话报喜。

第86章 不会搞钱不是好领导
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宁所长打来电话。
“小韩，你昨天来得晚，菜市场虽然没收摊，买菜的人没多少，几个路口菜摊，几个村兼卖菜的小店也一样，问不出什么。刚安排下去了，今天帮你问问，最迟中午有消息。”
“谢谢宁所，让你费心了。”
秋收了，一个在良庄当村干部的乡下亲戚，昨天傍晚往家送了一百多斤新米和十斤草鸡蛋。
乡下往街上送些土特产或刚上市的新鲜果蔬，街上给乡下亲戚送点他们平时买不到的东西。多少年形成的习惯，在柳下和良庄情况很普遍，很正常的人情往来。
留亲戚吃晚饭，饭桌上无意中提到良庄新任公安特派员。
不打听不知道，原来装半天孙子的小伙子是个狠角色。前段时间收茧贩子就他抓的，包括司机在内抓一百多个，大多新庵人，其中柳下二十多个，被思岗工商局罚得损失惨重。
抓完贩子抓逃犯，一个公安特派员居然干刑警的活儿，来回奔波两千多公里把潜逃六年之久的逃犯抓回来，开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
同得癌症的李顺承不一样，他不是单枪匹马，手下四五个民警，跟派出所长没什么区别。
不是没什么区别，是比派出所长牛。
他不只是公安特派员，还是乡长助理，半个乡领导，享受副科级待遇，干满一年顺理成章提副科。
有学历，有能力，有魄力，据说上面有很硬的关系，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量。
多个朋友多条路，跟这样的人应该搞好关系，虽然不在同一个地级市，用不着求他，但在良庄有亲戚，将来亲戚有点什么事完全可以找他帮帮忙。
宁所长态度比昨天更热情，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句话，说谢太见外。你要的字写好了，刚送去裱，裱好给你送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送过来也行，正好过来坐坐，尝尝我们乡下的土菜。”
“一言为定，你忙，我也上班了。”
电话挂了，忘问户籍迁移的事，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没多大问题。
安小勇正在团结村蹲坑，暂时没动静，看看时间快8点，拿上包，带上对讲机，步行去警务室西边五十多米的建筑站。
许多人以为警察就是破案的，其实100个警察中最多只有10个破案。尤其担任领导职务的警察，要忙的事太多太多，不可能在一线搞侦查。
建筑站是乡里最有钱的企业，汪经理在乡里地位仅次于焦乡长。
抓人家几个干部，罚人家那么多款，必须登门打个招呼。更重要的是，按思岗惯例这样的企业多多少少要给公安一点赞助。
不会破案的警察不是好警察，不会搞钱的领导同样不是好领导。
手机算今年的，快到年底了，该谈谈建筑站该怎么支持警务室明年的工作。“皇粮”不够吃，只能吃“杂粮”，干这一行，脸皮必须厚。
“小韩，有事？”刚走进大门，正主儿从一间办公室走出来。
“汪经理早，我见车不在，以为您出去了。”
“奥迪送卢书记去市里了，跑撤乡建镇的事，我用这辆，甲方刚抵给我们的，看看怎么样。”
有了新座驾，汪经理心情不错。
座驾也不错，本田雅阁，九成新，自动挡，高级轿车，悬挂的是外地牌照。
韩博拉开车门钻进去感受了一下，出来笑道：“好车，才跑两万多公里，用这辆好，出去办事比用桑塔纳气派。”
“抵40万，我宁可要钱。”汪经理摇摇头，痛心疾首。
“工程好做钱难要，能要辆车不错了，就怕什么都要不到。”
“这倒是，江城那个大通公司，不是你帮忙，真拿他们没办法。”
“汪经理，我是来负荆请罪的。带人去北河抓捕顾新贵，留守的几个同志不太会变通，我都没脸见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围没人，韩博说起正事，一脸歉意。
警务室罚款跟其它派出所罚款不同，返还只有3%，民警和联防队员没提成，罚金不会落入个人腰包。
有人举报，他们必须出警，抓到现行只能公事公办。
有裁决书，有罚款发票，现场抄到的赌资算罚款，多出的几千退了。
换作丁湖派出所，赌资没收，罚款另算，裁决书和发票让你等一个星期去拿，去了再让你等一个星期，试图利用人们怕丢脸不想要的心理，不去县公安局办治安裁决书，不给被罚的人发票。
何况人亲自登门赔罪，汪经理岂会放在心上，摆摆手：“赔什么罪，他们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赌，应该给他们教训。”
“您不生我气？”
“怎么可能，小韩，我也是党员干部，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您不光是党员干部，您还是领导。”
他真是领导，挂一个副乡长，副科级，有县委组织部任命文件，名副其实的官商。
老卢更搞笑，自己给自己封一个董事长，名片正面是思岗县良庄乡党委书记，背面是思岗县良庄乡农工商开发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小伙子当上乡长助理仍这么谦虚，开口就是“您”，一如既往的尊重。
汪经理很满意，韩博不失时机提出警务室经费的问题。
派出所管辖区内的企业要赞助，要治安联防费，在思岗确实是惯例，关键良庄在思岗是特例。别说之前没派出所不用交，就算有派出所也不会交，只有乡里管派出所要钱的份儿。
这是原则性问题，要是给钱其它企业会有意见。
他头一次开口，又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汪经理想了想，突然抬起胳膊，指着车棚里一辆落满灰尘，连品牌都看不出来的越野车：“小韩，你帮过我们建筑站大忙，我们当然要支持你工作，三五千拿不出手，给你们一辆车。”
“车？”
“没报废，车况好着呢，沙漠王子，就是没手续，上不了牌照。你们无所谓，随便挂个牌照，养路费保险什么不用交，一样上路跑。”
他没夸大其词，公安经费紧张，哪有钱上保险交养路费，局里那么多车就局长政委的车上过保险。好多车别说保险养路费，行驶证都没有，来路不明的罚没车，将就着用。
走近刮刮玻璃上的灰尘，里面挺好，真皮座椅，内饰干净整洁，带天窗的。
陈猛会开车，小单刚拿到驾驶证，要是有辆汽车会更方便，关键这车能不能要，韩博回头道：“汪经理，这车好几十万呢！”
“没手续，上不了牌，没法上路跑。想卖卖不出去，倒腾二手车的不敢要，生怕哪天警察找上门被罚没。我们又不欠人钱，没法跟甲方一样拿它抵债。已经停这大半年，再不开真要报废。”
汪经理拍拍他胳膊，接着道：“给你们用，乡里不会有意见。以后乡领导去哪儿办个什么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车，你们接送一下，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第87章 未雨绸缪
警务室是乡里的，车给警务室使用，说到底依然是乡里的。
这不是赞助，这相当于把左口袋的东西放进右口袋，资源合理利用，汪经理的话有一定道理。
有好车为什么不用，没手续对警务室来说不是问题。
车钥匙找到了，但开不走。
四个车胎瘪了三个，电池没电，打不着火。
没电好解决，让陈猛把7号车开过来，用两头带夹子的电缆连上，一次打着。至于轮胎，直接上千斤顶，拆轮子，这边拆完用东西垫上拆那边，干脆四个全拆下，连同备胎一起送往柳下的汽修厂。
多一辆车，并且是好车，办案条件又上一个新台阶。马上解决编制，接下来会有车开，人逢喜事精神爽，陈猛忙得不亦乐乎。
“打拐行动”一开始就会花钱如流水，不能围着一辆车转，再三感谢汪经理，夹着包去其它几家继续化缘。
一圈转下来，收获不大。
良庄企业全被老卢带坏了，个个有“抗捐”传统。
砖瓦厂说资金比较紧张，可以给警务室点碎砖头，如果要砌个围墙，盖个什么小房子，铺条小路，直接过来拉；建材机械厂倒是挺热情，捧出一大堆欠条，想同警务室合作。不就是要钱么，你帮我讨债，我给你提成。
算下来榨油厂最厚道，赞助三百斤油票。
考虑到警务室可能要用这些油给民警和联防队员发福利，专门挑5市斤一张的给。
幸好没把希望寄托在企业上，不然会活活饿死。
回到单位，小任正组织联防队员在食堂学习法律法规，西边宿舍正在施工，干活的学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交头接耳、神神叨叨、窃窃私语，说这一切是为“学习班”准备的。
周正发的到来，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综治办是政法委的一个职能部门，负责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组织、管理、协调工作。
乡里没政法委，只有负责政法综治的副书记，且不是专职的，领导不给力，联防队划归警务室管，周正发一个人扛着一块牌子，处境有些尴尬。
“老实巴交的村民买个媳妇传宗接代，多大点事，全县不知道有多少个，难道人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卢书记指示，让帮警务室的打拐行动擦屁股，想想有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周正发就头疼，坐下来气呼呼说：“老百姓认死理，一个盯着一个，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要抓一起抓，要么一个不抓。良庄你可以抓，丁湖呢，柳下呢？我的韩乡长韩特派，再过一个月就是97，香港要回归，从中央到省里，再到市里县里，全在要求稳定压倒一切，你不能这么搞，你这是在激化矛盾，在破坏社会稳定大局。”
善后工作会很麻烦，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并且正如他所说，这些年社会安定是国家治理层面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
拐卖妇女儿童是旧社会才有的事，对于打拐，上上下下“只做不说”，不见报、不上电视，不通过广播宣传，甚至不将打拐工作列入考评体系。
要大张旗鼓抓那么多人，在他看来就是捅马蜂窝。
韩博递上根香烟，笑问道：“周主任，你是不是以为问题之所以这么严重，是我们公安机关不敢打拐？”
“要是敢，早干什么去了？”
“改革开放之初，随着经济市场化和人口流动加剧，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活动越来越猖獗，是公安部联合全国妇联组队到东山及我们江省等主要拐入地调查的，向中央写了一份关于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现状的报告。随后，中央印发相关文件，要求坚决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我问过老前辈，他们说那次力度很大，解救的妇女是一火车一火车往回拉的。之所以没坚持下来，不是因为公安不敢打，是没钱打！全国九成公安机关无专项打拐经费，经费不足限制了打拐的深入开展，而解救一个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平均要花费两至三万，办理团伙案件要几十万元，重大团伙案件有的甚至需要上百万元……”
“他们没钱，你有钱？”
“我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能解救几个算几个。”
书呆子，绝对书呆子。
难怪被发配来良庄，这样的人在局机关呆不下去，没人会喜欢。
周正发腹诽了一句，没好气地说：“你有治安联防费，多少有点罚款返还，我综治办有什么，什么没有！各单位我可以帮你协调，屁股可以帮你擦，经费必须由你警务室出。”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至于钱从哪儿来回头再想办法。
韩博掏出一份草拟的计划，嘿嘿笑道：“周主任，经费不成问题，你放一百个心。我是这么想的，我们警务室人手紧张，行动开始后要全身心投入办案。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要带过来询问取证，有的有孩子。尤其刚解救出来的，要检查身体，要看看她们有没有受到伤害……”
“妇联要参与，卫生院要配合，人手不够从各村抽调妇女主任，再不够从良中良小抽调女教师？”
“差不多，还有村里，要是谁家有老人需要赡养一样要考虑到。”
计划跟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时一样周密，周正发彻底服了，指着他道：“韩博，我敢保证，行动结束之后，你就是全乡群众最讨厌的干部，走到哪被人骂到哪儿，走到哪都有人戳脊梁骨。”
“我信，用不着等行动结束，现在就没几个人喜欢。卢书记说过，干公安不需要人喜欢，只要让人怕，往哪儿一站，不用开口不要出手，好人坏人一个不敢动。”
“你呀，不跟你说了，让老王给我准备间办公室。”
周正发其实人不错，心直口快，非常尊敬老卢，只要是老卢的指示，他会不折不扣落实。韩博站起身，指着椅子笑道：“不用准备，坐这儿，周主任，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办公室。”

第88章 打拐行动（一）
特情反馈来一个重要消息，“哥哥嫂子”大概下午四点左右把“妹妹”送过来。
陈月红之前经手的几起全这么说的，老家一亲戚家庭困难，哥哥只好把妹妹嫁到这边来，要几千块钱不是卖妹妹，是彩礼。
婚姻法颁布施行那么多年，婚姻自由在农村并没有实现。
近亲结婚不要太多，为哥哥牺牲妹妹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一个联防队员就是结的“交门亲”，把自己妹妹嫁给人家，自己娶人家妹妹，交换，两个女人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了。
大环境如此，陈月红的说法有一定市场。
许多人明明知道有问题，仍装糊涂装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么一个心如毒蝎的女人，在团结、柳北、柳中几个村非常受欢迎，明明是贩卖人口居然成了“媒人”，许多人主动帮她打广告，整个一专门帮助解决良庄及周边光棍个人问题的“无冕妇女主任”。
“哥哥嫂子”应该在团结桥路口下车，南面是柳下镇，北面是省道收费站，路口靠桥这一边是柳下镇交管站的砂石场和水泥预制厂，有一栋二层旧办公楼，隐蔽在楼里监视最好，要先跟柳下方面沟通。
事实上不借用人家办公楼一样要沟通。
陈月红被抓的消息一旦传开，从她手上买过媳妇的人，极可能跟那些超生户一样躲躲藏藏。
动作必须迅速，“哥哥嫂子”和陈月红一落网就要组织力量按名单解救被拐卖来的妇女，抓捕买她们的人，绝不能拖泥带水。
正准备把字送过去，他居然主动来了。
宁所长侧身看看车，羡慕地问：“小韩，这车不错，从哪儿搞的。”
“乡里支持公安工作，借我们用几天。”
“乡里有这样的车！”
柳下人自以为是“街上人”，谁都看不起，认为好东西只有他们才应该有，韩博不无得意说：“宁所，估计您好久没下乡了，乡下虽然没法跟街上比，好车多少有几辆。”
派出所就一辆旧面包车，悬挂地方牌照，人有一辆手续齐备的警车，现在又整出一辆几十万的沙漠王子。
宁所长酸溜溜地说：“小韩，这车估计是走私车，牌照都没有，只能在思岗，在我柳下开开，再远不能去。”
现在没手续不等于将来没有，现在没牌照不等于将来没牌照。
韩博跟着他走进楼里，扶着楼梯笑道：“乡里支持，局里一样支持，手续正在办，搞个公安民用专段，一个星期估计能批下来。”
挂O牌，宁所长彻底服了，推开门问：“昨天没打听到偷鱼销赃的消息，你是不是又掌握到什么新线索。”
“跟鱼塘被盗捕没关系，宁所，我没跟您开玩笑，我是为一起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来的。按全国人大常委员会《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和公安部相关规定，收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案件应由买入地公安机关立案查处。现在的情况是拐卖团伙已在我掌握之中，下午要抓他们的现行。在此之前呢，他们在我良庄和你柳下有犯罪行为。我有管辖权您也有管辖权，您是前辈，您这儿又是大所，隔壁就是刑警队，由您立案侦查比较合适，我全力配合。”
打拐，开什么玩笑。
买媳妇的人是本地人，在他们意识中这不犯法，去解救老百姓会骂“吃里扒外”。再说把人解救出来，谁管她吃、管她住、管送她回家。
公安部有规定，拐卖三起以上的属特大案件，要是人贩子交代在哪个哪个省还卖了多少个，你是去救还是不救，不救结不了案，去救花了钱不一定能救成。
前几年，西江省有30多个女孩外出打工被拐骗，她们老家的县政府立即组建由公检法司及共青团妇联组成的解救小组共18个人前往闽省营救，结果只救出3个，解救小组的人挨了打。
年轻人，想立功想表现没问题，关键你搞错了方向。
宁所长接过香烟，不动声色问：“小韩，你良庄几起，我柳下几起？”
“我稍多一点，三起，丁湖一起，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柳下只有一起。”
这就好办了，宁所长抓起打电话笑道：“线索是你掌握的，案件你良庄最多，你立案查处，我配合。不过这事比较敏感，要先向局领导请示。”
“宁所，办案您比我有经验，要不这样，我们联合侦查。”
“没必要，没必要，我们配合，保证让你把人安安全全解救走。”
让你把人解救走，该怎么处理你头疼去，人骂也只会骂你这个良庄公安特派员，不会骂柳下派出所。宁所长相信局领导会作出同样决定。
不想蹚这摊浑水，不想搞得劳民伤财里外不是人，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摸摸下巴，提醒道：“宁所，我不光要解救被拐卖的妇女，我会严格按规定办案。”
“你想连买媳妇的人一起抓？”
“嗯。”
“哎呀，小韩，你怎么总喜欢抓我柳下人。收茧的，抓那么多，罚那么狠，跟你做朋友有压力。”
“良庄人我一样抓，不是三个，是二十八个。”
“二十八个，你，你打算把所有买媳妇的一网打尽？”
“要还欠账，要做一个了结，要震慑住所有不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试图通过歪门邪道找媳妇的人，要让买媳妇这种事在我良庄成为历史。”
这小子，疯了，他是要几十个家庭妻离子散。
他不是血气方刚，他是个官迷，为立功受奖为升职无所不用其极。
国家有规定，负有解救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接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及其家属的解救要求或者接到其他人的举报，而对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不进行解救，造成严重后果的，要依照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处罚；情节较轻的，予以行政处分。
负有解救职责的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阻碍解救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也就是说，打拐这种事不摆到台面上没什么，一摆上台面你就要配合，至少不能拖后腿。
宁所长决定今后离他远点，至于眼前在事，向领导汇报，让局领导头疼去。

第89章 打拐行动（二）
柳下河南接长江，全长两百多公里，河上许多船闸，既是江北地区的一条重要交通河，也是一个防汛抗旱的大型水利工程。
如果碰上几十年难遇的大暴雨，所经之处的内河全往柳下河排水，然后往南排进长江。
省道沿河而建，距河堤不足20米。
砂石料主要靠水运，柳下交管站砂石场建在河堤下面，有一个简易小码头和两个土吊车，老办公楼由于地势较低，站在二楼正好能看见三岔路口，平视，不是居高临下。
楼里有人，趴在团结桥上钓鱼的是自己人，背着行李站在省道边等车的也是自己人。
宁所长很帮忙，柳下派出所几乎倾巢而出，只要“哥哥嫂子”敢把人送来，一定插翅难飞。
“韩乡长，宁所，她们来了，年轻的那个就是陈月红，中年妇女是张玉山的姐姐张玉珍，推自行车的是张玉山，接媳妇，穿挺光鲜。”
没日没夜的蹲坑终于可以结束了，安小勇有些兴奋。
三人从团结桥下来，似乎嫌三岔路口卖水果的碍事，沿省道往北走了几步，说着话翘首以盼“哥哥嫂子”到来。
宁所长沉吟道：“站在路东，车应该从南边过来。”
韩博点点头，遥望着三人说：“收费站的口子要扎紧，我要确认他们是从什么地方上车的。”
“小伍在那儿，我们一喊他就上岗。”
“谢谢。”
“又来了。”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洞幺洞幺，我洞俩，我是洞俩，听到请回答，完毕。”
“洞幺收到，洞俩请讲，完毕。”
“洞幺洞幺，小鱼全部入瓮，小鱼已全部入瓮，正组织学习，等候进一步命令，完毕。”
“稳住他们，等候命令。”
二十八个买媳妇的，一个一个抓太麻烦，警力也调配不过来。
被拐卖来的外地妇女没户籍，以乡政府名义召集他们开会，学习国家有关于户籍管理的精神，让他们能迁移的赶紧去办迁移，办不了迁移的乡里再想办法。
没户口，分不到地，上不了合作医疗。
现在户籍归警务室管，那些孩子依然没上户口的，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找村干部打个证明就能上户口。并且许多人没办结婚证，未婚先孕先生，属于计划外生育，按规定是要罚款的。
乡里重视这个情况，准备协调公安、计划生育、民政、妇联等部门统筹解决，买媳妇的人信以为真，听到广播通知就不约而同跑警务室食堂开会去了。
周正发、老王和小任坐镇，有十几个联防队员，应该不会有问题。
卡车客车一辆接着一辆从省道疾驰而过，车流量大，司机开得又快，难怪这一路段常出交通事故。
张玉山似乎蹲累了，站立起来伸展腿脚。
西装有点皱，他老姐姐抓住衣角用力往下扯，试图将衣服拉挺拉直，又从口袋里摸出草纸，帮他擦干皮鞋上的灰尘。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这画面很温馨。
要是自己四十多岁没老婆，姐姐会不会急，如果处境跟张玉山差不多，她会不会帮着买老婆……
正胡思乱想，一辆大客车鸣着笛停在三岔路口，陈月红喜形于色，飞快迎上去。
一个两个三个，车上下来三个人，夹在中间，脸色苍白，看上去很怕很瘦弱的女子应该就是妹妹。大客车放下三个人走了，宁所长报车型和车身颜色等特征，通知收费站前的治安卡口把它拦下来。
离得远，看不清容貌。
不过从张玉山的反应上看，他好像对这个媳妇很满意，他姐姐更是挽着“妹妹”胳膊，嘴里不知说些什么，把人往团结桥方向死拉硬扯。
张玉山把一个纸包往陈月红手里一塞，推上自行车忙不迭去追姐姐和“媳妇”。陈月红回头看了看，把“哥哥嫂子”带到省道边的小树林里，应该是在分钱。
没必要再跟他们耗了，韩博和宁所长对视一眼，拿起对讲机喊道：“各队注意，各队注意，我洞幺，按计划行动，立即组织抓捕！”
在一楼的小单，带领柳下派出所几个联防队员，从团结桥下，沿河堤边往北摸去。
桥上钓鱼的人收杆，跟桥东边迎面而来的王燕老米一起，从张玉珍手中抢过“妹妹”，给四十好几的姐弟俩戴上手铐。
与此同时，路上的人扑向“哥哥嫂子”，情况不对，三人想往河堤边跑，结果被小单等人逮了个正着，全部放倒在草丛里，挨个反铐上。
“小勇，你坐宁所的车去查大客车，陈猛陈猛，把7号车开过来。”
韩博顾不上三个落网的人贩子，快步跑到团结桥，出示证件：“同志，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这位是我同事王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警察！
被拐卖的女孩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傻傻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看上去带着几分稚气，极可能未成年，王燕搂着她，慢声细语地安抚道：“别哭，别怕，我说普通话你能听懂么？我们是公安局的，你现在安全了。先跟我们去检查下身体，然后通知你家人，给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来接你回家。”
她能听懂一点普通话，知道点头摇头，就是不会说，哭诉了一两分钟不知道她说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现在更不是说话的时候。
韩博命令道：“王燕，你先带受害人回去。小单，把这几个全押到砂石场。张玉山，喊什么喊，给我老实点！”
“韩乡长，这是他们的身份证，车票，这是刚才交易的赃款。”
“哥哥”三十多岁，又黑又瘦，贼眼溜溜，四处张望，应该有前科，表现得不是很害怕。“嫂子”二十七八岁，白白胖胖，蹲在一起很不协调。
陈月红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似乎也不怎么怕。
“先押过去，分开看押，不许他们串供。”

第90章 打拐行动（三）
兵贵神速，解救出第一个立即解救第二个。
嫌犯先押回警务室分开关押，等把涉案的所有妇女解救出来之后再慢慢审。
兵分两路，小单、陈猛和高亚丽去丁湖，韩博同宁所长一起马不停蹄赶往庆丰村。
一条坑坑洼洼的砂石路，宽倒是挺宽的，只是桥窄，几块楼板搭起来的那种，两侧没护栏，一路上有五六座。大车开不进来，面包车勉强能行驶，2.5公里左右，颠簸十来分钟便到了。
打拐不是公安一家的事，中央明文规定各级政府要积极主动参与解救。
村办公室里站满人，有妇联主席，有司法所的人。
宁所长是行动总指挥，先介绍了一下，随即当仁不让地布置起任务：“杜支书，贾村长，镇领导指示，解救行动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现在出发，步行过去，你们在前面带路。韩特派要了解一些情况，顾俊生要带走，他和那个外地妇女被带走之后，你们要做好他亲属的思想工作……”
居然是为顾俊生买媳妇的事，人刚到那天晚上，村干部还去喝过“喜酒”。
杜支书被搞得焦头烂额，苦笑着说：“宁所长，韩特派，要是能把钱要回来，那个妇女带走就带走。顾俊生不能带，他今年38，家里有个57岁的老母亲，长期卧病在床，他一走没人照顾。”
“现在是谁帮着看那个外地妇女的？”
“叔伯兄弟媳妇和左邻右舍，韩特派，你听我说，顾俊生人很好，谁家忙不过来就去帮忙，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下午我见过，又在帮四队陈长发家干活。老实巴交，这样人对社会没危害，买媳妇也是迫不得已。”
“先看看情况。”
“韩特派，买个媳妇有这么严重么，邻村好几个，有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杜支书，贾村长，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你们的女儿被人拐卖到外地，你们急不急？要是人家本来就有家庭，甚至有孩子，那对另一个家庭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有没有那么严重，是非常严重。”
韩博异常严肃，语气很重，众人面面相窥，欲言又止。
韩博环视着众人，接着道：“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收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的，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收买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要依照刑法关于强奸罪的规定处罚。并且有明文规定，任何个人或者组织不得阻碍对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的解救，不得向被拐卖、绑架的妇女、儿童及其家属或者解救人索要收买妇女、儿童的费用和生活费用。也就是说，买媳妇花钱也违法！”
“严打”结束没多久，“严打”余威犹在，村干部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去。
顾俊生家在四队（村民小组），要过一座小桥，只能步行过去。
三间旧瓦房，中间客厅，两边是卧室，门口一个小打谷场，土的，没用水泥浇筑，没铺水泥方块，周围没砌院墙。厨房在打谷场角落上，烟囱挺高。
低矮，破旧，与左邻右舍的楼房形成鲜明对比。就客厅一个大门，窗户是水泥的，堵住门就行。
村干部带着一帮人过来，他诧异地问：“杜支书，有事？”
韩博和安小勇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他胳膊，猛地将他推进屋里。宁所长和镇干部紧跟进来，直奔东房，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衣着完好的坐在角落里，一脸惊愕。
“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来解救你，我说话能听懂吗，收拾衣服，跟我们走。”宁所长生怕夜长梦多，招呼一个女干部帮她收拾。
这地方人“太团结”，跑几次没跑掉，沈秋艳几乎绝望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犯法我坐牢，只求你们一件事，把我妈送敬老院。”
买媳妇的大多是老实巴交，家庭条件不好，实在找不到老婆的农民，顾俊生真被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搂着韩博腿哀求，想得全是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看上去是个孝子。
“起来！”
韩博和安小勇跟拧小鸡似的将他拉起，按坐八仙桌边的大凳上，厉声道：“会不会坐牢，要看你表现。老实交代，有没有强行跟她发生关系，有没有逼着她跟你同房？”
“没有，天地良心，真没有！她找到把剪子，她不让我碰她，洗澡换衣裳插门，不许我进东房……”
“你们晚上怎么睡的？”这几个问题很重要，直接关系他会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从内心来讲，韩博不想看到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坐牢。
“开始在明间（客厅）打地铺，后来在东房打地铺。”
“地铺呢，我怎么没看见。”
“买个媳妇不睡一张床，我怕被人笑话，塞在床底下。”
女孩颈部、胳膊上没伤痕，床底下有卷起来的铺盖，中午饭没吃几口，碗筷仍搁在老式书桌上，红烧鸡块，炒青菜，有荤有素，伙食不错。衣服一看便知道是新买的，好几套，鞋也是。
由此可见顾俊生真想跟她过日子，没虐待，只是限制其自由。
只要没打没强奸，一切好说。
韩博走进西房看看老人，回头道：“宁所，杜支书，顾俊生我可以不带走，如果有什么事必须随传随到。”
“谢谢韩特派，我可以替俊生担保。”杜支书终于松下口气。
江省民风淳朴，不是那些民风彪悍的边远山区，只要有地方政府支持配合，解救工作不是很难做。
沈秋艳上过初中，会说普通话，一上车便哭诉起这半年的经历。
她老家西川省，看见待遇不错的招工启事去报名，在报名点几个招工的人说得挺好，一到江省便凶相毕露，逼着她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农民。
“一路上有不少机会，为什么不逃？”韩博扶着方向盘问。
沈秋艳擦干眼泪，哽咽地说：“我们在人贩子手里，身份证被扣，钱被搜了，他们盯得紧，根本没机会。到这儿跑过三次，没成功，这里人太‘团结’。”

第91章 打拐行动（四）
江省治安在全国算很好的省份，思岗治安在全省排前列，多少年没发生过影响恶劣的刑事案件。
黄赌毒中黄不多，赌很少。
至于毒，别说老百姓，许多民警都没见过。
农村虽谈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夏粮秋粮晒在路上基本上不会丢。
发生买媳妇这种事，不能说社会治安不好，不能说经济有多么落后，也不能说风气有多么坏，只能说明法制宣传不到位，精神文明建设没跟上，人性越来越冷漠。
丁湖的解救行动同样顺利，几乎没遭到阻扰。不像那些因贫穷产生野蛮的边远山村，一呼百应，个个出手，想解救一个被拐卖的妇女，估计要调动武警。
人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对警务室而言，开始就是开始，离一半早着呢。
打拐不是公安一家的事，需要乡党委政府支持，需要妇联、卫生、团委、司法和教育各部门广泛参与。
老卢从南港回来了，亲自兼任“良庄乡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工作领导小组”组长，人员名单贴在警务室院墙外，大毛笔字，大红纸。
分管政法综治的崔副书记兼任副组长，负责工作组具体工作。
综治办主任、妇联主席、公安特派员、团委书记和计生办主任兼任主任委员，组成人员下面是举报电话。
《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贴在边上，然后是“买老婆花钱又犯法”之类的大幅标语，龙飞凤舞，全出自文化站长老吴之手。
警务室铁门紧闭，传达室变成值班室，小任和一个联防队员以及一个乡干部正在给闻讯而至的群众解释法律法规。
西边一排宿舍变成一排小黑屋，周正发和几个联防队员坐在门口，骂里面的人没出息，给里面的人上规矩，谁想上厕所要“报告”。
东边食堂里全是妇女小孩，桌上有水果瓜子糖果，仿佛在开茶话会。
迟来的解救，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工作组有许多女干部女教师，两个人负责一个，用思岗普通话努力跟她们沟通，用尽可能亲切的语气和笑容安抚大人小孩情绪。
小单、陈猛和高亚丽刚从丁湖解救出来的女孩，是同沈秋艳一起被拐卖过来的，再次见面，二人相拥痛哭。她没沈秋艳幸运，遇到一个花了钱就要同房的三十多岁男人，已怀孕三个月。
先交给工作组的女干部安抚，知道老家电话的先联系老家亲人，老家没电话的帮她们联系户籍所在地公安局。然后该检查身体的去卫生院，该做笔录的去办公楼。
稳定压倒一切，把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才是大局。
老卢、焦乡长、崔副书记、马主席、牛部长等乡领导全来了，研究怎么才能又快又稳的把这件事解决掉。
“可能一些同志会有想法，认为小韩同志没事找事。中央文件崔书记刚刚传达过，作为党政领导，我们有责任，那种没事找事、多管闲事的想法万万要不得；有些同志或许会想，这种事多了，丁湖有多少，李庄有多少。我再强调一次，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不能好的不学坏的学……”
老卢快退居二线了，越是快退的领导越不想留下遗憾，他真下定决心在任期内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三言两语把调子先定下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有硬着头皮解决，焦乡长意味深长地说：“同志们，除了一些征收任务，我们良庄各项工作大多排在全县前列。外面人提到我们良庄，第一句话是良庄不欠债，第二句话是良庄重视教育出人才。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虽然年年评不上先进，但有这两个评价，我心满意足。现在问题摆在眼前，我们欠债，欠法律债良心债。我爱人在食堂帮着做工作，她很同情那些女同胞，为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女同胞的遭遇难过，她忍不住哭了，见着我就问乡里为什么不管，作为乡长，我无地自容。”
党政一把手态度明确，其他乡领导纷纷表态支持。
“小韩，你先介绍下情况。”
韩博回头看了看列席会议的新娘子，解释道：“卢书记，我刚执行完抓捕和解救任务回来，具体情况王燕同志掌握得比较全面，要不请王燕同志先汇报。”
“行，小王，开始吧。”
“报告各位领导，初步统计，自1991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施行《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以来，我乡共发生收买拐卖妇女的犯罪行为28起，孩子3岁以上的12起，1至3岁的9起，也就是说有7名被拐卖过来的妇女没生育。她们主要来自西川、西江、南贵、南云、北湖和南湖六个省十几个地区，人贩子以介绍工作或婚介为名，把她们骗到我们这儿，卖给我们良庄及周边农村家庭条件不好的农民。人贩子和法制意识淡薄的农民，就这么将一个个天真活泼、爱幻想的女孩，变成一个个生孩子的工具……”
在长港派出所干三年内勤，王燕见过各种犯罪行为，自认为是一个很坚强的女警。
但是，现在，她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热泪。
食堂三十多个妇女，经历一个比一个凄惨，遭遇一个比一个坎坷，将心比心，谁能不为之动容。
老卢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指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让人回家的给赔偿给路费送人回家，乡里挤出10万作为善后经费，工作组要把这件事负责到底。
用老卢的话说，不吓唬吓唬他们，不给他们点教训，威慑不住其他人。
只要是买媳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拘留。
联防队员提人，安小勇、小单和陈猛在三间办公室同时讯问，做笔录，整材料，再找他们买的媳妇了解情况，相互验证。中巴车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全送看守所。
按照沈秋艳反应的情况，她那一批共7个人被骗到江省。人贩子中有一个大概40多岁，名叫郝力的西川籍男子，好像是团伙头目，反正另外几个人贩子全听他的。
落网的两个是从江阳市上的长途汽车，郝力可能在江阳市，可能有个窝点，甚至可能囚禁了其他妇女。
已经快天黑了，如果交易顺利，落网的两个人贩明天中午应该能赶回去。姓郝的嫌犯没露面，警惕性极高，到时候要是没看见同伙，极可能会转移。
动作一定要快，要撬开两个人贩子嘴，搞清郝力的下落。
为防止串供，人贩子中的男子正好关押在讯问室。
韩博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从包里取出一根烟帮他点上，王燕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必须争分夺秒，没时间再问他姓名性别。
韩博拿起他的身份证，冷冷地说：“孟世勇，我知道你能听懂也会说普通话，别跟我装疯卖傻装聋作哑。法律规定，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你死定了，你拐卖妇女6人以上，情节特别严重，要依法从重从快查处。要是没立功表现，要是敢跟我公安机关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连死缓都混不上。”
对打击拐卖妇女儿童，79年刑法太轻，全国人大常委会又出台一个《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1991年9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五十二号公布的，就是法律，具有法律效力。
王燕把《决定》拿给他看，指着死刑的相关条款，警告道：“孟世勇，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执迷不悟，这是你立功赎罪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陆续往这边送来好几个人。
那些女人全在，全可以指认，想赖都赖不掉。
孟世勇被劳教过，知道公安不是在开玩笑，他不想因为送人这事被枪毙，更不敢保证他不说隔壁的女同伙也不说。
罪行严重，嫌犯心理防线很容易突破，只是刚才忙着解救其他妇女，忙着参加乡里的会议，根本没时间审顾不上审。
韩博只问重点，王燕也只记录重点，随着嫌犯不断交代，一个庞大的拐卖妇女犯罪网络浮出水面，光南港几个县市农村要解救的妇女就十几个，特大案件，必须向局领导汇报。

第92章 打拐中队
行动要花钱，花起钱如流水。
解救出来的女同胞体检不用花钱，看病要花钱。好几个有妇科病，医生说要治疗，王燕和高亚丽只能硬着头皮让看。
买他们的农民只是光棍，不等于没亲戚朋友，现在让她们“回家”不合适。
秋茧收购结束了，晚上让她们住蚕茧收购站，联防队员和工作组干部守夜。工作组通知村干部帮着拿行李铺盖，吃饭警务室要管，一些必须的生活日用品要帮她们买。
从各单位临时抽调来的工作组干部和羁押在警务室的三十多个涉案人员一样要管饭，7号车和沙漠王子跑来跑去要加油，联系中巴明天送嫌犯去看守所要花钱。
老卢承诺的10万善后经费一分没到账，老王这已经花三千多，周正发还嚷嚷着要给工作组的同志发加班费。
这才刚刚开始，打114查询到几个兄弟公安部门电话，人家对江省同行解救他们那儿的妇女表示感谢，承诺尽快通知其家属，然后没下文了，压根没提过来接人的事。
幸好“贪污”老卢5万，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又搞5万，要是没十万八万垫底，这拐真不敢打，真打不起。
这边向局里汇报，老卢一样在跟县领导汇报。
给县委谢书记和政法委郭书记打电话，阐明立场，表明良庄乡党委政府的态度，建议司法机关对人贩子从重从快查处，该枪毙就要枪毙，不能留情；在对待收买拐卖妇女这一问题上，则建议司法机关以大局为重，能不判就不判，非要判尽可能缓刑。
县领导不了解情况，不敢轻易答应他，让他带材料来县里说。
明天一早看守所要多羁押三十多个嫌犯，吉主任同样被韩特派这么大手笔吓一跳，让立即来县里向张局汇报。
良庄干部来县里汇报工作都比其它乡镇干部霸气，老卢坐奥迪在前面开道。
案件正在侦查阶段，公安局态度很重要，崔副书记要同韩博一起去公安局做工作，不能同老卢一块去县委，坐汪经理的本田雅阁跟在后面。
韩博开越野车紧随其后，王燕坐在副驾驶，带一大包讯问笔录和《呈请拘留报告书》等材料，到局里要找领导签字，找法制科办理拘留手续，不然明天把三十多个买媳妇的送去拘留看守所不收。
陈猛开7号车殿后，同车的有小单、老米等三名联防队员，押着重要嫌犯孟世勇，打算等顶头上司向局领导汇报完工作，直接从思岗连夜奔赴江阳市抓捕拐卖团伙头目郝力。
他们刚出发，袁政委、刑警大队长和吉主任就赶到局长办公室。
刑警大队长很意外，不禁叹道：“一下子抓30多个，把全乡91年之后买媳妇的一网打尽，魄力不小。这是在良庄的，要是换作其它乡镇，派出所早被法制意识淡薄的群众围水泄不通了。”
最难搞的一个乡，居然成为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方面工作最好开展的一个乡。
这变化太大太快，张局长感觉很是好笑。
“联系”的公安特派员干出成绩，吉主任脸上有光，微笑着解释道：“所以说公安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支持，论风险，抓买媳妇的风险不算大，上次抓收茧贩子风险才大。二十多起，涉及全良庄上千户蚕农，大多是没给现金给白条的。涉及到成千上万人的血汗钱，要不是老卢有威信，要不是乡村两级机构基本能够保持运转，别说巡警队过去，就算把武警中队拉过去，查获的鲜茧工商和丝绸公司也拉不走。”
刑警大队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能哄住老卢就是本事，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收回治安裁决权，接管户籍资料，能让乡里支持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解决治安联防队跨界抓赌的事，现在更是在乡党委政府支持下把买卖人口的涉案人员一锅端。
这在两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当时只担心良庄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
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局里态度是明确的，每年都会配合拐出地公安机关解救几个被拐卖过来的妇女。
之所以仍有那么多人买媳妇，归纳起来三个原因，一警力不足，二经费不足，三地方党委政府不够支持，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没钱！
两年前刑警大队顶着压力打过一次拐，在村里解救妇女被骂成“吃里扒外”，根据线索去邻县解救又被当地政府认为“多管闲事”，你又不是拐出地，你同样是拐入地公安局，用得着这么积极？
要异地解救，异地取证、异地抓捕，专案组足迹遍及全国十几个省三十多个市。
没专项经费，局里想方设法挤出的20万两个月花完了。
到最后把人解救出来，却没钱送人回家，专案组民警只能自己掏钱买车票，让解救出来的妇女自己回去。结果有一个在回家路上又被拐了，其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派人过来询问，搞得局里焦头烂额。
没专项打拐经费，自然不会有专门打拐的队伍。
全国只有西川和南云等几个人口众多，且有跨省婚姻和外出务工传统，拐卖妇女儿童现象比较严重的省，有专门打击拐卖人口犯罪活动和制止妇女盲目外流的领导小组，设立打拐办公室，从公安、检察院、法院、妇联等省级成员单位抽调人员常年办公。
其他省份没有专门队伍，各省专职打拐人员两三人不等，全加起来不足百人。
没经费，没专职打拐的人员，人口拐卖形势却在不断发展，妇女被拐卖淫之外，儿童拐卖、失踪现象日益突出，成为社会公害。
想到西江省公安系统一位全国赫赫有名的“打拐英雄”、公安部一级英模、全国劳动模范的处境，以及当地公安局的苦衷和做法，张局长眼前一亮，决定依葫芦画瓢。
“三位，看来良庄乡卢书记对我们工作是真支持，前几天刚把一辆进口越野车给警务室使用，今天又为打拐成立工作组，承诺由乡财政出10万善后。换作其它乡镇，别说10万，个个在外面躲债，找他们人都找不着。”
张局长磕磕烟灰，接着道：“韩博同志有能力有魄力，已经彻底打开局面，办公环境和办案条件，在所有所队中应该是首屈一指的。可以给他批一个打拐中队的牌子，与警务室共用一套人马。有事打拐，没事维护治安。有关于打拐方面的线索，以后全转到他那儿去，给他压压担子，让他把打拐这方面工作负责起来。”
吃力不讨好的刑事案件，没哪个刑警中队会红眼。
刑警大队长反应过来，煞有介事说：“良庄紧邻省道，交通便利，不管出省抓捕还是送解救出来的妇女回家，从良庄出发都很方便，打拐中队设在良庄最合适。”
袁政委考虑的更多更远，沉吟道：“挂牌之后，我们极可能是全市乃至全省第一个专门设立打拐中队的县局，不能光有中队长没指导员，应该配一个。办案经费虽然主要靠他自筹，局里也不能一分不出，丝绸公司剩下的几万赞助费，可以以打拐经费名义划拨给他。老卢不是给了一辆车么，尽快帮他把手续办下来。”
良庄打拐，所带来的影响不会仅限于良庄。
可以想象到老百姓会一个盯着一个，你不是抓人嘛，我举报，让你多抓几个，法不责众，看你能抓多少能判多少。其它所队没老卢那样的铁腕书记支持，尤其那些两级机构几乎瘫痪的乡镇，派出所想抓都抓不成。
设立打拐中队，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韩博去抓。
想闹事去良庄，“西伯利亚”那么远，涉案人闹翻天县里也不会受影响。乡镇领导要是有意见也让他们去良庄，韩博肯定会把老卢请出来好好接待。
至于未来的打拐中队能走多远，全看中队长的能力。有多少钱办多少事，你能搞多少钱，那就查多少案。
总之，局里支持，但不可能无限支持，更不能因为打拐影响其他工作。
局长太英明，政委考虑得太全面了。
吉主任忍不住笑道：“张局，政委，小韩同志本来就是公安特派员，再安排一个正式民警去不太合适，王燕同志不错，正好给她解决了事业编制，可以任命她为打拐中队指导员兼良庄警务室副主任。”
良庄警务室的成绩就是局里的成绩，打击一下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县里给局里拨款40万外加5个行政编制和20个事业编制。马上要变成全省公安系统第一个打拐中队，将来是要出成绩的。尽管荣誉没拨款和编制来得实在，但有总比没有好。
投资不大，未来收益不会小。
张局长觉得值，爽朗地笑道：“那小子是一员福将，有冲劲儿有闯劲儿，让他当打拐队长，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成绩。”

第93章 做警察就要当刑警！
局领导体恤下属，知道良庄警务室同志顾不上吃晚饭，特别让大师傅多炒几个菜，人一到直接去食堂，随车押来的嫌犯交由值班民警看管。
崔副书记身份特殊，要热情接待，袁政委作陪，去对面金盾宾馆。
其他乡镇党委副书记来没这待遇，说到底一样是沾老卢光。老卢承诺乡财政出10万善后，这包括那些解救出来的妇女接下来一段时间吃喝拉撒睡和回原籍路费。
如果乡里不管，只能由公安局管。
上级越来越不把乡镇当一级党委政府，财权不断往上收，事权不断往下推，乡镇财政紧张得有上顿没下顿，他们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一级党委政府了，认为刑事案件治安案件全公安局的事，认为派出所和公安特派员要在乡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就是一句笑话，不管不问更不会出钱。
老卢做事霸道，但是有担当，认为只要是乡里的事全归他管。
成立工作组协助打拐，出经费帮着善后，能做到这一点的，全县估计就老卢就良庄，不会有第二个。
警务室关那么多人，只有安小勇、小任、老王、高亚丽及一帮联防队员，并且要安排一半人去蚕桑指导站守夜，两百多公里外的江阳市有一个随时可能潜逃的拐卖团伙头目等抓捕，韩博心急如焚，狼吞虎咽，吃得是“战斗饭”。
“要细嚼慢咽，你这样对胃不好，别急，先口汤，把汤喝完再上楼。”这么敢打敢拼又有能力的小伙子不多，吉主任真为能“联系”这么一个部下骄傲，关心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吉主任，哪能让张局等我。”
“他正同在李大队、王解放一起审你们押来的那个嫌犯，特大案件，要上报市局上报省厅的，他不亲自问问不放心。”
李大队见过一次，刑警大队长，局党委成员，局领导之一。
王解放听说过许多次，从没见过，刑警大队两个副大队长之一，思岗县公安局的传奇人物，二十九岁，很年轻。
上上下下全在搞体制改革机构改革，局里去年赶时髦也搞了一次，在系统内公开竞聘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刑警三中队副中队和巡警队长。
有资格竞聘的没人去竞争巡警队长，所以高长兴今年有机会“以工代干”，以事业编民警的身份混个中队长干干。
刑警三中队出过一件事，中队长被立案调查，现在已经判刑了，当时队里情况比较复杂没人竞聘。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是热门，好几个刑警队长、刑警队指导员、派出所副所长和派出所指导员竞争，王解放以副中队长身份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夺魁。
退伍军人，在部队是侦察兵，立过二等功，退伍后去省警校进修，大专学历，很能打很能干。
不过局里能打能干的同志多了，许多人说他之所以能竞聘上，与家庭有很大关系。他父亲退居二线前曾先后担任过县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和县政法委副书记，要说没关系真没人信。
人家的事管不上，就算管人当上副大队长也只是一个正股级。
论年龄，比他年轻。
论关系和背景，人说起来我比他硬，政法委副书记算什么，我的关系是未来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韩博越想越好笑，鬼使神差地冒出句：“主任，张局不放心我办案？”
“怎么可能！”
吉主任点上烟，微笑着解释道：“小韩，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办案能力和领导能力有目共睹，既年轻又不失稳重，大事小事不忘向局里请示汇报，局领导对你非常信任。张局之所以亲自问问，一是这属于特大案件，要上报市局和省厅。二是我们从来没见过如此猖狂的人贩子，从去年11月到今年11月，短短一年时间里，光往我们思岗和新庵的柳下镇居然拐卖六名妇女，把未遂的和往其它县市的算上，超过十名，罪恶滔天，骇人听闻，枪毙他一点不冤！”
“您没见过？”
“犯罪分子形形色色，犯罪行为五花八门，我们没见过的多了，比如贩毒的，我们思岗从来没发生过毒案，从来没抓获过毒贩，连吸毒人员都没发现过。”
吃完饭，跟吉主任一起去前面见张局。
见过好几次，离这么近，单独汇报工作是头一次，多少有那么点紧张。
公安局长，全县“最可怕”的一个，事实上一点不可怕，有些像丁书记，面带笑容，语气平缓，给人一种很和蔼可信赖的感觉。
“韩博同志，能及时发现线索，说明你们警务室工作踏实，你这个公安特派员有责任心。公安部曾颁布过《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的通知，曾明确要求对《决定》公布以后发生的拐卖妇女、儿童案件，都要作为重大案件立案侦察，可是一线的同志又有几个能做到？当然，我们不能排除警力不足、经费紧张和出于稳定大局考虑的一系列因素，但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知道了就要去做，就要去抓，就要严厉打击这种伤天害理的违法犯罪行为……”
局长从中央说到地方，从上级指示精神说到基层工作的实际困难，最后话锋一转，热情洋溢地宣布要成立“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
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有事打拐，没事维护良庄治安。
级别不升，编制一个不增加，经费给三万，不过这三万好像是局里雁过拔毛盘剥的丝绸公司赞助费。并且这个打拐中队和巡警队一样是“黑户”，县编办根本不承认。
打拐太花钱了，您不给经费我怎么打，什么不给，就给一块牌子，这算什么委以重任。
韩博愁眉苦脸，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小子，同工商局瓜分非法经营罚款的事真以为局里不知道。
良庄是全县为数不多的无债乡，无债就是有钱，让你呆在全县最有钱的地方，你就应该为局里多做点贡献。
张局长决心已定，岂能给他叫苦叫难的机会，语重心长说：“小韩，实不相瞒，侯厂长要你调过来的时候，我不是很看好，以为年轻人看当公安穿警服威风，想调我们公安局来过把瘾。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正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局里对你期望很高，不仅局里，县里对你期望也很高，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乡长助理，局里那么多派出所长和公安特派员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前的成绩只能代表以前，明年能不能顺利提副科要看现在，看以后。兼任打拐中队中队长，对你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好好干，有前途。”
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没点实打实的成绩真没那么容易晋升，局长的话有一定道理。
经费不足，回头慢慢想办法。
韩博想了想，忍不住问：“张局，我既是公安特派员又是打拐中队长，那我到底是治安民警还是刑警。”
小伙子有点意思，没叫苦叫难，反而问出这么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治安民警和刑警有什么区别，换发一张警察证的事。
张局长强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说：“拐卖妇女儿童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作为打拐中队中队长，你肯定是刑警。总之，今后治安方面的事找治安大队，打拐方面的事向李大队汇报，其它事找吉主任，遇到特别重要的事也可以直接找我。”
可能是特权思想作祟，也可能是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在学校做好学生，回家做好孩子，被压抑太久。特别喜欢具有挑战性、哪怕带有一定危险性的职业，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工作。
做警察就要做刑警！
治安民警从事的大多是重复性工作，要办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哪有干刑警那种职业成就感。
虽然张局提出的要求不是一两点高，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打算给马儿草，但这确实是一个能出成绩且极具挑战性的机会。
破杀人案，抓杀人犯，很厉害。
可是全县一年能发生几起命案，程文明干好几年刑警中队长，一次命案没破过。
打拐就不一样了，收集线索并不难，只要搞到足够经费，就能一直打下去，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
韩博热血沸腾，越想越激动，起身立正敬礼：“感谢张局对我的信任，我一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好，需要的就是你这股闯劲。”
张局长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现在是8点12分，从这儿到江阳大概两百一十公里，夜里轮渡可能要多耽误一点时间，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天亮前赶到就行。江阳市局我认识几个人，等会回办公室我帮你们协调，协调好了我打你手机。”
“谢谢张局，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全是为了工作，不用谢。还有，我让刑警大队王解放副大队长同你们一起去，一是你们今后要经常打交道，早沟通比晚沟通好；二来他对江阳比较熟悉，以前就在那儿当兵的，有他在，夜里至少不会迷路。”

第94章 “最讨厌的人民警察”
8点20分，抓捕小分队出发。
夜里车少，抄近路。
从思良公路回良庄，过柳下河大桥上省道，往西南方向走100多公里，从七围港过江，再行驶70多公里便能抵达目的地江阳。
考虑到抓捕分队出发之后，良庄警务室要羁押那么多嫌疑人，要照看那么多解救出来的妇女，警力严重不足。张局亲自打电话命令李庄、丁湖两个派出所，各安排一名民警和五个联防队员连夜过去增援，直到抓捕分队从江阳回来为止。
王燕到警务室门口下车，领导不在家，她要继续主持工作。
事先打过电话，车门一开，老王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往车上塞，香烟、矿泉水、面包、火腿肠、煮鸡蛋，后勤工作无可挑剔。
“韩乡长，家里尽管放心，祝你们一路顺风。”
“好，辛苦各位，等这个案子完了，我们好好放两天假。”
“小俊，刚拿证，你开慢点。”高亚丽拍着7号车门，一脸关切。
韩博摁两下喇叭，打开转向灯示意他跟上，驶出三四百米，突然笑问道：“老米，小单跟亚丽是不是有情况，她怎么不提醒我们开慢点。”
米金龙回头看看，不无得意问：“韩乡长，这么大事不知道？”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真对上眼！”
“好几天啦，小单母亲不是来过一趟么，看小高不错，托单支书去小高家提亲。小高父母找借口跑过来看看，感觉小单可以。两方家长问问俩人，俩人没什么意见，这事基本上就定了。”
“他，他是我从丝织总厂带来的，我是他领导，为什么不跟我说。”不把乡长助理当干部，韩博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儿。
米金龙关上一半窗，生怕躺在后排睡觉的王副大队长着凉，靠在座椅上，哈欠连天地说：“你是领导，小单也是你从县里带来的，什么事可以找你帮忙，可以跟你说，唯独做媒不行。我们良庄有风俗，老人喜欢图吉利，没成家没生小子的不能帮人做媒。”
“我没资格？”
“韩乡长，真没瞧不起你，没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意思，就是一风俗。将来摆喜酒，请你坐主位，跟卢书记坐一块。”
……
两辆车，包括王解放在内四个驾驶员。
轮流开，一人一小时。
头一次坐这么好车，头一次跟同样年轻、同为传奇人物的韩特派打交道，王解放根本睡不着，一直躺在后排闭目养神。
在基层所队，民警与联防队员之间的关系一直微妙。
在一些老百姓眼里联防队是“伪军”，一些思想有问题的民警也不把联防队员当回事，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同工不同酬，得不到最基本的尊重，有时出了事甚至让联防队员扛，导致许多联防队员对民警表面上尊敬，言听计从，背后却没少发牢骚。
作为一名刑警，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惊奇地发现，比自己更年轻的正股级民警，与副驾驶上那位年纪不小的联防队员关系融洽，谈笑风生，几乎无话不谈，感觉不到正式民警与临时工之间的隔阂。
睡不着，不如坐起来扯扯淡。
他爬起身，好奇地问：“韩队，你一共有多少职务？”
韩博乐了，抬头看看后视镜：“王大，你这一问我发现我官虽然不大，职务数量却不比局领导少。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公安特派员、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政府乡长助理、思岗县公安局良庄乡警务室主任、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三个正职，一个助理，可以吧？”
“可以，比我这副大队长有干头。”
“韩乡长，你少算了一个正职。”老米忍俊不禁地提醒道。
“少算一个？”
“你忘了，你是警务室党支部书记，党内职务比行政职务重要。”
“哎呀，差点把支书忘了，党支部书记也是书记，有人称呼韩特派，有人叫韩乡长，王大刚才喊韩队，唯独没人叫我韩书记。”
……
说说笑笑，车驶过柳下河大桥，进入新庵境内。
晚上全黄灯，不用等，确认南北方向没快速行驶的车辆，打转向灯准备左转弯，等在三岔路口的十几个摩托车和面包车司机，突然围向一辆缓缓停在斜对过的长途客车。
“良庄30，丁湖50，一直把你送到家，不管哪个村！”
“坐我车，我就良庄人，你哪个村的？”
“别挤别拉，我们是老乡，我们家乡人。”
“钱二，你装什么良庄人，小姑娘，别信他，良庄25，丁湖40，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家。”
“我不要人送，请你们让让，我家就在桥那边……”
一帮夜里拉活儿的黑车司机，把五六个刚下车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团团围住，死拉硬拽非要人家坐他们车。凶神恶煞般地抢生意，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吓得快哭了。
别说一个小姑娘，遇到这帮土匪似的家伙，几个明显是从外地打工回来的民工都被吓得手足无措。
“小单陈猛，打开警灯警笛喊话，警告一下他们！”良庄公安特派员干什么的，岂能眼睁睁看着良庄人被欺负，韩博顺手抓起对讲机。
对讲机里应了一声，7号车突然加速拐过三岔路口，一个急刹停在长途车边。
警灯闪烁，警笛刺耳，高音喇叭里传来陈猛的声音：“靠边靠边，全住手靠边！前面人听着，我们是思岗公安局良庄警务室民警，你们公然拦截乘客、拉客、宰客的行为已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严重威胁到我警务室辖区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及公安部相关规定，我有权依法对你们进行查处……”
良庄没派出所，刚设立了个什么警务室。
良庄警务室的公安比柳下派出所、刑警队和交警队的公安“黑”！
前段时间收茧，抓那么多新庵人，柳下这边不少，一个常停在路口拉货的哥们就被抓了，罚两万多。
听说今天下午又去庆丰村带走一外地媳妇。
提起良庄公安，柳下人个个咬牙切齿。恨归恨，面对一辆警车和一辆明显是一伙儿的越野车，黑车司机老老实实谁也不敢吱声。
“良庄人全过来，清点一下各自行李，不要把东西搞丢了。”韩博从储物格里取出纸笔，同老米一起推门下车。
出去打工大半年，对乡里事一无所知，几个旅客很奇怪，暗想良庄什么时候有警车有这么多公安。
正犹豫不决，一个眼尖的认出米金龙，欣喜地喊道：“米支书，我长发，我六队长发！”
“我知道你长发，在车上就认出你了，从东海发财回来的？”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
要去江南执行抓捕任务，没时间在家门口耽误。
老米到底干过村支书，拍拍手，招呼道：“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良庄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韩博同志，你们大晚上从外地回来要注意安全，不要紧张，帮你们登记个身份证，男同志照顾下女同志，过桥之后尽可能结伴而行，长发，往柳南走的你负责送到家，往北走的推选一下……”
平时没什么感觉，直到此时此刻，几个从外地务工回来的良庄群众才发现警察其实蛮好的。
登记完身份证，目送他们过柳下河大桥，抓捕分队再次上路。
王解放回头看了看大桥方向，打趣道：“韩队，要是评选最喜爱的人民警察，良庄人一定全投你票。”
“投我票，别开玩笑，选最讨厌的人民警察差不多。”
“怎么可能？”
韩博苦笑道：“真的，不信你问老米，全乡哪个干部最讨厌，说我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第95章 深夜抓捕
7号车上押解一个带去认门的嫌犯，一路不敢开快。
夜里交警少，大货车喜欢夜里过江，渡口排近一公里队，耽误不少时间，210多公里走四个半小时，快凌晨1点时安全抵达江阳市郊的一个出城检查站。
王解放跟检查站执勤的治安员打听完路，跑到车边问：“韩队，怎么办？”
“我们来一趟不容易，顾不上那么多了。”
过江时张局打来一电话，他认识的两位江阳市局朋友暂时联系不上，让找个旅馆先住下，明天一早去市局请人家协助。跟江阳市局协调好估计要到上午九点，战机稍纵即逝，韩博不想拖延。
不跟地方公安部门打招呼直接抓人，王解放犹豫不决。
事急从权，韩博猛地拉开7号车门，朝里面问：“孟世勇，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很熟悉，离二环路不远，孟世勇点点头。
“再强调一次，这是你立功赎罪的唯一机会，要是敢耍花样，让郝力跑了，所有事你和桂素兰扛！”
“知道，明白，韩警官，我带你们去，不会耍花样我也不敢耍花样。”
论心理素质，女人有时候往往比男人强。
“嫂子”桂素兰跟他并非夫妻关系，其实是郝力的姘头，死硬分子，拒不开口。
陈月红则是个彻头彻底的法盲，居然振振有词说她没干坏事，做的是好事。这边条件好，这边男人吃苦耐劳，西川老家和西南其它省份的女人嫁过来能过上好日子。
去年回老家路上认识郝力的，只知道一个呼机号，其它一无所知。
孟世勇“进过宫”，跟她们不一样。
落网前非常狡猾，落网后发现处境不妙，态度立马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积极主动配合，大事小事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交代出一大堆，以至于分不清是真是假。
不跟江阳市局打招呼，在他带领下直接去抓捕，具有很大风险。如果找错地方，要是抓错人，那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他应该不会拿他的小命开玩笑。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老米老贾，带他上前面车。陈猛，你开越野车带他认路。小单，跟陈猛保持20米距离，确认目标再跟上去。”
“是！”
越野车后排专门装了一根钢管，嫌犯身上仔仔细细搜过，裤带鞋带全抽掉了，押上车铐在钢管上，有两个联防队员看管，根本跑不掉。
王解放没什么不放心的，干脆钻进7号车，打算跟众人一起行动。
江阳市经济发达，有公交车和出租车。
治安检查站主要从事出租车出城登记，只有执行围追堵截行动时民警才上岗。三个治安员搞不清情况，又不敢开口问，眼睁睁看着两辆车押着嫌犯消失在夜色中。
根据孟世勇交代，郝力的窝点在江阳火车站南两公里处的一条公路边。
如果绕来绕去始终找不着地方，那他的交代就有问题。
事实证明他应该没信口雌黄，没进市区，沿二环路直往南，再往东，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南，大约行驶20多分钟，他描述过的地方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两间低矮门面，后面一个院子，右边一条污染比较严重的小河，右边一片已规划成工业园区的农田。把房子租给他的村民早搬走了，河边拆得一片狼藉，可能因为建设资金没到位一直没动工，渐渐成为一些盲流聚集的地方。
郝力表面上从事废品收购，院子里各种破烂堆积如山，打开车窗从门前经过，能闻到一阵刺鼻的怪味儿。
没路灯，黑漆漆的，周围杂草丛生，地形不熟悉，暂时不能动手，要先观察下环境。
两辆车缓缓停在20米外的一片树荫下，陈猛带着一个联防队员摸到小河边，打算从河岸绕到院子后面。小单带着另一个联防队员从右侧包抄。
老米把孟世勇押下车，韩博和王解放一起动手将他反铐起来，然后推着他慢慢往门面走去。
前两年上级有文件不许养狗，许多地方成立打狗队，三米长的钢管里是细钢丝做的活套，套在狗脖子上，它纵有千般本事也无从施展，只能等待一顿乱棍打死的命运。
江北不许养更不用说江南，幸好周围没狗，不然狗一阵狂吠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记住我话，别耍花样。”
“记得。”
韩博回头看看紧攥着嫌犯胳膊的老米，再看看拔出手枪准备往里冲的王解放，低声道：“叫门。”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回头路了，孟世勇用西川话喊道：“力哥，力哥，开门，我孟世勇，我们回来了。”
王解放抬起胳膊，很有默契的轻敲两下门。
里面没动静，韩博捅捅胳膊肘，孟世勇又喊两声，灯亮了，依然没人说话。木头门，缝隙大，正准备让开身体，以防被里面人偷窥，后面突然传来小单的吼声：“不许动，往哪儿跑！”
磕磕碰碰东西摔倒的声音不断传来，王解放抬起脚猛踹大门，第一脚没踹开，紧接着又是一脚，门哐当一声踹开了。
韩博打开手电，紧跟着王解放冲进去。
外间没人，只有一堆破铜烂铁。后门大开，后院左墙下两条人影正在搏斗，右墙角一个人被陈猛死死摁在地上。
“住手，警察！”
韩博刚把手电照过去，王解放已同小单一起将负隅顽抗的嫌犯扑倒在地。
“几个，有没有漏网的？”
“没有，就两个。”
“老贾，老柯，你们从大门绕过来。老米，把孟世勇押进来。”
明明说只有一个人，怎么会冒出两个。确认两个家伙已被控制住，韩博挨个搜查院里的一排用石棉瓦搭的棚子。
第一个棚子是做饭地方，一张破桌子，桌上一大摞没洗的碗筷。
第二个棚子一堆破烂，第三个棚子里也没什么，最后一个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一个赤身裸体，蓬头垢面，用一块破破烂烂毛毯盖着的女子，被用铁链子锁在角落里的一根钢管上。
她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有伤痕。

第96章 打出麻烦！
“别怕，别紧张，我们是公安，我们是来救你的。”
韩博用手电照着找到一根灯绳，轻轻一拉，棚子里亮了。被囚禁的妇女比刚才更怕，双手捂着脸，嘴里咿咿呀呀不知想表达什么，系在脖颈皮套上的铁链子哗啦作响。
她三十多岁，体态偏瘦，指甲老长，头发、脸上、手脚和裸露出来的身体上满是污垢，角落里放着搪瓷饭盆和一个塑料痰盂，吃喝拉撒睡全在这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尽管棚子四处漏风，空气中仍充斥着刺鼻的恶臭。
这帮混蛋，居然把人当狗一样栓着！
韩博连忙拉绳关掉点灯，试图缓解下她紧张恐惧的情绪。
“韩乡长，郝力不在。”
“什么？”
陈猛下意识捂着鼻子，沮丧地说：“外面是两个小角色，他们说郝力回老家了，昨天中午走的。”
竟然让主犯给跑了！
韩博啪一声拍了下大腿，后悔不迭地说：“回老家，可能吗？他在附近，他就在附近，怪我，不该这么仓促的，不然不会打草惊蛇。”
“韩队，这不怪你。”
王解放收起枪，探头看了一眼囚禁在里面的妇女，掏出香烟说：“主犯狡猾，警惕性极高，具有一定反侦查能力，见不到孟世勇和桂素兰一起回来绝不会露面，或许郝力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我应该再做做桂素兰工作，哪怕押上车在路上做。”
过去几年，王解放协助拐出地公安部门解救出好几名妇女，非常清楚打拐工作有多难，劝慰道：“放长线钓大鱼是个办法，关键风险太大，况且没那个时间。韩队，别气馁，至少抓获两个同伙，又解救出一名妇女。对我们来说，救跟打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
想想是这个道理，跑掉的将来可以抓，被拐卖的妇女不及时解救出来，她们这一辈子就毁了。
韩博微微点下头，苦笑着说：“没带一个女同志来不方便，老米，老贾，你们是老同志，看上去比较憨厚，给人感觉值得信赖，帮帮忙，进去处理一下。”
“我们去？”米金龙愁眉苦脸。
“你老同志，女儿那么大了，老贾马上抱孙子，你们不去谁去。我们是小伙子，我们不方便。”
这个理由够充分，米金龙无奈地叹道：“好吧，车上正好带两件衣服，我去拿，不管合不合适，先让她穿上。”
“找找有没有热水，让人家洗洗。”
“知道，这么臭，不洗能上车么。”
小单将一个刚落网的嫌犯押到门面里，打开电灯搜身，抽掉腰带，让他跪在墙角边，开始审。另一个嫌犯关押在后院的石棉瓦棚里，陈猛审。
孟世勇表现不错，用不着跪，把押上刚开到大门口的越野车，在车上问。
这儿囚禁一个妇女，不知道囚禁多少天，地方没找错也没抓错人，关键这些情况他开始没交代。
韩博冷冷地问：“怎么回事，郝力人呢？”
没抓到郝力，事要由他扛，孟世勇更急，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韩警官，韩警官，我带人走时郝力在这儿，他没说要回老家，天地良心，我说得句句是实话。”
“以前送人回来时他在不在？”
“在啊。”
“那他这次为什么不在？”
想到每次送人桂素兰总有意无意离开一会儿，孟世勇惊呼道：“可能他跟桂素兰约过什么暗号，桂素兰没打电话发暗号，他担心出事先跑了。”
韩博怒火中烧，拍着他脸问：“为什么不早说？”
“韩警官，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是猜的。再说桂素兰是他的女人，晚上不跟我住一块儿，干什么事不告诉我，除了送人拿钱我什么都不知道。”
“认不认识里面两个人？”
“见过，不知道名字，在这一带捡破烂收旧货的，说是捡是收，其实是偷。看见找工作的，要饭的，捡破烂的，落单的妇女，他们就骗到这儿卖给郝力，郝力再想办法卖出去。”
“囚禁的妇女呢？”
“不认识，不知道，没见过，我从来没去过后院。韩警官，我有工作，有一辆黄包车，能自食其力，不是游手好闲，我是鬼迷心窍上他当，稀里糊涂帮他送人的。说是送人，是送他的女人，送桂素兰，拐卖那些不关我事……”
这家伙，倒挺会推卸责任。
三个人，同时审，相互验证，想撒谎没那么容易。
结果证明孟世勇依然没信口开河，两个刚落网的嫌犯承认有盗窃和拐骗妇女的犯罪行为，承认在帮郝力做事。
跑掉的家伙比想象中更难缠，利用收购废品的便利条件，有针对性拉拢一些在江阳市流浪的外地人，通过外地盲流拐骗乃至绑架落单的外地妇女，再通过其发展的中间人（比如陈月红），将妇女卖到经济欠发达的江北地区。
不绑架江阳人，不在江阳卖，有废品收购站作为掩护，江阳市公安局很难察觉。并且通过已经掌握的线索可确认，他不光不断发展“下线”，还有“上线”。
从柳下镇庆丰村解救出来的沈秋艳，不是在江阳市被绑架的，是被他及他的同伙在西川老家，以职业介绍为名拐骗到江阳，再从江阳拐卖到柳下的。
组织严密，分工明确。
想打掉这个团伙，只有抓住他，抓这些小鱼小虾没用。
正检讨这次行动犯过哪些错误，下次应该注意什么，老米从屋里跑出来说：“韩乡长，那个妇女脑子有问题，可能是疯子，不知道是吓疯的，还是本来就疯。”
“疯子？”
“不信去看，给面包她吃，让她喝了点水，不怕了，笑了，又唱又跳。”
下车进去一看，刚洗干干净净换上男人衣服的妇女，果然在院子里又唱又跳。
“左手锣，右手鼓，手拿着锣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只会唱个凤阳歌，凤阳歌来咿哟嘿，得儿铃咚飘一飘，得儿铃咚飘一飘，得儿～飘，得儿～飘，得儿飘得儿飘飘一得儿……”
麻烦大了，这怎么搞！
带回去，养着她？
韩博哭丧着脸，一下子没了主意。
人贩子不但拐卖正常妇女，同样拐卖残疾人，智障的，聋哑的，失明的，缺胳膊少腿的。相比正常人，他们更喜欢拐卖这些有问题的。
打拐最容易出成绩，那么多办案单位为什么不积极？
一是没经费，二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
韩乡长啊韩特派，现在知道打拐中队长不是那么好干的吧，王解放很同情身边这位被局领导忽悠来打拐的同事，故作轻松地说：“吐辞清晰，歌词一字不差，乐感不错，一句没跑调，估计受了点惊吓，受了点刺激。问题不大，送精神病院看看应该能好。”

第97章 虎头蛇尾
张局让王解放一起来，其实有四个考虑。
一熟悉道路；二加深了解，方便今后沟通；
三是异地抓捕需要两个正式民警，打拐队就韩博一个正式的，王解放来能凑个数字；四是打拐队刚成立，牌子没挂，证件没换。请兄弟公安部门协助，刑警副大队长出面比一个乡镇公安特派员出面好说一些。
捣毁一人贩子窝点，善后工作只有交给地方公安部门，联系江阳市局的工作自然让王解放去。
夜里找市局领导（县级市）不合适，也不一定能找到。
先找派出所，开7号车去火车站问路，凌晨2点半左右，他同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和三个治安员回来了。
老百姓对公安有看法，编出诸如“一等警察交警队，站在路上乱收费”之类的顺口溜。
其实公安没宣传的那么无私伟大光荣，同样没顺口溜描述的那么不堪，在所有政府部门中应该是最辛苦的，姜副所长此刻的精神状态正应了公安自己的顺口溜：
一接电话两眼无神。
三更半夜四肢无力。
五脏六腑七零八落。
久而久之十分痛苦。
百般无奈千篇一律。
万不得已床上爬起。
动手前没跟人打招呼，大半夜把人叫来收拾烂摊子，韩博尴尬不已，递上香烟一脸歉意地说：“姜所，不好意思，我们实属无奈，要是再拖，或许这两个都抓不着。”
不拜山头，不懂规矩，姜副所长很不高兴，推开香烟，哈欠连天问：“主犯跑了？”
“我们分析他极可能躲在附近观望。”
躲在附近观望什么意思，帮你们收拾烂摊子，难道还要帮你们摸排。
姜副所长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招呼众人先把嫌犯和刚解救出来的妇女带到所里，留下两个治安员看守现场。
两个刚抓获的按规定应该先交给他们，孟世勇不行，孟世勇是在思岗落网的，是思岗县公安局的嫌犯。可以让他们审，但审问时必须有思岗的人在场。
想接手刚解救出来的妇女没问题，正求之不得。结果人家发现不对劲，让留在车上。
派出所不大，一个小院儿，两排老房子。
值班的就一个副所长和一个管段民警，在两个办公室分别审刚抓获的两个嫌犯，不知要审到什么时候。会议室几张破椅子，坐着不舒服，韩博干脆回到车上，放下座椅抓紧时间休息。
开车的人辛苦，不睡一会儿回去路上不安全。
老米把孟世勇押上7号车，同另外三个联防队员一起看押嫌犯、照看刚解救出来的“神经病”，让小单和陈猛去越野车上睡觉。
安排得井井有条，对工作极负责，王解放倍感意外，不敢相信他是一个临时工。
韩博倒下就睡，小单陈猛同样如此，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院子里多了五六个人，说着听不懂的江阳方言，围观动物园里猴子似的围着7号车窃窃私语。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戴发间，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
原来那女人又在唱，人越多唱得越起劲儿，凤阳花鼓换成了黄梅戏，听口音应该是徽省人。
“醒了？”王解放不知道从哪儿走到车窗边，点上根香烟问。
“几点？”韩博打了个哈欠，看着对面一排办公室。
“8点20。”
王解放回头看了看，用老家话不动声色说：“来了一个副局长，我简单介绍了下情况，他什么没说，进去跟所里人开会。听姜副所长口气，两个嫌犯我们估计带不走。”
“带不走？”
“在这边有十几起案子，好像又交代出几个人，姜副所长和昨晚那个民警带人抓捕刚回来，羁押室关了七八个。”
盗窃案，没线索没办法，有一线索一破就是一串。
昨晚那俩小子交代过，派出所有行动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韩博揉揉双眼，又问道：“暂住证的事他们怎么说，能不能查清郝力身份。”
经济发达又怎么样，做事不大气。
怕麻烦，不许夜里解救出来的妇女进办公室门。
有了线索，净忙着组织力量去抓捕，对兄弟公安部门的同志不管不问。一顿早饭能花多少钱，就是不请，像思岗公安局没来人一样。
你们以后要是去思岗，一样不会给你们好脸色。
王解放暗骂了一句，低声道：“特业管理不到位，搞出那么大漏洞，外来人口管理一样存在问题，只有桂素兰的记录，没郝力的登记，孟世勇也没有。”
废旧物资回收属于特种行业，要经过公安机关审批才能向工商部门申请营业执照，辖区里有一个涉嫌绑架、囚禁、拐卖妇女儿童的无证废品收购站，辖区派出所的特业管理工作存在多大漏洞不言而喻。
工作不到位，辖区窝贼，让一个无证废品收购站成为拐卖妇女的集散地。
对这个派出所，韩博同样一肚子意见。
推门下车，正准备找个水龙头洗把脸，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会议室走出来，王解放急忙掐灭烟头上前介绍。
江阳市公安局万副局长，也就是张局提到的“朋友”。
“小韩同志，辛苦了，夜里手机充电，没接到你们张局电话，早上才接到的。干得不错，奔波两百多公里，捣毁一个拐卖团伙窝点，协助我们市局破获十几起盗窃案，我要给张局打电话，帮你们请功。”
我协助你们，你们应该协助我好不好。
十几起盗窃案算什么，有拐卖十几可能超过二十名妇女严重？
韩博越想越郁闷，不卑不亢说：“报告万局，我们正在调查的犯罪团伙绑架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属影响恶劣的特大案件，要上报我们南港市局乃至省厅，要向妇联通报，或许过不了几天上级就要挂牌督办。”
年轻人，拐卖妇女儿童案件是很严重，但打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思岗是拐入地，我江阳是中转地，想彻查这个案子，想调查取证，还需要拐出地公安机关参与。
被拐卖的妇女来自七八个省十几县市，省厅协调不了，要公安部协调。
破这样的案子花钱如流水，经费谁出，所以各地打拐主要以解救被拐妇女为主，想将人贩子绳之以法，难！
万副局长懒得跟一个小民警解释，掏出手机笑道：“小韩同志，你先去吃点早饭，我给你们局领导打电话。”
“不用了，我们带了干粮，车上有面包、有火腿肠、有水。”
“行，你们先吃，工作重要，吃饭一样重要。”
回到车上咬了几口面包，张局电话到了，领导在电话里热情洋溢地说：“小韩，干得漂亮，江阳市局领导对你们评价很高，说你们敢打敢拼，没给我们思岗公安局丢脸。主犯跑了下次有机会再抓，夜里抓获的两个嫌犯移交给江阳市局，解救出来的妇女也交给他们，孟世勇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张局……”
“听我说完，他们有安康医院（公安局的神经病院），有专门的收容所。我们没安康医院，我们的收容所就是看守所就是拘留所，把人带回来怎么安排。这是好事，明白吗？”
这估计是条件，我把两个嫌犯移交给你们，让你们破一串盗窃案，但你们要同时接手“神经病”。
把人带回去确实是个麻烦。
韩博权衡了一番，苦笑道：“张局，我服从命令。”
“想通了？”
“想通了，我首先是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其次才是打拐队长。继续追查下去不一定能破获，经费也没保证，而且会影响本职工作。家里那么多事，有三十多个买媳妇的要处理，快过年了治安形势越来越严峻，不能在这个案子上投入太多精力。”
“有大局观，果然没让我失望。就像你说的，事有轻重缓急，我们要先做好本职工作。差点忘了，昨夜县委研究决定要联合公检法司、妇联、民政和计划生育等部门，搞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打拐专项行动。你是主角，赶快回来，具体任务回来之后吉主任会跟你交代。”

第98章 经验教训
来时这几个人，回去依然这几个人。
虎头蛇尾，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竟是这么个结果，小单越想越郁闷，轮流休息的时候跑到越野车上，愤愤不平、喋喋不休发起牢骚。
“想不通？”韩博躺在副驾驶上，闭着双眼心不在焉问。
“郝力肯定在江阳，有体貌特征，知道他说话口音，一个外地嫌犯，只要江阳市局协助，抓他并不难。我们辛辛苦苦，没日没夜，还要花经费，来江阳做什么，不就是抓主犯打团伙么。韩科长，不光我想不通，大家都想不通。”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部下。
领导敢打敢拼，手下有士气有朝气，联防队员很尽职，良庄警务室的整个精神面貌，让王解放非常羡慕，暗叹这样的队伍才有战斗力，不像一些所队死气沉沉，对依法创收的兴趣远多大于对破案的兴趣。
事实上韩博此刻一样想不通，不是想不通此行为什么以“虎头蛇尾”收场，是想不通县里怎么会下定决心联合那么多部门，开展吃力不讨好的打拐专项行动。
良庄打拐打焦头烂额，全县打拐是什么概念，需要投入多少警力财力，需要准备多少经费。
苦思冥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坐起身说：“有什么想不通的，首先，我们这一趟没白跑。捣毁一个拐卖窝点，抓获两个犯罪嫌疑人，解救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妇女。江阳市局会留意郝力下落，一发现其踪迹，立即组织抓捕，到时候会联系我们，同我们一起侦办这个案件。其次，我们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三十多个买媳妇的要处理，全乡治安要维护，不能顾此失彼；再就是通过这件事看到自己的不足，以前在丝织总厂抓几个小流氓，到良庄又抓回一个顾新贵，感觉很了不起，认为天底下没我们破不了的案子。事实上呢，差远了，一只煮熟的鸭子居然从我们手里飞了，要检讨，要吸取教训。”
前两条有一些道理，最后一条小单想不通。
“韩科长，我们好像没做错什么，从昨天下午孟世勇和桂素兰落网到赶赴江阳抓捕，争分夺秒，一刻没耽误。”为证实这一观点，小单又问道：“王大，您是老刑警，您说我们有没有遗漏。”
“没有。”
王解放拍拍方向盘，说道：“换作刑警队，一样这么干。由于没乡党委政府支持，许多善后工作要占用部分警力和精力，反应速度或许没你们快。”
韩博将信将疑地问：“刑警队真这么办案？”
“速战速决，不这么办能怎么办。”
“是啊，我们没错，不需要检讨。教训倒是有，压根不该去找那个派出所。抓完人，带上那个女的，连夜返回，这会已经到家了，哪有后来这么多事。”
“把那个女的带回来怎么安排？”
“我们思岗没安康医院，有神经病医院，在聋哑学校旁边。送去看看，稍微好一点，能想起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不就成了。”
“万一治不好，想不起来呢？”
“找民政局，这种事好像归他们管。”
“小单，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种事民政局不会管。你也不想想，全县有多少傻子疯子，该管的都管不过来，老百姓想办个残疾证享受点政策难于上青天，他们会去管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疯子。”
韩博坐直身体，继续说道：“至于案子，我们部署确实有问题，如果当时再谨慎一点，考虑再全面一些，暂不抓捕孟世勇、桂素兰和陈月红，只要确保那个女孩不受伤害，然后顺藤摸瓜，放长线钓大鱼，一路跟踪孟世勇和桂素兰到江阳，搞清他们跟哪些人接触，结果不会是现在这个样，或许能把整个团伙一举打掉。”
二十三岁正股级，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乡长助理。
有人认为他靠关系，有侯厂长帮忙。
有人说他运气好，走狗屎运帮良庄建筑站要回两百多万工程款，老卢对他很器重，帮他争取到这个准副科级职务；有人说他好大喜功，在丝织总厂治理整顿夜市，到良庄严厉打击收茧贩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直到此时此刻，王解放终于意识到他能够被丝织总厂、公安局和良庄乡领导器重是有一定原因一定道理的。
同样一件案子，自己这个刑警副大队长没发现侦办过程有什么不妥，他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总结出经验教训。
顺藤摸瓜，放长线钓大鱼，把一件普通拐卖案件当电视剧里的大案要案办，要是有足够警力和经费，有那样的办案条件，真可能一举打掉这个拐卖团伙。
让王解放更不可思议的是，韩博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通过这件事，我发现我们的取证手段太单一，许多证据没固定下来。郝力这个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要是以后有他线索，成功将其抓获，就需要大量证据将其送上法庭。可是现在三个嫌犯在我们手里，两个嫌犯在江阳，移交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之后，又不知道会投到哪个监狱服刑。如果判得不是重，过五六年刑满释放，到时候想找他们都找不着。没证据，明知道郝力是人贩子却拿他没办法。所以要未雨绸缪，要有收集证据、固定证据、保存证据的意识。回去之后，砸锅卖铁也要添置一部摄像机，口供材料要，影像证据也要。摄像机要添置，照相机一样要添置，长镜头，单反的，交易时把他们拍下来。不交代没关系，我不需要口供，不怕嫌犯将来翻供。另外再一人配一个记者采访用的小录音机，执法时审讯时打开，全程录音，留下证据。万一嫌犯将来诬陷我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可以拿出来自证清白。许多影视剧中的侦查手段尤其司法鉴定技术迟早会普及，痕迹检验这一块我们要学，生物物证如何收集保存一样要学。DNA检验技术不是神话，事实存在的，通过一根毛发，一点皮屑，一点血渍，一口吐沫就能比对出谁是嫌犯。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现在没条件不等于将来没有，只要把证据保存下来，案子现在破不了将来能破。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至少我们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有许多关于证据的，韩博像开闸放水般侃侃而谈。
重视证据，倡导“零口供”办案，这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民警，分明是经验丰富且极具前瞻性的警校老师。
他不光会当官，不光能搞钱，一样会当警察。
更难得是好学肯钻，两个多月考到律师资格，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真能学会刑事侦查和痕迹检验，真能成为公安战线上的一个多面手。
在别人面前，王解放多少有那么点优越感。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年轻的乡长助理、公安特派员、警务室主任、警务室党支部书记、打拐队长兼治安联防队长面前，那么点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第99章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10点47分，抓捕分队安全返回警务室。
铁门大开，传达室坐着一个联防队员，三十多个买媳妇的已经去了看守所，不然安全保卫工作不会如此松懈。
老王同志办事效率极高，“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牌子已经挂上了。虽然这个中队县编办不承认，但比名不正言不顺的良庄乡警务室强，一到门口一看见这牌子便能感觉到这里是公安机关。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打拐中队边上居然加挂一块“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政府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办公室”的牌子。
颇有点宣示主权的意味，似乎想以此告诉所有人，警务室是良庄乡人民政府的，不是县公安局的。
绝对是老卢的指示，如果没猜错，这个打拐办主任应该是周正发兼任。
跳下车，走进大厅，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牛部长，您也在。”
“回来了，这一路是不是很辛苦？”
“有车，条件好，算不上辛苦。”
牛青山不无好奇的打量了下王解放，开门见山说：“小韩，我就是来管你借车的，两个接兵干部要家访，打算去县武装部接一下，再送他们下村转转。”
征兵是大事，鲤鱼跳龙门，在良庄仅次于中考。
为多争取几个参军名额，老卢和他每年不知道要往县武装部跑多少趟。
越野车本来就是乡里的，乡里用一下很正常，再说牛部长对自己一直很照顾，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让陈猛送您去。”
“那就不客气了，12点半我再过来。”
“快到饭点了，回去做什么。忘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安局刑警大队王解放副大队长，王大队正好要回县里，吃完饭一起走。”
王燕嫣然笑道：“是啊，饭全做好了，牛部长，走，我们去食堂。”
食堂里空荡荡的，就抓捕分队几个人，韩博洗完手，端起碗筷问：“王燕，工作组呢，工作组在哪儿吃饭。”
“我们这儿就秦师傅一个人，做不过来。工作组和那些妇女小孩的饭建材机械厂食堂做，做好直接送蚕桑指导站，丝绸公司来收茧时也是他们做的，王主任在那边照看。”
小单嘀咕道：“七八十个人吃饭，一天三顿，要花多少钱。”
“工作组的饭我们管，那些妇女小孩的饭是要收钱的，每人每天10块，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哪经得住她们吃。”
“刚解救出来的那几个呢？”
“那几个我们管。”
韩博沉吟道：“总这么养着不是事，卢书记和局里有没有什么指示。”
王燕下意识看了看牛青山，苦笑着说：“卢书记给我们开了张空头支票，乡里的10万善后款，说是从将来的治安罚款返还中出。说要加大对警务室的支持力度，以后的治安罚款返还全额划拨给我们使用。”
以前每年乡里大概能落20万治安罚款，跟公安局达成40%返还的协议之后，一年这方面“收入”不会超过10万。
老卢算盘打得真漂亮，承诺由乡里出经费善后，赢得一个好名声，事实上一分没出，所谓的善后经费最终还是要警务室自己依法创收。
牛部长忍不住笑道：“小韩，小王，现在你们好像吃了亏，长远看你们沾光。细算起来应该感谢卢书记，要不是他极力争取，你们能拿到43%的返还？”
以前是不知道，被忽悠了，现在对局里那些弯弯道道是一清二楚。
韩博摇摇头，夹起一筷子菜说：“牛部长，返还10%是局里针对特派员的，局领导认为公安特派员就一个人，用不着那么多经费。我们现在跟派出所差不多，加挂打拐中队的牌子之后，经费压力大过所有派出所，43%不算多，应该跟交警队一样全额返还。”
“那不成坐收坐支了！”
“收支两条线，先交给局里，局里交给财政局，财政局再返还回来，算不上坐收坐支。”
一些困难到极点，欠一屁股债的派出所，在治安罚款这一块儿局里确实是全额返还。
交警队要添置维护交通管理设施，比如在主要路口安装红绿灯、摄像头，又比如路障、路面划线、设置交通警示牌，县里不给经费，必须也只能全额返还，就这样仍然不够。
你良庄警务室不一样，有办公大楼，有两辆车，外面不欠债，条件好的令人发指，能有43%不错了，想全额返还无异于痴人说梦，局领导打死也不会同意。
他在路上对单位建设有一个很夸张的远景规划，需要几十乃至上百万。
王解放知道他非常缺钱，但对局里能否同意治安罚款全额返还表示严重怀疑，一声不吭，笑而不语。
韩博对此同样不抱太大希望，若有所思地说：“过几天收明年的治安联防费，三口之家20，五口之家一样20，这么收不科学不合理不公平。回头跟周主任说说，看能不能改成每人5块，人多多交，人少少交。”
每户20能收13万，要是按照每人5块，至少能收17万。
王燕眼前一亮，扑哧笑道：“这个方案好，这个方案公平，韩乡长，我感觉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不是自己的创意，是老上司姜国平的。
想起“不科学”这个词，韩博就想笑。
这次不算成功的打拐，主要受限于两个方面，一是“后方不稳”，各村警务室没真正搞起来，联防队员数量不够，装备跟不上。不把辖区治安搞好，达不到少发案、少窝贼、不窝贼的基本要求，根本无法心无旁骛地去打拐；
二是经费不足，打起拐来花钱如流水，没三五十万垫底别想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韩博决定把创收进行到底，面无表情地说：“吃完饭小单和老米把孟世勇送看守所，他们的案子交给小勇办，让小勇负责到底。王燕，你同我一起去老党校，好好问问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尤其那些跑过没跑掉的，问问当时哪些人参与囚禁过她们的。问出一个传讯一个，查实一个处理一个！”

第100章 说情，人情
吃完饭，去楼里给吉主任打电话。
办公室座机嘟半天没人接，让寻呼台呼两次没回，估计出去办什么事，周围找不到公用电话。
手机号他知道，要是有急事，早打手机了。
张局早上说什么县里要搞一个为期半个月的打拐专项行动，你是主角，赶快回来，那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正股级小民警，在局里都是配角中的配角，哪有资格在县里组织的行动中当主角，况且局里并非不知道这边有多忙。
至于打拐中队长要在打拐专项行动中扮演什么角色，根本不用去操心。
这个中队长只是兼职，“有事打拐，没事维护治安”应该反过来。作为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首先要干好乡党委政府安排的工作，维护好全乡治安，然后在有时间和经费的前提下去打拐。
小单押解孟世勇去看守所，陈猛送牛部长和王解放去县里，小任和高亚丽在老党校保护那些“解救”出来的妇女不受骚扰，安小勇在看守所挨个审问买媳妇的人，把材料全整理好才能移交给预审科，预审科确认无误再交给法制科……家里就剩下他跟王燕两个人和一个联防队员。
警务室不能离人，王燕提议她去老党校，让他在家值班带休息。
询问被拐卖的妇女，女同志去比较方便，韩博从善若流，坐在接警台里总结起警务室这段时间的工作，考虑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开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想到什么记下来，正写得投入，柳北村聂支书来了，提着一个上面印有“良庄乡人民政府赠”的公文包。
“韩乡长，忙不忙？”
“不忙，聂支书，请坐，我去倒杯水。”
“不用麻烦，刚吃完饭，喝两大碗汤，不渴。”
聂支书回头看看户籍服务台，有意无意看看大厅两侧的其它办公室，确认一楼就他一个人，从包里取出一鼓囊囊的信封，往接警台里一塞，愁眉苦脸说：“韩乡长，张玉珍是我表嫂，没上过学，没文化，农村妇女，法盲一个，好心办成错事。我表侄在丁中上学，毕业班，明年参加高考，她被关进去了，孩子没心念书，帮帮忙，拜托了。”
张玉山买媳妇的事是他姐姐张玉珍一手操办的，抓的现行，这样的人不太好放。
韩博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笑道：“聂支书，你这是干什么，没必要，这样不好，收起来。”
“韩乡长，帮帮忙，给我个面子。不怕你笑话，她一家老小昨晚就去我家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走，我也是没办法。”
吃饭时牛部长提过，在老卢极力建议下，县政法委对买媳妇的人如何处理已经定下调子。
作为执法人员要秉公执法，同样要兼顾人情。何况警务室许多工作，离不开他们这些村干部支持，要是没他们帮助，治安联防费都不一定能收上来。
韩博把信封往他包里一塞，诚恳地说：“聂支书，不是我不帮忙，是这个忙帮不上也不能帮。”
“韩乡长，她家情况特殊，我表弟在工程队，年头出去，年尾回来。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七亩多地，养四张籽蚕，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不能坐牢，她要是坐牢，这个家就完了。”
“坐牢？”
“韩乡长，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早上广播里说了，县领导讲话，买媳妇的要从重从严查处，要判三年！”
县里搞的专项行动声势很大，这么快就上广播，可是这么一来不就打草惊蛇了么。
韩博越想越糊涂，摁住他想再掏信封的手，笑道：“聂支书，你多虑了。张玉珍张玉山姐弟的情节是最轻的，我们及时解救，那个女孩没受到多大伤害，姐弟俩后来的认罪态度也比较好，判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用坐牢？”眼前这位来良庄没多久，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却是出了名的，聂支书将信将疑。
“不用，我可以保证。”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旋即脸色一正：“拘留15天是少不了的，买媳妇的那几千块钱属赃款，要按规定没收上缴国库。我们严格按规定办案，除此之外不会再处以罚金。”
这年头，落到公安手里不坐牢也要大出血。
前段时间那些收茧的，一个个被罚得几乎倾家荡产。
表弟媳妇不要坐牢，不要再罚款，只拘留15天，聂支书终于松下口气。发现眼前这位不是特别难打交道，至少公事公办，不像丁湖派出所吃人不吐骨头。
打发走柳北村支书，红旗村陈会计来了，不是为陈月红，是来帮村里另一个买媳妇的人求情。
那家伙孩子已四岁，买来的媳妇舍不得走。
按县里定下的调子，这种情况先拘15天，再让亲属办取保候审，然后判3至6个月管制，一样不用坐牢。
对收买拐卖妇女的，相关规定没有处以罚金的条款，他不会因为买媳妇被罚款，但要交计划外生育的罚款，罚多少计生办说了算，跟警务室没关系。
陈会计搞清楚情况，千恩万谢，说一大堆好话，直接奔乡政府，去找计生办的人。
走马灯似的，打发走一个又来一个。
跟约好一般，轮流进来，不会同时来两个人。
净忙着应付这事，时间全浪费掉了，小单把孟世勇送到看守所，回到警务室正准备汇报安小勇那边情况，手机突然响了，号码很陌生，竟然是长途。
“韩特派，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我下焦派出所老吴，还记得吗？”
区号是北河省林坊市的，韩博反应过来，急忙起身道：“吴所好，吴所好，吴所，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要出差来我们这儿。”
“不是我要去，是顾新贵的老婆孩子要去。不知道详细地址，跑所里来问我，哭哭啼啼，不告诉地址不走。没办法，只能把你名片给她。她有一亲戚在津门工作，已经帮她娘儿仨买好火车票。今天下午出发，两三天估计能到。一个女人，带俩孩子，千里迢迢去探监，看着挺可怜的。韩特派，帮帮忙，跟看守所打个招呼，等到了让她见一面……”
不管顾新贵之前做过什么，他在北河的表现是可圈可点的。
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就是干活，从早干到晚，地里干完去修理铺干，修理铺忙完回去做家务，连洗衣做饭那种女人的活儿都干。
烟酒不沾，不赌不嫖，省吃俭用，吃苦耐劳，没任何不良嗜好。
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继父，他非常称职。
村里女人无不羡慕他老婆，个个说他老婆捡了个好男人。
现在看来他没白付出，已经这样了人依然对他死心塌地，法律不外乎人情，这个忙必须帮，韩博保证道：“吴所，您放心，她们到了这我安排，我先去找找顾新贵亲属，相信他亲属会热情接待的。”

第101章 出发点不一样
来回奔波两千多公里，把人儿子抓回来开公捕大会。
盗窃、伤人、潜逃，法院不会轻判，顾新贵不蹲七八年出不来，现在去他家绝对不会受待见。同样一件事，不同人出面结果会大为不同。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既然得罪了人，就不要去讨人厌。
韩博想了想，干脆让刚回来的小单和老米跑一趟，去做做顾新贵父母工作，让二老过两天接待下从未见过面的儿媳妇及两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子。
顾新贵三十好几，出来估计已经四十多。
坐过牢，有前科，到时候怎么娶媳妇，现在这个媳妇对顾新贵死心塌地，一定要想方设法哄住。可怜天下父母心，两位老人应该会热情接待。
小单刚把7号车开出大院儿，一辆切诺基警车和一辆桑塔纳缓缓开进来了。
难怪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打呼机不回，原来吉主任在路上。
“联系”自己的局领导亲临，轿车上坐的估计也是领导，韩博急忙跑上去立正敬礼：“良庄公安特派员韩博，欢迎吉主任来警务室检查工作。”
搞得很正式，吉主任非常满意，举手回礼：“请稍息。”
“是！”
“白主席，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打拐英雄，我们公安局刚成立的打拐中队中队长韩博同志。小韩，这位是我们县妇联白主席。”
四十多岁的一位女干部，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得体的风衣，有气质，坐得是轿车，不介绍都知道是领导。
妇联的全称是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是党领导的为争取妇女解放而联合起来的各族各界妇女的群众组织。其基本功能是代表、捍卫妇女权益、促进男女平等，亦同时维护少年儿童权益。虽然被定性为“非政府组织”，其实跟政府部门没什么区别。
正科级，跟老卢一个级别，必须表示出足够尊重。
韩博再次立正敬礼：“白主席好，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韩博，欢迎白主席来我中队指导工作。”
“韩博同志，别这么严肃。”
白主席轻握着他手，侧身道：“韩博同志，我是代表广大女同胞来感谢、来慰问你们的，你们以高度的责任感，开展打击拐卖妇女的行动，在破获案件、解救被拐妇女方面取得明显成效，对拐卖妇女的犯罪分子和收买妇女的人以极大震慑。让好几个家庭得以破镜重圆，让广大妇女的人身安全得到有力保障……”
记者！
车上居然下来一个县电视台的记者和一个摄像师，一个举着话筒，一个扛着摄像机，招呼都不打就开始采访。不过镜头好像始终对着白主席，她抑扬顿挫，热情洋溢，显然早有准备。
“我们妇联将‘代表和维护妇女权益、促进男女平等’作为基本职能，将一如既往地积极配合公安部门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共同做好维护妇女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的工作。也预祝你们的打拐工作取得更佳战绩，期待更多被拐卖的妇女早日回归温暖的家园。”
“谢谢白主席，感谢白主席的鼓励和支持，我们打拐中队一定坚持不懈，对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坚决予以打击，在局党委领导下同妇联一起共同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
不愧为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
不愧在江城上念四年大学，见过大世面。
坚持不懈，对犯罪分子坚决予以打击，不忘在局党委领导下，说得多好！要是换作一个不识好歹的，肯定来一句“我们一定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部下应对得当，吉主任很满意，等漂亮的女记者放下话筒，微笑着说：“小韩，我们是从看守所过来的，记者同志刚拍过那几个人贩子，拍过那些收买被拐卖妇女的涉案人员，接下来要采访你们解救出来的妇女，白主席也要慰问一下她们，人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报告吉主任，报告白主席，解救出来的妇女暂时安置在蚕桑指导站，在集市，离这大约一点五公里。”
“坐我车，给我们带路。”
“是。”
记者同白主席上一辆车，警车上就司机和“联系”自己的局领导，韩博坐在后排，趴在副驾驶椅背上问：“吉主任，我们就抓几个人贩子，解救几个妇女，白主席慰问，电视台采访，至于搞这么夸张？”
居功不自傲，这样的小伙子太少了。
吉主任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平时不至于这么夸张，现在不是平时，现在是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专项行动期间，县里需要树立一个典型，需要一个打拐英雄震慑那些买媳妇的。你破获一个拐卖团伙，解救出那么多被拐卖的妇女，将全良庄买媳妇的人一网打尽，不树立你树立谁，你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可是，可是县里怎么会突然想起打拐，而且拐也不是这么打的，应该先摸底，然后组织力量同时行动，这么搞会打草惊蛇。”
在良庄工作，想不到很正常。
吉主任低声解释道：“昨晚卢书记去县委汇报，县领导正在召开常委会，研究这个年该怎么过。良庄无债一身轻，什么不用担心。其它乡镇不行，许多乡镇领导已经做好出去躲债的准备。春节即将来临，再过几天就是97，香港马上要回归，稳定压倒一切。大过年，如果再不发点工资，教师会闹事，退休人员会上访。县财政挤出一部分，谢书记和杨县长帮几个问题最严重的乡镇协调到一点银行贷款，但仍有很大缺口。听完卢书记汇报，杨县长认为这是个机会，决定利用打拐的契机，将一些计划外生育的社会抚养费征收上来。”
“买媳妇的？”
“嗯，他们大多没领结婚证，未婚先育就是计划外生育，按规定是要处以罚款的。普通人超生躲躲藏藏，顶多去扒他家房子。买媳妇生孩子不仅违法而且犯罪，他们要是敢逃就是逃犯，就要发通缉令全国追捕。良庄一下子抓几十个，能够体现出县委县政府在打拐上的决心，所以县领导认为只要宣传到位，征收工作应该不难做。”
这哪是打拐专项行动，这分明是罚款专项行动。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问：“买媳妇生孩子的全县能有多少，能罚多少，就算全罚上来又能顶多大事。”
“县里上午安排各乡镇和我们公安局摸过底，把91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施行《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之前的算上，全县不少。集中清理一下，没办结婚证的补办结婚证，计划外生育的把罚金收上来，顺便帮那些孩子把户口上了，同时对那些想买媳妇的人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一举几得，不是什么坏事。”
光计划外生育罚款不一定能威慑住，韩博又问道：“吉主任，这是不是意味着对那些买媳妇的人来个一刀切，只要缴纳罚款就既往不咎？”
“怎么可能，收买拐卖妇女违法犯罪，我们公安机关一样要查处，态度好的管制，态度恶劣的移送检察院起诉。”
“什么叫态度好？”
“各乡镇要成立工作组，敦促那些买媳妇的人积极主动配合调查，一星期内办理取保候审，逾期不办理的严厉打击。”
明白了，各乡镇想收一笔计划外生育的罚金渡年关，局里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罚没一笔取保候审的保证金。
对那些买媳妇的人，《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没有处以罚金的条款。局里只有打取保候审保证金的主意，三天两头传讯，只要一次没及时到案，就可以合理合法的将保证金罚没上缴国库，然后再返还到局里。
同样是打拐，出发点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专项行动结束之后，至少两三年内没人再敢买媳妇，除非他做好被公安和计生部门重罚的心理准备，确实能威慑住那些想买媳妇的人，进而达到“没有买，就没有卖”的最终目的。

第102章 综治办要发挥作用
白主席来慰问不是空口说白话，带来一后备箱慰问品。
桔子、苹果、麦乳精，毛巾、香皂、洗衣粉。有吃的有用的，种类不少，量不大，价值也不高，算下来不超过500块钱，三十多个妇女和二十几个孩子，搞得周正发和王燕不知道该怎么分发。
妇联无权无钱，名副其实的清水衙门。
白主席虽然坐的是轿车，但轿车并不是妇联而是县委的，人能来，能带点东西已经很不错了，送几个妇女回原籍的路费，以及几个不想留在思岗想打胎的医药费营养费，实在不好意思跟人家开口。
既然决心打拐，就有吃力不讨好的心理准备。
韩博没王燕那么失望，送走两位领导和电视台的同志，又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同沈秋艳等几个相对熟悉一点的女同胞聊了几句，跟一直守在这里的综治办主任兼打拐办主任周正发走进朱站长办公室。
“她们的情绪基本能够保持稳定，周主任，要不是有你，要不是有工作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博有感而发，说的是肺腑之言。
三十多个妇女，有的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回亲人身边。有的患得患失，既想回老家又舍不得孩子。还有一些人同情被关进看守所的丈夫，生怕丈夫被判刑坐牢。
工作组事无巨细全考虑到了，针对性的做思想工作。
焦乡长的爱人颜老师，更是带头把自己和孩子不穿的衣服拿过来送给她们，动员良中良小的教师一起捐赠。
走进老党校，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温暖的，人们是有爱心的，人与人之间关系没那么冷漠。
周正发接过烟，感叹道：“别说了，再说我脸红。行动前，竟认为这是没事找事。看到她们，听到她们的遭遇，特别看到她们跟老家联系上，打电话时哭成那样，心里非常难受，造孽，真是造孽！你出去抓捕一夜没睡，我在这一夜也没睡好，睡不着。”
性情中人，难怪老卢那么器重他。
韩博揉了把脸，凝重地说：“说是还欠债，许多人一生已经毁了，这一笔笔债根本没法还，根本还不清。对于她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们的极限，现在能做的就是亡羊补牢，对拐卖妇女和收买被拐卖妇女的犯罪行为保持高压态势，想方设法确保不再添新债。”
“这一点我举双手赞成，打拐工作必须坚持下去。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谢谢。”
“谢什么，你兼任打拐队长，我兼任打拐办主任，打拐是我们的分内事。”
综治办主任没权没钱没兵，许多干部不愿意干。
如果有领导重视支持，综治办主任在维护治安上能发挥很大作用，因为他有权组织协调许多部门。
维护社会治安，确保社会稳定，不只是公安一家的事。
韩博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烟，说道：“周主任，上级对打拐不能说不重视，只是缺乏全国一盘棋的思维，各地打拐都是‘区域作战’，没有一个全面的规划，具体措施、责任分工不明确。在我看来打拐不只是打击和解救，应该涵盖预防、打击、受害人救助、遣返及康复。不能跟过去一样只讲战果、不讲保护，解救妇女之后，就将她们扔火车上了事。要从受害妇女儿童的生理、心理角度去理解打拐。她们被拐卖之后，身心受创，她们的安置、心理的干预及之后的生活和成长，都应该是我们要关注的问题。”
到底接受过高等教育，从一个案子上竟能想这么多这么远。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必须承认他有一套，尤其政治敏感性，堪称敏锐。
他上任特派员第一天，就去查文化站电子游戏厅。
良庄重视教育，卢书记比较守旧，同时注重民意，顺水推舟坚决予以取缔，最终出现在其它地方可以开，唯独在良庄不行的怪事。
许多人嘴里不说，心里却感觉有点过。
结果大前天上午，文化部、公安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联合下发《关于加强电子游戏机娱乐场所管理取缔有奖电子游戏机经营活动的通知》。
要把治理整顿作为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重要工作来抓，要求从1996年12月1日起，对电子游戏机经营场所再从事有奖经营活动的，一律按赌博活动，由各级文化、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依法予以查处。对业主、经营者按聚众赌博依法查处。
文件措辞强硬，明确提出各级文化、公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得敷衍了事。
良庄走在前面，接过上级下发的文件看看，随手放一边，不是不重视，是早取缔了，我们工作做在前面。
这次打拐同样如此。
本以为会打出大麻烦，没想到再次走在前面。
这边刚抓完人，正忙着处理和善后，县里就组织声势浩大的打拐专项行动，没麻烦，只有成绩。
周正发不再认为眼前这位是书呆子，不禁问道：“韩特派，你现在兼任打拐队长，县里又组织多部门联合开展打拐专项行动，你是不是抽不开身，抽不出警力送那几个归心似箭的妇女回原籍。”
“县里的行动暂时没我什么事，警力确实紧张，警务室确实抽不出人送沈秋艳她们回家。周主任，我是这么想的，能不能成立一个打拐志愿者团体，组建一支志愿者队伍，动员工作组的同志成为打拐办的打拐志愿者，协助我们救助和遣返受害人。”
“马上元旦长假，请同志们出趟远门，帮着送几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这是做善事。关键是经费，教师和医生护士工资不高，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不能让人家自己掏钱买车票。”
你把这些琐事接过去，我才能一心一意抓贼打拐。
韩博早有准备，微笑着说：“周主任，经费没问题，车旅费由警务室承担。另外再挤出两万，作为打拐办，不，作为综治办的活动经费。快过年了，利用严打、公捕大会和打拐这股声势，搞搞法制宣传，做点治安防范方面的工作。”
作为一个干部，谁不想干出点政绩。
关键没钱，没钱什么做不了。
周正发乐了，拍着桌子笑道：“韩特派，只要有经费，我综治办就能发挥作用，这些善后工作和法制宣传就不用你操心。两万就两万，不许反悔！”

第103章 谨小慎微
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了许多事就好说。
治安联防费每户收20块钱“不科学”，每人收5块钱多好，周正发深以为然，拍胸脯说这事包给他。
参与囚禁、胁迫被拐卖妇女的村民涉嫌违法犯罪，要追究，要查处，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今后想买媳妇的人，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买媳妇的事在良庄继续发生。
警务室不是能够创造经济效益的企业，乡里和公安局没拨款，基本工资发不全，经费全靠收治安联防费和罚款返还。
警务室没钱，综治办打拐办哪有钱？
已经拘三十多个，不在乎多抓几个。工作组就是为打拐成立的，只要与打拐有关的事工作组全有权管。周正发咬咬牙，让放心大胆抓，善后工作他来做。
他愿意帮忙，警务室能省很多事。
二人就良庄未来的治安防范事宜交换完意见，韩博同王燕一起步行回警务室，召集刚从顾新贵家做工作回来的小单、老米，从蚕桑指导站抽调回来的小任及老王开会，根据王燕提供的涉案人员名单安排传讯工作。
几个做得比较过分，情节比较恶劣的，今晚要组织抓捕。
联防队员在食堂待命，没命令不许回家，熬夜有加班补助，不会让他们白加班。
五十六个人，比买媳妇的还多。
中午吃饭时没仔细想，下午光顾着询问做笔录也没考虑该如何处罚，事到临头王燕猛然想到似乎没有法律依据，愁眉苦脸提醒道：“韩乡长，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在六个月内公安机关没发现的，不再处罚。抓捕容易，抓回来怎么办？”
在丝织总厂的两个月苦功没白费，要是没考律师资格，工作起来绝对没现在得心应手。
所有法规学得最好的便是刑法，虽做不到倒背如流，但主要条款记得清清楚楚，韩博说道：“这不是治安案件，这是刑事案件，涉嫌非法拘禁。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这个拘禁并不只限于有形的、物理的强制方法，要是采取无形的、心理的方法，诸如胁迫被控制对象、利用其恐怖心理或利用其羞耻心理，使其不敢逃亡的，同样属于拘禁行为。”
小单这段时间在拼命学法律，脱口而出道：“他们是帮凶，是同案犯。被拐卖的妇女遭强奸，许多已经生了孩子，也就是说他们不光参与非法拘禁，并且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王燕反应过来，不禁问道：“先抓回来，然后办取保候审？”
活学活用，只能这么办。
虽然手段不是很光明，但他们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罚一点款，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既能震慑住那些想买媳妇和有可能为别人买媳妇提供帮助的人，又能解决部分经费。
一举两得，韩博问心无愧，宣布散会，先去休息，等会吃晚饭，天黑之后行动。
小单是主力，昨夜没睡好，必须抓紧时间上楼睡一会儿，老米代他汇报去顾新贵家的情况。
“……其实顾二成夫妇也有去北河找儿媳妇的打算，他说他教子无方，说他儿子坐牢罪有应得，说要不是我们把人抓回来，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顾新贵了。他不怨我们，只求我们一件事。如果他儿媳妇愿意等，能不能帮他们补办个结婚证，把儿媳妇和两个孙子的户口迁过来。”
果然被猜中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韩博说道：“婚姻法对结婚限制或禁止条件中，并没有规定服刑人员不能结婚。只要符合结婚条件的公民都有结婚的自由，刑法也没有明文剥夺服刑人员的婚姻权。不过这项权利与人身密切联系，人身不自由的时候，权利行使就很困难。”
米金龙跟顾新贵一个村，因为生二胎支书被撤、房子被拆，实在没安身之地才住到水利站。村里的地仍在，农忙时经常回去，只是没像其他村民一样养蚕。
以前跟顾家关系一直不错，想帮这个忙，急切地问：“到底能不能结？”
“理论上可以，事实上结婚也有利于罪犯改造，可能监狱管理部门有顾虑，迄今为止好像没这个先例（第一例是2001年）。好在法院还没宣判，户口还没注销，不需要经过监狱管理部门。”
“对啊，他户口在我们这儿，只要带他媳妇去看守所帮他们拍个结婚照，在乡里就能办！”
是能办，几乎是举手之劳，但事情不能这么办。
不能因为一个罪犯把前途搭上，更不能因此连累到同事，韩博摇摇头：“老米，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所有案件材料上顾新贵全是未婚，一下子变成已婚，上级追究下来怎么解释。”
“不能结？”
这不是知法犯法，这甚至算不上违规。
问题是惯例有时候比法律更死板，在各级领导心目中已根深蒂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开这个先例，搞这个首例。
韩博权衡了一番，起身道：“我想想办法，看局领导能不能同意。”
他言出必行，说帮忙就会帮忙，米志龙没再说什么。
正准备下楼跟联防队员谈谈，小任从隔壁办公室走了出来，欲言又止地问：“韩乡长，那个……那个孟世勇不是交代还有四个被拐卖的妇女么，全是他跟桂素兰拐卖过来的，我们要不要去解救？”
确实有四名被拐卖到南港几个市县的妇女没解救出来，全是在过去一年内拐卖过来的，最近的一个在三个月前，同沈秋艳应该是一批。
四人一个在南州市，一个在如岗县，两个在东港县。
孟世勇记得大概位置，记得在什么地方下的车，不知道属于哪个乡镇，不知道属于什么村，更不知道买媳妇的人姓名，只知道郝力在当地有两个“中间人”。
桂素兰肯定知道，绝对记得，可惜态度恶劣，死不开口。
她开不开口其实没多大关系，四个大活人，有大概位置、体貌特征且口音明显，只要兄弟公安部门愿意协助，查清四人下落，抓捕那两个“中间人”并不难。
事实上昨晚就请局领导协调了。
下午吉主任说由于该团伙拐卖的妇女已超过十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局里不打算请兄弟公安局协助，直接上报市局，请市局刑侦支队协调。
到现在没消息，不知道市局领导怎么想的。
韩博拍拍他胳膊，若无其事笑道：“局领导正在想办法，一搞清其下落立即组织解救，到时候带上你，不会再让你看家。”
多参加几次大行动，实习鉴定就会更好看一点。
小任咧着大嘴嘿嘿笑道：“谢谢韩乡长，我去休息了，不上楼，就在办公室，有事您叫我。”

第104章 侯副市长亲临
计划不如变化，一个电话打乱所有部署。
晚上有重要应酬，抓捕行动只能由王燕全权负责。
司机好找，民警不多，宝贵警力不能耗在接送接兵军官上，请小单那个打算跑出租的战友开越野车，让陈猛回来参加晚上的抓捕行动。
自己不能喝酒，必须请一位能喝且级别较高的领导作陪。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电话问问，没想到听说侯厂长要来，老卢非常高兴，要求这顿饭由乡里做东。富嫂酒家档次太低，去柳下宾馆，他有订餐电话，他安排。
老卢来了，焦乡长来了，建筑站汪经理也来了。
良庄最有权和最有钱的领导全站在警务室大门口翘首以盼，可见侯厂长有多么受欢迎。
“小韩，跟我说老实话，侯厂下一站去哪儿？”
丝织总厂体制改革取得完满成功，资产重组，减员增效，留下的干部职工入股，县里控股，由之前的思岗国营丝织总厂变成江省思岗丝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丁书记被任命为县里刚设立的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副主任，代表县里出任集团董事长，余副厂长出任总经理，王副厂长、李工和厂办钱主任出任副总经理。据说县领导希望丝绸集团能够上市，成为思岗第一家上市公司。
厂变成集团，侯厂长的职务自然要免掉，但谁也不认为他会因此靠边站。
老卢问出了焦乡长和汪经理同样好奇的问题，韩博被盯得很不自在，笑道：“卢书记，我知道的跟您一样多，好像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不可能！”
“为什么，外面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现在不比以前，侯厂这么能干这么有前途的干部，一般是异地任用，不可能在老家出任常务副县长。你一定知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任命中午下来的，县里尤其是老单位尽人皆知。
良庄太远，消息不灵通，他们也没去刻意打听，不然绝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反正等会儿就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韩博笑道：“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被您猜中了，不在县里，去南州，南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县里那么多领导，老卢最佩服侯厂长，抱着双臂感叹道：“常务副市长，嗯，实至名归。这些年全是从外面往我们思岗调，现在终于走出一个领导干部，不容易，不容易。”
“要说走出去的领导干部，我们良庄少么，您电话本里正处副处不知道有多少位。”
“小韩，这是不一样的。”
焦乡长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良庄走出去的大多是军转干部，而且走得一个比一个远。侯厂长不一样，他是在本地成长，在南港市内任职的领导干部。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经济的能力有目共睹，有学历、有文化、有能力，又年轻，比军转干部有前途。”
身边这位绝对是侯厂长的嫡系，否则人上任前不可能来“西伯利亚”。
汪经理拍拍他胳膊，半开玩笑地说：“小韩，常务副市长管经济建设，有侯市长帮忙，去南州接几个工程应该没多大问题。警务室不是缺经费么，建筑站赞助5万，接到工程再加，相当于提成。”
老卢哈哈笑道：“老汪说得对，人家没条件要创造条件，没关系要找关系，我们有条件有关系就要利用起来。明年500万的工程，就这么说定了。”
其它乡镇的建筑站纷纷倒闭，良庄建筑站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与乡里坚持不懈找关系有关。
良庄走出去的干部，老卢电话本上的那些人才，建筑站几乎全找过。
有人能帮着介绍工程，有人能提供工程信息，有人能帮着从侧面了解甲方的情况，这些年极少上当受骗。江城那笔工程款之所以没能拿回来，纯属天灾人祸，不是之前的工作不到位。
事关乡里的财政收入，焦乡长深以为然，煞有介事地说：“小韩，你不光是公安特派员，也是乡长助理，我们没跟你开玩笑，乡里的事要上心。”
让我帮你们找侯厂长帮忙接工程，开什么玩笑。
韩博敷衍道：“三位领导，侯厂马上到，你们跟他直接说不就行了。走出思岗我们就是家乡人，家乡人的忙他应该会帮的。”
“侯厂关心你，你说比我们说管用。当然，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他刚上任，要注意影响。明年先搞几个小工程，等他站稳脚跟再接大的。政治任务，不许不当回事。”
老卢一锤定音，幸好他还知道人家刚上任要注意影响。
正聊着，一辆桑塔纳出现在视线里，开到门口时四人不约而同迎上去，开车门，打招呼，好不热闹。
“卢书记，焦乡长，知道我为什么来良庄找小韩吗，在县里实在没法呆，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手机接得发烫，全是饭局。去这儿不去那儿不好，本想躲个清静，没想到却被小韩出卖了，自投罗网，真是自投罗网。”
侯秀峰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和表情却没半点生气。
老卢紧握着他手，侧身笑道：“侯市长，这你真不能怪小韩，他接电话时我正好在场，知道你要来，我卢惠生能不接待。”
他不是其他乡镇的党委书记，他是思岗资格最老的干部之一，并且他的为人值得称道。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思岗，能让他如此热情接待的人并不多，侯秀峰明知道他是在胡扯，仍装着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苦笑道：“失策失策，给领导打电话总不忘先问一句说话方不方便，给小韩打电话就没想起来，说到底还是犯了官僚主义。”
“侯厂，对不起。”
“没关系，刚才是开玩笑，我跟卢书记焦乡长好久没见，正好聚聚。”
来是临时起意，多少有那么点帮小伙子拜托下乡领导的意思。
侯秀峰岂会生气，指了指司机捧着的两个精美包装盒：“一台是丁总的，一台是李工的，去年去日本考察，他们看着新鲜，忍不住买了，当时身上没带多少钱，还是管我借的，结果买回来没什么用。听老钱说你这边需要，他们请我捎过来，说明书是英文的，回头自己摸索摸索。”
索尼磁带摄像机，抓在手上拍摄，小磁带，不是电视台摄像师扛在肩上的那种。
这种高档电子产品，思岗没有卖，新庵也没有，只有去大城市才能买到。
警务室经费又比较紧张，想到老单位宣传科好像有一台，忍不住给钱主任打电话，想借过来用几天，没想到侯厂长捎来两台。
他们看着新鲜，买回家确实没多大用，对警务室作用就大了。
韩博打开盒子看了看，抬头问：“侯厂长，丁书记和李工买时花多少钱？”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贵重物品，再说又不是他个人用，是单位用。重视收集证据是好事，侯秀峰决定帮两位老搭档把摄像机卖给他，笑道：“不算特别贵，折合人民币八千多，虽然没用几次，终究是二手货，六千一台，卖给你了，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他们反正没用，小李，我记得好像有三脚架。”
“对不起，差点搞忘了，在后备箱，我来拿。”
丝织总厂的人就是有钱，8000多的摄像机说买就买，说便宜卖便宜卖，焦乡长暗暗咋舌。
老卢则很高兴，从这件小事上能看出侯副市长和丝织总厂领导对小伙子有多么关心，只要把这个关系利用好，建筑站能多接几个工程，或许能动员丝织总厂来良庄开办个分厂，这也算招商引资。

第105章 老领导好领导
老领导不光有文化有能力，做事也让人佩服。
提出思岗人应该在思岗吃饭，在乡里随便找个地方吃农家菜挺好，没必要把钱给新庵人赚。
他干那么多年丝织总厂一把手，三天两头出国，参加过人民大会堂的国宴，老卢知道他不在乎吃喝，知道他不想让乡里多花钱，不再勉强，直接去富嫂酒家。
到了饭店，他问起老曹的近况。
丝织总厂分流出来的干部就两个在良庄，老领导来了应该一起接待，韩博很惭愧，急忙给蚕桑指导站打电话，请曹副站长一起过来吃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卢进入正题。
简单介绍乡里的基本情况，很认真、很虚心、很诚恳、很期待地请他给良庄经济发展“把脉”。
思良公路西段是良庄自己集资修的，许多人不知道从良庄可直通柳下，可经柳下去江南或往西去江城。再加上几十年的出行习惯，大多司机从北边的思新公路走，只有极少人走思良公路。
思新公路车多，经常发生拥堵。
为赶时间，侯副市长没少从良庄经过，对良庄地理位置和经济发展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以前享受副处级待遇却不是县领导，就算有一点想法也不会说，应该是不好说。现在情况不一样，而且老卢和焦乡长确实是在虚心请教，他决定畅所欲言，给点不成熟的意见。
“……利用靠近柳下靠近省道的优势，把新庵的锅炉企业引进来是一个非常好的思路，但要吸取新庵的教训，对整个产业最好有一个远景规划，不能只顾眼前利益一下子引那么多，搞到最后恶性竞争，窝里斗，竞相降价。设备价格卖不上去，只能在成本上想办法，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压榨工人，自己把自己的产业给毁掉。其实我们思岗我们丝绸行业存在同样的问题，主要集中缫丝这一块，以前只有三个缫丝分厂，这两年上七八家，还有人想跟风。全认识，有些是老同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说又不太好说。人家自己筹集资金下海创业，那些乡镇也很欢迎，你不能挡人财路啊。”
侯副市长轻叹一口气，突然举起双拳，比划道：“扯远了，接着说良庄。卢书记，焦乡长，我认为你们步子不妨再迈大一点，眼光不妨再看远一点，考虑得不妨再全面一些，不要被现在的集市、未来的镇区束缚住手脚。从这儿到柳下河大桥不过三四公里，在柳下河大桥附近发展工业，充分利用省道和柳下河航道的交通优势招商引资。规划一下，形成一个西边是工业区，东边是商业区和住宅区的格局。你们无债一身轻，你们拥有地理优势，党委政府有凝聚力执行力，下定决心好好干几年，完全能实现这个愿景。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想摆脱眼前的困局只有走这条路。”
不愧为全县最有能力的干部，三言两语就给良庄指出一条发展之路。
老卢豁然开朗，连连点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侯市长，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把工业区搞到柳下河边上，与柳下镇仅一河之隔，柳下镇给外地客商什么政策，我良庄只会比他优惠，人家为什么不到我这儿来，为什么非要去他那儿？”
焦乡长同样认为有道理，不禁笑道：“柳中离集市远，柳下河大桥东侧、思良公路西段两边没什么人家，征地都比良庄便宜。”
他们是真正想干一点事的人，侯副市长很高兴能为他们出谋划策，继续说道：“光有地，光给政策是远远不够的，要考虑到服务。南方一些地区为招商引资提出一个口号，一切为了客商，为了客商的一切。听起来虽然有些夸张，但这种服务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再就是建筑站，汪经理，你这个金饭碗一定要捧好，这棵摇钱树一定要守好，要有危机意识。实不相瞒，我那几位老同事对建筑站的未来并不看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明明可以一年赚两百万，为什么要留在建筑站一年赚五万，这一点你们必须考虑到。”
丁书记打过赌，最多两年，建筑站的项目经理全会成为私人老板。
作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韩博同样为此担忧，一直想提醒老卢，可是光提醒有什么用，关键要拿出解决方案。
老卢三天两头坐奥迪出去开会办事，汪经理一年有半年全国各地跑，他们见过大世面，知道什么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始终有这个担心，只是一样束手无策，事实上已经有两个工程队长跳出去单干了。
他们倍感无奈，欲言又止。
侯副市长放下筷子，笑道：“转型，建筑公司一样是企业，一样可以转型。你们获得过建筑界的最高荣誉鲁班奖，完全可以在资质和品牌上下点功夫，申请更高资质，打造‘良庄铁军’品牌，在北京、东海和江城等大城市设立分公司或办事处，跟中字头国企一样参与大项目大工程招投标。项目经理不是想赚钱么，我接工程转包给你们干。允许一些有门路的外地建筑队挂靠，用我们的资质投标，接受我们管理，把好工程质量和安全生产这一关，收管理费；跟建材机械厂来个优势互补，开展建筑机械租赁业务，不是所有建筑队全有吊车、搅拌机、卷扬机的，设备出租能赚钱，又可以吸引他们挂靠……”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指点迷津，全是金玉良言。
老卢、焦乡长和汪经理受益匪浅，恨不得找支笔把他的话全记下来，人家快走了仍意犹未尽。
太厉害了，难怪一向谁都不服的老卢唯独服他。
老领导如此受尊敬，韩博有面子，将他送到车边问：“侯厂，我知道您忙，就不留您了，一晚上光顾着说经济发展的事，对我您有没有什么指示。”
小伙子不错，可惜一门心思扑在公安战线上。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再说自己刚上任，连司机都不带，怎可能带一个干部过去。
侯副市长握着他手，语重心长说：“小韩，我打听过，你干得不是不错，是好得让我意外，你们张局和袁政委对你赞不绝口。指示没有，提醒有一个。在公安战线上干得越好，得罪的人会越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给那些想报复的人可乘之机。”
上任时间不长，大行动不少。
先是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抓100多个。
紧接着打拐，已经关进看守所的和即将处理的加起来也近百。老米中午吃饭时跟小单开玩笑说，李特派在良庄干十几年，得罪过的人加起来没韩特派两个月多。
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做好了得罪人的心理准备。
不过老领导说得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有没有人想报复，有没有人敢报复。韩博越想越感动，点头道：“谢谢侯厂提醒，我会注意，我会小心的。”

第106章 专治刺儿头
侯副市长走了，老卢、焦乡长和汪经理决定去乡政府好好研究研究，消化消化侯副市长在饭桌上说得那些话。
有领导关照跟没领导关照完全不一样。
老领导一个电话，丝绸公司王经理赞助六万。
没那六万“启动资金”，不可能有良庄警务室的今天，估计会跟前任特派员李顺承一样天天呆在乡政府，稀里糊涂变成一个乡干部而不是公安民警。
老领导高升，要去经济远比思岗好的南州出任常务副市长，乡里态度发生巨大变化。汪经理汪副乡长慷慨承诺给警务室赞助五万经费，老卢和焦乡长没任何意见，这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这五万不要发票，不用担心局里雁过拔毛。
张局昨晚说过，丝绸公司明年的赞助费专款专用。治安联防费能收十几万，罚款返还一年能搞十来万。
不要建办公楼，不用买车，只需要解决包括联防队员在内的二十几个人工资，明年二十万经费是有保证的。虽然想做要做的事太多，要花许多钱，仍有很大缺口，但相比那些欠一屁股债的派出所，过得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很感动，很高兴，一路哼着小调回警务室。
第一批三名涉案人员已经抓回来了，关在羁押室。7号车刚刚出发，去抓名单上的第二批涉案人员。
与其说抓捕，不如说是传讯。
一个普通农民，两个农村妇女，他们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触犯法律，来就来，没什么好怕的，正在羁押室里大喊大叫。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不会采取危险手段拒捕。
周正发从工作组抽调来两个干部，跟一个联防队员一起坐在值班室看电视。如果涉案人员亲属追过来，可以及时做工作。
老王、高亚丽和一个联防队员在大厅值班，王燕收拾纸笔准备提审其中一个涉案人员，一看见他便急切地问：“韩乡长，侯厂长真要去南州当副市长？”
“嗯，任命下来了，后天市委组织部送他去上任。”
靠山的靠山一走，不等于所有人都没靠山了。
王燕特别失落，小心翼翼地问：“韩乡长，你会不会跟侯厂长一起调南州去工作？”
这个问题真搞笑，韩博走进接警台，打开柜子，取出一台暂放在这里的摄像机，装到三角架上，一边对着说明书研究怎么用，一边说道：“我去南州做什么，那里又不熟，说话口音同我们都不一样。”
南港三区八县（南州是县级市）十几种方言，南州紧邻南港市区，说得是南港话，与思岗方言相差太大，完全听不懂。不过说话口音是不是一样，能不能听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去那儿有侯副市长提携，比呆在思岗有前途。
确认顶头上司不走，王燕终于松下口气，想想又嘀咕道：“侯厂长为什么非去南州，要是留在县里多好。”
人走茶凉，以后没领导罩着，不会像之前那么一帆风顺。
现在这个乡长助理，明年会不会顺利提副科，一下子多出许多变数，或许局领导也不会像之前那么重视……
她这么想，别人一样会这么想。
韩博不想解释，这种事没法解释，并且影响肯定是有的，或多或少罢了。
摄像机傻瓜式的，很好用，摁下电源键，插上磁带就可以拍摄，一盒磁带能拍近一个小时，韩博扛上三脚架，回头笑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去哪儿不去哪儿不是侯厂长说了算，他要服从组织安排。不说这些了，走，审讯去。”
“哦，我让老黄提人。”
讯问室光线有点暗，画面不是很清晰，又不是拍电影，只要把图像和声音录下来就行。
美中不足的是只有六盒磁带，拍完要么重新买，要么像录音机磁带一样把之前拍的消掉。可以反复使用好多次，但视频却保存不下来。
据说可以用电脑把视频刻到光盘里，回头研究研究，正好元旦要去江城参加马志功的婚礼，到时候问问学计算机的哥们，到底需要什么软件什么设备，需要什么配置的电脑。
调整好三脚架，把焦距对准嫌疑人坐的椅子，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有几分姿色的少妇被联防队员老黄带进来了，嘴上骂骂咧咧。
“别碰我，这么大年纪死不要脸，敢耍流氓，小心去县里告你！看什么看，凭什么抓我，告诉你们，公安我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不走了，就住这儿，不给一个说法，跟你们没完……”
张霞，胡搅蛮缠的“专家”，胜利村的“名人”。
丈夫在工程队，年头出去年尾回来。她当家，大事小事说了算，公公婆婆和小姑子全听她的。很厉害，一丁点亏不能吃。曾因为村会计算错账，多收她家五块钱，一直闹到乡政府，李特派调解没用，要老卢给说法。
吵遍全村无敌手，动不动把上衣一解说人耍流氓，村干部看见她绕着走，生怕她胡搅蛮缠。
今晚要对付的要么情节比较严重，要么是刺儿头，只有把这些刺儿头拿下其他人才好对付。
“嚷嚷什么！”
韩博声色俱厉，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公安机关！村里那一套在这儿不好使，再敢嚷嚷，直接送看守所，先拘留15天，看你还敢不敢胡搅蛮缠。”
光顾着撒泼，没注意眼前这位是谁。
张霞在村里开了个小商店，经常来集市的批发部进货，见过一次韩博，猛然认出他就是人们谈虎色变的韩特派，一下子被吓住了，咬着嘴唇不敢再吱声。
“坐下。”
韩博冷哼一声，指了指身边摄像机，然后出示警察证：“张霞，我是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兼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韩博，这位是我们中队指导员王燕同志，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程摄像。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要对你的每一句话负责，明白吗？”
摄像！
在电视上见过，真是小摄像机。
两个公安跟审犯人似的坐在面前，旁边架着摄像机，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霞彻底被震慑住了，忐忑不安说：“韩特派，你们搞错了，周大明买媳妇不关我事，我只卖杂货不卖妇女。”
“要是拐卖妇女儿童，你还能坐在这儿？”
韩博狠瞪了她一眼，冷冷地问：“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吗？”
“少废话，问什么回答什么。”
“问吧。”
“姓名？”
“张霞。”
到了这儿就要守规矩，按程序问就是给你上规矩，姓名、年龄、文化程度、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全部问完，进入正题。
“去年7月27号你在什么地方？”
“过去这么长时间，记不清。”
“我提醒提醒你，周大民买媳妇是去年7月24号，有没有想起来？”
这一说想起来了，张霞心里咯噔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27号，27号，我，我，我好像在周大民家帮忙。”
韩博追问道：“帮什么忙？”
“他，他家养夏蚕，要摘桑叶，托我帮他看媳妇。”
“为什么要看？”
“他，他，他媳妇前一天跑过，不看就跑了。”
“你怎么看的？”
周大民被关进看守所，不知道要判几年，他媳妇在蚕桑指导站，他们肯定交代了，而且这件事好多人知道。正摄像呢，编瞎话要负责，张霞追悔莫及，一个劲暗骂自己多事，不敢胡搅蛮缠，更不敢隐瞒。
“我，我，我把她衣服扒了，把，把能穿的全收起来，让她，让她光屁股不敢跑。”
“然后呢？”
“后来，后来她裹床单从窗户跑。我，我答应帮周大民看的，发现她已经跑到桥口，就骑自行车把她抓回去了。”
“怎么抓的？”
“我，我把床单揪了。”
“还有呢？”
“我，我，我好像打她几巴掌。”
难以想象一个女人会对另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韩博指着她问：“你把床单抢走，打了她几个耳光，让她大白天赤裸裸往回走，一路上至少有二十个人围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我，我，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她是人，一个被人贩子拐卖过来的可怜女人。同为女人，你非但不给她提供帮助，反而侮辱她，折磨她，帮周大民囚禁她。要是你被人拐卖，被人这么对待，你会怎么想？遇到性子刚烈的，连寻死的心都会有。”
韩博敲敲桌子，接着道：“张霞，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问题很严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之规定，你非法拘禁他人，采用极其恶劣的手段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具有殴打、侮辱情节，应从重处罚，要处三年有期徒刑！”
他是韩特派，不是村干部，不是乡领导。
他心狠手辣，说抓人就抓，说关就关，顾新贵跑那么远都被他抓回来开公捕大会。
张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被押到电影院，乡领导坐在台上，他宣读逮捕令，然后被公安押上车游街，然后坐牢……丈夫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坐完牢出来有脸见人么，她越想越害怕，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第10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越是新人新单位，办的案子越是要经得起推敲。
打电话给呆在看守所的安小勇，让他连夜提审周大民。
让抓完第二拨人回来的小单和陈猛，按照张霞的交代连夜去胜利村找当时围观的村民做笔录。把受害人、两个嫌疑人和十几个证明人的材料整好，形成一条证据链，办成铁案，不怕嫌疑人将来翻供。
三更半夜砸门不好，夜里办案人也累。
关键白天个个有事，不一定能找着人，晚上全在家，一找一个准。
连夜快刀斩乱麻，同时能避免嫌疑人亲属与证明人串供。毕竟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多人可能拉不下面子，禁不住哀求，明明有非说没有。
取证的工作量很大，小单和陈猛忙不过来。
审到第三个嫌疑人，王燕提议由高亚丽记录，她和小任各带一名联防队员骑摩托车下村取证。
她以警务室为家，老公从丁湖搬过住在三楼，从报到至今从未休息过；小单家近在咫尺，一样住三楼，一样极少回去；安小勇从上班到现在就回去过三次；
陈猛结婚了，回家次数多一些，不过每次回去都是公私两便。给群众代办身份证，给局里送材料，从局里往回拿各种文件……好在有摩托车，不然来回近百公里骑自行车会累死。
连高亚丽都把行李搬过来了，现在更是把她这个联防队员当民警使。
丁湖派出所作息时间是“铁打”的两班倒。
包括所长指导员在内先连续上三天班，然后两个晚上可以回家，然后再上几天。
比如星期一早上8点上班，一直到星期三下午5点半下班回家，星期四早上8点上班下午5点半下班，然后星期五早上8点上班一直到下周一早上8点下班。
警务室行动多，任务重，工作压力大，连丁湖派出所都不如，真正的“白加黑”、“5+2”。
逢年过节是公安最忙的时候，接下来是元旦，然后是春节，想给部下放几天假都放不成。
工作大家干的，由于他们不是正式民警，功劳和荣誉全归自己一个人，韩博很内疚，暗暗决定年底多发点福利，按丝织总厂干部的标准：一人一条猪大腿，两条五斤以上的草鱼，三十块钱左右的白酒两瓶，白糖二斤，苹果桔子各一箱，瓜子花生各一袋，榨油厂赞助的油票一人来十斤。
生怕忙忘，在笔记本最后一页记下，明天跟老王说一声，让他提早准备。
审到第五个嫌疑人，惊喜出现了。
帮人把逃跑的媳妇抓回家，红旗村村民钱大富意识到好心办成了错事，有可能要坐牢（对老百姓而言劳教也是坐牢），吓得魂飞魄散，想提供一条线索，想以此立功赎罪。
“那天晚上拉肚子，解好几次大手。我家茅缸（茅房）在路边，人来人往难看，习惯把草帘子放下来。路过的人看不见我，我在里面能听见外面人说话。两个小年轻，一个是五队（村民小组）王军生家的老二，不会听错，他跟我儿子以前一个年级，经常去我家玩。另一个听不出来，不知道哪个大队的（村），骑摩托车，两辆，在我家茅缸边停下来解小手（撒尿）。说塘里鱼真多，一网下去几百斤，把网都拉破了。商量拉到哪儿去卖，盘算能卖多少钱。当时没在意，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白二家鱼塘被偷了，一定是他们干的，不会是其他人。”
红旗村鱼塘被盗捕案迄今没破，案值不大，影响不小。
联防队员反映群众对警务室意见很大，认为新任公安特派员只会罚款搞钱，不会破案不帮老百姓干实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韩博乐了，不动声色问：“我们的民警去走访询问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报案？”
“韩特派，我就听见，没看见。那小子好像在新庵学厨师，平时不怎么在村里。要是他找个人证明那天晚上没回来怎么办，他老子非得跟我拼命不可。没把握的事不能瞎说，不能瞎报案。”
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以理解。
韩博与强按捺下激动的高亚丽对视了一眼，又问道：“他们有没有说送到哪儿去卖。”
“新庵，王家老二说他认识一个给饭店送鱼的贩子，打算把鱼批发给鱼贩子。另一个小子问多少钱一斤合适，王家老二说鲫鱼起码两块五，草鱼起码两块三。”
“你一点没看见？”
“从帘缝里看见车尾，没看见人，一边挂一个装涂料的大塑料桶，里面肯定是鱼。”
“什么样的摩托车。”
“我看见的那辆好像是幸福250，邻居家有一辆，看上去差不多，另一辆没看见。”
“如果我把另一个人带到这儿，让他在门外说话，你能不能听出他声音。”
“这，这，这很难说，韩特派，我就听他说过一次话，印象不深，没把握的事不能瞎说，不能冤枉好人。”
这么一个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人，居然兴高采烈帮人去抓买来的媳妇，居然真让他从一片桑地里抓到了，让一个很有希望逃脱的女孩成了一个三岁小孩的妈妈，舍不得孩子，现在想回家都回不去。
法盲！
过去这些年乡里净忙着到处找钱，法制宣传工作几乎没做，司法所形同虚设。要是法制宣传到位，能发生这样的悲剧？
综治办和司法所必须发挥作用，两万不够给周正发四万。
各村警务室要尽快搞起来，每个警务室门口要有一个法制宣传栏。
……
韩博在笔记本上又记录下几件接下来要办的事，抬头道：“钱大富，你有立功表现，但功不抵过，至少不能完全抵过。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法律，且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我向上级请示一下，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个取保候审。”
“韩特派，取保候审什么意思，要不要坐牢？”
“交保证金，暂时不用坐牢，不过你的表现一定要好。如果再犯事，只能公事公办。”
公安吃人不吐骨头，公安的保证金跟罚款差不多。
钱大富忐忑不安地问：“那，那，那我要交多少保证金？”
取证工作正在做，到天亮估计差不多。
群众认为公安就会罚款搞钱，收现金不太合适，要去跟信用社打个招呼，在信用社开设一个专门账户，开单子让他们自己去信用社交。这么一来至少可表明钱交给政府，没落到那个人手里。
韩博想了想，示意小高把笔录拿给他看，看完让他签字摁手印，起身道：“今晚你是回不去了，我们会通知你亲属明天一早来办理《取保候审申请书》和《保证书》，材料要送到县里请局领导审核批准。获得批准之后，你亲属拿我们开具的手续去信用社缴纳5000保证金，再拿信用社的收据过来保你回家。”
5000就5000吧，总比坐牢强，钱大富愁眉苦脸点点头。
“还有，王军生家老二偷鱼的事要保密，你要保密，我们也会帮你保密，明不明白？”
“明白。”

第108章 一个打一个揉
工作永远干不完，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对身体不负责，对工作也是一种不负责。
深夜十二点半，结束审讯，下村取证的人全回来吃夜宵，老王和四个联防队员值班，看管那些暂时羁押的涉案人员，其他人要么回家，要么上楼休息。
连续几天没休息好，这一觉睡特别香。
美中不足的是想睡个自然醒不太可能，一大早，传达室门口便聚满来说情、来打探消息的人。
老米跟老王换班，同两个工作组干部给涉案人员亲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介绍大概案情，解释法律法规。
回头想想，夜里被抓的人当时做得确实太过分。
新任公安特派员“心狠手辣”，要上纲上线，要从严查处，搞不好要判刑坐牢，涉案人员亲属心急如焚，一口一个“米支书”，发烟哀求打招呼，想通过他请新任公安特派员从轻发落。
已经拘三十多个，不能再拘，不然会影响到社会稳定大局。
这种事要一个打一个揉，米金龙按计划神神叨叨地暗示他们去乡政府找卢书记，韩特派“铁面无私”，别人求情没用，只有卢书记发话才管用。
在良庄，老卢永远是好干部，永远是好书记。
事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听完大概情况，先板着脸骂一顿，犯法的事不能干，干了要承担后果，涉案人员亲属点头称是，一个个信誓旦旦表示把人保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规劝，让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有几个大前年参军的小伙子运气不好，有的没能考上军校，有的关系不到位，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混上。
新兵入伍，老兵退伍，他们过几天要回来。
城镇户口的退伍兵民政局安置，农村户口的要乡里安置。
老卢一边盘算着警务室这次能搞多少钱，是不是帮乡里安置几个退伍兵，一边“为民做主”，当众人面给韩博打电话，提出一个不许坐牢一个不许劳教的要求。
“卢书记，实在对不起。这件事很难办，他们触犯的是刑法，县里正在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正在风头上，不判几个，不劳教几个，我没法跟局里交代。”
事先没排练过，这种事不需要排练，韩博非常默契地唱起双簧。
果然“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涉案人员亲属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表露出来，一个个噤若寒蝉，竖着耳朵，紧盯着摁下免提的座机大气不敢喘。
老卢敲敲桌子，一脸不快地说：“韩博同志，你要对公安局负责，一样要对我良庄乡党委政府负责。一个不抓，一个不判，这是乡里的底限。工作你去做，现在就跟你们局领导请示，我等你电话，等你消息。”
“卢书记……”
“当我是书记就快点，这边好多事呢，不要浪费时间。”
措辞强硬，语气不容置疑。
真是心中装着群众，一心一意为群众办好事办实事的好书记。
电话挂断，顿时马屁如潮，争先恐后敬上的一根根香烟堆得像小山。老卢眉飞色舞，又发表了一通要遵纪守法的长篇大论。
等了大约十分钟，韩博电话来了。
“报告卢书记，我们局领导尊重您的意见，取保候审，一人交5000保证金，争取一个不抓一个不判。”
“交5000，能不能少点？”
“不行，真不行，卢书记，他们当帮凶，毁了人家一生，触犯法律，影响恶劣，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按照《刑法》要判三年有期徒刑的，能争取到取保候审已经很不容易了。”
“既然这样，就取保候审，快点给人办，效率高点。他们个个拖家带口，个个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总关着，影响也不好。”
“是，我马上安排，争取一天办完。”
老卢撂下电话，痛心疾首地说：“听见没有，取保候审，5000，一分不能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就是不遵纪守法的下场。去办手续吧，把人早点保出来，保回去之后好好说说，要引以为戒，不能再干这么愚蠢的事。”
5000虽然有点多，但至少不用坐牢，何况这是卢书记极力争取到的。
涉案人员亲属再次点头称是，千恩万谢，又敬上一堆香烟。
《亲属取保候审申请书》和《保证书》高亚丽全打印好了，填上名字就行。
集市上有个打字复印店，3块钱一张。
这跟拘传证、治安管理裁决书不一样，不属于公安文书，本来就应该由亲属出具。打印纸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打印机需要耗材，按打字复印店标准收费。
大钱要花，谁会在乎这点小钱，关键是要把人尽快保出来。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没引起特别大的波澜。
安排完家里工作，让陈猛开摩托车带着材料去局里找领导审核，韩博带上两个联防队员，开7号车赶到柳下派出所。
不会又是来抓买媳妇的吧！
看见韩博，宁所长头疼不已，接过香烟问：“小韩，是不是为顾俊生的事。要传讯你打个电话，我让人通知，安排人送他去。”
“劳驾您送，这怎么好意思。”
韩博坐下笑道：“宁所，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确实与顾俊生有关。他没强奸，没造成更严重后果，但非法拘禁人家三个多月是不争的事实。我想请您帮帮忙，安排人做做他工作，拿出点诚意，看能不能获得受害人谅解。只要受害人不追究，我这边基本上就这样了。”
良庄打拐，动作很大。
一下子拘那么多，紧接着奔赴江阳抓捕，听说夜里又抓好几个帮着看被拐卖妇女的人。
他辖区的人该抓的抓，该拘的拘，真正的严厉打击，必须承认对柳下人还算比较客气，只是把被拐卖的妇女带走了，没抓顾俊生，没让顾俊生吃苦头。
这么一个为立功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给面子了，宁所长笑问道：“怎么表示诚意，是不是给人点赔偿。”
“我认为赔点钱比较好。”
“一个月一千，三千怎么样？”
“行，三千就三千，我再做做受害人工作，尽快把这事了了。”
相比那些买媳妇的良庄人，这是最好的结果，宁所长点点头，又问道：“另一件事呢？”
韩博简单介绍了下红旗村鱼塘被盗捕案的新线索，有嫌疑人，知道其下落，这个案子基本上破了一半。
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又不是在自己辖区发生的，宁所长对这个案子并不关心，关心的是他在侦办这个案子上的态度。换作其他人，直接跑新庵来抓人，根本不会跟地方公安部门打招呼，他严格按规定办事，再小的案子也事先说一声。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何况柳下离良庄这么近，难保以后需不需要他协助，要不要他帮忙。
宁所长起身拉开门，喊道：“小郑，手上的事先放一放，陪韩特派去一趟新庵，就是上次让你们留意的良庄鱼塘被偷的事。”

第109章 八九不离十
警车太显眼，开派出所的面包车去。
同样23岁，人家已经是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听说又兼任思岗公安局的打拐中队长。
小郑很羡慕，扶着方向盘套起近乎：“韩队，你们思岗我有一个同学，永阳派出所的李会斌在警校时跟我上下铺。”
江省公安系统就一所警校（市局的那些警校属培训性质），学员一般是从哪儿来分配回哪儿，只有特别优秀的有机会进入省厅或留在江城，更不可能被分到省外。
江省很大，江省公安系统不大，在邻县有同学很正常，算起来小任是他学弟。
“永阳派出所不熟，我认识永阳乡组织干事，老单位同事的爱人，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永阳找他们聚聚。新庵我也有一个同学，分得比较远，去了大西北，不知道春节回不回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分到老少边穷的，我算比较幸运的啦。”
“韩队，你们是本科生，你那位同学再差也差不多哪儿去，就是离家有点远。”
“一直忙，没顾上联系，不知道他混得怎么样。确实远啊，几千公里，坐火车几天几夜。”
比上不足的已经是准副科级，那好的会好成什么样，小郑好奇地问：“韩队，你们同学中工作分配最好的在什么单位。”
“走仕途的进了省委机要局，胆大的去了南方经济特区，用功的考上研究生，最能闯的出了国。大多数人分配到国有企业，专业对口，搞技术。进入公安系统我是唯一一个，他们不敢相信。”
公安又苦又累，工资待遇又低。
每年春节，企业发福利，职工鸡鸭鱼肉往家扛，给老丈人送年礼不用自己掏钱买。
公安局不行，柳下派出所在新庵公安局所有基层所队中算不错的，年底一人一袋糖果和一箱水果。
宁所长打听过他的经历，原来在哪个单位，怎么进公安系统的，所里人全知道，小郑惋惜地说：“韩队，你呆在你们县丝织总厂多好，农村跟县城是没法比的。”
城乡差距太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同样正科级，许多干部宁愿在县里当副局长都不愿意到农村当乡长。乡镇派出所民警想往县里调，农村教师想去城里工作，回头想想，自己真挺傻的。
良庄距柳下三公里，柳下距新庵同样三公里。
正聊着，车已不知不觉驶入城区。
早上让人打听过，王军生家老二王红兵在磁性材料厂对面的四喜饭店学厨师。小郑本就是新庵人，又在城关派出所实习过，对这一带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开到磁性材料厂门口。
新庵同思岗一样，许多企业的保安来自公安局的保安公司，小郑认识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几句，让保安去对面把老板或老板娘不动声色请过来。
饭店不大，一楼大厅，大概四五张桌子，二楼包厢，装修怎么样从外面看不出来。招牌上的电话号码不错，尾号四个7，似乎开饭店的都喜欢用几个7作为订餐电话。
粗略观察了一下，韩博目光最终停留在饭店门口一辆悬挂安乐牌照的摩托车上。
良庄人来这比去思岗方便，许多人来新庵买摩托车，在新庵拿驾驶证，挂安乐市牌照，这辆车极可能是王红兵的。
正准备给警务室打电话，让小单问问耳目嫌疑人摩托车上的是什么地方牌照，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比较讲究的妇女，同保安一起快步走过来。
“几位要订餐，去店里说，去店里喝口茶。”全没穿制服，保安可能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信以为真，竟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热情招呼起来。
小郑带上门，出示证件：“老板娘，我们不是订餐，我是柳下派出所民警郑玉城，这几位是思岗公安局的同志，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找我，我一开饭店的，我能知道什么情况。”
“别紧张，跟你没关系，是了解你店里的一个人，良庄乡红旗村的王红兵是不是在你店里学徒。”
老板娘大吃一惊：“公安同志，小王犯事了！”
“没多大事，就是了解一下。”
要是真有问题，这样的人留在店里是祸害，老板娘反应过来，连忙道：“你们问吧，我绝不隐瞒。”
韩博招呼她坐下，掏出纸笔问：“他这会儿在不在店里。”
“在，在后厨配菜。”
“他平时跟谁处得比较好，跟谁走得比较近。”
“我这是小饭店，就一个师傅两个配菜的和一个刷碗摘菜的阿姨，小王是春节时见我们招人自己找来的，学得挺快，现在配菜。另一个配菜的是我亲戚，跟我亲戚关系一般，处得不算好。要说跟谁走得比较近，这两个月真有一个小年轻经常来找他，叫什么名字忘了，好像姓赵，小赵小赵，对，姓赵，在汽车站一带上班。”
“姓赵的小年轻有没有摩托车。”
“有，每次都是开摩托车来，在我店里吃过两次便饭。”
就是他们的干的，八九不离十。
韩博接着问：“老板娘，有没有人专门往你店里送鱼。”
“有，东丰路菜市场老杨，卖水产的，专门给周围饭店送鱼送虾送螃蟹送鳖，他家有电话，要什么打个电话一会儿送到。”
“麻烦你打个电话，请他过来一趟，不要去饭店，直接来这儿。”韩博掏出手机，解开键盘锁，微笑着递给她。
有大哥大的公安，应该是领导，可是领导怎么会如此年轻。
老板娘满腹狐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开饭店的，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怎么说不用教，水产老板同样以为是送鱼，五分钟不到就风风火火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到了。
出示证件，直入正题。
韩博紧盯着他双眼问：“杨老板，上月底，王红兵有没有卖过鱼给你？”
既没偷又没抢，按批发价从那小子手上批发的，水产老板自然不会隐瞒，点点头：“有这事，鲫鱼草鱼，600多斤，批过来好几天才卖完。”
“怎么批的？”
“鲫鱼两块四，草鱼两块二，给了他1200，零头没算。”
“当时几个人？”
“两个，一个小伙子没见过，个挺高，一脸青春痘。”
那小子果然有问题，幸好公安找上门，老板娘脱口而出道：“小赵！韩警官，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小赵。”
证据确凿，嫌犯想赖也赖不掉。
警务室一摊事，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韩博起身道：“老板娘，我们去大厅找张桌子坐下，你找个借口把他叫出来。厨房有刀，这样稳妥点。杨老板，你先别急着回去，我抓完人要给你做个笔录。放心，不知者不罪，你事先并不知情，这不算销赃。”

第110章 好事连连
饭店不大，生意不错。
中午有三桌，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王红兵把切好的肉丝洗净挤干，打鸡蛋，放淀粉，酱好放到案子上，剁起肉馅虎皮尖椒里需要的肉沫。
哒哒哒，哒哒哒……
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刀，左右开弓，剁出有节奏的马蹄声。
熟能生巧，看上去很投入，心思却不在这儿。工人文化宫边上开一家溜冰场，晚上好多小姑娘。赵辉说好几次，今晚下班一定要去看看。
小姑娘其实很好哄，只要有钱。
配菜赚不到几个钱，但可以捞点外快，王红兵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撬门溜锁的小偷，去人家里偷东西，被人撞上怎么办，就算没被撞上，人一样会报案，公安一样会查。
花十几块二十块钱，买两口网多好。
找个没人看的鱼塘，一网下去上百斤，鱼在水里，到底丢多少谁知道。
搞点鱼而已，屁大点事，公安懒得管，既安全，收入又不低。快过年了，没钱不行，过几天叫上赵辉找个鱼塘再去弄点……
正暗自得意，老板娘趴在传菜口喊道：“小王，把手洗一下，出来帮个忙。”
“来了。”又要搬什么东西，王红兵没往别处想，放下菜刀洗手开门。
从传菜口只能看见一张桌子，没必要按原计划坐在桌子边等，韩博和小郑守在门边，他刚走出来，尚未注意到两侧有人，胳膊就被死死攥住了。
“不许动，老实点，我们是公安！”
韩博右手抓着他胳膊，左手掐着他脖颈，将整个人死死顶在墙上，小郑很默契地给他戴上手铐。两个联防队员迎上来，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的物品，摩托车钥匙放一边，腰带抽掉。
王红兵拼命挣扎，嚷嚷道：“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王红兵，我姓韩，叫韩博，有没有听说过？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来抓你，就说明有足够证据，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嘴硬。”
人的名，树的影。
原来是把顾新贵抓回来开公捕大会的良庄新任公安特派员，对王红兵而言“韩博”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老实了，不敢再吭声。
韩博回头看看后厨，同联防队员一起将他架到对面磁性材料厂传达室。人家是开饭店的，不能影响人家做生意。
卖水产的杨老板在，赖不掉了。
王红兵吓得魂不守舍，问什么回答什么，对偷鱼的事供认不讳。
将嫌犯押上车，给杨老板做完笔录，按照嫌犯的交代，众人马不停蹄赶赴汽车站，抓捕在汽车站修理厂学徒的新庵籍嫌犯赵辉。
偷鱼的，最没出息的小偷。
一听说是公安，赵辉腿软了，束手就擒，对犯罪行为一样供认不讳，抓捕行动顺利的难以置信。
赶到柳下派出所，按惯例将两个嫌犯先交给所里审。
审小毛贼这种事不需要宁所长亲自出马，二人坐在所长办公室聊起眼前的打拐。
思岗县领导太厉害了，居然能想到利用良庄打拐这个契机征收计划外生育的社会抚养费，思岗县公安局也能顺水推舟依法创收。或许良庄打拐就是县里布置的任务，让眼前这位在最边远的乡镇放个样，将良庄买媳妇的人一网打尽，以此震慑其它乡镇买媳妇的人。
县里有好处，局里有好处，又能刹住买媳妇的风，一举三得！
宁所长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正展开丰富联想，韩博手机响了。
“韩乡长，我小勇，耗一上午，终于把桂素兰嘴撬开了，交代出两个中间人姓名和联系方式，交代出四个被拐卖妇女的下落！”
“干得漂亮，郝力呢，她有没有交代郝力的情况？”真是好事连连，韩博欣喜若狂。
“交代了，二人是前年在江阳认识的，她从没去过郝力老家，对郝力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他在老家西川省会山市，在老家有个媳妇，具体家庭住址不知道，哪个县都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郝力身份证。”
“我向局领导汇报，请局里给会山几个县局发协查函，看能不能搞清其身份。”
安小勇同样激动，兴高采烈说：“韩乡长，我这边基本上完事了，中午把材料给预审科。交接完之后是回警务室，还是在局里等你，一起去解救另外四名妇女。”
“我先汇报，等我电话。”
“是。”
刑警大队只能领导有名无实的打拐中队，管不到良庄警务室，这么大事自然要跟“联系”自己的领导汇报。
吉主任听完汇报很高兴，笑道：“小韩，你不打电话，我一样要给你打。市局有回音了，市局王副局长指示南州、东港和南岗公安局协助我们解救。现在掌握另外两个嫌犯和受害人下落，行动起来会更顺利。你是打拐队长，案子是你办的，你带人去，电视台同志跟你一起去，把整个解救过程拍下来。”
“电视台去？”
“宣传工作很重要，这是政治任务，这是配合县里的专项行动。”
县里的打拐是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说白了就是吓唬吓唬那些买媳妇的。
采访打拐中队的行动，回来放一下，告诉他们打拐队其它地方买媳妇的都抓，更不用说自己辖区内买媳妇的。只是暂时腾不出手，等打击完人贩子、解救出该团伙拐卖到南港各县的妇女，就要杀回来清理思岗各乡镇的问题，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韩博明白过来，想了想又苦笑道：“吉主任，我这边有几十个前几天解救出来的妇女，有几十个涉嫌非法拘禁的人要传讯，要给他们办取保候审，刚刚又抓获两个涉嫌盗窃的嫌犯，警力太紧张，实在抽不出人。”
有几十个人要传讯，要给他们办取保候审，这是十几二十万取保候审保证金！
局里缺什么，局里最缺的是经费。
解救被拐卖的妇女重要，按照县里指示去拍一段录像回来震慑其它乡镇买媳妇的人重要，依法创收一样重要。
依法创收工作不能耽误，吉主任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抽不出人没关系，你来就行，我给高长兴打电话，让巡警队配合。”

第111章 一念之间
回到警务室，把嫌犯关进羁押室。
又抓回两个，从新庵抓回来的。
早上传讯的涉案人员，紧随而至的涉案人员亲属，正在办理取保候审手续的涉案人员亲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个个坐立不安，感觉这里跟“白公馆”、“渣滓洞”差不多，是全良庄最恐怖最可怕的地方。
吃一堑长一智，出去解救妇女一定要带上两个女同志。王燕要主持警务室工作，高亚丽一样不能离开户籍服务台。
韩博不管别人怎么想，直接跑上二楼办公室给蚕桑指导站打电话，向“打拐办主任”兼打拐工作组实际负责人周正发求援。
即将解救的不是被拐卖到本乡的妇女，这种事应该归县里管。
周正发不是很积极，在电话里推脱道：“韩特派，工作组的女同志全是从各单位临时抽调的，大多是良中良小教师。人家上完课过来，快上课赶紧回去，忙里偷闲在老党校帮帮忙没关系，出远门比较困难，会影响本职工作的。”
良庄重视教育，每到小升初考试、中考和高考，乡里都会当成同征兵一样的头等大事。
教学质量也不错，良中升学率在全县初级中学中排前列。其它乡镇乃至县里一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甚至找关系把孩子送过来借读。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书育人的工作不能耽误，关键工作组里不光有教师。
他跟老卢一样，地方保护主义，只扫自己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对他只能“以利诱之”，韩博示意刚走进办公室的小单等等，抓住电话笑道：“周主任，这次行动跟去江阳抓捕不一样。市局协调，电视台全程采访，不光能上思岗新闻，或许能上南港新闻。这个机会可不多，完全可以借这次解救行动，把我们良庄打拐办、打拐志愿者的名气打出去。”
“电视台采访？”
“骗你做什么，我们吉主任因为这件事亲自给我打电话。”
能露脸就不一样了，良庄这些年成绩不少，可是一直得不到宣传，周正发一下子来了精神：“能上电视啊，你等等，我向卢书记汇报。不就是去几个人么，想想办法，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单位领导没说错，不能跟老卢及老卢信任的乡干部顶着干，必须采用迂回战略。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放下电话问：“小单，是不是那俩小子的事。”
人贩子的案子安小勇负责，红旗村鱼塘盗捕案小单要负责到底，当然要来请示一下该如何处罚。他苦笑着问：“韩乡长，现在基本可确定他们是初犯，没其它犯罪行为，案值不大，这个尺度怎么把握。”
要是落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手里，直接申请劳教，不会有二话。
如果在严打期间，移送检察院起诉，判他们两三年。
仔细想想，基层民警的权力真不小。是批评教育让其赔偿再罚点款放人，是拘留，还是劳教，办案民警态度往往能起决定性作用。
你一念之间，对别人却是一辈子的事。
韩博沉思了片刻，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一边说：“你先审，等他们父母到了好好谈谈。如果嫌疑人认罪态度较好，嫌疑人父母愿意赔偿损失，同时积极配合我们规劝，就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处罚，拘15天，罚点款，批评教育放人。”
“韩科长，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偷窃、骗取、抢夺少量公私财物的，只能单处或者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要不也让他们办取保候审。”
为这个案子跑断腿，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小单感觉太轻。
他们跟那些帮人看媳妇的不一样，没造成特别严重后果。依法创收重要，但不能为创收而创收，不然以后一个个无心办案，只知道搞罚款。
不过只拘留15天，只罚两百，只让他们赔偿，确实太轻。
不给他们点教训，极可能会从初犯变成惯犯。
韩博沉吟道：“按规定作案用的交通工具要罚没，两辆摩托车值不少钱，车被罚没，他们应该能吸取点教训。”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送走小单，在办公室等五六分钟，周正发电话到了。
老卢指示他和乡妇联许主席，同乡卫生院的一个女医生和良中的一个女教师参与解救行动。要求医生带上出诊用的医疗箱，要求准备多点饼干矿泉水。要让市公安局领导和电视台记者感受到良庄乡党委政府对公安工作的支持，对打拐及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工作的重视。
要两位女同志，来四位。
四位就四位吧，越野车被武装部长牛青山征用了，只能开7号车去局里。
先去乡政府接上周正发、许主席，再去良中和卫生院接人。
老卢每次去县里办事，看见有人站在丁字路口等中巴，不管认不认识总会喊一下，让人家搭顺风车去思岗。如果人多，紧年纪大的和带小孩的上车，人少挤挤一车带走。反正他坐副驾驶，后排不管怎么挤也挤不到他。
久而久之，形成一个习惯。
焦乡长、马主席、崔副书记、张副乡长等乡领导，只要用建筑站或建材机械厂的车去县里办事，只要车上能坐下，都会顺路带上几个老百姓。
举手之劳，又不用自己掏一分钱，所带来的正面影响却是巨大的。
良庄人经常跟丁湖亲戚吹牛，我们良庄干部多么多么好，上个月我是坐卢书记车去县里的，他一直把我送到百货大楼，你们丁湖搞成现在这样就是干部不行，不光腐败而且脱离群众。
入乡随俗，作为乡长助理不能搞特殊化。
开到丁字路口停车，摇下车窗朝站在水果摊边的几个人喊道：“同志们，有没有人顺路去思岗的，三个空位置，去赶快上。”
警车，不是乡里的轿车，几个提着行李的人犹豫不决。
周正发摇下车窗催促道：“老蒋，云云，韩特派喊你们呢，走不走，再不走等会一个人要花六块钱打车票。”
不怕得罪人，不等于喜欢得罪人。
这种能改善警民关系，能缓和干群矛盾的事为什么不做。
韩博干脆开门下车，帮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提起行李，微笑着招呼道：“公安也是人，公安不吃人，上车吧，能省一块是一块。”
叫云云的小丫头胆大，扑哧一笑道：“韩特派，周主任，我要坐前面！”
“你个死丫头，要求还挺高，坐前面就坐前面，不过要系安全带。”周正发不光知道她名字，看样子还比较熟，竟然真爬到后排把副驾驶让给她。
全乡最可怕的人看来没那么可怕，行李被提上的中年人反应过来，急忙道：“韩特派，不好意思，这就麻烦你了。”
“顺路，不麻烦。”
“轿车坐过，警车头一次坐，韩特派，今天沾你光。”
“不是沾光，是应该的。看见那个牌子没有，人民警察为人民，我们公安民警就应该为人民服务，再说你们交过治安联防费，你们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第112章 “我是来行贿的”
“谢谢周主任，谢谢韩特派。”
小丫头十七八岁，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秀气的鼻子，梳着一马尾辫，上身一件鹅黄色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紧身踏脚裤，脚上一双耐克鞋，背着个小包，极具青春气息。
她解下包，爬上副驾驶，乖巧地打起招呼：“许阿姨好，吴医生好，陈老师好。对不起，我晕车，我只能坐前面。”
谁家丫头，认识人挺多，韩博有些好奇，不禁多看了几眼。
周正发扶着驾驶座椅靠背，解释道：“韩特派，不认识吧，介绍一下，富嫂家的千金，乡里最漂亮最懂事最出息的丫头，下半年刚考上中师，再过两年就参加工作，就能赚钱了。”
难怪个个认识，难怪落落大方一点不怕，原来是富嫂酒家的“小老板”。
车上有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妇联许主席和卫生院吴医生总拿她开玩笑，一路多了许多笑声。
四十五公里，一会儿就到了。
把搭顺风车的人送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赶到局里正好饭点。
周正发和妇联许主席没袁副书记的待遇，没人请他们去对面金盾宾馆，韩博让等候已久的安小勇带他俩及另外两位“打拐志愿者”一起去食堂吃便饭，自己则捧着一盒子跑上二楼。
“小韩，到了，有没有吃饭？”
吉主任正在看材料，头一次见他戴老花镜，看上去有点怪。
“没呢，等会去。”
韩博放下包装盒，半开玩笑地说：“吉主任，我是来给您行贿的，这会人少，等会人多，被看见影响不好。”
你有大靠山，用得着给我行贿？
再说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你参加工作没多久，不在基层干个七八年别指望升职，未来几年内职务晋升跟你没关系，这贿行了也是白行。
至于乡长助理干满一年能不能顺利提副科，找政治处没用，那要找县委组织部。
吉主任被逗乐了，摘下眼镜调侃道：“行贿应该送我家去，送办公室你让我下班怎么往家带。”
“我忘了问您家住哪儿，我错了，我检讨。”
韩博打开盒子，取出摄像机，掰开液晶显示屏，摁下电源键，打开卡仓，装进一盒小磁带，一边拍摄一边不无得意地说：“吉主任，喜欢吧，有了它政治处的宣传工作就能上一个新台阶。开大会，拍摄下来。搞活动，拍摄下来。有重要行动，把行动过程拍摄下来。上级来检查工作，不用看材料听汇报，直接看录像，能很直观地看到我们思岗县公安局成绩。”
“哎呀，真是好东西！”
吉主任小心翼翼接过摄像机，喜形于色地问：“小韩，这东西要花不少钱吧，从哪儿搞的。”
“这段时间警务室案子不是挺多么，我琢磨着审讯嫌疑人时边上架个摄像机，显得很正式很正规，能够起到一定威慑作用。就给老单位领导打电话，打算借宣传科那台用几天。结果宣传科那台没借到，丁书记和李工倒把他们去日本考察时买的两台借给我了。在日本这就是家用电器，比国内便宜，当时花8000多，在国内现在要一万多。他们看着新鲜好奇，脑袋一热买的，买回来发现没什么用，侯厂长作主让卖给我，一台6000，两台一万二。警务室只需要一台，这一台您用，就当我们警务室支持政治处工作。”
单位要搞建设，部门同样要搞建设。
那么多基层所队，谁能想到给政治处送点有用的东西。
小日本的电子产品确实不错，并且正如他所说有这东西政治处的宣传工作真能上一个新台阶。
崭新的，几乎没怎么用过，吉主任爱不释手。
“小韩，这个贿行的好，这个贿我喜欢，政委肯定也喜欢，却之不恭了。哎呀，听说大城市的人结婚也摄像，以后有干警结婚我安排人去拍拍，帮他们拍下来作留念，这也是一种关心，有利于队伍建设。”
警务室工作离不开乡里支持，更离不开局里支持。
花6000块钱“行贿”，给局领导留给好印象，以后工作会更好开展。更重要的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四个部下明年考不上公务员，编制问题只能找局里解决。
近水楼台先得月，“联系”自己的领导是政治处主任，在人事和编制问题上的发言权仅次于局长和政委，主任的话比其他局党委成员管用多了。
吉主任高兴，他高兴韩博更高兴。
教会他怎么用，告诉他小磁带可以找县电视台的人帮忙转录成大磁带或刻录成光盘，高高兴兴去食堂吃饭。
下午一点，电视台的同志如约而至。
要上电视的，采访从出发前就开始，参加行动的人在警车前列队，张局亲自下楼布置任务，韩博代表解救分队保证完成任务。随着张局一声令下，参战人员上车，打开警灯，拉响警笛，气势汹汹，浩浩荡荡驶出公安局大院。
巡警队总共来八个人，高长兴带队。
他们有一辆面包车，要留在单位待命，参与解救行动的一辆依维柯警车和一辆O牌桑塔纳是局里的。
刚才有领导，不方便叙旧，不能开玩笑。
车队一出城，高长兴就让驾驶员把警车开到前面，打转向灯停到路边，跑下来爬上7号车。
“老领导，你这几天连续作战，一定很累，别疲劳驾驶，我来开吧。”
是挺累的，韩博爬到后排，笑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次去良庄抓收茧贩子时见过乡干部，高长兴接过方向盘，看着后视镜笑道：“周主任在这儿呢，别说这么难听，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巡警队是经费最紧张的一个单位，只有现场处置权，没案件管辖权，更不用说治安管理辖区。
这么一个单位，局里居然下达依法创收任务。
如果在大城市，苦点累得，晚上去住宅区转转，或许能抓几个赌。可思岗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城，经济不发达，交警天天呆路上都罚不到几个款，哪有多少人去赌去嫖。
巡警不巡，不是他们不想巡，是根本没时间巡。
平时留几个人和一辆车值班，负责110出警，其他人专门干局里安排的各种杂事。
刑警队人手不够叫他们去蹲点布控，治安大队摸排要他们去帮忙，交警队查车忙不过来要他们去帮着布口袋阵。
哪个乡镇开不出工资，教师和退休人员跑县里来上访，要去县政府门口维持秩序，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时不时还要协助烟草公司查走私烟，协助税务局查偷税漏税，协助工商局查假冒伪劣产品，或同文化部门一起扫黄打非。
活儿不少，好处没有，有时候去帮忙连顿饭都混不上，在局里地位连保安公司都不如。
正因为如此，去年搞公开竞聘，有竞聘资格的正式民警没人愿意竞聘巡警队长。
去良庄协助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尝到甜头，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摇头笑道：“高队，打拐是赔钱的买卖，你别开口，开口也没用。”
高长兴扶着方向盘，跟上前面的依维柯，一脸谄笑着说：“老领导，您财大气粗，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部下吧。我不狮子大开口，你手缝里露点，看着给我们发点加班费。”
“又不是我要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找谁去。”
“在食堂我问过张局，他说打拐行动归打拐中队管，行动产生的费用找打拐中队报销。”

第113章 “强人所难”
张局够狠，居然以打拐行动由打拐中队负责为由敷衍高长兴。
明知道“老领导”被坑了，他仍振振有词：“什么事找什么部门有这个先例，不是先例是惯例。比如上半年严打，破大案抓逃犯。基层所队经费紧张，没那么多钱跨省追捕逃犯。为完成上级下达的打击任务，局里统一部署，追逃经费全去刑警大队报销。”
“高长兴，你真拿着鸡毛当令箭。”
韩博彻底服了，咬牙切齿说：“就算有先例有惯例，人家那是大队，大队长是局党委成员，是局领导。并且经费是局里出的，只是走刑警大队的账，由刑警大队审核，最后由大队统一报销。我是中队，还有名无实，就一个我正式民警和一块牌子。经费说是给三万，那三万是我拉的赞助，且空口说白话到现在一分没看见。”
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
你打拐中队经费紧张，我巡警队经费更紧张，我现在给你干事，不找你找谁？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高长兴快被经费逼疯了，顾不上那么多，苦笑道：“韩乡长、韩特派、韩队、韩科长，那是你们领导之间的事，再说我没多要。”
周正发知道他俩关系，不禁打趣道：“高队长，你们巡警队太牛了，收出警费收到我良庄警务室头上。”
“让周主任见笑了，是辛苦费，跑腿费，出警费我哪敢收，不想混了？”
受理报警，及时出警，是公安机关的义务，老百姓不需要交出警费。
前几年为解决经费，一些基层所队竟然管老百姓收。
报警要交钱，穷人就报不起警了，这是非常不公平也是很荒谬的事情。
老百姓怨声载道，严重影响公安形象。
张局不是公安出身，一样是半路出家。曾在南港市一个区担任过一个镇的党委书记，后调任区委办副主任兼信访局长，然后才调入公安系统，被任命为思岗县县长助理兼公安局代局长。
可能在乡镇担任过党委书记，了解老百姓的疾苦。
也可能在兼任信访局长期间，处理过与出警费有关的上访，一上任就严令禁止再收取出警费或办案费。有一个派出所顶风违规，所长和指导员同时被撤，一个调到看守所当管教民警，一个调到交警队当普通交警。
紧接着又处理了几个知法犯法的民警，把一个刑警中队长送进监狱。
他虽然不是公安出身，但担任公安局长这几年，确确实实做过许多事，队伍管理越来越严，警风警纪比之前好很多。除了协助工商和丝绸公司截堵蚕茧外流，思岗公安极少参与其它非警务活动。
高长兴在公安局干六七年，经历过张局新官上任时的三把火，所以有此一说。
他不能管老百姓收，不等于不能管兄弟部门收。
巡警队不仅困难，有一半人还是丝织总厂时的老部下，吴永亮和小颜就坐在前面的警车上，人兴冲冲跑过来给帮忙，不能没点表示。
辛苦费，没多少，没问题。
思岗距南岗县不到三十公里，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
市局领导打过招呼，张局打过电话，南岗县公安局苏局长正好在家，坐在办公室等。
其他人留在院里，电视台记者上去也不合适，让他们先休息一下，韩博带上案件材料随值班民警上楼。
“成立专案组了？”
苏局长四十多岁，看上去比张局年轻一些，看了几眼材料，听完汇报，淡淡地问了一句。古井不波，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是的。”
韩博从包里翻出一份公安部1991年颁布的《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的通知，低声解释道：“根据上级相关规定，对《决定》公布以后发生的拐卖妇女、儿童案件，要作为重大案件立案侦察，其中一次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和具有《决定》第一条第三、四、五、六项情节的案件，要立为特大案件，落实专案人员，加强侦察措施，力争尽快破获。”
规定是规定，要是什么规定都能得到落实，会有那么多人买媳妇么。
接到市局通知，就让法制科研究相应法律法规。
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
上级明文规定“不管是一道贩子，还是二、三道贩子或者是中转、接送受害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都要及时查清其罪行，依法惩处”。
换言之，中间人跑不掉了，同案犯，他们肯定要抓。
解救一个被拐卖过来的妇女，抓一个中间人也就罢了。由于妇女拐卖过来时间不长，侧面调查发现刚怀孕没生孩子，人在这儿，心不在这儿，也就是说买她的人涉嫌强奸，搞不好要判好几年。
法不责众，抓一个其他买媳妇的怎么办。
你们把人抓走，我们怎么办！
之前不是没协助过拐出地公安局解救，但主要是以解救为主。
同样是拐入地公安局，你们不怕麻烦，我们怕，想到有可能因此带来的连锁反应，苏局长头疼不已，面无表情问：“韩博同志，买媳妇的非要抓？”
局里不愿意找他们，直接向市局汇报，请市局协调就是担心这个。
韩博知道他为难，可法律就是法律，并且县里需要抓几个外地买媳妇的回去震慑一下，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妥协。
深吸一口气，一脸歉意地说：“苏局，真对不起，该犯罪团伙拐卖妇女超过十人，属特大案件，已上报省厅，已联系过西南几个省份的打拐办。上级对这个案子很关注，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彻查，我们县委县政府甚至因此组织公检法司、妇联、计生和民政等部门，在全县范围内联合开展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专项行动。政法委郭书记亲自兼任专项行动总指挥，各乡镇成立工作组，声势浩大。截止我们出发前，已抓捕三十多个买媳妇的，已传讯二十多个参与囚禁妇女，涉嫌非法拘禁的涉案人员。”
你们县领导有这个决心，不等于我们县领导能下定决心。
人说到这个份上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敷衍那个买媳妇的人亲属，要怨只能怨他运气不好，稀里糊涂撞到一个大案要案上。人是思岗公安局抓的，要找要闹去思岗。
苏局长打定主意，拿起电话道：“好吧，我安排人带你们去，兵分两路，同时抓捕，动作快点，别拖泥带水。”

第114章 “祸不及父母”
买媳妇这种事几乎公开化，只要上级重视，只要公安想管，很容易查。
南岗县公安局按照市局领导要求，根据思岗县公安局提供的大概情况，秘密摸排出来的人，与桂素兰上午交代的完全吻合。
张桂山，三十四岁，家在大东镇禾庄村。瓦工，有手艺，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三，大哥务农，二哥在镇上开批发部，虽然已经分家，两个哥哥对他这个弟弟很照顾，盖楼房时一人出过3000。父母健在，同他一起过，经济条件不算差。
由于患有白癜风，脸上有一大块很恐怖很瘆人的斑，一直没找到媳妇，于是通过中间人买。
市局打过招呼，没人敢通风报信。
大东镇派出所民警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上依维柯警车，一直把解救分队领到距张桂山家一公里左右的桥口。
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农忙刚刚结束，一些村民无所事事，聚集在桥口的小店门口玩牌，看见来好多穿警服的，急忙收起钱，生怕被抓赌。派出所民警指了指他们，什么没说，带着众人从门口穿过。
来这么多公安，还有扛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出什么事了。
牌不打了，也不敢再打，七嘴八舌的跟在后面看热闹。
走过两座小桥，快到一栋楼房门口时，一个脸上有白斑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迎面而来。
体貌特征太明显，韩博厉喝道：“张桂山！”
张桂山一愣，小颜同两个巡警已冲上来抓住他双臂，接过自行车。
“干什么？”他倒不是很害怕，白得有些怕人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派出所民警上前道：“张桂山，这几位是思岗县公安局的同志，来找你了解点情况，先回家，回家再说。”
“思岗公安局，公安同志，我没去过思岗。”
以前没去过，马上就要去了。
买媳妇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正在侦查的大案要案，怎么就被你撞上了呢。
真是个倒霉鬼，派出所民警有些同情他，只是在摄像机镜头前不太好流露出来，干脆转过身，严肃警告道：“公安办案，有什么好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公安同志，我家就在这儿，我回家，不妨碍你们。”
“桂山多老实一个人，他能有什么事？”
……
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有的找借口不走，有些胆大的竟给张桂山打抱不平。
有派出所的人在，韩博没什么好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周政发、许主席、吴医生和陈老师快步走进涉案人员家，电视台记者和摄像师小跑着跟上来。
客厅没人，东房放一堆农具同样没人，西房一看便知道是老人的房间，沿楼梯冲上二楼，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女，正在坐在房间门口做小孩穿的衣服。
“你们，你们做什么，桂山，桂山……”
一下子上来这么多人，老妇女吓坏了，韩博推开门，确认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坐在床边看电视，终于松下口气。
“别怕，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我们是来救你的。”
女孩目光呆滞，傻傻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许主席、吴医生和陈老师跟进房间，掏出帮沈秋艳在老党校拍的照片，搂着她慢声细语地劝慰道：“孩子，别怕，我们是好人，你安全了。沈秋艳认识吧，她已经脱险，过两天送她回家。”
过去三个多月，像是一场噩梦。
整天跟囚犯似的被关在这儿，晚上是白癜风，白天是老太太，楼下有一个凶巴巴的老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泪都哭干了。女孩缓过神，看看好朋友的照片，再看看韩博的警察证，哇一声痛哭起来。
吴医生打开医疗箱，掏出听筒帮她检查身体。
许主席帮她收拾衣服，陈老师在旁边轻声安慰，场面好感人，电视台女记者跟着流泪。
吴医生低声问：“多长时间没来月经？”
“一个多月，怀上，肯定怀上了，我不想结婚，不想嫁给白癜风，不要孩子。他强迫的，他打我。”女孩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老太太在门口大吵大闹，派出所民警没办法，干脆把她关进楼上东房，让一个联防队员看着。
不是每个被拐卖的妇女都有沈秋艳那样的好运，不是每个买媳妇的人都像顾俊生一样良心未泯，韩博摸了摸下巴，侧身道：“许主席，这里交给你了，收拾好再下楼。”
“你去忙，我们马上好。”
刚跑下二楼，对讲机里传来高长兴的声音：“韩队韩队，嫌犯已落网，抓捕行动顺利，请指示。”
“把人先带派出所，我们马上到。”
“是。”
中间人落网，南岗县的行动基本上成功了，仍有三名妇女需要解救，没时间浪费。
韩博先向张桂山出示证件，紧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拘留证，冷冷地说：“张桂山，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你因涉嫌收买、囚禁、强奸被拐卖妇女已被我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我思岗县公安局将依法对你执行拘留，这是拘留证，签字摁手印！”
“公安同志，我不是强奸，她是我媳妇。”
“你媳妇，有结婚证么，人家是志愿的么。告诉你，别说人家没打算跟你结婚，就算有结婚证，就算是合法夫妻，发生性关系一样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否则就是强奸。老实点，别狡辩了，签字。”
买个媳妇过日子居然要拘留，张桂山急了，声嘶力竭地嚷嚷道：“她是我花钱买的，买媳妇的人多了，那么多人不抓，凭什么抓我？”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桂山，我警告你，再大呼小叫，再不配合，就要对你从重从严！”韩博啪一声猛拍桌子，声色俱厉。
张桂山被吓住了，但依然不在拘留证上签字，不摁手印。
记者下来了，正在拍摄，不能在镜头前动手。
老太太在楼上撒泼，声音越来越高，动静越来越大，安小勇眼前一亮，背对着摄像机镜头说：“张桂山，祸不及父母，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们就要追究你父母的刑事责任。他们涉嫌非法拘禁，造成极其严重后果，按规定要判三年有期徒刑，要我们抓一个还是抓三个，你自己好好想想。”
思岗公安局一下子来这么多警察，有记者跟着，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不能让六十多岁的父母坐牢，张桂山不敢再嚷嚷，接过笔，老老实实在拘留证上签字画押。

第115章 任重道远
押上两个嫌犯，带上刚解救出来的女孩，马不停蹄赶到东港县。
打着特大案件专案组的幌子，吹着上级很重视很关注的牛，嫌犯和受害人在车上，同行的有地方政府特别设立的打拐办主任，有打拐志愿者，有妇联和电视台的同志，市局领导又确确实实打过招呼。本来多少有些不情愿的东港县局领导看这架势，只能硬着头皮协助。
晚上7点36分，第二个被拐卖过来的女孩顺利解救出来。
情况与第一个女孩差不多，至少怀孕一个月。
她性子比较刚烈，一直没放弃逃跑，由于被看得比较紧，逃一次被抓回一次，被虐待一次，身上伤痕累累，不仅要抓买她强奸她的人，参与囚禁和虐待的“嫂子”一样要抓。
没拘留证有空白拘传证，填上名字，先带回去，拘留手续回思岗再办。
依维柯警车上有四个嫌犯，7号车上有两个解救出来的女孩，南州市局（县级市）的工作更好做，局领导上车看看，当即表示全力协助，组织力量协助“专案组”连夜分头解救及抓捕。
凌晨2点23分，中间人和收买妇女的两名嫌犯顺利落网，同沈秋艳一批被拐卖过来的女孩至此全部脱险。
晚饭没顾上吃，饥肠辘辘。
好在车上有饼干矿泉水，垫一下肚子。
回到思岗已经近4点，将嫌犯送看守所，安小勇留下。
案子越办越大，嫌犯越来越多，他熟悉情况，他要负责到底，一时半会回不了警务室。
解救出来的女孩请局里司机直接送到良庄老党校，周正发、许主席、吴医生和许老师一起回去，不用担心大半夜没人帮着安置。
多少天没回家，韩博干脆开7号车回丝织总厂小区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只睡两个多小时，闹钟定在7点45，一上班就赶到局里汇报。
按规定，拐卖妇女儿童十人以上属特大案件。
不过规定是1991年的，既没死人又没造成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买媳妇这种情况虽算不上普遍但绝不会少，在一些人看来算不上什么大案要案。比如闽省，有一个村媳妇全靠买，多少地方的公安部门去解救过，牵扯太广，顾忌太多，问题始终没得到解决。
良庄打拐打到现在这一步，张局长感觉很意外。
快过年了，各乡镇财政紧张，不想点办法这个年过不安生，他稀里糊涂送上一个解决办法，县领导眼前一亮，下定决心打拐。
别人打拐打出一堆麻烦，他打拐竟打出成绩。
不得不承认两眼全是血丝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的小伙子是一员福将，运气好得令人惊叹。
从这件事上同样能总结出许多问题，张局长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同袁政委、分管治安的石副局长及吉主任说：“各位，我发现我们之前太保守，遇到一些事，前怕狼后怕虎，动不动拿‘稳定压倒一切’当借口。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如此，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同样如此。事实上呢，只要能获得党委政府支持，只要组织得当，严格按法律法规办事，天塌不下来。”
天是塌不下来，关键要先获得党委政府支持。
要是没老卢撑腰，没老卢帮着擦屁股，不管打击收茧贩子还是打拐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局长已经定了调子，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花花轿子众人抬人，小伙子辛辛苦苦帮局里出成绩，不能泼冷水，必须鼓励。
袁政委点上香烟，感叹道：“是啊，回头想想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冲劲儿闯劲儿，或者说最缺小韩这样有责任心、敢打敢拼敢啃硬骨头的同志。”
“张局，政委，您二位别表扬了，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不骄不躁，难怪侯副市长那么器重，张局长微笑着点点头：“好吧，先汇报，刚打一场攻坚战，很累，汇报完赶紧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是！”
韩博起身立正敬礼，旋即坐下来掏出一叠材料，简明扼要汇报案情。
“……以招工名义从西川省拐卖至新庵及我南港市的六名妇女已全部解救出来，根据嫌犯桂素兰的交代，过去两年里，该团伙还向海港市几个区县拐卖过七名妇女，其中四名精神有问题，一名是因家庭矛盾离家出走的，两名是利用外地盲流在江阳绑架的落单妇女。对四名精神有问题的，如没遭到收买她们的人虐待，我打算以取证为主。对另外三名妇女能解救则解救，若她们有了孩子舍不得走只能取证。总之，救比打重要，先解救，再固定证据，然后筹集经费组织力量追捕该团伙主犯郝力，以及其在西川省的其他同伙。”
以前县里对打拐不是很支持，担心影响社会稳定，没钱打也不敢打。
现在县里搞声势浩大的打拐专项行动，能够想象到行动结束之后的未来三五年内，全县二十六个乡镇没人敢再买媳妇。
这是成绩，思岗县公安局的成绩。
全省那么多县和县级市，哪个能像思岗一样做到，哪个公安局跟思岗公安局一样设有专门的打拐中队。
小伙子憋着一股劲要追查到底，这是好事。
提供打拐经费比较困难，其它方面可以支持，必须支持。
张局长抬头道：“小韩，鉴于良庄警务室警力紧张，离看守所又比较远，来回不太方便，后续工作这一块可以交给刑警队，我安排专人接手。需要给哪个兄弟公安局发协查函，需要办理哪些手续，局里对你们打拐中队也特事特办……”
领导对打拐不可谓不重视，唯独没提经费。
正准备问问良庄警务室的治安罚款能不能全额返还，张局长接着道：“各乡镇打拐工作刚刚开始，基层派出所是主力，接下来可能会收集到一些与人贩子有关的线索。这些线索全移交给你们打拐中队。小韩，全县的打拐案件管辖权移交给你，这是局里对你们的信任，要做好打硬仗，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县里要树立打拐典型，局里更要树立。
已经解救出那么多妇女，抓获那么多犯罪嫌疑人，立功受奖是板上钉钉的事。
线索移交给你，不等于要你现在就去查，打拐嘛，有多少经费办多少事，全国一样。成立打拐中队，把线索移交给打拐中队，主要表明局里对打拐工作的重视。
正在整事迹材料，吉主任生怕“得意部下”叫苦叫难，提醒道：“小韩，维护辖区治安跟打拐同样重要，轻重缓急自己把握。局里对你们打拐中队，对你们良庄警务室，不下达依法创收任务，一样不下达打击任务。事实上就算下达对你们来说也不困难，依法创收放一边，光打击这一块，你们已经走在所有基层所队的前头。”
打一次拐，抓那么多嫌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至少有十人要判刑。
走完所有程序，缓刑、拘役和拘留的不下三十个，打击任务的硬指标对良庄警务室真算不上什么。
局领导态度明确，其它好谈，要钱没有。
县里不给局里经费，基本工资都给不全，他们当这个家不容易。
韩博打消了治安罚款全额返还的念头，退而求其次，愁眉苦脸地说：“张局、政委、石局、吉主任，别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政法专项编制，打拐中队就我一个正式民警太不方便。去北河抓逃犯，要是卢书记没帮着找关系，要是兄弟公安部门同志公事公办，别说不一定能查清顾新贵下落，就算能查清，能成功抓获，人家也不会让我把顾新贵押解回来，手续不全啊！昨天的解救行动同样如此，拘留证上写着我和王解放的名字，出示证件的就我一个人，要是人家问王解放呢，把证件亮出来，我怎么办，没法解释。不管去哪儿，不管办什么案，全要两名正式民警，总这么下去不行，迟早会闹出笑话，迟早会被人灰头土脸赶回来。”
上级有明文规定，公安机关在执行一些诸如异地抓捕等任务时必须要有两名正式民警。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可以说合情合理，问题编制太紧张，张局若有所思，袁政委看着窗外似乎没听见，石副局长再次捧起案件材料。
“联系”的部下昨天刚“行过贿”，不能让人失望而归。
吉主任想了想，提议道：“张局，政委，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再由事业编民警担任打拐中队指导员不太合适，要不把归家豪同志调良庄去，担任打拐中队指导员兼警务室副主任，协助小韩工作。”

第116章 压力与机遇
局领导一个比一个忙，说完事，散会。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解放兼任“11.26”专案组副组长，接手后续工作，安小勇没必要再呆在看守所，去接上他一起回良庄。
先到老党校，探望昨天下午和夜里解救出来的女孩。
周正发一样熬好几天，回家休息去了，妇联许主席、良东村妇女主任和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在这儿值班。
有吃、有喝、有电视看、有人陪，能在朱站长办公室接到老家电话，乡领导时不时来慰问，建筑站早上还送来好几筐水果，安抚工作无可挑剔，整个一“被拐卖妇女之家”。
“她们老家经济条件不好，到现在只有王小菊家人打算过来接。周主任安排好了，过几天放假我们送，车票请建筑站帮着买，东海和江城有工程队，他们去买很方便。”
“章兰和陈小娟她们舍不得孩子舍不得走，老家亲属基本上能谅解，这边亲属表示会好好待她们，担心被关在看守所里的男人，不放心家里，求我们高抬贵手放她们男人一马，求我们让她们回去。几个怀孕的一个比一个急，不想肚子里怀个孩子回家，什么时候打，去哪儿打，就等你回来做主……”
做妇女工作妇联主席有优势，许主席事无巨细，介绍这边的情况。
韩博举手朝朱站长打了个招呼，低声道：“送人的事周主任安排，想回这边家的只要把这边亲属工作做好，随时可以带孩子回去。打胎涉及到遭受强奸的取证问题，在乡卫生院不太合适，我跟局里汇报一下，安排个时间送她们去县人民医院做手术。”
“行，我等你消息。”
说完正事，同安小勇一起走出大门，米金龙不声不响跟了上来，扶着车门说：“韩乡长，顾新贵的媳妇和俩孩子到了，昨天下午到的，上午来过警务室，这会儿应该在顾二成家。”
“没什么文化，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找到这儿真不容易。”
“是啊，千里寻夫，千里探监，好多人同情，卢书记都知道了，亲自给村里和小高打电话，说如果她愿意留下，让特事特办，帮她们娘儿仨把户口迁过来。”
韩博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问道：“她愿意留下吗？”
“愿意，她说了，愿意等顾新贵出来，愿意帮顾新贵赡养老人。其实这边条件比她老家好，顾二成老两口身体不错，再干十年没问题，顾新军、顾新兵和顾新芳几个兄弟姐妹也不会坐视不理，完全可以帮她把俩孩子抚养成人。”
户籍迁移总得有个由头，毫无疑问，结婚是先决条件。
韩博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跟局领导汇报过，局领导认为他们情况特殊，一起生活五六年，组建过一个家庭，共同抚养孩子，不属于服刑人员结婚，应该属于事实婚姻，同意补办结婚证。”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极力争取，不帮着去做工作，公安局领导是不会同意的。
米金龙很直接地认为他是给自己面子，是在帮自己忙，一脸歉意地说：“韩乡长，麻烦你了，我保证下不为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法律不外乎人情，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对了，等会回警务室吃饭，我有件事要宣布。”
“好的，我安排一下，马上回去。”
回到单位，传讯工作仍在继续。
周正发、许主席、吴医生和陈老师夜里带回来的消息太震撼，韩特派居然跑其它几个县抓买媳妇的和帮着囚禁外地媳妇的人，抓一车，全关进看守所，据说要判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遇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谁敢抱侥幸心理，谁敢胡搅蛮缠。
今天传讯的涉案人员，好几个是同亲属一起带着现金来的，一进门就主动认罚，生怕被拘留，然后被法院判三年有期徒刑。
王燕也算老同志，办案办成这样真头一次见，嘻嘻笑道：“韩乡长，我说取保候审要局里审批，只有手续全办下来才好去信用社交保证金，他们不信，非要先交钱。没办法，只能收下，先给他们打收据。下面做笔录的是最后一批，保证金加起来已经26万5千了。”
既然是保证金，那就是要退的。
但要是最终退给他们，就起不到震慑效果，况且上级对警务室没拨款，只有通过吃“杂粮”解决办案经费。
韩博带上办公室门，坐下笑道：“刚才在老党校，许大姐说一些妇女要回家，回我们这儿的家，你安排人留意留意，只要他们与那些回家的妇女发生口角，就再次传讯他们，并以此罚没其保证金。”
被“出卖”了，被公安罚了，那些参与囚禁的人肯定怀恨在心，至少很生气。
农村不是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城市，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屁大点事都可能发生争执，何况这么大事。
发生口角就是骚扰甚至威胁受害人，就是违反取保候审的相关规定，就有理由罚没其保证金，王燕掩嘴轻笑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那些人根本没打算把保证金要回去，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要是有“皇粮”谁愿意吃“杂粮”，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岔开话题，将局领导的指示先跟她通报了一下。
“从指导员变成副指导员，警务室副主任干脆撤了。人家官越当越大，我的官越当越小，局领导太过分了，一点不顾及人家感受。”
话虽然这么说，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失落的神情。
事业编民警，干部都不是，那两个职位本来就有名无实。何况即将上任的归家豪一样不被组织人事部门承认，打拐中队是“黑户”，他担任指导员依然是普通民警，不会因此提正股。
她没什么想法，或者说没资格有想法。
韩博有想法，苦笑道：“我本打算给你争取个行政编制，结果局里把归家豪塞过来了。吉主任提议的，张局和政委好像有些舍不得。对他不是很了解，回来路上问小勇才知道，我们未来的指导员不简单，酒精考验，喝遍公检法司无敌手，一有接待任务局领导就把他叫去挡酒。”
在思岗公安系统，归家豪同王解放一样是名人。
王燕早有耳闻，见过好几次，不禁笑道：“他家祖籍东山，不是我们思岗人，爷爷是老革命，父亲是部队转业干部。他爷爷四十好几生他父亲，他父亲也是四十好几生他，老来得子，娇生惯养，部队子弟，公子哥一个。大学没考上去参军，在部队干不下去回来分配到商业局。坐办公室挺好的，工资又高，结果没干几天又找人调到公安局。不求上进，就会喝酒吹牛。有那么硬关系到现在依然是普通民警，人高马大，满脸络腮胡子，整个一大老粗，怎么看怎么不像指导员，把他安排过来，局领导到底怎么想的。”
“我在路上打电话问过吉主任，他说归家豪粗中有细，没别人说得那么不堪。说我们打拐中队打出了成绩，今后可能会有上级领导过来慰问、检查指导或记者过来采访，有归家豪同志在，一些迎来送往的接待工作就不用我们操心。”
“我看是来镀金的。”
“别乱说，人三十多岁，是老同志，在刑警队干好几年，前年才调到城关派出所，会办案，据说审讯有一套。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到了之后要热情，要尊重。”
“他是干部，是指导员，我当然要尊重。”
王燕想了想，忍不住问：“韩乡长，打拐后续工作交给刑警队，思岗以外的解救、抓捕和取证工作由我们负责，解救出来的妇女由我们暂时安置和遣返，局里这不是明摆着把打拐经费转嫁给我们警务室么。”
韩博点点头又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应该反过来想，难道刑警队不接手后续工作，我们就不打拐了，那些经费就不用花了？刚从蚕桑指导站搬过来时我就说过，我们要干出一点成绩证明自己。局里看上去既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同时也给了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并且在其它方面还是很支持的。”

第117章 “最后一次机会”
吃午饭时，正式宣布要来一位正式民警担任打拐中队指导员兼警务室副主任。
警务室成立以来行动一个接着一个，警力严重不足，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来一个人多少能分担一些。王燕、小单、陈猛等事业编民警和老王、老米、小高等联防队员没什么想法，反而有些同情即将上任的归家豪。
老卢不止一次明确表示警务室是乡里的，人事归乡党委管，财务归乡政府管，局里不承认老王这个副主任，乡里一样不会承认归家豪。
至于打拐中队指导员，那就是一个笑话。
中队本来只有一个中队长和一块牌子，他来指导谁。
或许在乡领导心目中他就是局里派过来临时帮忙的，不算警务室的人，不算乡里的干部，可以想象到他上任之后处境会有多么尴尬。
昨夜就睡两个多小时，韩博太累太困，顾不上想这些，吃完饭直接上楼睡觉。
人终究是正式的，老王不管乡里怎么看，同王燕商量了一下，先收拾一间办公室，三楼准备一间宿舍。老耐火材料厂办公楼够大，别说来一个人，就算来十个都有地方安排。
与此同时，吉主任正在政治处办公室，同刚从城东派出所匆匆赶来的归家豪谈话。
性格真能影响一个人的前途。
吉主任跟他家关系不错，对他很了解。
工作没少干，事没少做，在刑警队时没日没夜，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以至于他儿子指着他叫叔叔，根本不认识他。
换作别人，早提正股，早干上所队长了。
就是因为性格太外向，太豪爽，太能喝，太能说，加之领导总喜欢叫上他参加各种饭局帮着挡酒，给人留下一个酒囊饭袋的坏印象。
提拔干部要注意方方面面影响，他只会喝酒吹牛的名声在外，想帮都帮不上。
“韩博是局里学历最高也是唯一一个有律师资格的民警，精通法律，原则性强。在大学时是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参加工作后直接担任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参加过青干班培训，是县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不仅有学历有文化，不仅政治觉悟高，并且非常有能力。治理整顿人民西路夜市，严打期间抓获两名拦路持刀抢劫的嫌犯，调入我们公安系统之后又联合工商、物价、税务和丝绸公司开展过一次打击非法经营的专项行动，堵住良庄丁湖等几个乡镇的秋茧外流，县领导对他评价很高……”
帮良庄建筑站去江城讨回200多万的债，带事业编民警和联防队员出省抓捕逃犯，紧接着打拐。
参加工作没几个月，“先进个人”拿好几个，是青干班的“优秀学员”，现在又是“优秀党员”和“优秀民警”，跟这样的人搭班子，压力不是一两点大。
归家豪嘻嘻哈哈惯了，一脸谄笑着说：“吉主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但是这样的人不太好相处。有学历有文化有能力，年轻有为就是年轻气盛，我怕胜任不了，要不您考虑考虑别人吧。”
真是抓不上手粘不上墙，吉主任气得咬牙切齿，指着他道：“归家豪，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告诉你，韩博是我见过的最会处世的年轻人，既坚持原则又会变通，你要是有他三分之一，早派出所长刑警队长了。”
“真不难相处？”
“跟你说还不信，自己去打听打听，高长兴在他手下干过，问问高长兴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私下问问王燕同志，问问安小勇。归家豪，我明确告诉你，这是你进步的最后一个机会，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办公室没外人，归家豪没什么好顾忌的，嘀咕道：“打拐中队指导员，说起来好听，级别又不提，算什么进步。”
从县城调到“西伯利亚”，光提一个有名无实的职务却不提级别，换谁都不乐意。
吉主任比他站得高，自然比他看得远，低声解释道：“你知道什么，良庄现在是乡，马上要升格为镇。一个镇怎可能不设派出所，那么多人的户口本上怎可能永远加盖人民政府户籍专用章？以前不想上交治安罚款，老卢不着急。现在治安管理处罚裁决权已被韩博同志收回，治安罚款返还也归警务室专款专用，又要升格为镇，他能不急，能不积极？”
吉主任笑了笑，继续说道：“只要老卢想办的事，几乎没办不成的，县领导不愿跟他计较。县编办的工作我们不用去做，他会去找，建所是早晚的事。韩博在良庄已站稳脚跟，已打开局面，换其他人不一定能处理好与乡党委政府之间的关系，所长肯定是他，只能是他。指导员呢，派出所不能没指导员，明白我的意思么。”
近水楼台先得月，谁早点去，谁能跟年轻的公安特派员搞好关系，谁就有机会成为良庄派出所第一任指导员。
只要是干部谁不想进步。
外面说起来自己大学没考上只能靠家里关系去当兵，不是没考上，是压根没能参加高考。正拼命复习准备高考，中央下来一个文件，首先要预考然后再参加高考。一个班70多人只有18个高考名额，考了个第19名，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去考。
事关那么多高中学子前途，一个盯着一个，有多硬关系都没用，谁敢在高考名额上动手脚，人家能告到中南海。
在部队也不是干不下去，是运气差到极点，服役的部队在裁军名单上。
军官就地转业，更不用说士兵。
在商业局是看不惯那些人勾心斗角……
总之，走到今天这步一是运气太差，二是事出有因。
“最后一次机会”，吉主任说到这份上了，岂能不识好歹，归家豪连忙道：“吉主任，谢谢，太谢谢了，我服从组织安排，下午交接工作，明天一早去报到。”
“要摆正心态，别倚老卖老。”
“是，摆正心态，摆正位置，尊重领导，早请示晚汇报，协助韩队开展工作。”
什么早请示晚汇报，油腔滑调，没个正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吉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吧，顺便去王科长那儿把新工作证和一副车牌带过去。”

第118章 “西部大开发”
清早起来，浓重的霜涂白了地面。
思良公路两侧的杨树叶子在冷风中纷纷落下，每吹过一阵寒风，经霜的树叶，象一群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地面，花坛和远处的农田，一片白蒙蒙的。
首都下过一场大雪，李晓蕾在电话里说已经开始供暖了。
南方冬天一样冷，阴冷潮湿，不像北方虽然温度低，但是空气中水分少，更不像北方一样有暖气，给人感觉比北方冷。
迎着凛凛寒风，不由想起她在江城过的第一个冬天。
耳朵冻了，双手冻得像小馒头，脸蛋冻破了，躲在宿舍不敢出来见人。
今年冬天她不用挨冻，或许今后所有冬天都不用再挨冻。天各一方，过着各自习惯的生活，似乎本来就应该这样，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正触景生情，建筑站的奥迪缓缓拐进大院，非常霸气地停在大厅门口。
“卢书记，您怎么来了。”
“顺便过来跟你说几件事，外面风大，走，进去说。”
个个说老卢是泥腿子干部，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哪里像泥腿子。
头发又染过，乌黑发亮，跟国家领导人一样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上身一件棕色皮大衣，大毛领蓬蓬的，风一吹掀起一阵小波浪，一看就忍不住想摸摸。下身黑色西裤，脚上老人头皮鞋，咯吱窝里夹着大哥大包，不愧为“思岗县良庄乡农工商开发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爆发户做派，估计自己家老头子回来过年也是这装束。
韩博强忍着笑，好奇地问：“卢书记，您搞得这么……这么帅气，这是要去哪儿。”
“去柳下，找柳下的纪书记和洪镇长，如果一切顺利，还要去一趟新庵交通局。你不能喝酒，要是能喝，叫上你一起去。”老卢眉飞色舞，看上去心情不错。
韩博糊涂了，一脸不解地问：“您去找他们做什么？”
“你没发现今天门口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早上挺吵的，又放炮又敲锣打鼓，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推开窗一看才知道是送新兵，其它没什么不一样。”
“小韩啊小韩，你是公安特派员，怎么能没一点注意力。”
老卢笑骂了一句，解释道：“车，中巴车，全从你门口过。以后终点站不再是丁字路口，要一直开到柳下河大桥。西部大开发，交通很重要，先让中巴车开到柳下河边，先解决交通问题。”
良庄的“西部大开发”第一步原来是这个。
韩博彻底服了，想想又问道：“可是这跟您去柳下有什么关系，难道您想让中巴车一直开到柳下，开到新庵？”
“聪明，到底见过大世面！”
老卢拍拍他胳膊，不无得意地笑道：“中巴车不行，只能开到柳下河大桥，再远就成市际班车了。公交车可以，乡里打算开一家公交公司，买一辆大城市的那种公共汽车，上车两块钱，不多要。东边跑到与丁湖交界，西边跑到新庵汽车站，以后老百姓去柳下去新庵就方便了，上车就走。”
县里都没公交车，新庵一样没有，太超前，太骇人听闻。
韩博忍不住提醒道：“卢书记，老百姓去柳下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摩托车，有急事去丁字路口叫车，开公交公司能赚钱？”
“不赚钱，没打算赚钱，乡党委研究决定每年补贴。重要的不是带多少客，是解决交通问题，是让客商感受到我们良庄工业园区交通有多么便利，感受到我良庄招商引资力度有多大。”
车身上刷上广告，跟大城市一样，搞得很上档次，在新庵柳下跑来跑去，打着客运的幌子挖人墙脚。
韩博反应过来，立马竖起大拇指：“卢书记，高，您这一招真高。”
“心里明白就行，不要说出去。”
老卢狡猾的笑了笑，说起正事：“小韩，新兵走了，老兵马上回来，他们全给老牛打过电话，一共五个，其中两个是预备党员。你这边不是缺人么，一回来我就让他们来警务室报到。”
警务室是缺人，可是更缺钱，没钱怎么养人。
断然回绝肯定不行，韩博苦笑道：“卢书记，按照《乡镇治安联防队管理暂行规定》我们已经超编了，规定最多12名联防队员，我们现在是18个。”
老卢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理直气壮地说：“乡治安联防队是满了，村治安联防队没有，良庄、良东可以各建立一支村级联防队，合理合法。全乡二十多个行政村，别说再来五个人，就算再来五十个都不会违反那个什么规定。”
联防队员没前途，年轻人不一定能干下去，或许干几天就嫌工资低跑了。
韩博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欣然答应道：“行，我听您的，再成立两个村级联防队。”
小伙子给面子，老卢很高兴，决定给个甜枣。
“小韩，侯市长说得对，我们胆子不够大，眼光看得不够远，思想不够解放。乡里打算组织一些干部去江南考察，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经济建设的。车租好了，新庵汽车站的大客车，剩几个位置。你们警务室这段时间挺辛苦，给你们三个名额，后天早上5点，乡政府集合，过时不候。”
人家是去考察，警务室的人去考察什么，说白了是去旅游。
这种好事傻子才会拒绝，王燕有身孕仍加班加点坚持工作，应该出去散散心。小任实习期马上结束，也让他出去玩玩。最后一名额留给联防队员，算是一种激励。
韩博忙不迭感谢。
“只要服从乡党委领导，全心全意为乡里办事，乡里会为你们考虑的。”
这些全是小事，老卢笑了笑，说正事大事：“西部大开发，搞工业园区，要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要征地，道路要拓宽，水电问题要解决，需要大量资金。信用社归县里管，说到最后只答应贷七八十万，七八十万够干什么。其它乡镇全有农村合作基金会，我担心会出问题一直不敢搞不许搞。现在要搞经济建设，不能没启动资金，只能把合作基金会搞起来，相当于开银行。我正在托外地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帮着物色行长、副行长人选，高薪聘请专业的人，风险防范，正规化经营，不能跟其它乡镇一样瞎搞乱搞……”
良庄不欠债，很大程度上与没搞“农村合作基金会”有关。
说是农民入股，农民发起，互助互利，结果农民股东说了不算（说了算一样不会搞金融），村里说了也不算，几乎全成了乡镇经管站的“银行”。
经管站要听乡镇领导的，乡镇政府对合作基金会行政干预多，监督机制弱，管理水平低，资金投放风险放大，经营效益明显下滑，不仅单纯追求高收益导致资金投放的非农化趋势发展到十分严重的地步，而且许多地方已出现小规模的挤兑风波。
全县那么多乡镇几乎个个搞，几乎个个存在问题。
贷款收不回来，农民拿不回存款，想关都关不掉，他竟然迎难而上，搞他之前一直不敢搞的。好在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有一定风险防范意识。
这时候，老卢话锋一转：“基金会成立之后，全乡企事业单位包括你们警务室，经费不能再存信用社，不能再存农行和邮政储蓄，只能存基金会。个人不要求存太多，一人不低于2000，政治任务，党员干部要带头，你可以先动员动员，做做同志们思想工作。”
说一大堆，搞来搞去是来拉存款的，韩博被搞的哭笑不得。

第119章 名副其实的乡领导
存就存吧，又不光警务室民警和联防队员。
“七站八所”、良中良小、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砖瓦厂……全乡那么多单位那么多人，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何况相比其它乡镇，良庄不算过分。
丁湖不是要求干部存款，是要求干部贷款。
镇政府没任何信用可言，去银行贷不到，要求镇干部以个人名义去银行借，然后借给镇里给教师及退休人员发工资。
少则五六千，多则三五万。
结果镇里别说归还贷款，利息都还不上，银行三天两头逼债，把几十个干部搞得苦不堪言。韩博很庆幸被局里“发配”到良庄，要是安排到其它乡镇，现在不知道会狼狈成什么样。
老卢走了，走前留下一份刚调整的乡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文件，让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为即将大发展的良庄经济保驾护航。
卢惠生（乡党委书记）：负责乡党委的全面工作。
焦汉东（乡党委副书记、镇长）：主持乡政府全面工作，协助书记负责乡党委工作，负责经济发展、基建工程和审计工作。
……
文件下最下面一行赫然打印着：
韩博（乡长助理、公安特派员）：分管公安、消防、安全生产、应急、户籍管理工作，协助崔志坚同志（崔副书记）负责政法、综合治理、信访、法制宣传、纠纷调解工作。
十个乡党委委员，四个副乡长，工作分工全进行过大调整。
比如牛部长，不仅要管武装、民兵和人防，还要负责社会事务、扶贫、残联、敬老院、民族宗教工作，此外要联系团结村、红旗村。
他和人大马主席、崔副书记及农业副乡长等乡领导，接下来将负责农村农业、党建、计划生育、殡葬改革等一切非工业发展事务。老卢、焦乡长、张副乡长等乡领导的工作重心，全面向经济发展、招商引资上转移。
上了红头文件，由半个乡领导变成名副其实的乡领导。
抓顾新贵回来时他们提过，可以说这个乡长助理就是因为即将要“分管”和“协助负责”的工作任命的，不过当时没提安全生产，更没提综治。
安全生产倒没什么，去跟那些工地的负责人说说，该戴安全帽的戴上，该拉安全网的地方拉好。吊车司机注意点，下面指挥的人留点神，千万不能出事故，尤其不能出人命，不然这个年谁都过不好。
关键是综治，这么安排把周正发置于何地。
正看着文件发愣，二楼办公室电话响了。
跑上楼一接，原来是老家的陈所长。
“韩博，我就说你是干这一行的料！昨晚新闻我们看了，抓那么多买媳妇的，解救出好几名妇女，雷厉风行，正气凛然，像模像样。老颜（他爱人颜老师）说那么多学生就你最出息，回丝河记得来家坐坐，她想看看你，上次中特等奖她不在，没见着。”
“一定一定，我也好久没看见颜老师了。”
“就这样，看你上电视高兴，打电话说一声，你那边搞完了，我们这边刚开始，等会还要用你的名字，用你们打拐中队，吓唬吓唬那些买媳妇的。”
正式调入公安局前在丝河派出所实习过一星期，人家是倾囊相授。要是没那一个星期，没他的指点和教导，现在的工作不会这么得心应手。
他爱人是上初中时的老师，算起来他应该是自己干公安这一行的师傅。
职务级别差不多，但不能因此不尊敬长辈前辈，韩博放下电话，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回丝河一定要去所里看看，顺便给他带几瓶酒。
昨天忙着补觉，晚饭没吃，一直睡到天亮，自然不会看电视，就算看也不看思岗新闻。
可能局里通知过，看得人真不少。
刚翻开留守民警的工作日志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城西派出所长，聊得同样是抓捕解救行动上电视的事。紧接着是丁湖派出所长，然后是刑警四中队程文明。
“韩局，你这次不是功臣，是英雄，打拐英雄！解救出那么多妇女，集体一等功跑不了，个人一等功不是没可能。照这势头，公安部一等英模、全国劳动模范指日可待，将来高升了发达了别忘兄弟……”
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
谁跟你是兄弟？
对这个刑警中队长韩博谈不上多反感，一样没什么好感，敷衍道：“程队，借您吉言，真要是有那一天，我一定提两瓶好酒登门致谢。”
“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用不着登门还愿。”
……
越扯越没边，他的嘴跟马志功有一拼。
想到即将上任的指导员一样以“能喝酒会吹牛”著称，韩博不禁皱起眉头。
其它事先放一边，先做好本职工作。
上任公安特派员以来一直忙这忙那，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下村，研究王燕、小单、陈猛和安小勇的工作日志，成为现阶段了解辖区情况的唯一办法。
可能是刚调到一个新地方，也可能与他们想进步、想尽快“转正”有关，从工作日志上能够看出他们工作做得比较踏实，发现辖区存在不少问题。
人家管不管是人家的事，自己辖区不能不管。
韩博打开笔记本，列出一个提纲，然后去学习室拿来十几本法律书籍，针对存在的问题查找可适用的法律条款。
好几人参加自学考试，在自学法律。
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施行的法律条文，最高法和最高检的司法解释，刚搞起来的学习室有不少。国务院、中央各部委及省市县的各种“决定”、“通知”和地方法规学习室没有。
给一起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前段时间刚调入县法制办的“老同学”沈如明打电话，各种法律法规他那边比较全面。人很帮忙，听完大概情况，迅速找出一些能适用的文件，用传真机传真过来。
忙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
老王敲敲门，低声提醒道：“韩乡长，11点了，指导员没到，可能被什么事耽误了，要不我们先吃。”
“11点，这么快。”
“是你太投入。”
老王不提醒没感觉，一提醒发现肚子真有点饿。
韩博收拾好一堆传真件，笑问道：“指导员办公室收拾好没有。”
“昨天就收拾好了，再安一部电话不划算，我从接警台拉上一根线，安装了一部分机，跟传真机一个号，反正平时没什么人打。”
“走，看看去。”
指导员办公室在内勤办公室隔壁，办公桌椅现成的，有沙发有茶几，有文件柜，打扫干干净净，墙角边还放着两个开水瓶，跟特派员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老王的后勤工作无可挑剔，韩博回头笑道：“王主任，辛苦了，要是没你，警务室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王治刚嘿嘿笑道：“本职工作，不辛苦。”

第120章 重心转移
老王话音刚落，楼下大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听见一个人哈哈笑道：“新娘子，上次去长港派出所好像说过结婚别忘请我，你好像答应了，结果到今天都没收到请柬，喜酒没喝成，喜糖没吃上，是不是要补？”
“指导员，哪有你这样的，一来就开人家玩笑。韩乡长在楼上，走，我陪你上去，小任，帮指导员拿行李。”
一个彪形大汉迎头上楼，最大号的警服穿他身上仍显小。
满脸络腮胡子，刮过，胡茬没刮干净，下巴还刮破了，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果然“很公安”，很粗犷。
“打拐中队新任指导员归家豪报到，请韩队指示！”
带来一副公安民用专段的车牌和几本打拐中队民警的工作证，其中队长的是警察证，由治安民警变成刑警。上面有照片，归家豪一眼便认出了韩博，站在台阶下立正敬礼。
身材高大，站在台阶下正好是平视。
韩博抬起胳膊个礼，随即紧握着他手笑道：“老归，我是队长，你是指导员，从现在开始要一起搭班子，用不着这么客气，再说你是老同志。走，我带你去办公室，王主任刚收拾出来的，看满不满意。”
果然不难相处，没哪怕一点盛气凌人，反而给人感觉很温和，不像一个杀伐果断打拐队长。
能在良庄混得风生水起，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干出那么多成绩，能让那么多领导器重，一般人可做不到，归家豪不会因为他被自己小一轮而有半点小视，由衷地说：“韩队，这办公环境太夸张，下车时以为看错了，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真是你栽树我们乘凉啊。”
当初孤身上任，要什么没什么。
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办公环境和办案条件，在所有基层所队中首屈一指，回头想想，他这个比喻很恰当。
韩博笑了笑，指着办公室谦虚地说：“不是我栽树你们乘凉，是乡党委政府栽树我们乘凉。没有卢书记、焦乡长、崔副书记等乡领导支持，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办公环境，不可以有我们警务室的今天。”
居功不自傲，一开口就把领导扛在前面，难怪领导那么喜欢。
吉主任说得对，要是有他三分之一会做人，自己绝不至于混到今天仍是个普通民警。
那么多年白活了，归家豪暗骂了一句自己，急忙掏出新工作证和警察证：“韩队，这是吉主任让我带来的，越野车的牌照和行驶证在楼下，正规手续，以后哪儿都可以跑。”
“太好了。”
韩博接过证件，回头道：“王主任，有时间联系下保险公司，把越野车保险上上，现在车越来越多，你不撞人人撞你，有保险稳妥点。”
“好的，我这儿正好有电话。”
……
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没结婚，没组建家庭的新人，总不能去跟一个已参加工作十年，孩子已经能去打酱油的老同志谈心，去关心人家的工作生活。
初次见面，只能客套客套，没什么好谈的。
考虑到接下来许多工作离不开综治办支持，给蚕桑指导站打电话，请周正发一起过来吃饭，既为归家豪接风，也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令人警务室众人倍感意外的是，接风宴上归家豪居然滴酒不沾，说什么要跟队长学习，队长不喝酒指导员更不能喝。
一身酒气做妇女工作不太好，周正发干脆也不喝，接风宴不到三十分钟就结束了。
吃完饭开会，研究部署下一阶段工作。
包括高亚丽和米金龙在内的警务室主要人员，全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边。
周正发列席，请他坐主位，他坚决不坐。可能老卢说过什么，也可能与那份乡党委政府的工作分工文件有关，中午吃饭时称呼都变了，跟警务室民警一样一口一个“韩乡长”，不再是“韩特派”。
再次欢迎归家豪的到来，请他说了几句场面话，进入正题。
“同志们，接下来工作重心要往维护治安上转移，工作分工要进行相应调整，指导员是老刑警，参与侦办过数以百起刑事案件，打拐工作接下来主要由指导员负责，安小勇同志配合。我对乡里情况相对熟悉一些，由我负责治安这一块。”
归家豪认认真真做笔记，大老粗舞文弄墨，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么分工是意料之中的事，王燕、小单和陈猛并不意外，只有安小勇欲言又止。
韩博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另外七名被拐卖妇女的取证和解救工作，不会因为我暂时把精力转移到治安上受影响。小勇，散会后你向指导员汇报下案情，由指导员制定行动计划，然后安排下时间带两名联防队员过去。海港市不算远，争取春节前完成取证及解救工作。”
没虎头蛇尾半途而废，安小勇很受鼓舞，起身道：“是！”
“指导员，一来就让你出远门，家里有没有问题，嫂子会不会有意见。”
“11.26”案越查越大，政治处正在整材料，将来是要表彰的。特大案件，能进入专案组，能参与侦办，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归家豪没有因为工作安排事先没商量不高兴，毕竟人家是领导，别说自己这个指导员有名无实，就算正股级指导员一样要听所队长的，反而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抬头道：“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韩乡长放心，我行李都带来了，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辛苦你了，如果兄弟公安部门一定要公事公办，非要求两名正式民警，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正式民警，带领事业编民警和联防队员去北河抓捕回一个逃犯，前天更是带一帮事业编甚至地方编民警去南港、东港和南州解救出四名妇女，抓捕回六个嫌犯。
又不是出省，他能做到，我这个老公安为什么做不到。
归家豪不想被新单位的新领导和新同事小瞧，拍着胸脯保证道：“韩乡长，海港我去过，认识好几个人，只要经费没问题就不会有问题，该抓的抓，该救的救，杀鸡焉用牛刀，用不着你亲自出马。”
“行，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121章 “平安良庄”（一）
有一个老干警就是不一样，有归家豪在能轻松很多。
更难得的是他没倚老卖老，姿态放那么低，跟别人一样以韩乡长相称，以下属自居，比想象中好共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之前被传言搞得先入为主，现在想想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博跟他对视一眼，接着道：“我大概看了一下大家的工作日志，辖区治安存在不少问题，治安这一块接下来的工作比较多比较重。”
周正发抱着双臂，嘴里不说心里想良庄治安一直不错，几年没发生过恶性案件。除了有人收买拐卖过来的妇女，各村能有什么问题。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已经烧好几把了，又想干什么。
“第一是外出务工人员回来时的安全，春节临近，春运即将开始，柳下河大桥西边的十字路口有许多非法营运的摩托车和面包车，白天稍微好一点，一到晚上，他们就肆无忌惮地截客、拦客、宰客，且专门针对我良庄及周边外出务工春节回乡的人员。我看过李特派留下的记录，过去三年，共发生四起春节回乡人员快到家门口，却被犯罪分子敲诈勒索乃至抢劫的刑事案件。老百姓出去打工赚点钱不容易，汇款要交手续费，很多人舍不得，习惯带现金回家。这个情况要重视，要把安全防范工作做起来。”
离这么近，对这些情况老王太了解了，脱口而出道：“韩乡长，那帮家伙跟土匪似的，不光我们良庄人回来时死拉硬拽，非要人家坐他们车，出去时他们一样敲竹杠。我们良庄人在省道边等车，长途车一到，他们先爬上去，等我们的群众上车，司机说是他们被‘卖’上来的，要多交十几块车费。”
“车匪路霸，他们就是车匪路霸！”小单拍拍桌子，一脸深恶痛绝。
周正发干咳一声，提醒道：“韩乡长，过了大桥就是柳下，那边归柳下派出所管。”
“那边确实不是我们辖区，但涉及到我辖区群众，我们不能不管。”
韩博放下笔，淡淡地说：“解决这个问题，搞好这方面的防范不是很难，柳下派出所、柳下刑警队和交警队我会去沟通，我们警务室一样要做工作。从今天晚上开始，7号车有事出去，没事停到柳下河大桥上，打开警灯，威慑住那些非法营运的黑车司机。这几天我们民警辛苦一下，过几天老兵退伍，他们会加入联防队，其中有两个驾驶员，由他们轮流开7号车过去，同柳东和柳中村的联防队员一起执勤，切实做好治安防范工作，维护我辖区内外出务工人员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王燕笑道：“相当于流动警务室。”
“差不多，其实治安防范是一方面，树立我警务室形象，改善警民关系也是一方面。抓收茧的，抓买媳妇的，抓帮着看外地媳妇的，许多老百姓不理解，对我们有看法。光解释没用，要拿出行动，要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好，看到我们是在全心全意为他们服务。”
考虑的事跟别人就是不一样，难怪人年纪轻轻能当领导。
归家豪对顶头上司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煞有介事抓起钢笔，在本子上记录下几行字。
“二是交通安全。”
韩博喝了一小口水，不缓不慢地说：“过去短短一个月内，我们辖区居然发生8起交通事故，全是摩托车肇事，要引起足够重视。要组织联防队员进行摸底，搞清全乡有多少辆摩托车，证照保险是否齐全，悬挂什么地方的牌照，要建立一个台账。我会跟交警队联系，请他们派人来宣传宣传交通安全常识，最好能够深入各村，上门服务，帮那些证照不全的补办上，督促那些没上保险的赶快上。同时联系交通部门，请他们派人来一起把养路费征收下。新春佳节，合家欢乐，不能再出交通事故，这项工作必须在春节完成。”
交警队的事派出所从来不管。
事实上交警队自己都以罚代管，只抓违章只抓证照不全，根本不会下村开展交通安全宣传方面的工作。
要出成绩，要证明自己。
警务室工作永远要走在别人前面，王燕、小单、陈猛习以为常，纷纷点头表示很有必要。
归家豪没当过领导，一直是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十几年一直这么过来的，很意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习惯警务室这种走在别人前面的工作方式。
这只是开始。
韩博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再就是练气功的问题，一些村民乃至一些村干部，被江湖骗子所蛊惑，练什么‘中功’，生病不去医院看，最后小病拖成大病，造成因病返贫。那些骗子极其可恶，组织‘学习班’，通过传授功法，通过销售各种与气功有关的非法出版物及音像制品敛财，这个不能不管。周主任，我办公室有一些针对这方面的法律法规。我们是不是一起向卢书记、焦乡长及崔书记汇报一下，然后联合工商所和文化站，对那些江湖骗子依法进行查处，对那些被蛊惑的群众进行规劝。若他们仍沉迷其中、执迷不悟，我们也搞一个学习班，安排专人做其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到他们恍然大悟为止。”
那些练气功的搞得太不像样，居然利用各村广播宣传，居然在村办公室开“学习班”，传授功法不收钱，买书、买“大师”的画、买录音磁带要花钱，好多老百姓上当受骗。
这个可以管，也有必要管。
周正发点点头：“可以，等卢书记从新庵回来，我们一起去汇报。”
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老周同志还是靠得住的。
韩博看了看他，回头道：“老百姓思想工作不好做，尤其那些深受蛊惑的，我们要有打硬仗的思想准备。王主任，老米，你们做群众工作有经验，一个当过老师，一个当过村干部，有威信。等我和周主任给乡领导请示汇报完，你们把这项工作负责起来。”
“没问题，韩乡长，说句心里话，那个什么‘中功’早该取缔了。”
有亲戚沉迷其中，深受其害，老王痛心疾首。
韩博点点头，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接着道：“最后是传销，一些无业青年甚至有一些企事业干部，被那个叫什么利安的美国公司所蛊惑，加入其传销组织，疯狂发展熟人为下线。其结局往往是好友反目、亲朋成仇。不仅让参与者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而且从根本上瓦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我们良庄刚露出苗头，问题不是很严重。其它地方，尤其一些大城市，传销问题已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危及到国家安全。他们使无数人血本无归，负债累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使多少亲朋好友反目成仇，形同路人。多少恋人劳燕分飞，天各一方。他们冲击社会伦理底线，引发社会信任危机；他们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诱骗大量社会人力资源，吸纳大量社会资金，破坏市场经济健康发展。为此，国务院办公厅去年9月22号，下发过一份《关于制止多层次传销活动中违法行为的通告》，但没引起方方面面重视，包括我们思岗在内的许多地方没认真落实，没对传销企业进行清理检查，使多层次传销活动有发展蔓延趋势。”

第122章 “平安良庄”（二）
“其它地方管不着，良庄我们必须管！”
韩博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紧攥着拳头说：“乡里正在搞经济建设，我们要搞好平安建设，建设平安良庄，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只要我当一天公安特派员，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底下从事这种伤天害理的非法经营活动。争取乡党委支持，联合工商所依照法律法规对其进行查处。”
他哪里是公安特派员，他干得是公安局长乃至政法委书记的事！
归家豪被震撼住了，深刻明白什么叫有能力有魄力，目瞪口呆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离春节只剩一个多月，这么多工作要在一个月内完成，时间紧，压力大。
周正发算明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烧得是公安特派员的三把火，接下来要烧乡长助理的三把火，按照乡领导班子的最新分工，这些工作全在他职权范围之内。
以前可以“组织协调”他，现在反过来要受他领导。
乡党委的决定，只能支持配合。
周正发越想越好笑，倒没什么其它想法，人是乡长助理，是县委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明年铁定提副科，只要不调出良庄，反正要被他领导。
归家豪终于缓过神，终于意识到这个班子不好搭。
人在良庄是乡领导，“分管”、“负责”、“协助负责”那么多项工作，相当于负责具体工作的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是良庄最有实权的人之一。
什么中队长，什么中队指导员，职务级别完全不对等，人只需要你服从，不需要你协助。
只有警务室的老同志知道，韩博既不是揽权，也不是想搞什么三把火想出政绩，是想把要做能做的工作早点做掉。
几个大行动，一套组合拳，辖区治安状况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明年要做的就是巩固，同志们就不会再这么忙，就可以挤出时间学习，参加自学考试，参加有可能的公务员招考。
王燕打心眼里感激，回头和同事们看了看，进入第三个议题，在韩博示意下汇报财务情况。
“建筑站5万赞助费已到账，丝绸公司吴会计说她们正在安排，答应明年的6万赞助费元旦前解决。各村治安联防费同秋统筹一起征收，财政所和经管站同志估算过，按照每人5块标准，大概能征收18万左右……”
赞助费和治安联防费加起来近30万，打完拐之后今年仍有好几万经费结余。
如果把治安罚款返还和取保候审保证金罚没返还算上，明年警务室经费将能达到45万！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大财主。
许多派出所欠一屁股债，于是截留、坐支、挪用罚没款。先使用，然后以支出发票报帐抵交财政，连先上交后返还这一环节都省了。
归家豪暗暗心惊，周正发喜形于色。
“有计划不乱，有预算不穷。王燕，今天顾不上，回头开个会好好研究下明年的预算。主要几个方面，一是人员工资，这要把加班费考虑进去；二是基本办公及办案经费，水费、电费、电话费、伙食费，车辆保险、车辆加油、车辆维护和接待费等等；三是应急经费，不能低于10万。四是法制宣传经费，准备3万，归综治办使用；再就是建设经费，仔细想想各村设一个警务室不科学，资源配置不合理，计划进行一下调整。下面的小警务室没必要设那么多，但要设在关键点上。”
韩博起身走到良庄地图前，指着地图道：“柳下河大桥、丁良交界三岔路口、团结桥、柳南桥、柳北蚕茧收购站、胜利老供销社……在这些主要路口设警务室，就能以点带面，形成一个覆盖全辖区的治安防控网。有现成房子借用，没现成房子兴建。统一粉刷，统一标识，每个警务室要有一部对讲机，门口要有一个法制宣传栏，要有警务室字样、公安警徽和110标志的灯箱，要在显目位置安装一盏警灯。二十小时安排人执勤，晚上把灯箱和警灯打开，震慑犯罪分子，增强群众安全感，让老百姓敢走夜路，因为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我们警务室，能找到我们的联防队员……”
与其说是小警务室，不如说是治安卡口。
遇到堵截任务，不需要专门部署，对讲机一喊，联防队员走出小警务室，就能够封锁住良庄通往柳下及周边其它乡镇的主要道路。
如果能实现，辖区治安会比现在更好。
王燕举起手，提醒道：“韩乡长，乡里正在搞基建，找几个工人，拉点材料，去盖几个警务室没问题，关键执勤的人从哪儿来。”
要是老卢不搞农村合作基金会，韩博会一如既往精打细算。
他搞基金会，要警务室把经费存他那儿，想想就让人担心，不能乱花钱，同样不能不敢花，韩博咬咬牙：“没人招人，招今年的退伍兵，良庄这边只有五个，我打算招十个，另外五个去丁湖李庄招。”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公安工作离不开群众支持，周主任，麻烦你帮我们做做工作，各村治保主任、治安积极分子应该参与进来，同我们的联防队员一起在各关键点警务室执勤，一起开展治安巡防，形成民警、治安联防队员、治安积极分子三级联动机制……”
招一批年轻的、听话的、好管的，让年龄大的老油条全下村，再让各村安排一两个人，同老联防队员换着执勤。
有十几个警务室，有一支机动力量，有对讲机通讯，有两辆警车，经费有保证，把这些措施全落到实处，辖区治安绝对是全县所有乡镇中最好的，真能建设出一个“平安良庄”。
众人兴高采烈，禁不住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士气高昂，韩博很欣慰，微笑着说：“王燕同志，你把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成一份材料，请周主任过一下目，然后上报乡党委。另外，指导员要打拐，我过两天要请假去一趟江城，你去江南考察回来后继续主持警务室工作。我不在时，多向周主任请示汇报。”

第123章 “平安良庄”（三）
分管安全生产，已经写入红头文件。
万一闹出重大安全事故是要负领导责任的，不去看看，不去跟工地负责人说说不放心。
开完会，叫上归家豪，开中午刚回来的越野车，去这几天破土动工的几个工地转转。他以前只来过一次良庄，带他熟悉下情况，顺便把他介绍给良中良小校长、敬老院院长和几个有工程的村干部。
“韩乡长，会上说明年的预算，没提打拐经费，是不是搞忘了。”刚才人多，不太好问，现在说话方便，归家豪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没忘。”
韩博看看后视镜，解释道：“老归，我们情况特殊，我们是警务室，不是派出所，听乡里的要比听局里的多。良庄罚款花在良庄，乡领导没意见。要是花在其它地方，乡领导会不高兴。”
“应急经费就是打拐经费？”差点忘了这里是老卢的独立王国，归家豪反应过来。
“差不多，发生突发事件也可以花。”
集市不大，良中不远，眨眼间就到了。
全县教习质量最好的初级中学，教学条件尤其校舍与教学质量不成正比。
低矮的老教室，前后共六排。
教室与教室间的地面没用水泥浇筑，只有一条砖头路，大多地方没铺砖头或方块之类的东西，一下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有厨房没食堂，一到开饭时间，校工就把装着米饭的木桶，盛满菜的搪瓷盘，装满汤的不锈钢桶，送到各年级教室门口的走廊，让孩子们在走廊或在教室吃。
教师宿舍在厨房后面，从东到西几十间，一共两排。
比教室更破旧，据说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宿舍里下小雨，要准备几个塑料盆或塑料桶接。
按照规划，两栋教学楼盖在东边操场上。
等楼盖好，将初二初三（学生多，十二班）搬过去，再将老教室推到，将老教室所在位置变成新操场。初一学生暂时只能在老教室，等乡里资金宽裕了，再上马二期工程。
两栋三层楼，对拿过鲁班奖的建筑站而言，算不上什么大工程。
乡里盖房子，用不着找人来勘探，一样用不着找设计院设计，校长说要什么样式，教室大概多大，楼道放在什么位置，几个施工员随手画画一张图纸出来了。
昨天破土动工，今天正忙着挖基础。
暂时用不着塔吊，操场上只有一个搅拌机和一个拉钢筋的卷扬机。
负责基建的桑副校长和负责工程的建筑站田工正好在，韩博介绍了一下归家豪，诚恳地说：“田工，乡里让我分管安全，交通安全没问题，丝织总厂那种安全生产也懂一点。隔行如隔山，建筑安全真不懂。你经验丰富，多费点心，让安全员发挥出作用。人命关天，千万不能出事故。”
“韩乡长，说句实在话，你担心我们更担心，伤亡事故不能出更出不起。今年春天东海出过一起，其实算不上安全事故，工人身体有问题，蹲在地上扎钢筋的，一站就倒下了，脑溢血，没救过来，赔二十多万。东海那边还罚款，站里被搞得焦头烂额。”
“一个大活人死在工地，亲属肯定要给一个交代，所以我们要吸取教训，要有危机意识。卫生院就在前面，体检花不了几个钱，来上工的人全去查查。再去问问保险公司，有没有这方面的险种，如果投保不贵，站里出一部分，个人出部分，把保险上上。”
“田工，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方面应该听韩特派的。”不出事最好，一出事学校都会跟着倒霉，桑副校长深以为然。
“行，我跟汪经理说说。”
不是什么高层建筑，能出什么问题，田工多少感觉他有些小题大做。
分管安全不等于大事小事能说了算，该提醒的提醒过，重不重视是你们的事，就算将来闹出事故也问心无愧。
韩博从包里翻出让高亚丽打印的“安全生产责任书”，从口袋里拔出钢笔，让二人及安全员签字，搞得很严肃很正式。田工见过大世面，岂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突然感觉有那么点压力。
一式四份，收回准备交到乡里存档的一份。
桑副校长突然一脸遗憾地说：“韩特派，其实我想帮你们送送人，出去见见世面。这边要盖教学楼，实在走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杜主任和钟老师他们去。这次没机会，下次再有机会千万别忘了我。”
农村教师，长期呆在农村。
思岗和新庵是他们平时去得最远的地方，再远就是学校一年组织的一次春游，去经济较发达的江南转一圈，天不亮出发，大半夜里回来，走马观花，根本玩不到多大会儿。
以打拐志愿者身份送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回大西南，坐几天几夜火车，当地公安部门和妇联已经联系过，人家那边会热情接待，既能做善事又能领略大西南省份的风土人情，想想就让人激动。
不是没人送，是抢着送。
大部分被拐卖过来的妇女有了孩子，习惯这边生活，舍不得走。一刻不想久留，想回到老家亲人身边的只有九个，其中六人还是一起的，算来算去只需要十个人送。
“公费旅游”名额太少，周正发不好分配，只能让想出远门的人抓阄。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以后有机会先紧你。”
桑副校长点点头，又问道：“韩特派，听说遣返经费警务室出，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让那些买她们的、强奸她们的人出。毁人姑娘一生，他们应该赔偿。”
田工懂点法，抬头说：“不是有那个什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吗，帮她们请个律师，去法院起诉，让他们赔偿经济损失。”
韩博收起纸笔，苦笑道：“按现有法律法规和司法实践，这种情况一般是赔偿实际损失，比如打胎的医疗费和营养费。如果被告想减轻或从轻量刑，会想办法取得受害人谅解，在赔偿时可能会满足一下受害人的赔偿要求，但多不哪儿去。请律师要花多少钱，打官司需要多长时间，最终又能获得多少赔偿？维权成本太高，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所以打拐一般以解救为主，尤其拐出地公安机关，他们到拐入地救出人就回去，别说帮受害人争取赔偿，由于经费关系，连追究买媳妇的人刑事责任都顾不上。”

第124章 “平安良庄”（四）
抓收茧的，抓买媳妇的，重罚帮着看外地媳妇的……法制宣传不到位，老百姓法制意识淡薄，不理解新任公安特派员，对公安有看法。
干部大多接受过系统教育，多多少少懂一点法，不但能够理解而且佩服，尤其良中良小教师（当时教师一样是国家干部），认为新任公安特派员比老特派员负责任，至少他上任之后学生比之前好管了，电子游戏厅取缔，想打都没得打，去玩桌球的也少了。
村干部不是很理解，但对警务室工作比较支持。
双方在许多事情上的利益一致，新任公安特派员重拳出击，不是“打击”他就是“打击”你，老百姓个个谈虎色变，各村在老卢授意下把组织“学习班”的消息搞得尽人皆知，谁也不愿意落到“吃人不吐骨头”的韩特派手里，秋统筹征收比往年容易多了。
良中良小、敬老院和几个有工程的村转下来，归家豪发现他在良庄真站稳了脚跟，拥有其他派出所长在其辖区内所无可比拟的威信。
更难得的是，与兄弟公安部门关系搞得非常好。
转完工地去柳下，柳下派出所宁所长热情接待，谈到柳下河大桥十字路口的截客、宰客问题，人一口答应联合交警和运管搞一次联合执法。
他们负责大桥西边，良庄警务室在大桥东边堵，堵住之后移交给柳下查处，一劳永逸解决这个不光良庄民愤很大，柳下人一样深恶痛绝的问题。
一回到警务室，小任示意接电话。
韩博走进接警台，接过电话捂住话筒问：“谁？”
“李特派爱人。”
“哦。”
韩博清清嗓子，关切地说：“嫂子，我韩博，不好意思，刚才出去了。没事没事，打手机一样的。这么急，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好的，不麻烦不麻烦，我安排小陈去接，你上次见过的。发票啊，我问问局里，你放心，只要能争取一定争取，哎呀，别说这些，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哭，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坚强……”
“怎么了？”王燕和高亚丽从户籍服务台跑过来问。
“李特派不行了，医院让办出院手续，让亲属准备后事。你通知陈猛，让他和老王一起过去接，东西不少，越野车装不下，开7号车去。”
“好的，我上楼叫。”
高亚丽刚转过身，王燕又问道：“发票怎么回事，是不是医药费局里不给报。”
韩博挠挠头，苦笑着解释道：“治疗这一块没省钱，医药费一共花3万多。吉主任跟我提过，说局里报销有标准，一些进口药和一些费用报不掉。卢书记不是不帮忙，只是认为李特派是公安局的人，这些费用应该由局里承担，如果开这个先例，乡里那些老干部的工作不好做。”
良庄没外债，良庄在医药费报销管理上也是全县最严的。
良小有一个教师，让一亲戚看病报他的名字，然后拿单据去报销，有人举报，老卢大发雷霆，教师差点因为几十块钱医药费丢工作。
卫生院去年学丁湖，竟让医生给干部教师开洗发水之类的东西。
老卢发现了，院长撤职，卫生局只能重新派来一个，因为这件事，跟卫生局关系闹得很僵。
许多老干部和企事业单位的退休人员担心并入丁湖会拿不到工资，一样担心别人瞎搞会影响他们的医药费报销，没事就跑卫生院去“量血压”，一个盯着一个，超标准报销医药费这种事很敏感。
王燕忍不住问：“局里报不掉，乡里不给报，难道我们给他报？”
“规定就是规定，退一步说他多少能报一半，遇到这种病老百姓去找谁报，合作医疗又能报多少？”
韩博摸了摸鼻子，接着道：“我们安排车去接一下，他回来之后去探望探望。真不行了，办丧事时按良庄风俗出点人情。亲属理解最好，不理解没办法，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可是，可是李特派干那么多年公安特派员，辛辛苦苦……”
“说辛苦，谁不辛苦。我们没日没夜，看上去很辛苦，扪心自问，有工地上那些民工辛苦么？生活本就不容易，尤其上点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都不容易。他不容易，别人更不容易，不能搞特殊化。”
难怪吉主任说他原则性强，其他所队是没钱没办法，要是有办法，要是关系够好，一定会想方设法帮着解决。
这个话题太沉重，归家豪正准备说吃完晚饭去老党校看看那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建筑站的奥迪从新庵回来了，依然非常霸气的停在大厅门口。
老卢钻出轿车，红光满面，一身酒气。
韩博迎上去招呼道：“卢书记，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小任，去泡杯茶，多放点茶叶。”
“总算办成了。”
老卢不无好奇地打量了归家豪一眼，哈哈笑道：“柳下离新庵太近，中巴全过路车，车主为多赚钱，从新庵出来时经常不带柳下的客，柳下离新庵近反而交通不便。听说我们要搞公交公司，听说我良庄要以他柳下、以他新庵为中心，积极向他们靠拢，一个比一个答应得痛快。到交通局出了点小麻烦，那个什么局长说一辆车不够，非要两辆对开。让我良庄赔钱改善他新庵的交通，当我卢惠生是傻子。我跟他们谈合资，一家买一辆车，公交站牌建设我们可以吃点亏，他们多我们少，可以平摊。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感觉行，指示柳下同我们良庄一起搞，说是作为一个试点。”
柳下与良庄历史渊源悠久，两个乡镇百姓之间的关系太亲密。
要是搞个什么“公投”，估计99%的人会投票脱离思岗，回到柳下的怀抱。
良庄的“西部大开发”没开始，工业园区甚至连图纸都没有，在新庵县领导和柳下镇领导看来，这是“乡下亲戚”为“上街”更方便，为去新庵更便捷。也可能是老卢快退居二线了，想在退下去之前留下个政绩。
搞个公交公司，既能解决新庵与柳下极为鸡肋的坐车难问题，又能吸引更多良庄乃至丁湖人去柳下及新庵，能够进一步搞活新庵经济，何乐不为，根本想不到老卢“包藏祸心”。
韩博越想越有意思，扶着他笑道：“卢书记，您这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别急着回去，在这儿吃饭，好好庆祝一下，吃完饭顺便向您汇报下工作。”

第125章 “平安良庄”（五）
“如果单纯的练功健身，无可厚非。而且，强身健体，全民健身，值得推广。可是，他们搞得越来越神奇，越来越离奇。个人崇拜，传奇故事，宗教迷信色彩开始蔓延，完全失去了气功强身健体的本意。”
“这不是简单的练功，很像宗教了，还不是正规的宗教流派，破绽百出。许多深受其蛊惑的信徒，已经走火入魔。如此下去，迟早会出问题。那个‘中功’的发明人绝对是个大骗子，下面这些弟子是乘机捞一把的小骗子。”
中午为归家豪接风，剩下好多菜，晚上接着吃。
吃完饭同周正发一起汇报工作，老卢认为问题比较严重，通知在家的乡党委成员全过来，王燕整理好的材料一人一份，标题是《“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
韩博神色凝重，接着道：“如果说，把气功神奇化，神秘化，只是方便赚钱，还情有可原。如果把气功神经化，把练功者变成神经病，有病不去看，整天要提升，要圆满，那就有问题了，搞不好会出大事的……”
江湖骗子搞得太不像样，之前没专人管，一直忙也顾不上。现在有专人管，老卢不出意外的支持。
他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地说：“敢在我良庄搞歪门邪道，坚决查处，坚决予以取缔。谁不服气，让他们那个‘大师’来找我。我们是共产党员，我们是唯物主义，他不是会发功么，发一个看看。”
有一个“大师”说发功之后能让大兴安岭灭火。
有一位“大师”发功之后能改变太阳个数和大小。
创造香功的“大师”更搞笑，声称一发功能把全国的麻子全部搓平。
……
这些年各种气功“大师”粉墨登场，层出不穷。
到处开“报告会”、“传功会”，一些被蛊惑的地方政府居然以礼相待，居然给他们警车开道，结果所谓的特异功能没一个能得到证实，全是打着气功的旗号，行愚弄百姓之实，是一种地地道道的诈欺行为。
在这方面，乡镇干部比那些离退休的高级领导和一些大学教授看得更清，全当着一笑话，没人相信气功大师。
农民活到老，干到死。
不是那些退休有工资拿，整天闲着没事干的城里人，睁开眼就要下地干活，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练气功，这个问题在良庄不是很严重。
第一个议题顺利通过，以批评教育为主，带头的几个抓到乡里关几天，吓唬吓唬他们，老百姓上当受骗买的那些非法音像制品全部退掉，更高一级的“弟子”不给退就追究其刑事责任。
汇报到传销，韩博在白黑板上画了一张传销组织的架构图。
深入浅出地介绍道：“传销每一层级的人数是以几何倍数增加的，如果一个人被蛊惑被利益驱使参与这个传销组织，那么会想方设法发展几个下线，第一层1个人，第二层3个人，第三层9个人，第六层729个人……到第九层时，光这一层就有3的14次方，478万人整个组织的人数，已经相当于一个省会城市了！这是他们的理想状态，事实上没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因此，所有传销组织，最后都会遇到一个‘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的问题。而最底层的参与者，最终会发现，自己其实就是那个傻子。事实很清楚，大城市没那么多傻子，往中小城市发展，中小城市骗不下去，再往农村蔓延。换言之，我良庄群众从接触传销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成为最悲哀的傻子。因为没得发展了，那些效果吹得天花乱坠、价格昂贵得令人发指的日化用品，在农村也不可能有市场。”
关于传销，许多有识之士向中央进言要取缔。
新华社前段时间发表过一遍文章，非常明确地提到传销的危害。中央又不是没文件，真不知道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整天在做什么。
老卢同样早看传销不顺眼。
更重要的是，良庄马上要进行史无前例的经济建设，良庄的人力财力全应该用在经济建设上。个个不务正业跑去搞传销，社会资金被传销公司骗走，经济建设怎么搞，或许即将成立的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都拉不到存款。
“同志们，这个问题很严重，参与的还大多是企事业干部职工。小韩说得对，不能任其蔓延。只有把这些危害社会稳定和经济建设大局的隐患全清理掉，我们才能一心一意搞西部大开发。”
老卢喝了一大口浓茶，咬牙切齿地说：“老崔，其它工作你先放一放，下点决心整顿党员干部队伍。练气功的，搞传销的，先规劝，让他们写保证书。要是屡教不改，发现一个处分一个！小韩，在查处上你不要有顾忌，以乡党委政府名义进行。这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们是执政党，那个什么公司再牛，他敢跟我们党委政府对着干？追回损失，让他们把在我良庄骗的钱连本带息吐出来。敢不退，立案调查。不服气，让他去告，破坏社会稳定，扰乱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我倒要看哪个法院敢受理。”
打官司会造成影响，造成影响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做贼的总心虚。
良庄再小再偏僻也是一级党委政府，韩博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气功大师”和那个美国传销公司，不敢或者说不值当跟良庄对着干。
事实上那个公司的策略也确实是在打“游击战”，哪里好骗就到哪儿赶快骗，哪里管得严不好骗就暂时收敛一点。可惜自己只是一个小民警，其它地方，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管也管不上，只能守一方热土，保一方平安。
韩博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那么多收茧的贩子，那么多买媳妇和帮着看外地媳妇的人都抓了，查处几个练气功的和搞传销的算不上什么。乡党委成员无一例外的支持，新一轮打击行动的集体决策就这么形成了。
其实他们对治安防控网建设更感兴趣。
良庄村和良东村不设警务室，安排联防队员到良中良小和幼儿园担任“校警”。
中小学生越来越难管，有个“校警”校长老师的工作会轻松许多。
江省是拐卖妇女案件的拐入地，也是拐卖儿童的拐出地。柳下幼儿园去年丢过一个孩子，家长急得团团转，新庵公安局直到现在没能破案。
幼儿园安排一个“校警”，专门盯着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就不用担心孩子被拐。
焦乡长对“平安良庄”建设评价很高，热情洋溢地说：“卢书记，同志们，治安好了，客商会更愿意来我良庄投资，这是我们的软实力。完全可以把‘平安良庄’作为一个亮点，作为一张与优质教育、交通便利、政策优惠同等的名片，写入进我们招商引资的宣传材料。”
“有道理，这个提议好。”
老卢放下《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举一反三笑道：“小韩这个规划搞得不错，但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冷冻厂和砖瓦厂的门卫，完全可以跟县里的保安公司一样，收编进治安联防队。正在建设的良庄新村将来肯定要设门卫，也考虑进去。另外工业园区要规划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警务室，就近为客商提供服务，让客商在我们这儿感受到其它地方感受不到的安全感。”
整合起来，比一盘散沙好。
崔副书记微笑着补充道：“工资由企业交给警务室，再由警务室统一发放，这么一来队伍就好管理。”
领导们如此支持，韩博非常高兴，指着会议桌上的一部对讲机笑道：“卢书记，焦乡长，马主席，崔书记，牛部长，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其实我还有一个设想，现在我们一个中继台，有几部对讲机，使用的是公安频段。我打算挤出点资金，再添置一个中继台，添置三十部对讲机，使用民用频段，装备给联防队，同时留几部对讲机给乡里。有一个便捷的无线通信网，今后的计划生育、殡葬改革、基建工程，防涝抗旱等工作，组织指挥和协调起来就会更方便。”
每个村都有电话，但村干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话边。
广播通知挺方便，但不一定能通知到人，谁没事整天留意广播内容。
联防队员大多驻村，有几十部对讲机，有什么事喊一下，让他们去找人，联系起来确实方便。
尤其防涝的时候，指挥通讯非常重要。
一旦连下七八天暴雨，丁湖李庄的水全要往良庄排，良庄再往柳下河排，新庵那边同样如此。
柳下河良庄（柳下）段南北十九公里，大小闸口四十多个，两边一起往柳下河排，水位暴涨。这两年没发大水，大前年决过一次堤，团结和红旗两个村几千亩农田受灾。
老卢敲敲桌子，深以为然说：“有必要，完全有必要！有对讲机通信网，我们就能搞个应急指挥部。小韩，总台在你这儿，指挥部就设在这间会议室，要是发生重大自然灾害，你们要第一个上，要为乡里组织基干民兵争取时间。”

第126章 跟着感觉走
吃饭时不好说，开会时不方便说，直到散会老卢才找了个借口，走进特派员办公室，单独谈起为什么傍晚又来警务室。
从新庵回来的路上，李顺承家属给他打过电话，一样是为医药费报销的事。
李顺承是党委委员，他是“班长”，共事那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一万四也不算特别多，照理说这个忙应该帮。
关键全乡不光李顺承一个干部。
要是开这个先例，其他干部怎么办？那些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革命怎么办？良庄不欠外债不等于良庄有多富，这个先例一开，光医药费就能把乡财政拖垮。
天大的事都难不倒他，这件事把他难住了，紧皱眉头，抽着闷烟，唉声叹气。
可能做事雷厉风行，也可能被外表迷惑住了，之前总感觉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别说再干四五年，就是再干十来年都没问题。
但是，现在给人的感觉却很苍老。
一万四，警务室一年总共才多少经费。乡里为难，局里为难，韩博一样为难，沉默不语，用无言的方式表示爱莫能助。
老卢有些失落，同时也能理解，起身叹道：“你当这个家也不容易，不为难你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迟早要去见马克思。如果我将来得癌症，如果医生说没救，二话不说立马回来，用不着受了那个罪，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
“卢书记，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坚持原则是对的。再说又是去医院探望，又安排车去接，作为一个之前从来没打过交道的新同志，你对老李仁至义尽了。”
他走了，没回粮站，直接去榨油厂斜对过的李顺承家，打算在李家等老同事从医院回来。
一个人步行，不要送，不许送。
人情社会，不管干什么事总绕不过一个人情。
明明没做错却感觉对不起谁似的，老卢如此，韩博同样如此，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
为改善民警工作生活条件，前几天安装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
上楼洗澡，洗个热水澡心情应该能好点。事实证明这个办法不错，洗完澡就想睡觉，回到宿舍一觉睡到天亮。
手机响了，滑开一看居然好几个未接。
首都区号，全是李晓蕾打的，双向收费，这个同样不能接，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跑楼下办公室回。
电话费是警务室一大支出，自打拐以来长途全用200卡，在自己办公室不需要敲击挂断键，直接摁数字键，卡号、密码、区号、电话号码，刚嘟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吓死我了，昨晚怎么不回，打好几个！”
有人关心，被人埋怨的感觉真好，韩博心中一暖：“老婆，不好意思，昨晚睡太死。”
“睡了一个好觉？”
“嗯，睡得很香。”
确认他没事，李晓蕾终于松下口气，窃笑着问：“有没有梦见我？”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真话。”
“没有，”韩博透过窗户遥望着大门口骑自行车来上班的老王，苦笑道：“日子天天过得跟打仗一样，睡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不做梦，没时间做梦。”
“很辛苦？”
“也很有成就感。”
有事业心的男人最有魅力，李晓蕾好奇地问：“一共解救出几个被拐卖的妇女？”
“解救出不少，想回去的不多。有孩子，舍不得，有些跟买她们的人真有感情，我们既要主持正义，也要考虑方方面面因素，不能棒打鸳鸯，不能让人妻离子散。”
李晓蕾很同情那些妇女，沉默了片刻幽幽地问：“你光顾着解救别人，什么时候来解救我。”
韩博乐了，故作夸张地说：“你被拐了，哎呀，这件事很麻烦！按相关规定只有拐出地和拐入地公安机关拥有案件管辖权，我这边既不是拐入地也不是拐出地，我只能算被拐卖人家属，报案吧，打110。”
李晓蕾扑哧一笑：“报你个头！”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昨晚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你不来解救我，我打算去拯救你。元旦长假，实习又没人管，有半个月时间可挥霍。火车票订好了，后天下午到东海，然后去思岗，再陪你一起去江城喝老马的喜酒。”
韩博愣住了，李晓蕾追问道：“怎么不说话，不欢迎，不想我？”
“不是，怎么可能，我高兴来不及呢，只是，只是你爸妈知道么。”
“韩博，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可是我们不应该就这么结束，我们应该为我们自己考虑，应该对我们的感情负责，当牛郎织女就当牛郎织女，我无怨无悔。”
韩博欣喜若狂，想了想之后欲言又止地说：“晓蕾，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觉这样对你不公平。”
过去一个多月，平均每两天相一次亲。
每相一次亲，对男友的眷恋就多一分，李晓蕾再也控制不住了，哽咽地说：“韩博，让我任性一次，陪我疯狂一次，求你了，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永远不会幸福。”
感情这种事在电话里根本说不清，事实上面对面一样说不清。
跟着感觉走，为什么非要搞那么清楚，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来吧，路上小心点。手边有没有纸笔，记一下我爸的呼机和电话，我让他们去火车站接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别不好意思。”
要见他父母，李晓蕾有些紧张，噘着小嘴问：“能不能下次，我能找到长途汽车站。”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带个姑娘回家过年。你来正好，你要是不来，这一关不知道该怎么过，别让我当陈世美，就这样了，听话。”
“他们会不会……”
“放心，他们很好相处，看到你会很高兴。如果你能乖巧的叫声爸妈，叫声姐姐姐夫，我不敢想象他们会高兴成什么样。”
能被一个家庭认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李晓蕾心里美滋滋的，鼓起勇气答应了这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女友要来，韩博心情从未这么好过。
挂断电话，赶紧上楼洗漱，去食堂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正好上班时间。
查处练气功的工作主要由小单、老王和老米负责，同往常一样，小单先过来问问尺度如何把握。
从他们的工作日志上看，在辖区招摇撞骗的总共就三个人，其他全上当受骗的老百姓。
韩博收拾包准备去探望夜里从医院回来的前任公安特派员，抬头笑道：“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利用会道门、封建迷信活动，扰乱社会秩序、危害公共利益、损害他人身体健康、骗取财物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如果态度较好，能够积极退赃，愿意戴罪立功，愿意现身说法帮我们做那些上当受骗群众的工作，可以不拘留；要是执迷不悟、态度恶劣，先拘十五天。同时收集其犯罪证据，视涉案金额多少、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追究其刑事责任。”
领导就是领导，法规条款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小单不知道他事先做过多少功课，很直接地认为他记忆力超好，对一些法律法规是倒背如流，一脸敬佩地问：“那些深受蛊惑的村干部和群众呢？”
“以规劝为主，你们先传讯三个嫌疑人，把他们带到警务室之后跟周主任汇报一下，乡里会组织党员干部做群众工作，崔书记亲自挂帅，不会有问题的。”

第127章 迂回战术
快出门时，想想还是给吉主任打了个电话。
尽管局里一直把李顺承当一个乡干部而不是公安民警，但人家担任良庄公安特派员维护十几年治安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住院时没去探望，现在快不行了，局领导再不过来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张局不能来，万一被亲属缠着，当那么多人面，一些发票你是报还是不给他报。
为体现局里对这件事的重视，袁政委和吉主任一起过来的，带一大袋中华鳖精、麦乳精、水果罐头之类的营养品。
良庄风俗，弥留的人不能睡床，要在客厅打地铺。
李顺承真不行了，躺在地铺上，骨瘦如柴，精神萎靡，气若游丝。不能吃饭，只能喝一点米汤，还要靠家里人灌。
当十几年公安特派员，得罪人无数。
弥留之际，只有乡领导、左邻右舍和亲戚朋友来探望。
有气无力，说不出话，从眼神中能感觉出神智比较清醒，应该能认出谁是谁。看两眼，用眼神交流，累了，眼睛闭上。他爱人怕他再也睁不开眼，忍不住喊两声，再次睁开，再闭上。
他儿子、女婿和几个亲戚在外面准备后事。
党员干部，必须火葬，不能做棺材，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块棺材盖板。
如果……如果不行了，就把人移到棺材盖板上，按本地风俗举行一套仪式，然后再叫灵车送火葬场。
成立治丧委员会，开隆重的追悼会，是领导和烈士才有的身后待遇。
乡党委委员兼公安特派员算不上领导，在工作岗位上患癌症顶多算积劳成疾，烈士一样评不上，所以后事只能这么准备，将来只能这么办。
来探望探望，安慰安慰家属，表示下关心，两位局领导能做的就这么多。
好不容易来一次良庄，袁政委自然要来警务室看看，车开进院子，归家豪、安小勇和两个联防队员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这一趟出去不知道要解救几个妇女，不知道要抓几个嫌犯，开一辆车不够，干脆不开车，从省道坐过路的长途车去反而更方便。
听完韩博介绍，袁政委挨个握完手，关切地问：“同志们，辛苦了，出市执行任务，手续准备好没有。”
“报告政委，报告吉主任，案件材料，介绍信，拘留证，全已准备妥当。经费预支八千，手铐带六副，食堂还煮了八斤茶叶蛋。”
好几年没出市执行任务，归家豪有些兴奋。在县里没少跟领导参加饭局，汇报到最后竟嬉皮笑脸举起秦师傅给他们准备的茶叶蛋。
以取证为主，两个中间人到底能不能抓到要看运气，毕竟时间已过去近两年。
他是老同志，在刑警队干那么多年，送好几个嫌犯上了刑场，再说他配了枪，又不是一个人去，袁政委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热情洋溢说：“准备工作做得不错，特别是经费，能够有保证，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是！”
“出发吧，现在动身，下午三点前应该能到。”
谁都没想到局领导会来送行，同志们士气高昂，再次立正敬礼，钻进陈猛开的7号车，开出大院，拐上思良公路。
送走他们，袁政委和吉主任在韩博陪同下开始参观。
外面是公安宣传的大广告牌，围墙上是“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大标语，玻璃幕墙上挂着一大警徽，房顶上是“人民公安”四个大金字。
接警台、户籍服务台、调解室、讯问室、羁押室、档案室、证物室、学习室、联防队员的临时休息室、食堂、浴室等设施一应俱全。
墙上是各种规章制度和宣传海报，户籍服务台里有电脑、打印机和复印件，接警台里有电话、传真机和对讲机中继台……
袁政委和吉主任走进装修更豪华的会议室，接过香烟打趣道：“小韩，知道你们条件好，没想到条件会这么好，程文明那小子没说错，你这儿不像警务室，你这儿是良庄公安分局。”
“让政委见笑了，我们这是沾乡里光。”
吉主任坐下来，意味深长问：“小韩，干这么长时间公安特派员，做这么久基层工作，有什么感想。”
韩博感叹道：“本职工作没什么感想，在其位谋其政，做好份内事。在处理与乡党委政府的关系上有一点，遇到一些麻烦事不能片面认为是‘非警务活动’而无动于衷，应该积极主动帮助党委政府解决疑难问题。尊敬乡领导，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为乡里做点事，遇到一些困难就可以向党委、政府汇报，党委政府自然而然会帮着解决。比如将企事业单位门卫收编进治安联防队，解决人手和经费不足的问题，形成联防联动机制，就是乡领导主动提出来的。又比如接下来的各村警务室建设，乡里会协调各村解决用房用电等问题。”
上级要求公安不得参与非警务活动。
可公安是“条块管理”，并以“块”为主，财权和人事权不独立，地方党政领导的话能不听，敢不听？
更何况国情在这儿，司法并不独立，上级的各种通知文件，甚至人大常委会的一些决定，上面第一句话就是“各级公安部门要在各级党委政府领导下”开展什么什么工作，不得参与非警务活动的要求根本不现实。
敢打敢拼，有冲劲儿有闯劲儿的民警多了。
现在的刑警大队副大队王解放，在家里排行老三，人称“拼命三郎”。刚刚出市执行打拐任务的归家豪，在刑警队时一样很拼，受过好几次伤，荣立过二等功。
像这么敢打敢拼又会变通，能理解地方党委政府的难处，能处理好与地方党委政府关系的民警不多。说句不夸张的话，他这个公安特派员，干得是公安局长的事。
太年轻了，要是有点资历，明年提正科之后当个副局长没问题，局里现在最缺的不是会破案敢破案的干部，而是他这种有大局观，能够独当一面的干部。
袁政委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听取警务室工作汇报。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11.26”案正在侦查阶段，涉嫌收买妇女的嫌疑人正关在看守所，其它乡镇的打拐工作刚刚开始，他这边已经着手整治交通，确保春运安全，同时开始打击练气功的和搞传销的。
具有主观能动性，工作永远做在别人前面。
特别是手中这份《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极具前瞻性。如果能得到落实，不是走在其它基层派出所前面，是走在全市乃至全省前面。
太震撼，需要慢慢消化。
袁政委放下汇报材料问：“传销确实存在很多问题，确实危害到社会稳定，但这些问题大多在工商行政部门的管辖范围之内。小韩，你懂法律，应该清楚搞不好会惹出麻烦，你打算怎么整治？”
韩博笑了笑，胸有成竹说：“卢书记的意见是抓几个上线，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考虑到传销主要归工商部门管，那家美国公司来头也确实比较大，我建议卢书记采取迂回战术，从村规民约着手，师出有名，让他们在法律上找不到我们麻烦。”
“村规民约？”
“嗯，乡里正在召开各村支书和村主任会议，让他们回去召集村民小组长和村民代表修改村规民约，将不许搞传销写进去，谁搞就把谁扭送到公安机关处理。人扭送来了，我们不能不管，别说他们不一定敢告，就算敢告他怎么告，难道把二十几个村委会告上法庭。”
吉主任不是很懂法，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村规民约有法律效力？”
“我们不是没法律，只是没好好利用。”
韩博拿起暖壶，帮他们续上水，微笑着解释道：“传销是工商部门批准的，国务院办公厅又下发过清理传销中违法行为的文件。没相关法律，只有各种规定，令出多门，管理混乱。明知道社会危害性大，下面却不知道该不该查处，不知道该如何查处。村规民约是什么，村规民约是依据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结合本村实际，为维护本村社会秩序、社会公共道德、村风民俗、精神文明建设等方面制定的约束规范。《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明文授权，其法律性质是‘依法自治’，是村民实施村民自治的基本依据，是村民自己的‘小宪法’。禁止传销符合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某种意义上比工商行政部门的‘规定’、‘通知’和‘决定’更具法律效力，至少在我们良庄是这样。”
到底是学法律的，到底拥有律师资格，竟能想到利用谁都没当回事的村规民约来对付传销。
强龙不压地头蛇。
袁政委相信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那个传销公司肯定搞不过他，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更难缠的老卢。

第128章 “派出所长”
政策水平高，法制意识强，既会变通又有乡党委政府支持，打击一下能出什么问题？
搞传销的越来越过分，发展下线发展到公安局，好几个民警家属深受其害被搞得血本无归，张局不止一次要求政治处告诫民警，管好自己，管好家属，不要参与传销。
吉主任沉吟道：“政委，我们是不是跟张局汇报一下，将良庄作为试点，打击打击，看上级有什么反应。要是上级默认，就上报政法委，在全县推广良庄经验，同打拐一样，一鼓作气解决这个问题。”
偷偷摸摸，秘密集会。
洗脑，疯狂发展下线，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
思岗经济在全市排不上号，思岗治安是全市所有区县中最好的，袁政委认为可行，又笑问道：“小韩，新庵那边的车匪路霸呢，他们一个比一个滑头，你和柳下派出所打算怎么对付。”
“柳下派出所之所以一直拿他们没办法，主要两个原因，一是查他们的时候往我们这边跑，过了桥就拿他们没办法。现在两家关系不错，可以联合行动。二是取证工作不好做，我们有摄像机，从明天开始安排民警带摄像机去北边收费站，从收费站上往南开的长途车，前面路口有伪装成旅客的柳下派出所特情，我们的人在车上，把他们卖客、管司机和售票员要好处的行为秘密拍摄下来。多拍几起，车上拍完拍车下，拍他们是怎么截客、拦客、堵客的。新庵运管也有人在，主要针对非法营运，等收集齐证据再把他们一锅端。马上春运，柳下派出所宁所长打算拿他们开刀，打响新庵维护春运安全的第一枪。”
那些家伙有驾驶证，有行驶证，有保险，交过养路费。过去查他们说是来玩的，没干违法犯罪的事，证照齐全，难道停在路边犯法。
被他们“强卖”的旅客坐长途车走了，天南地北，根本没法取证。
长途车司机不但不敢得罪这些地头蛇，反而喜欢他们帮着拉客。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旅客该掏多少车费一分不会少，他们只有收益没任何损失，自然不会出面指证。
至于被拦被宰的其他旅客，由于大多是思岗人，那边却在新庵境内，认为新庵人会帮新庵人，自认倒霉，一样不会为几十块钱报案。
细想起来取证工作确实比较难做。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遇到眼前这位，他们的好运估计要到头了。
功劳是人家，这边愿意帮忙愿意配合，是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袁政委很满意，放下茶杯提议道：“小韩，交通安全这一块我有一个设想，你们是不是跟交警队协调一下，让交警队安排一个交警常驻警务室，柳下河大桥不是要搞警务室么，一步到位，设个治安检查站，专门检查和登记出入我思岗的机动车辆。”
“驻警务室交警？”
吉主任解释道：“丁湖、良庄、李庄、黄垛四个乡镇的交通安全归交警三中队管，三中队总共那几个人，平时根本管不到良庄，而你良庄又在两市交界，这个治安检查站局里一直想设，由于经费和警力等原因一直没设成。现在条件成熟了，只要来一个交警就可以搞起来。”
警务室没权管机动车辆，来一个交警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老卢在罚款上的态度，韩博苦笑着问：“交通罚款呢，政委，吉主任，这件事绕不开乡党委，卢书记态度明确，良庄罚款要留在良庄。为方便开展打拐工作，我只能把打拐经费列入应急经费。”
从良庄过境的车不少，来一个交警不管用，三中队全过来其它地方的工作就干不成了。
安排一个交警，让警务室协助，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大事做不了主，这种小事还是能作主的，袁政委一锤定音地说：“按卢书记的规矩，交通罚款同样返还40%，返还到警务室，用于维护良庄交通安全。”
“能返还就行，我向卢书记汇报，他应该能同意。”
要用警务室的人，除了他和刚出去执行任务的归家豪以及几个地方编民警，警务室人员大多是乡里的，确实需要跟老卢打招呼。
基层工作不好做，袁政委没因此认为他位置没摆正，再次看看《平安良庄建设总体规划》，不禁笑道：“老吉，按照这个规划，各村警务室要挂牌，这个牌不好挂呀，总不能称为‘思岗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某某村警务室’，两个警务室听起来别扭。”
丝织总厂设有一个警务室，全称是“思岗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人民西路警务室”。汽车站也有警务室，全称是“思岗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车站警务室”。
良庄没派出所，只能让警务室领导警务室，想想是挺怪异的。
县里之所以不同意设派出所，主要两个原因，一是撤乡并镇，二是涉及到编制。其实撤乡并镇一样是基于编制考虑。
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减轻农民负担，干部太多，全靠财政供养，说白了靠老百姓供养，不解决干部太多这一问题，怎么减轻农民负担。
撤乡并镇之后，三四个乡镇只需要一套班子。
一个人不能裁，现在感觉不出来什么，过五六年，十来年，等该退休的全退休了，干部队伍就没之前那么庞大。
从这个角度上看，从长远计，县里要求撤乡并镇有一定道理。只是涉及太多人切身利益，尤其良庄和丁湖两个乡镇财政状况悬殊太大，这项工作根本没法推行。
正在想方设法减少干部，所以县编办不同意建所，不愿意再给公安局一个正股级干部编制和几个行政编制。
没编制难道就不能设派出所，没编制的“黑户”局里多了。
吉主任权衡了一番，不禁笑道：“那就跟张局汇报一下，先挂个派出所的牌，把户籍这块真正接手过来。不发任命文件，编制问题慢慢想办法解决。”
警务室干得就是派出所的事，只是刻个公章、换块牌子而已，据说老卢早把牌子做好了，袁政委哈哈笑道：“小韩，你感觉怎么样，愿不愿意当这个县里不承认的派出所长。”
领导来与不来完全不一样，来实地看看，听取汇报，能解决实际困难。
同样正股级，派出所长和公安特派员及打拐中队长没什么区别，“含金量”远没乡长助理高，不过对良庄来说意义重大。
从来没派出所，总感觉低丁湖一等。
现在有了，能鼓舞全乡群众士气，能稳定那些担心撤乡并镇的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军心，更重要的是有利于乡里接下来的“西部大开发”。
县里承不承认无所谓，局里承认就行，韩博笑道：“我没意见，我服从组织安排。”

第129章 办完喜事办丧事
两位局领导亲临，王燕时不时进来倒茶。
会议室里谈的事，根本瞒不过会议室外的人，要挂派出所的牌子，同志们热情高涨。袁政委和吉主任不想让战斗在一线的同志失望，当即打电话向张局请示。
换一块牌子而已。
不需要增加一个编制，不需要划拨一分钱经费，能够解决户籍管理这个迟早要解决的问题，方方面面条件比较成熟，张局毫不犹豫同意。
为让这个“山寨派出所”显得不那么“山寨”，他甚至亲自给政法委郭书记打电话请示汇报。
组织人事部门考虑编制，政法委要考虑全县政法工作，郭书记没意见。
思岗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就这么变成了政法系统承认，组织部门不承认的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韩博也随之摇身一变为良庄历史上第一任派出所长。
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说不行就行，两位领导不想在良庄久留，担心李家人跑过来报丧到时候走不掉，委托新任派出所长代表局里处理与此有关的一切事宜，午饭没吃就打道回府。
“我们以后怎么称呼，是韩乡长，韩队，还是韩所？”
“韩所好，显正式点。”
“韩乡长，你说呢。”
“韩所吧，乡长助理不是乡长，副乡长都不是。你们喊着顺口，我听着别扭，别人听到会笑话。”
“行，就韩所。”
小单话音刚落，小任抱着一大卷鞭炮跑进大院，兴高采烈问：“韩乡长，现在挂牌还是等会儿挂牌？”
“叫韩所，不是韩乡长。”高亚丽窃笑着纠正。
“对，韩所，这炮还是赶快放吧，要是李特派家有人过来报信，到时候想放都放不成，人家办丧事，我们办喜事，影响不好。”
小伙子考虑挺全面，韩博看看老米从传达室扛出来的派出所牌子，笑道：“我给卢书记打电话，这么大事不能不请他。”
“这倒是，您打，我们出去准备。”
警务室变成派出所与李顺承没任何关系，但他是前任公安特派员，说起来也算良庄公安的元老，老卢同样考虑到一个时机问题，认为早挂比晚挂好。
刚刚结束会议的三十多位村支书、村主任，同在家的乡领导一起全来了，个个手上提着鞭炮。
“小单，开车去喊照相馆的人，这么大事怎能不留影。消息太突然，搞得太仓促，应该把丁湖王书记李镇长请过来的。特事特办，只能这样了。老王，找块红布，新单位要有新气象，牌子上面扎个红花……”
良庄终于有派出所，老卢乐得心花怒放，俨然成为挂牌仪式“总导演”，安排他，指使你，忙得不亦乐乎。
焦乡长、马主席、崔副书记、张副乡长和牛部长同样高兴，卷起袖子个个动手，把冲天炮的导火索撕出来，整整齐齐排在马路边。一千响的串鞭跟长龙似的，一条一条全摊开，就等老卢一声令下。
“小韩，现在几点？”
“10点26。”
“那就10点半吧，同志们，香烟全点上，再过三分半钟，挂牌放炮。老王，红布交给老吴，你去准备午饭，秦师傅来不及做去集市买熟菜。人不少，多拿几瓶酒，差不多的香烟拿两条，算乡里的。”
“好的，现在就去。”挂牌是单位的大喜事，老王忙得一身劲。
牌子靠在大门边，上面盖着一块专门用白纸贴标语的红布，老卢叫上韩博，同焦乡长、马主席一起站在牌子两侧，掏出大哥大掐着点。当液晶显示屏跳到10:30时，抑扬顿挫宣布：“同志们，我代表思岗县良庄乡党委正式宣布，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成立了，挂牌，放炮！”
啪啪啪……
嘭啪……嘭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大红布掀开，明明一个人能完成的事，几个人一起动手，将牌子挂到“思岗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那个位置上。
照相馆老板咔嚓咔擦给众人合影，路过的行人全停住脚步看热闹，建筑站、建材机械厂、砖瓦厂、榨油厂、冷冻厂、良中良小、良庄幼儿园、蚕桑指导站……等单位领导闻讯而至，纷纷表示祝贺，来得匆忙没准备，只能包现金。
临时找不到红纸，捡鞭炮燃放后残留下来的红纸，建筑站财大气粗送1000，建材机械厂、砖瓦厂等企业500，蚕桑指导站同样500，其它单位一家200。村支书和村主任来乡里开会的，许多人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于是管有钱的借。
王燕忙着收红包，高亚丽忙着登记。
单位之间的人情往来跟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是一样的，将来他们有什么喜事，派出所一样要去，一样要上礼。
午饭在食堂吃，花多少钱算乡里的，这么振奋人心的事老卢不会开空头支票。
“同志们，小韩做了很多工作，结束我们良庄几十年没派出所的历史，有派出所才是一个真正的乡镇。意义重大，是我们良庄的大功臣。同时呢，也给我们的工作开了个好头，办完这件喜事，接下来就要办更大的喜事……”
看样子将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的工作进展顺利，不然他不会说要办更大的喜事。全乡干部来一大半，个个兴高采烈，欢欣鼓舞。
韩博放下筷子，侧身问：“收了多少礼金？”
王燕一边鼓掌，一边不动声色说：“7600，要不是赶上李特派的事，完全可以等几天再挂牌，把周围几个乡镇派出所、刑警四中队和交警三中队全请一下，能多收点。”
韩博忍不住笑道：“人情往来，迟早要还的。”
“就良中良小和敬老院有事，新楼落成要去一趟，其它单位能有什么事。”
想想也是，派出所挂牌千载难逢，早知道单位与单位之间一样有人情往来，真应该利用这个机会狠赚一笔。
正胡思乱想，老卢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老脸顿时阴沉下来。
换作平时，他会先挂断然后找座机回，但是今天他接了，嗯了两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马上到。
紧接着，这边手机也响了，韩博深吸一口气，摁下通话键，将手机送到耳边。
“韩特派，韩特派，老李走了，老李走了……”
“嫂子，要节哀，我们马上到。”
喜事办完要办丧事，等老卢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宣布完李顺承去世的噩耗，韩博起身道：“王燕，老王，我先同卢书记、焦乡长一起过去，你们坐7号车去柳下，买三个花圈。一个以局里的名义，一个以我们所里的名义，一个以治安联防队的名义，一起送去，悼词怎么写卖花圈的有经验，征求下人家意见。”
幸好先挂牌，要是等到现在就挂不成了。
王燕点点头，老王回头看看正交头接耳的乡村两级干部，低声问：“人情呢，送多少合适。”
派出所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这种事自然要帮局里办，不然局领导又要跑一趟，何况两位领导走时委托过。
韩博沉吟道：“局里1000，所里500，个人，个人……你们就不用送了，我们几个民警按良庄风俗一人50。”
李顺承生前的人缘真不怎么样。
在座的就乡领导和小单的大伯——良庄村单支书去，其他人该吃菜吃菜，该喝酒接着喝，只是不像刚才一样谈笑风生。
赶到李家，远远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丧声。
门外正在烧纸，遗体已移到棺材盖板上，一个专门帮人家办丧事的老人，正在交代亲属接下来该做什么。
党员干部，不能跟亲戚和左邻右舍一样磕头。跟在老卢等乡领导身后，一起向遗体鞠躬，安慰他爱人，安慰他女儿……
作为老单位的代表，别人可以走，韩博不能走。
要留在这里协助办理丧事，要同伤心欲绝的家属一起接待前来的亲友；李家的三个舅舅在新庵，离得远，要安排车送他儿子去报丧；要联系灵车，要联系殡仪馆确定悼别厅，要在殡仪馆举行一个小型遗体告别仪式，局里会组织民警去送最后一程。
人在这儿，心在所里。
不知道三个传授气功的嫌疑人认不认罪，配不配合，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打电话问问，柳下派出所的面包车到了。
“宁所长，姜指，您二位怎么知道的。”
宁所长拉开侧门，取出一个花圈，凝重地说：“对讲机里听到的，做这么多年邻居，要过来送送。”
“走，我陪您二位进去。”
李顺承生前同柳下派出所关系不好，去世后人家居然送花圈过来，居然留下200块钱，家属很意外很感动。
按照良庄习俗，其实就是柳下习俗，今天不请客，“头七”请，韩博代表亲属将二人送出门外，送上车。
宁所长回头看看身后，饶有兴趣问：“小韩，你们建所了？”
韩博扶着车门，不无尴尬地说：“县编办不承认，只能算挂牌，不能算建所。不过户籍这一块今后可以管起来，户籍迁移不用再加盖乡人民政府户籍迁移专用章。”
“县编办承不承认无所谓，局里承认就行，以后就是韩所了。指导员呢，是不是昨天去的那个归，归家豪。”
“任命文件都没有，哪有什么指导员。老归依然是打拐中队指导员，不管所里事。打拐任务很重，今天刚出市执行任务了。各乡镇派出所马上又要转移线索过来，让他管也没时间管。”
宁所长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说：“乡长助理，派出所长，打拐中队长，身兼三职，前途无量，高升是早晚的事，不知道我们这个邻居能做多久。”

第130章 张网以待
柳下派出所的面包车刚走，自己所里的7号车来了。
小单神色凝重，韩博心中一紧，迎上去问：“有事？”
“三个嫌犯一个态度较好，另外两个中毒太深，死不悔改。刚才下村取证时发现一些新情况，特情也反应一个情况，韩所，我们这次可能捅马蜂窝了。”小单忧心忡忡，语气很紧张。
打击违法犯罪，能捅什么马蜂窝。
韩博不信这个邪，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屋跟李家人打了个招呼，走出来钻进副驾驶，示意他开车，淡淡地问：“什么新情况？”
“过去半年，共有一个上校军官和三个老干部来传授过功法，军官坐军车来的，老干部坐轿车来的，具体属于哪个部队哪个单位不清楚。不过能坐军车和轿车，级别应该不低。两个嫌疑人很嚣张，说要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特情去他们家帮我打探过消息，现在可确认其中一个嫌疑人父母，也习练‘中功’，也是‘中功’成员，已经给那几个领导打过电话，领导让他们不要慌，声称会过来管我们要一个说法，要让我们抓人容易放人难。”
毛主席年龄大了都犯错误，何况一些老干部。
这些年粉墨登场的“气功大师”，之所以能够到处招摇撞骗，越搞越大，越来越嚣张，很大程度上与一些信仰动摇，沉迷于人体科学、人体修炼技术的老干部有关。
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能量大着呢，这件事必须慎重对待。
回到派出所大厅，王燕、高亚丽正同小任、老王、老米一起整理一大堆关于“中功”的非法出版物和音像制品，羁押室里两个自以为有靠山的嫌犯在大喊大叫。
“我们功法是大师在首都科技大学气功研究大会上正式推出的，经过十几年普及推广，经过三千八百万人实修实炼的，国家认可！练功犯什么法，传功犯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单晓俊，别人怕你，我郭建树不怕你。我们张大师能用功法遥控治病，一样能用功法遥控收拾你，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是做好事，是福泽众生，我们用功法治疑难杂症，能让聋哑开口，瞎子重见天日，病人立即康复，敢抓我，你们会遭报应的。”
……
走火入魔了，跟这种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韩博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回头道：“老米，把他们关进西边小房子，让他们冷静冷静。”
“是。”
打开铁门，四个联防队员一拥而上，将两个小年轻架出办公楼，关进西边小黑屋，一人一间，大厅里顿时清静了。
韩博走进接警台，指着角落里一台录像机和一台彩电问：“他们的？”
小单解释道：“郭建树为传功方便，专门买了这台录像机。早上去传讯，他正在村办公室给群众放录像，这是作案工具，我把它同彩电、录音机，非法出版物、非法音像制品一起全带回来了。”
作案工具是要罚没的，可在老百姓看来公安“穷凶极恶”又开始抄家了。
既然干这一行，就不怕得罪人。
韩博点点头，坐下拿起一幅宣传画：“先介绍案情。”
“是。”
小单从接警台抽屉里拿出一叠笔录，汇报道：“丁湖没人练‘中功’，李庄没有，柳下都没有。我们良庄有是因为一个叫郭建平的大学生，老家在胜利四组，前年考上大学，在从庆建工学院学工业与民用建，估计是在从庆成为‘中功’成员的。今年暑假，回来开学习班，村里看他是大学生给他提供了一些便利。开始没人信，于是发展亲戚。刚才叫得最凶的叫郭建树，是他堂弟。另一个叫蒋杰，是他表弟。二人认为他有本事，死心塌地跟着练，渐渐成为‘中功’组织在我辖区的骨干。”
“大师”的宣像很夸张，悬空盘坐，神色肃穆，背后一个光芒四射的红色光圈，已经不是人了，分明是神，是菩萨。
韩博放下画像，顺手拿起一本“功法秘笈”，接着问：“释放的那个呢？”
“释放的那个叫吴天兵，跟郭建平家是邻居，初中毕业，在柳下一个机械厂上班，中毒不是很深，听完我们劝告，看到相应法律法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恍然大悟，认罪态度较好，愿意配合乡里做群众工作，我让他父母把他保走了。”
小单从笔录里翻出一张照片，继续说道：“这是郭建平，据了解今年四月份他就没再去学校上课，一直在南港市推广‘中功’，在那个所谓的‘大师’开设的麒麟文化公司里有职务。中校军官和三个老干部就是他安排来现身说法，安排来授课的。听课收费，每人三十。同时销售气功录像带、录音带和与练功有关的非法出版物。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村民刚开始只是去凑凑热闹，在他们花言巧语蒙骗下，许多人加入练功班或气功医疗班，从花几十到几百乃至几千。一些患病的村民，为大师能够帮他遥控治病，一次又一次为什么麒麟文化捐款。初步统计，全乡至少有四百六十个村民上当受骗，累计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万……”
一点是非观念没有，一个大学生居然变成江湖骗子，他几年中学两年大学真是白上了。
现在情况很清楚，辖区内上当受骗的老百姓不少，远超之前的预计，其危害远超刚露出苗头的传销。
照片上这个郭建平比较麻烦，漏网的罪魁祸首，极可能兴风作浪。两个死硬分子的父母中毒一样深，竟敢通风报信，竟敢求援。
打拐抓那么多人，本想吓唬吓唬，让他们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然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放他们一马。
现在看来心太软，对他们不能客气！
搬救兵是吧，你搬救兵我搬法律。
韩博权衡一番，冷冷地说：“同志们，情况发生变化，案件性质也随之发生变化，不再是治安案件，而是刑事案件。王燕，不好意思，你们明天去不成江南了，立即把录像机搬楼上会议室，这些录像带一盘一盘看，看看‘大师’和‘大师’的亲传弟子都说过些什么，敏感内容全记录下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
如果郭建平真搬出一个大领导，如果在电话里承诺会来良庄要说法的领导真来，不仅大家伙今后日子不好过，甚至会连累到局领导。
派出所刚挂牌就遇到这么大危机，就算让去江南考察王燕也不会去，起身道：“韩所，考察又不是旅游，走马观花没什么好看的，我本来就不想去。”
“以后有机会，上楼吧，争取12点前看完。”
“是！”
“老王，你看这些所谓的功法，看看里面有没有违反党和国家方针政策的内容，如果有，摘录下来，注明在哪一本哪一页第几行；老米，亚丽，你们听录音带；小单，你和小任立即组织联防队员下村取证，他们一共搞过几次学习班，召集过多少群众，讲过什么，收过多少费用，要求多少人捐过款，事无巨细，全要搞清楚。”
“好的。”
“我呢？”陈猛急切地问。
韩博摸了一把脸，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当摄像师，我跟宁所打招呼，车匪路霸先放一边，准备器材在所里待命，要是真有人来，把过程全秘密拍摄下来。”
他们找的领导再大，能大过党中央？
只要有足够证据，就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们一个有力回击，陈猛反应过来，欣然笑道：“明白，六盒磁带能摄六个小时，足够了。”
对付练气功的有足够法律武器，要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怎么对付没相应法律法规，只能靠村规民约的传销。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如果连这都摆不平，怎么建设“平安良庄”。
对手越强大，韩博斗志越高昂，同时也很清醒，非常清楚光做这些准备是远远不够的，拿起座机话筒，飞快拨下老卢的大哥大。
嘟两声，主动挂掉，等大约两分钟，老卢不出意外回过来了。
“军官，上校，什么时候地方上的事轮到部队管了？别担心，他敢不把我良庄党委政府放在眼里，就别怪我卢惠生对他不客气。老干部，一样不用担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退都退了，来凑什么热闹？”
老同事去世，却不能帮他报销一部分医药费，老卢心情本来就不好，正找不着地方发泄，在自己的地盘上岂会怕一帮“外来和尚”。
听完汇报，他咬牙切齿地说：“闹事，谁不会？找关系，找后台，谁没点关系，谁没个后台？小韩，要是他们真敢闹，就陪他们闹大点，明确告诉他们，打击‘中功’是乡党委的决策，把他们全带乡政府来。也不打听打听，我良庄是什么地方，我卢惠生是干什么的！来一个扣一个，现役军官让部队首长来领人，老干部让管他们的老干部局来道歉，我要让他们知道跑到党和国家工作机关来闹事会是什么下场！”

第131章 “蚍蜉撼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布置完任务，韩博回到办公室，翻开电话本，开始给大学老师、外省同学、江城的朋友和关心自己的老领导打电话，收集与对手有关的一切信息。
“大博士，你是不是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嘛惹这个麻烦！”
“庄部长，不是我要惹麻烦，是麻烦来惹我。”
韩博接过高亚丽刚送进来的一份传真，等她出去带上门，接着道：“他们在我辖区打着传授气功的幌子招摇撞骗。名义上传授气功，事实上却在疯狂敛财。蛊惑我辖区群众生病不用去医院看，宣称练功能治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能让哑巴开口，瞎子复明。作为派出所长，我能不管？况且我给过他们机会，他们不仅不珍惜，反而威胁我们的办案民警。现在更是打算搬救兵，要请什么领导来管我要说法，想以权压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小民警有什么好怕的。”
上次来江城准备策划一个群体事件讨债，现在又跟练气功的叫板，大有不把天捅破誓不罢休之势。
庄新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个老同学，沉吟道：“我对这个气功组织不是很了解，这方面资料机要局应该有，但不能给你。这样吧，我翻翻内参，要是有这方面的内部报导给你传过去。”
“麻烦你了，速度能不能快点，如果他们效率够高，或许明天一早就会找上门。”
“催什么催，我今晚正好值班。”
“谢谢。”
电话尚未搁下，手机又响了。
应该是打电话没打进来，于是打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韩博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脸歉意地说：“侯厂，对不起，您刚上任，那么忙，不该打扰您的。可是我呆在良庄，消息闭塞，实在没办法。”
说好听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是蚍蜉撼树。
一小时前接到他求助的电话，侯副市长真想好好跟他谈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小伙子一腔热血，想踏踏实实为辖区老百姓做点事，总不能说他做错了。他所处的环境也比较特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老卢在一起呆久了，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嫉恶如仇。
一进丝织总厂就担任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然后是独当一面的公安特派员，紧接着提乡长助理，现在又成了派出所长兼打拐队长。
太顺了，没经历过坎坷，这不利于成长。碰碰钉子没什么坏处，不碰个头破血流他永远不会成熟。
正因为如此，那会儿什么都没说，当成一件小事帮着打听。
干那么多年全国人大代表，经常去首都开会，侯副市长认识许多级别很高的朋友，天南海北都有，消息来源不是省委机要局科员庄新栋所能比拟的。
简单介绍了一下刚打听到的情况，旋即话锋一转：“小韩，记得上次去良庄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选择的对手不仅规模庞大、组织体系严密、经济实力雄厚，而且不择手段。六年前，一个市的中医管理局医政处处长，曾取缔过那个大师在该市非法行医的窝点。他们面对面交过锋，那个大师当时威胁说‘你听着，我搞到今天不容易，你要为此负责任，你会付出代价。’结果，两个月之后，处长在自己家楼下开自行车锁时，被两个持西南口音的人一顿乱棍打倒，脸上被划三刀。两个凶手一边打一边问，知不知道你得罪谁了？案件到现在都没能破获。”
只知道是个江湖骗子，谁能想到骗子的实力会如此雄厚。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有回头箭，韩博会作出同样的决定，邪不胜正，没什么好怕的，深吸一口气，笑道：“侯厂，感谢您的关心，也请您放心。良庄不是人口数百万的大城市，我更不是手无寸铁的医政处长，来明的我不怕，来暗的我更不会怕。”
这倒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个大师的大本营在西川省，信众大多集中在经济较落后的西部省份，在江省势力不是很大。
蛊惑几个被蒙蔽的老干部施施压有可能，想找几个人去良庄下黑手，而且是对一个派出所长下黑手，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是一个小案子，要是闹起来影响却不小。
上级难道不知道那个大师是个江湖骗子，难道不想查处？
上级非常清楚，上级很想查处，只是其“创造”的功法在一些老干部中颇有影响，组织越来越大，牵一发动全身，不容易处理，或者说暂时没下定决心处理。
他过年才24岁，如果因为这件事坐几年冷板凳，等上级下定决心查处时，这次失败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政治资本。
失败、挫折有时候不是什么坏事，侯副市长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深夜11点26分，该打的电话全打了，该接的全接了，传真一共收到二十份，一个以传授气功为幌子的骗子组织终于露出轮廓，不再是之前所了解的冰山一角。
“王燕，小单那边有没有搞完。”
“大概情况已基本掌握，笔录没来得及做，快12点了，不能影响人家休息，他们正在回来路上。”
这不是抓买媳妇和看外地媳妇的，晚上老卢亲自去广播站讲话，整整讲一个多小时，说得很严重，把“中功”定性为一个组织严密且有着明确反动政治纲领和政治图谋、涉嫌重大刑事和经济犯罪的反革命组织。
中午各村党员干部就开始做工作，许多村民发现不仅上当受骗，不仅因为练气功被左邻右舍笑话，甚至可能与反革命有牵连！
如果被牵连上，会影响到孩子乃至亲戚家的孩子考学参军，尤其参军，要政审，要查三代的。被他们骗惨了，害死了，正恨得牙痒痒，正急着划清界限，撇清关系，怎么可能会去跟几个嫌疑人亲属串供。
只要能够确定涉案金额，就可以理直气壮立案侦查。
只要漏网的主犯郭建平敢跑回来要什么说法，就可以毫不犹豫实施抓捕！
当务之急是统一思想，别到时候看见他们的救兵来头不小，几个手下就慌了神，就不由自主打退堂鼓。
韩博整理好传真件，起身道：“等小单小任他们回来一起去食堂开个会，部署下明天的行动，然后吃夜宵，吃完夜宵休息。”
“好的，我去把办公室门带上。”
下楼叫上老王、老米和高亚丽，一起走进食堂，秦师傅已经把夜宵做好了，中午剩菜晚上没吃完，夜里接着吃，全温在大锅里。
老秦很辛苦，一天四顿饭，食堂总共他一个人，没法轮休，守着电视哈欠连天，眼睛快睁不开了，王燕拍拍他胳膊：“秦师傅，你回去休息吧，吃完我们自己收拾。”
派出所跟其它单位不一样，朝夕相处，相互之间关系亲密得像一家人。
秦师傅也不矫情，又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说：“晚上人多，饭不够下面条。有开水，用煤气灶下。碗筷放池子里，明天早上我来洗。”
“行，你回去骑慢点。”
秦师傅刚走不大会儿，晚上出去取证的人陆续回来了，一会儿食堂里便坐满好几桌。
食堂就是大会议室，有彩电有黑板。
韩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抑扬顿挫地说：“同志们，辛苦了，开饭之前，先给大家通报下案情。这是我们派出所挂牌之后遇到的第一起案件，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同挂牌之前的所有案件一样顺利将其破获，将在我们辖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
联防队划归他管以来，三天两头加班，确实很累很辛苦。
不过工资比之前高了，加一个班十块，管饭。
算上基本工资，平均每人每月能拿到五百以上，相当于干部标准。表现好还可以“转正”，交养老保险，退休有钱拿。
现在更是通报案情，越来越不把联防队当临时工，队员们士气高昂，一个个从包里掏出纸笔，准备做记录。
“……抓了小角色，中角色、大角色有可能会相继跳出来。最大的角色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大师’，不过他赤膊上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介绍完大概案情，韩博在黑板上列出几个提纲。
“他不是简单的江湖骗子，他具有超强的拓展和经营能力。他的组织极为庞大，遍布全国许多城镇、乡村，设有三千多个学校，近十万个连锁的传功网点；他有一套功法用品销售体系，该体系以一家公司为主，下属企业遍布全国的省、市、县，与功法培训相配套，凡是有练功培训点的地方，就有公司。本案主犯郭建平，就是该公司南港分公司副经理。”
众人面面相窥，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骗子能做这么大。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他还搞所谓的科研，涉足教育。在西川省有一个‘国际生命科学院’，占地数百亩，内设科学院本部、附属医院、人体科学培训学校、特异功能人才培养学校、武术培训院等等。他创办什么‘国际生命科技大学’，培养出一批集团高层骨干。本案主犯郭建平应该就是在该科技大学接受培训，然后被派回南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

第132章 一致对外
“有同志会想，这么大一个骗子集团，做那么多坏事，欺骗那么多老百姓，中央为什么不管，中央都不管我们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怎么管，这不是鸡蛋碰石头么。”
说一大堆，终于说到正题。
韩博环视着众人，循循善诱地说：“其实很简单，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当家不知道大事小事有多少。卢书记是心系群众的好干部吧，难道他不知道买媳妇犯法，可是他太忙，根本顾不过来。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要做的工作太多。卢书记如此，焦乡长如此，乡里所有干部如此，老米当过村支书，应该有切身感受，村干部一样整天忙得团团转。”
能进联防队的不是落选村干部，就是乡里的“关系户”，对这个情况很清楚。
人大主席要管计划生育等好几项工作，对人武部长而言每年征兵和民兵训练只是“副业”……有的要包村，有的要准备材料应付各种检查，乡干部从年头忙到年尾，没一个能闲着。
众人点点头，韩博接着道：“乡里忙，县里、市里、省里和中央一样忙，职务越高，责任越大，只会更忙。骗子集团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事，不打掉会有更多群众上当受骗。对中央领导来说却是一件小事。大家经常看报纸，天天看电视。台湾出了个李登辉，不老实，搞台独，能让他独么，不能！部队拉过去，军事演习，给他点颜色瞧瞧，美国佬又跑过来干涉，搞不好会打仗的。过几月香港要回归，英国佬甘心还给我们么，不甘心，肯定要搞小动作。国际上要搞外交，军事上要做准备，国内要搞经济建设，事有轻重缓急，要一件一件办。所以说这个骗子集团的问题，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中央可以缓缓，我们不能，因为这对我们来说是大事……”
打拐抓那么多人，个个担心县里会怪罪。结果县里不仅没怪罪反而表扬，反而组织更大规模的打拐专项行动。
老百姓不理解所长，所里人能理解。
他上任以来做的每一件事全按法律法规办，不抽烟不喝酒，不接受请吃，更不会收别人礼。用围墙上“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标语形容词有些夸张，但谁也不否认他是一个负责任的派出所长。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所长，他正式民警都不怕，联防队员有什么好怕的？
老康忍不住举起手：“所长说得对，他们干那么多坏事怎么可能没报应，只是时辰未到。为老百姓做事，问心无愧，官司打到北京我们都不怕。要是我们错了，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
不就是找关系，找领导打招呼么。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良庄。良庄什么地方，出人才的地方。
良庄出人才，人才全在卢书记电话本里。卢书记态度明确，他们真要是敢来，卢书记打几个电话，找几个大领导，找几个部队大首长，吓死他们！
从警务室成立到派出所挂牌，连战连捷。
老王对这一战充满信心，站起来笑道：“契机，或许跟打拐一样，打击这些江湖骗子只需要一个契机，说不定我们又能在全县开个好头。”
跟天斗其乐无穷，跟人尤其坏人斗更其乐无穷。
米金龙作为刚“转正”的正式人员，当然要旗帜鲜明表态，拍拍桌子，哈哈笑道：“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们就是小兵，而且理在我们这边，他们来能说什么，别说说不清，我们能让他们摘不清！”
……
小小的派出所，要对付一个庞然大物，这种事千载难逢。
有乡领导和所领导在前面，联防队员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一言我一语，兴高采烈，信誓旦旦，士气高昂，决定大干一场。
一个曾干过村主任的队员，竟眉飞色舞说要把他们打掉给香港回归献礼，居然跟香港回归扯上关系。
统一思想，士气可用。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韩博很欣慰，在黑板上写下几条注意事项，似笑非笑说：“这一仗能不能打赢，全在于我们在执法过程中的表现。归纳起来就一条，尽可能抓他们的小辫子，坚决不能被他们抓住我们的小辫子。文明执法，首先要文明。如果他们真来，首先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尤其对待老干部，不能动粗，要以礼相待，要对他们表示出足够尊敬。陈猛会全程摄像，大家注意下个人形象，胡子刮刮，帽子戴正，风纪扣必须扣上，站有站像，坐有坐像。要有笑容，不能不笑，但也不能笑太开心，要让上级看到录像之后感受到我们的无奈，感觉到我们工作有多么难做……”
集思广益，商量对策，制定预案，一直搞到凌晨一点多才散会。
联防队员晚上不回家，全住所里。
为确保明天能够有一个好形象，“公安”和“治安”制服抓紧时间换下来洗，拿到王燕从家搬来的洗衣机里甩。小单连夜跑良中教学楼工地借来两盏碘钨灯，支上将其烘干，然后交给高亚丽一件一件熨烫。
第二天一早，大扫除，清理卫生死角。
两个嫌犯已羁押近24小时，不能授人以柄，小单开7号车，带上案件材料，同几个联防队员一起押他们先去局里办拘留手续，然后直接送看守所。
万事俱备，只等找麻烦的人登门。
可惜时间太不巧，李家找阴阳先生算过，定于今天上午10点送李顺承遗体去殡仪馆火化。
作为老单位代表，必须送一程。
要是嫌疑人亲属搬的救兵10点左右来，作主的人不在，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家人解释，良庄村的大喇叭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广播通知各村老党员、老干部和老革命，8点整准时到乡政府一楼会议室，参加全乡老干部工作会议。
平时广播三遍，今天广播五遍！
老卢显然一样在做准备，韩博乐了，想想是不是去乡政府沟通一下，老卢电话来了。
“小韩，有没有听见广播通知？老干部我们一样有，我卢惠生就是靠做老干部工作当上这个党委书记的。跟我玩这一套，他们差远了。举报材料正在让人准备，等会儿让老同志联名签字。他们找被蒙蔽的老干部支持歪风邪气，支持违法犯罪，我们找老干部坚决反对。让老干部去对付老干部，就算打起来也没关系。论贡献，我们老干部的贡献不比他们小。参加抗日战争的十六个，解放战争的二十八个，抗美援朝的更多，好多人弹片在身体里到现在都没取出来……”
这就对了，这才是老卢的办事风格。
韩博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赞道：“卢书记，您这个决策太英明了！老干部工作不好做，要陪笑脸，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碰都不能碰。让老干部老革命做老干部工作就简单了，所有问题能迎刃而解。”
良庄的事，用不着外人指手画脚。
在老卢看来这不只是一个案件，而且涉及到乡党委政府的威信，甚至是在跟乡里抢钱，是在挖“西部大开发”的墙角。
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小韩，别怕，别担心，放开手脚查。他娘的，竟然在我良庄诈骗几十万，破坏我良庄经济建设大局。那个什么‘大师’离太远，拿他没办法，损失很难追回。谁要是敢来出这风头，敢来管你要什么说法，这几十万损失就算他头上。现在不是担心他们来，是担心他们不来。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该立案就立案。部队管不到地方，地方管不到部队，但我可以去找他们领导，明白吗？”
不光想出口恶气，还打算“敲诈”一笔钱。
他既然敢说这句话，就表示跟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沟通过，就表示有几分把握。
韩博彻底服了，嘿嘿笑道：“明白，我坚决服从乡党委领导，坚决执行您的指示，现在就安排民警下村整材料。军官，老干部，只要来传过功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作为犯罪嫌疑人调查。”
“材料要硬，要经得起推敲，有材料我才能去找部队保卫部门。不过你办事我放心，就这样了，我还有点事，现在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第133章 果然来了！
这么大事不能不跟局里汇报，虽然不会连累局里，但局领导至少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思岗很小，消息闭塞。
抓几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违法违规见不得人的事，吉主任感觉有些小题大做。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正在最紧张阶段，局长那么忙，要陪政法委郭书记一个乡镇一个乡镇检查，今天要跑七八个地方，也就没跟局长通气。
没想到张局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一回来就跑到政治处问：“老吉，小韩有没有跟你汇报过打击习练气功的事。”
“汇报过，拘了两个会道门，良庄的同志办完拘留手续刚走。”
正说着，袁政委拿着大哥大苦笑着走进办公室。张局长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带着几分苦笑、几分惊诧地问：“会道门！”
奇怪很正常，因为这个罪名听上去确实有些遥远。
其实会道门是“会门”和“道门”的合称，“道门”诵经拜神，制造和传播迷信邪说，迷信色彩极为浓厚；“会门”最初是以兵器种类命名的，偏重吞符念咒，练功习武，据地自保。
解放前，其组织名目多达数百种。
由于各类会、道、教、社大肆泛滥，混合生长，多名、重名和改名现象屡见不鲜，新中国建立后将其统称为会道门。
中央人民政府1951年2月公布《惩治反革命条例》开始清理会道门。1955年全国公安机关统一部署，同时行动，坚决取缔进行复辟活动的反动会道门。
1960年之后会道门虽然没有彻底根除，但从总体上看，其道种的数量在逐步减少，其活动的规模、社会危害程度都在缩小，到文革期间基本上就没了。
江省不是民风彪悍、具有练武功传统的北方省份，新中国成立时期会道门都不多，更不用说改革开放之后的今天。
抓会道门，这么多年来估计是头一例。
吉主任生怕局长误以为良庄派出所同志乱给人扣帽子，拉来两把椅子，解释道：“拘的两个会道门嫌疑人我见过，押到局里来办手续的。气焰嚣张，竟然在局里嚷嚷要用意念收拾小韩，我开始不知道是会道门，以为神经病。自己搞会道门，练气功，练走火入魔也就算了，还打着传授气功的旗号骗取老百姓钱财，总涉案金额高达三十多万，不拘他们能行么，一旦任其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学法律的，不愧拥有律师资格。
先定性，确定罪名，把法律大旗扛起来。张局长被搞得啼笑皆非，坐下苦笑道：“老吉，那两个嫌疑人练的是中功。”
县里练气功的不多，吉主任哪知道“联系”的部下正在对付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中功又怎么样，它符合会道门的一切特征，诵经拜神，拜得还是个假神仙，大搞个人崇拜，招摇撞骗，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小韩已经很保守了，要是由着老卢，非要定他们个反革命不可。”
老卢参与进来就不一样了。
张局长松下口气，笑问道：“他还说过什么？”
“他说乡里的老干部老革命对此极为不满，联名举报，要求乡党委和我们公安部门严厉查处。涉案金额三十多万，许多上当受骗的群众也纷纷向派出所举报。昨天在良庄他汇报过，政委也在。”
袁政委唉声叹气说：“是汇报过，只是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打招呼。”
“你接了几个？”张局长掏出手机问。
“从上班到现在一共接了六个，只认识一位，另外五位不认识，没见过。”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张局看看来电显示，起身接听，一脸为难地说：“钱主任，不好意思，我刚到局里，刚了解完情况。哎呀，这事比较麻烦，您听我说，抓那两个人是我们公安局良庄公安特派员在乡党委领导下进行的。公安特派员您知道的，要接受乡党委领导。而且，而且那两个人，在当地民愤较大。老干部不满，群众举报，从刚了解到的情况看，确实存在一些违法行为。招呼我可以打，关键乡干部不一定买我账，那个乡党委书记很难缠，出了名的……”
打哈哈，和稀泥，他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不言自明。
袁政委乐了，指着又开始震动的手机做了个鬼脸，走到办公室外去接电话。
吉主任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有点麻烦，等局长接完电话，好奇地问：“张局，来头大不大？”
张局收起手机，轻描淡写地说：“以前不小，现在退下来了。他不练，只是受人之托。要是有人找到你这，一样往老卢身上推。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小韩到底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就看老卢能不能顶得住。”
“难怪他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原来早预料到会有人打招呼。”
作为公安局长，谁希望辖区内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要考虑方方面面因素，要考虑到因此带来的影响，不得不束手束脚。
有个派出所在前面冲锋陷阵挺好，只要他们闯过这一关，其它乡镇的工作就好做了。到时候来个依葫芦画瓢，跟打拐一样一举解决掉这个问题。
张局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作为良庄派出所的“保护伞”，老卢退居二线太可惜，应该多干几年，这样才能为小伙子接二连三的打击行动保驾护航，才能达到为全县公安工作扫清障碍的效果。
与此同时，韩博迎来派出所成立之后的第一位新同事，思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驻良庄派出所交警黄小河。
小伙子二十二岁，一米七五左右，国字脸，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看上去很精干。
他不是一个人上任的，带来一卡车“停车检查”的路障，“限速60”、“前方200米检查站减速慢行”之类的交通警示牌，以及一大堆塑料三角锥和一辆崭新的皮卡。
两市交界的检查站，代表着思岗交警乃至思岗公安形象，小伙子很帅，警车一样要新的。
从今往后要接受交警大队和派出所双重领导，这辆车说白了归所里用。
其它乡镇派出所一辆车没有，自己这边有两辆仍感觉不够用，不需要求人，不要花一分钱经费，就能多一辆警车，韩博非常高兴，紧握着他手热情地说：“小河，今天先安顿下来，中午给你接风，明天安排人陪你转转，熟悉下情况，元旦正式去柳下河大桥上岗执勤。”
打拐英雄，这几天晚上连续上思岗新闻。
比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解放更年轻，不仅是全县最年轻的派出所长，而且是所有派出所长中唯一的乡长助理。
黄小河同许多年轻民警一样把眼前这位当成偶像，不无兴奋地说：“报告韩所，出发前大队领导交代过，让我接受您领导，服从您指挥，从现在开始，我全听您的。”
“别您来您去的，听着生分。”
正准备让王燕带他去三楼找间宿舍把行李放下，让老王带几个人卸卡车上的交通管理设施，一辆悬挂军牌的客车缓缓停在派出所大门口。
司机探头看看，确认无误，打转向灯，竟大大咧咧拐进大院儿。
来了，真来了，竟然来一车人。
韩博定定心神，给随时准备“非正常拍摄”的陈猛使了个眼色，扔下正莫名其妙的黄小河，快步走到车门边，同扶着门准备下车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官立正敬礼。
“首长好，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所长韩博，请问首长有什么事，我们能给您提供什么帮助？”
“你是派出所长？”这么年轻，军官将信将疑。
“报告首长，我们县编制紧张，县编办暂时没给我们所下正式文件，为方便工作，加挂派出所牌子，其实是公安特派员，不是所长。”
特派员也好，派出所长也罢，关键要能说了算。
军官让开身体，一边搀扶一个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下车，一边冷冷地问：“你们昨天是不是抓过两个人？”
“首长，您怎么知道的！”韩博流露出一脸惊诧的神情。
“我怎么知道你别管，先回答有没有。”
“有。”
“他们到底犯过什么罪，你凭什么抓人？知法犯法，滥用职权。小伙子，这件事很严重，我要求你立即放人，并赔礼道歉。”
叫你几声首长，真当自己是领导，就算是领导，有权领导公安么。
韩博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挠挠后脑勺，欲言又止地问：“首长，请问您是哪个单位的，能不能出示下证件。”
“要检查我证件？”
“不是，我，我，首长，您的要求让我很为难，别说我无权随便释放犯罪嫌疑人，就算有权，您也得让我知道释放给谁是不是？”
小地方的小民警，胆子果然很小。
军官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在老百姓面前扬威耀武，看见领导就卑躬屈膝的基层干部，回头看了看一个刚下车的年轻人，掏出军官证：“自己看。”
开什么玩笑，一个干休所的管理员，竟然跑派出所来摆这么大谱。
韩博乐了，强忍着笑合上军官证，双手举着交还给他，一脸歉意地说：“首长，非常抱歉，我不能服从您的命令放人。抓他们一是因为其违法犯罪，二是乡党委的决策。要不这样，我陪您去乡政府找我们乡党委书记，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意见很重要。”

第134章 有备而战
昨晚见过照片，韩博一看认出站在军官身后的就是本案主犯郭建平！
瘦巴巴的，戴着一副眼镜，穿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铮亮，梳着跟他们“大师”一样的发型。可惜人太瘦，天庭不饱满，脸上没红光，有发型没福相，显得很不协调，看上去不伦不类。
干休所在南港，老干部们应该全是从南港市区来的。
坐两个多小时车，估计坐累了，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呼吸农村的新鲜空气，伸展双臂，甩甩腿脚，相互之间聊聊天，口音天南海北全有。
我行我素，悠然自得，对车边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似乎懒得管抓人放人的事，像是来旅游而不是找麻烦的。
现在不是抓人的时候。
韩博朝小单微微摇摇头，热情无比地上前招呼道：“各位首长，外面冷，刚从车里出来容易着凉的。会议室地方小，坐不下，要不去我们食堂坐会儿，食堂有开水。”
“你们谈你们的，别管我们。小同志，厕所在哪儿？”
一个器宇轩昂的老干部摆摆手，注意力转移到小单身上，小单急忙道：“报告首长，厕所在对面，办公楼里也有，不过要上二楼。对面厕所挺干净，我陪您去。”
“夏主任，车书记，你们不是要上厕所么，一起去。”
“等等，我上车拿卫生纸。”
……
默默数数，一共来十八位老干部。
从他们相互的对话中，能听出不全是部队老干部，至少有五六位是地方干部，正判断谁离退休之前的职务更高一些，来找茬的管理员不耐烦地说：“小伙子，谁抓的人，我找谁。其它事先放一边，告诉我人在哪儿。”
“报告首长，两名嫌疑人在我辖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按相应法律法规对其执行拘留，人在我们县公安局看守所，不在这儿。”
“拘留！”
韩博点点头，小心翼翼确认道：“是的，我刚安排人把拘留手续送给他们的亲属。”
在市里有好几个公安朋友，管理员非常清楚一旦进入司法程序意味着什么。
县官不如现管，他是公安特派员，他有案件管辖权。虽然托人给他们局领导打过招呼，要是他不听局领导招呼，非要上纲上线，局领导也没办法，至少在案子上不好说什么。这跟开地方车被交警拦住，遇上愣头青，给他们领导打电话不一定管用一个道理。
管理员急了，声色俱厉问：“他们从事过什么违法犯罪活动，你凭什么拘留？”
韩博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报告首长，他们利用会道门，扰乱社会秩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骗取他人财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我公安机关有权对其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
会道门，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是刚建国啊！
管理员脸色更难看了，气呼呼问：“你凭什么认定他们利用会道门，你知道什么是会道门吗？”
“我们，我们，我们有足够证据，我们明确告知过嫌疑人及其亲属，若对处罚有异议，有权申请行政复议。”
管理员不了解良庄，郭建平了解。
为了把堂弟和表弟捞出来，为了今后在老家传授功法不受影响，他把管理员拉到一边，凑到耳边低语道：“跟他说没用，要找说了算的。在良庄，乡党委书记卢惠生一手遮天，只有去乡政府，找姓卢的。”
“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管理员回到车门边扔下一句狠话，转身招呼道：“梁参谋长，夏主任，车书记，我们去乡政府吧，早点把事办完，早点去柳下转转。”
“怎么回事？”
“他说了不算，这里乡党委书记说了算。”
“乡党委书记才正科，又不是公安局长，凭什么说抓人就抓人？现在这些乡镇干部太无法无天了，难怪干群关系越来越紧张。”穿呢大衣的老干部摇摇头，痛心疾首。
一个穿皮夹克的老干部嘀咕道：“乡镇一把手，大事小事说了算，土皇帝。”
“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无法无天的土皇帝。”
……
老干部群情激奋，一个比一个不爽，上车准备去乡政府找老卢算账。
陈猛抱着一个包，飞快钻进7号车。小单二话不说，很有默契地点着引擎，轻踩油门跟了上去。
小任守在二楼办公室，早把这边的消息通报给乡政府了。老卢就等着他们去，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两辆车一驶出院子，韩博快步走到西面小黑屋外，向几个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村民问：“有没有认出来，授课传功的两个老干部在不在里面？”
“在，第一次是穿红棉袄戴鸭舌帽的老头，第二次是穿黄大衣戴眼镜的老头，第三次两个老头一起来的。”
“不会错，耳朵边上有颗痣，记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满脸老人斑，就是他们，化成灰我都认识。”
自投罗网，管理服务他们的领导有麻烦了，韩博感觉很是好笑，又问道：“军官呢，是不是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
“就是他，好多人见过。”
黄小河从今天开始就相当于所里的人，王燕没瞒他，刚才悄悄说过正在发生的是什么事。
年轻人，血气方刚，想干一番事业，领导都不怕，一个小交警有什么好怕的，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韩所，刚才那辆大客有问题。车有问题，驾驶员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车牌是真的，车不是军车，驾驶员怎么看怎么不像现役军人，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是地方车挂军牌。”
假的可以暂扣，真的公安无权查它，韩博严肃地问：“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黄小河不无得意地笑道：“韩所，我干三年交警，在路上查三年车，什么车没见过。刚才从车边过，习惯性看了几眼，发现挡风玻璃上的年审标志没撕干净，不是部队车管部门的，是市公安局车管所的。”
术业有专攻，不得不服气。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部队从地方买的二手车？”
“军车有编制的，不太可能从地方上买二手车。而且开军车必须是军人，刚才那司机四十多岁，肥头大耳，手上戴那么大一个金戒指，百分之百不是军人。”
越来越有意思了，来找麻烦，还开一辆假军车，韩博拍拍他胳膊：“走，我们一起去乡政府，把交警执法的手续全带上，到了乡政府听卢书记命令，他说查就查，他说扣就扣。”
“是！”
一来就能查扣假军车，到底移交给市军分区处理，还是局里处理，那是以后的事，关键有机会摸老虎屁股，小伙子兴奋不已。
焦乡长率领一部分乡干部，十几个村支书，乡里几个企业的一把手和几个乡人大代表早上去江南考察了。乡政府没几个干部，只有老卢、崔副书记和统战委员坐在一楼大会议室，主持全乡老干部工作会议。
但是，随着南港老干部的到来，老干部工作会议变成了高级老干部和良庄老干部的辩论会。
“没去找你们，你们竟然敢来！”
一个上过战场、打过仗、流过血、身上留有弹片，结果仍在农村种地，每月从民政部门只领几十块钱的老革命，看见他们这些拿高工资、享受高待遇，却来祸害良庄的老干部就是一肚子气。
戴上老花镜，翻开一本《大气功师出山》，用良庄普通话嘲讽道：“我给你们念念啊，宇宙射出一道长虹，金麒麟光芒万丈，一代宗师呼风唤雨，带着三界人造福的使命降于人间，无边旷野顿时升起一派辉煌，人们惊喜：神仙下凡了！我倒要问问各位领导，你们到底是信马克思还是信这个神仙。要是信马克思，你们就不应该来，就不应该做这种违反组织原则的事；要是信这个神仙，你们就不是唯物主义，就不是共产党员……”
“老杜，别激动。”
良中老校长接过话茬，拿起一份派出所整理的资料，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声称大师没政治野心，可你们授课传功用的录像带好像不是。居然公开向信徒宣称‘历史上起义都是民间教会起作用，我们力量强大，不可忽视’。再看看这一段，竟然公开叫嚣：‘历史的责任落在中功麒麟文化肩上，只要高举麒麟文化这杆大旗，就可以无往而不胜’！各位，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是打麒麟旗，还是打共产主义的旗帜。”
……
你有备而来，我们有备而战！
曾一次又一次为良庄立下汗马功劳，拥有丰富的省市县三级上访经验，理论水平能去党校授课的良庄老干部老革命，咄咄逼人，直指要害。南港老干部哪里是他们对手，一个个被问得哑口无言。
崔副书记低头抽闷烟，统战委员当服务员给“客人”端茶倒水。
老卢阴沉着脸一声不吭，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坐在管理员身边的“良庄败类”，郭建平终于意识到家乡“父母官”的厉害，忐忑不安，耷拉着脑袋，不敢跟他对视。

第135章 只是开始
太厉害了，自己只知道使用法律武器。老卢一声不吭，让几十位老党员干部使用共产主义理论武器轮番出击。
占据制高点，直指要害，总书记坐在这儿都要支持。韩博佩服得五体投地，深刻明白了什么叫高山仰止。
这么多老干部，准备如此充分，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
管理员意识到处境有些不妙，立马掏出香烟，嘿嘿笑道：“卢书记，这点用不着上纲上线。练练气功，强身健体，国家是支持的。跟组织原则，跟共产主义信仰没什么关系。误会，误会，全是误会。”
一个干休所管理员，跑过来装什么领导。
老卢懒得他扯淡，抬头道：“韩博同志，你懂法，你说几句。”
“是！”
韩博抬起胳膊，先给众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警察一样敬军令），铿锵有力地说：“改革开放以来，自农村到城市相继发生了巨大变革。机遇和挑战纷至沓来，情况瞬息万变。一些人信仰动摇，失去心理平衡，陷入惶惑之中。将目光投向神秘力量，神秘主义风潮悄然兴起，冥想气功、风水术、易卦占卜、鬼文化……给封建迷信大行其道以可乘之机，导致会道门乘机死灰复燃。嫌疑人郭建平、郭建树、蒋杰，冒用气功名义，神化首要分子，利用、制造、散布迷信邪说等手段，蛊惑、蒙骗、发展、控制我辖区居民，疯狂敛财，危害社会，符合会道门的一切特征。”
听到自己的名字，郭建平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顿时吓得苍白，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正如刚才几位老同志所说，该组织且具有明确的反动政治纲领和政治图谋，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危害国家安全。对于此类违法犯罪行为，刑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组织、利用封建迷信、会道门进行反革命活动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反革命！
南港来的老干部们傻眼了，面面相窥，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针对此类违法犯罪行为，明确指出需严惩的不只是刑法。1982年，党中央在《关于我国社会主义时期宗教问题的基本观点和基本政策》中明确规定，已被取缔的一切反动会道门和神汉、巫婆，一律不准恢复活动。凡妖言惑众、骗人钱财者，一律严加取缔，并且绳之以法。1983年9月2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在通过的《关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中作出补充规定：组织反动会道门，利用封建迷信进行反革命活动，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可以在刑法典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最高刑以上处刑，直至判处死刑。加重了对该罪的处罚。”
这就对了嘛，中央有文件，说你们是反革命你们还不服气。
老卢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之前做过许多功课，这些法律法规韩博如数家珍，倒背如流，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抑扬顿挫地说：“为正确处理组织、利用封建迷信、会道门进行反革命活动案件，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又于1985年9月5日，联合发出《关于处理反动会道门工作中的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对此类犯罪的不同情况作出了不同的处理决定：一对组织、利用会道门、封建迷信进行反革命活动的，要坚决取缔其反动组织，要对道首和骨干依刑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惩处。二对以反动会道门为工具，进行骗取钱财、奸污妇女、残害人命等犯罪活动的，按刑法有关条款规定处罚，对兼犯两种以上罪行的，实行数罪并罚。对犯罪情节较轻，并确有悔改表现的，可免予刑事处分。为办理此类案件，正确处理此罪，提供了具体的标准。”
情况很明了。
去派出所时他们以礼相待，对郭建树和蒋杰只是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行政拘留十五天。到乡政府来要说法问题就严重了，直接上纲上线，不再是治安案件而是刑事案件。
大多老干部是被忽悠来的，真正练气功的只有四个。
级别高又怎么样，涉及到如此严肃的问题，要是对方纠住不放，上级一样会批评，退休待遇说不定都会受影响。一个个悔之不及，恨透了忽悠他们来的干休所管理员。
刚才传过小纸条，老卢已经点过头。
韩博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突然脸色一正：“郭建平，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单晓俊同志，出示拘留证，让他签字，然后送看守所羁押。”
“是！”
“你凭什么抓，我没犯法。韩所长，这件事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你们要是抓我，你们要负责任的……”
“我会负责的，我对法律负责。”
韩博摆摆手，小单和老米毫不犹豫将他架出会议室，让他去隔壁值班室签字画押。当一帮大干部的面，抓他们带来的人，真是大快人心，良庄老干部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气氛非常之热烈。
等掌声渐渐平息，韩博猛地转过身，紧盯着司机道：“这位同志，你身后的是我们思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黄小河，请你出去配合黄小河同志检查，出示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和保险等相关手续。”
车是私人的，管干休所借一块车牌，每年给干休所一点钱，这样可免交过路费养路费，可以不用办营运手续。
做贼心虚，司机一下子慌了神。
干休所管理员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道：“韩所长，你们无权检查军车！”
“真军车当然无权，假军车就另当别论了。”
韩博示意黄小河同两个联防队员一起把司机带出去，继续说道：“鲁大年同志，鉴于你多次来我派出所辖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我公安机关有权通报部队保卫部门，并提供相应证据，由部队保卫部门对你的犯罪行为进行查处。”
练气功的事放一边，骗老干部来良庄捞人的事不论，光出借军车牌照谋取私利这一关就过不去。管理员鲁大年额头上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如丧考妣的坐在椅子上，竟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位首长，还有这位首长，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请二位以身作则，去隔壁做一份笔录。”
确实来传授过两次功法，义务劳动，一分钱没拿，反正已经退休了，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练功的老干部同其他老干部不一样，非常相信“大师”，脑子里已经没有组织原则这个概念了，倒也爽快，冷哼了一声，跟着韩博一起走出会议室。
先用理论武器轰炸一番，紧接着抓一个人，然后带司机出去调查，又请两个老干部出去做笔录，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其他级别曾经是副师、正团和正处副处的老干部彻底唬住了。
不过这只是刚刚开始。
老卢不敢有任何松懈，不缓不慢说：“各位领导，我们良庄乡财政比较紧张，乡里只有自行车没其它交通工具。如果外面的大客真有问题，你们，你们今天估计是回不去了。我给军分区和市委老干局打电话，请部队领导和市领导派车过来接。”
已经够丢人了，如果让军分区和市委知道，不光会更丢人而且会很麻烦，一个个争前恐后拒绝。
“惠生同志，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好像离柳下很近，到柳下就有车。”
“我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不麻烦乡里。”
……
你们要是走了，找谁去要回三十多万损失！
老卢摇摇头：“不行不行，各位全是领导，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来到良庄，我就要对各位负责。”
说完之后，当着他们面掏出大哥大，照着早准备好的电话号码，联系军分区，联系市委老干部局，最后联系省军区政治部。
乡政府大门关上了，良庄的老干部寸步不离跟着前来找事的南港老干部，两个盯一个，一个走不了。
看着干休所管理员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南港老干部们恨得咬牙切齿，为防止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小任和两个联防队员站在他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笔录，韩博走出经管站办公室，拨通吉主任电话，汇报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软禁那么多老干部，吉主任真为他捏一把冷汗，提醒道：“小韩，卢书记天不怕地不怕，你还年轻，不能跟他比，做事一定要有分寸，该明哲保身的时候就明哲保身。市领导到了之后别冲在前面，让卢书记汇报。”
这是领导的关心，换作一般人才不会提这个醒。
韩博很是感动，低声道：“吉主任，我会注意的，其实卢书记已经考虑这些问题。把乡里的年轻干部全支走了，焦乡长也不在家，他不会让我汇报的。”

第136章 怎么又是你？
交警首先要会开车。
黄小河年龄不大，驾驶技术是全所最好的。有A证，会开大客大货，把假军车开回派出所大院，司机坐7号车跟过去接受调查。
市里和军分区肯定要来“解救”老干部，干休所所长已经打来电话，说跟政委正在赶往良庄的路上。
这么大事，吉主任会向张局汇报，张局会向县委汇报。
县领导估计会在市领导和军分区首长前面到，乡政府不能留这么多穿制服的。不然领导过来一看，会以为派出所对离退休老干部采取强制措施。
小任和两个联防队员留下看干休所管理员，陈猛穿便服，留在乡政府继续“非正常拍摄”，其他人收队。
要办成铁案，要让领导看到堆积如山的案件材料和物证，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韩博跳下车，命令道：“市领导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省军区保卫干部估计要到天黑，要把这点时间利用起来。王燕、老王、老米、亚丽，你们立即各带一个人下村取证，询问人那一栏空着，带回来我签字，其它该怎么录怎么录，速度一定要快。”
“是！”
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录口供、做笔录没那么难。
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然后是基本情况，让上当受骗的群众指证干休所管理员和那两个老干部，能干正式民警的活儿，老王、老米和高亚丽兴奋不已。
韩博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录好的、陈猛悄悄塞过来的摄像机小磁带，往小单手里一塞：“王燕，等等，你先给小单支一千块钱。小单，你拿到钱之后立即开越野车去乡政府门口接上崔书记，一起去新庵电视台把它转录成录像带。人要多少给给多少，别舍不得花钱，多录几盒。卢书记正在跟柳下镇纪书记打电话，纪书记应该会帮我们跟新庵电视台协调，速度要快，路上注意安全。”
几盒小摄像机磁带，要是被领导拿走，就等于没老干部过来找麻烦的证据了。
事关全所乃至全乡干部的未来，多准备几盒，有备无患。责任重大，小单一刻不敢耽误，跟王燕跑上二楼内勤室拿钱。
收队只是离开乡政府，不等于在乡政府周围不留人。
黄小河和一个联防队员在询问司机，其他同志各司其职，一切安排妥当，韩博举起对讲机：“老桂老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报告韩所，两个老干部要出来找公用电话，被我们的老干部拦住了，吵了几句，没动手，这会进了值班室，应该在用乡里电话打。”
南港老干部离退休之前坐办公室，离退休之后住干休所，有专人提供服务，有高工资，定期体检，大病小病医药费全报，出门派车，逢年过节领导慰问，养尊处优，享受高待遇。
良庄的老干部就不一样了，几乎家家有地，退休前下班要回家干活，退休后天天要下地干活。一百多斤一袋的粮食，甩到肩膀上就走，可以说是半个农民。
良庄的老革命，根本没退不退休这一说。
九死一生，从战场上捡条命，回老家继续种地。在乡退伍老军人，本来就是农民，与普通村民唯一不同的是能享受一点优抚政策。因为是党员，因为打过仗，经常来乡里参加一些会议。
他们不但人多势众，连“战斗力”都比南港的老干部强。真要是动起手，两个南港老干部也不一定能打过一个良庄老干部。
老干部软禁老干部，这是老干部之间的矛盾。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根本不担心上级追究，事实上上级也不可能追究他们责任。人热烈拥护党中央，坚持组织原则，高举共产主义伟大旗帜，坚决与歪风邪气乃至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如果他们错了，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样为国家作出过贡献，相互之间待遇为什么悬殊这么大，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他们不借题发挥才怪。
能够想象到，市县两级领导过来之后不是要做南港老干部的工作，而是要做良庄老干部老革命老党员的工作。
他们成了主角，乡党委成了配角，派出所成了配角中的配角。
形势变化如此之快，韩博越想越好笑，又问道：“卫生院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顾院长和陈医生刚到，听诊器、医疗箱还带两个氧气袋。中午饭建材机械厂做，卢书记要求一荤一素，两菜一汤，正好跟老党校的饭一起送。”
身体不舒服有医生，肚子饿了管饭，考虑得很全面，就是不许走。
用老卢的话说，他是靠做老干部工作当上乡党委书记的。有他坐镇，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刚结束通话，正在接警台值班的一个联防队员跑出来喊道：“韩所，有人打110，局里转过来要我们出警。”
“什么地方，什么事？”
“就是乡政府的事，估计是那些老干部给家里打过电话，家里人不放心打110报警的。”
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一伙儿的么。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接过电话记录看看，苦笑道：“既然有人报警那就要出警，你继续值班，老吴，传达室不要看了，走，一起进去拿装备。”
与其他乡镇派出所不同，良庄派出所110出警必须同巡警队一样着装。
二人系上武装带，一个配枪，一个腰间挂着警棍，打开7号车警灯，拉响警笛，搞得跟出多大事一般风风火火赶到乡政府。
110来了，急着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想见到市领导和军分区领导，更不想与反革命分子有牵连的南港老干部像见着大救星。当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拿着文件夹走到面前，看清带头的相貌时，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您好，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请问刚才是谁打110报警的？”韩博立正敬礼，打开文件，掏出钢笔，准备做记录。
“怎么，怎么，怎么又是你！”
“报告首长，我们县公安局专门负责110接出警的巡警队距这里大约47公里。为保证人民群众拨打110之后民警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各乡镇一般由派出所出警。”
韩博煞有介事，老卢差点爆笑出来，考虑到陈猛正在摄像，急忙背过头去。
良庄老干部虽然知道陈猛在摄像，但实在是忍不住，顿时哄笑起来，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良中老校长更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看上去离退休前级别应该最高，一直是主心骨的老干部，终于意识到这地方的人有多坏，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一个看上去比较理性的老干部不想再闹出笑话，上前道：“小同志，我们没报警，问问别人，估计是你们搞错了。”
“好的，我再问问。”
“小韩，不关我们事，我们没报警。”
“离这么近，就算报警也用不着打110，真不是我们报的。”
一场闹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几十个良庄老干部老革命又哄笑起来。韩博摸了一把脸，强忍着笑，侧身问：“卢书记，这里真没事？”
老卢坐直身体，拍拍桌子，掷地有声：“这里是中国共产党思岗县良庄乡委员会，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政府，思岗县良庄乡人民代表大会和思岗县良庄乡人民武装部所在地，是党和国家工作机关，这里能有什么事？”
“也是啊，党委政府能有什么事。既然没事，麻烦各位领导签个字，我们接出警有相关规定，要走程序，不好意思，麻烦了。”

第137章 全是老卢惹的祸
出完警，回到派出所，老卢的电话跟着到了。
来找事的南港老干部中只有一位离退休的副师职，从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中不光有正师职，而且有正军职还是现役。
有家乡首长帮忙，干休所底细很快摸清了，不是军分区也不是省军区的。
以前属于南港驻军中一个师级单位，前些年大裁军，师级单位可以裁，正团级的干休所不太好裁，不然那些离退休干部没地方去，于是划归驻扎在江南的一个师级部队代管。
原来老干部不少，有四十多位。
随着时间推移，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好，所内老干部相继去世，只剩下十一位。
所长、政委、管理员（三个）、军医、护士和士兵加起来二十多人，平均两个人服务一个。
人有儿有女，子孙满堂，有人伺候，根本没他们什么事。
所里的干部战士跟物业一样，打扫打扫大院里的卫生，维修维修水电，老干部要出门安排辆车，隔段时间组织他们去军区总院体检，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在创收上。
他们位于南港闹市区，管理用房可出租。许多老干部去世了，院里的房子一样可出租；卫生室承包给人家开门诊，有自己的汽修厂、加油站和招待所。轿车、救护车、卡车加起来十几辆，在南港所有驻军中属于很有钱的单位。
知己知彼，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韩博收起手机走进讯问室，联防队员起身让坐。开假军车违法不犯罪，司机不担心自己的命运，只担心自己的车，一看见他便起身发烟。
“公安同志，我就是一跑运输的，他们来闹事跟我没关系。因为挂他们的车牌，别说车费，连油钱都要自己出，我一样是受害者。帮帮忙，高抬贵手，交个朋友，下次去南港我请客。”
“我不抽烟，你先坐下。”
这个年轻的派出所长是说翻脸就翻脸的角色，早上见面时多客气，一到乡政府，立马翻脸不认人。
司机真有点怕，哭丧着脸哀求道：“公安同志，我认罚，一千怎么样，我身上正好有一千，不要罚款收据。”
韩博狠瞪了他一眼，坐下问：“小河，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我们按交通法规处罚驾驶人，车一般移交给军分区警备纠察处理。”查获一辆假军车却无权处罚，提起这个黄小河就郁闷。
“警备纠察一般怎么处理？”
“罚没，或者让车主交车价的60%罚金提车。”
车一买就赔钱就贬值，交总车价的60%罚金跟被罚没差不多，难怪他这么急。
韩博拿起笔录看看，抬头道：“何维强，你的问题可不是违反交通和运输管理法规，用地方车挂军牌从事非法营运这么简单。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部队保卫部门的同志正在来良庄的途中。你家在市区，天天在外面跑，见过大世面，应该清楚部队保卫部门是干什么的。他们可不是企事业单位的保卫处保卫科，相当于部队的公安，查案子，然后移交军事检察院，军事检察院再移交军事法院审判。”
何维强急了，起身道：“我不是当兵的，他们没权抓我！再说这不关我事，我又没练那个什么功，又没来招摇撞骗，更没来从事反革命活动。”
现在掌握的证据越多，老卢跟上级讨价还价的底气就会越足。
没多少时间了，韩博不想错过最后机会，冷冷地说：“何维强，现在办的这个案件涉及部队和地方，接下来肯定要联合调查，事实上已经开始了。比如你用的这副车牌，应该挂在一辆解放卡车上。部队保卫部门提供的线索，你不交代，真以为我们就不知道？他们没权抓你，我们有权。你送老干部来闹事，属于扰乱党政机关秩序，致使党政机关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九条第十一款，我们公安机关有权先处你十五日以下拘留。”
这事可大可小，上纲上线，他真干得出来。
何维强悔之不及，愁眉苦脸哀求道：“公安同志，我错了，刚才说过，我就是一跑运输的。挂人家车牌要给人面子，他让我跑一趟，我能不跑敢不跑？求求您，帮帮忙，罚一千不够罚两千，我打电话让家里送钱。”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韩博将笔录材料放到一边，紧盯着他双眼说：“我只想知道车牌是怎么来的，谁借给你，他为什么借给你。这个问题说清楚，你跟反动会道门案件就没关系。”
部队保卫部门要来人，鲁大年这一关估计是过不去了。用不着跟一个马上完蛋的人讲义气，再说跟他没什么交情，不是为这副车牌谁认识谁。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何维强权衡了一番，决定明哲保身，老老实实说：“鲁大年在干休所管车，车牌是他借给我的。一年三万，平时请他吃吃饭，用车这是第一次。”
“三万是给他个人，还是交给所里的？”
“亲手交给他的，刚开始要四万，说到最后同意一年三万。他到底有没有交给干休所不知道，不过从他的为人上看应该不会。他好像想转文职，打算在干休所干到退休，结果没转成，上面要他转业，马上脱军装回老家，就知道捞钱。”
来闹事，屁股还不干净！
韩博乐了，侧头道：“小河，帮他重新做一份笔录。谁介绍认识的，怎么谈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给的钱，什么时候拿到的车牌，有没有证明人，问清楚。何维强，不想进看守所就积极配合，有一说一，不许隐瞒，同样不要夸大。”
“是，是，我配合。”
真倒霉，怎么遇到这么个铁面无私的愣头青，何维强垂头丧气，开始一五一十交代。
走出办公楼，来到小黑屋门口，郭建平正在最南边一间声嘶力竭的叫嚣。
“韩博，我知道你，别人怕，我郭建平不怕！大师遥控遥感，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坐视不理。大师能用意念遥控杀死一只兔子，一样能用意念收拾你……”
刚抓的时候吓得魂不守舍，关进去反而精神起来了。
领导马上到，现在没时间审，有时间也懒得审这种走火入魔的疯子。有那么多上当受骗的群众指证，团伙成员中有一个已经改过自新，对他完全可以做到“零口供”办案。
韩博透过铁门上的小洞看了看，忍不住问：“大师能不能遥测？”
“大师无所不能，你现在放人，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遥感遥控遥测，这不是人造卫星吗？”
“别阴阳怪气，你不懂你没练不等于特异功能不存在，这是生命科学！大师灵悟出的‘小周天速成法’在认识上升华到历史崭新的层面，具有超越时空的重大划时代意义，是二十一世纪人体修炼技术的精华和成果的结晶……”
一个很有希望成为工程师，几乎不用为工作发愁，要是选择回良庄，建筑站会当成宝贝，年收入能够超过5万的人，就这么误入歧途被一个江湖骗子给毁了。
十年寒窗苦，几年大学白上了。
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韩博真替他惋惜，不再调侃嘲弄，拍拍铁门，语重心长说：“郭建平，你只比我晚一届，算起来我们是同龄人。能考上大学不容易，估计知道分数，知道录取分数线，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跟我一样欣喜若狂。家人为你高兴，为你骄傲，为你自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用鲤鱼跳龙门、用山窝里飞出只金凤凰形容不为过。可是现在，你变成什么样了，对得起自己曾经的付出，对得起你的家人？”
郭建平沉默了，在里面一声不吭。
韩博轻叹一口气，接着道：“你接受过高等教育，你是大学生，应该具有最起码的分辨能力，应该具有最起码的是非观念。别告诉我你没怀疑过‘大师’到底有没有特异功能。如果没猜错，你不止一次怀疑过，因为按他教授的功法，你什么都没能练出来。或许你早明白了，之后发生的一切不是为弘扬那个什么功法，只是为钱，为利益。你的专业有优势，你将来赚钱并不难。要是回良庄，在建筑站好好干，当个项目经理，你上一个月班顶我干一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言尽于此，自己好好想想吧。”
正说着，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进大院。
县委谢书记、新上任的关副县长，县政法委郭书记、县委办华主任，公安局张局长，县委老干部局杨局长……四位县委常委，一位县长助理兼任公安局长，韩博不敢怠慢，急忙跑上去立正敬礼。
老卢再不听招呼他也是思岗县的一个乡党委书记，良庄乡再远再小再偏僻也是一级党委政府。一帮离退休干部跑过来闹事这是打地方党委政府脸，要是拉偏架会严重伤害到全县乡镇干部的感情。
谢书记在路上听过张局长汇报，知道大概情况，立场不言自明。没直接去乡政府，先来派出所，只是想确认一下，以便见到市领导好为下属辩解。
他抬头看看办公楼，面无表情问：“韩博同志，我问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第一个问题，在与老干部接触的过程中，你们有没有过激行为？”
“报告谢书记，我们以礼相待，对老干部表示出极大尊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直在陪笑脸，没发生肢体冲突，不存在过激行为。”
谢书记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掌握的证据是否确凿？”
“报告谢书记，我是先考到律师资格然后才调入公安系统的，在办案过程中，我首先考虑的是证据和相应法律法规的适用。我以党性保证，我们良庄派出所办理的案件经得起推敲。”
乡镇一把手很难当，要是没几把刷子，能让一乡不欠外债？
老卢胆大心细、老奸巨猾是出了名的，官声又好，在全乡干部群众中有威信，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跟他斗，简直是自取其辱。从现在的情况看，老卢基本上已经赢了，关键是怎么结束这场闹剧。
张局长感觉有些好笑，不失时机来了句：“谢书记，小韩是我们公安局政策水平最高、法制意识最强的民警。他说没有就不会有，他说证据没问题基本上不会问题。”
侯秀峰水平高眼界也高，能入他法眼的干部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打拐英雄，小伙子看上去是挺精干，谢书记很直接地认为这事跟他关系不大，全是老卢惹出来的，对小伙子印象不错，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韩同志，你们局长说你们有摄像机，把整个过程全拍摄下来了，录像带在哪儿，现在能不能看？”
“报告谢书记，我们装备的是家用的那种小摄像机，用的是小磁带。为方便各位领导观看，已安排人去新庵把早上拍摄的几盒转录成大录像带，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第138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
老卢无法无天、不尊重领导、不顾全大局、大搞地方保护主义，甚至搞“独立王国”当“土皇帝”的名声在外，捅练气功的马蜂窝、软禁老干部这些事不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
老卢身上的“光环”太耀眼。
在县领导心目中小韩同志只是一个在老卢的“淫威”下，想方设法坚持原则的小倒霉蛋。
正股级公安特派员，派出所长县编办根本不承认，打拐中队长一样是公安局私设的职务。
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给一个参加工作刚半年的同志压这么重担子，让他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开展那么多项工作，整个一任劳任怨还要受老卢气的小黄牛！
县领导不但理解而且有些同情，甚至有些鄙视张局。
反正老卢债多不愁，韩博乐得装无辜。
愁眉苦脸、欲言又止地汇报刚审出来的新情况。
抓贪官查腐败是纪委的工作，涉案人员是现役军官，要由部队纪委调查。一件破事引出一大堆烂事，谢书记被搞得啼笑皆非。
老卢铁了心管上级要说法，现在去乡政府，南港老干部肯定要县委书记做主放他们走，老卢肯定会鼓动良庄老干部拦着不许走。
放，良庄老干部不答应。
不放，要得罪一帮级别很高的老干部。
更何况这里是良庄，老卢一手遮天，理又在他那边，放不放县委书记说了不算。
谢书记上任以来一直对良庄不管不问，一直在等老卢明年八月份退居二线再调整乡党委班子，再推行撤乡并镇。今天来是没办法，那么多老干部被他软禁，必须来一趟体现对这件事的重视，才不会傻乎乎跑过去把自己搞得很被动，进而影响到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
县委办华主任和老干部局杨局长过去和和稀泥，大部队去老党校，探望慰问打拐行动中解救出来的九名妇女。
沈秋艳是第二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孩，最重情义，最感恩也最会说话。
得知自己是南港市思岗县公安局从安乐市新庵县柳下镇营救出来的，对思岗公安非常感激，把韩博当“再生父母”，一见到恩人的上级来慰问就禁不住哭诉道：“要不是韩警官，要不是思岗公安局，我这一辈子就完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爸妈，再也见不到我弟弟……”
她哭，个个跟着哭。
来一次她们哭一次，解救出来之前也是整日以泪洗面，真不知道女人哪来这么多眼泪的。
个个帮自己在领导前面说好话，似乎想以此表示她们的感激之情，韩博有些尴尬，急忙躲到张局身后。
谢书记拍拍一个女孩的肩膀，和声细语劝慰道：“孩子，别哭，你们很年轻，今后路长着呢。你们很不幸，同时也很幸运，要坚强，要振着，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谢谢领导关心，谢谢韩警官，你们全是好人，我永远不会忘记思岗，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小伙子的成绩就是公安局的成绩。
张局微笑着介绍道：“谢书记，郭书记，关县长，差点忘了汇报。昨天下午，西川省妇联主席和西川省打拐办主任，亲自给我们公安局打电话表示感谢。电话是袁政委接的，袁政委向两位领导简单介绍我们思岗县委组织的打拐专项行动，他们对我们在打拐工作上的决心评价很高，说下次有机会来江省一定要来我们思岗看看。”
西川省是主要拐出地，省里对打拐工作很重视，省市县三级全设有由公检法司、妇联、计生、团委抽调人员组成的打拐办。
能在外省领导面前露脸，能获得这么高评价，谢书记很高兴。
一边在众人陪同下准备去刚破土动工的良中良小看看，一边指示道：“远鹏同志（关副县长），你安排一下，几名妇女去人民医院做人流的费用全免，另外每人发放500元营养费。没怀孕的，不需要做手术的，每人发放200元慰问金。”
“行，我让计生和民政部门统筹安排。”
“小韩同志，让你担任这个打拐队长，你们局长是知人善用。干得不错，不愧为我们县的打拐英雄。今天的突发事件，有礼有节，处理得很好。公安工作很辛苦，同时也很锻炼人。记得你好像是这一期的青干班学员，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要发挥先锋模范作用，在基层好好干几年，争取把打拐中队建设成先进中队，把良庄派出所建设成全县的模范所，给你们公安局其它基层所队作一个表率！”
光表扬，没提经费，不提打拐中队和派出所的单位及人员编制，实打实的东西一点没有。不过全县那么多基层干部，能被县委书记记得名字的又有几个？
韩博真有那么点激动，立马道：“是！”
汇报工作的时候侃侃而谈，这种场合话却很少，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民警，始终跟在他们局长身后。不像一些干部，被谢书记表扬几句就忘了自己是谁，这个表现让随行的领导和其他人员刮目相看。
乡领导要么不在家，要么抽不开身，陪同工作只能由他这个乡长助理兼公安特派员兼名不正言不顺的派出所长和打拐中队长做。
先去良中，再去良小。
直到杨县长打电话说市委秘书长和军分区政委的车已抵达思岗，正陪同市领导往这边赶，谢书记和政法委郭书记一行才结束参观，聚集在丁字路口，等候市委常委、市委杜秘书长一行的到来。
大领导要来，刚上任的驻所交警黄小河上路疏导交通，刚从新庵回来的小单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上路维护秩序。
每隔几十米一个联防队员，两辆警车从集市南边开到北边，再从北边开到南边，沿路检查有没有三轮车、摩托车或自行车乱停乱放，有没有摊位占道经营，搞得很夸张，至少在良庄很夸张。
等大约十几分钟，开道的警车出现在视线里，警灯闪烁，急促的警笛声在农村显得格外刺耳。
县领导不知道，张局非常清楚，身后这位才是突发事件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回头问：“小韩，紧不紧张？”
韩博一愣，不动声色说：“有点。”
“紧张什么？”
县领导迎上去了，张局都没资格往前凑，身边没人，韩博不担心被人听见，苦笑道：“紧张卢书记，他在市委挂过号，市领导记得他，对他印象本来就不好。”
小伙子重情重义，难怪侯副市长那么器重。
张局暗赞了一个，意味深长地说：“别替他担心，市里的老干部没几个，主要是干休所的。你去过北河，见过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首长，知道他们对卢书记有多尊敬。军分区跟良庄关系不一般，他们不会为难卢书记的。”
干休所又不归军分区管，老卢连省军区的关系都动了，人家肯定不会为难良庄。
嘴上说紧张，其实心里一点不紧张。可要是嘴上说一点不紧张，局领导会以为你没心没肺，韩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领导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各上各车，车队从丁字路口兵分两路。
一路在杨县长陪同下去乡政府，一辆地方牌照，两辆部队的轿车和一辆部队的大客车；一路同谢书记一起去派出所，他上车时朝这边打了个手势，韩博立即拉开车门，请张局上越野车。
50米，其实真不用开车。
这边全准备妥当，领导们一下车便直奔二楼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四百多份案件材料和一些极具代表性的物证，食堂的彩电搬过来放在墙角的柜子上，电视机上面是昨天暂扣的录像机。
市委秘书长，军分区政委，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等大领导全在这边，一脸尴尬显得有些紧张的上校军官应该是干休所所长。
谢书记简单介绍情况，让站在角落里端茶倒水当服务员的韩博拉上窗帘放录像。
作为事件的参与者而且是主要参与者，韩博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快进，什么时候该正常播放，管理员带着老干部涌进乡政府一楼会议室，管正在主持老干部工作会议的老卢要说法的片段很精彩，老干部之间的辩论更精彩。
“你们到底是信马克思还是信这个神仙。要是信马克思，你们就不应该来，就不应该做这种违反组织原则的事；要是信这个神仙，你们就不是唯物主义，就不是共产党员！”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是打麒麟旗，还是打共产主义的旗帜。”
……
你们不把良庄乡党委政府当一级党委政府，不把乡党委书记当干部，人家干脆不把你当共产党员！
听着电视机里的对话，市委秘书长脸上没任何表情，心情却不知道把那些老干部骂多少遍。军分区政委则静静看着干休所长，似乎想问问他干休所的老干部工作是怎么做的。
“韩博同志，关掉。”
知道老卢赢了，没想到他会赢得这么漂亮。
谢书记根本不担心市委会不会对县里有什么看法，一脸沉痛地说：“杜秘书长，邹政委，今天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个意气之争，本来是一个很小的治安案件，两个涉案人员行政拘留十五天，取缔掉危害社会稳定的会道门，避免群众再上当受骗，再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两位领导刚才也注意到了，今天是前乡党委委员、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同志遗体去殡仪馆火化的日子。卢惠生同志作为班长，作为多少年的同事，本来是准备9点50散会，10点准时参加送葬的。结果因为老干部的介入，拦住他不许去，激起农村老干部老同志的义愤，让整件事不断升级。迫于乡党委和全乡老党员老干部和老革命的压力，派出所同志只能以刑事案件来查处……”

第139章 领导的智慧
老同志软禁老同志，软禁这种做法肯定不对，理却全在他们这一边。
农村工作难做，农村老同志的工作更难做。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只认死理，没任何顾忌，不会考虑什么影响。现在要做的是化解矛盾，不是激化矛盾，不然一帮农村老同志连市里的车一起堵，这场闹剧更没法收拾。
市领导办事四平八稳，知道乡镇干部被惹火了，非常清楚中央和省里对在乡老复员军人的一些优抚政策由于种种原因没贯彻落实，加之户籍制度造成城乡老复员军人待遇不一致，农村老革命心理不平衡，不给个说法他们不会放人。
接人的大客车没开进乡政府，市委老干部局长、军分区政治处主任和干休所政委没要求立即放人。
三位领导在杨县长陪同下去三楼小会议室，与老卢、蒋委员（乡统战委员）及良中老校长等六位良庄老干部老党员老革命代表开座谈会，先听听他们意见，搞清乡里和农村老同志有什么诉求。
干休所不归军分区管，但现役军人在南港市境内有违法违纪行为，只要不在其营区内，不管其隶属于哪个部队（不包括武警），军分区警备纠察都有权管。
领导们一上楼，一起来的几个纠察立即走进一楼大会议室，立正敬礼，出示证件，将干休所管理员鲁大年带到乡人武部办公室，就地询问他组织老干部来这干什么，悬挂军牌的地方大客车怎么回事。
乡政府是“前线”，派出所是“指挥部”。
杜秘书长和邹政委一边等消息，一边听取谢书记汇报。
只剩下最后一个看似很小，领导不会问，但县里必须要解释清楚的问题。
谢书记清清嗓子，指着韩博刚换上录像带正在播放的电视机屏幕，说道：“前天去市委开会，我向曹书记、卫市长和政法委范书记汇报过，孟局估计也有耳闻。针对越来越猖獗的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县里组织公检法司、妇联、计生和团委等部门，正在开展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专项行动。我们是拐入地，此类犯罪以收买被拐妇女为主。老百姓法制意识淡薄，认为买媳妇不犯法，解救工作比较难做。尤其遇到一些家里有老人的，为留下买来的儿媳妇，为传宗接代，往往会阻扰公安人员执法。一旦发生肢体冲突，闹出什么意外，既说不清楚，又会造成恶劣影响。所以县委县政府要求打拐专项行动的主力，我们县公安局刚设立的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在执行解救任务时要文明执法，同时注意保护好自己。”
大门口有块打拐中队的牌子，进来时看见过，杜秘书长不置褒贬的点点头。
这不关军分区的事，邹政委点上根香烟继续看录像。
市公安局孟副局长对这件事印象很深，侧身汇报道：“杜秘书长，思岗县局设立的打拐中队正在侦办一起拐卖妇女超过十人的特大案件，去南州、东港和南岗几个区县解救是我打电话协调的。”
“谢谢孟局对我县打拐工作的支持。”
“份内事，不用谢，谢书记，不好意思，您继续。”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韩同志就是我们县公安局的打拐队长，也是我们县的打拐英雄，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已解救出四十多名被拐妇女。有我们县的，有兄弟区县的，有安乐市的，有江阳市的。我刚才了解过，中队指导员前天率民警去海港市执行解救、抓捕及取证任务，就是孟局说的这起特大案件。有两个人贩子要抓，有几名妇女要解救。案件越办越大，涉案人员越来越多，办案风险也越来越大。保护好自己才能打击犯罪，所以在执行解救任务时他们会全程摄像。要是嫌疑人亲属胡搅蛮缠或诬陷，就可以把录像放出来自证清白。杜秘书长，这就是小韩同志在南州执行解救任务时的录像……”
谢书记太厉害了！
既解释清楚老干部闹事被拍摄下来，只是基层民警习惯性的自我保护，不是什么有组织有预谋的圈套，又通过解释这件事汇报县里在打拐上的决心和成绩。
同样是录像带，但这段录像是县电视台拍摄的，韩博嘴角边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张局干咳两声，韩博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笑的时候，更不是笑的场合，急忙俯身提起开水瓶晃晃，装着察看里面有没有热水。
这件事怎么怪也怪不到基层民警身上，人家要秉公执法，要接受地方党委政府领导，并且在处理这场闹剧的过程中有礼有节，表现可圈可点。
杜秘书长正准备开口，秘书蹑手蹑脚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份墨迹未干的电话记录轻放在他面前。
主要是部队的老干部，事情也是一个干休所军官引起的。
杜秘书长拿起电话记录看了看，顺手放到邹政委面前：“邹政委，你给大家念念吧。”
“行。”
邹政委掏出眼镜戴上，不缓不慢说：“卢惠生同志和几位老同志代表主要有四点意见：一，扰乱党政机关秩序，影响党政机关正常工作的责任必须追究；二，涉嫌反动会道门案件的人员必须严厉查处；三，犯罪分子在良庄招摇撞骗，造成三十多万经济损失，老百姓赚钱不容易，这个损失必须追回；四，一些高级老干部信仰动摇，在全乡老干部工作会议上散布歪理邪说，造成思想混乱，影响极其恶劣，市委要下一个文件对此进行澄清，不然党建工作没法进行。”
谁要是带一帮人去市委闹事，市委一样要求查处。
违法必究，执法必严，良庄是受害乡镇，乡党委书记要求涉案人员不能逍遥法外，要求公安机关追回损失很正常或者说很称职。
最后一点震耳欲聋，我们在工作最难开展的农村搞党建，你们却跑到基层党委来捣乱。这是很严肃的政治问题，市委必须旗帜鲜明加以澄清。
要求一条比一条合理，关键上级对那些练气功的没定性，市委总不能抢在中央和省里前面将其定性为反动会道门。
至于提到的涉案人员，其实就是老干部。
严厉查处，怎么查，难道拘留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
还有那个干休所军官，别说市委和军分区没权查处，省军区都没有，这件事要找代管干休所的部队或直接上报大军区。
当务之急是把老干部带回去，不能将案件定性为反动会道门，不能让他们跟反革命扯上关系。
杜秘书长权衡了一番，回头问：“孟副局长，你对这个案件怎么看？”
基层民警都知道随身带个摄像机保护自己，市局岂能当出头鸟、捅马蜂窝，但这个收拾练气功的、整顿社会风气的机会不容错过。
孟副局长早看那些江湖骗子不顺眼了，沉吟道：“杜秘书长，基层同志办案态度是认真的，工作很细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既然是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公安部门肯定是要查处的。鉴于一些法律法规是好几年之前的，一些尺度不太好把握，要不按一般刑事案件处理。诈骗，符合诈骗的基本特征，他们不但骗取老百姓财物，而且蒙骗老干部老同志，应该从严查办。”
定性为诈骗，不涉及政治，顺水推舟把老干部摘出来，这个主意不错。
卢惠生这个人杜秘书长印象深刻，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为维护良庄的小利益，居然私下煽动老干部老同志去省里上访，搞得前任县委书记威信尽失，主动请调。要不是一位省领导恰逢其会来调研，他这个乡党委书记早调整了。
乡党委书记，依然是小农思想。
这种人很狡猾，同时也很好对付，尤其遇到这种事，无非是个利益。干休所惹出来的事，干休所去擦屁股，又不用市里掏一分钱。
杜秘书长打定主意，面无表情说：“案件如何定性，这件事能否顺利解决，基层同志意见很重要。余所长，麻烦你去一趟乡政府，做做卢惠生同志工作，把他思想工作做通，他才能去做全乡老干部老党员和老复员军人工作。”
秘书长此刻代表的是市委，鲁大年惹出这么大祸，要是市委上报到大军区，这个所长基本上就当到头了。
干休所长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一直心惊肉跳，岂能错过这个“私了”的机会，连忙道：“是，我现在就去。”
来这么多人，这么多辆车，这里又是两市交界，要是乡政府里发生的一切传出去影响太恶劣。
杜秘书长作出了与谢书记刚来时同样的决定，侧身笑道：“小同志，你们谢书记说你是打拐英雄。别紧张，坐下聊聊，你们的打拐工作是怎么开展的，从打拐队成立到现在打出了多少成绩。”
开什么玩笑，局长坐这儿，有我汇报的资格吗？
韩博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吞吞吐吐说：“报告，报告，报告首长，我，我事先没准备，我，我不知道该……”
臭小子，挺会装！
谢书记乐了，并且非常清楚市领导的用意，不失时机提议道：“杜秘书长，为确保打拐工作不受影响，打拐中队安排在良庄办案，解救出来的外省妇女也暂时安置在良庄，仍有九名没遣返，离派出所不远，要不我陪您去慰问一下。”
去慰问一下，今天就不是为老干部的事来的。
杜秘书长欣然同意道：“不远，不远就去慰问慰问。”
思岗发生一起突发事件，思岗同样有成绩，既然干出成绩就要让市领导看到，谢书记立马起身道：“小韩同志，你熟悉情况，赶快去集市采购一点慰问品，我陪杜秘书长和邹政委先去老党校，你动作快点。”
“是！”

第140章 完满解决
“小韩，怎么样？这就叫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我们一身正气，我们坚持原则，市委只有支持，必须支持……”
一场闹剧。
市领导想尽快解决，担心拖下去会造成恶劣影响。事情如果闹太大，闹得不可开交，乡里一样有责任，老卢同样想干净利落解决。
杜秘书长慰问完解救出来的妇女，跟干休所的谈判也完满成功。
良庄和丁湖离这么近，早年新四军在这儿打过仗，虽然跟红色圣地无法相提并论，勉强也能算革命老区。干休所承诺支持老区建设，拥政爱民，捐款三十万。市委老干部局长和军分区政治处主任担保，不怕他赖账。
只要给钱，其它事全好说。
热烈欢送南港老干部上车，干休所管理员鲁大年如何处理是领导的事，人带走，乡里不管，县里不管，连市里都不管。
暂扣的假军车移交给军分区警备纠察，黄小河很郁闷，没权限，没办法，只能连人带车一起移交。
为确保万无一失，张局按市领导指示要求良庄派出所将诈骗案移交给刑警四中队查处。至于正在路上的省军区保卫干部，谁招来的谁接待，谁打发人家回去。
领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个个钻进轿车全走了，从来没来这么多领导的良庄，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
坐在乡党委书记办公室，等省军区保卫部门的同志，听着老卢吹牛，韩博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那么多高级老干部都拿下了，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亲自过来保人，算上军分区政委、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老干部局长、军分区政治处主任，再加上我们县里的，正处以上来十几个。我卢惠生依然是党委书记，你小韩依然是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看以后谁敢公然跟乡党委叫板，看以后谁敢不遵纪守法！打击传销不存在阻力了，一鼓作气把危害全乡经济建设大局的隐患通通解决掉。”
抽的是干休所长的软中华，桌上一盒，抽屉里有四条。
收下属的礼是贪污受贿，收一个正团级军官的礼就不是了，老卢抽的心安理得，一脸意犹未尽。
崔副书记取出一根点上，美美吸一口，吐出一串淡蓝色烟圈。
老卢做了一个恶作剧，也吐出一串，最小的几个正好钻进崔副书记吐出的烟圈中。一个骂对方是老流氓，一个说对方思想肮脏，这么大年纪太不要脸，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缓解这一天的压力。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卢书记，老校长他们劳苦功高，战利品见者有份，您怎么不给他们一人散一盒？”
“他们抽不出好赖。”
老卢磕磕烟灰，理直气壮说：“你在派出所不知道，我管了他们一天的烟。几十个老烟鬼，不要钱的烟拼命抽，一条红梅一会没了，刚才走时一人又管我要一盒。”
崔副书记不想让年轻同志误会，解释道：“我们就抽这一盒，其它的留着建镇时用。”
“那三十万呢，到账之后给不给上当受骗的群众？”
“小韩，你听我说，这三十万是干休所给老区的捐款，专款专用，要用于老区经济建设。刑警队要是能追回损失，肯定多多少少要给点他们。这不是他们的损失款，不能混为一谈。”
老卢掐灭烟头，继续说道：“而且，而且他们应该接受点教训，应该通过这件事长长记性。有点时间干什么不好，非要跟着搞歪门邪道，不吃点亏，光靠宣传管用么。”
就知道你不会给，果然没打算给。
韩博想了想，谄笑着问：“卢书记，复制录像带花好几百，市领导去老党校慰问花一千多，办这个案子又花好几千，您是不是从手缝里漏点，别让我们派出所忙活半天最后倒贴。”
“你治安联防费和赞助费好几十万，你又不缺经费。小韩，我卢惠生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这笔钱有大用。整修思良公路西段，整修成大城市开发区那种大马路，路面沥青的，两边装上路灯。柳下河边上，从南到北树一排大广告牌，要高要大，比你们派出所门口那个还要大。小平同志的大画像搞一个，帮建筑站搞一个，帮建材机械厂搞一个，反正要多搞几个，宣传我们良庄工业区，南来北往的旅客从省道上过全能看见。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改革开放的气息，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招商引资力度。算下来三十万不一定够，乡里还要想方设法准备一笔配套资金……”
正说着，手机响了。
看看来电显示，韩博露出会心的笑容。
“有事，用坐机回。”要经费没有，打个电话老卢很大方，把电话机往他面前一推。
“我出去接。”
“就在儿回，别浪费电话费，是不是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父亲应该差不多大，甚至比你父亲大，关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有问题吗？”
崔副书记唯恐天下不乱，指着座机附和道：“就用电话回，不许出去接。”
“好吧。”
反正明天要过来，小别胜新婚，过来当然要同居，他们迟早会知道，韩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挂断手机拨通装修公司的电话。
老卢使坏，毫不犹豫摁下免提键。
“小博，放心，晓蕾接到了，正在楼上跟你妈你姐说话。你说你，这么大事瞒我们好几年，回去再跟你算账。姑娘不错，模样好，跟明星似的，又懂事，我同意，我满意！沙经理和吕会计羡慕死了，有面子……”
“爸，晓蕾呢，能不能喊她接电话？”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韩总”拍拍桌子：“等会儿，先说正事。姑娘是北京人，大城市的大家闺秀，我们是农民佬，你又在农村工作，细想起来我们是高攀了，人父母不一定能同意。你们自谈的，有感情，让不谈，让重新谈个肯定不行。我跟沙经理、吕会计、吴经理和钱经理刚开了个会，研究了一下，他们说要想办法拉平差距。”
当上总经理说话都不一样了，开会研究，还研究这个问题。
看着老卢和崔副书记脸上那精彩的表情，韩博尴尬地说：“爸，我们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是你老子，她是我儿媳妇，我不操心谁操心？”
“韩总”急了，不容置疑地说：“沙经理的话有道理，你们小两口谈你们的，家长的事家长解决。晚上去景江饭店，给晓蕾接风。你姐晚上要跟她说点知心话，明天让泰鹏开车送她去你那儿。”
老卢竖起大拇指，崔副书记点点头，对“韩总”在处理儿女婚事问题上的态度很赞赏。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愁眉苦脸问：“爸，你们开会研究出什么结果，你们打算怎么拉平差距，怎么解决家长跟家长之间的问题？”
“好办，不难。”
儿媳妇如花似玉，又是首都的姑娘，把她娶进门，韩家地位会比现在更高，“韩总”兴致勃勃说：“先买房子，先解决户口，你是国家干部，你不好解决，我们好解决。买房子转户口，我韩家就是东海人，东海一样是大城市，比北京大，他不能瞧不起我。买好房子，办好户口，去北京开分公司。挑最好的小区，再买一套房子，好好装修，既能当我们经典装饰工程公司的样板房，又能住人。到时候就可以跟她父母摊牌，你说嫁太远舍不得，我在北京有房子，可以在北京安家，你说是不是？现在交通发达，嫌坐火车太慢，可以坐飞机。吕会计在民航有关系，买飞机票容易，可以两边走动，想住哪儿住哪儿。现在姑娘金贵，结婚前要看女方眼色，等你们结了婚，有了孩子，到时候怎么安排还不是随你们……”
要买几套房子才能把全家人户口上上，还要去首都开分公司，到首都之后又要买房子。
韩博被“韩总”这么大手笔震撼住了，欲言又止问：“爸，我们家有那么多钱吗？”
“下半年效益不错，把装修款全收回来没多大问题。小博，你不要想钱的事，我就你跟你姐两孩子，你姐不要操心了，现在就剩你这一件事。赚钱做什么，赚钱不就是为儿女么。”
“厂房呢，这么一搞，厂房不就买不成了。”
“都说了不要想钱的事，现在效益是真好，不愁没业务，整天愁没人。你不是刚当上派出所长吗，帮我贴个招工启示，有没有木工和油漆工愿意过来干的，一天八十，管吃管住，七天结算，不拖欠工钱。”
“韩总”想了想，又补充道：“总找货车不划算，上个月运输费花一万多，我准备买个小卡车，后面封起来的那种。你留意留意，帮我找个老实可靠的驾驶员……”
净说公司的事，正在兴头上，又不能打断他。
好不容易等到李晓蕾接电话，“沙副总”又喊着去大酒店吃饭，小两口根本没说上几句。
知道他家庭条件不错，不知道会好到这个程度。
老卢一样被震撼住了，韩博一挂断电话，便惊问道：“小韩，你爸手底下有多少人？”
“以前三四十个，下半年开公司，从游击队变成正规军，装修活比以前多，干活的人跟着多，现在大概在两百左右。”
“你爸要买厂房，他打算开什么厂？”
“不是开厂，是找个地方做木工活。东海是大城市，好多地方的好多时段不许施工。有个厂房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做好拉过去安装。”
崔副书记冷不丁爆出句：“相当于家具厂。”
乡里正在招商引资，眼前不就是一个“客商”么，老卢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嘿嘿笑道：“小韩，你不简单，你父亲更不简单。财大气粗，大老板。真是什么什么无觅处，什么什么不费工夫。跟你父亲说说，做做你父亲思想工作，帮帮忙，帮我们良庄工业园区开个好头。”
“开什么好头？”
“投资建厂，他搞装修，主家肯定要买家具，开个家具厂多好。我给优惠政策，资金紧张我可以协调贷款，厂开在良庄你又能照应到。”
你整天想招商引资想疯了，居然会冒出如此不靠谱的想法。
韩博彻底服了，摇头笑道：“卢书记，对不起，不是我不帮忙，是这件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互惠互利的事，为什么不行？”
“一，我爸根本不想开家具厂；二，他希望我当大官，好光宗耀祖，怕人说闲话，比谁都注意避嫌。思岗的活都不会接，怎可能跑我辖区来办厂。”
老卢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并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干部，能够理解“韩总”望子成龙，希望儿子当大领导的心情，毕竟钱再多也没当领导有社会地位。
他摆摆手，爽朗笑道：“当我没说，不过下次有机会去东海，一定要让你父亲接待。没想到，真没想到，原来你父亲是大老板，你是小财主。”

第141章 风平浪静
刑警四中队过来接手案件材料，接管羁押在小黑屋的嫌犯。
办正事要紧，老卢让先走，晚上不用一起参加接待省军区的客人。走到楼下又被他叫住，让明晚去他家吃饭，一定要把首都姑娘带上。
崔副书记紧随其后，把饭局安排在后天中午。考虑到家里比较寒酸，会怠慢远道而来的首都客人，定在富嫂酒家。
照这个趋势，焦乡长、马主席、张副乡长和牛部长考察回来后一样会请。
韩博很激动很高兴，这不是一般的吃吃喝喝，也不仅仅是人情往来，是他们真正接纳自己，真正把自己当班子成员的体现。
有饭就吃，等晓蕾走时去柳下宾馆摆几桌回请，把酒菜搞好点。
打定注意，一口答应。
开越野车赶到所里，程文明正在跟打劫一样，招呼他带来的人把案件材料和物证往面包车上搬。
“韩局，你该好好说说你这帮手下，让他们好好学学办案程序和办案纪律，涉案物品能私自扣留么，要是查扣点什么东西就归自己用，跟坐收坐支有什么区别？”
光笔录材料就四百多份，该做的工作全做完了，只要稍微整理一下便能移交预审科。他几乎没什么事，过一下手，破获一起诈骗案，打击任务又完成三个，说不准还能搞点罚款。
“程队，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彩电和录像机上交局里。”遇到这种净喜欢占便宜的人，韩博实在高兴不起来。
程文明把录像机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上，振振有词说：“当然不上交，我们办案条件差，只有电视机没录像机。查到一些可能涉黄的录像带，都没法确认其内容是否涉黄。再说录像机又不是机动车辆，就这么一台，交到局里也没法拍卖。”
“我们一样没有。”
“韩局，你财大气粗，没有买一台不就是了。案件归我们办，这些东西自然归我们处理。不好意思，这是张局的指示，冤有头债有主，要怨只能怨张局。我们兄弟什么关系，犯不着为一台录像机红脸。”
刑警队不是派出所，治安案件偶尔插手没问题，要是天天查治安案件，责任区内的几个派出所长不一起收拾他才怪。
治安案件办不成就不能依法创收，不创收就没返还，靠刑警大队给的那点经费不够塞牙缝。没钱的刑警队就是一只四肢被捆住的老虎，动弹不了。
算了，一台彩电和一台录像机而已，给他就给他吧。
东西搬完，郭建平押上另一辆车，又被他鬼鬼祟祟拉到花坛边：“韩局，你们今天敲诈市领导了？”
今天的事下过封口令，不许瞎传。
可惜知情人太多，许多“参战”而且是“主力”的老复员军人又不是国家干部，连村干部都不是，这么好的谈资不跟人吹吹牛憋着难受。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影响，也不可能有人因为这事去找他们，找了也没用。
不过他们是他们，作为派出所长只能辟谣，不能瞎说。
“敲诈市领导，你开什么玩笑！”韩博甩开他胳膊，一脸不耐烦。
“全世界都知道了，还瞒我。”
“哪来那么多小道消息，走吧走吧，天都黑了，难道要我管饭？”
程文明再次拉起他胳膊，嘿嘿笑道：“我没那么八卦，对今天的事不感兴趣。只想跟你说一声，以后遇到有搞头的案子，要是人手不够，直接打电话，我随叫随到，服从命令听指挥，全听韩局你的。”
这小子真穷疯了。
有搞头的案子，说得轻巧，良庄这小地方能有什么涉案金额巨大的案子。你缺钱，我要打拐，要建设“平安良庄”，我一样缺钱，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分一杯羹。
敷衍了几句，打发走“穷凶极恶”的程文明，派出所再次恢复宁静。
回到大厅，打寻呼台呼两次归家豪，可能他们在外面，一时半会找不着公用电话，等十几分钟没回。
秦师傅喊吃饭，联防队员昨晚熬过夜，下午全回家休息，所里就王燕、小单、陈猛、高亚丽、小任和刚上任的驻所交警黄小河。
练气功的问题解决了，经费却没少花。
幸好这样的行动不多，否则搞几次刚挂牌的派出所就要破产了。
王燕是个很称职的管家，放下筷子盘算道：“打拐经费一共十万，指导员拿走8000。下午接三个电话，永阳、张甸和长湖派出所解救出几个妇女，准备明天把人和线索移交过来。案子查不查放一边，人不能不遣返，整个一无底洞，有多少经费也不够花。”
交警队是干什么的，交警队就是搞罚款的。
黄小河笑道：“韩所，要不我们集中力量在主要路口查一次摩托车？”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下半年搞好几次大行动，辖区群众对我们有看法，认为我们只知道搞罚款。交通安全这一块，不能以罚代管。先宣传，再联合交通部门下村服务，帮一些无证车辆把手续补办上。春节前搞一次行动，专查逆向行驶、不戴头盔、超载和酒驾的。查获之后把人带到所里来学交规，然后组织考试，考过的拿驾驶证行驶证开车走，不及格的第二天来继续学，直到考过为止。”
“不罚？”
“不轻易罚，以学习考试和批评教育为主。屡教不改，被查获第二次再罚。”
黄小河挠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当这么长时间“二把手”，配合默契，王燕能大概猜出所长的用意，微笑着解释道：“小河，摩托车大多是本地的，就算逮一个罚一个，五十，一百，返还到所里也顶不上多大事。与其搞得天怒人怨，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改善改善警民关系。”
新来的，良庄派出所跟你们交警队不一样。
小单忍不住笑道：“罚款是手段，不目的。春节前那几天，对大多人而言时间一样值钱。韩所这个主意好，跟他们耗，让他学交规，个个忙着过年，看他急不急，看他长不长记性。”
新建的所，比建十几年的老所都正规。
黄小河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苦笑道：“宣传、学习考试、批评教育没问题，关键没宣传材料，所里没有，大队一样没有，总不能把大队的板报搬过来吧。”
韩博说道：“没有去印，柳下有印刷厂。考试的试卷去良中请老师帮忙，刻几张蜡纸，多滚几张。”
“行，我听您的。”
……
与此同时，“韩总”、韩妈、韩芳和李泰鹏正陪刚吃完晚饭的未来儿媳逛外滩。
标准的瓜子脸，漂亮的脸蛋上镶嵌一双杏眼。笑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一印的酒窝，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披在身后，一阵江风袭来，如柔软的柳枝随风飘动。
抬起右手捋了下秀发，动作充满着浑然天成的美感，远非大大咧咧的村里姑娘所能相比。明眸酷齿，莞尔一笑，宛如一株矗立在田野之中的向日葵，明媚而亮丽。
落落大方，嘴又甜。
未来儿媳如此出众，韩妈越看越喜欢。韩芳则一直挽着她左臂，跟多少年的闺蜜一样亲热。李泰鹏抱着小睿睿一个劲傻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普通话说不好，就不要插口丢人了。
公公要跟儿媳妇保持距离。
“韩总”这方面的思想仍停留在老家当木匠时期，腰杆挺笔直，夹着包，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掏出刚买的大哥大看看，生怕周围游人不知道他有钱。
“晓蕾，我们合个影吧，前面风景好。”
这一家人太热情，太客气，太夸张，太奢侈了！
三点多下火车，一见面就拉着去吃饭，火车站附近最豪华的饭店，一顿吃了八百多。其实谁都不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到装修公司说一会话，他姐姐找个借口出去了，回来时带几大袋衣服，全大商场买的，光一件羊毛衫就500多。
说一会儿话又去吃饭，景江饭店，电视上见过的。
公司几位副经理作陪，他爸当那么多人面掏出一8888的大红包，不收下不高兴。吃完饭逛南京路，经过一大商场，又拉着买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戒指。说黄金太土，买铂金，“三金”又花一万多。
知道他家条件不错，哪知道会好到如此程度。
开公司，有轿车，有那么多工人，饭桌上几个东海人说正在做的工程加起来几百万。李晓蕾跟做梦似的，感觉自己整个一丑小鸭。
韩芳摇摇她胳膊，调侃道：“晓蕾，是不是在想小博？”
李晓蕾回过神，俏脸一红：“姐，不好意思，刚走神，您别取笑我们了，他是您弟弟。”
“他是我弟弟，你是我弟妹，我们是一家人。走，前面有照相的，去合个影，我们拍张全家福。”
“下次行不行，他又不在。”
弟弟不在，难道跟农村结婚新郎官在部队回不来，让新娘子抱只公鸡拜堂一样拍张少一个人的全家福？
韩芳意识到这个提议不太合适，若无其事笑道：“下次就下次，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第142章 女友到来
回宿舍时，外面飘起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纷纷扬纷飘落下来。
瑞雪兆丰年，冬天，应该下雪。
可是这场雪来得太不巧，要是越下越大，大雪封路，日思夜想的女友就来不成了。打电话过去问，东海没下，姐夫说没问题。他是新手，让他开车送真不放心。要不是昨夜没睡好，实在太困，这一夜真睡不着。
老干部的事搞得精神高度紧张，松懈下来，一睡居然睡过头。
知道他这些天又累又困，王燕她们谁都没叫，醒来已经是上午9点多，第一反应是趴到窗口，看外面雪有多大。
谢天谢地，一场小雪，并且是那种烂雪。落到地上便化，放眼望去，周围农田和民房屋顶，只有下霜一样的白色，思良公路上一点雪也看不到。
“早出发了，别担心，不光泰鹏和晓蕾，你二舅也在车上，回去找人的。有他盯着，泰鹏不会开快。”
“爸，他们几点出发的。”
“韩总”正在工地检查油漆刷得怎么样，避开简易脚手架，走到阳台说：“今天动身早，4点多出发的，这会儿应该快到思岗了。我正忙着呢，到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自己开车，最多六个小时。
韩博一下子来了精神，挂断电话跑到楼下问：“小任，三个派出所有没有说几点把解救出的被拐妇女送过来。”
“早上打过电话。”
小任翻开电话记录，哈哈手，一边搓着取暖一边起身道：“张甸离我们这80多公里，他们没车，要坐中巴过来，到思岗要转车等车，估计要到中午。永阳离这不算远，可是永阳只有开思岗的，没开良庄的中巴，估计正在想办法。”
今天只有一两度，开摩托车太冷也不安全。
兄弟派出所挺不容易的，韩博权衡了一番，又问道：“小单和陈猛呢？”
“猛哥去柳下了，小河送他去的。小单刚下村，开7号车，王主任和老米跟车走的。”
各村有多少辆摩托车要摸底，要建立台账，接下来几天他们全要忙这事，联防队员也不用来所里，不过再忙抽一出两三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韩博紧了紧棉大衣，说道：“打电话问问几个所的同志有没有出发，要是没出发就不用出来了，我们安排车去接。”
“是。”
高亚丽从户籍服务台里站起身，汇报道：“韩所，人民医院不知道我们电话，他们打到乡里，说安排好了，让我们组织被拐的怀孕妇女，下午两点去人民医院妇产科做手术。”
几个涉嫌强奸的嫌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解救时一些可能留有精斑物证已保存下来。翻供的可能性不大，就算将来翻供法官也不一定会采信，案件侦办到这个程度可以让她们去做人流手术。
韩博同意道：“那就下午去，我们安排车，去一个人，你和王燕商量一下谁去。”
高亚丽吃吃笑道：“王姐去，她不放心肚子里的宝宝，一直打算去人民医院好好检查。”
“一切为了下一代，是该去大医院检查。”
正说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2000缓缓开进大院，路面泥泞，车身脏兮兮。姐夫从来没来过良庄，居然能找到，韩博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打好几个电话的。
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到了，韩博飞奔出去。
昨晚他忘了说，谁都不知道李晓蕾要来的事，莫名其妙进来一辆悬挂东海牌照的轿车，高亚丽以为昨天的事没完，第一反应是去找陈猛，让他赶紧把摄像机带回来“非正常拍摄”。
小任参加过抓捕顾新贵的行动，在经典装饰工程公司住过一夜，第二天去火车站坐过这辆车，不禁笑道：“姐夫来了！”
“你姐夫？”
“韩所姐夫，李大哥。”
正说着，车门开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妙龄女郎出现在二人眼帘。
上身一件洁白色高领羊毛衫，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身材凹凸有致。车里有暖风，跟外面温差大，农村又比东海那样的大城市冷。脸蛋被寒风一激，白里透红，分外喜人，有种吹弹可破的质感。
她禁不住打个冷战，韩博飞快脱下大衣，将她裹严严实实。
原来是所长的北京女友，高亚丽缓过神，先朝二楼喊了一声“王姐”，旋即拉开侧门跑出来看“新娘子”。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传出，丝丝缕缕钻入鼻孔中，闻着清爽宜人，韩博一阵悸动，情不自禁搂着她问：“这么远，累不累。”
“坐车不累。”
见一男一女两个穿制服的人走出来紧盯着自己，李晓蕾脸颊发烫，急忙一把推开：“我带羽绒服了，在车上。”
“小博，你们派出所这么大，比我们丝河派出所大多了，跟镇政府差不多。”外甥当上派出所长，二舅很骄傲，左看看右看看，丝毫没之前去丝河派出所办身份证时那种拘束。
小舅子官越当越大，李泰鹏更骄傲，钻出轿车，穿上皮夹克，哈哈笑道：“小任，又见面了，忙不忙？”
“不忙，姐夫，外面冷，快进来，进来坐。”
“我是他们二舅，小伙子，真壮。”
“舅舅好，舅舅里面请，我给您去泡茶。”
李晓蕾从车里拿出羽绒服穿上，感觉还是有些冷，又从车上拿出一条围巾系在脖子里，笑看着两位英姿飒爽正笑盈盈盯着自己的女警，轻声问：“姐夫二舅他们说什么。”
她听不懂思岗话，来良庄跟出国差不多。
韩博捂着嘴，侧头笑道：“没说什么，在摆谱，以为我当多大官，想跟着风光风光。”
想到“韩总”的作派，李晓蕾扑哧一笑：“哪有你这么编排自己姐夫和舅舅的。”
“实话实说，不是编排，不过不能让他们听到。”
郎才女貌，真般配。
就是所长这一身太土，看到很漂亮很洋气的李晓蕾，王燕赫然发现所长在良庄从来没穿过便服。
“韩所，是不是给我们介绍一下？”王燕强忍着笑，用普通话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光顾着高兴，差点搞忘了。李晓蕾，本人的同校同学兼女友。王燕，我们派出所内勤。高亚丽，负责户籍。小任是实习生，过几天就要走。指导员出去执行任务了，其他同志有的出差，有的下了村。”
“王警官好，高警官好，认识二位很高兴。”
不愧是首都的姑娘，落落大方，主动伸出右手。王燕先敬了个礼，握着她手笑道：“晓蕾，我们韩所天天惦记你。这下好了，可以团聚，欢迎你来良庄。”
“晓蕾，我不是民警，我是职工，别叫我高警官，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叫我亚丽就行。”
……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言两语就打得火热，根本插不上话。探头看看，舅舅和姐夫正跟领导似的在小任陪同下参观派出所，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没人搭理了。
“不错，不错，有办公大楼，有汽车，比我们丝河派出所强多了。”
“舅舅，你们出发那么早，肚子饿不饿，我……我……我，哎呀，秦师傅正在休息，集市上的饭店没开门。你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富嫂酒家，能不能早点营业。”
“不饿，小博，你别管了，我们就走。”
“走？”
二舅很拉风的摸出一部BP机，看看上面时间，抬头道：“我帮你爸找了好几个人，他们没跟你爸打过交道，不太放心，要去跟他们谈谈。”
办正事要紧，李泰鹏一样不敢久留，拿着车钥匙说：“公司忙不过来，要赶快找人，我们先走了。你记得带晓蕾回趟老家，婆爷爷婆奶奶全知道，他们就等你们回去。”

第143章 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
女朋友来了，要陪她好好玩玩，韩博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假。
从调入公安局到现在一直休息过，确切地说应该是补休。元旦期间休息，春节值班，让同志们过个好年。
休息没问题，要把工作安排妥当。
小单开7号车去接兄弟派出所解救出来的妇女，接过来之后的安置、安抚和遣返等工作离不开乡里，工作组可以撤销，打拐志愿者队伍不能散。
不是良庄的人，不关良庄的事，换作以前老卢会毫不犹豫拒绝。
现在形势比较微妙，昨天搞出那么大一场闹剧，惊动市委、军分区和县委县政府，他快退居二线没什么好怕的，但要为乡里其他干部考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干出点成绩。
市委杜秘书长和军分区邹政委去老党校慰问过，县委谢书记、政法委郭书记和关副县长也去过，对良庄乡设立打拐办、组建打拐志愿者队伍评价很高，全县乃至全市头一个，这是亮点，必须开展下去。
具体工作仍由综治办主任兼打拐办主任周正发负责，妇联主席和团委书记协助，包括下午送怀孕妇女去县人民医院打胎的工作都接手过去了。
退伍兵过来报到怎么安排，各村警务室建设如何推进，陈猛帮柳下派出所长取完证两家该如何联合行动，事无巨细一一交待。
打击传销原来是日程表上一项很靠前、很重要的工作，结果《村规民约》一修改公布，加之老卢早上又在广播里亲自讲半个多小时，在乡里搞传销的十几个人，这会儿全跑乡政府“自首”去了。
“怎么会这样，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当李晓蕾面，全说普通话，王燕用思岗普通话笑道：“去乡政府找卢书记能宽大，进派出所要从严。他们怕落到你手里，担心被罚款、被拘留乃至劳教。韩所，这说明你有威信，基本上达到卢书记关于往那一站，好人坏人一个不敢动的要求。”
男友在单位受尊敬，李晓蕾骄傲自豪，可是王燕这番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禁不住问：“韩博，怎么好人也怕你？”
“误会。”
韩博从小任手中接过手机充电器和电池，悻悻地说：“误会，辖区群众对我有一点误会。时间能改变一切，他们会慢慢理解的。”
李晓蕾乐了，摇晃着王燕胳膊问：“别替他说好话，告诉我，他到底干过多少坏事。”
“坏事没干，正事干不少。”
王燕强忍着笑，一五一十解释道：“上任第一天，查文化站电子游戏厅，不给文化站长面子，把游戏厅取缔了，罚款5000；紧接着，联合工商局和丝绸公司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包括司机在内抓100多人。全乡上千户蚕农一夜没睡好，生怕拿不到茧款，个个在背后骂。打击完收茧的，去北河把逃犯抓回来开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然后开始打拐，抓30多个买媳妇的，重罚50多个帮着看外地媳妇的。不光抓我们辖区的，只要涉及我们侦办的案件，跨县跨市抓。去新庵抓盗捕鱼塘的小偷，打击练气功的……上任两个多月，平均每天抓三个，平均每天罚一个。看守所里现在羁押的两百多个嫌犯，四分之一是我们送过去的。辖区就这么大，一下子抓那么多人，谁不怕，谁敢不怕？”
难怪老百姓误会，李晓蕾彻底服了，扑闪着大眼睛问：“韩博，你怎么抓这么多人！”
韩博嘿嘿笑道：“我不是搞白色恐怖，没乱抓人，我是秉公执法。”
调侃所长的机会可不多，高亚丽一脸坏笑着说：“韩所，村里没人叫你韩所长，没人叫你韩特派，他们在背后给你取了个绰号。”
“什么绰号，韩阎王？”
“没那么难听，其实挺贴切的。他们在背后叫你‘韩打击’，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
“韩打击！”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人送绰号“韩打击”，韩博越想越好笑，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接受过老家派出所“黄公安”教导，结果在良庄比他在丝河“更公安”，在辖区的名声比他在丝河更响亮。
安排好工作，开一会儿玩笑，换上便服，开上越野车，“夫妻双双把家还”。
终于可以单独在一起，李晓蕾看着窗外一排排小洋楼，感叹道：“韩博，你们这儿不穷啊，怎么干部工资会没保证。从北京出来坐火车经过好几省，铁路两边的农村很多土房子。”
“我们这人吃苦耐劳，许多人出去打工。在家的搞副业，有一个乡几乎家家户户养鸡，一养几千只，大多乡镇养蚕。至于干部工资没保证，主要几个原因，一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债务多，刚改革开放那会儿，许多乡镇甚至村盲目搞乡镇企业和村办企业，全倒闭了，窟窿到现在没填上。二是乡镇财政主要靠提留统筹，收多少是按去年人均收入的5%。这个收入只能算农业收入，不能算人家出去打工的收入。有些乡镇想算，可是没法统计，人出去打工赚多少谁知道。”
她第一次来农村，对什么都好奇。
韩博侧头看了看，继续说道：“三是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多，要发工资，要报销医药费；再就是上级经常下达一些考核任务，比如敬老院要达到什么标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标准，本来就没钱，又要搞建设，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造成许多乡镇亏空。”
“你们良庄呢？”
“良庄有一位好书记，殚心竭虑，苦心经营，不欠外债。说起来我挺幸运的，能被安排到良庄工作。有办公楼、有车、有几十万经费，其它乡镇派出所要什么没什么，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李晓蕾靠在车窗上，嬉笑着问：“在乡里工作是不是勾心斗角，你这么年轻就当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别人是不是特妒忌？”
“勾心斗角，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实习单位总共几个人，还搞办公室政治。”
许多人对政府部门有误解，这跟干群关系紧张有一定关系，以讹传讹，众口铄金。
韩博耐心解释：“基层干部人数多、职数少，包括‘七站八所’等事业单位在内，大的乡镇两三百人，小的乡镇一百多，正科级只有四五个，副科级十来个，大多人干到退休也熬不到副科。升官对老百姓遥远，对基层干部其实一样遥远。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要求干部有学历，正科副科大多空降，年龄偏大又没学历的本地干部根本没升迁机会，没机会自然用不着争。工资没保证，升迁无望，调动一样难，一些人不是不争，是连工作都不好好干了。平平安安占位置，忙忙碌碌装样子，疲疲塌塌混日子，干不干活就看书记瞪不瞪眼，哪有什么勾心斗角。”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李晓蕾想了想，又好奇地问：“公安局呢，局里有没有人妒忌你。”
“我情况比较特殊，孤身上任，之前没派出所，可以说这个派出所就是我建起来的。离县城远，又要承办吃力不讨好的打拐案件，一样没人妒忌，一样没人争。”
换上便服，离开单位，韩博不想再聊工作，话锋一转，笑问道：“晓蕾，感觉我爸我妈我姐他们怎么样？”
“怎么说呢，我感觉我被拐了。”
“被拐！”
李晓蕾伸手掐住他胳膊，咬牙切齿嗔怪道：“你说你爸是木匠，带几个徒弟走门串户给人家搞装修。结果是开公司的大老板，用大哥大，坐小轿车，副经理五六个，工人好几百。一直瞒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他，他就是木匠，就是搞装修的。开公司是下半年的事，手机是下半年买的，车不是买的，是买体育彩票中的特等奖。”
“半年能赚这么多钱？”李晓蕾将信将疑。
“以前一年十几二十万，辛苦钱，手艺人靠手艺赚得辛苦钱，我姐夫也木匠，我妈会点，我也会点，我们是木匠之家。”
“木匠之家，木你个头！韩博啊韩博，我被你害惨了。”
“怎么了，一会被拐，一会被害惨。我是公安，我坐这儿谁敢拐你害你。”
李晓蕾松开手，瘫靠在副驾驶上，唉声叹气说：“吃饭去大饭店，一买就是几千块钱衣服和近两万的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红包8888，跟下聘礼一样。你知道你姐昨晚跟我说什么，给我洗大半夜脑，婚姻自由，只要喜欢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差让我回家偷户口本过来跟你扯结婚证。”
“是不是被吓坏了？”韩总做事太夸张，韩博同样哭笑不得。
“你说呢？”
李晓蕾实在忍不住又掐了他一把，噘着小嘴嘀咕道：“这是道德绑架，想让我李晓蕾内疚。要是不嫁进你韩家，不仅对不起你，而且对不起他们，甚至对不起全世界！”
给人买衣服，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太伤人自尊，难道人家连衣服都买不起。
好心往往会帮倒忙，韩博被搞得焦头烂额，满是期待问：“你是怎么想的？”
李晓蕾沉默良久，突然坐起身，大而圆的杏核眼在光芒下反射着西瓜子一样黑亮的光泽，姣好的面容上浮出一个极其恶俗丑陋的鬼脸：“有钱当然比没钱好，傻子才会嫌钱多。我要小轿车，我要大房子，我要做少奶奶，要当阔太太。”
韩博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表达比较夸张，心中顿时一热，如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
“开车呢，看前面。”
李晓蕾把头靠在他肩上，吃吃笑道：“我想好了，配合你爸的行动。我爸单位正在改制，职工有的提前退休，有的买断工龄。他在单位开大车，估计干不了多久。我把他骗到你爸分公司，就说是一东海同学家开的，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请他帮帮忙。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他又喜欢喝酒。等熟悉了，关系好了，再搞点小酒，把他灌晕乎乎的，一高兴，说不准会反过来帮我们介绍，让我跟你相亲。要是不同意，或许会做我工作。”
“难怪人说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说什么风凉话，笑话我，欺骗含辛茹苦把我抚养大、供我上大学的父母，我容易么我。”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晓蕾，我保证，我会把你爸妈当自己父母一样孝敬，让他们以有我这个优秀女婿为荣。”
李晓蕾被逗乐了，咯咯笑道：“优秀女婿，还优秀党员呢。”
“我就是，”韩博拍拍方向盘，不无得意说：“我不光是优秀党员，还是优秀民警，青干班优秀学员，严打先进个人，秋茧收购先进个人。县里正在开展打拐专项行动，完了要开表彰大会，我是打拐队长，肯定是打拐先进个人。”
参加工作半年，拿这么多“优秀”和“先进”！
李晓蕾轻叹一口气，喃喃地说：“难怪你喜欢在思岗工作，在这儿有在其它地方没有的成就感。”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想在一起总得有个人要作出点牺牲。其实这算不上什么牺牲，做少奶奶、当阔太太，多少女孩梦寐以求。韩博，我感觉我李晓蕾也中了特等奖，你就是我的奖品。”
她说得很轻松，韩博听得却很沉重，轻声道：“别自己哄自己，我想听实话，工作怎么办？”
“我没自己哄自己。”
李晓蕾是真想通了，一脸幸福地笑道：“都说了要做少奶奶，要当阔太太，你见过少奶奶阔太太去工作么。当然，也不能一点事不干，不然大学白上了。实习单位效益一般，专业又不对口，先混着，混到毕业，顺便把我爸忽悠去你爸公司。等拿到毕业证，户口从学校迁回北京，再辞职下海。到时候你随便帮我找个工作，我来给你当警嫂。户口在北京，房子在北京，时不时回去看看，我爸我妈不会说什么的。对了，我们将来的宝宝也是北京人。”

第144章 如鱼得水
原计划晚上要去老卢家吃饭，可是呆在良庄就会有忙不完的事，根本抽不出时间陪晓蕾。
打电话跟局里请完假，去乡政府跟老卢请假，理由是带女友回老家探望外公外婆，探望两位健在的堂爷爷，然后去江城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再然后要参加一月份的自学考试。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老人家到这个岁数图什么，有什么盼头？不就图个儿孙满堂，盼望孙子外孙带女朋友回去看看么。参加同学婚礼，参加自学考试，一样重要。
老卢很理解很支持，说吃饭机会有的是，让赶紧走。
事实上二人根本没回老家，先到思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回丝河镇。
“韩科长，回来了，这位是？”
张庆民刚好出门，两家全在一楼，门口自己砌了个小院，小院前面可以停车，不用跟住楼上的一样从后面楼道走。这边刚下车，他正准备上车，好久不见，自然要聊几句。
韩博掏出香烟，上前介绍：“李晓蕾，我未婚妻。晓蕾，这位是我家邻居也是我老单位车队张队长。”
“张队长好。”李晓蕾嫣然一笑，悄悄生站在他身边。
未婚妻，准新娘，好漂亮一姑娘！
张庆民终于明白厂办李素红为什么落花有意，眼前这位却流水无情了，接过香烟笑道：“晓蕾姑娘，韩科长保密工作做得好，我不知道你名字，只知道他女朋友是大学同学，欢迎来思岗。”
“谢谢张队长。”
“真不巧，我要送丁总去东海坐飞机。韩科长，晓蕾，明天吧，我们两家聚聚，正好为晓蕾接风。”
“明天回丝河，张队长，别这么客气。我们是邻居，不就是吃饭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科长，跟你做邻居，十天半月看不见邻居人。上次见窗户开着，门口晾着被褥，以为你回来了。结果进去一看，原来是杨主任。”
“调到新单位，工作有点忙。”
“理解，公安么，整天忙。”
……
目送走邻居，李晓蕾搂着他胳膊问：“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这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韩博推开院门，拔出钥匙，回头看看四周，解释道：“思岗是小地方，没大城市那么开放，许多人思想封建，尤其小区里的老太太。如果介绍你是女朋友，两个人住一块，她们会在背后说闲话。未婚妻就不一样了，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我们家住的胡同一样，快进去，别让人看见。”李晓蕾扑哧一笑，跟做什么见得人的事一样忙不迭把他推进院子。
两室一厅，面积不大，装修得很温馨很漂亮，实木地板，刮瓷的墙面，头上吊顶，每个房间的灯都不一样，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等家电一应俱全。
李晓蕾放下包，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感叹道：“到底是‘木匠之家’，我喜欢这房子，喜欢这装修。”
“我姐夫设计，姐夫亲手装的。”
她素面朝天，整张脸却艳光四射，散发出无穷的魅力，脱掉羽绒服，上身一件白色羊毛衫，下身一条合体的牛仔裤，显得身材格外婀娜多姿。
天生就是一个衣服架子，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整个人都显得青春靓丽，清新脱俗。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光可鉴人，偶尔轻轻挥动，就会在人心头撩拨出某种异样的情绪。
小别胜新婚，韩博再也控制不住了，放下行李箱，猛扑过来，手很不老实地悄悄探到羊毛衫下沿，如蛇般钻进去，揪出塞在裤子里的内衣，贴着滑腻平坦的小腹，直接往上摸。
“干什么，我叫了。”李晓蕾娇躯一震，神态夸张，眼神中充满撩人心魄的挑逗，刹那间风情万种。
“叫吧，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一句经典的台词说完，两张嘴紧紧贴在一起，两具火热的身体欲仙欲死般缠绕，气喘吁吁，从客厅缠绵到卧室，从下午两点缠绵到天黑。
“手机，有人打电话。”
温柔乡，英雄冢。
食髓知味，韩博意犹未尽，实在不想接什么电话。
他事业刚刚起步，晓蕾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他前途，伸出莲藕般雪白的胳膊，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跟哄小孩似的哄道：“接呀，万一领导打来的怎么办，快点，乖。”
“真是的，让不让人活了！”
韩博很不情愿接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急忙摁下通话键。
“小韩，女朋友来了，什么时候订婚的，这么大事怎么不打个招呼？丁总出差顾不上，我不能不管，丝绸宾馆，速度，新娘子带过来让我们看看。老古、李工、老姜全在，小杨我也叫了。”
老单位钱主任，现在应该称呼钱总。
一定是张庆民那张大嘴巴，老单位只有他知道自己回来了，只跟他说过“未婚妻”这件事，应该跟他打个招呼请他代为保密的，韩博悔之不及。
老领导打这个电话，请吃饭，是看得起你，不能不识好歹，韩博连忙道：“钱总，这怎么好意思。”
“好久没聚，准新娘来了，更要聚，等你们，3号厅。”
“行，我们马上到。”
在乡里党委书记、党委副书记要请吃饭，回县城老单位领导请吃饭。在派出所时特别交代过那个姓单的民警，不能让局里同事知道，不然人家一样要请吃饭。
领导器重，下属尊敬，有许多朋友和同事，在这个小县城如鱼得水，并且作为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是有实权的。要是换个地方，换份工作，他能这么如鱼得水，能干出那么多成绩，能拥有这么大实权么。
不可能！
庄部长工作分配最好，省委机关，其实就是一小科员。
上班要比别人早，打扫办公室卫生，打开水，要帮科长、副科长、老资格的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泡好茶，低三下四装孙子，哪有他过得这么精彩。
李晓蕾穿上睡衣，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地说：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至少空气比北京好，至少可以做少奶奶、当阔太太。
他老单位领导正在等，不能给他丢脸，李晓蕾冲完热水澡，特意化了个淡妆，穿上韩芳买的新鞋、新裤子和带毛领的大衣，带上项链、戒指、耳环，再次出现在韩博面前时，真让他眼前一亮。
“傻看什么，感觉怎么样？”
“漂亮，惊艳，特有气质。老婆，你不是从北京来的，你是从香港来的，是从美国回来的华人华侨！”
“是吗？”女为悦己者容，李晓蕾心里美滋滋的。
“真的，比我县电视台女主持人都好看。”
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漂亮，李晓蕾禁不住笑道：“上次你是律师，我是秘书。现在我是未婚妻，你是未婚夫。我不给你丢人，你更不能给我丢人。别穿黄大衣，你姐给你买好几套新衣服，那几个袋子里全是，快去换上。”
“行，我也搞帅气点，不然走出去人家会说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小两口换上行头，焕然一新。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雍容华贵，要是一人胸前别一朵花，那就是新郎新娘。
赶到丝绸宾馆3号厅，古总、钱总、李总正同老上司姜国平一起打升级。曾经的老部下，现在的人民西路便民市场市场办主任杨小梅，正同宾馆关经理说说笑笑。
看到他们这对金童玉女般地情侣，四位领导立马扔下手中牌。
“准新娘到了，关经理，上菜。”
“郎才女貌，老李，看见没有，这才是郎才女貌。”
……
没介绍就调侃，介绍完继续调侃。
丝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三位副总，可不是老卢那样的泥腿子乡镇干部。出国考察过，年年参加广交会，香港过几月才回归，澳门要等好几年，他们已经去过好趟。见过大世面，妙语连珠，说得李晓蕾俏脸通红。
似乎知道首都姑娘嫁给老部下有些委屈，老领导居然帮着做工作。
古总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说：“晓蕾姑娘，你眼光真好，下手真快，把我们思岗最优秀的小伙子抢走了。小韩一表人才，工作认真，学习刻苦，重情重义，家庭条件又好。其它单位不知道，丝绸集团我是知道的，全集团未婚女员工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真是她们的梦中情人。”
杨小梅举起手：“这一点我可以证明，有一次韩科长在大门口讲话，有个长得很水灵的姑娘就当那么多人面喊，韩科长，我喜欢你！”
男友如此抢手，李晓蕾有些飘飘然，不禁笑道：“她们喜欢，就让给她们。”
“晓蕾姑娘，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钱总敲敲桌子，指着韩博道：“同样姓李，我们集团的李素红就没这样的好运，那丫头对他真死心塌地。调走那天，人家哭了，在外面送行时默默无语两眼泪，一回办公室就撕心裂肺嚎啕大哭，之后整天心不在焉、没精打采，过一个多月才缓过来。”
他老单位领导很风趣，晚宴氛围很轻松。
李晓蕾不像在东海那么拘束，恢复了首都姑娘的个性，竟煞有介事问：“韩博，你是不是做过既对不起我，又对不起人家的事？”
“怎么可能，我在老单位是保卫科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不管在工作上，在生活作风上一样要以身作则。”
“这一点我也可以证明。”
杨小梅拉着她手笑道：“晓蕾，在老单位我是保卫科职工，是经警分队内勤，韩科长的事我全知道。李素红是单相思，韩科长从来没跟她单独呆过，更没有跟哪个姑娘眉来眼去。”

第145章 “阴盛阳衰”
吃完饭，送走三位领导，小两口逛逛夜市，跟杨小梅一起步行来到市场办。
“老钱，快去泡茶，多放点茶叶，给晓蕾解解酒。”
一进门，杨小梅就变成雷厉风行的市场办主任。命令完丈夫，指挥部下。
“小古，老钱摊位有电暖器，借过来用一下。老吴，让姜三多烤点肉串送过来，要个小炉子。晚上光顾着说话喝酒没怎么动筷子……”
女人的家庭地位往往与收入成正比。
在部队时，钱朋是一家之主。转业后的今天，杨小梅是一家之主。
永阳乡财政紧张，平均一个季度发一次工资。正连转业，普通科员，工资不仅拖欠，且没正股级事业干部杨小梅高。县里又没房子，要同儿子一起住杨小梅在老单位的宿舍。
市场办公室在劳动服务公司东门，离丝绸宾馆不远。
钱主任叫杨小梅时喊一起去吃饭，他没去，既不好意思也不放心，留在办公室帮妻子照看夜市，整个一编外的市场办副主任。
正牌主任下令，他这个编外副主任忙得不亦乐乎，打开柜子，翻出专门用来接待领导的茶叶，一边泡茶一边笑着问：“韩所长，钱总他们灌晓蕾酒了？”
来时从门口过，介绍过，所以他直接称呼名字。
“没有。”韩博回头看看俏脸通红的女友，苦笑着摇摇头。
可能与首都姑娘豪爽的性格及家庭遗传有关，李晓蕾有一点酒量。
平时不喝，一个人不会喝，没酒瘾。可要是遇到心情特别好或非常不好的时候，别人根本用不着激将法，只要提议一下她就来者不拒。
年产值上亿大集团的三位副总、男友的三位老领导请客，不像“韩总”韩妈一样把人当成儿媳，很热情很大方，好得不能再好，但太具目的性，让人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三位老总完全不一样，风趣幽默，平易近人，没一点架子，跟朋友一样平等交流。
半开玩笑地说明年来思岗找工作，能不能到丝绸集团混口饭吃。人帮着一起分析一起研究，怎么才能发挥专业优势。
最后一致认为集团应该搞个网站，应该跟大城市的大公司一样注册几个电子邮箱，需要一个既懂计算机又懂外语的大学生加盟。
虚席以待，只要愿意来就能上班，就能享受部门副经理待遇。
如果真能把电子商务这一块做起来，通过国际互联网拿到外商订单，同销售部的人一样有提成。
到时候不仅有钱而且有地位，三位老总骗人，男友和杨主任不会。他们确认在丝绸集团只要能拿到订单，只要能帮集团创造效益就是“爷”！工资提成上不封顶，奖励轿车是小儿科，想出国玩玩费用给你全报。
实习单位半死不活，继续在那儿干能有什么前途。
北京人才济济，竞争激烈，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会有这样的机会。
“木匠之家”有钱，嫁给“小木匠”不愁没钱花，真能做少奶奶、当阔太太，可是哪有花自己赚的钱来得痛快，更不用说干事业的那种成就感。
在北京是根草，在这儿人家当宝。
“小木匠”的选择是对的，小地方确实比大城市好混。
高兴！
一高兴就喝了，敬来敬去不知道敬了几杯，李晓蕾依偎在他肩上，晕乎乎地说：“没事，没喝多少，不过我怀疑晚上酒是假的，没酒味儿，是不是兑过水。”
钱朋忍俊不禁笑问道：“韩所长，晚上喝的什么酒？丝绸宾馆不可能有假酒，就算有关经理也不可能拿出来给领导喝。”
“不是假酒，是度数低。”
韩博对自己的“未婚妻”太了解了，苦笑着说：“北方人喜欢喝高度酒，二锅头、老白干、小烧，一点能着。我们这一般喝32度，所以晓蕾感觉跟兑过水似的。”
“原来32度，我说味道怎么不对劲！”
“喝多了一样头疼。”
“没事，不疼，一点不疼，真的。”
他不能喝酒，居然找了个能喝酒的女朋友，钱朋感觉很是好笑，立马竖起大拇指：“晓蕾，你是女中豪杰，是巾帼英雄。”
李晓蕾嘻嘻笑道：“钱干事，您家杨主任一样能喝，跟我一起喝好几杯。”
这个世界怎么了，自己家“阴盛阳衰”，这几天晚上连续上思岗新闻的打拐英雄家一样“阴盛阳衰”。回头看看正忙着找拖线板插电暖器的妻子，钱朋悻悻地说：“她，她，她也就能喝几杯，多了不行。”
在饭局上从来没吃饱过饭，肉串送进来，韩博发现肚子真有点饿，又让小古出去要了一份蛋炒饭。
老同事老部下和老朋友工商管理员老沈聚在一起，说着口音一个比一个怪的思岗普通话，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小古，开电视，思岗新闻马上重播。”
老领导在公安战线干得有声有色，杨小梅跟着高兴，挽着她胳膊兴高采烈地说：“晓蕾，看你家韩所长抓人，打拐在行动之四。我们以前的分队指导员，现在的巡警队长高长兴也露脸了。”
高长兴从来算不上自己人，小古抱着双臂冷不丁爆出句：“高长兴就露一面，电视台主要是拍韩科长。”
韩博只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从来没看过《思岗新闻》，前几天忙焦头烂额，就算想看也没时间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忍不住笑了。
为了给正在进行的打拐专项行动造势，电视台把出县解救及抓捕行动的录像剪辑成好几集。抓一个买媳妇的算一集，抓一个涉嫌非法拘禁、涉嫌虐待的算一集，搞了一个《打拐在行动》的专题节目。
领导讲话，插播抓捕片段，然后领导再讲话。
之一，之二，之三，之四……一天放一集，每天讲话的领导不一样，级别一个比一个高，语气一个比一个说得重。这些人知道早抓完了，犯罪嫌疑人全关在看守所里。老百姓不知道，以为打拐队天天在抓，在满世界抓。
“韩博，你怎么跟他们说普通话？”
男友一身正气，很拉风很威风，犯罪分子束手就擒，李晓蕾看得心花怒放。
不是谁都有机会上电视的，虽然只是思岗新闻，韩博咧嘴笑道：“南港几个区县有十几种方言，说思岗话他们听不懂。”
李晓蕾接过杨小梅递来的肉串，鬼使神差地问：“思岗话是不是很难学？”
这个问题有意思，表示她准备嫁过来。
韩博正准备开口，杨小梅煞有介事说：“晓蕾，思岗话好学！我们老家有个外地媳妇，跟你一样北方人，半年就学会了。现在说话口音跟我们一样，别人根本听不出她是外地人。”
“要看悟性，晓蕾姑娘，你大学生，学东西快，很容易的，比学英语容易。”
……
你一言我一语，说思岗话容易学，说思岗的各种好。跟招商引资的宣传一样，把思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全在很有默契的帮忙，全在很有默契的帮着做工作。
不管需不需要，是人家的一片好意，并且确实能够让晓蕾感受到思岗的热情，能够让她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能与他们共事，能有他们这样的好朋友，韩博很高兴很欣慰很感动。
真是个难忘的夜晚，李晓蕾一样高兴。
回小区的路上，靠在他肩上，深情地说：“韩博，我确信我被拐了，心甘情愿被拐的。我喜欢思岗，喜欢你的领导、同事和朋友，在这儿不会寂寞。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高兴我不委屈，我愿意过这种全新的生活。”

第146章 童年
“韩队，韩所，对不起，当地公安局说当地政府不同意，说谁解救谁负责。要么把嫌疑人放了，要么连女的一起带回来。局长政委很帮忙，关键是县里……”
能喝酒真是个优势。
打拐吃力不讨好，归家豪刚到时兄弟公安部门态度冷淡，不太愿意提供协助。
安小勇打电话说他呆在刑警大队不走，死皮赖脸请人吃饭。伸手不打笑脸人，很难说将来需不需要思岗公安局协助，刑警大队长和教导员勉为其难接受宴请。
一顿饭吃下来，几瓶酒喝完，称兄道弟，成为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大队长去找局领导，帮着做局领导工作，局领导给乡领导打招呼，解救行动得以顺利进行。
行动顺利，结果比较麻烦。
人贩子交代拐卖过去时那个妇女很正常，可惜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又受到收买她的人虐待，被折磨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打拐，这种事避免不了。
在江阳市遇到过一次，这次没上次的好运。兄弟公安部门不愿接手，地方政府嫌麻烦，并且按相关规定，确实是谁去解救谁负责。
怎么办，难道把涉嫌收买、强奸和虐待被拐妇女的嫌疑人放了？
不行，不能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并且这跟县里的打拐不一样，“11.26”案属于特大案件，设立专案组，已上报市局和省厅。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
这个案子是要经得起检验，经得起上级推敲的。
韩博权衡了一番，将刚从百货大楼买的一堆营养品往车里一塞，咬牙道：“带回来，连嫌疑人一起带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回来之后把那个妇女先送精神病院，费用所里先垫付，将来再想办法解决。”
运气怎么总是这么差！
别人打拐打出成绩，自己打拐打出这么大一麻烦，归家豪很不是滋味儿，紧握着招待所的电话，歉疚地说：“韩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这不关你事，别放在心上。”
“是，我让小勇他们先押解嫌犯，先送着受害人回去，我留下继续查。快过年了，两个人贩子肯定要回来，兄弟公安局会配合，抓捕完之后再让小勇他们过来押解。”
正如谢书记向市领导汇报时所说，“11.26”案越查越大，涉案人员越来越多，他负责的这条线有好几个被拐妇女，解救、抓捕和取证工作压力很大。
人一上任就让啃这么根硬骨头，人有家有小却要长期出差，韩博一样歉疚，诚恳地说：“老归，你辛苦一下，再查几天。等所里其它工作走上正轨，我们就能多抽调几个民警参与打拐。”
“韩所，我不担心警力，不就是辛苦点么，我担心经费。”
韩博拍拍“未婚妻”的胳膊，故作轻松笑道：“应急经费10万，你才支8000。上次在江阳遇到过这种事，回来之后我打听过。精神病院费用不是很高，包括吃饭一个月2000左右，她是受过刺激，以前精神没问题，估计两三月就能治疗好。经费不成问题，至少现阶段不成问题。”
……
探望老人要买礼物，这趟堪称“衣锦还乡”，不光要为老人准备礼物，同样要给亲戚带点东西，要摆几桌酒，要把老家的左邻右舍和村干部一起请了。
其实晓蕾来时带了许多首都特产，糕点和六必居酱菜之类的，只是亲戚群体太庞大，杯水车薪不够分。
晓蕾听不懂思岗话，不知道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
小两口“度蜜月”，韩博不想谈工作。那些妇女很可怜，更不想因此影响到她心情。善意敷衍几句，上车直奔丝河。
李晓蕾没在意，数着一串沉甸甸钥匙，忍不住笑道：“韩博，我感觉去你家跟探险、跟寻宝似的，跑一站又一站，都搞不清你到底有几个家。”
村里的老家，镇上的家，县里的新家，再加上良庄派出所，东海的装潢公司和即将买的新房子，细想起来老韩家真算得上“家大业大”。
平时没在意，她这么一提感觉是挺搞笑的。
韩博打转向灯拐上思丝公路，感叹道：“有家人的地方才能算家，不过从这些没人住的房子上，能看到我父母拼搏的轨迹和历程。为过上好日子，为给我和我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条件，他们付出那么多却从未想过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可怜天下父母心。”
“是啊，我感觉我很幸福，我为有这样的父母骄傲。”
“我爸妈对我和我姐也很好，但他们没你父母厉害。我爸那人真是不求上进，说好听点是知遇而安，说难听点是得过且过。不光他，我们胡同里那些人跟他一样，一有时间就喝酒吹牛，天花乱坠，中南海的事都知道。别人发财了，他一点不急。”
“不一样的，你家工人阶级，省吃俭用就能供你们两姐妹上学，生病能报销，老了有退休金。我家在农村，我爸妈是农民，丰产不丰收，种地不赚钱。光靠省吃俭用，别说供我上大学，恐怕连好点的日子都过不上，必须拼，只有拼。”
也就剩下这么点小小的优越感了，李晓蕾很同情地问：“韩博，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苦？”
“到家你就知道了。”
第一站镇上的家，两层小洋楼，一个带小花园的院子。
铝合金门窗，窗户外用不锈钢管封住，外墙贴着很大气的深灰色面砖，客厅地面是大理石，楼上楼下七八个房间全实木地板，楼梯扶手是红木的，每个台阶上都镶嵌铜条，以防滑倒……
不愧是“木匠之家”，秉承奢华装修风格。
李晓蕾被震撼到了，看着仍贴有“双喜”字的一个房间，惊叹道：“韩博，你爸太厉害了，这哪是什么民房，这是别墅！”
“别墅又怎么样，在农村，十栋这样的房子加起来也没你家一个小房间值钱。”
韩博谦虚的笑了笑，打开房门：“这是我姐跟我姐夫的新房，彩电和组合音响搬东海去了，显得有些空。他们结婚时一人还有一辆摩托车，现在用不上，卖了。”
“床好大，我们结婚也要这样的。”李晓蕾很不淑女的躺到床上，一脸羡慕。
“不用买，对面房间就有。”
“走，去你房间参观参观。”
“是我们的房间。”
“对，是我们的房间，我是你未婚妻么。”李晓蕾紧搂着他胳膊咯咯娇笑。
其实没什么好参观的，韩总做事一碗水端平，两个房间装修一样，家具一样，只是考虑到儿子是党员干部，平时不可能住老家，没买家电。
上上下下转一圈，每个房间推开看看，搬上几箱给小睿睿摆“洗三”宴时剩下的酒，经过派出所跟陈所长、“黄公安”等老家民警打了个招呼，邀请他们晚上去一起去村里吃饭，马不停蹄赶到联庄村。
早上打过电话，婆爷爷婆奶奶，二爷三爷二奶奶三奶奶（堂爷爷堂奶奶），小叔，大姑二姑，大舅妈二舅妈，大姨二姨三姨和小姨，以及几个没出去打工在家搞副业的堂兄弟表兄弟全来了。
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跟着叫一声“婆爷爷好婆奶奶好”收一红包，叫一声“二爷好二奶奶好”又收一红包。这钱来得真容易，一个一个叫完，小包里鼓鼓的全是红包。
“别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这儿的风俗。”
韩博指着正在隔壁楼房前水井边准备中午饭菜的几个中年妇女，一一介绍道：“穿黄衣服的是婶婶，楼房就是她家的。我们不常回来，这几间老房子她帮着照应，隔三岔五开门开窗通通风，南方潮湿，不通风会发霉。短头发的是我大舅妈，我妈那边亲戚谁家有什么事，她帮我们出人情，帮着把人情往来这些事办了，回来再给她钱；最瘦的是小姑，我爸最小的妹妹，我和我姐就她带大的。到现在还记得，她用担子挑着我们，我坐前面，我姐坐后面……”
亲戚真多，他外公外婆居然生九个孩子！
一个没夭折，农村条件艰苦，又是在最困难的时期，怎么拉扯大的。
相比之下，李晓蕾更关心“未婚夫”小时候的生活。看着四间低矮的旧砖房，轻声问：“你小时候住哪一间？”
“东边第二间，我跟我姐一间，我爸我妈住西面那间，最东面那间是厨房。”
韩博转过身，指着一片已成为菜地的位置，不无感慨地说：“以前那有一排矮房子，养猪养鸡养羊。我跟我姐每天放学，先捡鸡蛋，先喂鸡，然后一个去割草回来喂羊，一个烧水烫猪食。把这些忙完，再准备一家人的饭，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才能一心一意做家庭作业。以前还养过鸭，我最讨厌养鸭，它们晚上不回家，要出去找，不然会把鸭蛋生在外面。有一次从河边走，脚被蛇咬了一口，毒蛇，肿好大……”
父亲要出去做木工活赚钱，母亲一个人要种六亩地。
两个孩子把家里活儿全包了，夏收秋收最忙的时候要下地割麦子割稻子，要系着一大口袋下地摘棉花，要干一个农村孩子所有要干的事。
李晓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人没灶台高，站在小凳子上往锅里打水，一瓢一瓢，装满盖上锅盖，跳下凳子跑到灶台后面烧火。
好不容易把水烧开，再站在小凳子上把开水打到木桶里烫猪食，不能烫太多，不然提不动。双手吃力的提着木桶，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提到猪圈一瓢一瓢喂……
想到这些，她由衷地说：“韩博，跟你和你姐一比，我发现我好幸福。”
“现在想挺苦的，当时没什么感觉，又不光我们，家家户户几乎全这样。”
说话人姑娘又听不懂，看看模样把红包送出去就行了，长辈很理解，让小两口自己玩，他们该聊天聊天，该打小牌接着打小牌。韩博回头看看正笑眯眯盯着这边的外婆，拉着她手走到河边。
“在农村长大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以前河里水比现在清，淤泥被人家捞去当肥料了，河底干净，没玻璃瓷片之类的东西。一到夏天，我就搞一个长木桶下河，我姐坐在河边盯着我摸河蚌，一摸一大桶。把它劈开，用青椒炒，也可以做汤，很鲜很好吃。最多时一下午摸两三百斤，各家送点，剩下的养着慢慢吃。”
“我小时候踢毽子，跳格子，放假去公园，要么去文化宫。”
人比人气死人，跟她这样的首都孩子真没法比。
韩博苦笑道：“这就是城乡差距，文化宫，我到现在都没去。小时候看书，上面写小朋友去少年文化宫搞什么航模比赛，真向往真羡慕。还有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怎么怎么的。我们这儿没大马路，一年去一两次县城根本见不着警察叔叔，特羡慕你们这些城里孩子，感觉你们生活在童话中。”

第147章 乡村夜宴
“韩总”家有钱儿子又当干部，在所有亲戚中的地位是最高的，请客这种事只需要掏钱不需要干活。
菜是叔叔和婶婶一早去镇上帮着买的，婶婶、大姑二姑小姑，几个舅妈几个姨妈一起动手，别说十桌，二十桌都没问题。
中午简单点，晚上是正席。
老房子太小太寒酸，摆在叔叔家，左邻右舍的桌椅板凳和大碗盘子全集中到这儿了，客厅挤四桌，东西两个房间各三桌。
陈所长、颜老师、黄公安等关系不错的全来了，跟村干部及外公外婆二爷三爷坐客厅。
酒菜标准比中特等奖那晚高好几档次，八个凉菜，八个炒菜，八个炖菜，有牛肉，有羊肉，有黄鳝，有老鳖，有整只炖的老母鸡……自己买菜自己做花不了多少，要是在丝绸宾馆，一桌没七八百下不来。
“王支书，陈村长、马主任、王会计，我不能喝酒，只能以饮料代酒，感谢各位赏光，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家的照顾。说去东海太远，有机会去新庵，提前给我打电话，良庄离新庵很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
村干部，老家的“父母官”，必须以礼相待，不然人家会说你忘本。韩博端起杯子，一脸诚恳。
“韩乡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搞这么客气，搞这么夸张，我们都不好意思。”
“王支书，韩乡长跟他爸一样，痛快，爽快。”
“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记得还是个孩子，现在都乡领导了。乡领导兼派出所长，陈所长，全县估计就韩乡长一个吧？”
爱人的学生出息了，让自己两口子坐主位。
陈所长很高兴很有面子，哈哈笑道：“全县所有派出所长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王支书，局里昨天下文件，要求我们各基层派出所打完拐就着手清理各自辖区内练气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村支书一脸茫然。
“韩博打拐，我们跟着打。韩博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招摇撞骗的诈骗犯，我们一样要跟着打。这说明韩博是我们思岗各乡镇派出所的排头兵，是一面旗帜，冲着最前面，我们跟着上。”
“哎呀，这不是先锋模范么！”
“才知道？”
陈所长拍拍韩博肩膀，不无羡慕地说：“乡长助理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明年铁定副科。局党委委员不太可能，毕竟太年轻，良庄乡党委委员估计跑不掉。良庄跟我们丝河不一样，前任公安特派员就是乡党委委员，有这个先例。”
……
副科级，别说在省里市里，在县里也一抓一大把。但是在乡镇，在农村，副科级干部绝对是领导，其地位仅次于书记镇长或乡长。
丝河不是人才济济的良庄，联庄村更不是良庄的胜利村，这么多年没走出去几个干部。
即将诞生一个副科级领导，村干部兴高采烈。亲戚更不用说，跟着高兴，感觉脸上有光。
颜老师当翻译，李晓蕾听得津津有味。
今晚她是焦点，大学生，首都姑娘，长这么漂亮，村里谁见过？韩家再有钱，韩博再有本事，人家也是下嫁，个个朝这边看，看得她很不好意思。
跟小媳妇一样静静坐着，吃菜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滴酒不沾，小家碧玉，跟昨晚在丝绸宾馆判若两人。
虽然跟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围观，心里却很高兴。
亲朋好友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几分羡慕、几分钦佩和几分温情，把自己当成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物。
菜合不合口味，不合口味赶快重新做一份合口味的。
大城市的姑娘爱干净，别人的碗筷洗一次，自己的碗筷人洗三次，洗完用开水烫。八仙桌不知道擦过几遍，就差把桌面上的漆擦掉。
凳子坐着是不是不舒服，大城市的人喜欢坐沙发，这里没沙发，去帮找个垫子。上菜从对面，不能从这边上，不然把衣服搞上油渍怎么办。
小孩要保持五米距离，不许过来瞎闹。
总之，在这里跟大熊猫似的，属于国宝级的人物！
享受前所未有的礼遇，李晓蕾赫然发现被尊重，被所有人宠着惯着的感觉真好，发现自己已经是“木匠之家”的少奶奶了。
一顿农村的盛宴，宾主尽欢。
嘱咐几个堂兄弟表兄弟将几位老人和喝高的亲戚安全送回家，送走陈所长等派出所民警和王支书等村干部，二人连夜返回县里。
洗完澡，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
盯着头顶的吊灯，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李晓蕾自言自语地说：“我家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姐出嫁时热闹过一次，但那是在我爸单位食堂，没这样的气氛。”
“我以为你如坐针毡，很别扭很不习惯呢。”
马上要参加自学考试，一次考四门，必须抓紧时间温习，韩博坐在台灯下捧着书，跟在学校时一样一心二用。
“怎么可能！”
李晓蕾坐起身，抱着枕头吃吃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那么多人，收那么多红包，挺有意思的。”
“收多少，有没有数？”
“两千多，好像是两千六，老人包两百，其他人包一百，那会我偷偷拆开看过，记得很清楚。”
正说着，手机响了。
王燕打来的，在电话里凝重地说：“韩所，一小时前，思路公路柳中三组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个晚上走亲戚的村民被大车撞了，现场惨不忍睹。肇事车辆逃逸，从现场看应该是往新庵去了。”
现场惨不忍睹就是出人命了！
又是交通事故，韩博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小河有没有去追？”
“大晚上没什么人，我们是9点24才接到报警的，小河已经去柳下了，时间过去近一小时，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刑警队和交警队全来人了，正在勘察现场。交通肇事出人命，不归我们管，不过他们要在我们所里办几天案，就近侦查。”
交警大队的案子，刑警队也只是去帮着勘察一下现场，现在回去帮不上什么忙。
韩博想了想，命令道：“王燕，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全力配合，提供协助。他们要走访询问，你可以多抽调几个人帮忙。毕竟事故发生在我们辖区，我们所里还有一个驻所交警。”
“韩所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的。你不用回来，我只是打电话汇报一下。”

第148章 自下而上的推动
思岗县志上写得天花乱坠，其实思岗历史远没新庵的柳下镇悠久，没什么底蕴，自然不会有什么名胜古迹。
城区不大，小区门口便是最繁华最热闹的人民路。
百货大楼冷冷清清，电影院门可罗雀，全县最大的娱乐休闲场所人民公园一点不大。小两口说说笑笑，走走逛逛，一上午就把整个县城逛完了。
不管怎么样，这里属东部沿海。
李晓蕾从没见过大海，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作为海边小县城的本地人，韩博一样没去过海边。
这个小愿望很容易实现，自己动手把昨晚从老家带的几个剩菜热热，吃完饭开车去王燕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全县最东边的一个乡镇：东港！
一路问了好几个人，终于赶到目的地，结果眼前的一切跟电影里、电视上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大叔，打听个事，我们，我们怎么才能到海边，怎么才能看见大海？”
真是少见多怪，过路的大叔一脚撑在地上，扶着自行车龙头笑道：“这就是海边，你们看见的就是海。”
哪里有海，只看见一片泥泞的滩涂，可以用“一望无际”来形容，关键看不见海水，没海水的大海能叫大海么。
韩博敬上一根烟，讨好地说：“大叔，我们想看看真正的大海，前面没路了，您说我们怎么才能过这片泥滩，才能走到海边，看见海水。”
小伙子帅气，姑娘漂亮，开吉普车来的（在老百姓眼里越野车就是吉普车），应该是没见过海的城里人。
大冷天兴冲冲跑过来，看到的却一片烂泥，想想是挺失望的。
大叔感觉这俩孩子有点傻，接过香烟笑道：“我们这儿的海跟电视里的海不一样，人家是沙滩，海水是蓝的，很干净很漂亮。我们这儿是泥滩，海水黄的脏的，没看头。实在想看不是不可以，现在不行，退潮了，水下去了，往前走太危险，会陷下去的，要等涨潮。”
“什么时候涨潮？”韩博追问道。
“要过几个小时，涨到这边估计要到天黑，回去吧，真没什么看头。”
韩博用普通话给女友翻译完，又问道：“大叔，附近有没有卖海鲜卖特产的，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您说是不是？”
“海鲜，这儿能有什么海鲜，这儿只有海带。想买海鲜去县里大菜市场，螃蟹、蛤蜊、虾、黄鱼、带鱼……要什么有什么，从南方进的，我们这儿没什么海鲜，你们来得也不是时候。”
再次敬上一根香烟，送走好心的大叔。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搂着他胳膊笑的前仰后合。
“韩博，同样是大海，人家碧海蓝天，柔软的沙滩，可以抓小螃蟹，有各种各样的海鲜。你们的大海怎么要什么没什么，居然只有海带。笑死我了，我快喘不过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是啊，老天爷太不公平了！同样在海边，人家要么有沙滩，要么是深水良港，可以靠海吃海，我们竟然只有一片滩涂，只有海带，以后都不好意思跟人说我家靠海边，丢人，太丢人了。”
跑到海边海水都没见着，这趟海边之行很搞笑很有意思，李晓蕾从海边一直笑到城里。
大海没看着，要吃点海鲜补偿一下。去菜市场，人下午收摊，明天请早，今天没有，又搞一乌龙。
算算时间安小勇应该押解嫌犯回来了，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手机响了。
侯副市长！
韩博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摁下通话键，将手机送到耳边：“侯厂，我韩博，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您有什么指示。”
“我还亲自吃饭，亲自上厕所呢。”
侯副市长笑了笑，心情不错地说：“老卢出面把水搅浑，把事情揽过去，一些被蒙骗的老干部稀里糊涂撞枪口上，带头的干休所军官屁股不干净，搞出一场闹剧，惊动市委和军分区。小韩，不得不服气，你运气真不是一般好。”
“感谢侯厂关心，大树底下好乘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卢书记在，谁会注意到我这个基层小民警。”
“要是没卢书记呢，小韩，时代变了，老卢这么有担当的乡镇党委书记在基层又有几个。不是说其他乡镇一把手不想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事，而是他们没老卢那样的条件和底气。老卢干的那些事，别人干一件就会被调整，他之所以能够干到今天，跟良庄出人才有很大关系。从良庄走出去的高级领导和部队首长帮他支持他，不等于会帮会支持其他人，可以说他只是一个特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能形成惯性思维，不能事事学他。不光你，我也一样，从企业调到政府，一些事情不习惯甚至看不惯，可是想实现抱负，想做点事情，首先要融入环境，说直白点首先要在体制内生存下去。”
金玉良言，韩博很感动，连连称是。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算结束了，并且带来一些正面影响。昨天下午，市委召开全市老干部工作会议，市领导明确提出，离退休的老干部可以做两件事，‘一少一老’，就是关心下一代，关心老区建设。要求市直部门和各区县重视老干部工作，组织离退休老干部加入‘关工委’（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的简称）和‘老促会’（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没有设立这两个社会团体的要尽快设立。”
侯副市长顿了顿，接着道：“政法委好像也有行动，其它区县不知道，我们南州已将清理以传授气功为名招摇撞骗的犯罪行为，纳入节前重点治理整顿范围。”
市里重视老干部工作头一次听说，政法委要清理练气功的有所耳闻。
骗老干部练功，骗骗老干部的钱无所谓，忽悠老干部去党政机关闹事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市委书记不是县委书记，岂能怕一个“根据地”离南港几千公里的江湖骗子。敢搞事就收拾你，有法可依，师出有名，其它地方管不着，在南港不许搞！
局里已传达过市政法委和县政法委的指示精神，各基层派出所打完拐就收拾练气功的。不光练气功的，那些搞封建迷信的神汉、巫婆全在整治范围之内。
通过这件事能看出一些问题政府不是不管，是上面的大领导不了解下面情况，不知道甚至想不到，下面了解情况却瞻前顾后等上级指示。其实只要开个头，下点决心去管去查，会发现不过如此。
这或许能算一种自下而上的改革，不，应该是自下而上的推动。
谁说在基层干不出一番事业，在良庄打响第一枪，开个头，全县跟着打拐，现在更是全市开始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疯狂敛财的江湖骗子。
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又有那么一点遗憾。
论社会危害性，搞传销的危害一样不小。可惜那帮家伙居然“举白旗”投降了，居然一个个跑乡政府找老卢“自首”，没机会借题发挥。
正胡思乱想，老领导突然笑问道：“小韩，你是不是在休息？”
“在休息，前天请假的。”
“下午有没有时间？”
“有。”
“老钱帮我把留在厂里的一些个人物品收拾好了，你帮我送过来，没多少，就两个纸箱。准新娘一起过来，让我看看。听说是首都姑娘，大学生，很漂亮，还能喝酒，这一点比你强。”
帮送东西只是一个借口，想看看李晓蕾是真的。
张庆民是大嘴巴，钱主任口风一样不严，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想到这是老领导的关心，连忙道：“是，我现在就去厂里找钱总拿东西，几十公里很快的，四点前应该能到。”

第149章 传奇人物
老领导要稍带的东西是不多，只有两纸箱。
分量却不轻，捧在手上沉甸甸，箱盖没封，里面全是书。
改革开放的弄潮儿，连续两届全国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把一个小厂经营成年产值上亿、婉拒几十万年薪的企业家。
不光在江省有名，在全国也有一定知名度，中央电视台进行过专访，曾上过一本杂志封面。要见这么一位传奇人物，李晓蕾激动、兴奋、紧张，同时又很好奇，忍不住爬到后排想知道传奇人物看得是些什么书。
韩博瞄了一眼后视镜，笑道：“晓蕾，乱翻人东西不好。”
“上面又没贴封条，钱总帮收拾的，应该不算隐私，我就是随便看看，不乱翻。”李晓蕾拿起一本书，对着镜子做一鬼脸。
“看完放好，恢复原样。”
“知道了。”
书的种类很杂，企业管理、国际贸易、纺织技术、广告传媒、计算机应用、国际法……有中文的，有港版的，有英文的，甚至有几本西班牙语、德语和法语自学教程。显然不是买来填书柜装样子的，每本都有阅读过的痕迹。
主人爱看书，也爱惜书，每本目录页或每卷第一页空白处加盖有藏书印。
印章的字刻得很漂亮，内容更个性，不是“某某某藏书”或“书山有路勤为径，书海无涯苦作舟”之类的诗句，竟是一句顺口溜，第一本是，第二也是，一连翻十几本全是，李晓蕾哑然失笑。
“笑什么？”韩博好奇地问。
“侯市长是不是特幽默，是不是经常跟人开玩笑？”
“是挺幽默的，但他只跟职工开玩笑，极少跟干部开玩笑，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藏书章很搞笑，从来没见过这么搞笑的。”
以前在厂办见过老领导的书，韩博反应过来：“有钱便买，没钱就卖，下雨收好，晴天再晒。”
“你知道？”
“厂里人全知道，其实不光厂里人，县里很多人知道。这是有典故的，在我们思岗是一个笑谈也是一个美谈。”
“什么典故。”李晓蕾爬回副驾驶，满脸好奇。
韩博示意她系上安全带，解释道：“侯厂没上过高中，只念过初中，原来跟我一样是农民。由于家离县城比较近，在物资公司找到一份临时工作，被安排在废品收购站收废品。”
“收废品，他原来是收废品的！”
“骗你干什么，那个废品收购站到现在都没关门。”
韩博同样感觉有些好笑，扶着方向盘说：“收废品要资金，物资公司没给他多少本钱，经常周转不过来，人把废品送过去没钱收，所以有钱便买，没钱就卖；废铁废铜和塑料这些当时不多，主要是各种玻璃瓶、废旧报纸和书刊，纸不能泡水，所以下雨收好，晴天再晒。”
谁能想到曾经赫赫有名的企业家，现在的南州市常务副市长以前是收破烂的，太搞笑太不可思议了，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
老领导的这段经历很搞笑也很励志。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1977年8月，小平同志在北京主持召开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当场拍板，改变文革时期靠推荐上大学的高校招生办法。江省高考时间确定为12月11号和12号，恢复高考的消息到10月21日才登报，离考试只剩一个多月。要迎考的知识青年，有一些基础比较好，更多的基础比较差，大多人没有念过高中，许多人连初中都没念完，而且荒废那么多年。考试要做准备，要复习资料，可是当时中学教科书就两本，一本叫《工基》，一本叫《农基》，跟高考完全两个路子。”
“后来呢？”李晓蕾急切地问。
“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是修正主义路线的产物。文革时期认为学数理化违背上山下乡的方向，要斩草除根销毁，许多教科书沦为废品。侯厂当时思想比较活跃，认为国家总归需要科学家，需要工程师。他把收购站里原来的和之后收到一些教科书悄悄藏起来，没当成废品卖掉。国家恢复高考，机会来了，人家没复习资料，他有，有一整套60年代前期出版发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当时这套书在全国很抢手，出版社来不及印，只能印《代数》，印其中的一册。大城市谁家没知青，为了在农村的兄弟姐妹，好多人全家上阵，在新华书店门口排队，就为抢购一本《代数》。”
自己考大学不容易，老领导考大学更不容易。
韩博感叹道：“丝织总厂，就是现在的丝绸集团，那么多干部和大学生，侯厂之所以对我另眼相待，跟学习经历有很大关系。他用40天时间复习，考上大学。我用40多天复习，考到律师资格。直到现在，他还经常提醒我不要忘记学习。”
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冬季高考，570多万人参加考试，由于当时办学条件有限，结果只录取不到30万人，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个没什么基础的初中生，用40天时间自学，成功考上大学，太不容易了。
“有钱便买，没钱就卖，下雨收好，晴天再晒。”再念这句顺口溜，李晓蕾不再想笑，感觉很有意义，很感慨，很感动。
侯厂和老卢是完全不同的领导干部，不是同一代人，但同样会变通。
韩博回头看了看，笑道：“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县委。当时大学生少，很吃香。坐办公室，整天写材料，他感觉没意思。丝织厂效益不好，产品销售不出去，工人拿不到工资，他主动请缨去丝织厂工作，县里任命他为副厂长。丝绸主要靠出口，当时出口主要靠外贸公司，企业是没资格参加广交会的。他不服气，带样品一个人去。结果进会场要有门票，门票要持县级以上单位介绍信购买，他出发时没开介绍信，买不到，进不去。涉外酒店住得全外宾，跟友谊商店一样闲人免进。他没办法，只能到处瞎钻，结果被公安当成盲流遣返回来了。”
媒体宣传的全光辉历史，哪里会报导这些。
李晓蕾感觉很有意思，满是期待问：“再后来呢？”
“去过一次，知道怎么回事，回来开始拼命复习英语。整天自言自语，走路说，做梦都在说。古总和钱总以为他精神有问题，以为是不是跟遣返有关系，许多职工真以为他受到刺激，变成了一个书呆子。第二年春天，他又要去。厂里坚决不同意，一是没钱，二担心他精神病发作，万一走丢没法跟亲属交代。他做过那么多准备当然不会放弃，厂里不给钱自己想办法，带上样品偷偷去了。”
韩博打转向灯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大货车，接着道：“到了广州，他没再瞎钻，蹲在涉外宾馆门口等外商，跟广州的大学生一样毛遂自荐给人当翻译。他本来就是大学生，又头悬梁锥刺股大半年，口语非常溜，收费又低，很快找到一份临时的翻译工作。有外商带，哪儿都能去，白天在会场留意哪些外商有意采购丝绸，晚上带样品去宾馆推销，邀请外商来思岗实地考察。功夫不负有心人，交易会进行到一半他就帮厂里拿到600多美元订单。绕过外贸公司，直接面对客户，利润比之前高，并且有了稳定的客户。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600万，800万，1000万……不光创汇，不光搞活一厂，还带动全县搞蚕桑生产，多少老百姓跟着收益。”
前晚在丝绸宾馆吃饭，三位老总说过，丝绸集团上交的利税不算多，但能帮县里乃至市里完成创汇任务，能帮县里数以万计农民增加收入。
他在思岗只享受副处级政治待遇，不是县领导，但他为思岗作出的贡献却不下于任何一个县领导，难怪能直接调到另一个市当常务副市长呢。
想到这些，对即将见面的男友老领导，李晓蕾又多出几分尊敬。
进入江省有一个很明星的特征，越往南走经济越好。短短的六十多公里，能够非常明显的感受到思岗不如南岗，南岗不如南州。
思岗农村有一小半是小洋楼，南岗多一些，放眼望去南州几乎全是。
越野车开进市区，街道两侧正在搞拆迁，建筑工地随处可见。“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之类的标语一条接着一条。
上次执行解救任务来过，虽然是夜里，印象比较深刻，韩博轻车熟路开到市政府，在大门口打电话，不一会，老领导从里面微笑着走出来。
许多干部进进出出，下来问好不太合适。
韩博没下车，李晓蕾很有默契地爬到后排，老领导跟一个进门的干部打了个招呼，拉开门直接上车。
“晓蕾同学，辛苦了，欢迎你来我们南港，来我们南州。”
传奇人物看上去三十六七岁的样子，肤色白皙，五官端正，轮廓清晰。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衫，衬得他肤色更白。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跟男友介绍的一样像个大学教授。
“侯市长好，不辛苦。”李晓蕾缓过神，急忙伸出小手。
“副市长。”
侯秀峰纠正了一下，松开她手，侧身笑道：“小韩，晓蕾，钱总没夸大其词，你俩果然是天作之合，果然郎才女貌。走，前面左拐，你嫂子刚安顿下来，今天正好开伙，给你们接风。家宴，不去饭店。”
“侯厂，我，我一点准备没有，初次登门，怎么能两手空空。”
“要准备什么，你认为我会缺什么？小韩，你能带晓蕾来我很高兴，要是带东西我反而不高兴。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150章 良庄的未来
走进老领导的新家，见到老领导的爱人，韩博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带女友来了。
以前只知道他爱人在思岗中学教高三物理，特级教师，曾被省招考办抽调去参加过高考出题，从来没见过，从来不知道她原来是东海人！
东海交大时的同校同学，为了能同恋人在一起，毅然放弃东海的工作，想方设法调到江北小县城当中学老师。一呆十几年，说话口音跟思岗人没什么区别。真是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嫂子，别忙活了，这一大桌子菜，吃不下浪费。”
“没了，就剩一个汤。”
梁老师回头一笑，意味深长，韩博感动不已。
在大学谈恋爱，最后能够真正在一起的能有几对，侯副市长确实是抱着坚定二人决心，不希望这对情侣劳燕分飞的想法让二人来的。
“韩博，晓蕾，你们看，我们又有一个相似之处。说起来思岗男同胞应该感谢我和小韩，要不是我们在大学谈恋爱，娶外地妻子，他们就会少两个名额，甚至可能会多出两个光棍。”
现身说法，“小木匠”的老领导太逗了。
李晓蕾不再那么紧张，禁不住笑道：“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我们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什么可分配的名额。侯市长，我抗议，您这是大男子主义，您这是歧视我们女同胞。”
看到这一对情侣，梁老师想起当年的自己，站在厨房门边笑道：“晓蕾说得对，他就是大男子主义。韩博，你千万别学他。晓蕾要放弃首都的生活来思岗陪你，作出那么大牺牲，作出这样的抉择容易么。一定要好好待晓蕾，不然我都会找你算账。”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晓蕾不容易，您一样不容易。嫂子，您和晓蕾是这个世界最伟大无私的女性。面对你们，我感觉自己特自私，心里特内疚。”
“知道就好！”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
梁老师故作认真地侧头问：“老侯，你呢，你心里内不内疚？”
“内疚，比小韩内疚多了。”
“侯厂，我们应该一样内疚，不应该有多有少。”表“忠心”的时候到了，韩博不甘人后。
“我就是比你多，你别跟我争，你争不过我。”
侯副市长放下筷子，指着梁老师深情地说：“为什么争不过，因为你条件比我当时好一万倍。你工作已走上正轨，你父亲很能干家庭条件非常好，晓蕾过来至少不会吃糠咽菜。我那时有什么，刚调到半死不活的丝织厂，月工资48块5。母亲病逝，父亲在家务农，下面有两个弟弟，不光要顾自己，而且要帮父亲撑起一个家。条件真艰苦，要什么没什么，你嫂子过来半年，只吃过一次肉。我岳母不放心过来看看，见我们日子过成那样，当时就哭了。”
李晓蕾喃喃地说：“太感人了，我都想哭。”
“高兴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汤好了，碗在你背后。”
“你问我内不内疚，我说比小韩多，他不服气。原则性问题，我必须说服他，必须说清楚，并且我确实比他内疚。”
“好好好，你内疚，给你个表现机会，等会儿碗全你洗，洗完顺便把厨房打扫一下。”
梁老师煞有介事，侯副市长装出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李晓蕾笑得前仰后合，韩博感动感激，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家宴，领导没一点架子，谈笑风生，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两位女士收拾碗筷，两位男士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喝茶闲聊。
“你们卢书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思岗没撤镇并镇的先例就不会撤并。干部队伍臃肿，农民负担太重，乡镇撤并是大势所趋。不光乡镇要撤并，行政村一样要撤并。我知道他对良庄有感情，想在退居二线前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把工业发展的底子打好。但如果不考虑到未来的乡镇撤并，他正在做的一切极可能会给良庄带来灾难性后果。他做事雷厉风行，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小韩，坦率地说我非常后悔那天晚上跟他谈那些。”
老领导言辞恳切，这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
对经济建设不是很在行，公安民警，主要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对这些也不是很关心。
然而，这涉及到良庄的未来，良庄的未来就是良庄派出所的未来，容不得不关心，韩博忧心忡忡问：“侯厂，您说的灾难性后果主要指什么？”
侯副市长放下杯子，耐心解释道：“县和县级市有什么区别，县的工作重心主要是农村，县级市则以城市建设为主，乡和镇的区别大同小异。如果良庄将来并入丁湖，镇党委镇政府必然会把发展重心放在镇区，以为丁湖为中心。这么一来，卢书记规划的良庄工业园，极可能会成为一个烂尾工程。非但起不到带动经济发展的作用，非但造福不了三万多良庄百姓，反而会透支掉良庄未来五年至十年的财力。”
老卢今年54，明年55，许多正科级不是退居二线，是已经光拿工资不上班了。
乡镇撤并，大势所趋。
县里现在让着他，并不意味着真“怕”他，只是没必要惹一个明年就要退的“刺儿头”。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韩博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急切地问：“侯厂，就像您说的，他决定的事就不会打退堂鼓。他不光组织乡村两级干部去江南考察，甚至正在筹建农村合作基金会，铁了心要‘搞西部大开发’，您站得高看得远，您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这件事多少跟自己有点关系，不能坐视不理。
侯副市长想了想，突然笑道：“县里要推行乡镇撤并，换言之，只要完成撤并就行。良庄李庄永阳并入丁湖，还是丁湖李庄永阳并入良庄，对县里其实没什么区别。”
好大胆的设想！
韩博惊问道：“可是，可是良庄不在几个乡镇的中心位置，县里能同意么？”
“谁规定镇政府所在地一定要在中心位置？江城是省会，并不在全省的中心，反而在全省的最西边。就看工作怎么做，其实工作不难做，西边几个乡镇想发展只有利用靠近省道靠近新庵的地理优势，关键老卢有没有这个魄力。”
想吞并周边几个乡镇，就要收拾周边几个乡镇的烂摊子。
老卢是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喜欢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只管良庄，不会管其它乡镇死活。全乡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对乡镇撤并的抵触情绪就是他煽动起来的，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脸，拿良庄的钱去接济丁湖李庄和永阳。

第151章 能者多劳
南州之行，李晓蕾感触至深。
不夸张地说，韩总韩妈韩芳及韩家农村亲戚所做的一切加起来，也没有昨晚一顿饭给人带来的触动大。
坎坷的经历，拼搏的精神，成功的事业，浪漫的爱情，美满的婚姻……良师益友，活生生的榜样，他们的今天就是自己跟“小木匠”的明天。
他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梁老师曾半开玩笑话说是“苦海有边，坚持是岸”。
特级教师，参加高考出题，什么概念。
在她面前，再大的领导、再有钱的老板全是学生家长。
就算丈夫不是常务副市长，在学校地位一样高，教育系统领导见着她一样要以礼相待。每年录取通知书下来，就开始出席没完没了的谢师宴。桃李满天下，认识的人不比侯副市长少。
相比梁老师，自己条件确实比她当时好太多。
“木匠之家”日进斗金，来一趟见一面收那么多红包，嫁过来不会吃糠咽菜，真能过上少奶奶、阔太太的奢侈生活。
更重要的是，“小木匠”靠个人努力已站稳脚跟，获得包括侯副市长在内的许多领导器重。有那么多领导和集团老总帮忙，明年毕业来思岗不用为工作发愁。有平台，高起点，可以尽情发挥，完全可以跟梁老师一样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韩博，我们结婚吧，明年十月一号前结。”
原计划明天上午从思岗坐快客去江城，然而，计划不如变化。
老领导关于良庄未来的担忧必须重视，昨晚回家把老领导的话整理成一份材料，今天要送给老卢，给他提个醒，再去所里看看，晚上去柳下宾馆请一下客，然后明天从新庵坐快客去江城参加同学婚礼。
脑子里正想着乡镇撤并的事，韩博一愣，松开油门，放缓车速问：“明年结婚，十月前？”
“侯市长说得对，你现在是乡长助理，干满一年组织部门给不给提副科，有没有结婚在考察时非常重要，成家才能立业么。再说我们早晚要结婚，难道你不想娶我？”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这就是了，不过我只想结婚，暂时不想要小孩。别看我二十好几，自己还当自己是孩子，我爸我妈也当我是孩子，根本没想过当妈妈的事。”
韩博欣喜若狂，咧嘴笑道：“我也没想过那么早当爸爸，孩子的事不着急，有小睿睿，他们已经当上爷爷奶奶，我爸我妈不会催的。”
李晓蕾靠在座椅，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脸幸福地说：“现在就剩我爸我妈了，嗯，先做我姐工作。把我姐拉我们这边来，有她帮忙会事半功倍。”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全靠你自己。”
“你帮不上忙，韩总能帮上忙！有钱真好，要是你家没钱，我爸非跟我脱离父女关系不可。”
提起正一门心思娶个首都儿媳妇，好回老家跟人显摆亲家公是首都人民的老爸，韩博不禁笑道：“你下火车那天韩总给我打电话报平安，通话内容被我们卢书记无耻的窃听了，他吹牛说吕阿姨在民航有关系，卢书记信以为真。快到年底，建筑站在外地承建的一些工程正在结算，汪经理、几个副经理和上次你见过的严会计要出去收工程款，坐火车来不及，打算从东海坐飞机。前天晚上我不是接过一电话么，就是为买飞机票的事。汪经理他们中午到的东海，韩总接待的，聊得很愉快，喝得很高兴，两位老总合流了。汪经理承诺今后遇到装修工程会帮介绍，拍胸脯说站里在北京有好几支施工队，马上要设立分公司。韩总去北京开分公司，建筑站能帮上忙。”
“是吗？”
“不光开分公司能帮上忙，人说你大学生又是北京人，完全可以来现在的良庄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来的江省良庄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班。马上要开展几项新业务，只要你愿意来，先干个部门副经理。”
良庄建筑公司很厉害，获得过建筑行业的最高荣誉“鲁班奖”。财大气粗，有钱，这辆几十万的越野车就是建筑公司的。
现在许多地方已经不给大学生分配工作，为了将来能进现在的实习单位，老头子低三下四、点头哈腰不知道求过多少人。
别人为工作发愁，自己倒好，两个大集团伸出橄榄枝。
李晓蕾乐得心花怒放，吃吃笑道：“丝绸集团挺好，建筑公司也不错。韩总还问我对装修感不感兴趣，打算让我跟你姐一起当他的接班人。哎呀，要好好考虑考虑，没想到我李晓蕾居然有这一天。”
“这叫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别逗了，人是看你面子，要是没你，我算哪根哪根蒜。”
……
说说笑笑，良庄不知不觉到了。
先回派出所，小任正在大厅值班，王燕、小单、高亚丽和刚回来的安小勇正在讯问室和调解室给兄弟派出所移交过来的两个嫌疑人做笔录。
“猛哥在柳下取证，小河、王主任和米支书他们协助交警队走访询问。现场勘察应该是一辆蓝色货车，有车灯碎片，死者自行车上有一小块蓝色的漆，可惜事故发生在夜里，找不到目击者，一时半会没什么进展。”
韩博下意识抬头看看二楼，低声问：“交警队的人全出去了？”
“出去了，中午回来吃饭。”
小任放下电话记录苦笑道：“小河在这儿，我们安排人协助，他们真把这当自己家了，压根不提伙食费的事。”
“出人命了，破案要紧，别那么小家子气。”
派出所长，回到所里就会有没完没了的工作。
侯副市长说过当警嫂跟当军嫂一样不容易，需要理解、需要支持甚至需要奉献，李晓蕾不想给人留下一拖后腿的印象，提起行李：“你们聊，我上楼收拾收拾。”
“去吧，要是闷去食堂看会儿电视。”
“别管我，你忙你的。”
出去几天，变化巨大。
练气功的问题解决了，据说惊动市委和军分区。
警务室变成派出所，虽然县编办没下文件，但却是所有基层派出所中唯一的“综合所”。有驻所交警，有权管理辖区内的机动车辆。
所长回来了，安小勇抓紧时间做完笔录，将涉嫌强奸的犯罪嫌疑人关进羁押室，带着一叠案件材料到二楼汇报工作。
前天上级下发过一个文件，今后派出所要给辖区内正常死亡的人开死亡证明，没死亡证明殡仪馆不给火化。大厅来了两个胳膊上戴黑袖套的村民，正急着给刚去世的亲人办死亡证明，楼下汇报不方便，只能去二楼。
“海港市的两个嫌犯昨天送进看守所，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们对犯罪行为也供认不讳，王大接手了，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被他们逼疯的那个妇女，精神病院说不是我们思岗人，不能享受民政部门的优惠政策，该多少要交多少，费用一分不能少。我和王燕先交了两个月的，一个月1800，一共3600。到底能不能治疗好，医生也没什么把握，说先住院观察，过几天再给我们打电话……”
安小勇将“11.26”案的材料放到一边，拿起兄弟派出所移交过来的案件材料，苦笑道：“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进展迅速，兄弟派出所前天移交来三起，昨天移交来四起，早上移交来两起，刚才接一电话，说下午又要送人来。罚款返还归他们，暂时安置和接下来的遣返费用全由我们承担。周主任倒是挺高兴，早上又支走5000。打拐办那些志愿者也高兴，既能做善事又能公费旅游，今天一早送走两个，这会儿应该快到江城了。”
打拐专项行动，各乡镇征收一大笔社会抚养费，各基层派出所搞到一笔取保候审保证金。
赚钱的事归他们，花钱的事归打拐中队，同志们有想法很正常。
韩博微笑着解释道：“小勇，你应该反过来想，那么多兄弟派出所有几个不欠一屁股债的，他们一年能搞到十万经费已经烧高香了。我们呢，包括治安联防费、企业赞助费和罚款返还在内一年四十多万，相当于刑警大队半年的办案经费。良庄不欠外债，乡党委政府对我们工作支持。如果我是局领导，我一样会让良庄派出所能者多劳。占着最有钱的辖区，当然要多出点力，不能打小算盘，要有大局观念。”
“韩所，其实我只是担心接下来的打拐经费。”
“我知道，大家全是为了工作。”
前天移交几个，昨天移交几个，今天移交几个……等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结束，估计要帮兄弟派出所遣返二三十个被拐妇女。
她们的路费，志愿者的来回路费，出差补助，再加上仍在海港市的归家豪以及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被拐妇女，十万打拐经费估计春节前就会花完。
“11.26”案主犯郝力逍遥法外，种种迹象表明他有其他同伙。案件不破，专案不撤，没经费这个特大案件怎么往下查。
“平安良庄”建设不能受影响，计划用于治安上的经费不能挪用。
韩博浏览完几份“11.26”案的材料，抬头道：“小勇，郝力这条线只能争取拐出地兄弟公安部门协助。等忙完手头上的事，等指导员回来，你们就以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名义，给西南几个省份的打拐办、公安厅、妇联及被拐妇女户籍所在地公安局打电话发传真。通报案情，请求协查，措辞婉转一些，客气一点，跟人家多说点好话。比如我们可以提供与拐卖团伙有关的线索，比如你们要是来南港及南港周边执行解救任务，我们可派车派人提供协助。又比如经费紧张或遇到一些紧急情况，可以找个借口跟我们正在侦查的案件关联起来，委托我们就近组织解救。总之，要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感受到我们愿意合作协作的迫切心情。”

第152章 “防守反击”
汇报坏消息的时机如何选择，其实跟家长教育小孩差不多。
孩子犯错误或者考试没考好，沉不住气的家长逮着就问、揪住就打，比较理性的家长会若无其事让孩子把饭吃完再问再谈。
老卢就是一个好心极可能办成错事的“孩子”。
要是直接跟他说，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材料扔他办公桌上，别说柳下宾馆的晚宴，恐怕连午饭都吃不下。
到良庄上任以来第一次请客，给乡领导、派出所同事及柳下派出所宁所长、刑警队和交警队的朋友正式介绍“未婚妻”，并且她这一走要到明年五六月份才能来，韩博不想因为公事影响自己的喜事。
白天没提，酒桌上更不会提，直到晚宴结束，从柳下宾馆回到良庄，才以上楼喝杯茶解解酒为借口，把老卢和焦乡长请到二楼会议室，汇报侯副市长对良庄未来的担忧。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说几句，老卢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酒意全无，紧皱着眉头，脸色难看之极，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正准备放手大干一场，却面临极可能成为现实的撤镇并镇，一直在老卢刻意安排下负责全乡经济建设等主要工作，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顺理成章接任党委书记的希望，全寄托在“西部大开发”上的焦乡长，跟被泼一大盆凉水似的，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失落和沮丧。
“小韩，侯市长还说过些什么。”
“他说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遇，只要能够熬过一两年，良庄就能迎来飞速发展。他说乡村两级债务看上去很多很可怕，但只要能下定决心、组织力量理顺债务关系，该认账的认账，不该认的不认，制定一个还款计划，跟银行在内的债权人签订还款承诺书，就能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他说几个乡镇固定资产不少，撤并之后完全可以把那些资产套现，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用来解决人员工资；他打了一个不恰当的比方，政府是做什么的，政府就是收税的，只要有老百姓在，政府永远不会破产……”
韩博从包里掏出两份材料，故作轻松地说：“我把侯市长的话整理了一下，他的建议全在里面。他说良庄并入丁湖已成定居，唯一能破局的只有卢书记您；他说抛开惯性思维，单纯从周边几个乡镇经济发展角度出发，良庄也应该逆势而上，迎难而上。”
老卢凑到灯光下仔仔细细看完材料，长叹道：“侯市长是做大事的人，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啊！”
逆势而上，迎难而上，“防守反击”，反过来吞并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乡镇。
领导就是领导，有大局观有大魄力。这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所以一直在“防守”，从未想过“反击”。
焦乡长指着材料感叹道：“侯市长说得对，人力资源一样是资源，而且是宝贵资源。建筑站正在申请资质，批下来之后就能接大工程。现在工人已经越来越难招，计划生育，一家只生一个，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再过几年谁会去工程队？工业园区需要大量技术工人，工程队需要大量瓦工木工钢筋工电焊工水电安装工，全乡青壮年能有多少？有一门手艺、有一技之长的又有多少？如果县委县政府能同意，如果我们能熬过眼前这一两年，确实能够大发展。”
前景很好，道路太曲折。
老卢猛吸了一口烟，揉着太阳穴说：“光丁湖就欠外面3000多万，三个乡镇加起来不低于6000万，至少有一半烂账，搞‘学习班’都不管用。”
又是学习班，韩博暗暗发笑。
他即将退居二线，不想冒险也不敢冒险。
焦乡长年轻，今年三十八岁，很想干一番事业，不想错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抬头道：“卢书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并他们，他们就要来并我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不挨刀是不可能的。”
上次有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帮忙，将本没打算来思岗调研，原计划把南岗作为最后一站的省领导请到良庄，当市县两级领导面表扬几句，险险保住这顶乌纱帽。
赖在党委书记位置上又干好几年，成了全县年龄最大的乡镇一把手，上上下下要求干部年轻化，不能再占着位置不让。
老卢沉思了片刻，紧盯着焦乡长提醒道：“撤并之后党委班子不可能不调整。”
县里会考虑到未来工作怎么才能顺利开展，会要顾及被撤乡镇干部群众的感受，撤并之后的党委班子会是一个大杂烩。现在能干乡长将来不一定能干书记，或许镇长都不一定能当上。
有一点是肯定的，良庄不欠外债，良庄正在大干快上搞经济建设。如果是其它乡镇并入良庄，良庄干部一定能够在党委班子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焦乡长权衡了一番，毅然道：“为了良庄，为了工业园区，顾不上那么多了。”
好心差点办成大错事，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韩博能明显感受到他心力交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竟一反常态地用商量的语气问：“要不要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
“卢书记，我认为最好不要开，这件事最好保密，不然会影响到同志们积极性。”
“是要保密，不然他们这个年都过不好。”
……
两位党政领导研究近两个小时，最后决定明天一早去县里找谢书记和杨县长汇报工作。
送老卢回粮站的路上，他突然冒出句：“小韩，姑娘不错，你有福气，有这样的儿媳妇你父亲也有福气。我儿媳妇也挺好的，南港人，没嫌我家老大来自农村，后天元旦放假，她会带诚诚，就是我孙子过来。”
“全家团聚，尽享天伦。”
“以后有的是时间，到后天就55了，是该带带孙子，省得亲家母总说我没尽到一点做爷爷的义务。”
语气不对劲，说得话更不对劲，有种英雄迟暮的意味。
能够想象到他明天去县委会跟谢书记说什么，他极可能会以主动退居二线来为良庄及良庄干部争取利益。相处时间不算长，感觉却像很多年的老朋友，韩博真舍不得。
“卢书记，退休年龄又不是55，您着什么急。”
“退居二线的年龄呢？”
老卢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说：“乡镇撤并，派出所一样要撤并。小韩，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年轻，有学历，又有能力，是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完全可以调入政府。”
从升迁角度出发，调入政府无疑是最好选择。但政府麻烦事太多，千头万绪。
韩博摇摇头：“卢书记，感谢您的关心，我喜欢当警察，喜欢公安工作。昨天晚上在南州，侯副市长问过这个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至于派出所会不会撤并，我不担心，当不成所长可以一心一意打拐。”
他要是想当官，完全可以跟侯副市长去南州。
他家庭条件那么好，却没去东海当大老板，而是留在条件艰苦的农村，可见确实喜欢当警察。
小伙子不错，农村工作不好做，焦乡长要是能够接任党委书记，也需要一个能够积极配合党委工作的派出所长。
老卢打定主意，决定在最后能说几话的时候帮一把，若无其事笑道：“喜欢当警察好，踏踏实实，爱岗敬业，不像一些民警整天想着往党委政府调。”
“卢书记，您别表扬了，我会脸红的。”
“脸红什么，你又没喝酒。”
一位备受群众尊敬的老书记，极可能就这么退出政治舞台，韩博有些失落，心里空荡荡的，回到派出所宿舍，搂着心爱的女友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按计划去新庵乘坐第一班快客去江城。
明天举行婚礼，马志功家正是最忙的时候，没必要去给人添乱。打个电话说到了，问好举行婚礼酒店的确切位置，在附近找间宾馆住下，静下心准备过几天的自学考试。
李晓蕾去学校，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午6点，正准备下去找个地方吃饭，老卢电话来了。
“小韩，真应该好好感谢下侯市长，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趟南州，一定要当面感谢，顺便给侯市长拜个早年。”
语气又变了，激动兴奋欢欣鼓舞，能够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是生龙活虎。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卢书记，县委同意了？”
“我们主动帮县里解决困难，主动帮县里解决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老大难问题，谢书记和杨县长很高兴很支持，对我们的‘西部大开发’评价很高。考虑到撤并要做许多准备工作，谢书记和杨县长指示分两步走。我们先把乡升格为镇，先推行各村撤并，把现在的二十多个村并成六个，把六个大村的村委会选举出来，把大后方搞稳了再去并他们。就是将来的镇名没定，谢书记说要考虑到丁湖群众的感情，建议叫丁良镇。我们良庄历史悠久，能改成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么，不能！我极力争取，他没办法，他说再议。还有，我这个党委书记基本上当到头了，升格成镇之后县里要调整，焦乡长接替我的希望比较大，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
意料之中的事，韩博追问道：“您呢？”
就等着你小子问，老卢得意洋洋地笑道：“换作其他乡镇党委书记，一般是免去现任职务，不再安排行政工作，不再进行考勤，就是让回家养老。我卢惠生不是一般的乡党委书记，乡镇撤并这么大事县里离不开我，非要我发挥余热，非要我再站一班岗。”
昨晚跟霜打过似的，现在居然嘚瑟起来了。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禁问道：“镇人大主席？”
“小韩啊小韩，你还是不了解我，更不了解县领导，当人大主席还不如回家带孙子呢。谢书记说了，要给市委打申请，要帮我争取一个副调研员，专门负责丁湖李庄永阳几个乡镇的撤并工作。副不副处其实无所谓，非领导职务，就是退休多一两百块钱。我女婿开飞机，女儿当军官，儿子在市港务局，儿媳妇在市三院，我卢惠生缺那一两百块钱么。主要是组织上对我的认可，当几十年干部，没功劳也有苦劳。”
副调研员，副处级！
主动“投降”原来有这待遇，韩博目瞪口呆，愣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153章 人命关天
参加完同学婚礼，送依依不舍的“未婚妻”登上回京的火车，马不停蹄返回思岗，躲在家里心无旁骛复习，然后坐车去南港参加考试，再次回到单位已是香港回归年的第八天。
其实李晓蕾原计划在江省呆半个月，之所以让她早点回去是担心她父母不放心。
韩总过完年就要同沙经理去首都开分公司，建筑站在北京的人正帮着找地方。“里应外合”，明年十月前结婚问题不是很大。两情若在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韩所长，韩所长，你要替我做主啊！那个杀千刀的到现在没抓到，问这个说不归他管，问那个也不归他管，去思岗交警队他们让我等，已经十一天，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孩子她爸被撞死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一进大厅，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痛欲绝。小女孩嚎啕大哭，紧搂着双腿不松手，不用问便知道是那起交通事故的死者家属。
“嫂子，你先起来。好孩子，别哭，让韩叔叔先了解下情况。”
“大嫂子，我们所长刚回来，你看，行李还提在手上。”王燕鼎着大肚子，回头招呼道：“亚丽，米支书，快扶大嫂子起来。”
两侧走道一下子走出好几个人，黄小河一脸尴尬，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应该是乡里安置过来的退伍兵，看自己的目光带着好奇，神态又带着几分拘谨。
韩博将行李交给老王，扶着妇女道：“嫂子，请你相信我们公安部门，我们不会让肇事逃逸司机逍遥法外的。事情已经出了，再伤心再难过人也活不过来，你一定要坚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
“韩所长，顾新贵跑那么远你都能抓回来，我只能找你，只能求你……”
“嫂子，你听我说，我们公安部门有规定，交通肇事归交警队管，买媳妇、练气功的骗子、小偷小摸和一些打架伤人之类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归派出所管。我们真没案件管辖权，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帮你催催。”
“他们不当回事，他们不管！”
“人命关天，交警队不可能不管，你等会儿，先去调解室喝口水，我帮你问问。如果他们真不当回事，真不管。我不但会管，还要向局领导反应，追究他们责任。”
连哄带骗，将死者亲属送进调解室。
跟几位联防队的新同事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同王燕一起走进黄小河的驻所交警办公室。
“说说吧，别愁眉苦脸的。”韩博带上门，坐到办公桌前。
案件归大队事故科管，老百姓可不管这些，你是交警就找你，要是总躲着就找所里的其他同志，黄小河这几天被搞得焦头烂额，沮丧地说：“没进展，一点线索没有，事故科的人撤了，这案子可能要暂时搁置。”
“搁置？”
“韩所，他们也没办法。”
黄小河用求助般地眼神看看王燕，忐忑不安地说：“思岗不大，机动车辆不算多，交警队的人一样不多。全大队平均每天要处理交通事故50起以上，其中大概有一两起肇事逃逸；这种出人命的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每年在30起左右。事故科不是刑警队，事故科民警不是刑警，没刑侦手段，没刑事技术。警力又那么紧张，没有足够精力去追逃侦缉。真没办法，实在没办法。”
韩博急了，拍着桌子道：“人命关天，孤儿寡母就在隔壁，你说没办法，你怎么跟人交代？”
“韩所，您听我解释。”
黄小河再次看看王燕，倍感无奈地说：“交通肇事逃逸的命案，跟其它命案侦查相比，有其的特点——犯罪嫌疑人无动机、无预谋、与死者无关联，现场遗留物证少，嫌疑人逃离现场容易，侦查难度可想而知。”
“小河，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个案子，不能因为难查就不查。对事故科来说，只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对死者家属而言就是天塌下来了！要换位思考，要将心比心，何况我们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责职。”
所长嫉恶如仇，打拐，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打击传销，“韩打击”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
辖区发生命案，死者亲属找到派出所，他能坐视不理？
王燕太了解所长了，坐下道：“韩所，小河这些天没闲着，几乎天天去柳下走访询问。人天天找他，你急，他更急。关键这个案子，侦办难度太大。发生在夜间，没目击证人，我们附近又没大城市那种闭路电视监控，简直是无迹可循。该做的、能做的几乎全做了，组织联防队员沿着肇事车逃逸方向展开排查，一路对沿线的村庄、商店进行详细摸排。为扩大线索来源，广播站天天通知，各村全贴了协查通报，广泛征集线索……”
警察是人不是神，“11.26”案主犯郝力不也没抓到么，刚才语气是有点重。
韩博拍拍黄小河胳膊，说道：“介绍下案情，作为所长，我不称职，辖区发生这么大事，居然对案情一无所知。”
“韩所，这本来就不归你管。”
“只要是辖区内发生的案件，我都有义务管，至少必须知道，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是！”
黄小河天天在查，对情况了若指掌，凝重地说：“死者杨长庆，三十三岁，胜利四组人……颅骨、额骨、股骨、胫腓骨、跟骨及尺桡骨均发生骨折，当场死亡。被撞的自行车右把手上，提取到少量蓝色油漆，油漆质量较差，事故科判断肇事车很可能是一辆货车。另外，自行车的把手，被齐整整削去一截，是什么车有这么大的力量？综合多方面因素，事故科判定应是一辆蓝色大货车。从现场勘察的情况看，基本可确定其逃逸方向。往新庵去了，进一步增加侦查难度。”
案情简单，想找到肇事车辆，想抓到肇事逃逸司机却不容易。
韩博沉思片刻，毅然道：“事故科抽不出警力查，我们查！走访询问，把工作做细一点。全乡那么多人，不可能一个走夜路的没有。柳下河那边的十字路口，有那么多黑车司机，不可能一个没注意到。”

第154章 科学技术
怎么查要有一个方案，不可能说在嘴上拿在手上。
“韩打击”吃里扒外、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就知道抓人罚款搞钱，不过打击起坏人一样毫不手软、绝不留情，辖区群众对良庄第一任派出所长是既讨厌又害怕又有那么点服气。
跟死者家属谈了谈，承诺派出所会帮着查，但破案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死者家属情绪比之前好很多，不再哭闹，不再磕头作揖。
男人死于交通事故，家里没了顶梁柱。
去年盖楼房，欠亲戚朋友一万多。有一个老人要赡养，有一个女儿要抚养，一个农村妇女这日子怎么过，家庭确实困难。
村提留用来做什么的，一部分用于村委会正常运转，一部分用于修路、修渠等公共事业，一部分用于扶危济困，比如救助五保户、孤寡老人之类的。
给村里打电话，请村干部帮帮忙，能不能多少给点扶贫款，提留统筹能不能减免；给良小打电话，能不能免去孩子明年的学杂费。再给乡民政办打电话……
有个乡长助理的职务就是不一样，村支书一口答应，良小陈校长很帮忙，以“铁公鸡”著称的民政办刘主任承诺给200。
盖房子欠一屁股债，办丧事借好几千，马上过年，村里答应给200，乡里200，400块钱够干什么。
捐款！
韩博权衡了一番，自己掏200，所里其他同志量力而为。
良庄派出所的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同其他派出所不一样，虽然辛苦一些，但基本上能做到同工同酬，平均工资达到500，算上加班费每月能拿到750左右，联防队员都能拿到450以上。
不用交伙食费，整天穿警服，花钱地方不多，同志们手里还算比较宽裕。王燕带头和老王老米带头，民警一人50，联防队员一人20，刚安置过来的新同志一次工资没领过，自然不用参加。
拿着大家伙凑的1000块钱，死者家属又哭了，拉着孩子千恩万谢。
送走可伶的孤儿寡母，同往常一样上楼开会。
干这一行天天接触到社会阴暗面，这样的人间惨剧经常碰到。太情绪化，总是感情用事，会很压抑，不利于身心健康也会影响到工作。
前天一起去南港参加自学考试，开一辆车去的，在南港住一晚，昨天下午考完一起回来。只是家里乱七八糟要收拾一下，没直接回良庄，在县里住了一晚，早上坐中巴车来上班。
韩博调整了下心态，没直入主题，而是笑问道：“小勇，小单，你们前天那么快交卷出考场，是不是没考好？”
“韩所，我们跟你不一样，你本科，要拿学位，要考高分。我们中专，60分万岁，考题也没你那么难，我回来复过，及格应该没多大问题。”
“陈猛，你呢？”
“差不多，就是怎么报考科目不科学，这次成绩没出来，就让报下一次的。要是有一门不及格，就要拖到下下次。”
“是不太科学，所以要么不报考，报考就要争取一次性通过。”
韩博笑了笑，热情洋溢地说：“这次去江城喝喜酒，同工作分配在几个公务员面向社会公开招录试点地区的同学聚了聚。他们很帮忙，过几天会把他们那儿的考题、面试题和招考的一些资料寄过来，我们可以参考参考。”
现在是闭门造车，有试点地区的考题和招考资料就不一样了。
王燕欣喜若狂，嬉笑道：“韩所，太谢谢了，跟你后面干有劲儿，跟你后面干有盼头！”
“是啊，韩所，跟你干我们心里踏实，有奔头。”
……
同志们兴高采烈，一个个喜形于色。
韩博摆摆手，一脸诚恳地说：“同志们，我只是做了一个上司该做的，只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公务员公开招录到底会不会全国推广施行，这个谁也说不准。就算我们南港地区将来真施行，到底能不能考上，一样靠你们个人努力。就算推广不到我们这儿，至少能学点东西。把业余时间利用起来，好好下点功夫。过完年，等一切走上正轨，我当面试官，搞几次模拟面试。总之，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事无巨细，处处为下属着想，难怪所里同志对他如此尊敬。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黄小河大开眼界。
聊完众人前途，说正事，同往常一样挨个汇报。
“韩所，你回来的正巧，指导员早上打电话，两个涉嫌参与拐卖的犯罪嫌疑人已落网，暂时羁押在当地派出所。跟已落网的几个嫌犯交代的一样，他们是在江阳打工时认识郝力的。老实巴交的两个瓦工，好心办成错事，介绍人买媳妇没拿好处。许多村民求情，村干部担保，当地乡政府的意见是罚点款放了。鉴于其已造成严重后果，指导员认为应该押解回来。”
协助人贩子拐卖7名妇女，其中一个已经疯了，没拿好处不等于就可以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人能不能顺利押解回来，当地公安部门的态度很重要。
韩博抬头问：“当地公安局是什么意见。”
“人家说要么放，要么尽快把嫌犯带走。如果拖下去，被法制意识淡薄的群众堵住派出所就麻烦了。”
“事不宜迟，那就赶快去。包括买媳妇和涉嫌非法拘禁的一共几个，需要几辆车？”
“一共四个嫌犯，去两辆车应该够了。”
“小勇，你熟悉情况，你带队，开7号车和越野车去，组织刚安置过来的退伍兵立即出发。王燕，去准备经费。”
“是！”
安小勇有紧急任务，关于打拐的工作只能由较为熟悉情况的小单汇报。
他递上两叠案件材料，苦笑道：“韩所，县里的打拐专项行动取得完满成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本地涉案人员，王大接手过去一大部分，我们主要是暂时安置和遣返解救出来的妇女。有周主任和打拐志愿者，这两项工作不需要我们费太多心，只需要出经费。移交过来的线索不少，案件材料堆起来几尺高，要查的案件几十起。这么多案件，不是我们一个有名无实的打拐中队能办的。只能用你说得那个办法，给兄弟公安部门打电话发传真，请兄弟公安部门协查。有两起案件必须搞清楚，案情差不多。被拐妇女说遭到强暴，并且已怀孕，暂时安置在老党校，她们坚决不去做人流，坚决不要我们遣返。一个要收买强奸她的嫌犯赔偿损失，一个要看到收买强奸她的嫌犯受到法律制裁。”
韩博糊涂了，百思不得其解问：“案情不是很清楚么，我们会秉公执法，犯罪嫌疑人肯定会受到法律制裁。至于赔偿，她可以提起民事诉讼。”
“问题是两个嫌犯坚称没强奸，居然声称没跟她们同房，在看守所整天喊冤。韩所，你说过的，我们办理的案件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历史检验，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所以这两个案子有点麻烦。”
高亚丽很同情地说：“韩所，那两个女的要把孩子生下来当证据。”
小单显然跟他的对象持不同观点，强调道：“孩子生下来不一定能作为被强奸的证据，并且生下来之后两个孩子她们不要怎么办，孩子爸爸在坐牢，亲戚不一定会管，难道我们帮她们养。”
“没发生性关系怎么会怀孕？”韩博啼笑皆非。
“关键孩子在她们肚子里，现在没法检验跟两个嫌犯有没有血缘关系。法医说了，就算把孩子生出来，就算两个孩子的血型跟两个嫌犯一样，也不能百分之百认定是他们的孩子。血型就那几种，很多人一样，或许是巧合呢。”
在侦查一些案件时，法医会抽取嫌疑人的血进行检验。
正如小单所说，血型总共就几种，在案件侦办过程中血型只能起到排除作用，不能因为血型相同就认定谁是罪犯。
韩博想了想，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买媳妇做什么，一是没碰过女人，生理和心理需要；二是为传宗接代，不想到自己这儿断香火；从第二个角度出发，两个嫌犯有死不承认，想以此迫使两个妇女把孩子生下来的动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已经打那么多年光棍，反正接下来要坐牢。从严就从严，被重判就被重判，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两个被拐妇女把孩子生下来，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胜利。”
“韩所，我认为他们就是这么想。”能为女同胞伸张正义，高亚丽欢欣鼓舞。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去江城之前我回过一趟丝河，跟陈所一起吃过饭，他们打拐打出一伙骗子。一个丈夫居然把自己老婆和妹妹卖过来，然后再想方设法把老婆和妹妹接走，专门骗取农村单身汉的钱财。一年作案六起，五起成功，一起未遂。未遂这起就在丝河，撞上我们县里组织的打拐专项行动，不然极可能会再次得逞。有这样的案例，并且不在少数，所以不能排除两个女的，尤其那个要赔偿的妇女是骗子的可能。”
小单苦笑道：“都有可能，都信誓旦旦，光审光询问没用，这种事又找不到证人，现在怎么办，难道跟电视里那样给他们测谎。”
“测谎不现实，一是测谎不能作为证据，二是没这个条件。别说市局，估计省厅都没有测谎的人员和设备。亲子鉴定，给他们去做亲子鉴定。杂志上报导过，东海市刑侦总队有实验室，有做DNA鉴定的技术和设备。全国能做这种鉴定的就三家，东海是一家。不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涉案人不一定要去。只要按照专家的交代，请医生抽取一点生物物证，男的抽血，女的好像是抽羊水，保存好送过去人家就能检验。”
“这么神？”
“这是科学技术，是法庭科学，早在1984年英国就用DNA技术破获一起强奸杀人案，这项技术在西方国家蓬蓬勃勃发展，广泛应用于刑事侦查。美国、英国有DNA鉴定方面的法案，甚至建立DNA数据库，不是什么神话。”
老王欲言又止问：“韩所，人家能帮我们做这个鉴定么。”
“天下公安是一家，这个忙他们应该会帮，再说我们又不是让人白鉴定，该交多少费用我们照交。”
“贵不贵？”
“不知道，”韩博笑了笑，放下材料道：“等会我打电话咨询一下，如果人家说没问题，检验费又不是很贵，就用科学技术拆穿他们的谎言，争取春节前搞个水落石出。”

第155章 “必须快刀斩乱麻！”
警务室建设进展“神速”。
其实就是管乡里各企业、良中良小和幼儿园，下面的老供销社、蚕茧收购站和各村村委会借一间房，外面粉刷成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装个灯箱和警灯，挂一块思岗县公安局某某单位或某某村警务室的牌子，装备一部对讲机，两根橡胶警棍，添置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一张床。
“校警”走马上任，良中良小和幼儿园非常欢迎。
几个企业门卫摇身一变为联防队员，同丝织总厂以前的经警一样不再定岗。今天在砖瓦厂执勤，明天可能要下村，后天可能要协助驻所交警上路查车。总之，换上“治安”制服，从一月份开始来所里领工资，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接受派出所管理。
老联防队员已进驻各卡点警务室，同各村治保主任一起展开治安巡防。
过去几天，王燕同联防队副队长老米时不时下去查岗，发现两个执勤时间不在岗的，按之前制定的规章制度一人扣20块钱工资，通报批评，如有下次，直接解聘，现在基本上没人再敢私自离开岗位。
晚上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公安警徽和110标志的灯箱，看到闪烁的警灯，老百姓尤其一些在乡里几个企业和柳下镇上班的工人，对治安防控网的反响不错。他们经常走夜路，特别是女同志，晚上有点怕，现在不怕了，有了安全感。
柳下河大桥的治安检查站正在施工建设，竣工之后会同时成为未来的良庄工业园警务室。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刚发生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黄小河不敢坐等检查站竣工，每天晚上都会带上两个联防队员，在桥下设置“停车检查”的路障，查两个小时过境的机动车辆。查跟查完全不一样，思良公路西段已经连续9天没发生交通事故。
驻所交警不是所里的民警，他最后一个汇报。
“在同志们大力协助下，交通安全台账已建立起来了。我跟大队领导汇报过，大队对我们工作很支持，从明天开始安排人过来给辖区证照不全的摩托车补办手续。一个村一个村补办，一天补办三个村，争取一星期补办完。”
“明天是哪几村。”
“良庄良东和团结，车主已经通知到了，明天早上9点准时到所里，人和车全要过来。”
韩博追问道：“养路费呢？”
黄小河正准备开口，王燕突然笑道：“我联系过交通局，由于我们辖区的机动车辆要么不交养路费，要么把养路费交新庵去了，交通局领导很高兴很支持。人家说了，不会让我们白干。”
韩博乐了，好奇地问：“有没有说给多少。”
“我没好意思问，就算问人家也不会随便承诺，毕竟他们不知道能征收多少。”
“这倒是。”
韩博点点头，侧身道：“小河，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交通肇事逃逸案怎么查，你是交警，比我们有经验，先说说你的想法。”
“韩所，就像王姐早上在楼下说的，该做的工作全做了。走访询问，征集线索，新庵几个汽修厂全去过，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查。”这个问题把年轻的驻所交警难住了，倍感无奈，一脸沮丧。
“柳下河大桥西边十字路口的黑车司机呢？”
“韩所，这事您得问猛哥。”
“怎么回事？”
陈猛挠挠头，苦笑道：“案发当晚，十字路口一辆黑车都没有。柳下派出所出了内鬼，准备打击车匪路霸的风声走漏了。宁所大发雷霆，彻查，原来是一个联防队员走漏的。他姐夫跑黑车，不能看着姐夫被抓，私下通气，结果全知道，全跑了。”
“行动没搞成？”
“没搞成，只能按我白天取到的证，处罚了几个强卖客的。宁所感觉很丢人，那天在柳下宾馆吃饭没跟你提，也不许我跟你说。”
“消息走漏，在所难免，没什么丢人的。不过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要加强联防队管理，要有保密意识。柳下派出所的前车之鉴摆在这里，我们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我们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笑道：“老油条全下村了，接触不到机密。留在所里的五个联防队员全是刚退伍的，在部队服役好几年，很听话，好管理，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铁打的联防队，流水的联防队员。
工资低，没前途，但凡有点志向的不会干这个。
他们之所以过来，很大程度上与刚退伍，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工作有关。等有了更好的出路，人家会毫不犹豫辞职。
乡里这么安排同样有乡里的道理，或者说是难处。
送人参军时敲锣打鼓放鞭炮，戴大红花，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人回来时冷冷清清，一片凄凉。不管不问实在说不过去，也会影响到今后全乡青年参军的积极性。
好赖安排个工作，能不能干下去，辞不辞职是你们的事，反正我安置了，谁也不能指责乡里对退伍兵不管不问。
警力紧张，离不开联防队员。
可是同工不同酬，甚至没一点盼头，对这些联防队的新同志，韩博心情非常复杂，既希望这些生力军能留下来，又感觉这是误人前程。
“不说这些了，说案件，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一起想想办法。畅所欲言，这里又没外人，说错也没关系。”
……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只是一个形容。
至少在如何查交通肇事逃逸案这一问题上别说三个臭皮匠，就算再来十个也不管用，诸葛亮会议以失败而告终。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奈，没办法，只能跟交警队事故科一样暂时搁置。
开完会，迎来一堆发票。
一张一张审核，一张一张签字，忙到十点多才顾上联系东海市刑侦总队。
大城市的同行没瞧不起兄弟省市的基层民警，听说是慕名打电话求助的，接电话的一位领导很热情，给了一个DNA生物物证实验室的电话号码，让直接与实验室主任或副主任接洽。
新技术应用于打拐，刚建立不久的实验室表示出极大兴趣，让送检材过去，鉴定费用不算多，只是需要县级以上公安局开个介绍信。
这无疑是上午唯一的好消息。
开介绍信，小事一桩。直接给之前“联系”自己，现在“联系”良庄派出所和打拐中队的吉主任打电话。
“……不是非要搞这么夸张，是不得已而为之。您想想，两个嫌犯在看守所整天叫冤，估计驻所检察官已经注意到了。将来案件移送检察院，人肯定会打回来让我们补充侦查。男男女女那点事，根本说不清楚，我们怎么补充侦查？现在的情况是骑虎难下，两个被拐妇女既不愿意去做人流，也不同意遣返，非要一个说法。涉嫌收买和强奸被拐妇女，嫌犯不能放，再移送检察院，再被检察院打回来。嫌犯超期羁押，那边孩子生下来了，一堆麻烦事，不如快刀斩乱麻。”
“小韩，我不太明白，这个真能认定，真能检测到底是谁的孩子？”吉主任不是不同意，只是没接触过这么高端的技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能！”
韩博耐心解释道：“吉主任，这是一项非常先进的技术，获得过诺贝尔奖。它是人体遗传的基本载体，人类的染色体就是由DNA构成的，每个人体细胞有23对（46条）成对的染色体，来自父母。夫妻之间各自提供23条染色体，在受精后相互配对，构成23对孩子的染色体，如此循环往复，构成生命生生不息的延续。而人体大概有30亿个核苷酸构成整个生命染色体系统，并且在生殖细胞形成前的互换和组合是随机的。如果不是同卵双生，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个人具有完全相同的30亿个核苷酸的组成序列，这就是DNA比对鉴定的理论基础。”
吉主任想了想，又问道：“两个妇女怀孕一个多月，胎儿应该没成形，流出来就是一个小肉块。不打胎，光抽点羊水，他们能检验出来？”
“能，专家说了，怀孕妇女大可不必把小孩生下来再做DNA认定孩子的生父，在怀孕期间采取抽羊水的方式，一样可以锁定孩子的亲生父亲。因为羊水中有胎儿脱落的细胞，细胞中含有胎儿的DNA，只要一点点，再提交相关人员的血液进行比对，就可以查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有点意思，长见识了，吉主任忍不住追问道：“查血型呢，血型能不能比对出来。”
“血型检验是一个办法，关键先要把孩子生下来。另血型检验是血液中各种成分的遗传多态性标记检验，这种检验方法操作和判读完全依靠人工，很复杂，比较容易出错，远没DNA亲子鉴定那么精确，所以DNA检验被国外司法界誉为证据之王。”
血液、血痕、唾液、毛发、骨骼……几乎人体任何组织或器官都能检验，要是有这技术和设备，刑警大队的案子不就好破多了。
吉主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小韩，你说我们能不能买台仪器，安排个同志培训一下，自己搞这样的鉴定。”
韩博彻底服了，强忍着笑说：“可以，要是有个DNA实验室就不用求人，说不定兄弟区县公安局乃至市局都要来求我们。不过张局得先给县里打申请，看杨县长能不能给我们批一两千万经费。”
“多少？”
“一两千万，还要想办法把人民币换成外汇。仪器设备是进口的，人家只收美元、英镑、日元、德国马克和瑞士法郎之类的国际流通货币。”
“一两千万，这么贵！”
吉主任吓一大跳，悻悻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一两千万，开什么玩笑，一两百万县里都不会给。介绍信我帮你开，抽血抽羊水你跟王解放商量着办。”

第156章 职务越高，任务越重
吃完午饭，坐黄小河的皮卡警车去各警务室转一圈。
其它方面搞得不错，就是法制宣传栏里的内容不尽人意。张贴几张法律法规，应该是从司法所找的。法律条款，全是法律术语，干燥无味，不是学法律的谁会去看。
过十来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安全防范宣传工作必须做好，并且光更换法制宣传栏里的内容是远远不够的。
回到所里，柳下印刷厂正好把印好的交通安全宣传资料送来了。
韩博眼前一亮，抬头笑道：“师傅，别急着走，我们还有点东西需要印。小河，请师傅去调解室喝口茶，我想想内容，想想该怎么排版。”
有业务谁不接，印刷厂司机嘿嘿笑道：“韩所长，我不急，您慢慢想，想好写好我带回去。”
“行，我很快的。”
走进户籍服务台，高亚丽已经非常默契地让开位置。
从来没见过所长学打字，打字速度却比谁都快。不过用得是拼音，不是大家认为比较正式的五笔。
“韩所，打什么？”王燕走过来好奇地问。
“民警忠告，良庄我不知道，丝河每年春节都会发生燃放鞭炮引起的火灾，有人甚至被鞭炮炸伤。印它几千张，人多的地方贴一张，提醒一下，防患于未然。”
“让亚丽打，这种事哪能要你亲自动手。”
高亚丽吃吃笑道：“是啊，我就是打字员，你这是抢我饭碗。”
打字而已，有什么亲不亲自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动手似乎嫌人家慢，韩博干脆让开位置，笑道：“行，你来，我说你打。”
“说吧，看我能不能跟得上。”
韩博沉思了片刻，抱着双臂道：“标题，民警提示；抬头，各位居民。换下一行，跟写信一样，您好！春节即将来临，为保护好您及您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使您全家能平平安安的欢度节日，请您配合公安机关做好家庭安全防范和自我保护工作，以防止被盗、被抢、被骗案件及火灾等灾害事故的发生。”
“慢点慢点，我有点跟不上了。”
要么不开口，一开口说这么多，高亚丽啪啦啪啦敲得手忙脚乱。
“……请您不要在家中存放大量现金，最好用密码活期存折保管现金；金首饰不要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外出时关好门窗，对老式木门予以加固。对上门乞讨或‘唱道琴’（一种卖艺形式）、送财神等变向乞讨的陌生人应多加注意，犯罪分子常以乞讨为掩护看清屋内情况及人员后，再找无人在家的民宅下手盗窃。”
“家中成年人外出，不要让未成年小孩独自在家，以防止使用电器不当或其他原因对孩子造成意外伤害。全家外出时注意关好电热毯、电烤炉等取暖设备。去年丝河镇某居民就因外出时电热毯未关酿成火灾，请您引以为戒，注意防火安全。”
“燃放烟花爆竹浪费钱财，污染空气，容易造成对儿童身体上的伤害，如烟花灼伤眼睛，爆竹炸伤手等等，并且极易引发火灾。不如将买烟花爆竹的钱用来购置学习书籍，赠送给孩子作为新年礼物。”
“注意礼貌待人，与邻里互敬互谅，不要因琐事与他人口角，导致斗殴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近年全乡共发生多起打架受伤案件，均因双方口角所致。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有一方稍能退让，许多悲剧就不会发生。”
“如发生治安情况请迅速打110，火警119，民警二十四小时为您提供服务。如果您发现盗窃、行骗或正在实施其它犯罪行为的犯罪分子，请您极积向公安机关举报。维护社会治安，人人有责，只有警民合作，才能创造安全文明的生活环境……”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不知不觉拟十几条。
低头看看显示器屏幕，韩博笑道：“差不多了，下面来个祝福，祝您及家人新年愉快！然后是落款，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
王燕轻笑着提醒道：“韩所，你让人举报，没留电话怎么举报。”
“对了，把值班电话注上，下面再打两行，第一行是包村民警，第二行是警务室联防队员，名字空着，印好之后用笔填上。”
正忙得不亦乐乎，黑色奥迪又非常霸气的停在大厅门口。
名义上属于建筑站的财产，事实上是老卢的座驾。乡党委书记坐县委书记才有资格乘坐的高档轿车，在良庄居然没人说。
“小韩，出来一下，找你说点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别人要等十几天过年，他现在就像在过年。头发刚理刚染过，发根看不见一点白。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粘在一块，居然打了摩丝。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再加上大毛领皮衣，擦得铮亮的皮鞋，看上去比“韩总”更年轻，更像老板。
“卢书记，去会议室吧，外面冷。”
“不了，事太多，3点还要去县里开会，就几句。”
老卢接过香烟，走到背风处，眉飞色舞地说：“明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我们去一趟南州。登门感谢侯市长，给他拜个早年，顺便再取取经。搞经济建设，他是行家。”
“后天行不行，后天我跟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解放去东海出差，我把您送到地方，然后从南州直接走。”
“行，后天就后天，你要先打电话联系一下，不然侯市长没时间。”
“放心吧，不会让您遇不到人的。”
韩博回头看看门厅，好奇地问：“卢书记，您的事县里办得怎么样，怎么一点风声没有，乡镇撤并也没有。”
没想到快退居二线还能混个副处级。
老卢这些天走路带风，睡着笑醒，得意洋洋笑道：“成了，文件昨天就到了县里，只是没公布。乡镇撤并要保密，这种事哪保得住密？县里开过常委会，虽然一样没公布但知道的人不少，不过没人信。几年前就说我良庄要并入丁湖，到今天都没并成。说丁湖要并入我良庄，他们以为是个笑话。”
“那什么时候公布？”
“我的任命要到建镇公布，谢书记杨县长知道我对良庄有感情，让我当第一任镇党委书记，当一天也是第一任。”
老卢笑了笑，突然凑到耳边：“小韩，你要做好挑重担的心理准备，谢书记杨县长和政法委郭书记对你印象不错，估计我们的新任命会同时公布。”
“我？”
“进入党委班子，你本来就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只是提前几个月。职务越高，任务越重。乡镇撤并之后首先要做的是清欠，你威信树立起来了，有威慑力，要在清欠工作中发挥出作用。”
韩博愁眉苦脸问：“先提副科，再让我帮镇里清欠？”
“你父亲不是希望你当大领导么，提副科是好事。至于清欠，你主要是协助。谢书记知道这项工作难做，要人给人。你一个，张甸镇负责纪检的党委副书记吴书呈同志一个，审计局张辉同志一个，全精兵强将。”
吴书呈太有名了，当乡党委副书记的时候把乡党委书记拉下马，调到张甸又把贪污腐败的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一起拉下马。思岗的“铁面御史”，谁见谁怕。
审计局副局长张辉一样如雷贯耳，民主人士，前任县委书记从市里调来的，先审财政局，再审交通局、水利局和教育局，审计完把线索移交给纪委，最后甚至把自己的局长审下了台。
想到自己在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名声，韩博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卢书记，您这是要大开杀戒。”
“几千万债务，里面肯定有问题。不来点狠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行吗？小韩，跟你明说吧，乡镇撤并其它事我不管，只管清欠，能追回一分是一分！”

第157章 又要发挥作用
要接手三个负债累累的烂摊子，接管三个乡镇的干部教师医生护士和退休人员。接手烂摊子就要接手债务，接管干部教师医生护士和退休人员就要给人发工资。
想顺利完成撤并就不能赖账，撤并之后想保持稳定就要一碗水端平，大家在同一个镇工作，不能你良庄中学教师工资有保证，我丁湖中学只能拿一半。
清欠就是“发掘潜力”想办法搞钱。
协助清欠其实就是帮未来的镇党委搞“学习班”，谁欠政府、企事业单位或村委会钱要赶紧归还，谁借钱给政府或村委会的要搞清利息是怎么回事，高利贷一率不承认。
如假包换的“非警务活动”，换作以前会很反感很为难，现在却不存在什么抵触情绪。
一是未来的镇党委有镇党委的难处，不这么干，光凭良庄的财力解决不了三个老大难问题；二是清欠工作显然是由纪检和审计唱主角，公安配合纪检工作太正常不过，这是乡镇一级的，要是换作省市两级纪委，人家能调动武警。
协助就协助吧，帮着吓唬吓唬，跟着跑跑腿。
提副科，进入党委班子，由乡长助理变成镇党委委员，既是镇领导又是派出所长，这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派出所长进乡镇党委班子，公安局长进市县常委班子，在经济发达的东广省、浙海省以及一些少数民族同胞较多的西部省市自治区很正常，在江省比较少见，在南港在思岗更少见。
公安没地位，前任特派员李顺承只是特例，他本来就是乡干部，公安特派员只是“副业”。
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不是年轻干部比比皆是的团委系统，24岁的派出所长已经很夸张，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更夸张，无法想象24岁的镇党委委员兼派出所长会在全县公安系统造成多大轰动。
为哄住老卢站好最后一班岗，为了让他这个既熟悉情况又有威信的老书记主持几个乡镇撤并，县领导对他是有求必应，他说没问题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要感谢丝绸集团的老领导！
起点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老单位“扶上马送一程”，把自己硬塞进青干班参加培训，硬塞进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队伍，短短半年内不管你干出多少成绩，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晋升。
同样要感谢老卢。
乡长助理是一个很重要的跳板，他以乡党委名义乱设官，迫使县委组织部下文件承认，坐实后备干部这一身份。按惯例乡长助理干满一年提副科，现在只是提前几个月，并且是乡镇撤并工作的需要，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基本上不会有问题不等于不存在变数，县委组织部会来乡里考察，一样会去局里考察，局里态度很重要。
明明可以去大城市过大少爷的生活却留在农村工作，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图什么，不就是想进步么。
送走老卢，韩博回到二楼办公室，关上门，再次拨通吉主任电话。
“小韩，你不打过来我也要打过去，中午吃饭时，我跟张局汇报你们要去东海做什么A鉴定的事。张局听说过，他比我懂，很高兴很感兴趣很支持，要求你们打拐中队把这个案子办成经典案例。张局说这是一个机会，一回生二回熟，要跟东海刑侦总队的实验室搞好关系。王解放就不用去了，政委和你一起去，体现我们对这个案件的重视。鉴定费人家要多少给多少，土特产一样要带点，要让实验室领导感受到我们的心意和诚意。”
张局考虑得真远，打拐只是一个“小案子”，将来要是发生疑难命案，要是省厅市局和县委县政府要求限期破案，高技术手段就能帮上大忙。
平时多烧香，有事才能去找老张。
借这个机会建立联系，搞好关系，确实非常有必要。毕竟省厅没有，周围就东海市刑侦总队有。
“是，明天抽取检材，后天一早去局里向政委报到。”领导重视刑事技术，没认为自己是标新立异瞎胡闹，韩博真有那么点小激动。
“第二件事。”
吉主任语气突然变了，似笑非笑说：“小韩，你下午不要出去，在所里待命。张局要去看看你们的‘平安良庄’建设成果，再过十来分钟出发，4点半左右到。”
“就几个警务室，没什么好看的。吉主任，您能不能给透露点内部消息，到时候该汇报些什么我好有个准备。”
“时间比较紧，他还要去丁湖李庄和永阳看看，心里有数了么？”
乡镇要撤并，“七站八所”一样要撤并。
相比其它站所，派出所撤并工作更重要，不光自己要撤并，而且要协助党委政府维护撤并期间的社会稳定。
“有数了，谢谢吉主任。”
不给他吃颗定心丸，估计这几天他会睡不着觉。
吉主任回头看看门外，确认没人，微笑着说：“小韩，你参加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你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卢书记重视公安工作，提出派出所长进党委班子，局党委是支持，局里你不用担心。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确切地说需要你协助局里做一些工作。至于什么要求，需要做哪方面工作，张局会亲自跟你谈。”
领导留了个悬念把电话挂了，韩博能隐隐猜出局里的态度。
派出所长要为部下考虑，局领导更要为部下考虑。
乡镇干部多、职数少，公安局职数更少，乡镇撤并是一个机会，有一个派出所长进入乡镇党委班子，将来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相当于打开一扇管组织部门要副科级职数的门，至少可以算推开了一道缝。
局领导乐见其成，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只是张局会有什么要求？
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下楼让值班人员收拾收拾接警台和户籍服务台，去传达室等了一会儿，张局的车果然到了。
“小韩，上车，陪我去下面的警务室看看。”
“是！”
领导效率就是高，一分钟不耽误，没下车，更没进派出所。
集市上的六个警务室和各村的十二个警务室吃完饭刚转过，只能陪着再转一次。
刚粉刷过，灯箱全新的，看上去很光鲜。联防队员全在岗，没发现“铁将军”把门的。一个警务室一部对讲机，全能呼到总台，通讯指挥顺畅，基本上能做到联防联动，张局很满意。
最后一站是建设中的柳下河大桥治安检查站。
“检查站也是规划中的工业园区警务室，属于工业园区的配套工程，建设资金所里只需要承担一半，另一半由乡里解决。”
韩博陪着他走上柳下河大桥，指着检查站执勤室对面的一排建筑，强忍着笑介绍道：“张局，我手指的方向是乡里跟柳下镇合资开办的公交公司车站。两辆大公交车对开，东边开到丁良交界，西边开到新庵汽车站，沿线24个站牌，我们这边9个，新庵那边15个。”
“搞城乡公交！”张局啼笑皆非，感觉太匪夷所思。
“为解决工业园区的交通问题，卢书记不光做通新庵县领导和柳下镇领导的工作，合资搞跨市的城乡公交，而且跟我们县的运管部门协调，将思岗开良庄的5辆中巴全变成102路，全要刷成公交车的样子，终点站不再是丁字路口，要一直开到大桥下面的公交车站。”
“大公交车是101路？”
“是的，数字大，听上去显得车多。”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张局，我发现思想真需要解放。刚开始让中巴多跑3公里，车主不太乐意，认为带不到客，浪费时间和油钱。结果卢书记跑县汽车站去找经理协调，把路线变更成思岗开柳下，坐车的旅客反而比之前多了。现在那些车主，不光带柳下的客，连新庵的客都带。把人带到这儿，卖给柳下周边几个乡镇开新庵的中巴。等101路公交正式运营，直接上101，连卖都不用卖。”
柳下河航道繁忙，在桥上站几分钟就有三艘机动船从脚下过。桥西边的省道车流量更大，南来北往的大客大货络绎不绝。
对面那么多厂房，这边的工业园区搞起来差不到哪儿去。
县里同意将丁湖等几个乡镇并入良庄，支持良庄往西发展搞工业园区的决策是正确的。张局长能够想象到未来的良庄，会成为继县政府所在地思岗镇之后的第二大乡镇，能够想象到未来周围会平地而起多少栋厂房。
“卢书记有魄力啊！”
张局长感叹一声，突然回头道：“小韩，乡镇撤并对县里是好事，能够精兵简政，能够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对我们公安来说却是严峻挑战。撤并之后只留一个派出所，人员编制只会削减不会增加，辖区面积大了四倍，辖区人口超过12万，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辖区治安怎么维护。”
“张局，实不相瞒，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感觉很难，治安压力很大。”
“有心理准备就好，这么大事不能没一点心理准备。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治安防控网建设，二是想跟你谈谈未来的良庄派出所。工业园区搞起来之后，你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乡镇派出所了，跟城区派出所的治安环境差不多。”
张局长接过香烟，凑到打火机前点上，循循善诱说：“由于距思岗太远，局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多时候全靠你们自己，所以要加强力量。这个力量怎么加强，首先是单位编制。再过十来天良庄会升格为镇，你就会进入镇党委班子。所长副科级，单位一样要副科级。到时候就可以配一个副科级的教导员，可以跟一些试点地区一样建一个大所，下设几个正股级的队，比如治安队、刑警队、法制队，这样工作起来会更方便。”
县里要撤掉三个基层派出所，局里想管县里要一个副科级和几个正股级编制。
韩博反应过来，愁眉苦脸问：“张局，县编办到现在都不承认我们良庄派出所，他们会一下子给这么多职数么。”
“找卢书记，卢书记现在已经是县领导了。再过十来天，良庄丁湖李庄和永阳全归他管，在这个问题上他有发言权。当然，局里一样会做工作。但必须双管齐下，这样把握才能大一些。”
似乎生怕他不去求老卢，张局长脸色一正：“小韩，这件事直接影响到队伍士气。一下子撤三个派出所，三个所长去哪儿，三个指导员怎么安排，副所长副指导员又能去哪儿，又能怎么安排？我们不是其他单位，我们是公安局，警力本来就非常紧张。要同志们坚守岗位，却没有相应职务，工作积极性怎么调动？所以局里要做工作，乡镇一样要做工作，你马上是镇党委成员，你要发挥作用。”

第158章 寻求支持
局长走了，韩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乡镇虽负债累累，但良庄在接手债务的同时也接手人家的固定资产，接手那么大一片税源。可以征收乡统筹，可以征收农牧业税附加、城镇公用事业附加、渔业建设附加、农林特产税附加等等。
只是刚开始日子难过点，只要熬过一两年就能扭转局面。
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派出所有什么，办公场所是乡镇的，没固定资产，只有拖欠好几年的水电费和电话费等债务。撤并之后，债务很可能要由良庄派出所承担。
三个乡镇的村委会几乎瘫痪，提留统筹都收不上来，指望他们帮着收治安联防费无异于痴人说梦。
治安联防队是群众性的自防、自治组织，治安联防费只有村里帮着收。民警不能挨家挨户管群众收钱，不然影响不好，会给人造成一种收保护费的印象，尽管性质跟收保护费没什么区别。
就算安排人下去收，老百姓也不一定给。你说是群众性的，我们这些群众不需要，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
麻烦大了，难道真要替他们还债。
光想着辖区大了治安怎么搞，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搞忘了！
职务越高，责任越重。
在提副科和进入未来的镇党委班子这一问题上，局里一路绿灯，在论资排辈的大环境下非常不容易，不能因为这点事打电话给张局。
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
依法创收，只有依法创收，反正“韩打击”的名声在外，不在乎再打击打击。
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市面上的假烟和来自安乐的市外烟比较多，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且涉嫌非法经营，可以跟工商局和烟草公司合作打击一下。
建材机械厂警务室执勤的联防队员汇报过一个情况，两个外地人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增值税发票。涉嫌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公安机关有案件管辖权。从事此类违法犯罪的大多是有钱的犯罪嫌疑人，如果涉税金额够高，破获一起案件甚至能挣出一年经费。
这是一条思路，关键没“竞争”！
刑警队那些人根本想不到，估计很多人对增值税这个名词闻所未闻，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这是税务部门的职权范围，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良庄的养路费征收情况要是不错，也可以跟交通局谈谈。只要给钱，将来就可以帮他们把另外三个乡镇没交养路费的摩托车养路费一起征收上来。
……
不会搞钱的领导不是好领导，回到办公室净想着怎么依法创收，竟忘了给老卢打电话，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要向他汇报点工作。
正准备打，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个人会打，好消息要跟心爱的人分享，急不可耐抓起听筒，果然是远在首都的“未婚妻”。
“吃饭没有？”
“没有，你呢。”
“刚从驾校回来，没回家，在我姐这儿，这是她家电话。”
“木匠之家”的少奶奶，思岗丝绸集团或江省良庄建工集团未来的部门副经理不能不会开车。她不想办外地驾照，回京之后就报名学驾驶，实习没工资，单位领导根本不管她，有的是时间。
韩博笑问道：“练怎么样，移库没问题吧？”
“别提了，撞好几次杆，最后一次才勉强成功。幸亏教练跟我爸关系不错，算起来也是一叔叔，换作别人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得了便宜要卖乖，李晓蕾顿了顿，吃吃笑道：“对了，刚才我给韩总和你姐打过电话，问一声好，他们特高兴。问我过得好不好，缺什么东西，要是缺，他们从东海帮着买，搞得跟北京有钱买不到东西似的。”
“是吗？”
“骗你做什么，你说我这儿媳妇怎么样？”
“无可挑剔。”
韩博狠狠夸了一下，不无得意地说起提副科的事，李晓蕾乐了，扑哧笑道：“提了，这么说没必要急着结婚。我还年轻，我想玩几年，不想这么快给人当儿媳妇。”
“不行，说十月份就十月份，老马他们全知道，就等着来喝我们喜酒呢。”
“逗你呢，看看你急不急。不开玩笑了，说你的事。我不太明白，你们局长想把你们派出所变成副科级所，他怎么不自己去找县领导，非要让你去找卢书记，再让卢书记去找县领导。”
那天晚上在柳下宾馆吃饭，老卢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感觉老卢特逗特好玩，尤其老卢一口蹩脚的思岗普通话眉飞色舞吹他女婿开飞机时那神情，自己坐他边上都跟着害臊。
“两个原因。”
韩博微笑着解释道：“一是卢书记升官了，副调研员副处级，县领导，周边几个乡镇马上全归他管，在这个问题上有一定发言权；二是我们局长在县领导眼里就是一‘讨债鬼’，去县委县政府只有两件事，要编制要经费。从年头要到年尾，连续要好几年。县领导刚开始给他点面子，给仨瓜俩枣，不让他空手而归。次数越来越多，县领导不厌其烦。他一开口人领导就说别急，我们再考虑考虑，再研究研究。”
公安局长原来这么“可怜”，李晓蕾差点笑岔气。
“这跟借钱似的，第一次开口没有多也有个少，次数多了谁会借。同样一件事，卢书记出面比我们局长出面管用。”
“卢书记会不会帮忙？”
“县里给编制就要由县财政按人头发工资，又不要良庄出钱，卢书记应该会帮忙的。”
李晓蕾想了想，又问道：“你们的新任命为什么要等十天再宣布，十天就过年了。”
这是有原因的，或许谢书记帮老卢争取这个副调研员与此也有一定关系，韩博解释道：“我好像跟你说过，良庄出人才，在外地有许多级别很高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他们对卢书记很尊敬，对家乡建设很关心。人家工作忙，离老家又远，平时没时间，只能过年回来探亲。良庄升格为镇这么大喜事，自然要等他们回来剪彩挂牌放炮。刻意安排的，到时候会很热闹。我们派出所有任务，过几天就要帮着接送领导，7号车和越野车全要被征用。”
李晓蕾好奇地问：“多大的领导？”
“现在可以确定一位离退休的省委副书记、一位现役少将和一位副师职参谋长会回来，正处副处正团副团没三十位也有二十位。盛况空前，几十年没聚这么全过，据说我们市军分区首长都会过来参加接待。”
“太厉害了，你们良庄怎么会走出这么多领导！”
“良庄历史悠久，有重视教育的传统，高考状元出过好几个，良庄人在外面又比较团结，一个帮一个，一个提携一个，几十年积累下来就多了。”
李晓蕾窃笑着问：“你能不能巴结上一个。”
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韩博啼笑皆非，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声叹气说：“我倒是想，可惜我不是良庄人。而且时代变了，领导们的家乡观念没以前那么浓，人家只认卢书记。据说那位离退休的省委领导，可能是最后一次回家乡。”
“不说了，我姐叫吃饭，明天再给你打。”
撂下电话，坐到饭桌，姐姐解开围裙，指着沙发上的几个包装袋，一脸不快地说：“怎么又乱花钱，你还没开始赚钱呢。咱爸咱妈赚点钱容易么，不能这么挥霍！”
韩芳不能说没审美观，只是这些衣服的样式真不适合自己，姐姐穿正合适，不送给她送给谁。
李晓蕾端起碗筷嬉笑道：“姐，我没花咱爸妈的钱，至少这些衣服不是花他们钱买的。人送的，退不回去，我不喜欢穿这些太正式的，咱妈穿出去街坊会笑话，只有你穿。”
李晓慧一下子来了兴趣，坐到她身边急切地问：“谁送的，是不是男朋友，老实交代。”
“确切地说应该是男朋友的姐姐。”
今天就是来寻求支持的，李晓蕾干脆起身拿来一小包，从里面一连取出三个首饰盒，再拿出一存折，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姐，我跟人私订终身了。他不是北京人，不在北京工作，要是你不帮我，我只能跟人私奔了。”
“三金！礼金！你这丫头，你，你，你……”
“大学同学，谈三年，就差去医院做人流。姐，我们真相爱，没他我活不下去，没我他一样没法活，您可怜可怜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摊上这一“不要脸”的妹妹，幸好丈夫上夜班不在家，不然会被笑话死。
李晓慧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哭笑不得地问：“有没有照片，他家庭条件怎么样，兄弟姐妹几个，负担重不重，能不能调北京来？”
“我求你帮忙哪能不带照片，看看你妹夫，怎么样，帅不帅，我俩站一起般不般配。家庭条件没得说，跟人家一比咱家就是讨饭的……”
人长得不错，家庭条件好得令人发指，就是工作实在不尽人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何况人家为把自己妹妹娶进门，居然要来北京开分公司，会在北京买房。
她自谈的，感情深，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做多少回，已经到这份上能说什么。
李晓慧放下照片苦笑道：“你个死丫头，你怎么不干脆生米煮成熟饭，抱一孩子跑过来跟我说。”
从小开玩笑开惯了，李晓蕾肆无忌惮地笑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关键孩子没法上户口，要是能上户口，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第159章 大海捞针也要捞！
老卢电话打通了，他正在同税务局领导喝酒，为乡镇企业所得税减免的事。
国家有政策，对符合条件的小型微利企业实行20%的优惠税率，对国家需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实行15%的优惠税率。
由于种种原因，到地方上就会变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明有相关规定，明明符合条件，能享受优惠税率的企业却很少。
思岗这样，新庵同样如此。
只要搞定税务局，就能把税率优惠作为良庄工业园招商引资的“杀手锏”，把有意在新庵投资建厂的客商全拉良庄来。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办大事，他也顾不上问到底什么工作要汇报，让先等着，回来之后去派出所说。
归家豪刚打过电话，他们已将嫌犯押上车，马上出发，估计凌晨一点半左右到家。肯定要等他们回来，闲着也是闲着，吃完晚饭，干脆同黄小河一起上路查车。
刚安置过来的联防队员正在执行押解任务，人手不够，不设置路障，两个人开着警车打开警灯在思良公路西段巡逻。
“韩所，前面就是肇事现场。”
“停车，下去看看。”
“是。”
夜里比白天冷多了，一阵寒风袭来，刮得脸生疼。
韩博竖起大衣领子，借助警车大灯，看着地面上很明显的一片血迹留下的黑色污渍，轻叹道：“不遵守交通规则，骑自行车骑到马路中间来了。要是有一点交通安全常识，能发生这样的悲剧？”
“农村就这样，肇事司机也有问题，限速60，他时速估计有80。大车，发现前面有人根本刹不住。”
“肇事车没停？”
“没有，路面没刹车印，连轮胎印都没能提取到。”黄小河一脸无奈，这件事把他搞焦头烂额，显得很憔悴。
韩博回到车上，示意继续往前开，微皱着眉头说：“这一段路是乡里集资修建的，地图上没有。许多司机，包括我们思岗东边几个乡镇的一些司机，不知道从良庄可以上省道。小河，我感觉应该不是外地车。”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手续的摩托车不少，没手续的大车不多。他们在车管所有记录，能不能摸排一下？”
黄小河摇头苦笑道：“韩所，没手续的大车确实不多，但在我们南港市公安局车管所有记录的同样不多（当时县公安局车管所只能给摩托车办手续，只能办摩托车驾驶证）。为节省费用，为年审方便，许多搞运输的车主挂外地甚至外省牌照，养路费也交给外省交通部门。”
“原来是这样，难怪路上跑的全是外省大卡车。”
“所以说摸排不一定管用。”
韩博想了想，回头道：“不一定管用却是眼前唯一的办法，如果每个派出所都跟我们良庄一样建立交通安全台账，就能掌握辖区有多少辆卡车，就能去问问案发当晚他们去哪儿了，有没有证明人，有没有货运单，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肯定有问题。”
“关键其他派出所没有，并且光我们有没用，肇事司机可能是新庵人，甚至可能是偶尔跑过一次，知道这条路线的外地人。”
人命关天，人孤儿寡母眼巴巴等消息呢！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大海捞针也要把肇事车和肇事司机捞出来，搞清楚看守所里的两个嫌犯到底有没有撒谎，我就一个派出所一个派出所求他们帮忙，先摸排我们思岗各乡镇，思岗摸排不出来去新庵。”
请人帮忙要请人吃饭，空口说白话谁会帮忙。
黄小河小心翼翼提醒道：“韩所，这要花很多经费。”
“经费不就是用来花的么，难道存银行拿利息？命案，不能不当回事，不然群众对我们意见更大。”
同样是派出所长，其他派出所长做得工作他做，其他派出所长不愿做的他一样做，勇于任事，难怪领导那么器重，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担任乡长助理呢。
跟着这样的所长干，黄小河油然而生起一股豪气，紧握着方向盘说：“韩所，我跟张甸派出所挺熟，张甸摸排工作交给我。”
“行！”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有关系就要利用上，丝河派出所没问题，城西派出所也应该没问题。王燕负责长港和东港，安小勇负责岗南，陈猛负责新湖，指导员负责城东。巡警队高长兴是我老搭档，在局里干那么多年，估计也能帮上忙。”
发动“群众”，黄小河越想越有意思，举一反三地说：“韩所，欠您人情的派出所多了。前段时间打拐，好处全他们的，要临时安置要遣返全往您这儿送，您甚至安排车去接。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能不帮忙？”
“是啊，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正说着，柳下河大桥到了，临近春节，大半夜坐过路车回来的外出务工人员越来越多，自然要越界过去看看。
曾经很热闹的十字路口变得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守在自行车边跺脚取暖接亲人的老百姓和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看见警车，司机推门迎上来。
原来是熟人，并且是“自己人”，小单的战友，曾为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立下过汗马功劳，韩博下车笑问道：“志勇，不是说买面包车么，怎么成桑塔纳了。”
“韩所好，黄警官好。”
夏志勇掏出香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只打算买面包车，后来见面包车太多，竞争太激烈，狠下心一步到位。亲戚朋友全借遍了，外面欠一屁股债。”
十几万，在农村，谁家能捧出这么多。
韩博点点头，婉拒掉他递上的烟，看着车问：“买几天了，生意怎么样？”
“买回来半个多月，快过年了，生意还行。晚上过来没什么大生意，主要白天。乡里有钱的老板不少，送他们出去要债，出去送礼，要么不跑，跑起来大多是长途。”老战友的领导，今后靠他罩着，夏志勇没什么好隐瞒的。
总这么下去不是回事，韩博沉吟道：“志勇，明天交通局派人过来征收养路费，我帮你问问营运手续怎么办的。如果费用不是特别高，你就把手续办上。投资这么多，在良庄没问题，出了良庄呢。运管罚起来可不是一两百一两千，搞不好上万。”
“行，您帮我问问，要是不多就办了。”做人不能不识好歹，夏志勇连连点头。

第160章 “分局模式”
跟夏志勇聊一会天，叮嘱他注意交通安全，不要疲劳驾驶。问问周围几个群众什么地方人，要接的亲属从哪回来的，大概什么时候到……
柳下派出所走漏风声，打草惊蛇，“车匪路霸”如惊弓之鸟全吓跑了，夏志勇稀里糊涂成为这里唯一的黑车司机。他是“治安积极分子”，是所里最可信赖的特情之一，只会支持配合所里工作，不会跟那些跑掉的“同行”一样截客、拦客、宰客甚至强卖客。
加之所里警车时不时来桥头巡逻，十字路口治安不错，没什么不放心的。
“要是我们工作做在前面，跟现在这样注重防范，不可能没一点线索，不可能对交通肇事逃逸案束手无策，或许肇事车早找到，肇事司机早落网了。”
“韩所，对不起，我工作没做好。”
“案发时你刚上任，几个退伍兵没报到。你既不熟悉情况，手下又没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你没什么责任，我有责任。在良庄工作这么久，非常清楚交通安全是眼前最大的问题，却一直忙于其它事，没重视，没当成一件大事来抓。”
交通安全是交警队的事，其他派出所根本不会管，你不仅管并且很支持驻所交警工作。
罚单没开出几张，没为所里“创造效益”。所里反而挤出一笔经费，用于印刷交通安全宣传资料。联防队员夜里上路协助查车的加班费，一样由所里承担。
黄小河越想越尴尬，干脆岔开话题，低声提醒道：“韩所，办营运手续的事，您还是别替夏志勇问了。”
“为什么？”韩博一头雾水。
“全县个体营运手续一个标准，各种税费加起来一天15，一个月450，不管找谁一分不能少。如果乘客要发票，买发票的钱另算。一个月五六百块钱，大多司机交得起，关键一办营运手续就是营运车辆。人十几万买辆轿车，投资那么大，到底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收回本，心里根本没底。可报废年限却规定死死的，8年报废，8年之后就不能上路。当我面夏志勇点头同意，估计心里不太情愿。”
又是好心差点办成“错事”。
净想着他欠一屁股债，赚点钱不容易，不能被运管重罚，居然忘了营运车辆到期下线强制报废这回事。非营运车辆一样要报废，但不像这样只能跑8年。
韩博猛拍了下额头，苦笑道：“忘了，真没想起来。”
“说不定他生意好，不在乎。”
“我所长，你交警，跟我们他不好说，明天让小单问问。想办就帮他办上，不想办就算了。反正满世界黑车，不在乎多他一个，而且非法营运又不归我们管。”
……
那帮凶神恶煞般地黑车司机很难缠。
风声紧，跑无影无踪。风头一过，卷土重来。
吃一堑长一智，卷土重来时会更小心更谨慎，再想抓他们把柄很难。何况存在即合理，有时候老百姓遇到什么急事，确实有找黑车送一下的需求。
现在是治标不治本，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想方设法解决辖区群众的出行难。
解放思想，必须解放思想。
想到省道上南来北往的长途客车，一个计划浮现在脑海里，正推敲其可行性，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小韩，小韩，我回来了，你那会打电话有什么事……”
老卢一如既往地满面红光、满身酒气，但没醉，走路很快很稳，风风火火，一边嚷嚷着一边“蹬蹬蹬”跑上楼。
“卢书记，您先坐，我去泡杯茶。”
“不用麻烦，我有，从饭店出来时泡的。”老卢阔步走进会议室，大马金刀坐在领导位置上，拧开外面带皮套的不锈钢茶杯，很有气势。
正准备开口，建筑站司机小跑着追上来：“卢书记，您的包。”
“放这儿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出车。”
司机欲言又止，韩博拍拍他胳膊：“小孙，回去吧，卢书记我送。”
“粮站离这几步路，我又没醉，自己走，当散步，不用你们送。”
老卢心情不错，看样子税务局的事很顺利。
大事办成了，派出所这点小事应该没多大问题，应该会帮忙。打发走司机，先恭维他的新茶杯，很羡慕的接过来研究了一下，先说他绝对感兴趣的事。
“……省道上的长途客车络绎不绝，我们这边正在建公交车站，如果能跟那些长途车说好，经过十字路口时往东拐几百米，过柳下河大桥在公交车站停靠，就相当于我们良庄有自己的长途汽车站。”
韩博口若悬河、眉飞色舞地蛊惑道：“我们帮他们卖票，有客带，有钱赚，他们能不来？往西有去江城的，往南有去江南各市的，往东南有去东海的……如果能协调好，我们良庄长途汽车站班次会比县汽车站多。别说周边几个乡镇，或许思岗的旅客都要乘102路过来赶车。一天几十乃至上百个班次，加上我们的101路和102路，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那是什么景象，繁荣的景象，欣欣向荣！”
老卢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啪”一声猛拍下桌子，哈哈大笑道：“小韩，没想到你搞经济建设也有一套。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妙。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先繁荣起来，先搞出繁荣气象，我们良庄想不发达也不行啊！”
“卢书记，其实我只是举一反三，看见公交车站猛然想起来的。”
“所以说想发展必须先解决交通问题，‘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柳下鼠目寸光，其实不怪柳下，是新庵交通部门搞地方保护主义。为维护新庵汽车站和一些新庵车主的小利益，不许人家在柳下汽车站停靠，不许在镇区带客。我们不搞地方保护主义，我们要有大局观，只要有利于老百姓出行，有利于经济发展就去做。再说这件事是互惠互利的，不能帮他们白卖票，多少收点手续费，说不定公交公司将来不用财政补贴……”
一个大搞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居然信誓旦旦说别人搞地方保护主义。趁他正在兴头上，韩博强忍着笑说起正事。
“张局下午来检查过工作，对我们的治安防控网建设评价很高，同时提出不少意见，非常有道理。”
在老卢心目中，良庄派出所是良庄的派出所，不是公安局的派出所。公安局应该是“指导”，不是“领导”。
他点上根香烟，吞云吐雾问：“你们在乡党委领导下搞得很不错，那么多警务室，联防联动，全县哪个派出所能做到，他有什么意见？”
“卢书记，您误会了，张局谈的是未来。乡镇撤并，派出所一样要撤并，小良庄会变成大良庄，经济发展来之后我们良庄派出所就不是农村派出所，不是普通乡镇派出所，我们所处的位置又在两市交界。光以‘防范为主’是远远不够的，要形成‘打防管控、齐抓并进’的分局模式。县里给了我们良庄许多优惠政策，堪称‘强镇扩权’。局里打算贯彻落实县委精神，准备下放权力……”
副科级派出所，配一个副科级的教导员，配几个正股级副所长副教导员，下设正股级的指挥中心、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和法制队，真是“分局模式”。
“强镇扩权”这四个字说到老卢心坎里去了，这些年一直在被收权，现在终于有一点自主权，不是“强镇扩权”是什么。不过涉及到副科级和正股级职数，一些问题必须问清楚，不然谢书记问起来不好解释。
“设刑警队和交警队，刑警中队和交警三中队怎么办？”
“卢书记，这不矛盾。”
韩博耐心解释道：“我们的刑警队就两三个人，只负责一般刑事案件，办不了的大案移交给刑警四中队。他们人一样不多，好像只有六个，办案压力大，正求之不得；至于交警队，主要查处一般违章，开展交通安全宣传，同时负责柳下河大桥的治安检查站，大案子尤其事故处理全移交交警三中队。”
“这些事你们现在就在干。”
“是的，这些工作我们一直在做，只是将它正规化，并利用乡镇撤并这个机会，补充一直紧缺的警力。”
老卢想了想，又问道：“法制队呢，法制队做什么的。”
“法制队的责职跟局里的法制科大同小异，内部执法检查监督，考核评议、执法过错责任追究。法制培训，给刑警队、治安队和交警队执法民警提供法律咨询。参与制定所里的一些规章制度，负责办理拘传、拘留、取保候审等手续。”
按照跟县领导商定的乡镇撤并计划，未来的良庄镇党委政府将会有一个党委书记，一个镇长，六个党委副书记，十八个副镇长！
没办法，只能这么安排，让他们干几年，然后再让他们退居二线。
一下子撤掉三个派出所，所长指导员和副所长副指导员不能不安排，公安一样存在单位没了人没地方去的问题。
县领导考虑大事，派出所撤并这种小事让公安局自己想办法。
巡警队，打拐队，迄今为止仍没获得县编办承认的良庄派出所……公安局的“黑户”够多了，他们怎么解决。
把人拉过来，搞一个大派出所，公安有威慑力，公安多了，有利于接下来的“清欠”。
老卢权衡一番，答应道：“行，我帮你们争取争取。四个派出所变成一个大派出所，单位级别提半格理所当然。管县里要一个副科级职数，正股级人家本来就是，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第161章 “一老一少”
领导不好当，整天担心出事。
辖区不能出大事，民警不能出事，联防队员不能出事，车辆一样不能出事。
凌晨两点多，7号车和越野车比预计晚半个小时安全归来。同志们没事，车没事，四个嫌犯没事，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出差二十多天，指导员劳苦功高。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送嫌犯去看守所，然后直接回家补休五天，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正好为过年做点准备。
出差这么多天，所里发生太多事，归家豪哪睡得着，吃完夜宵，澡都顾不上去洗，就急切地问起打击练气功的事。
其实回来路上问过安小勇，可惜当时安小勇一样在出差，他知道的全小单和陈猛说的。小单和陈猛虽然全程参与，许多内情并不清楚。市领导和军分区首长来他们没资格进会议室，老卢跟干休所长谈了些什么更不知道。
韩博简单介绍事情经过，说得轻描淡写，归家豪却听得心惊肉跳，由衷地感叹道：“惊动那么多领导，想想就后怕。韩所，你太有魄力了，卢书记更厉害！”
安小勇和两个联防队员回来之后，他单枪匹马抓获四名犯罪嫌疑人，做了一百多份笔录。这不是其它案件，这是吃力不讨好，地方公安部门不是很愿意帮忙的打拐。
有能力，自己去不一定能做到。
“肥水不流外人田”，王燕、小单、陈猛和安小勇不是正式民警，转正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提正股。
他有机会，他是正式民警，已经干十几年的老同志，并且现在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打拐中队指导员，完全可以借几个派出所撤并的机会解决正股。
韩博又简单介绍了一番乡镇撤并的事，看着他那一脸好几天没顾上刮的络腮胡子，微笑着说：“教导员希望不大，副所长副教导员也比较困难，刑警队长或治安队长机会比较大。我帮你争取争取，你明天回去之后也去局里找局领导汇报汇报工作。”
副科级派出所，设指挥中心、刑警队、治安队、法制队和交警队，这不成分局了么。
归家豪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咧嘴笑道：“谢谢韩所，恭喜韩所！哎呀，没想到，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良庄要并入丁湖，以为我们要并入丁湖派出所呢。”
“不光你，许多人都以为要往丁湖并。”
来就是为提正股的，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谈工作，帮领导挡酒一样是功劳。
卢书记出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么多职数，归家豪同样感觉机会比较大，禁不住笑道：“韩所，我调到良庄时间不长，不熟悉辖区情况，治安队长干不上；文化水平不高，法制队长一样干不成。刑警队怎么样，干回老本行。”
“行，就刑警队长，明天送两个被拐妇女去人民医院抽羊水，要顺便去一趟局里，向张局汇报卢书记愿意帮忙的事，正好跟张局提提。后天同政委一起去东海送检材，来回路上再做做工作。”
“谢谢韩所。”
“又来了，我们是搭档，这是我应该做应该争取的，何况这是为了工作。”
……
搞到凌晨三点休息，老归同志干十几年，终于有机会提正股，估计激动得没睡好。
韩博激动劲儿早过了，并且与老归情况完全不一样，本来就是乡长助理，只是提前几个月提副科。至于未来的镇党委委员，在资历一个比一个深，年龄一个比一个大的镇党委成员中，排名绝对是最后一个，根本没什么发言权。
一大早，开越野车去老党校。
两名妇女一个大吵大闹，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坚决不去人民医院“检查”，担心是送她们去打胎的。
这不是抓计划生育，不能硬来，周正发束手无策，妇联许主席一脸无奈。
“别吵了，你也别哭了。”
韩博走到二人面前，出示证件：“姜玉凤，李兰珠，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韩博，包括你俩在内，我和我的几位战友已解救出60多名妇女。有的选择留下，跟收买她们的丈夫继续过日子。有的选择回到亲人身边，在周主任和许主席帮助下已经回家或正在回家过年的路上。她们的选择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非常信任我，迄今为止没人说我韩博处事不公。”
被派出所人送到这里时见过好几个已经回家的被拐妇女，时间最长的朝夕相处过四天，她们聊得最多的就是韩警官，把韩警官当成恩人，当成再生父母。
见到真人，两个妇女愣住了，不再大吵大闹，不再哭泣。
不太像骗子，韩博收起证件，接着道：“姜玉凤，李兰珠，我以人格担保，今天去人民医院不是做人流，只是检查。要是把你们肚子里的胎儿打掉，你们大可来打拐中队找我。”
“韩队长一言九鼎，是我们县的打拐英雄，打拐行动就是他发起的。想要一个说法，想看到犯罪分子被绳之以法，你们必须相信韩队长，要是连韩队长都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
“只是检查，孕检，为了胎儿的健康，每个怀孕妇女都要做的。”
……
周正发和许主席跟着做工作，二人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了近半个小时才忐忑不安钻进越野车。
知人知面不知心，闹得最凶整天嚷嚷要赔偿的姜玉凤，到底是不是一个为讹诈钱财而撒谎的骗子，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就知道了。鉴定报告出来之前要稳住她们，同时要控制住她们，以防真是骗子发现苗头不对脱逃。
韩博留了个心眼，在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和刑警大队女法医帮她们做“检查”时，嘱咐周正发和许主席一定要看住，回所里后又让高亚丽去老党校值几班天，确保万无一失。
两个涉嫌收买和强奸被拐妇女的嫌犯在看守所里，抽血比给两个妇女抽羊水容易。
严格按照东海专家交代的采集程序，将检材贴上标签放在加冰块的保温箱里，第三天一早接上袁政委，先送跟在后面的老卢和焦乡长去南州见老单位领导，然后从南州直奔东海。
快过年了，给领导送点礼，拜个早年再正常不过。
袁政委没问老卢和焦乡长为什么要见侯副市长，韩博不能不解释，毕竟涉及到两位很受尊敬的乡镇领导形象。实话一样不能说，思岗县的干部向南州市领导请示汇报工作，将谢书记杨县长置于何地。
过江的时候，韩博故作夸张说：“袁政委，卢书记和焦乡长找上门，侯副市长这会肯定很头疼。”
“头疼？”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是去帮建筑站拉工程的。南州正在搞城区改造，到处在拆迁，到处是工地，要上马好多工程。家乡人当副市长，卢书记怎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老卢帮建筑站拉关系是出了名的，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干部几乎被他找了个遍。
袁政委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卢书记太……太急了吧，侯市长上任没多久，脚跟都没站稳，就请侯市长帮着承揽工程，头疼，换作谁都头疼。”
“不光侯市长头疼，我一样头疼。他非要我送他们去，我不能不送，不然又给我布置个什么讨债任务。麻烦是我带去的，侯市长会怎么看怎么想，肯定认为我做事不地道。”
“别担心，老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侯市长能不知道，他知道得比你清楚，能够理解你的苦衷。小韩，说句心里话，你在良庄能打开局面，能干到现在这个程度，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袁政委遥望着江面上的一艘万吨巨轮，接着说：“我们公安局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但不等于不重视人才，不给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舞台。你确实有能力，成绩有目共睹，做事很稳重，一点不浮躁。所以在撤所并所，在你的新任命这些问题上，局党委成员没不同意见。”
“谢谢政委。”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政委就是政委，对良庄派出所的要求远比“联系”自己的政治处主任高，袁政委突然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说：“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局党委给你舞台，你就要干出更出色的成绩，局里对你们的定位是‘全县第一、全市一流、全省前列’。升格为副科级所之后，要同教导员密切合作，要团结好并过去的老同志。求规范，抓创新，倡笃学，强敬业，带出一流队伍，干出一流工作，争创全省一流派出所，用你们的辛勤和智慧保一方平安。”
“是！”
渡轮上太多人，又没穿警服，敬礼不太合适，韩博重重点了下头，旋即好奇地问：“政委，您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局里打算安排谁去跟我搭班子。”
你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县委组织部任命的乡长助理，县里给你提副科，让你进入未来的良庄镇党委班子，跟局里没什么关系，局里没有发言权。
副科级的教导员就不一样了，要是老卢做通县领导工作，教导员人选应该会让局里推荐。符合条件的同志太多，升格副科级所八字没一撇，找领导汇报工作的派出所长已经有好几个。
职数太少，袁政委轻叹道：“暂时没定，不过肯定是老同志，一老一少，优势互补。”

第16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东海市的大街小巷，中山南路七百零三号这个门牌号码几乎家喻户晓——东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
这里是东海刑警精神的象征，更是融于这座城市血脉的记忆。然而，对于刑侦总队里的DNA生物物证实验室却鲜有人知道，媒体对其的报道更是屈指可数。
不到东广不知道钱少，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来到东海这个国际大都市，来到赫赫有名的“703”，同样有这种感觉。
直辖市，刑侦总队是副局级单位，进进出出的全是领导。
面对大城市的同行，袁政委感觉钱少官小。零距离接触实验室副主任，韩博不仅感觉官小而且发现自己学历好低。
在思岗是“宝贝”，全公安局学历最高。
人家是博士，留学回来的海归博士，日本东京医科大学法医专业博士毕业，在日本苦读八年，加上在东海市第二医科大学的五年本科，前后共读过十多年医学，可谓十年磨一剑！
“袁政委，小韩同志，按照正常程序，一般需要7天出结果。因为第一轮试验完成需要两天时间，为确保鉴定结果的准确，程序要求换另外一组检测人员从提取DNA开始再做一遍试验，排除试验过程中人为误差的可能。尤其是对于排除的结论，必须有两名鉴定人员分别做两次实验，才能出具结论。然后计算结果，打印报告，复核签字。过几天就是春节，你们来一趟不容易，特事特办，争取两天出结果。”
周博士温文尔雅，没一点领导的架子，处处为兄弟省市的基层同行考虑。
袁政委很感动，紧握着他手激动地说：“谢谢，太感谢了。周主任，周博士，您帮这么大忙，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今天下班有没有时间，叫上一起帮我们做鉴定的专家，一起吃顿饭。”
实验室建立不久，帮兄弟省市公安部门做鉴定是头一次，并且这个鉴定标志着DNA比对技术能够应用于打拐案件。又不是不收鉴定费，岂能再接受这样的感谢。
周主任的经历也决定了他不会接受宴请。
作为一个真正的高技术人才，他走进公安大门却遇到过许多周折，市局人事部门极力支持引进他，但是海归进入公安队伍以前闻所未闻。
市局将其材料上报公安部，部里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但为提高公安的科技力量引进特殊人才，考虑到这个问题早晚要解决，部里再上报至人事部，人事部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特人特招，同意录取。
换言之，他是一个“新人”，之前没接触过这些单位之间“礼尚往来”的事。
“没必要，真没必要，袁政委，你们赶半天路一定很累，在周围找个地方先住下。我有你们手机号，结果一出来我就通知你们过来拿鉴定报告。”
“这怎么行，周主任，一顿饭，就一顿饭，不会占用您多长时间。”
“别这么客气，就这样了，我送送你们。”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学点东西，韩博欲言又止，周主任敏锐发现他有话想说，侧身笑问道：“韩博同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报告周主任，我们县公安局没这么好的技术条件，更没您这样的专家，做不了这么尖端这么权威的技术鉴定，但我们有运用新技术侦办疑难案件的迫切需求。我，我想学学怎么勘察现场，怎么收集生物物证。”
光顾着感谢，光顾着请客，差点把正事忘了。
快过年了，局里一堆事，亲自来东海做什么，就是与实验室建立联系，搞好关系，以后遇到大案可以请人家帮忙。
人家如此热情，做鉴定应该没问题。勘察现场，收集DNA证据要靠自己。
袁政委缓过神，急忙道：“周主任，韩博同志是我们县局打拐中队长，也是我们县局最年轻的派出所长和学习最刻苦的民警。化学工程专业本科生，在担任企业保卫干部期间，参加律师资格考试，拿到律师资格。现在参加自学考试，马上就是双学士学位。年轻，记忆力好，理解能力强。我是搞政工的，年龄也大了，我是学不会，他可以。他学会之后就可以传帮带，把这么好的技术手段教给刑警队的其他同志，尤其搞技术的同志。”
本科生当公安不多见，这么年轻的派出所长兼打拐队长不多见，如此好学肯钻的民警更是凤毛麟角。
细想起来一样是“技术出身”，小伙子看上去很精干，周主任不禁起了爱才之心，欣然笑道：“小韩同志，我这边主要是鉴定，现场收证需要刑侦思维，是一门基于程序、经验、推理之上的严谨科学，我跟你一样是门外汉。不过我可以介绍几位专业人士，你可以向他们请教。”
“谢谢，谢谢周主任。”
“举手之劳，用不着这么客气，今天不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后天，你有两天时间。”
人家很忙，也很帮忙，不能再打扰。
住的地方韩总早安排妥当，儿子的领导驾临，必须热情接待。
晚上接风，白天安排李泰鹏开车陪袁政委出去逛逛，晚上再一起吃饭。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同样如此。
DNA技术人家已经应用于许多案件了，东海刑侦总队是全国破案率最高的，韩博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学点东西，在周主任安排下参观刑科所，跟技术民警出现场，早出晚归，每天要到夜里11点左右才回宾馆。
“小博回来了，有没有吃饭，没吃让泰鹏去炒几菜。对面巷子里有个小饭店，一直营业到12点。”
“吃过了，不饿。”
韩博跟韩总打个招呼，走进来笑问道：“政委，今天晚上怎么样，有没有把沙经理他们全放倒。”
知道他家条件好，没想到条件会好到如此程度。
在东海开公司，不是那种带几个木匠出来搞装修的小包工头。难怪卢书记在去南州的路上开玩笑说到了东海就等于到了家，别跟老韩客气，该打土豪的时候就打土豪。
韩总太客气了，这哪是出差，这是出来作客兼旅游。
袁政委指着韩总哈哈笑道：“你爸晚上叫了，他们一个没敢来。东海人干别的可以，比如炒股票，很厉害，喝酒不行。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估计以后再也不敢跟我们江北人喝了。”
“他们平时喝啤酒，白酒喝得少。”
韩总已经跟政委成为好朋友，年龄差不多大，有共同语言，坐在一起勾肩搭背。韩博感觉很是好笑，坐下道：“这主要看各人体质，我是江北人，我爸能喝，我却不能，一喝就要去医院。”
享受前所未有的礼遇，袁政委心情不错，竟调侃道：“小韩，喝酒这方面没遗传到，估计是那个DNA出了问题。”
“有可能。”
“对了，周主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拿到报告。”
“我问过，最迟明天中午。”
儿子想进步，就靠身边这位帮忙，韩总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马回头道：“袁政委，明天拿报告，回去来不及。后天，后天再走。西郊动物园没去，明天不忙，我陪你去。”
“韩总，你心意我心领了，已经麻烦你们两三天，不能再麻烦。再说局里一大堆事，不回去不行。你们也回去过年，初一初二我值班，初三吧，放在初三，金盾宾馆，我做东，我们好好聚聚。”
可怜天下父母心。
袁政委非常清楚他望子成龙的迫切心情，一脸诚恳地接着道：“韩总，你家韩博很出色很能干，马上是全县第二大镇的镇党委委员，最迟四月份就能成为我们公安局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所所长。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已经走到这个年龄能走到的巅峰，至少在基层是这样。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这个政委帮不上任何忙，我们张局都帮不上忙，只有侯市长那样的领导才能使上劲儿帮上忙。”
“袁政委，别这么说，没你和局长关心照顾能有他的现在？有你们这样的领导，我高兴我感谢。”
“应该说感谢的是我，韩总，你有这么大事业，什么不缺，却把这么优秀的儿子留在基层，留在我们公安局工作。作为政委，我比谁都清楚基层民警有多辛苦，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你感谢我，我恭维你，能去唱双簧。
韩博彻底服了，暗暗决定下次来东海坚决不让韩总知道。

第163章 “示范意义”
9点45，从周副主任手中接过鉴定报告，韩博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急搞错了！
周副主任不是用人格担保，是用“703”的金子招牌担保绝对不会错。当袁政委面掷地有声，愿意为这份鉴定报告负法律责任。
技术鉴定没出错，采集检材时好几个人盯着不会搞混搞错，那就是自己之前的推测错了。
先入为主，差点被嫌疑人的演技所迷惑，要不是大胆采用国内最尖端的技术手段，来东海市刑侦总队DNA生物物证实验室做亲子鉴定，很可能会办出一起冤假错案，很可能会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
韩博倒吸一口凉气，袁政委同样心有余悸。
利用最尖端的技术侦办疑难案件，思岗县公安局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估计在整个南港，整个江省公安系统也是头一次。
两起案件案情差不多，竟然鉴定出这么个结果。
四个人谁在撒谎，谁确实无辜，一份鉴定报告让真相水落石出，极具示范意义，完全可以作为经典案例。
听完韩博在电话里的汇报，张局不是心有余悸是很兴奋，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攥成拳头，挥舞着说：“小韩，干得漂亮，正应了一句话，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她会演是吧，在铁的证据面前看她怎么往下演。还有那个明明实施过强奸却整天装冤叫屈的嫌犯，零口供移送检察院，不需要他交代，不需要他的口供，看检察官和法官是采信他的瞎话，还是采信我们公安机关权威实验室作出的技术鉴定。”
作为警察，谁也不想办出冤假错案。
可是受办案条件和一些客观的因素影响，往往会不知不觉办出冤假错案。
立志做一个好警察，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好警察，结果却差点办出一起自己深恶痛绝的冤假错案。
韩博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凝重地说：“张局，我工作没做好，做得不细致，我应该深刻检讨。她在被拐卖到我们思岗之前、与家人失联之后这期间的经历，全是一面之词。如果安排民警去核实一下，不做亲子鉴定一样能拆穿其谎言。”
小伙子有责任感，有担当。
张局满意的点点头，循循善诱说：“小韩，你能通过这两起案件总结出经验教训，作为局长我很高兴很欣慰。但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责任不完全在你。首先，案件是新湖派出所移交过去的，你们总共四五个人，要维护辖区治安，要同时办理那么起打拐案件，根本不可能做到慢工出细活。其次，要受办案条件尤其办案经费限制。她信口开河，说去过哪儿哪儿，我们就要安排民警去哪儿哪儿查，现实么，不现实！既没那么多经费也没那么多人。最后一点也是最中重要的一点，我们没办成冤假错案，我们用高技术手段让真相大白了。”
“要是什么没DNA技术呢，张局，不怕您笑话，直到现在我都心惊肉跳。”
“心惊肉跳是对的，要是不心惊肉跳，要是无动于衷，就不是一个好警察。不过一样要反过来想，收买她的嫌犯在强奸这一问题上是冤枉的，但收买被拐妇女本身就是违法犯罪行为，何况还涉嫌非法拘禁。换言之，被我们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他一点不冤。”
“谢谢张局开解。”
“我是就事论事，你和政委现在出发，估计下午6点左右能到家，路上注意安全。”
张局越想越兴奋，又说道：“你们不要急，这两起案件具有示范意义，今天不审，明天上班把嫌犯带到局里审。我向郭书记汇报一下，请刘检（检察长）、胡院长（法院院长）和司法局段局长一起来看看，一起来听听。DNA技术，亲子鉴定，让他们开开眼界。”
“是！”
……
同有几个工程要收尾，要到年三十才能回去的父母及姐姐姐夫道别，载着唏嘘不已的袁政委立即往回赶。
出来四天，收获不小。
一份可以让两起案件真相大白的鉴定报告，几十本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刑事侦查和刑事科学技术书籍，一份“703”编纂的现场勘察制度，一份“703”的法医学物证检材的提取、保存与送检规范，大城市同行的经验之谈更是整理了几十页。
不来看看，不来请教，不知道差距有多大。
人的名树的影，“中国刑警703”绝非浪得虚名。跟人家一比，程文明连刑警都算不上。有时间要好好消化一下，等良庄派出所变成“分局模式”的大所，一定要对自己的小刑警队高标准严要求……
再次上轮渡过江，看着浑浊滔滔江水，回想起过去几天的经历，韩博感觉自己像一只井底之蛙，很渺小，存在太多不足。
长江无风三尺浪。
古人太夸张，今天风不小，浪不大，别说三尺，两尺都没有。袁政委看了一会江景，兴致寥寥，掏出香烟，回头笑问：“小韩，想什么呢？”
相处好几天，再加上韩总没完没了的“拜托”，跟政委关系比之前近了一百倍。韩博不无感慨地实话实说：“在想我们良庄派出所未来的小刑警队。”
“羡慕人家？”
“嗯。”
“703”是一个传奇，有广播剧，拍过电视剧，家喻户晓，当警察的谁不羡慕。可是全国只有一个东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公安系统只有一个“703”。
人比人气死人，单位比单位同样如此，这是不能比的。
袁政委背着江风点上烟，美美吸了一口，笑道：“你羡慕东海同行，其他基层派出所还羡慕你们呢。有气派的办公楼，有三辆车，有几十万经费，有党委政府支持，就算不撤所并所一样羡慕。”
“您批评的对，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说起你的小刑警队，归家豪担任队长问题应该不大，现在的问题是其他人员怎么办。”
“政委，您是指王治纲、米金龙和高亚丽？”
“同样是职工，隶属关系必须搞清楚，我们这一行可以算高危行业，很难说会不会出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乡镇的职工乡镇负责，局里职工局里就要负责。”
前年出过一件事，联防队员下河救人，水性其实不错，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危险。结果潜水时没注意钻到一片厚厚的“水花生”（一种水草）下面，又被要救的人死死抓住右臂，行动不便，最终两个人全溺水身亡。
下班时间，人见义勇为牺牲了。
派出所欠一屁股债，哪有钱给抚恤金。认为联防队是群众性的自防、自治组织，严格意义上不算所里人，出于人道主义给亲属一千块钱，其中一半是所里民警捐的。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一千块钱够干什么。
亲属坚决不答应，说确实是下班时间，不过岸上的人是看他穿“治安”制服拉他去救的，跟报警没什么区别。
从乡里闹到局里，从局里又闹到县委。谢书记很不高兴，要求局里赔钱，最后局里赔了人十万。
从那之后，许多派出所推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下班时间不许穿制服。没给联防队员配发“治安”制服的干脆不配发，用“治安联防队”的红袖套代替，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局里经费紧张，韩博能理解袁政委怕出事的苦衷，笑道：“卢书记跟我提过，老王在所里干不了几天，国家好像有政策，要让一部分符合条件的民办教师转正，他干那么多年小学总务主任，基本上符合条件，过完年估计要调到良小。”
民办转公办就是国家干部，退休待遇完全不一样，想留也留不住。
袁政委微微点了下头，韩博接着道：“老米肯定是要在所里干的，他熟悉辖区情况，曾当过村支书，所里也需要这样的老同志。高亚丽正在参加自学考试，派出所庙太小，不一定能留住。撤所并所之后户籍管理压力会更大，她要是一走，我们可能需要再招两个职工。”
乡里要安排人，局里一样要安排人。
一些老同志干那么多年，子女没工作，请局领导帮忙。子承父业太正常不过，大企业不全是么，国家以前甚至有“顶替”政策；一些民警家庭困难，妻子没工作，局里一样要帮着考虑。
肥水不流外人田，袁政委轻描淡写说：“回头我给你几份简历，看看谁合适。”
领导塞人不能不安排，幸好老卢现在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和精力管这些小事，不然这件事会很麻烦。
韩博痛痛快快一口答应，袁政委很满意，拉开车门苦笑道：“等你真正走上领导岗位就知道领导没那么好当，尤其我们公安系统。”
“经济发展起来就好了。”
韩博绕过车头，爬上驾驶座，扶着方向盘感叹道：“东海经济发达，市领导对公安舍得投入，建个实验室就花一千多万。等我们思岗经济发展起来，我们也不用吃杂粮。”

第164章 露脸
相比其他政府组成部门，公安人多事更多。
经费又没保证，只能依法创收。抓赌抓嫖搞交通罚款。老百姓意见大，领导不是很待见，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露脸很难，露出屁股很容易。
有人或许会说想干出成绩容易，破获几个大案要案不就成了。
这么说这么想的人肯定外行，要是辖区三天两头发生大案要案，就意味着社会不稳定，社会治安出现严重问题。真要是总发生影响恶劣的案件，公安局长基本上就当到头了。
靠大案要案出成绩是不现实的，只有“创新”。
比如良庄搞得“平安建设”就非常不错，关键全县就一个良庄。其它乡镇财政一个比一个紧张，乡镇党委政府没钱支持派出所，没钱搞什么警务室，所以“平安良庄”建设经验只能借鉴无法推广。
运用尖端技术侦办疑难案件是个亮点，让县领导开开眼界，领导们心情一好说不定能批点经费或解决几个编制。
原来只打算邀请政法委郭书记，顺便请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过来见识见识，想到这是打拐专项行动的延续，张局昨天下去特别去了一趟县委县政府，请谢书记杨县长和关副县长等县领导过来检查指导。
杨县长没时间，谢书记、关副县长和政法委郭书记来了。
三楼会议室坐满人，楼前停满领导的车，检察长、副检察长、法院院长、法院副院长、司法局长、司法局副局长……简直是开全县政法工作会议，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主角，归家豪忐忑不安。
“韩所，要不你审吧，这不是喝酒，真刀真枪，我怕我会掉链子。”
“审讯经验你比我丰富，再说我有我的工作，我要在会议室给领导汇报。机会难得，别人想露脸还没机会，好好把握。”
会审讯的人多了，为什么非让自己上，况且这案子不复杂。
归家豪一连做几个深呼吸，抬头道：“行，就露一次脸。你上去吧，别让领导等，我抓紧时间再看看案件材料。”
“再点一根，老归，你老同志，你没问题的。”
在酒场上天不怕地不怕，遇到正式场合就打起退堂鼓，韩博感觉有些好笑，把烟往他手里一塞，提着皮包同等候已久的吉主任一起上三楼。
县里组织的打拐专项行动刚结束，公检法司在行动中是主力。
两名被拐妇女遭强奸怀孕，两名收买她们的嫌犯却坚称没碰她们的怪事，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领导几乎个个知道，行动总指挥郭书记都有耳闻。
案件移交给良庄派出所（打拐中队），妇女暂时安置在良庄老党校，嫌犯羁押在看守所，他们一直在等下文，尤其刘检察长和周副检察长，一直想知道公安局怎么侦办这起案情并不复杂却很棘手，搞不好会很麻烦的案件。
“谢书记好，关县长好，郭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搞活动拍下来，开大会拍下来，吉主任从善若流，俨然成为局里的摄像师，举着部下赞助的小摄像机，一边跟领导问好，一边给领导拍特写。几十岁的人玩如此先进的设备，看上去很滑稽很搞笑。
谢书记对小韩同志印象不错，今天来公安局可以说跟他一定关系，忍不住调侃道：“小韩所长，你们主任的摄像机是不是你借给他的？”
因为老干部的事，关副县长和郭书记去过良庄，对良庄派出所民警有事没事喜欢用摄像机拍拍的习惯印象深刻，想到那场老卢大获全胜的闹剧，二人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报告谢书记，主任的摄像机是政治处的，我们的摄像机在楼下。”
“今天也拍？”
“拍，局长命令把讯问过程拍下来交给刘检。”
部下很争气很长脸，张局很满意，侧身笑道：“谢书记，视频证据也是证据。从今往后，遇到一些嫌疑人极可能翻供甚至诬陷办案民警刑讯逼供的案件，我们都会把审讯过程拍下来，把案件办成铁案。”
谢书记似笑非笑地问：“张局长，这么说你们打算要多装备几台摄像机？”
“有这个打算。”
“可惜杨县长没来，你只能回头单独向他汇报。”
快过年了，大街小巷一派喜庆的气氛，党政机关一样要过年，上下级关系没之前那么严肃，谢书记话音刚落，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的领导顿时哄笑起来。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谢书记摆摆手，饶有兴致地说：“DNA鉴定，电视上见过，报纸上看过，以前感觉很科幻，后来发现确有其事，又感觉离我们很遥远。没想到DNA离我们很近，居然真应用到案件侦破上。今天就是来开开眼界的，开始吧，给我们介绍介绍。”
“小韩，你在703‘进修’了好几天，你给谢书记、郭书记、关县长，给各位领导汇报汇报。”
“是！”
会议室里摆着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块黑板，韩博从包里取出一张连夜准备的双螺旋结构示意图，不缓不慢，侃侃而谈。
“DNA全名是双螺旋结构脱氧核糖核酸，又称去氧核糖核酸，英语表述即deoxyribonucleicacid，缩写为DNA，是一种分子，由瑞士医生弗雷德里希&#183;米歇尔在1869年分离出来的，它是人体遗传的基本载体……”
“自1892年阿根廷警方利用指纹作为破案的证据以来，因其唯一性和可靠性的优点迅速被全球警察采用。多年来指纹比对在侦破案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成为定案的铁证，被誉为证据之王。随着指纹证据在影视和书籍中的广泛传播，如今指纹破案已世人皆知，故此许多犯罪嫌疑人有备而来，戴着手套在现场作案不留痕迹，使侦查员难觅痕迹。”
“1953年，美国科学家詹姆斯&#183;华生和弗朗西斯&#183;克里克，用X光衍射出双螺旋结构分子的影像。为此，他们于1962年共同获得诺贝尔奖。利用DNA识别人身是英国基因学家亚历克&#183;杰弗里斯于1984年发现的。”
“一个秋天的早晨，他散步时灵感如同闪光一般掠过他的脑海，下午他便开始设计在罪犯调查中运用DNA的方法。第二年，英国首次运用DNA宣判一名嫌疑人无罪。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建立起DNA数据库的国家，警察将现场采集的血样与数据库的样本一比对，许多案件对上后就破了……”
准备充分，深入浅出，领导们听得津津有味。
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周胜男是一位女领导，法学硕士，精明能干，突然说道：“小韩所长，我个人非常欣赏你们极具前瞻性的将DNA鉴定技术应用于刑事侦查，作为检察官我也非常清楚DNA鉴定技术因其巨大的威力而受到世界各国的普遍重视，但在我看来它并非绝对可靠和万无一失，你能不能谈谈它的缺点。”
这女人总是挑公安局的刺儿，不过你这次面对的是我们局里最狡猾的小狐狸。张局一点不担心部下无法应对，起身又给领导们散了一圈烟。
在“703”几天不是白“进修”的。
韩博不卑不亢地说道：“报告周检，就这一问题我向专家请教过，他们说DNA鉴定确实有出错的可能，但影响DNA鉴定技术正确性的主要因素不是它本身的科学性，而是有关人员在一系列操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以及认识上存在的错误。”
“你认为哪些问题需要注意？”
公安局能搞一次DNA鉴定，就会搞第二次第三次，对检察院而言这是一个新鲜事物，并且上级对DNA证据并没有明确文件，涉及到一个采不采信的问题，周胜男认为很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检察院学历最高的检察官对上公安局学历最高的民警，谢书记等领导感觉很有意思，一个个笑而不语。
“报告周检，只要是人就会出错，从走进703生物物证实验室那一刻起，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应注意三点：第一点，生物样本的采集、保存与送检必须有并且要严格遵循规范。”
韩博从包里取出一份703的规范，一脸严肃说：“美国发生的辛普森杀妻案中，辛普森的律师团就是以现场取证的警官取证时没有按操作规定戴橡胶手套、让技术级别不够的助手操作取证、血样没有及时送检、在高温车内放置过久无人看管等问题，质疑警方的采样。认为采样人员可能用从被害人尸体上获取的血样，替换了从辛普森家里采集的血样，从而为辛普森最终获得无罪释放起到决定性作用。”
这个案子太有名，新闻联播里报道过，领导们纷纷点头。
“第二，其实不是我的观点，是专家们的观点，他们认为必须统一DNA鉴定技术质量控制标准。我们去做鉴定的实验室在计划、组织与管理、人员、设施、证物管制、有效性确认、分析步骤、仪器之校正与维护、鉴定报告、审查、准确度测试、矫正措施、查核以及实验室之安全等，均有全面的规范措施。”
“第三点正是我们即将要做的，对DNA鉴定技术不能盲目轻信。”
一位领导糊涂了，举手问：“小韩所长，你刚才说这个技术错不了，现在又说不能盲目轻信，那这个技术到底是信还是不能信？”
刚才说的是技术问题，现在说的是一个法律问题，领导显然被绕晕了。
韩博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报告陈副局长，我学过一点法律，我个人认为对DNA鉴定结论，应与其它任何形式的证据一样，同样要依法查证，只有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换言之，DNA证据与其它所有的证据一样，只不过是说明事实真相的各种证据的一种，只有在这种证据与其他相关证据建立了必要关联的前提下才有意义。要是忽视其他证据的证据关联性，只相信DNA证据具有出罪入罪的决定性功能，并期待DNA证据能说明所有的犯罪事实真相，那无疑是过度夸大DNA证据的证据价值。”
周正男微微点头，显然被说服了。
张局乐得心花怒放，不禁笑道：“刘检、周检、陈院长，我们公安局不全是大老粗，不光有秀才，也有韩博同志这样能文能武的高素质人才。”

第165章 真相大白
正说着，电视机屏幕里有了动静。
一名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女孩被带进办公室，让她坐在面对摄像头的椅子上，她显得有些紧张，坐立不安，四处张望。
这是内保大队的办公室，摄像头是为领导观看审问连夜安装的。
原来装在大门口，信号线接入值班室，保安坐在值班室能看到外面，只能实时监控，录不下来，也听不见声音。为了让会议室里的领导听到声音，特别在临时讯问室里安装了一个麦克风，接上功放，再连上三楼会议室的扬声器。
一直以为整天嚷嚷着要赔偿要钱的姜玉凤有可能是骗子，结果鉴定报告显示姜玉凤没撒谎，一直以泪洗面要看到“强奸犯”受法律制裁的李兰珠居然没说实话。
这个世界上没无缘无故的爱，同样没无缘无故的恨。
她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只是想报被非法拘禁一个多月、差点被迫成为别人妻子的一箭之仇。她有理由这么干，可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韩博静静的站在一边，想看搭档如何解开这个谜团。
“别紧张，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指导员归家豪，这是我们的证件。前段时间一直出差，没能去良庄蚕桑指导站探望，在指导站生活习不习惯？”
“习惯。”
“你是东阳市人，东阳我去过，算起来我们算半个老乡……”
老归同志的表现令人啼笑皆非，明知道这么多领导在楼上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拉家常也就罢了，竟然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跟被询问人说起方言。
语言天赋让人惊叹，不是只会一两句日常用语，是可以正常交流。
这边一句听不懂，李兰珠全能听懂，有问有答，没之前那么紧张，聊着聊着竟露出一丝笑容，松懈了，全无戒备。
“办正事，先办正事，例行个程序，再做份笔录，做完我们再聊。”
谢书记等领导若无其事，心里肯定不耐烦。张局气得咬牙切齿，正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归家豪终于回到正轨，指了指身边做记录的一个女警，再次说起普通话。
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这些全问完，问起领导们最感兴趣的事。
“这么说被人贩子绑架到思岗之前，你一直在东广上班？”
“是的。”被问过很多次，李兰珠对答如流。
归家豪低头看了一眼原来的笔录，问道：“人贩子有没有强暴你？”
“没有，是几个女的，她们很凶，力气大，动不动就打。”
“这份笔录上说从人贩子手上收买你的江建邦，对你实施强暴是你的第一次？”
“嗯。”她就像水做的，一提起这事泪水又滚滚而流。
归家豪递上一叠纸巾，慢声细语劝慰道：“妹子，别哭，我们会为你做主的，就剩几个问题，坚强一点，坚持一下。”
“归警官，您问吧。”
“好，我们继续。”
大概是几号被强奸的，江建邦在哪个房间怎么动手的，有没有反抗，有没有喊，事无巨细问了一遍。
就在她满以为“半个老乡”即将为她伸张正义之时，归家豪突然脸色一变：“李兰珠，你打算撒谎撒到什么时候！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公安局！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严禁用任何方法、手段诬告陷害干部、群众。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的，参照所诬陷的罪行的性质、情节、后果和量刑标准给予邢事处分。”
说翻脸就翻脸，李兰珠被吓得浑身一振。
“诬告陷害他人，这个他人包括犯人。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诬陷别人强奸，强奸罪有可能要判几年，你一样有可能要被判几年！”
“归，归警官，我没诬陷，他强奸我，他真强奸了我……”李兰珠哇一声痛哭起来，伤心欲绝，撕心裂肺。
“知道这什么？”
归家豪冷哼一声，举起一份复印件：“抬头看看，这是DNA鉴定报告。前几天我们同事带你们去人民医院检查，其实是抽羊水去化验。羊水里有胎儿脱落的细胞，如果江建邦真强奸过你，肚子里孩子真是他的，就应该能比对上。结果不是，他跟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没血缘关系！”
DNA鉴定，李兰珠傻了，连哭都顾不上了。
“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江建邦从人贩子手中收买你，非法拘禁你，我们会依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是，你诬陷他强奸，差点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我们一样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归家豪紧盯着她双眼，接着道：“李兰珠，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已安排民警去接你父母，他们大过年被接过来是看到一个可怜的女儿，还是看到一个涉嫌诬告陷害他人的犯罪嫌疑人，全在你一念之间。”
怎么会有这样的技术，怎么可能凭一点羊水就检验出来。
提及父母，李兰珠的心理防线彻底被摧毁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起自己的不幸遭遇。
跟几个姐妹一起去南方打工，认识邻厂的一个小伙子，一起吃过几次饭，被其花言巧语所迷惑，于是同居了。
男友不好好上班，三天两头旷工，被厂里开除。
她忍了，用微薄的薪水维持生活，结果有一天晚上无意中发现，他居然睡在另一个女工租住的宿舍。人财两空，万念俱灰，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外面狂奔。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竟遇到两个看似面善其实心如毒蝎的女人贩子，稀里糊涂被拐卖到思岗，被卖给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农民。
被解救出来，值得高兴。
可是出来一年多，一分钱没往家寄，无颜见眼巴巴等她寄钱回家治病的母亲，这时候又发现怀孕了，于是灵机一动，蛊惑没文化没什么心机的姜玉凤一起闹，只要姜玉凤能要到赔偿，她一样能要到。
真相大白，谢书记轻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要不是去东海做DNA鉴定，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真要蒙受不白之冤。”
“谢书记，刚接到看守所电话，另一个嫌疑人在铁的证据面前也交代了。同小韩同志推测的一样，为传宗接代，为了不断香火，想通过装冤叫屈死不承认来迫使性子刚烈的被拐妇女姜玉凤把孩子生下来。”
“这两个案子办得不错。同志们，改革开放，搞经济建设，需要摸石头过河，需要大胆开拓。政法工作同样需要与时俱进，需要开拓精神……”
谢书记肯定公安局的成绩，对公安局大胆采用尖端技术侦办疑难案件的评价极高，建议公安局巩固与东湖刑侦总队DNA生物物证实验室的关系。如有可能，请专家过来授授课，最好能够安排几名民警去培训培训。
领导讲话，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谢书记突然想起一件事，指着电视机屏幕笑问道：“小韩所长，审讯的同志说安排民警去接这个女孩的父母，你到底有没有安排？”
韩博挠挠头，一脸尴尬地笑道：“报告谢书记，我们没有安排，我们警力紧张，没有人可安排，也没有相应的经费，这是我们打拐中队指导员归家豪同志的心理战术。”
“有什么局长就有什么所长，开口闭口总离不开经费。你良庄派出所搞那么好，你能没能经费？”

第166章 “恶人还得恶人磨”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李兰珠可恨可悲也很可怜，领导们认为她虽有诬告陷害的主观故意和行为，但终究没造成严重后果。建议批评教育，送她去做人流，等过完春节再遣返。
被人贩子拐卖本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兄弟公安部门反馈她家庭确实困难，局里也没打算追究她刑事责任，一个案中有案的案件就这么解决了。
姜玉凤思想工作不太好做，认死理，要赔偿。
良庄乡马上要升格为良庄镇，升级完之后要吞并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同时要搞“西部大开发”，这些工作派出所全要参与，接下来会非常忙，她的事春节前必须解决，不能再拖。
回到良庄，把她从老党校带到所里的调解室，同怀孕七个多月仍坚持工作的王燕一起跟她谈心。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清白身子毁在他手上，好男人不会娶我，他要坐牢也要赔钱，没钱我找不到好男人……”
她类似于那种“看家狠”的女人。
在人贩子手里大气不敢喘，被人收买之后逆来顺受不敢轻举妄动，被公安解救出来，发现有人可以替她作主，胆子一下子大了。不光想管收买她强奸她的嫌犯要赔偿，且大有管政府要一个说法让政府赔偿之意。
被拐卖、被虐待、被非法拘禁、被强奸怀孕，对一个女人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要求赔偿五万不能说不合理，关键不现实。
打拐打出一“精神病”，现在又遇上这么位不依不饶的。
韩博暗叹一口气，不缓不慢说：“姜玉凤，马保荣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父母双亡，一个弟弟两个姐姐，大姐前年患癌症去世，二姐嫁得远，平时没什么往来。弟弟倒插门，给人当上门女婿。说是有兄弟姐妹，其实跟没兄弟姐妹差不多。孤身寡人，没文化没手艺没本事，三亩多地能有多少收入？我同事去调查过，为了从人贩子手中收买你，为添置彩电和一些生活用品，他把左邻右舍全借遍了，外面欠一万多。这么一个穷光蛋，你让他拿什么赔。三间旧瓦房，想卖也没人要。何况人关在我们公安局看守所里，接下来要坐牢，数罪并罚，不坐五六年大牢出不来。”
“我不管，他把我害这么惨，不给赔偿我不走！”姜玉凤气呼呼别过头，嘴里没明说意思很明确，马保荣赔不起政府赔。
有困难找警察，可是警察解决不了你这个困难。韩博彻底没辄了，只能把麻烦交给同事。
王燕干咳了一声，双手习惯性地抚摸着大肚子，笑问道：“姜玉凤，快两个月了，妊娠反应大不大？”
“什么反应？”
“就是怀孩子的反应，我两个月的时候总反胃，人家想吃酸的东西，我不想吃酸的，想吃辣的。医生说吃辣对胎儿不好，想吃又不能吃不敢吃……”
一直把肚子里的胎儿当筹码，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准妈妈，面对怀孕七个多月鼎着大肚子一脸幸福的王燕，姜玉凤猛然意识自己很快会变成她这样，很快会成为一个强奸犯的儿子或女儿的妈妈。
“他之前为什么死不承认，就是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十月怀胎多不容易，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说不定非常可爱，到时候你舍得扔？并且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不仅不负责任，也是一种违法犯罪。”
王燕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解救出几十名妇女，去做人流的十几个，难道人家不想要赔偿，关键这个赔偿很难要。他本来就没钱，法院判他赔一百万也没用。至于政府，我们思岗算不错的，这些天管穿管住、管吃管喝，对你们真是无微不至。换作其它地方，直接送进收容所。收容所知道么，跟看守所差不多，没人身自由，住得不好，吃得不好，而且要劳动。等凑足人数，跟押送犯人一样遣返。计划生育是国策，计划外生育是绝对不允许的，流不流根本不会跟我们一样征求你意见……”
姜玉凤被吓住了，显然担心被送收容所。
跟拉家常似的慢声细语，描绘的却是一副很可怕的情景，女同事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在此之前，韩博真没想过用这种方式吓唬一个可怜女人。
王燕完全进入状态，越说越有劲儿。
语气不带威胁，所说的内容总结起来只有一个意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是配合，好吃好喝待着，去做人流给营养费，身体养好志愿者会一路把你送到家；要是不配合，非要这么闹，只能送市局收容所。派出所和打拐中队那么多工作要做，不可能围着你一个人转。
姜玉凤不敢再闹了，很不情愿的点头同意去做人流。
她的情况与其他被拐妇女的情况不一样，因为收买她的嫌犯马保荣死不承认，不得不抽羊水和血去东海刑侦中队DNA生物物证实验室做亲子鉴定，有鉴定报告在，不担心嫌犯将来会翻供。
为防止夜长梦多，请正在户籍服务台里研究电脑的周正发和妇联许主席直接带她去乡卫生院，不需要去县人民医院。
送走一大麻烦，注意到所长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王燕捂着脸笑道：“韩所，别这么看我！”
“看看怎么了，怀孕的女人最漂亮。”
“少来，你是在笑话我，你一定在想，恶人还得恶人磨，我就是那个心特别狠的恶人。”
“怎么可能，干得漂亮，不这么对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她不要过年，我们还要过年呢。再说马上要建镇，周主任和许主席一样忙，没那么多时间伺候她。”
想到即将开始的交通安全整治行动，王燕打趣道：“韩所，学习班准备好了，我们要不要搞个开班仪式？”
明天一早，五名新联防队员将会在驻守交警黄小河率领下查辖区内违章行驶的摩托车，各卡点警务室联防联动，只要不拐进小路，基本上跑不掉。
不罚款，只参加学习，学完考试，不及格接着过来学，直到考试及格为止。驾驶证、行驶证和摩托车全扣在所里，谁敢不来参加学习考试，除非他不打算要摩托车。
节前事多，所里事多，老百姓家事一样多，能够想象到明天被抓的摩托车司机会有多急，或许宁可交几十块钱罚款也不愿意参加学习考试。
“开班仪式搞不搞无所谓，但这个学习班不能流于形式。”
韩博伸了个懒腰，咬牙切齿地说：“摩托车驾驶证申领太容易，柳下几个卖摩托车的居然能代办，卖车、驾驶证、行驶证、上牌一条龙服务，根本不用学不用去考，这个课必须给他们补上，不然摩托车引发的交通事故会没完没了。”

第167章 绑架！
维护交通安全是交警队的责职，良庄属于交警三中队交通管理辖区，查车这种事交警三中队不是应该配合，是应该以他们为主。
一年能搞几次这种大行动，行动能延续多长时间？
车主精明着呢，发现查得严、风声紧，就会变老老实实或干脆不开摩托车出来，也就今天一天的事。明后天直至春节的后续行动不需要他们过来，过来完全是浪费宝贵警力。
7点30分整，交警三中队民警、协警和配合行动的良庄派出所民警及联防队员准时上岗设卡，丁良路口、丁字路口、柳下河大桥、团结桥口、柳南桥口、柳中桥口、胜利老供销社路口、红旗蚕茧收购站路口全是执勤人员。
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此起彼伏，在食堂吃早饭这会功夫就已查扣十几辆。
查车这种事所长是不需要亲自参加的，何况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韩博穿上黄大衣走到大门口，等了两三分钟，一辆新庵牌照的蓝色双排座卡车缓缓开了过来。
“韩所，一共两百箱，一半桔子一半苹果，去水果市场批发比市面上便宜一半！”老王推开车门，兴高采烈。
“原来卖水果这么赚钱，难怪张老头刮风下雨都赖在丁字路口不走。”韩博回头看看站在大厅门口的王燕，摆摆手，爬上卡车副驾驶。
司机好奇地问：“韩所长，大桥下面好多警察，今天有行动？”
良庄人去思岗少，去柳下去新庵多。他跟大多良庄机动车司机一样，持安乐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核发的驾驶证，开悬挂新庵牌照的车。
韩博取出大衣口袋里的对讲机，关掉电源，交给坐在后排的老王，系上安全带笑道：“交通安全整治，你一样要小心点，别违章别超速。”
“你坐在边上，帮你们派出所办事，我怕什么？”
“要是违章了，我坐这儿一样要查要罚，我自己开车都很遵守交通规则，不要有侥幸思想。再说遵纪守法有什么坏处，尤其开车，既是对别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
“韩所长，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请人帮忙不能两手空空，一顿饭要花多少钱，几箱水果能值多少钱，还全是去新庵水果批发市场批发的。
第一站丁湖派出所，车一停下，老王和司机便跑到后面一人捧下两箱。
“韩所，你这是做什么？”
丁湖要并入良庄的消息已获得证实，派出所要在乡镇合并之前合并，所长没希望，副科级的教导员完全有资格争一争，唐所长正准备今明两天去良庄找找已内定为大所所长的韩博，没想到韩博主动登门了。
“给您拜早年啊，唐所，先点上。”
“韩所，千万别一口一个您了，你是领导，应该我去给你拜早年。”
现在是乡长助理，马上镇党委委员，就算自己运气好能竞争上副科级教导员，人一样是领导。有志不在年高，“韩打击”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而且确实有本事，用DNA破案，全市公安系统估计也是第一个。
唐所长热情的无以加复，拍着手招呼道：“同志们，老顾，小魏，韩所来看望……来慰问我们，带着慰问品来的。”
良庄距柳下三公里，丁湖距良庄同样三公里。
近在咫尺，日子过得却天壤之别。
所里积年累月欠下四万多水电费和电话费，办案经费没着落，工资没保证，加班没加班费，正式民警混得不如良庄派出所的地方编。
撤所并所，普通民警求之不得，争先恐后跑出来敬礼问好，一个个喜形于色。
命令没下来，不好说撤并的事，再说今天要跑那么多派出所，没时间在丁湖耽误。韩博跟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把唐所长请到一边说起来意。
“……搁以前我也不会管，关键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有驻所交警。去思岗太远，死者家属去我所里方便，不光把黄小河搞焦头烂额，而且影响所里正常工作。孤儿寡母，整天跑过去哭哭啼啼，没办法，真没办法。”
人带着水果来的，礼轻人意重。
别说马上要撤所并所，就算不撤不并这个忙一样要帮。
唐所长点点头，一口答应道：“我以为多大事呢，全镇两个轮子的机动车不少，四个轮子的机动车辆不多，加起来不会超过30辆，最迟明天中午，我把情况给你汇总过去。”
摸排其实很容易，要是在良庄，民警根本不用下村，问问联防队员就知道谁家有车。毕竟在农村，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卡车去搞运输的。
韩博笑道：“唐所，不光摸排他们，最好能问问他们有没有这方面线索。他们天天在外面揽活，天天在路上跑，消息比我们灵通。”
“放心吧，我这儿不会出问题，要是查漏掉，你拿我是问。”
“请你帮忙的，是什么问。唐所，这就拜托了，我现在去李庄，然后去永阳，上午争取把西边几个派出所跑完。”
“去吧去吧，我知道你忙。”
送走韩博和老王，内勤老顾跟着走进办公室，指着墙角里的水果感叹道：“唐所，我终于知道领导为什么器重他，办事多讲究，花不了几个钱，人看着高兴，心里舒服。”
有钱个个会办事！
要是丁湖镇领导争气，跟良庄一样不欠外债，丁湖怎么可能并入良庄，丁湖派出所怎么可能会撤销。
唐所长轻叹一口气，拍着桌子道：“不说这些了，干正事，安排一下，一个人四个村，摸摸我们辖区到底有多少辆卡车和四轮农用车。车主在家的问问去年12月27号晚上去哪儿了，不在的回头再联系。”
“良庄那起出人命的交通肇事逃逸？”
“对。”
“这不归交警队管么。”
“交警队算什么，马上人有刑警队，有法制队，有指挥中心。说是派出所，其实跟分局没什么区别。程文明办的什么案子，你再看看人家办的什么案子，打击行动一个接着一个，正在侦办的有特大案件。”
老顾摸摸脸，苦笑道：“并过去估计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在那样的领导手下干确实有压力，唐所长轻叹道：“模范所，事事要做先锋模范，工作不会少，警风警纪会很严，但办案经费和工资应该能有保证。他做事认真，搞钱也有一套。”
……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韩博不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也不会去想别人会怎么说，一家接着一家跑，马不停蹄，一直搞到下午6点多才回所里。
办公楼西边的水泥场上停满摩托车，整整齐齐一共三排，大多有牌照，有几辆没牌照。
没牌照的摩托车应该是其它乡镇的，良庄摩托车手续全补办了。有交通安全台账，下村服务，一个一个补办，不会有漏网之鱼。
“小河，学习班搞得怎么样？”
“韩所，回来了，”黄小河急忙放下碗筷，起身汇报道：“一共96个人，上午学习，下午考试。11个考过的，领证领车走了。剩下的明早8点准时去良中继续学习，明天下午再考。”
食堂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再说秦师傅要做饭，搞得乱糟糟的不合适。学生放寒假，良中教室多的是，别说96个人，再来96个都没关系。
韩博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着手问：“他们中午饭怎么解决的？”
“自己出去解决，家近的回家，远的在集市上随便买点。修摩托车那家发财了，王姐说他家头盔卖出两百多个，一天去新庵进三趟货。”
“哈哈，原来执法也能促进商业流通。”
韩博乐了，坐下端起秦师傅刚盛来的饭，笑问道：“有没有人闹？”
所长的威信不是一两点高，想起上午提起所长名字时那些人忐忑不安的样子，黄小河忍不住笑道：“刚开始有人不愿意参加学习，嚷嚷着要走，我说您马上到，一个个全老实了，想交点罚款走人。”
正说着，陈猛火急火燎冲进食堂。
“韩所，刚接到报警，良东七组发生绑架案，砖瓦厂老厂长被人绑走了，绑匪驾驶一辆悬挂东山省牌照的白色捷达轿车，去向不明。”
绑架！
有没有搞错，良庄会发生绑架案。韩博扔下碗筷，急切问：“什么时候的事，绑匪走多长时间？”
“刚刚，绑匪驾车逃窜最多5分钟，老厂长家在良东村办公室对面，村办公室门口有我们的‘民警提示’，家属看着告示直接打所里电话，没打110。”
韩博迅速掏出手机，一边拨号码一边命令道：“陈猛，小河，你们立即开皮卡和7号车沿思良公路往东西两个方向追，看见目标跟上，不要轻举妄动，要确保人质安全。老王，老米，你们跟陈猛小河一起去。王燕，你坐镇指挥，先通知各警务室联防队员，立即去柳下河大桥、团结桥、柳中桥、柳南桥和柳北桥设卡，然后向局里汇报。我联系交警三中队、刑警四中队、柳下派出所、柳下交警队、丁湖派出所和永阳派出所，请他们上路协助堵截。”

第16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马上到梁湾路口，在南边堵，麻烦你帮我扎紧北边的口子。对对对，他们应该往柳下跑，上省道潜逃容易，时间紧急，我这边只能守住柳下河大桥，联防队员正在出发，其它几座桥估计来不及，拜托了，回头请弟兄们吃饭。”
“良庄良庄，我柳下，听到请回答。”
刚挂断柳下交警队中队长电话，对讲机里传来宁所长的声音，韩博立即举起对讲机：“良庄收到，良庄收到，宁所，我这边刚发生一起绑架案，绑匪驾车潜逃，具体案情来不及说，请您帮帮忙，帮我在通往新庵的路口设卡！”
绑架案！
宁所长大吃一惊，这个忙必须要帮，急忙问：“知不知道几个绑匪，他们开什么车？”
“好像三个，驾驶一辆东山牌照白色捷达轿车，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们内勤这会应该正联系被绑架人家属。”
“明白了，我立即组织值班人员上路设卡。”
“谢谢宁所，我们局领导电话到了，我先向局领导汇报。”
“行，有消息及时通气。”
说话间，越野车已抵达省道南边的梁湾路口。
上次去北河抓捕顾逃犯新贵，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开的车上，有一个小警灯，随时可以往车顶一搁，看上去很酷很拉风。
特权思想和虚荣心作祟，给越野车也装了一个，从来没用过，终于有机会用一次，不用开口说，小单就摁下车窗将警灯扣在车顶上。
韩博跳下车飞快环顾了四周，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举着手机汇报道：“石局，我韩博，具体情况王燕应该汇报过，我正在新庵设卡，把守省道柳下南段。省道北边的收费站前有治安检查站，柳下交警队很帮忙，他们有人在检查站执勤，正在一辆一辆查。”
绑架案，思岗几年没发生过。
今晚值班的石副局长沉吟道：“小韩，我感觉应该是经济纠纷，不管是不是，先截堵先解救人质。你们动作很迅速，那辆车应该跑不了。你就负责柳下那边，我正在值班室，我们辖区我组织截堵，我负责。”
“谢谢石局。”
“就这样了，有情况及时汇报。”
晚上车少，省道上南来北往的客车货车开得很快，轿车速度更快。
小单感觉这样不行，干脆把越野车开到马路中央，警笛、警灯和双闪全打开，然后举着手电示意往南行驶的车辆减速慢行。
谁会绑一个退休的老厂长，韩博同样认为是经济纠纷，可万一不是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手枪从腰间拔出来塞进大衣口袋，这样遇到绑匪出枪速度能快一点，旋即举起对讲机问：“陈猛陈猛，你那边有没有发现？”
“没有没有，暂时没有，韩所，他们应该往你那边去了。”
“你不用过来，你到丁湖跟唐所他们一起设卡。”
“是！”
正准备问黄小河有没有发现，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开过来缓缓停在路边。
省道这么宽，只有一辆车怎么堵。
小单欣喜若狂，招呼道：“志勇，你来得正好。把车开过来，开到路中间，打开灯，打开双闪，再帮我在前后放置三角牌。”
“晓俊，出什么事了？”
“砖瓦厂老厂长被绑架，设卡堵截，速度。”
“刚才看你开那么急，就知道有事。”夏志勇毫不犹豫打转向灯，将车开到路中央。
砖瓦厂效益没建筑站、建材机械厂和曾经的耐火材料厂那么好，但却是良庄历史最悠久的企业。老百姓盖房子必须用砖头和瓦，从来没亏损过，历届厂长全是乡里比较重要比较有身份的人。
发生这么大事，家属自然会向老卢求助。
刚问完黄小河那边情况，老卢电话到了，声色俱厉：“小韩，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联防联动，给我动起来！他娘的，竟敢跑我良庄来绑架。堵住他们，抓住他们，胆敢负隅顽抗，当场击毙！”
当场击毙，拜托，我只打过靶，没打过人。
韩博被搞得焦头烂额，只能敷衍道：“卢书记放心，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绑匪应该跑不掉。”
“不是应该，是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我坐镇指挥，有消息及时汇报。”
“是！”
知道这边人手不够，黄小河留下几个联防队员在柳下河大桥设卡，开皮卡过来支援，带来几十个三角锥。在人家辖区设卡检查不合规矩，但今晚是紧急情况，顾不上那么多，柳下交警队也应该能理解。
这边刚设置好防线，刚拦下几辆轿车，手机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韩博激动得无以加复。
“宋队，宋队，我韩博，是不是堵住了。”
春运期间，宋队长一直守在省道收费站前的治安检查站查车，过往车辆进收费站本来就要减速慢行，把守双向四个车道很简单很容易，上岗十几分钟就成功截住良庄派出所请求截堵的可疑轿车。
只是，只是结果让人啼笑皆非。
他放下其中一个“绑匪”的证件，握着电话苦笑道：“韩所，堵是堵住了，不过事情好像跟你通报的不太一样。车在检查站，人也在检查站，你自己过来一看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到。”
不管怎么不一样，人和车总算截住了，向局里汇报，向老卢汇报，用对讲机跟宁所长通报，感谢他们帮助，请他们收队。
从梁湾路口到收费站不远，跟宁所长刚说完，三辆车已经开到治安检查站门口。
捷达车同样停在门口，司机坐在车上抽烟，神态从容，看上去不太像绑匪。不过来良庄绑人，不管什么来头都是不对的。
韩博指了指，小单和黄小河很默契的从两侧拉开车门，一个将司机拖出车外，一个拔出车钥匙。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先想想你自己干过什么！”小单可不会跟他废话，在夏志勇配合下，毫不犹豫给他戴上手铐，将他塞进越野车。
韩博快步迈进办公室，正好将两个想出来的人堵在里面。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来岁。
黄小河跟在身后，他们身后又有柳下交警队的人，他们没轻举妄动。
韩博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探头看看里面，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手上居然戴着一副手铐。
“二位，这位就是良庄派出所韩所长。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慢慢谈。”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宋队不想掺和这种烂事，给“邻居”做了个鬼脸，带着俩手下走出办公室，把地方让他们。
“韩所，不好意思，我们，我们不懂规矩，忘了打招呼。我是东山省敬阳县公安局临山派出所民警乔爱军，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是来执行抓捕任务的。”三十多岁的民警一脸尴尬，将证件递上来，掏出一盒烟打招呼。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韩博将证件顺手递给黄小河，让他再辩辩真伪，苦笑着说：“来我辖区抓人，招呼不打一声，人家属报案说是绑架，局领导都惊动了，副局长坐镇指挥，这会我们县公安局各派出所、交警队、巡警队全在主要路口设卡堵截。你们不是不懂规矩，是不符合最基本的办案程序，把事情闹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快过年了么，我们心太急，我们……”
“急不急放一边，对不起也用不着跟我说，手续呢，这位的证件，你们县局的介绍信，案件材料，逮捕证？”
乔爱军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他身边的小伙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应该不是正式民警，应该没证件。
黄小河乐了，脱口而出道：“乔爱军同志，要是没手续，你们这就是绑架！”
没手续就敢跑来抓人，韩博岂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冷冷地说：“乔爱军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到底什么情况去我们所里慢慢解释。”

第169章 按程序办
“乔志军同志，对不住了，你们三位分开来坐。”
韩博拉开皮卡车门，招呼东山同行上车，旋即回头道：“小单，帮司机师傅把手铐打开。自己人，说清楚就行，用不着这么紧张。”
“老厂长呢？”
“一样，老厂长，受惊了，麻烦您也去一趟所里，我们要了解点情况。志勇，老厂长坐你车。”
没手续来抓人不是违规，是有可能涉嫌违法犯罪。
韩博决定当一起案件来办理，让乔志军上皮卡，让司机坐在越野车上不用下来，正琢磨是不是安排没证件的小伙子同老厂长一起上夏志勇的桑塔纳，柳下派出所的面包车到了。
良庄派出所对柳下派出所没有秘密，对讲机里喊什么宁所长全知道。
抓住几个没手续偷偷跑过来抓人的同行，交警队只负责交通安全管理对此不感兴趣，派出所不一样，派出所要对辖区治安负责。
知道的是来抓捕，不知道的真以为辖区发生绑架案，至少是失踪案。人家属跑所里报警，你立不立案，你查不查？
良庄砖瓦厂老厂长能犯什么事，绝对是经济纠纷。
良庄总共几个企业，柳下有多少，今晚有人跑过来抓良庄砖瓦厂老厂长，明天就可能有人跑过来抓柳下企业的法人。真要是发生这种事，要是人真被抓走，整天忙着招商引资，把客商当爷爷伺候的镇领导，非得要求局里撤换派出所长不可。
今晚帮良庄，明天说不定就需要良庄帮柳下。
宁所长跳下面包车，狠瞪了东山同行一眼，用本地话问：“小韩，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卢书记在所里等，我们局领导正在往良庄赶，具体怎么处理听领导的，我只负责把人带回来做几份笔录，搞清楚情况。”
“我跟你一起回去，学习下这种事该怎么处理。”
“行，让那个小伙子坐您车，把他们分开来，防止串供。”
“没问题。”
再次感谢柳下交警队，让黄小河开捷达，小单在前面开道，打开警灯，拐上省道，浩浩荡荡经柳下河大桥返回派出所。
白天从门口经过两次，乔爱军对加挂思岗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牌子的良庄派出所印象深刻。
三层办公楼，大院子，门口一个公安宣传的大广告牌，很豪华很气派。
手续不全、底气不足，不敢过来打招呼，跟地下党似的对这儿敬而远之。白天路上到处设卡，好多交警和协警在查车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晚上行动并且是从小路走的，结果还是被截住了，还是要来这个夸张之极的派出所。
本来就很紧张，一进大院心里咯噔一下更紧张。
大厅门口停着一辆奥迪、一辆本田、一辆桑塔纳和一辆老伏尔加，领导，绝对是领导，一个派出所不可能有这么多车。
乔爱军正忐忑不安，外面又开进来一辆警灯闪烁的警车。
老卢、焦乡长、马主席、崔副书记、建筑站汪经理、建材机械厂陈厂长、砖瓦厂吴厂长……良庄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
一个老妇女和两个孩子确认老厂长安然无恙，紧抱着嚎啕大哭，王燕和高亚丽急忙上前劝。
老卢指着垂头丧气的乔爱军，怒不可竭咆哮道：“小韩，怎么回事，怎么不把他们拷上？小混蛋，无法无天。这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就算旧社会，旧社会一样有王法！跑良庄来绑人，跟土匪似的，一抓就跑，公安怎么样，公安我卢惠生一样抓……”
几个月前你让我去江城绑人回来逼债，那会你怎么不想想这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
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信誓旦旦说别人搞地方保护主义，自己无法无天竟然指责别人无法无天。
老卢的双重标准，韩博彻底服了，给刚下车的陈猛使了个眼色，上前问：“卢书记，我办事您放不放心？”
“放心，你办事我最放心。”
“既然对我办事放心，那您能不能别这么急。让我走完程序，了解下情况，再向您和各位领导汇报。”
这个官司有得打，涉及到另一个省的公安机关，只能抓他们小辫子，不能被他们抓小辫子。刚才是气糊涂了，老卢猛然反应过来，抱着胳膊道：“行，你该走什么程序就怎么走，我们不说话。”
“谢谢卢书记。”
韩博深吸一口气，转身命令道：“王主任，去把外面灯全打开。陈猛，检查设备，准备摄像。小高，帮我把采访机拿过来。小河，你负责做记录。”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几盏灯全亮了。
发现光线不是很足，小单干脆去储物间把上次借来没顾上归还的碘钨灯支上。加上没关的汽车大灯，派出所大院里被照得宛如白昼。
“老厂长，不好意思，麻烦你跟我们内勤王燕同志进去做份笔录。”
“韩所长，谢谢，要不是你……”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这边有点事，麻烦您老先进去。”
安排好老厂长，韩博走到乔爱军三人面前，当乡领导、企事业单位一把手、宁所长及十几个联防队员面，一脸严肃出示证件：
“乔爱军同志，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韩博。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首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然后才是公安民警，请你及你的同事积极配合，有没有问题？”
有那么多领导盯着，有人站在边上摄像，他口袋里放着小录音机，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可能作为追究责任的依据。
虎落平阳，乔爱军不敢不配合，硬着头皮道：“没问题。”
“谢谢。”
韩博收起证件，问道：“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有没有携带枪支？”
“没有。”
这个问题他应该不会也不敢撒谎，否则被搜出来会很被动很难堪，韩博点点头，接着道：“第二个问题，车上有没有现金之类的贵重物品？”
乔爱军回头看看司机，司机摇摇头，据实相告道：“没有，现金要么在包里，要么放在身上。”
“乔爱军同志，在情况没搞清楚之前，我有权暂扣你们的交通工具，请你跟我一起看看里程表。我们只暂扣不会使用，这一点请你放心。”
“好的。”
果然是学法律的，把将来有可能扯皮的事全考虑到了。
宁所长暗赞一个，决定以后遇到这种事就这么干。有礼有节有证据，官司打到哪儿都不怕。只是摄像机不便宜，一台一万多，算了，将来有事来管他借，现在两家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他不可能不借。
一起看里程表，把行驶里程抄下来让他签字。
外面的事告一段落，进去询问。
三个人分开来问，韩博亲自问乔爱军，高亚丽做笔录，宁所长旁听，摄像机支在三脚架上，全程拍摄。
陈猛问小伙子，老王做记录，用刚装备不久的小录音机全程录音；小单问司机，黄小河做记录，一样全程录音。
公安办案，领导们进去不好。
反正他们不会胳膊肘往外拐，老卢干脆招呼众人去二楼抽烟喝茶等消息。
一个派出所怎么会有这么多民警，一个如此年轻的派出所长怎么能让邻市公安部门那么配合，被人抓了个正着，全程摄像，搞这么正式，这下麻烦大了。
乔爱军抬头看看摄像机，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韩所长，天下公安是一家，帮帮忙，能不能把摄像机关掉？”
天下公安是一家。
关键你抓人时招呼不打一声，没把我良庄派出所当一家，现在拉关系扯近乎，晚了！
“不好意思，我们思岗公安局可能跟你们县局不太一样。我们比较正规，队伍管理比较严格。询问时必须摄像或录音，不能关，关掉局领导会追究我责任的。”
韩博起身看看液晶显示屏，确认正在拍摄，坐下补充道：“正如你所说，天下公安是一家，要不是一家，你不可能这样坐着，我们早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没采取强制措施，你现在做的跟采取强制措施有什么区别？
乔爱军郁闷之极，后悔之极。
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工作单位……一问一答，有问有答，一切按程序来。公安审公安，派出所民警审派出所民警，场面很搞笑很讽刺，宁所长很庆幸跟来凑这个热闹，不然会错过一场好戏。
“乔爱军同志，你说你们是来执行抓捕任务，可是又没相应手续，请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们就是涉嫌绑架，就是知法犯法。”
“韩所长，我们有手续。”乔爱军急忙拉开皮包，从包里取出一张拘传证。
“这算手续？”
韩博接过一看，哭笑不得问：“拘传证，你给我一张，我上楼能给你拿来一叠空白的。乔爱军同志，你是老民警老同志，应该非常清楚异地抓捕需要哪些手续。就算拘传证能作为手续，是不是应该事先跟我们县局打招呼？拘传时是不是应该跟被拘传人家属说清楚？”

第170章 来龙去脉
当地公安部门反应速度如此迅速，安乐市公安如此配合，外面来那么多领导那么多辆车，可见“南方老头”在本地很有势力。
运气不好，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有背景的债务人。
公安插手经济纠纷不对，异地抓捕手续不全归不全，抓人总要有一个正当理由。要是不说清楚，人家真会当绑架立案侦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乔爱军不敢抱侥幸心理，将来龙去脉一问一十介绍了一遍。
一面之词，不能轻信。
韩博问了大约40分钟，出去同王燕、小单及陈猛开会。三个来抓人的，一个差点被抓走的，他们的话可以相互验证。
老厂长家属有所准备，带来一堆承包合同、购销合同和手写欠条之类的复印件，甚至连夜请来两个证明人。刚才询问的时候，老米同两个联防队员一起仔仔细细搜过车，从车里搜出过路费发票、加油发票和住宿费发票，能以此确定他们什么时候到良庄的。
根据总结分析出来的情况再审再问，一个疑点一个疑点落实，情况全部搞清楚，签字摁手印。
“韩所长，没按程序，事先没打招呼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向你承认错误。可我确实身不由己，理解一下，帮帮忙，求你了……”
韩博爱莫能助，面无表情说：“老乔，你确实有苦衷，确实身不由己，同为基层民警我能理解，但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现在的问题不是手续不全，不是没按办案程序同我们县局打招呼，是这个‘案件’本身有问题。”
总隐隐感觉这件事有问题，没想到真有问题。
乔爱军尴尬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哭丧着脸哀求道：“韩所长，我以人格，以党性保证，我事先真不知情，只看过乡里提供的材料。我偏听偏信，麻痹大意工作不认真，我去向莫善学同志道歉，我给他赔偿精神损失费，只要不把事闹大，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这件事跟自己曾遇到的一件事极为相似。
面对领导越权指挥，自己坚持原则没闹出笑话；他明明知道有问题却选择盲目服从，结果偷鸡不着蚀把米。
“老乔，不是我要把事闹大，是你们自己把事闹大了。”
功劳是领导的，责任是跑腿的，基层民警不容易，韩博同病相怜真有些同情他，指指头顶，苦笑道：“你们冲进民宅抓人，抓着就跑，一句话没留，上上下下全以为绑架。我们思岗治安总体不错，几年没发生过影响如此恶劣的案件。春节只剩下几天，这不是打我们思岗公安的脸么？局领导能不重视敢不重视？第一时间命令各单位上路围追堵截，第一时间命令干警取消休假，就差调动武警。我们政委、分管治安的石副局长已经来了，就在楼上会议室。地方党政领导更多，我一个派出所长能说什么。”
怎么会闹成这样！
乔爱军肠子都悔青了，愁眉苦脸说：“韩所长，对不起，我，我，我想打个电话。”
“打吧，去接警服务台打。天下公安是一家，到这儿就等于到了家。亚丽，带老乔去，打完电话请秦师傅搞点夜宵。”
又是“天下公安是一家”，真要是把我当一家人，你就别为难我，把车钥匙还给我让我们走。
乔爱军被搞的啼笑皆非，再次拜托一番，魂不守舍的跟高亚丽走出讯问室。
一个被领导忽悠的倒霉蛋，没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居然犯原则性错误，而且是低级错误，或许会连累公安系统的上司，这种人不出这样的事就会出那样的事，不值得同情。
宁所长接过香烟，嘿嘿笑道：“受益匪浅，没白来。”
“又是一场闹剧，卢书记又有机会敲竹杠了，怎么样，上去坐坐。”
“楼上是你们领导，又不是我的领导。先回去了，处理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行，我送送。”
“别送了，又不是外人，你忙你的，别让你们领导等。”
柳下同行今晚帮了大忙，岂能不送一下，将宁所长送上车，捧着一叠材料走进二楼会议室已是深夜10点多。
一屋子老烟鬼，抽一晚上烟，乌烟瘴气，刺鼻的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老卢的新任命虽然没宣布，但文件已经下来了，他现在就是副处级县领导。就算没提副调研员，袁政委和石局在他面前一样是晚辈，在良庄这一亩三分地上一样要坐边上，必须让他坐主位。
“小韩，情况搞清楚了？”
“报告卢书记，报告政委，报告各位领导，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
“汇报吧。”
“是！”
韩博走到椭圆形会议桌尽头，把玻璃幕墙的窗户支起来通通风，然后坐在靠窗位置开始汇报。
“1991年6月，我良庄砖瓦厂退休厂长莫善学同志，经朋友的朋友介绍，同我辖区两个居民一起去东山省敬阳县临山乡，以每年给乡里上交10万元为条件，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该乡砖瓦厂。”
“由于事先没有认真考察当地经济发展情况，认为砖瓦厂在良庄赚钱在那里一样能赚钱。结果承包后发现，当地经济发展速度缓慢，老百姓根本没钱翻建新房。并且当地人有用石头建房的传统，对砖瓦的需要不是很大。”
老厂长出去承包砖瓦厂赔血本无归，欠一屁股债，到现在没还清，全乡都知道。
退休了，老老实实在家带孙子多好，非要折腾，搞得全家人跟着受罪。老卢暗叹一口气，示意接着往下说。
韩博放下材料，苦笑道：“在实际承包砖瓦厂一年半时间内，临山乡政府、临山乡中心小学、临山中学和乡里几个企事业单位，先后向砖瓦厂共赊欠价值二十九万多元的砖瓦。莫厂长多次讨要，乡里和赊欠砖瓦的单位以种种借口拒不支付货款。流动资金被占用，生产经营难以为继，莫厂长自认倒霉，从良庄又借一笔钱去给工人支付工资，就这么结束了承包经营。”
袁政委糊涂了，百思不得其解问：“不对啊，老厂长应该去找他们要钱，他们怎么反过来跑我们思岗抓老厂长？”
“听上去是有点匪夷所思，但这一切是有原因的。”
韩博翻出一份承包经营合同，解释道：“老厂长做事比较讲究，宁可自己损失惨重，也没欠当地工人一分钱工资。做事有始有终，亏了就亏了，回来之前专门去过乡里，找乡领导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当时的乡党委书记和乡长等乡领导，可能不太好意思面对他，也可能担心他是去要债的，于是躲着不见，找不着人，承包经营合同自然无法解除。回来之后的三年间，老厂长同女婿一起去过四趟，既打算多少要回点货款，弥补一下损失，也打算顺便把承包合同解除掉。结果对方始终避而不见，合同无法解除，货款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他们拿合同说事？”石副局长问。
“差不多。”
韩博低头看看笔录，接着道：“大前年4月，临山乡发生一起贪污腐败窝案，当时把砖瓦厂承包给莫善学同志的乡党委书记、乡长和一个副乡长，因为经济问题被纪委立案调查，乡领导大换血。去年11月份，乡党委班子又进行过一次调整。本来就是贫困乡，党委班子又频频调整，能够想象到乡财政有多么紧张。新上任的党委书记狠抓清欠，发现已杂草丛生几乎成为一片废墟的砖瓦厂，居然有承包合同，决定按合同办。6年就是60万，把这笔承包款要回去能顶大事。据乡里司机交代，乡里一位老干部曾为老厂长仗义执言，说是乡里欠人家的，不是人家欠乡里的。党委书记比较强势，不承认前任留下的所有债务，尤其腐败的前任留下的。”
“混蛋！”
老卢火了，啪一声猛拍下桌子：“这哪是清欠，这是抢钱，他想钱想疯了，这么一个法盲竟然能担任乡党委书记，他们县委组织部怎么考察的！”
法盲骂别人法盲，大哥骂二哥！
想起老卢干过的那些事，再看看他义正言辞的样子，袁政委差点爆笑出来，急忙捂着嘴。
韩博见怪不怪，干咳两声，继续说道：“乡党委书记找派出所长，要求派出所把这60万追回去，承诺给10%提成，也就是6万。在他们心目中可能我们江省人比较有钱，认为只要把老厂长抓回走，家属自然会送钱去赎人。派出所不大，总共三个民警，所长、指导员和楼下的这个乔爱军。指导员生病住院，所长要留在所里坐镇，于是把任务交给了乔爱军。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乔爱军这个人比较‘谨慎’，知道公安插手经济纠纷属于严令禁止的非警务活动，所以计划得很周密。他们三天前就到了思岗，从思岗来的良庄，根据承包合同上老厂长的家庭住址，秘密找到老厂长家，确认要抓的目标，然后研究地图，熟悉地形，根据我良庄位于南港和安乐两市交界的特殊地理位置，制定抓捕方案及撤离路线。”

第171章 “你应该庆幸”
“他们有两个没想到，一没想到我良庄派出所前几天印刷并在各村张贴了几千张‘民警提示’。关于春节安全的，上面有我们派出所值班电话。家属没拨打110，直接打所里电话，给我们围追堵截赢得宝贵时间；二没想到我良庄派出所与柳下派出所、柳下刑警队和柳下交警队关系会如此之好。接到报警，我第一时间请柳下同行帮忙，在南北西三个方向布下天罗地网，除非他们弃车，否则从柳下根本跑不掉。”
该汇报成绩的时间就要汇报，韩博没谦虚，同样没夸大其词。
从接到群众报警到“绑匪”落网，前后总共16分钟。
在短短16分钟时间内，民警和联防队员全部出动，在丁良路口、丁永路口、柳下河大桥、团结桥、柳南桥、柳中桥和柳北桥设卡，构筑第一道防线。同时与柳下协调，向局里汇报，构筑外围防线。
这样的反应速度，全县估计就良庄派出所能做到。
“干得漂亮！”
袁政委跟石副局长对视了一眼，热情洋溢地说：“卢书记，良庄派出所反应速度如此之快，可见‘平安良庄’建设不是一句口号。要是没您和焦乡长等领导支持，他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良庄重视教育，对公安工作一样重视。”
老卢大言不惭的自卖自夸了一句，说起正事：“情况很明了，他们颠倒黑白，无法无天，跑我良庄来绑架勒索。要不是小韩反应速度够快，后果不堪设想。这是很严重的犯罪行为，影响恶劣，必须严厉惩处。”
马主席跟老厂长家沾亲带故，心情可想而知，冷冷地说：“莫善学同志虽已退休，但一直是我们良庄乡人大代表。绑架人大代表，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不给思岗县公安局面子，偷偷跑辖区来抓人，袁政委同样不爽。可对方终究是公安民警，而且是身不由己的基层民警。
可以批评，可以找他们局领导要说法。但是当成绑架立案侦查，采取强制措施，把他们当犯罪嫌疑人对待肯定不行。
万一把事情闹大，把关系闹僵，把对方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惹火，以后思岗公安局要是碰什么案子，别指望东山公安系统会协助。
袁政委既想顾全大局，又非常清楚老卢已经表了态，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头笑问道：“小韩，你最熟悉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老卢态度明确，其实不光老卢，楼下那哥们这次真惹了众怒，不拿出点诚意，不大出血，乡领导不会同意派出所放他们走。
韩博想了想，抬头道：“各位领导，俗话说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句话用在我身上不合适，作为派出所长，我既要抓贼也要防贼，要‘打防管控，齐头并进’。具体到今晚发生的这件事，防很重要。来的三个人虽然做法不对，真跟卢书记说得一样跟土匪差不多，但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执行任务，相当于公司犯罪，单位犯罪，追究他们刑事责任比较难。”
“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老卢不高兴了，两眼瞪老大。
“当然不能。”
韩博笑了笑，神情笃定地说：“必须给他们尤其他们领导一个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死了再来我良庄抓老厂长的心。毕竟辖区这么大，要是他们不死心，又想搞什么小动作，我们防不胜防，除非让老厂长把家搬派出所。”
这就对了，良庄干部只占便宜不吃亏，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到头上还放人走。
老卢很满意，从袁政委手上接过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
“他们作案使用的交通工具，就是楼下那辆白色捷达，不是私人的，不是派出所的，是乡里的，平时归乡党委书记用。为来我们江省抓老厂长方便，特别借给派出所使用，司机也是乡里的职工。”
韩博顿了顿，话锋一转：“既然是作案工具，我们就有权罚没。何况这件事，他们的乡党委书记是主谋。太远，拿他没办法，我们就扣他车，让他没车坐，以后只用自行车或摩托车代步。”
南方人习惯买桑塔纳，北方人喜欢买捷达。
看桑塔纳习惯了，怎么看捷达怎么不顺眼，不过也值十几万。小伙子说得对，那家伙躲太远，拿他没办法，只能搞辆车。
老卢敲敲桌子，痛心疾首：“我们良庄不欠外债，经济在全县算比较好的，我都没配专车！一个贫困乡的党委书记居然配专车，太腐败了，难怪搞不好，难怪净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
你是没配专车，可是你整天“借用”建筑站的奥迪，跟配专车有什么区别。
袁政委不再捂嘴，干脆把胳膊肘撑在会议桌上，双手捂着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被老卢看见他实在控制不住想笑的神情。
石副局长同样忍不住想笑，急忙用双手托着头，两个大拇指不断揉太阳穴，装出一副被这件事搞得很头疼的样子。
老卢喜欢吹牛，他嘴巴永远是说别人的，他只有批评没有自我批评，良庄干部习以为常，没什么感觉。
韩博同样如此，若无其事问：“卢书记，这么说您同意了？”
“原则上没什么意见，只是就这么放他们走，显得……显得……显得我们太软弱，关他们24小时！让他们知道良庄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把车扣下来，他们回去没法交代，赶他们走也不一定会走。所以说24小时不存在问题，关键对兄弟公安部门民警采取强制措施不太合适。
韩博摇摇头，一脸为难地说：“卢书记，他们不是普通老百姓，关24小时容易，万一关出麻烦呢？”
“能有什么麻烦？”
“他们人没能抓回去，把车都搞丢了，怎么跟上级交代？要是怀恨在心，对自己又下得去狠心，搞个自伤自残，到时候我们有理都说不清，反过来要赔钱给他们。”
快过年了，马上要举行隆重的“建镇大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卢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行，不关就不关，让他们滚蛋，有多远滚多远。让他们滚蛋之前要严肃警告，如果再敢来我良庄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就不是罚没一辆车这么简单了，该抓就抓，改判就判！”
这本来是公安局的事，老卢一插手局里根本没法过问。
袁政委不再捂脸，立马坐直身体，煞有介事说：“小韩，按照卢书记的指示执行，警告一下，让他们走人。要是不服气，让他们领导过来。”
“是！”
达成共识，老卢宣布散会，领导们鱼贯下楼，各上各车，打道回府。老厂长受惊了，需要安抚，老卢把他请上奥迪，亲自送他一家回去。
秦师傅准备了夜宵，乔爱军哪吃得下，跟等待宣判似的一直守在大厅。
领导们没人正眼看他们，擦肩而过，只听见嘭嘭的汽车关门声，紧接着一辆接着一辆驶出派出所大院。
“韩所长，韩所长，领导们怎么说？”
“上楼吧，去我办公室谈。”
跟进所长办公室，听完处理结果，乔爱军懵了，傻坐四五分钟才缓过神，才苦着脸问：“韩所长，难道一点不能通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韩博摇摇头，紧盯着他双眼，一脸严肃地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县领导和我们局领导说了，想要车可以，让你们领导来。”
人家今晚来的是副县级副调研员，身份肯定要求对等。
让领导来，让哪个领导来？
乡党委书记绝对不会来，所长根本算不上领导，甚至不敢向局领导汇报。就算汇报局长政委也不可能帮乡里擦这个屁股，反而会大发雷霆。
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韩博劝慰道：“老乔，别这样，多大点事。车又不是你的，顶多挨批评两句。你应该反过来想，你应该感到庆幸，换作其它地方，你能全身而退？要是在东海，就凭你们干的这些事，你们造成的恶劣影响，这个年估计要在看守所里过。”
废话，要是人在东海那样的城市，别说所长不敢，乡党委书记一样不敢。
这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能说出来，不然眼前这位年轻所长不光要扣车，估计连人一样要扣。
韩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劝道：“回去吧，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去柳下镇找个地方先住下，省道车多，明天一早就能走。早点回去，陪老婆孩子过个好年。”
开什么玩笑，车没了，回去怎么交代？
交代不过去，这个年怎么可能过好。乔爱军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意思很清楚，不给车不走。
装可怜，打算死缠烂打把车弄回去。
韩博能猜出这个想法，敲敲桌子：“乔爱军同志，车你别想了，等会就要送局里。你可能不知道，差点被你们抓走的莫善学同志是人大代表，可见事态有多严重。你呆这儿不仅没用，反而会适得其反。总在眼前转悠，万一把我们领导惹火了，真要立案侦查。”

第172章 虚惊一场
乔爱军垂头丧气、狼狈不堪走了，上车时神情有些可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既然不坚持原则，敢违反相关规定插手经济纠纷，且采用极其下作的手段，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可怜归可怜，同情归同情，在是否退还“作案使用”的交通工具这一问题上，韩博绝不会有丝毫妥协。
刚让小单和几个联防队员把他们送走，归家豪和安小勇到了，骑摩托车回单位的，裹严严实实像两个棉花包。
“指导员，小勇，对不起对不起，晚上净顾着忙，忘了告诉你们没事了。”辖区发生绑架案，怎么能不通知指导员，结果通知完就忘了。一看见他俩，王燕猛拍额头，追悔莫及。
接到紧急通知，归家豪本想问问局里有没有车。
结果打电话一问，局里车全上路围追堵截了，可见事态有多么严重。
急忙骑自行车去汽车站，临近春节个个忙，又是大晚上，汽车站都找不着黑车。心急如焚，回家打电话联系同样在家休息的安小勇。
安小勇正好在一亲戚家吃饭，等他家人去叫，叫回来先到县城，接上他再来良庄，时间全耽误了。
归家豪一直忙着找车回单位，同样没顾上打电话问问进展，摘下头盔急切问：“韩所，绑匪抓到了？”
“一言难尽，看你冻成这样，走，先进去喝口热水。”
“不冷，真不冷，我快急死了，怎么回事，那帮家伙什么地方人，他们是怎么落网的。”
走进办公室，管孕妇借来电暖器，一边取暖一边苦笑着介绍晚上发生的一切。刚刚说完，小单回来了，汇报乔爱军三人晚上住在柳下宾馆。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归家豪竟摸着下巴道：“韩所，这事没完。要是换作我，我肯定要杀一个回马枪，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小勇点点头，附和道：“老厂长的承包合同对我们来说是一张废纸，对穷凶极恶的他们而言就是追讨60万承包款的依据。老厂长在良庄他们没办法，老厂长落到他们手里，被他们抓住，主动权就在他不在我了。”
韩博微皱起眉头：“你们是说姓乔的有可能铤而走险，再抓老厂长，想以此扳回一局？”
“完全有这个可能。”
“他们敢！”小单掏出车钥匙，起身道：“我带几个人去盯着他们，敢轻举妄动，就让他们这个年过不成。”
“急什么，坐下。”
韩博将他拉坐下来，分析道：“指导员说得对，他们完全有可能铤而走险。但他们现在没车，行动不便，今天夜里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乔爱军粗中有细，如果真打算以一错再错的方式扳回一局，今晚会老老实实，明天一早会搭车离开柳下，然后租辆车秘密潜回来，悄悄把老厂长劫走。”
归家豪摇摇头：“韩所，你高看他了，不是说他计划没这么周密，是他不可能有那么多经费。要动手就在今天夜里，不会拖到明天。”
“他们没交通工具。”陈猛脱口而出道。
“十字路口没黑车，不等于镇上没有，不等于新庵没有。出示证件，给钱，那些见钱眼开的黑车司机能错过这个生意？”
陈猛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喃喃地说：“他们被我们抓住一次，应该不会有这么大胆吧！”
韩博真不希望再看见乔爱军，可是老归同志说得有道理，不禁苦笑道：“正常情况下不会，关键现在情况不正常，或者说他们别无选择。”
王燕轻声道：“人没抓着，车反而搞丢了，无颜见江东父老。遇到这种事，很容易丧失理智，或许他这会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警察。”
一个疯狂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韩博权衡了一番，起身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分头行动。小勇，你刚回来，他们没见过你，带一个见过他们的联防队员去柳下宾馆，开房间，盯着他们。管建筑站借辆车，小孙他们应该在站里。”
“行，正好想见识见识他们是何方神圣。”
“走，我给你拿钱去。”王燕掏出内勤室钥匙，嫣然一笑。
“小单，你开车去看看夏志勇，他们见过夏志勇的车，可能会误认为所里的。万一劫走跟我们来个以车换车麻烦就大了，别让人夏志勇帮了忙却被殃及池鱼。”
韩博正准备部署最后一个行动，归家豪主动请缨：“韩所，你在家坐镇，我带联防队员去老厂长家蹲守。防止他们避开小勇视线，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吧，就这么安排，大家辛苦一下。”
韩博想了想，轻叹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把宝贵警力浪费这上面，跟他们斗智斗勇，这算什么事啊！”
对犯罪分子可以下狠手，对他们不能，想想是挺郁闷是挺讽刺的。
归家豪笑道：“熬过今晚明天就好了，晚上找不到人，明天一早给他们局领导打电话，他们局领导不会让他们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袁政委走前打114查询过，有他们公安局号码却没能联系上人。
他们那边的110估计没搞好，接警员说帮着转，让等消息，等到现在没回音。难道因为这点破事捅到他们公安厅，就算捅到公安厅大半夜也不一定有人。
韩博有些后悔不拘他们24小时的决定，唉声叹气说：“只能这样了。”
……
事实证明乔爱军有底限，没丧失理智，没铤而走险。
老老实实在柳下宾馆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坐黑车来所里，索要轿车被罚没的手续。
认栽，这就对了么。
要手续没问题，立即去局里给他办。早点解决好过年，局里一路绿灯。上午10点多，终于把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同行打发走了。
同志们熬了一夜，全在休息，韩博和王燕在大厅值班。
想起老卢曾经让所长去江城干同样的事，王燕心有余悸，托着下巴感叹道：“韩所，要是我们公安全归公安部管多好，就不用再担心被越权指挥，乔爱军这种事就不可能再发生。”
“我们现在不就归公安部管么。”韩博合上工作日志，装起糊涂。
“现在是指导，不是领导。”
“不是领导能指导？领导更是领导！我们这些基层小民警，把辖区的事管好就行了，领导的事让领导操心去。”

第173章 集资摊派
冬天黑得早，下午6点夜幕就已降临。
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到了，韩博跟往常一样关上办公室门，靠在椅子上，很没形象的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搁，优哉游哉，跟远在首都的“未婚妻”煲起电话粥。
“你那边今天怎么这么吵？”
“广播通知，良庄村的大喇叭正好对着我们派出所，关上窗户都没用。”提起已经制造一整天噪音的大喇叭，想起老卢蛮横无理的要求，韩博就是一肚子气。
“广播什么？”良庄的一切李晓蕾全想知道，靠在电话亭里兴致浓浓。
“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既安全又方便，存款利息比同类银行高。明天正式开业，存款有奖，特等奖摩托车，一等奖大彩电，二等奖洗衣机，三等奖电饭锅……”
“乡里开银行了？”一想起老卢吹嘘时的样子，李晓蕾就忍不住想笑。
“开了。”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韩博苦笑道：“总行明天上午8点准时挂牌营业，文化站变成营业厅，我们派出所不光要送条幅，不光要买鞭炮去帮他们庆祝，还要去存款，每人不低于两千。要存三年期的，一年期不行，活期更不行，跟打劫差不多。”
“两千就两千，我们又不差两千块钱。”当上“木匠之家”的准少奶奶，两千在李晓蕾眼里真是小钱。
“存两千当然没问题，拿不回来也无所谓。关键老卢不但要我带头存款，还要我入股。基金会是股份制，其他乡镇的基金会搞一塌糊涂，老百姓不相信，他就打我们这些干部的主意。”
在丝河老家中特等奖差点遭到“逼捐”，在良庄没人“逼捐”，但要逼着存款，逼着入股。人怕出名猪怕壮，个个知道韩总有钱，于是分配“任务”时严重往这边倾斜。
“卢书记要你入多少股？”韩博唉声叹气，李晓霞感觉很好笑。
“500一股，人家只需要入一股，我要入十股。”
“十股5000，当良庄人自己的银行的股东也不错。”
“关键这只是刚刚开始，乡里昨天开党员干部大会，宣布设立体改办，焦乡长兼任主任，县体改办主任过来协助乡里企业搞体制改革，要跟丝绸集团一样股份制。建筑站要变成建工集团，建材机械厂要变成良工集团，就是良庄工程机械制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榨油厂居然一样要变成集团，叫什么良粮集团。以后不光榨菜籽油，还要榨大豆油花生油，搞那种塑料桶包装起来，送到大城市的大超市大商场卖。光榨油就算了，而且要搞什么多种经营。建厂房上设备，搞米厂，收稻回来加工大米。榨油剩下的油渣和米厂剩下的米糠，再掺点骨粉鱼粉之类的东西，加工成养猪养鸡的饲料。一个集团，下面油、米、饲料三个分公司，步子迈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
“文明点，怎么学会说脏话了。”
“我现在不光想说脏话，我还想骂人。”
韩博冷哼一声，气呼呼说：“搞股份制不能没股东，乡里如意算盘打得很漂亮，出让一半股权，回笼几百乃至上千万资金，去搞‘西部大开发’。老百姓谁会入这个股，干部教师和职工倒霉。积极主动的表扬，不积极不主动的直接从工资里扣。说是入股，其实就是集资摊派。老卢要么不集资，集起资比谁都狠。现在良庄是官不聊生，一些干部没那么多钱，只能去借钱来入股。”
李晓蕾知道他只是背后发发牢骚，跟别人是不会说这些的，跟贤惠的小媳妇一样倾听。
“我不是反对搞经济建设，是反对这种粗暴的做法。民警一个月才拿多少钱，职工能有多少工资，联防队员更少。两千一存，再入一两股，半年工资都不够。人上班赚钱，我们这上班赔钱，这算什么事啊！”
“投资入股是一种投资，将来集团效益好不就能分红么。”
“万一不好呢？”
“我感觉这几个集团有前景，你不是说过么，建筑站效益好，建材机械厂效益也不错。那个那个良粮集团应该不会亏，老百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你们占两样，要对自己领导有信心。”
“官大一级压死人，没信心也没办法。”
“这就是了，往好处想。”
李晓蕾跟哄小孩似的劝慰完，忍不住笑问道：“你刚才说总行开业，难道你们良庄人打算把自己的银行开其它地方去？”
“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不是要并过来么，并过来之后一个乡镇一个营业厅。大年初六去县里开招聘会，完了去学校招人。高薪聘请的基金会经理在大银行干过，年薪六万，配轿车，轿车还是我前天罚没的。”
“羡慕人家？”
“不是羡慕，是感觉变化有点大，一件接着一件，应接不暇。”
在农村工作，习惯之前那种平静生活。
公安工作的特殊性，也决定了他什么事都求稳。
在别人看来他有魄力有闯劲儿是个热血沸腾一往无前的人，相恋几年，李晓蕾非常清楚他思想其实很保守。
比如在工作这一问题上，首先考虑的是家人。韩总希望他当党员干部，他就老老实实呆在农村，既不去南方闯也不去东海当大少爷；又比如在两个人的未来上，自己不作出抉择，他绝不会开口让自己放弃首都生活去陪他。
至于担任公安特派员和派出所长期间做的事，完全在法律框架或者说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真正出格的事他绝不会去干。
整个一在家听父母话、在单位听领导话的“乖宝宝”，似乎有些懦弱，却能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既保守又不失幽默风趣，跟他在一起很踏实又不觉得乏味。
作为女人，谁不想嫁一个稳重踏实的男人。
李晓蕾暗暗得意，想了想又问道：“卢书记怎么安排的，再过几天建镇，大领导全回来，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请良庄大领导剪彩多好。”
老卢太狠了，要掏空全乡干部教师的口袋，也盯上了老百姓的钱袋。
韩博苦笑着解释道：“你以为他没想过，关键时间来不及。建筑站明天中午开始分配，就是给工人发工资。建筑站跟其它单位不一样，平时只给点生活费，工资年底发，十几支工程队，工人工资一千多万。基金会开业就可以发存折，急着用钱的取走，不急着用钱的一忽悠就能存三年期甚至五年期。不光建筑工人，从明天开始，全乡企事业单位工资全委托基金会代发，明年收蚕茧也一样。”
李晓蕾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大，惊问道：“卢书记打算圈多少钱？”
“能圈多少圈多少，侯厂说得对，‘西部大开发’一启动，良庄工业园一上马，就要透支掉良庄未来五至十年的财力。幸好他自己也知道风险有多大，党委班子马上调整，新党委成员全是比较厉害的干部。”
“你也算一个。”
“我是保驾护航的，既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也给即将接替他的焦乡长保驾护航。现在的党委委员要退好几个，新来的有能力不一定能跟焦乡长合拍，所以党委成员中必须有两个绝对支持焦乡长的。”
李晓蕾窃笑道：“你卷入政治了？”
“什么卷入政治。”
韩博耐心解释道：“乡镇要撤并，永阳干部自然会为永阳着想，丁湖干部会为丁湖争取利益。而未来的镇党委却要以为良庄为中心，把财力和大多资源用在‘西部大开发上’。小平同志说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老卢对良庄多有感情，自然想着让良庄先富起来。即将并过来的几个乡镇只保证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其它建设一概不搞，甚至打算把丁湖中学搬过来。”
“高中？”
“嗯，用他的话说良庄重视教育，高中建在不重视教育的丁湖就是一个错误。三个乡镇财政紧张，不等于没有好企业。他吃相很难看，打算把有潜力的企业全搬良庄来。干部无所谓，在集市上开店做生意的群众有意见。担心政府搬过来，高中搬过来，好企业搬过来，他们那儿可能会衰落，不是可能会，是肯定会衰落，会变冷冷清清。三个乡镇的干部这个年不好过，要严防死守，防止反对撤并的群众闹事。”
小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事。
李晓蕾感觉很有意思，追问道：“你们良庄呢？”
“老卢承诺撤并之后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工资待遇不会受影响，工资待遇不受影响，马上要大开发大发展，成为周边几个乡镇的中心，人人自豪，个个欢天喜地，一派喜庆气氛。”
韩博顿了顿，笑道：“把良庄乡变成良庄镇，没被人家吞并，反过来吞并别人，老卢声望达到历史最高点，大英雄，有能力有魄力，好书记。前几任没他风光，焦乡长怎么干估计也干不到他这份上。要是搁百十年前，老百姓真会送万民伞。”

第174章 小李老李
小小的良庄要大发展。
发展就发展吧，居然剽窃人南州市的口号：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
一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乡镇，极可能是自己未来要生活的地方，会成为自己的第二家乡。对良庄的未来，李晓蕾充满憧憬。
想象着“西部大开发”会开发成什么样，不知不觉走进家门，母亲和姐姐已经包好饺子，就等下班较晚的姐夫过来下锅。
不用问，刚才保准是去给她私订终身的情郎打电话了。
李晓慧洗完手，朝坐在沙发上捧着报纸看得聚精会神的老李努努嘴，李晓蕾心领神会，撒娇般地趴在老李肩膀上搭起讪。
“爸，您又在研究国家大事。”
“读书看报有什么不好，你也应该看看。几年大学白上了，整天就知道疯。”老李放下报纸，一脸不快。
李晓蕾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嬉笑道：“这不怨我，这得怨您。打小就一口一个疯丫头，不疯也被您喊疯了。”
“少嬉皮笑脸，跟你说正事。”
老李回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王阿姨介绍的小伙子哪里不好，就算不对眼也不能给人脸色，害你妈被王阿姨埋怨一下午。相一次让人难堪一次，这么下去谁敢帮你介绍。二十好几，老大不小了，难道打算做老姑娘。”
“就是！”
李妈解开围裙，走过来戳戳女儿脑袋：“感觉差不多就行了，眼光别那么高。大学生怎么样，大学生多了，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李晓蕾做了个丑陋的鬼脸，噘着小嘴嘀咕道：“又开批斗会，这关系我一辈子幸福，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挑。”
家里就剩她这一件事，老李急了：“你倒是挑啊，挑一个带回来让我瞧瞧。”
“爸，您别逼她了，这种事急不来的。您要是总这么逼，她将来日子过不好，还要反过来怨您。”
李晓慧走过来打起圆场，转身问：“晓蕾，你不是有件事要跟爸说么。”
“差点忘了。”
李晓蕾不无感激的看了一眼老姐，得意洋洋摇头晃脑地说：“爸，元旦在江城我参加一同学婚礼，结婚的同学说他的同学，就是一同校同学，家是开装饰装潢公司的。公司在东海，打算来北京开一分公司。人生地不熟，正托人请一位副经理。懂不懂装修无所谓，关键要熟悉北京。您开那么多年车，哪个胡同不知道，哪条路不熟悉，我感觉您行。当副经理，多有面子，不光有面子还有钱。”
单位正在改制，变着法让老职工走人。
老李一下子来了兴趣，将信将疑问：“晓蕾，你对家里开公司的那同学熟不熟悉，请副经理这么大事他能不能做主？”
“他比我高一届，早毕业了，一点印象没有，更谈不上了解。元旦结婚那同学了解，说他家公司效益挺好，说他为人不错。您不是整天愁单位的事么，您急我比您更急，您不赚钱我哪有嫁妆。今天打电话问了问，中午在姐家打的，姐在边上听着呢。我介绍您的情况，听说您会开车，您老驾驶员，人特高兴。说您只要愿意，过完年就能上班。试用期三个月，一月一千二。三个月试用期满，一月一千六。”
试用期工资是现在的两倍，李妈欣喜地问：“这么好？”
“东海工资高，跟东海一个标准。有工资有奖金，我跟我熟悉的同学打听过，人东海的副经理，好像姓沙，沙和尚的沙，年底奖金一万，算上业务提成拿两万多。”
您二闺女攀高枝了，自谈了个有钱的人家。
开两万算什么，她什么不用干下半年就有两万多零花钱。金首饰，高档衣服，要什么有什么，这是在逗您开心的。
看着妹妹煞有介事说得有眉有眼的样子，李晓慧忍不住笑道：“爸，这待遇我都动心了。您要是不感兴趣，我让俊生把工作辞了去当副经理。”
“他才参加工作几年，他能当副经理？”
副经理头衔很诱人，开半辈子大车从来没当过官，老李决定过把副经理瘾，振振有词说：“而且他跟我不一样，我退就退了，在人公司干不下去，回来一样有退休金，就是少几十块。他要是辞职，在人公司又干不下去，等于两脚踩空，两头没着落。”
李晓蕾欣喜若狂，搂着老李胳膊笑着问：“爸，这么说您愿意下海？”
“下，这么好机会为什么不下。”
老李想了想，又说道：“但现在不能跟单位提，要等你同学的同学家把分公司开起来，全落听了再去单位办退休。你姐夫不能两头没着落，我一样不能。不然闲在家里像什么，会被街坊邻居笑死的。”
“对对对，这么大事是应该稳妥点。”
“对了，你同学的同学有没有说车的事，开公司不能没车，没轿车算什么公司。”
李晓蕾发现自己老爸跟韩总有相似之处，再想起韩总曾说过的那些话，给的那些“授权”，不禁笑道：“有轿车，您副经理哪能不配车。所以人听说您是老驾驶员特高兴，因为可以省一个人工资。”
“是啊，有我公司就不用再招司机。”
这么容易上当，李晓慧彻底服了，冷不丁爆出句：“一个人干两个人活，爸，您应该要求东海老板加工资。”
“别人心不足蛇吞象，试用期一千二不少了，再说人家还配车。哎呀，晚上我得多喝几杯，好好庆祝一下。”
“您得感谢我，不是我您哪能当副经理。”
“感谢你？”
老李拍拍沙发，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供你上大学，你哪会认识那个同学的同学。再说我赚钱为什么，还不是想帮你攒点嫁妆。”
“我错了，是我应该感谢您。”
“这还差不多，帮我倒酒去，帮你妈也倒一杯。”
……
老头子稀里糊涂成了未来亲家公的手下，竟然乐得心花怒放，天底下没比这更搞笑的事。
吃完晚饭，走出家门，李晓慧把妹妹拉到一边，坏笑着问：“怎么样，满不满意？”
李晓蕾回头看看姐夫，窃笑道：“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姐，太谢谢了。帮人帮到底，过完年，得帮我再引导引导，直到把咱爸引到正确的方向上去。”
“光你感谢有什么用，我要派出所长感谢。这么大事，他连面都不露，有他这样的么，是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姐姐？”
“怎么可能，他工作忙，他没时间没办法。”
李晓慧跟考上大学的妹妹不一样，从来没出过远门，一直想出去玩玩。只见过照片，没见过真人，也想知道未来妹夫到底什么样，似笑非笑问：“他忙，你忙不忙？”
“我不忙，实习生，单位没我什么事。”李晓蕾不明所以，据实相告。
“春节单位放半个月假，我一样不忙，要不过年带我去看看派出所长。”
李晓蕾目瞪口呆，李晓慧似乎意识到这个提议有些惊人，急忙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帮你就要对你负责，要对咱爸咱妈负责，不看看不放心。万一，万一他表里不一怎么办？你现在处于最傻的阶段，谈恋爱的姑娘最傻，正是最容易上当受骗的时候。”
“可是，可是很远的。”
“有多远？”
“要坐一天一夜火车，再坐半天汽车。”
“为了你的将来，为了对你负责，顾不上那么多了。车票你买，你的事不能让我掏钱。”
李晓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欲言又止问：“姐，你，你真打算去？”
李晓慧确认道：“不去看看不放心。”
“姐夫怎么办？”
“他去不成，他们单位上班早，再说多去一个人要多花一个人的来回车费。”
“我是说姐夫能不能同意。”
“我家跟你那个有钱的家不一样，我家我当家。不管大事小事，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同不同意。”总算有一点比妹妹强，李晓慧一脸骄傲。
姐姐铁了心要去，这不是什么坏事，何况接下来的事离不开她帮助。
李晓蕾不能拒绝，挠着头愁眉苦脸说：“姐夫没问题，咱爸咱妈有问题，大过年的，俩姐妹跑出去疯，疯那么远，疯十天半月，这瞎话怎么编？”
“旅游？”
“咱家像旅游的人家么，再说旅游也不能赶大过年！”
旅游对普通职工家庭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李晓慧同样感觉这个瞎话没说服力，干脆笑道：“考察，替咱爸考察你同学的同学家公司。现在外面骗子多，万一是个皮包公司，工资拿不到就算了，别稀里糊涂替人吃官司。”
“副经理，老板跑了人肯定找副经理。”
“所以要慎重，要考察清楚，不知根知底不能干。”
“这瞎话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可是咱爸万一要跟着去怎么办。你也看见了，他现在就把自己当副经理，八成要跟着去。”
“那就让他去不成，想办法给他找点事。”
李晓蕾同样想跟“未婚夫”团聚，沮丧地说：“我没办法。”
想起单位打算找个可靠的人看几天门，却因为只需要看半个月一直没找到，李晓慧嘿嘿笑道：“办法我想，你赶快去买车票，春节人多，晚了买不到。”

第175章 领导，全是领导！
“未婚妻”春节要来，“未婚妻”的姐姐也要来！
本以为要等好几个月再次团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韩博心情已经不能用愉快来形容了，高兴得大半夜没睡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工作起来更有劲。
送走两位回来过年的领导，又迎来一位昨晚刚到老家的部队首长。与其他前来派出所参观的良庄籍部队首长不同，这位认识，去北河抓捕顾新贵时曾得到人家帮助。
“常参谋长，您怎么走过来的，打个电话我去接您。”
常援建跟户籍服务台和接警台里起身相迎的王燕、高亚丽及小单等人微微点了下头，接过香烟笑道：“别这么客气，我就是想走走。几年回来一趟，走走看看，挺好。”
“怎么您一个人，嫂子孩子呢？”
“我妹妹带她们去柳下了，那边有几个亲戚，不去看看不好。”
常援建低头点上烟，示意王燕她们坐下，接着道：“小韩，派出所搞得不错，一个乡镇哪能没派出所，早该设一个。刚才在乡政府卢书记跟我说了，把派出所搞起来你立了大功，好样的，要是在部队，你这样的干部一样要重用。”
“西部大开发”没开始，良庄为数不多的变化就是多了一个“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和良庄派出所。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没什么看头，良庄派出所成了唯一的“景点”。
这几天回来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老卢全往这儿带。来一位领导表扬一次，来一位首长表扬一回，已经不知道被表扬过多少次了。
可惜他们全在外为官，要是在南港，要是在思岗，所里根本不用为经费发愁。王燕小单陈猛和安小勇也用不着辛辛苦苦学习，领导笔头一动，编制不全解决了么。
韩博一边陪首长参观，一边开玩笑问：“常参谋长，您这一说我真想参军，其它部队不去，就去您部队，可是我已经二十四了，不知道部队要不要。”
“要，部队一样需要高素质人才。大学生特招入伍，本科授中尉军衔。不过你就算了，公安准军事化管理，跟部队没太大区别。”
想到师里去年转业的几个军官，常援建轻叹道：“对大多军官而言，真不如在地方干。一是工资待遇低，二是要面临二次就业。在部队干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副营，转业到地方副主任科员。不懂业务，不可能有职务。”
局里不少军转干部，大多是带括弧的，说起来享受副主任科员乃至主任科员待遇，其实就是一普通民警。
韩博点点头，推开会议室门笑道：“常参谋长，进来坐，我正好向您汇报下工作。”
打过一次交道，常援建感觉小伙子很有意思，毫不犹豫给他一拳：“跟我汇报什么工作，我就是随便看看。”
“我给您泡杯茶。”
“茶也不用泡，在乡政府喝过了。”
跟所有来参观的领导一样，东看看西看看，里里外外转一圈，看完转完大摇大摆走了，谁也不许送。
看着他的背影，王燕感叹道：“一点领导架子都没有，刚才去卫生院我见过，坐在水果摊跟人拉家常，没想到他就是常参谋长。”
“姜书记更离谱，那么大领导，竟然在小店门口打升级，谁输了谁钻桌子。”
良庄现在的领导太多，局里要求做好安全保卫工作。想起级别最高的那位，韩博回头问：“小单，黄书记呢，黄书记到哪儿了？”
“在老家请客，摆二十多桌。看见孩子，不管认不认识，只要叫一声爷爷，一人一红包。”
“黄书记有钱，退休工资一个月好几千，自己又不用花，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发几千块钱红包他不在乎。”一个村的，高亚丽虽然只见两次，说起来却眉飞色舞。
王燕吃吃笑道：“我要是能当上那么大领导，要是有那么高退休工资，我也回娘家摆几十桌，看见孩子也一人发一红包。”
“光宗耀祖？”
“不然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庸俗。”
“韩所，我庸俗，你不庸俗，可是你为什么回丝河老家请客？”
“我是带女朋友回去的，我跟你刚才的思想完全不一样。”韩博狡辩了一句，顺手拿起对讲机：“小单，走，该巡逻了。”
全副武装，上7号车，一直开到柳下河大桥，停在桥上留意过境车辆和行人。
大后天就是除夕，去柳下买年货的人很多。
摩托车一辆接着一辆，与之前不同的是个个戴头盔，能靠右的尽量靠右，极少有人敢再违反交通规则。
集市人同样不少，韩博举起对讲机问：“洞俩洞俩，我洞幺，集市怎么样，有没有情况？”
“洞幺洞幺，我洞俩，集市一切正常，集市一切正常。”
“乡政府进出车辆较多，注意疏导门前交通。”
“洞俩明白，洞俩明白。”
……
三辆车，全在外面巡逻。
7号车负责思良公路西段，皮卡负责集市，越野车在各村转悠，在震慑犯罪分子的同时，检查各警务室人员是否在岗。
“平安良庄”不是口号，今年春节绝不能出事，至少不能出大事。
十字路口停下一辆大客，下来三个旅客，大包小包，显然没人接，正往桥头走，韩博刚准备招呼他们上车，捎他们一程，手机突然响了。
“小韩，在什么地方？”
“在柳下河大桥执勤，卢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计划不如变化，谢书记明天要去市里开会，全乡干部大会只能提前到今天下午，两点整，一楼会议室，不能迟到。”
全乡干部大会要正式宣布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宣布镇党委成员的任命。
副科级，终于来了！
韩博强按捺下激动问：“今天宣布，建镇仪式怎么办？”
“从简，黄书记和颜政委说一切以‘西部大开发’为重，能省一分是一分，没必要搞那么隆重。开完会，挂上牌，合个影，放个炮，怎么简单怎么来，新镇要有新作风，给其他乡镇放个节俭的样。”
良庄低其他乡镇一等几十年，连个派出所都没有，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按原计划老卢是要大操大办的。
平时在良庄他资格最老，官最大，别人意见根本不会听。黄书记颜政委两位老领导大领导一回来，他就从“老卢”变成了“小卢”，老领导的话他不能不听，不敢不听。
终于有人能治住他了。
韩博越想越好笑，故作遗憾地说：“哎呀，我们准备那么久。”
“取消取消，简单也好，省得别人说我们铺张浪费。”老卢嘴里这么说，语气却带着几分失落。
可以理解，准备那么久，打算风光一次，结果搞不成，风光不起来。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估计跟新娘子听说婚宴取消直接进洞房一样失望。
挂断电话，把几个打工回来的人顺路带到丁字路口。
几位在周围闲逛闲聊的领导和部队首长，正不约而同往乡政府走去，韩博急忙下车，跟他们一起步行，在他们面前不能摆派出所长的谱儿。
“小韩所长，马上镇领导了，马上就是我们的父母官。别的不求，只求一件事，再打击时手下留点情，省得七大姑八大姨总给我打电话。”
“韩打击，打击他打击你，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长江后浪推前浪，比李特派生前厉害多了。”
……
他们平时极少回来，有的几年不回来一次，消息一个却比一个灵通。一看见未来的良庄镇最年轻的党委委员，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起来。
“各位领导，你们别笑话我了，什么父母官，九品芝麻官都不是。”韩博尴尬不已，一个劲发烟打招呼。
“你年轻，前途无量，现在不是，将来是。”
高个子领导笑了笑，转身道：“小韩所长，别听他们的，该打击就要打击，不打击哪来这么好的治安环境，老百姓怎么能安居乐业。”
“是要打击打击，不打击对不起‘韩打击’这个响亮的绰号。”
矮个子领导话音刚落，其他领导又一次哄笑起来。
他们在各自单位肯定很严肃，回到良庄却很随和，也非常受尊重。从他们身上，能感受到什么叫衣锦还乡。
跟在他们身后，只有被调侃的份儿，幸好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良庄没被吞并，反过来吞并其它乡镇，他们最高兴。
看见有卖鞭炮的商店，一窝蜂涌进去，有多少要多少，不还价，抢着付钱，让老板等会送乡政府。付完钱去下一家“扫货”，大有把良庄鞭炮全包圆之势。
前面的人买走了，后面的人买不到。
一位领导追上来嚷嚷道：“你们几个太过分了，小韩所长你也不看着点，他们这是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秩序！”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愁眉苦脸说：“对不起，陈团长，这归工商所管，不归我们派出所管。”
“归工商所管？”
部队首长不是很懂地方规矩，喜欢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拍拍前面那位肩膀：“分点给我，你们不能这样，应该见者有份。”
“早干什么去了，这没你份，想表达诚意去柳下买，柳下多的是。”
“你个新兵蛋子，我参军时你还在家念书呢，不知道尊重老同志，有你这样的？给你一个机会，四卷鞭四捆炮，多了我也不要。”
矮个子领导乐了，指着他道：“老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杨处长不尊重老同志，杨处长还说你不尊重上级呢。求人应该客客气气，说点好听的，最好晚上摆几桌，这样才有诚意。”
“回家没上下级，再说又不一个部队，他官儿再大能管到我头上？”
“你说回家没上下级，好，等会儿你拍拍颜政委肩膀给我们看看，有本事再喊一声老颜，你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人正军级，人少将。”

第176章 尘埃落定
走进乡政府大院，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人情社会，讲究一个面子，遇到家乡升格为镇这样的盛事，不光良庄籍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考上大学中专中师的，在外面生意做得不错的，只要稍有点出息的几乎全来了。
许多人拖家带口，相互问候，相互介绍各自的妻儿。单身的一样不少，主要是这几年考学提干的部队军官。
这么多青年才俊，平时难得一见。
富嫂生意不做了，带着女儿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打算给她家千金物色一个如意郎君。抱着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良中良小和良庄幼儿园的单身女教师，一个打扮得比一个漂亮，校长园长教导主任帮她们介绍完这个再介绍那个。
天气冷，气氛却很热烈。
算上跟来凑热闹的家属，院子里近千人，跟赶庙会一般热闹。
一楼会议室坐不下，所有办公室全开放一样坐不下。院子里人满为患，人兴冲冲跑过来参加挂牌仪式，不能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计划全被打乱了，老卢急得团团转，一边给跟他打招呼的家乡人挥手致意，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小周，小许，赶快找两辆卡车，去良中拉几百张凳子过来。派出所，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在不在？”
“在！”韩博急忙举起手。
“小韩，你在正好，安排几个联防队员去帮着搬，就剩一个半小时，动作快点。”
这边刚举起对讲机，那边又嚷嚷道：“王厂长，安排人去把你们那个烧开水的电炉子搬过来，放在传达室，传达室有自来水龙头。这么冷的天，不能没开水。”
“马上到，马上到，一会儿就好。”
……
乡干部，企事业单位干部，村干部和良中良小教师全在。
人多好办事，老卢不断下命令，接到命令的人接二连三往外跑。半个小时不到，一个露天会场布置好了。
不光有凳子，而且有桌子，几百张，排整整齐齐。
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多抹布，出去买新毛巾，大家一起动手擦，摆上水果、瓜子和一次性纸杯，两个女教师负责一排，提着暖瓶给来宾倒开水。
建材机械厂搬来的不锈钢电热水器容量不小，关键人太多，根本供应不上，立即去买电水壶和热得快。司法所长老李同志摇身一变为“茶水长”，全权负责开水供应，要是供应不上，拿他是问。
派出所帮着布置完会场，继续维持集市和乡政府大院秩序。
快过年了，街上买年货的人多，黄书记和颜政委马上到，谢书记杨县长等县领导一样马上到，不能被占道经营的摊贩和乱停乱放的自行车摩托车堵住进不来，要疏导好交通。
从南到北转一圈，确认没问题，回到乡政府，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
大门两侧鞭炮堆得像座小山，抽烟的人这么多，万一发生爆炸事故怎么办，韩博环顾了下四周，指着对面的摊位命令道：“陈猛，王主任，去跟老板商量一下，请他们往北摆摆，划出50米的鞭炮燃放区，留足安全距离，然后把鞭炮全搬过去。”
“是！”
今天是全乡的喜事，摊主很理解很配合。几个联防队员一起动手，十几个摊位不是往南摆，就是往北移，乡政府大门口一会就顺利清空。
“卢书记，等会儿放炮的工作交给我们派出所吧，人太多容易出事，由我们燃放稳妥点。”考虑到燃放鞭炮比较危险，韩博挤到被团团围住的老卢身边。
“稳妥点好，就交给你们，我跟送炮的客人打招呼。”正在办喜事，绝不能出事，老卢从善若流。
回到门边，布置任务，归家豪巡逻回来了，跳下车道：“韩所，外面你别管了，外面交给我，你进去帮卢书记招呼客人。”
人太多，乡领导确实忙不过来。
韩博看看丁字路口方向，笑道：“行，我进去帮着招呼，你在外面盯着。”
今天是良庄人的盛会，刚才见好几个人拉着小单说话，鼎着大肚子跟来的王燕提议道：“韩所，让小单和亚丽跟你一起去吧，外面有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大伯，他两个堂哥全在里面，混得不错的同学战友好几个，难得聚一次。
韩博同意道：“也行，小单，亚丽，我们一起进去。”
正说着，两辆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黄书记是省部级领导干部，离退休一样有专车有秘书，他的车在前面。颜政委坐火车回来的，他在军分区有好几位朋友，坐的是军分区的车。
昨天见过，派出所民警全立正相迎。
韩博上前敬礼问好，引导司机把车停到专门给他们预留的位置上。
最大的两位领导到了，“老书记”变成“卢书记”，“老卢”变成了“小卢”，小跑着上去开门迎接。
一位前省委副书记，一位现役将军，哪个乡镇有良庄这样的大人物。来宾们充满自豪感，掌声如雷般响起。
“黄书记好，给您老拜早年，祝您老过一百二！”
“好好好，大家好，同志们好，全来了，全来好，喜事，高兴。”老书记年迈体衰，需要女儿和外孙搀扶，兴致很高，精神很好，一边打招呼一边跟迎接他的人握手。
一个在外地做生意的成功人士挤上前，衣着打扮跟老卢别无二致，紧握着老书记手激动不已：“黄书记，我姓刘，叫刘家和，胜利六组的。我父亲叫刘大宝，不知道您老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大宝二宝么。”
高亚丽很受鼓舞，禁不住笑道：“黄书记，我爷爷叫高大海，您老有没有印象。”
老书记记性非常好，拉着她手哈哈笑道：“大海家孙女，这么漂亮。你爷爷我印象最深，小时候很调皮，有一次玩火把我家草垛给烧了。”
他提起往年的趣事，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改革开放，现在家家户户有吃有喝，没以前那么困难，不需要老书记提供什么帮助，何况他已离退休那么多年。之所以争先恐后跟他打招呼，主要出于浓浓的乡情。
颜政委是现役将军，部队的上下级观念又比地方强烈，他这边没人争先恐后，军官们按照职务和军衔非常有默契的挨个上前敬礼问好。小单堂哥军衔太低，连上去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太冷，不能把老书记冻着。
“小卢”把黄书记和颜政委请进民政办公室休息，副厅级以上地方领导和副师职以上部队首长进去作陪。
不去北京不知道官大，不来良庄乡政府一样不知道自己官小。正处副处正团副团没资格进去，跟小单副连级的中尉堂哥一样只能老老实实呆外面。
“韩所长，感谢你对晓俊的关心照顾，有机会去辉山执行任务，给我打电话。”
“我跟晓俊本来就是一个单位的，单连长，别这么客气。”
“要感谢，要感谢。”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归家豪的声音，县领导的车队到了。
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才是真正的父母官，韩博急忙跑民政办去叫老卢。
谢书记、杨县长、政法委郭书记、县委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来五位，张局和袁政委也来了。
黄书记和颜政委等老领导大领导是良庄的家乡人，同样是思岗的家乡人。
县领导在老卢陪同下先去民政办问候，在办公室里聊半个多小时才出来。估计黄书记和颜政委又批评“小卢”了，他脸色不太对劲儿，精神有些萎靡。
良庄人比想象中更团结，来这么多人，全乡干部大会没法开，改成全乡干部群众和情系家乡的成功人士大会。
县领导在主席台就坐，杨县长代表思岗县人民政府宣布，思岗县良庄乡正式升格为良庄镇。气氛达到高潮，人们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息。
按原计划，宣布完先放五分钟炮，剩下的开完会慢慢燃放。老卢没动静，不能乱作主，韩博示意归家豪稍安勿躁。
县委组织部长站起身朝第三排看了看，韩博这才发现多了几个生面孔，应该是未来的同事。
“……经研究决定，免去卢惠生同志良庄乡党委委员、书记职务；免去焦汉东同志良庄乡党委委员、副书记、乡长职务……免去韩博同志良庄乡乡长助理职务。”
“任命焦汉东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书记；任命陈文兵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副书记、代镇长（镇长要经过提名选举）；任命雷长春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副书记。”
乡党委委员和副乡长全免是意料之中的事，乡都没了，自然不会再有乡党委委员和副乡长，更不会再有自己这个乡长助理。
只是怎么会直接任命焦乡长为镇党委书记，不是说好的么，让老卢担任第一任镇党委书记，哪怕只当一天。
难怪他不高兴，原来“第一”的殊荣被人抢了。
应该是老书记认为刚任命就免职，显得太儿戏，建议县委“一步到位”，让老卢又空欢喜一场。
韩博正琢磨着回头怎么安慰一连遭受两次打击的老卢，组织部长接着宣布道：“任命吴书呈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副书记……任命韩博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
尘埃落定，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
早就知道了，正式任命下来反而没之前那么激动，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新的党委政府班子上。
焦乡长成了全县最年轻的乡镇党委书记，代镇长陈文兵来自丁湖，人家本来就是丁湖镇长，前几天刚免掉的。十二个新党委委员三个来自县里，五个来自丁湖李庄永阳。包括自己在内，良庄干部只有四个。
马主席、崔副书记、牛部长等乡领导全免掉了，组织部长没宣布新任命，他们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带着几分兴高采烈。
“焦汉东同志，你是班长，你组织一下，率领镇党委班子成员上前亮相，让大家认识认识！”
排队站好，给所有见证这一刻的来宾鞠躬。
不管怎么样，一把手还是良庄干部当，尽管焦书记一样不是良庄人，掌声再次响起，照相馆老板急忙上前拍照。
今天是良庄大喜的日子，回来这么多领导，谢书记不想占用家乡领导太多时间。
他回头看看老卢，接过话筒，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受市委组织部委托，宣布一份市委南港市委组织部任命，任命卢惠生同志为思岗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安排卢惠生同志协助分管全县乡镇撤并工作！对新上任的同志，县委有四点要求：一是要认真学习，努力提高自身素养，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二是要转换角色，尽快融入新的环境中；三是要搞好团结，团结是搞好一切工作的前提；四是要树立良好工作形象，要珍惜现有的工作岗位，不能辜负上级及同志们的信任。”

第177章 “后老卢时代”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想鲤鱼跳龙门，想离开农村只有认真读书。
其实其它乡镇一样重视教育，整个南港都很重视。素有“全国高考看江省，江省高考看南港”之说，恢复高考以来有许多全省文理科状元出自南港。
几十年来相继走出十几位副局级以上领导和部队首长，二十几位正处副处及正团副团，按良庄近4万人口（把去世的算上可能超过8万）的比例算并不高，至少不算夸张。
之所以给人留下“良庄重视教育，良庄出人才”的印象，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夸张的场面，很大程度上与良庄人比较团结，又有黄书记和颜政委两位极具代表性的大人物，以及喜欢“拉关系”的前乡党委书记老卢有关。
三个因素中，老卢发挥的作用最大。
他没什么文化，但会做人。
不捞钱，官声好，老百姓拥戴，在乡里有威信。
出去求人全不是为私事，全是为了乡里，全知道他是一心一意想良庄好。老领导喜欢他，大领导相信他，比他年轻的领导和部队首长敬重他。
正因为如此，今天人能聚这么全。
其它乡镇一样出人才，一样走出去过不少大干部，乡镇领导也想过去拉拉关系，但能做到他这样不太可能，所以聚不起来，形成不了“合力”。
县领导宣布任免前他是主人，宣布完任免他成了客人。
韩博能想象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以前没有过，随着他的“谢幕”，随着良庄进入“后老卢时代”，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鞭炮声响起，震耳欲聋。
这里大领导太多，谢书记等县领导全成了“同志”，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合完影，回到车边，准备打道回府。
“走吧走吧，跟县领导走。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就应该去县里办公。”
派出所执行安全保卫任务，韩博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守在民政办门口，防止激动的人们涌进去找老书记，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此刻，韩博终于明白老卢为什么非要当一天镇党委书记。
不是想争“第一任”的殊荣，是不放心，想主持第一次镇党委会和第一次党政工作会议，想把调子定下来，想安排好镇党委委员和副镇长分工。
地球离开谁一样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退就要有退的觉悟。
老书记是过来人，知道他干那么多年一把手，猛然间放不下权力。别人不好说，只能由他和颜政委说。
县领导在等鞭炮燃放完，同样在等他。
老卢一声不吭，赖着不想走，颜政委语气很重：“惠生，县领导刚才不是说过么，要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要尽快转换角色。你往那儿一坐，到底谁是班长，你让小焦怎么主持党委会，怎么树立镇党委书记的威信？你是老同志，应该带个好头，要是个个跟你一样，干部队伍怎么年轻化？”
老书记修身养性，语气没这么重，循循善诱说：“县里考虑得很全面，让你协助分管撤乡并镇。有什么情况不了解，你可以听他们汇报。新同志哪些工作没做好，你可以批评，让他们改正。列席党委会不合适，别让人笑话。”
“我，我还不如干人大主席呢！”老卢憋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晚了，再说人大主席一样要年轻化。”
……
老卢走了，拉着脸，很不情愿，很不甘心的走到杨县长身边。
那么多乡镇党委书记要么直接退居二线，要么去总工会之类的单位挂个闲职，有谁能当上县领导，老卢提副调研员再一次证明“良庄出人才”。
外面人不明所以，个个高兴，热烈欢送。
谢书记杨县长等领导走了，张局却留了下来，先向焦书记、陈镇长表示祝贺，随即指着一楼会议室笑道：“焦书记，陈镇长，乡里这么多领导和来宾，要维护好秩序，我们的民警不能撤，只能管你们借个地方，宣布一下局里的任命，几分钟。”
“没问题，张局请。”
不等张局开口，袁政委便回头笑道：“小韩，叫一下归家豪、黄小河、王燕和陈猛等同志，事业编地方编全过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老熟人，激动之意溢于言表，韩博能想象到局领导要宣布什么，朝城西派出所长陈维光笑了笑，应道：“是！”
把民警召集进一楼会议室，外面暂时由联防队副队长米金龙负责。
张局示意众人坐下，政委从包里掏出三份文件，直接宣布：“同志们，经县编办同意，我公安局正式设立良庄派出所。与其他派出所不同，良庄派出所为副科级单位。下设指挥中心、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及法制队五个正股级部门。局党委研究决定，免去韩博同志良庄乡公安特派员职务，任命韩博同志为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任命陈维光同志为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副科级；任命归家豪同志为良庄派出所刑警队长，正股级。”
刚才是县里的任命，现在是局里的任命。
良庄派出所再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了，甚至后来居上，一下子成为副科级所，成为跟分局没什么区别的大所！
虽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王燕、陈猛、小单和安小勇等人仍喜形于色，激动不已。
“同志们。”
张局接过话茬，微笑着说：“该讲的谢书记刚才全讲过，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干，争先创优，把良庄派出所建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模范所。韩博同志，教导员到位了，副所长副教导员等其余人员节后配齐，散会。”
外面全领导，他们一样不愿在此久留，这么大事三言两语说完。
韩博彻底服了，同穿上警服之后的第三位搭档一起将两位局领导送上车。
来宾太多，镇党委会开不成，新一届镇领导全在接待。“建镇大典”变成了“家乡发展恳谈会”，有钱的老板比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更受欢迎，一个个跟镇领导聊得眉飞色舞。
同样是镇党委委员，人家要么是人大主席，要么是副书记或副镇长。在许多人看来自己算不上镇领导，或者只能算半个镇领导。
太年轻，没资历，又是公安，靠边站很正常。
韩博倒没什么失望，再次回到大门边维持秩序，顺便同新搭档闲聊。
陈维光回头看看焦书记，嘿嘿笑道：“没想到是我吧？”
“没想到，一直以为是丁湖唐所。”
“我们什么关系，他跟你什么关系？搭班子，局领导首先考虑的是团结，是以后的工作。我们在思岗合作多默契，这就是缘分。”
副科级实职，多少所长熬到退休也干不上，能干上也就是享受个退休待遇。陈维光春风得意，高兴激动之情掩饰不住。
能跟老熟人搭班子韩博同样高兴，可是想到以后的工作，不禁苦笑道：“要是节后唐所他们并过来，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儿。”
“放心吧，局领导早考虑到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城区当派出所长不仅沾光而且消息也比别人灵通，陈维光回头看看身后，神神叨叨说：“城西派出所工作现在是指导员主持，过完年会把老唐调过去。李庄王建喜去内保大队，永阳卢志文去水上派出所，全往县里调，不会来良庄。”
“全往县里调，嗯，这样挺好。”
“三个指导员过来，两个副所长，一个副教导员。法制队长好像是法制科小徐，治安队、交警队和指挥中心不太清楚。”
程维光笑了笑，接着道：“来之前，专门去了一趟你老单位。听说我来跟你搭班子，丁总和钱总很高兴。让我给你捎句话，有时间明天晚上回去一趟，集团成立第一个春节，好像有什么活动。”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明天所里放假，同志们干大半年，太辛苦，特别是我们的内勤王燕，人怀孕七个多月仍坚持工作，几乎天天加班。让他们回去过个好年，我跟小单值班。”
“不是有我么！”
“你刚来，再说你有家有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所里过年无所谓。”
刚提副科，刚调到一个新单位，并且是局里要求必须建成的模范所，作为教导员岂能不以身作则，陈维光若无其事笑道：“我全安排好了，让老婆孩子明天一早过来同我一起在所里过年。办公楼那么大，又不是没地方住。”
老单位领导发出邀请是看得起自己，不去不太好。
韩博权衡了一番，笑道：“行，明天下午去看看，没什么事早点回来。”
镇里晚上打算管饭，邀请老领导大领导和部分来宾去柳下宾馆。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要团聚，况且人难得回一次老家，哪里会接受这样的邀请。天色一暗，各回各家。
近的步行，远的镇里安排车送。
建筑站、建材机械厂等企业的车全被征用，再加上派出所的三辆车，两趟送完。
几位镇党委委员是两手空空上任的，被褥什么的全没带，晚上没地方住，一样要回家。镇党委会一样开不成，暂定明天上午9点，轰轰烈烈的“建镇大典”就这么结束了。

第178章 老卢走了
“刚才忙什么，打几次没回，害人在路边等半个多小时。”
“开会，不能接电话。”
“明天就除夕，什么会这么重要。”
“思岗县良庄镇第一次党委会，你说重不重要。”
“未婚夫”升官了，居然赶在庄部长前面副科，并且是有实权的副科，单位一把手，不是什么副主任科员。
李晓蕾心里美滋滋的，看着马路对面一交警，嬉笑着问：“重要归重要，可是怎么能开一上午，都开了些什么？”
韩博用脚带上办公室门，半靠在椅子上笑道：“党委成员和几个副镇长的工作分工，镇里节后的工作安排，工作安排主要四件事：一是‘西部大开发’，二是乡镇撤并，三是镇里企业改制，四是各村撤并。”
“你分管什么？”
“现在已经有十来个镇领导，丁湖李庄永阳合并过来之后更多，光副镇长就十八个，包括事业干部在内超过三百。人一多，分工比较细，镇里这一块我反而轻松了，只分管公安、消防和应急，说白了就是让我干好派出所长，其它事别管。”
派出所长本来就很辛苦很累，不用管那些杂事是好事。
李晓蕾没有因为“未婚夫”靠边站而失望，想了想又好奇问：“马主席、崔书记和牛部长他们呢？”
“他们，他们现在了不得。”
提起这事韩博就想笑，坐起身道：“年龄全不小了，县里让他们退居二线，不安排行政工作。人家干这么年，又是良庄以前的主要干部，不能就这么让人回家养老，于是一位成了‘良庄人自己银行’的副总经理，另外几位要么担任建工集团副总经理兼党支部书记，要么是良工集团或良粮集团的副总，要么是集团监事会主席。退休之后依然享受正科级或副科级干部待遇，退休之前享受副总待遇。牛部长居然嫌当副总不过瘾，打算自己拉工程队，请个项目经理，拿建工集团资质出去干工程，当大老板。马主席也在研究业务，准备搞活良庄经济，也搞活自己家经济。”
当乡干部能拿多少工资，当集团副总什么待遇！
李晓蕾服了，吃吃笑道：“绝对是卢书记安排的，他不把老伙计安排好，他一定会觉得对不起人家。”
“确实是老卢安排的，不过他安排好别人却没能安排好自己。早上我见着他了，无法适应新身份，精神状态不好，看上去很苍老。”
“他，他不是提副调研员了么？”
“提了，但也没权了。他当那么多年一把手，说一不二，现在什么都不让管，他能习惯？”
“不管撤乡并镇？”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是分管，是让他协助分管，要协助别人，县里又没安排个‘别人’，他都不知道该协助谁。我直到现在才明白，这是县里给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和部队首长面子，让他风风光光退居二线，撤乡并镇的事根本没打算让他插手。”
“他现在人呢，在良庄还是在县里？”
“既不在良庄也不在县里，昨天下午去县政府转一圈，发现自己是个多余人的，立马回来收拾东西，今天一早带老伴去南港，去跟儿子孙子团聚。走前专门来了一趟所里，说过完年打算去部队看看女婿女儿和外孙，估计没什么事不会回来了。”
“哎呀，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怎么说走就走！”那么有趣的一个老书记居然这么退下来了，李晓蕾很惋惜。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韩博同样舍不得，可惜他年龄在那儿。已经55，就算再让他干5年，难道能跟国家领导人一样再干10年。
“以后有机会。”
韩博故作轻松笑道：“他工资不低，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没人管他要钱，没经济负担，看他穿的用的就知道他过得有多潇洒。全国各地那么多朋友，说不准哪天就转到北京去了，到时候你尽一下地主之谊。”
“行，只要他来。”
光顾着说这些，差点忘正事，李晓蕾兴奋不已地说：“火车票买着了，初一下午动身，卧铺。我姐一直想去东海看看外滩，买的是到东海的票。”
“初二下午到？”
“嗯，跟我上次一样，就是一趟车。”
家里没什么事，自己要在所里值班，老爸老妈明天回来又团聚不成，韩博权衡了一番，笑道：“我给韩总打电话，让他们在东海过年。刚买新房子，除夕应该在新房子过，请他们等你们。”
“这样不好吧，再说一车坐不下。”
“没问题的，知道你们要来他们别提多高兴。至于怎么回来，一辆车自然坐不下，但现在咱家有两辆，刚买一双排座的箱式货车。”
“说买就买，这么快！”
“那么多工地，天天要拉材料和工具，有辆车能省多少钱，当然要快。”
“好吧，你问问他们，要是不行就算了。”
想起自己老爸过分的要求，李晓蕾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李经理真把自给儿当大公司副经理了，问公司配不配车。韩总授过权，说不惜一切代价，我答应他了，轿车。”
俩老头一个比一个喜欢摆谱，韩博实在控制不住，差点笑岔气。
“你倒是说话呀，别光顾着笑。实在不行租一辆，你在江城给的和上次去收的红包没怎么花，我去租。”
“不用租。”
有个有钱的老爸真好，韩博不无得意笑道：“老婆，韩总前几天跟我打过电话，说你是大学生，又北京人，明年要来县里大集团当部门副经理，不能被人瞧不起，要给你买辆车。丝绸集团有的是车，根本用不着买。把帮你买车的钱给分公司买，让你爸开让你爸摆谱去。况且他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容易么。我要从他身边把你夺走，别说给车他开，买一辆送他都没问题。”
“木匠之家”为了自己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李晓蕾很感动，哽咽地说：“韩博，我也会把你爸你妈当自己爸妈一样孝敬，他们太好太伟大了，我一定要做个好儿媳妇。”
“谢谢。”
“说什么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179章 我主外，你主内
老单位其实没什么事，马上春节，聚在一起吃顿饭。年底发福利剩二十几份，以前关系比较好的分流转岗干部一人一份，算一种补偿。
又吃又拿，怪不好意思的。
幸好不光自己一个人，良庄蚕桑指导站副站长老曹一样有。
一根猪大腿、两条大草鱼、一箱带鱼、两桶色拉油、两箱水果……之前的丝织总厂现在的丝绸集团，福利待遇是全县企事业单位最好的，东西不少，杂七杂八装两大编织袋。
这件事让韩博想起另一件事，思岗有年前给长辈尤其老丈人送年礼的传统，有年前灌香肠、腌咸肉咸鱼的习惯。为了替民警和职工省点钱，所里福利腊月十四就发了，联防队员一样有，只是没民警和职工那么多。
陈维光上任太晚，没赶上。
要是再晚几天又好说，年过了，去年是去年的事（农历年）。
所里个个有，唯独教导员没有，实在说不过去。可是他刚上任，没给所里干什么工作，让老王赶紧去买，专门给他补发，同志们嘴里不说心里会有想法。
正好，老单位这一份便宜他了。
陈维光被搞得非常不好意思，他老婆乐得心花怒放。丈夫当公安那么多年，之前说起来还是派出所长，春节从来没发过这么多东西，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单参加值班，他父母来所里一起吃年夜饭。
正在热恋中，高亚丽捏捏扭扭就是不回去，干脆邀请她父母一起来。
与其说请人家来吃年夜饭，不如说人家来帮着做饭，甚至自带酒菜。同陈维光爱人在食堂忙一下午，搞得很丰盛。
吃完饭，做饭的人在食堂看春晚，热恋中的小两口去大厅值班。
所长指导员开7号车出去巡逻，从集市开始，一个村一个村转。经过警务室停一下，查岗兼慰问。
大路小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看不见。爆竹声此起彼伏，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真正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老陈，香烟剩几包？”
“四包，算好出来的，剩两个警务室，正好够。”
兄弟派出所这会全在忙着组织联防队员抓赌，良庄派出所不抓赌，要求联防队员全守在警务室，下来慰问，一人两盒香烟。
查车不罚款，又不抓赌，经费从哪儿来，车上就两个人，陈维光道出心里的疑问。
韩博将车停在胜利与团结交界的路口，扶着方向盘笑道：“刚刚结束的几次大行动起到一定震慑作用，所里印刷的‘民警提示’贴几千张，广播站警告过几次，综治办周主任又组织司法所、文化站和团委下村宣传过一次。王燕负责企事业单位，节前让企事业单位签过承诺书，尤其建筑站那些有钱的项目经理、施工员和安全员，几乎个个打过招呼。可以说赌博现象基本上遏制住了。不是不抓，是想抓也没得抓。”
陈维光彻底服了，调侃道：“不打击怎么能叫韩打击？”
“关键打击不到几个钱，反而搞得怨声载道，群众个个在背后骂。不如以防范为主，打击为辅，查车也一样。”
“经费怎么办，过完年打击收茧的？”
“秋茧打过一次，吃一堑长一智，明年（农历年）收茧他们应该不敢再来。”
局里不下拨经费，过完年要接管那么大辖区，治安管理压力是现在的四倍，没钱怎么搞，陈维光沉吟道：“这么说只能想办法把丁湖李庄永阳的治安联防费收上来。”
韩博摇摇头，苦笑道：“收不上来的，丁湖李庄永阳收不上来，良庄以后也不能再收。”
“为什么？”
他一直在城区干，不了解“西伯利亚”情况很正常。
韩博再次打着引擎，一边往下一站巡逻，一边耐心解释道：“一是存在太多历史遗留问题，以前为完成上级交代的征收任务，或为拿征收任务提成，丁湖李庄永阳各村欠下一屁股债。村干部，去银行很难借到钱，主要是管私人借贷。村里欠老百姓钱，老百姓会交钱给村里么，当然不会。该收的，人自己从应交纳的款项中扣。不该交的集资摊派，人干脆不搭理。欠钱影响威信，没威信工作不好开展，更不用说收钱。二是各村撤并之后，镇里对各村控制力会降到历史最低点。以前包括村民小组长在内，二十几个人管两三千人。以后没村民小组长，只有几个村干部，要管七八千人，管得过来么？他们连镇里交代的任务估计都完成不了，怎么会去帮我们收治安联防费。”
陈维光反应过来，自言自语说：“四个乡镇变成一个镇，不管什么事要一碗水端平，丁湖李庄永阳不收，良庄一样不能收。”
“辖区大了，经费反而少了，所以张局说乡镇撤并、各村撤并确实能减轻农民负担，但对我们公安来说不一定是好事。一年少近二十万也就算了，关键一下子少那么多村干部，直接导致我们对辖区的控制力大不如以前。”
“韩所，你打算怎么办？”
不了解辖区情况，并且确实没人家有本事，这些年当所长其实跟当“维持会长”差不多，一直在勉强维持。治安形势越来越严峻，又没足够经费，陈维光忧心忡忡。
从张局说要把良庄警务室建成大派出所那一刻，韩博一直在考虑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公安系统普遍存在的两个问题：钱和编制。
编制只能争取，决定权在领导，自己所能做的只有想方设法搞钱。
“老陈，我们分一下工，我主外你主内，我负责打拐负责搞经费，你主持所里工作，负责日常管理、队伍思想和辖区治安。”
“不行不行，你所长，你应该主持所里工作；我教导员，我负责思想工作。”
“你干过几天教导员，你干过多少年所长？老陈，我知道你的意思，关键这不是谦让的事。模范所，怎么做先锋模范，首先要有钱，没钱玩不转。你守好大后方，让我没后顾之忧，我就能一心一意去打击犯罪，去依法创收。”
人家是揽权，他倒好，竟然放权。
虽然在思岗是邻居，合作的比较默契，但始终没真正共事过。
他调入公安局，被安排到良庄担任公安特派员之后，动静一个接着一个，先是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抓一百人。紧接着打拐，连上一个星期《思岗新闻》，一举成为全县家喻户晓的“打拐英雄”。
一直以为这样的人应该很强势，结果恰恰相反，很温和很好相处。
要是不认识，只听说过“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跟他相处半年都不会想到他是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老百姓“谈虎色变”的“韩打击”。
燕雀岂知雕鹗志。
24岁的副科，全县第二大镇的党委委员，全思岗能有几个。或许，或许他的“志”根本不在这个大所，甚至不在思岗。
想到前丝织厂总厂厂长，现南州市常务副市长对他的器重，陈维光猛然意识人家跟自己完全不一样。自己的终点对人家而言可能只是一个起点，良庄派出所庙太小，人根本看不上。
帮他看好家，让他去干一番大事业，他高升了，接任所长并非没有可能。
陈维光越想越有道理，不无激动地答应道：“行，我主持就我主持，不过大事还得你拿主意。”
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搭档能轻松很多，韩博会心笑道：“老陈，你干那么多年所长，而且是辖区治安形势最复杂的城西派出所长，良庄这点事对你不存在问题。”
“不一样的，一是不了解情况，二是辖区比城西大一倍，三又赶上乡镇撤并、各村撤并、各村村委会重新选举这个敏感时期。韩所，不怕你笑话，老同志遇到新问题，我心里真没什么底。”
“有这个认识说明心里有底，老陈，有你这么经验丰富的好朋友老朋友做搭档，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两个大男人，别这么肉麻。”
陈维光笑了笑，好奇问：“对了，你打算怎么创收？”
韩博缓缓停车，摇下窗户探头看看左前方的一排沿河而建的居民区，笑道：“有几个想法，一是联合工商和烟草专卖局打击售假烟、走私烟和市外烟，小单正在收集这方面情报，现在已掌握几条线索。之所以没动手，是想放长线钓鱼，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击团伙。辖区销售假烟走私烟和市外烟的小商店，多少罚一点，不能罚太狠，以批评教育和警告为主。再有下次，不跟他们留情。”
“有没有跟工商局和烟草公司谈？”
“谈了，合作过一次，罗局长对我比较有信心，他说他们有权查处，没必要带上烟草专卖局。一家一半，这次保证一家一半，决不让我们再吃亏。”
我当派出所长时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就算想到，跑工商局去人不一定会当回事。
陈维光佩服的五体投地，急切地问：“还有呢？”
“再就是涉税案件，假烟走私烟只能搞点小钱，我们想把良庄派出所建成模范所，现阶段只有在涉税案件上下功夫。”
韩博笑了笑，不无得意说：“我们已经掌握两个嫌疑人，他们肆无忌惮，很猖狂，居然坐在我们的警务室里公开跟企业财务商谈虚开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据他们吹嘘，我思岗及新庵至少有三十家企业买他们的发票，如果一一查实，涉税金额极可能超过百万。”
“增值税专用发票！”
“嗯。”
“这不是归税务局管么？”
“老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告诉你，这归我们公安管，明文规定在我们打击的职权范围之内。大城市的税务部门发现这样的违法犯罪行为，一样会向公安报案，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
陈维光真头一次听说，想了想又说道：“可是，可是我们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昨天去老单位吃饭时我跟财务科沈大姐说好了，人春节一上班就过来帮忙授课，我们内部搞一期财税学习班。搞清楚怎么回事，学会怎么查账，立即对涉嫌偷税漏税的建材机械厂和榨油厂立案侦查，然后顺藤摸瓜，狠狠打击一下经济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查镇里企业？”
“乡镇企业一样是企业，只要是企业就要按章纳税，不能偷逃国家税收。再说我们查处归查处，又不一定要抓人。只要他们把偷逃的税补上，象征性交点罚款就行了。”
案件管辖权，他不是想打击镇里企业，是想以此获得案件管辖权。
陈维光反应过来，嘿嘿笑道：“打击打击也行，学习班我要参加，当这么多年公安居然不知道这归我们管，想想真丢人。”
“不知道的多了，不光你一个，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让刑警队那帮人知道。”
“当然要保密，怎么能让他们知道。其实让他们知道也无所谓，没文化，账本摆他们面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查。”

第180章 新年新气象
除夕夜，没出什么大事。
经济尚未发展起来，外来人员屈指可数，普普通通一个农村乡镇，也不可能出什么大事。明知道不可能出什么大事，同志们依然不放心。
一大早电话响个不停，先是归家豪，紧接着陈猛，然后黄小河、安小勇，最后是王燕。
其实她拨打得不晚，只是户籍服务台电话一直占线。接警台的值班电话倒是能打通，不过打了就占线，占群众报警和县局转110报警过来的线。值班电话必须保持畅通，没特别重要的事，所里人一般不会拨打。
“新年好，新年好，也祝你们身体健康，合家欢乐！”
一开口就是拜年，一早上净忙着说吉利话，问夜里情况，夜里能有什么情况，韩博不得不重复一遍：“放心，没什么大事。从昨日下午6点至今日凌晨6点，一共接五起报警，三起火警，一起举报，一起求助。火警你知道的，离思岗那么远，火灾又发生在农村，拨打119就是一笑话。等消防车从县里开过来，多少东西都烧完了。何况许多地方消防车开不进去，进去也没消防栓那些东西，主要靠自救。全燃放鞭炮引起的，一家草垛烧了，一家厨房烧了，柳中村办公室因为没人值班被烧了，损失不小。好在马上要撤并，柳中村都要撤，办公室没遭遇火灾也用不了几天。”
村办公室居然烧了！
一定是那些村干部听说几个村要并一村，要重新选举，只需要一套人马，想当选非常难，知道干不了几天，懒得管事，春节懒得值班。
老卢在绝不会出这样的事，他一瞪眼哪个村干部敢不听话。
在良庄工作半年，王燕非常清楚老书记的为人，也非常敬佩老书记，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迟疑了一下追问道：“韩所，举报呢，群众举报什么。”
提起这个韩博就郁闷，苦笑道：“说是赌博，其实是邻里纠纷。男人在工程队干一年，老婆跟他诉苦，过去一年邻居怎么怎么欺负她。宅基地变小了，田埂被挖责任田被占了，秋蚕死很多，一定是邻居打农药使坏。男人耳根子软，信以为真，一听火了。想跑过去理论又怕打起来吃亏，人兄弟好几个，他家人少打不过。见人几弟兄在打牌，就按‘民警提示’上的电话报警举报人赌博。我和教导员跑过去一看，人家在打80分。”
王燕啼笑皆非，禁不住问：“后来呢？”
“他不知道我们有来电显示，以为报假名字就不知道是他。考虑到大年夜，应该合家欢乐，并且直接去找会激化邻里矛盾。直到今天一早，老米才以挨家拜年为借口去他家搞清楚情况，跟他谈了谈，告诉他报假警是不对的。”
这种事不新鲜，许多人不是打所里电话，是打110报假警。
王燕见怪不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救助怎么回事？”
“柳南二组一个村民喝多了，很怕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呼吸困难。家里人吓坏了，想打120又感觉不靠谱，思岗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于是打我们电话，小单开越野车去的，把人送卫生院抢救。”
“有没有抢救过来？”
“刚才问过，没什么大事。说起来我们不算忙，卫生院的值班医生护士忙，这一夜根本没停下来。燃放烟花爆竹被炸伤的，喝酒喝多的，赶着回家吃年夜饭开摩托车摔跟头的，全急诊。”
……
接完同事电话给远在东海的父母打电话，给侯副市长、张局、袁政委、吉主任、丁总、钱总等新老单位领导打电话，给丝河老家的亲戚打电话，给有联系方式的同学打电话，一上午净忙着打电话接电话了。
吃完午饭，继续巡逻。
老百姓初一在家，初二才开始走亲戚拜年，路上依然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去年给周正发三万，现在该看看那三万花在哪儿。同教导员陈维光一起赶到良庄村委会，只见前面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消失几年的文娱再次出现在农村，文化站长老吴是总导演，敲锣打鼓、吹拉弹奏的全是他以前“文艺圈”的朋友，歌唱、小品、三句半、舞蹈……节目不少，全自编自演的，全是关于法制宣传。
参加演出的有良中良小教师，有各村喜欢唱歌跳舞的青年，虽然跟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没法比，但在农村还是不错的。老百姓喜闻乐见，艺术品味越来越高看不上这些节目的年轻人也喜欢来凑个热闹。
“吴站长，歇会儿，来，抽根烟，搞得很不错。”
老吴同志忙一头汗，披上军大衣，接过香烟谦虚地笑道：“韩所长，你别表扬了，自己搞的节目自己知道，有待提高，有待提高。”
“已经很好了，今天几场。”
“下午两场，这一场完了去良东。明天上午两场，下午两场，一直演到正月半（元宵节）。”
文化站变成“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文化站长只能搬到电影院办公。个个都说他没文化，多少年没搞过文化活动，老吴同志这次憋着劲准备大干一场，打算以此为他及他的文化站正名。
看着他很认真很投入的样子，韩博感觉很有意思，指着前面卡车问：“建材机械厂的车借你们用了？”
“给钱的，一天100！”
老吴把香烟小心翼翼塞进口袋，扳着手指算道：“周主任批给我一万五，听上去不少，花销更大。大过年人家不能白演，要发工资的，一人一天80，中午要管一顿饭。节目良中老师帮着编的，编要给人家点钱，排练一样要花钱……”
正在演的小品是关于买媳妇的，惟妙惟肖，把拐卖到这儿的外地媳妇，演得比白毛女还苦。观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深有感触。
法制宣传是最好的防范，这钱花得值。
勉励了几句，回所里装上几箱水果去柳下派出所、交警队和刑警队拜年，正好将教导员陈维光介绍给柳下同行。
回来的路上，陈维光不解地问：“韩所，我们不是给综治办三万么，怎么周主任就给吴站长一万五？”
周正发是老卢器重的干部，不是那种捞钱的人。
三万经费要花在哪儿韩博知道个大概，微笑着解释道：“文娱宣传只是一方面，晚上要放露天电影。如果天气好，会一直放到正月半。他还要留出八千至一万给司法所，作为司法所普法送法的经费。”
“有他帮忙，我们能轻松很多。”城西镇什么都不管，认为治安全是派出所的事，良庄完全不同，陈维光感慨万千。
“是啊，比如打拐，要是没他们支持，我们根本打不下去。”
提起周正发，韩博不由想起老卢，扶着方向盘叹道：“乡镇撤并，各村撤并，镇里事越来越多。过完这个年，估计他要去忙各自杂事，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帮我们了。”
“跟焦书记说说。”
“焦书记不是卢书记，他要尊重陈镇长和几位副书记的意见。好在县里的拐打差不多了，两个妇女一遣返，我们就没那么依赖镇里。”
老卢跟杨县长走的时候人们不明所以，一个个热烈相送。
老卢从县里回来收拾东西带老伴去南港过年，老百姓才知道老书记没权了，老书记被他们“架空了”被“气走了”。
很惋惜，舍不得，个个在骂县领导，连焦书记都成了坏人。
陈维光很不理解，低声问：“韩所，你说县里是怎么考虑的，卢书记有威信，留下能帮上大忙。”
“他留下，焦书记怎么树立威信？”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成也威信败也威信，他留下不仅会影响镇党委班子正常发挥，并且会成为乡镇撤并的最大阻力。”
“他是阻力，怎么可能？”
“你跟我刚开始一样，只想到良庄没想到丁湖李庄永阳。周边几个乡镇群众全知道他是良庄的好书记，全认为他会帮良庄。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事实上他要是留下绝对会这么干。稳定压倒一切，他一走能少很多事，至少丁湖李庄永阳群众不会再拿他说事。从这个角度出发，县里的决定有一点道理。何况县里没亏待他，帮他争取到一个副调研员，让他风风光光退居二线。”
良庄人服他，丁湖李庄和永阳人怕他，怕他刮地三尺把好处全搞良庄来。
陈维光越想越有道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对讲机里传来小单的声音：“洞幺洞幺，我洞俩！”
“洞幺收到，洞俩请讲。”
“岗北派出所反馈来一个情况，他们辖区有一个跑运输的居民昨晚回家过年，得知派出所去他家走访询问过，今天一早去所里提供了一条线索。去年12月27号下午，思岗化纤厂有一批货要运往江南，先找的他，因为货不多，运费不高，感觉不划算没去。后来听说化纤厂找到一辆过路车，走得就是西线。按装货时间推算，跟我们良庄发生的交通肇事逃逸案极为吻合。我刚联系过黄小河，他正在往县里赶。现在的问题是化纤厂放假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大年初一就有一条线索，真是新年新气象。
韩博欣喜若狂，侧头道：“他找不到我找，小单，你和亚丽看好家，我和教导员直接去思岗。”

第181章 有眉目
丝绸集团是思岗的龙头企业，集团丁总曾担任过县政府办主任，全县稍有点身份地位的厂长经理，没他不认识的。
有他帮忙，事情很好办。
化纤厂蒋厂长接到电话，立即联系负责销售的钟副厂长，让钟副厂长去厂里等交警队和良庄派出所的同志。
终于有一条线索，尽管有待查实，黄小河依然激动兴奋。在长河广场上的车，来化纤厂这一路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韩所，教导员，拿到车辆和车主资料，我们今天就去查实，过年，他肯定在家。”
兵贵神速，韩博也是这么想的。见他兴奋成这样，忍不住调侃道：“急什么急，你不要过年我们要过年。过几天，等正式上班再说。”
黄小河真被搞怕了，担心孤儿寡母过完年又天天纠缠，用近乎哀求般地语气说：“韩所，这事不能再拖！您和教导员去不了我去，不过您得帮我去局里办手续。”
“开玩笑的，这事早解决早好，万一搞晚了，证据很难收集。现在的问题是外地车，不知道嫌疑车辆尤其嫌疑人离思岗到底有多远。跨市好点，跨省就麻烦了，不过跨省一样要查。”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我去不了，教导员也走不开，归队一样有事。说到底这是交警队的案子，跟你们大队领导汇报，看事故科能不能安排一个人跟你去。”
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需要两个正式民警。
大队警力紧张，所里警力更紧张，领导说得对，这是事故科的案件，事故科不能置身事外。
黄小河点点头，正准备管所长借大哥大，化纤厂到了。
“钟厂长是吧，良庄派出所韩博，影响您过年，抱歉抱歉，非常抱歉！”大年初一，影响人欢度春节，韩博由衷的致歉，发完烟一个劲打招呼。
打拐英雄，《思岗新闻》里见过。
蒋厂长刚才在电话里介绍，小伙子不仅是打拐队长，还是良庄镇党委委员、良庄派出所长，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之一。
镇领导，钟厂长不敢怠慢，紧握着他手笑道：“不影响不影响，我家离这很近，几步路。韩所长，陈教导员，里面请，去办公室谈。”
厂区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走进副厂长办公室，道明来意，人很帮忙，立即打开文件柜，一份一份翻找货运单底联。
厂不大，从一大堆货运单上看效益应该不错。
一起动手翻找，一会儿就找到了，江B78912，货不多，运费680。同思岗大多企业一样，为确保货物安全，厂里把车辆行驶证和司机的驾驶证全复印过，留有复印件。
驾驶证跟身份证没什么区别，有驾驶证就能找到人。
从本地司机提供的线索和运输目的地上看，该车极可能走思良公路，但万一没走呢，就算走了人也不一定是他撞的。
韩博放下复印件，微笑着说：“钟厂长，您能不能再帮我们一个忙。”
“配合公安办案是应该的，谈不上帮忙。”
“谢谢钟厂长，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帮我问问收货单位，他们卸货时有没有发现这辆车有什么异常，比如保险杠是否完好，车灯到底有没有坏之类的。”
“没问题，一个电话的事。”
钟厂长翻出一电话本，一边拨号码，一边介绍道：“这批货的客户是私人老板，就是一家庭作坊，车开到他家门口卸货，自己家人动手卸，不找叉车，应该有点印象。”
“能有印象最好。”
“我用免提，你们一起听。”
嘟几声，电话通了，钟厂长先代表单位给人拜年，祝人家生意兴隆发大财，然后提起正事。
找过路车托运货而已，几乎是“一锤子买卖”，托运方跟司机没什么交情，收货方更不会有交情，人家一样愿意帮忙。
“钟厂，你别急，我想想，28号，28号，想起来了，记得很清楚。哎吆，说好是上午到，一直拖到下午3点，我差点要给你打电话。”
“王老板，公安局的同志就在我身边，您再想想，车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耽误半天就是异常，我跟他发一顿火。车啊，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缺一个车灯，我女婿也开车么，问他被罚多少，渡口24小时有交警，车灯不亮要罚款的。”
韩博激动不已，急忙比划了一个手势。
钟厂长心领神会，追问道：“王总，您记不记得是哪边的车灯？”
“车头朝西，靠我厂门口，左边右边，右边车灯，对，就是右边的，不会错。”
……
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他！
韩博欣喜若狂，黄小河喜形于色，陈维光一样露出笑容。感谢钟厂长，拿着嫌疑人车辆资料直奔局里。
年三十局长值班，初一政委值班。
听完汇报，袁政委很高兴很欣慰。不仅因为良庄派出所同志年初一依然坚持工作，而且从这件事上能看出他们具有其他派出所没有的责任感。
交通肇事逃逸，事故科查不出眉目我帮你查。为此，跑遍全县所有派出所，拜托兄弟派出所帮着摸排。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跟大海捞针似的捞出一条线索。
良庄派出所包括驻所交警在内，现在总共只有四个正式民警，这个案件不能跟打拐一样再往他们身上推。
袁政委权衡了一番，起身道：“韩博，我给交警队打电话，线索移交给他们，由交警队事故科负责追查。你们别管了，小黄一样不用参与。良庄现在那么多领导和部队首长，安全保卫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初七正式上班之前，你们不能有任何松懈，一定要确保节日期间安全。”
“是。”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袁政委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人命关天，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当然要快侦快破，争取早日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谢谢政委，麻烦政委了。不怕您笑话，人孤儿寡母总是往所里跑，我们真受不了了。”
“基层工作难做，我知道，我理解。”

第182章 有搞头！
跑运输的大货车与长途客车不同，它没有固定路线。
只要有货拉，天南海北哪儿都去。到地方卸完货找托运站，看托运站的活儿有没有利可图，要是有钱赚再去下一站。
一辆大车两三个司机，轮流驾驶，人歇车不停。出去一趟两三个月，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吃喝拉撒睡几乎全在路上。
新春佳节，合家团聚。
有驾驶证复印件的司机应该在家，正是去调查的好时候。要是拖到他们开始做生意，再想找到车和人就难了。
正如袁政委所说，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必须快侦快破。
交警队非常重视，副大队长亲自率领两名事故科民警去。老百姓可以过一个好年，对公安民警而言警情就是命令，一有警情别指望能过上安生年。
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全做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消息。
异地办案本来就很麻烦，又赶上一年一度的春节，人家需要跟地方公安部门协调，需要做很多工作，不能打电话问，更不能打电话催。
回到所里，继续值班。
初一没事，初二没事，初三没事，初四依然平安无事。
大姨子的表现让人啼笑皆非，明明初二下午到了东海，初三中午便能同“未婚妻”一起来思岗，结果韩总说了几句客气话，人当真了，打算在东海好好玩几天。估计要到初七初八才能来，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夫不是很关心。
“什么对我负责，对咱爸咱妈负责，什么怕我上当受骗，全借口！我算明白了，她就是想出来玩玩。”
摊上这么个姐姐，李晓蕾尴尬得没脸见人，又一次在电话里诉起苦。
韩博越想越好笑，跟哄小孩似的劝道：“玩几天么，只要能让她高兴。我爸我妈跟我姐也挺高兴的，有一北京亲戚，多有面子。”
“你爸你妈本来打算初三去丝河老家给老人拜年的。”
“你姐第一次来，她又能来几次，当然要热情接待。给老人拜年拜那么多年，今年晚几天没关系。再说老家不是有我么，年前抽空回去过一趟，挨家把年礼送了。昨天下午又抽时间回去一趟，外公外婆和堂爷爷堂奶奶通情达理，很理解，没不高兴。”
李晓蕾坐在韩总的老板椅上，探头看看正在隔壁跟韩芳聊眉飞色舞的姐姐，嘟囔道：“我想你，我舍不得你，你一个人在单位过年。”
“什么一个人，单位好多人，我们刚上任的教导员，小单、高亚丽、王主任全在。对了，小任你见过的，昨天下午来过，专门来给我拜年。”
“好吧，我催催她，要是她玩疯了，明天我一个人坐车先去。”
“别，不许一个人，好好陪你姐玩玩，让她玩个尽兴。”
……
跟“未婚妻”煲完电话粥，开始工作，确切地说开始学习。
丝绸集团财务部经理沈大姐初七才能来，在她来之前可以先学点法律法规，先组织同志们学习点财税常识。
老王在楼下值班，其他人来会议室。
高亚丽兴高采烈，她是所里财务方面唯一的“专业人士”。
会计中专，虽然是委培的，文凭国家承认，而且有会计证，打起算盘啪啪啪，数起钱一个顶三个。王燕当内勤是半路出家，做账时遇到一些问题经常向她请教。
艺多不压身，何况这能给所里搞到钱。
教导员陈维光很认真，初一下午从局里回来就管高亚丽借书自学，打开笔记本，跟小学生似的坐得笔直，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做记录。
小单和今天刚上班的归家豪、安小勇同样如此，就王燕和陈猛家里有事暂时没来。
“教导员，同志们，今天我们先学法律法规，只有把涉税案件的法律条款学透，在查处涉税案件时才能得心应手。”
韩博拿出一叠刚复印好的法规，示意大家传一下，抑扬顿挫说：“我们能利用的法律武器主要有两个，一是1995年10月30日，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的《关于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跟我们去年打拐时运用最多的《关于严惩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的决定》一样，这份《决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公布施行的。换言之，它就是法律！如果不出意外，《决定》中首次提到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将在下一次刑法修订时吸收进刑法。”
有法可依才能师出有名。
搭档不愧为全公安局政策水平最高、法律意识最强的民警。
别人干那么多年，《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都没整明白，遇到一些刑事案件还要先翻翻《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哪会研究这些生僻的法条。陈维光暗赞了一个，同时感觉跟水平这么高的年轻所长搭班子有干劲儿一样有压力。
“二是去年10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适用〈惩治虚开、伪造和非法出售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决定〉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通知。该通知虽然是给各级法院在案件审理时定罪量刑的司法解释，对我们来说同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依据和参考……”
一条一条，认真学习。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虚开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有前款行为骗取国家税款，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给国家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该判多少年，无期徒刑还是死刑，那是检察院和法院的事。
良庄派出所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关心“并处”条款。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直至没收！
“起步价”两万，什么概念，想罚十几二十万要抓多少赌，要抓多少嫖。
同志们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个个喜形于色、激动不已，仿佛眼前有一坐金山却一直不知道去挖掘，现在知道了，并且没人跟自己抢。
“执法经济”，想建设好“平安良庄”全靠它了。
韩博同样高兴，举起最高法的司法解释笑道：“虚开税款数额10万元以上的，属于‘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虚开税款数额50万元以上的，属于‘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如果那两个嫌疑人没吹牛，涉税金额绝对巨大，我们接下来又要办一起特大案件！”
“韩所，那些买发票的呢？”
归家豪同学显然没认真听讲，显然没认真看条款。
第一次接触，需要时间慢慢消化，韩博自然不会批评，耐心解释道：“《决定》第五条明确指出，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行为。也就是说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达到一定金额，一样要追究其刑事责任。”
“会计要不要承担责任？”
高亚丽举起手，忍不住问：“韩所，在好多单位会计是‘外人’，比如从凭证上看出进项税大了些，进项税大就可以抵销项税可以少交增值税，可是他又不知道单位是否用了票上所列的材料，也不知道进料情况，这种情况很多的。”
未来查处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她能想到这些韩博很高兴，坐下道：“怎么说呢，我们首先要弄清楚一个会计的法律责任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是一个企业的会计人员，只是负责记账的。那从法律上说，你只要负记账的责任。也就是说，会计的基本职能只是见票入账，并不是所有会计都是要管理库存什么的。因此，就算真的有事，这样的会计既没违反会计法，也没有违反其它经济法律法规，一般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如果协助偷税或主观性隐匿收入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只知道虚开增值税发票是违法犯罪行为，却不知道什么是虚开增值税发票，研究好几天财务书籍愣是没能研究明白。
陈维光愁眉苦脸问：“韩所，我弄不明白什么是虚开增值税发票，开票就要交税，虚开增值税发票怎么就逃税了？这点不搞明白，将来查处时没法认定。”
“我也不懂。”小单苦笑道。
这个问题必须解释清楚，韩博微笑着说：“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单位按道理是不能逃税，但是接受增值税发票的单位因为有了进项税票，就能抵扣，就能少上税。而实际上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那个单位极可能是个影子公司，是个皮包公司，票开出去了，他根本没想报税上税，直接造成国家税收流失。我再给大家打个比方，一家公司采购进一批货物，是有票进来的。在销售的时候，客户却不要发票，这样就有了余额。然后，另一家熟人单位要发票，就开给他们了，他们给了一些现金回扣，这一样属于虚开增值税发票。为什么属于虚开呢，因为在本次业务处理上，表面上看该公司不存在少缴纳税款，发票开出去了，应纳税额没有变化。但事实上开的是空票，货物没发生转移，取得发票的一方能以此多扣进项税，在下一个环节造成国家税收流失。”
众人若有所思，高亚丽禁不住补充道：“这种情况很多，比如一些卖水泥和钢材的，进货有票，销售人家不要票。老百姓盖房子，买不了多少，就算多买要票也没用。一些需要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的单位给回扣，他们就给人家开，这就是虚开。”
“小高，按你这么说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很普遍？”
“不少，应该不少。”
“怎么一直没人管？”情况普遍，意味着国家税收大量流失，陈维光感觉很不可思议。
韩博不得不再次解释道：“教导员，这很正常，因为增值税是94年才开始全面实施的新税种，我们手上这两份法律法规是前年和去年才颁布施行的，对大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新鲜事物。许多基层税务局想查却查不下去，许多基层公安部门都不知道该不该归自己管，所以出现这种很普遍的情况。”

第183章 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展开新一轮打击行动，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打击能力。韩博亲自组织经济法律法规学习，邀请“良庄人自己银行”的总经理前来讲授金融知识，邀请丝绸集团财务部经理过来开税务知识培训班。
明细账，材料明细账，应交税金明细账，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转账支票，现金支票，承兑汇票……一时间，同志们见面聊天全是金融税务知识。有时为争论一个问题，竟然争的面红耳赤。
“小韩，陈维光，你们搞什么，打算集体改行，集体去做会计？”
新年第一次来“联系”单位，吉主任感觉整个氛围很“诡异”。一走进会议室，便流露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吉主任，我们是在学习。”
跟顶头上司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局里支持，就算他不来一样要去汇报。韩博跟搭档对视了一眼，不无得意汇报自己跟搭档的分工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国家税收大量流失，社会危害极大，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从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决定》上可以看出，上级对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是严厉打击的，最高可处死刑！好多地方公安部门正在打。这种案件又有其特殊性，跨市跨省，涉及范围广，涉及企业多，要么不打，一打就是一片，一查就是一串！吉主任，真是先下手为强，我们如果不打出去，人家就要打进来。涉案金额随随便便就是巨大，特大案件，涉及国家税收的特大案件，到时候省厅督办乃至公安部督办，我们能不配合？”
中央电视台新闻里报道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涉案金额动不动几千万。
一直以为是公安部门协助国税局查这些，原来应该是公安唱主角，公安机关对此类案件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
吉主任两眼放光，再次看看法律法规，生怕别人听见一般压低声音问：“小韩，你给我交个实底，排除万难放手去查，大概能查出多大的案子，涉案金额大概有多少？”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张局估计一样会感兴趣。
韩博回头看看门外，跟他一般神神叨叨地说：“吉主任，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我们思岗乃至整个南港，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偷税漏税的较多，有些进出口企业甚至利用虚开增值税发票骗取国家退税，十家至少有六家或多或少存在这样的问题。如果下定决心，顺藤摸瓜，挨个去查。上亿不敢说，虚开总额上千万估计不成问题。我现在主要担心人手不够，到时候要查账，要冻结账户，涉案金额高的要拘留，涉案金额不高的要办取保候审，要处罚，肯定忙不过来。”
同样办理取保候审，这个保证金就要水涨船高了。
买媳妇、帮着看外地媳妇的只需要交三五千，这种案件三五万起步。罚金更厉害，几万几十万的，最高可至没收财产。
局里最缺什么，最缺的是经费。
这不是介入经济纠纷，这是打击经济犯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副科级派出所终究是派出所，一个派出所一年三五十万经费已经很夸张了。吉主任敏锐的发现“韩打击”这一击打下去，说不定能真打出三五百万，局里必须介入，不能让他瞎胡闹瞎花钱。
“你们等等，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给张局打个电话。”
韩博嘿嘿笑道：“主任，什么事，还瞒着我们。”
“服从命令，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您慢慢打，我们在外面等。”
走出会议室，陈维光竖起大拇指朝后面比划比划，凑到耳边道：“见钱眼开，绝对见钱眼开，43%估计保不住了。”
韩博探头看看，坏笑着说：“就怕领导不见钱眼开，罚没三五万无所谓，二三十万问题一样不大。一旦上百万，43%我们想吃也吃不下。”
查本地企业党委政府有可能会干预，查外地企业更难。
在整个公安系统中，县一级公安局是非常重要的一级。能不能查下去，局里态度尤为重要。
局长下定决心查，党政领导只能捏着鼻子认，人家秉公执法，这是在人家的职权范围之内。外地案件局长可出面协调，局里开的介绍信你不当回事，我去找市局协调，上报省厅请省厅协调，惹急了我上报公安部。
局里经费紧张，领导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更重要的是，局里那么多民警，能查这种案子的实在找不出几个。所长是全公安局水平最高的民警，所里又做这么多准备，陈维光丝毫不担心局领导会不让良庄派出所查。
等了十几分钟，吉主任收起大哥大起身过来敲敲玻璃门。二人相视而笑，再次走进会议室坐到他对面。
“小韩，维光，张局原则上同意你们查。”
吉主任接过香烟，一脸严肃，不缓不慢说：“这不是治安案件，也不同于一般的刑事案件，专业性极强。张局认为由一个派出所查这样的案件不太方便，不太合适。尤其去异地执行任务时，兄弟公安部门必然会产生一些疑虑。”
“张局的意思是？”
“张局态度明确，怎么打拐就怎么打击经济犯罪，设立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给你们加挂一块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牌子。小韩，由你兼任中队长，维光兼任指导员。”
“又是黑户？”
“主要是为工作方便，别计较是不是黑户。再说你们已经副科级所了，要一个正股级单位编制有什么用？”
吉主任猛吸了一口烟，接着道：“考虑到你们警力不足，局里决定抽调精兵强将，主要是懂点财务的民警，过来充实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力量。相当于借调，打击行动一结束就让他们回原单位。同时，为体现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重视，张局决定明天召开局党委会，统一思想，部署打击行动，安排一位局党委成员过来坐镇指挥协调。打击行动重要，辖区治安一样重要。下午2点，准时召开良庄丁湖李庄永阳四个派出所撤并会议，我代表局里宣布撤并命令，宣布人员任免，帮你们把人员配齐……”
他今天就是来宣布撤并命令的，法制科小徐和交警二中队副指导员正在楼下跟归家豪他们聊天，不出意外一个是法制队长，一个是交警队长。
韩博不是不关心四个派出所撤并，而是更关心钱。
回头看看搭档，一脸谄笑着问：“主任，罚款返还呢，张局有没有提？”
“你们辖区大了，人员多了，经费反而少了，接下来要帮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所解决债务，张局知道你们很困难，经济案件这一块给你们返还20%！”
明明砍掉一半多，吉主任说话的表情反而跟局里多大方多慷慨似的。
意料之中的事，能拿到20%甚至超过预期，韩博仍装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问：“吉主任，您是联系我们的领导，您能不能帮我们争取争取。”
“不要讨价还价，局里有局里的难处，说起来局里比你们更困难，返还20%，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吉主任，您帮我们再争取争取。案件由我们办，局里总得给我们点启动资金，总得给点办案经费，哪怕将来从罚款返还中扣。”
“没有，真没有！”
生怕他俩不相信，吉主任反过来诉起苦，一脸凝重说：“交通事故越来越多，交警队至少要添置十台车。刑警队的用车申请前年就打了，不能再拖。消防队要添置消防设备，上级有标准，到时候要来验收，这笔资金必须解决。看守所要扩建，宿舍楼盖盖停停，那么多民警没地方住，今年不能再不竣工。看看你们的办公环境，再看看局里的办公环境，看看兄弟区县公安局的办公环境，县里批了一块地，建设资金还得靠我们自己解决……”
“局里要盖办公楼？”
“不盖行么，三楼已经漏雨了。”
局里的办公楼是够破的，几十年前的苏式建筑，连良庄派出所都不如，更无法跟气势恢宏的新庵公安局相比。
韩博表示理解，吉主任很高兴，命令继续学习，掏出小笔记本跟着学了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说起来是“受益匪浅”。
下午两点，四个派出所的撤并会议在食堂按时举行。邀请焦书记、陈镇长和分管政法综治的黄副书记参加。
该来的全来了，包括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在内二十四人，吉主任代表局党委宣布任免，三位派出所长全部调县里。
任命丁湖派出所指导员张晓翔为良庄派出所副所长，李庄派出所指导员刘旭为良庄派出所副所长，永阳派出所指导员殷劲元为良庄派出所副教导员，丁湖派出所副所长常海涛为良庄派出所指挥中心主任。
任命李庄派出所副所长王仲斌为良庄派出所治安队长，局法制科小徐为良庄派出所法制队长，原交警二中队副指导员杨万东为良庄派出所交警队长。
镇领导讲话，对撤并到良庄的新同志表示欢迎。
紧接着，宣布成立良庄派出所党支部。
上级党委从今往后不再是镇党委，而是局党委。召开全体党员会议，选举产生党支部书记、副书记和组织、纪律、宣传、青年等委员。
派出所，派出所，公安局派出的所。
从今往后，良庄派出所跟镇里关系就不会再跟之前一样亲密了。有些乡镇不管派出所，不给派出所经费，派出所一样不搭理乡镇领导，甚至专门抓乡镇干部的赌。
送走吉主任，焦书记把韩博拉到一边，感叹道：“小韩，要是卢书记在，公安局接管党支部估计没这么顺利。”
“他走了，现在您是书记，不过我还是我。”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紧握着他手道：“您尽管放心，只要我当一天所长，良庄派出所就会一如既往地在镇党委领导下开展工作，会全心全意为全镇经济建设保驾护航。至于其它工作，我们会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想方设法为镇里扫平障碍。”
老卢在时绝对服从，现在要以不违反原则为前提。
不过能有这个承诺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自己是自己，老卢是老卢。焦汉东笑了笑，好奇地问：“晓蕾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开会时打过好几次电话我没接，应该出发了，应该正在路上。”
“上次没请成，这次要请，明天晚上怎么样？”
“焦书记，不用这么麻烦，这次不光她，还有她姐。下半年结婚，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184章 一团和气
送走镇领导，继续开会。
正股级以上民警到二楼会议室，召开派出所第一次工作会议。
人的名，树的影。
“韩打击”名声在外，每次打击行动抓起人都是以百为单位，甚至极具前瞻性的采用DNA技术侦办疑难案件。何况人现在是副科级实职，既是派出所长，也是镇党委委员，跟副局长一个级别，没人敢小瞧比自己年轻十几甚至二十岁的所长。
“同志们，个个认识，我们就不用相互介绍了，直入正题。教导员，开始吧。”
“未婚妻”和大姨子晚上到，新一轮打击行动开始之前陪她们好好玩玩。跟搭档已经分好工，韩博决定当甩手掌柜，会议由搭档主持，顺便让他树立一下威信。
“好，正式开始。”
陈维光翻开小本子，跟大领导一般慢条斯理地说：“同志们，几个所撤并不光是人过来，工作一样要移交过来。局里对我们期望很高，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模范所，韩所和我一致认为，所撤人不能全撤。三个派出所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三个大警务室，每个大警务室必须24小时有民警和两名联防队员留守。现在是过渡期间，等一切走上正轨，再跟良庄一样在主要路口和居民较多的地方设立小警务室……”
这些工作尤其分工居然由教导员安排，刚来的新同志有些不可思议。刑警队长归家豪笑而不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所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仲斌，你是治安队长，从今天开始，各警务室由你全权负责，由你兼任治安联防队长。先熟悉情况，了解良庄这边的治安防控网。等将来有条件，在三个即将撤销的乡镇推行，建设一个大‘平安良庄’。”
“老常，你是指挥中心主任，你负责110和群众报警，7号车从现在开始主要归你指挥中心使用，去年底镇里安置过来的几个退伍兵也划归你指挥，作为所里唯一的机动力量。”
“派出所撤并，乡镇一样要撤并，镇里要求我们协助清欠、各村撤并重新选举等工作。老张，你辛苦一下，专门负责协助镇里工作，需要人手跟老常和仲斌开口。”
“刘旭，你负责所里接下来的两个大行动，具体什么行动回头跟你说；老殷，你的担子也不轻，负责四个乡镇的企事业单位内保。思良公路西段要整修，工业园区要破土动工，我们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必须要有一个人盯着。”
……
各管一摊，明天把各种台账移交过来。
户籍有户籍民警管，高亚丽把良庄户籍资料移交给户籍警，同丁湖并过来的内勤一起接手三个派出所的账目。
归家豪是刑警队长，接手所有尚未破获的刑事案件，三个乡镇有两个嫌犯在逃，要去做其亲属工作，通过亲属敦促其投案自首。
交警队在治安队配合下摸底，建立交通安全台账，跟良庄一样将无证机动车辆的手续补办上，同时负责柳下河大桥治安检查站。
治安队人最多，刑警队其次，指挥中心再次，交警队两个人，需要查车管治安队借人。法制队最可怜，就小徐自己。
陈猛调入刑警队，安小勇协助负责户籍。
小单非常想调入刑警队，关键熟悉辖区情况的同志不多，他又一直负责情报，调入治安队，担任治安队副队长。所里设的官，局里不承认。
王燕依然内勤，干不了几天，马上回家生孩子。老王同志过几天要调到良小，老米的联防队副队被撤，接替他负责后勤。
打拐中队和即将挂牌的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相当于两个临时专案组，行动时从各队抽调人员，行动结束回各队继续干本职工作。
安排好分工，调配完人员，陈维光侧身道：“韩所，你说几句吧。”
“基本上就这样，大事没什么要补充的。”
韩博合上会议记录，半开玩笑说：“春节期间我一直值班，当然，教导员也一直在值班。但我的情况跟他不一样，他成家十几年，女儿上三年级。我没结婚，我的个人问题要尽快解决。中午跟局里请过假，补休一个星期，所里工作由教导员主持。”
打过交道的全知道年轻的所长其实很好相处。
前丁湖派出所指导员、现良庄派出所副所长张晓翔笑问道：“韩所，听说你未婚妻要过来？”
“嗯，晚上到，带我大姨子过来玩几天。大家辛苦一下，回头请大家吃饭。”
“听说很漂亮，能不能带过来让我们看看？”
“不用带，她们这次走西路，先来所里，然后去思岗，其实我打算先带她们去柳下转转。柳下历史悠久，人文景观比较多，比思岗有看头。”
……
跟教导员谈工作，跟所长谈这些，会议开得有些搞笑。
开完会一个个赖这不走，有的借口布置新办公室，有的说要熟悉新环境，其实全是想看“新娘子”。
没办法，只能管饭，正好聚个餐。
菜不用特意买，春节期间剩下很多，自己在食堂搞几桌，挺丰盛。
为了给大姨子留下一个好印象，韩博把胡子刮干干净净，请高亚丽把警服熨烫得笔挺，皮鞋擦得铮亮，引来新部下一阵阵哄笑。
氛围很轻松，这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单位撤并，有人不乐意，有人对新职务不满意，甚至有人对新上司不服气。搭档虽然年轻但有威信，又会做人，没年轻气盛，很稳重，加之局里把能考虑到的全考虑到了，没其它单位撤并那么多事，堪称一团和气。
陈维光深受感染，不禁打趣道：“各位，新娘子马上到，我们是不是搞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仪式？”
“拿洗脸盆出来敲敲？”
“洗脸盆太寒酸，忘了跟吴站长打招呼，应该把他的锣鼓队拉过来。”
“对了，他们正在搞文娱，拉过来能体现我们的热情，可惜太晚来不及。要不这样，杨队，你们是交警，你们去柳下河大桥等着，看见东海牌照的桑塔纳过来，就在前面给她们开道。”
“这个主意好，小河，我们去帮韩所接新娘子。”
“开什么道！”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回头笑问道：“各位，你们这是在捧杀我，是不是想我这个所长明天被免，想取而代之？”
“怎么可能，当所长要副科。年龄大了，又没文化，我们是没机会了，只是想表达下心意。再说大晚上的，去接一下，谁知道。”
“知道又怎么了，我们是去巡逻。”
“别闹了，没必要，我姐夫来过，知道怎么走。”
正说说笑笑，手机响了，掏出一看，原来是交警大队马大队长的手机号码。
韩博摆摆手，大家伙很有默契的禁声，摁下通话键，只听见对方热情洋溢地说：“韩所，我交警队马红新，老余他们搞七八天终于搞完了。在铁的事实面前，三名嫌疑人对肇事逃逸供认不讳，我安排人去协助他们押解，协助他们把肇事卡车开回来。要不是你们提供线索，这个案子真不好查。谢谢，非常感谢，回头请你吃饭。今天先跟你说一声，你可以安排人通知死者家属，省得她们再去你们所里闹。”
“马大，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们，大年初一让余大他们出去办案，直到现在都没能回家，一个春节没过好，我很内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案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你用不着内疚。再说吃这碗饭，就注定过不上安生日子。换作你们所里有案子，又赶上春节，你一样别想过好年。”

第185章 团聚
迟迟没见着人，不放心打电话问，韩总说刚过江。
暂时没接到他们，建工集团汪总和长期在东海施工的三位项目经理居然先到了。三辆轿车，停在派出所门口打着双闪，甚是威风。
自老卢穿针引线让两位老总合流以来，相互之间联系非常频繁，不用问就知道是韩总给他们打过电话。
几个全有钱人，长期呆在外地，用不着求派出所。
确切地说不愿意搭理甚至有些瞧不起刚并过来的丁湖派出所民警，摁下车窗打了个招呼，就这么呆在车里抽烟聊天。
所长“名声不好”但处事公正，为什么抓你，为什么罚你，全按法律法规办。抓人有手续，罚款给收据，钱交到银行没落个人口袋。对坏人更是毫不手软、绝不留情，老百姓既怕他又有那么点服气。
丁湖派出所不一样，干过太多烂事，老百姓只讨厌不服气。
人为什么不愿意进来，陈维光心知肚明。
自家事自己清楚，张晓翔、常海涛等丁湖过来的人尴尬不已，没心情再看“新娘子”，各自找借口纷纷开溜。
李庄永阳比丁湖好不了多少，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儿，干脆也跟着走了。
如何扭转他们在辖区群众心目中的形象，看来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这点小事不能烦所长，陈维光若无其事问：“韩所，汪总怎么过来了？”
“接我爸的，他们是好朋友。”
韩博笑了笑，低声解释道：“工程队工人多，搞土建，工资低。我爸工人不够就管工程队借，按照装潢的工资跟工程队结算。对老爸而言虽然没省什么钱，却省去很多事。比如水电安装工，专门养十几个不划算，去马路边找的大多连电工证都没有，工程队的人既专业又听话，用他们放心。又比如贴瓷砖之类的瓦工活，我爸手下主要是木工，养瓦工不划算。打个电话，工程队立马安排人过去。对工程队来说，安排几个人去帮忙，一天能从一个人身上净赚40，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好几千。并且工地不是天天有活儿干，既不影响工程又有外快工人又高兴，何乐而不为。”
“难怪人家说搞装潢有钱，原来工资相差一倍。”
“装修全小活，不像土建一个工程几百万。除此之外，他们有业务上的合作。工程队在建的几个小区，经常有业主去看房子。施工员、安全员、会计、保管员天天呆在工地，闲着也是闲着，跑过去跟人搭搭讪，从工程质量聊到装修，就这么帮我爸揽活。刚开始打电话，叫我爸赶快去工地跟人谈。现在发展到在工地里搞间办公室，门口张贴海报，脚手架上拉横幅，业务员常驻工地。我爸当然不能让人白帮忙，接一个活儿给一个活儿的提成。”
搞家装算不上什么大事业，来钱速度却不慢。只要能揽到活儿就有钱，真正的投资少、见效快。
丝河镇的木匠，估计有一半在老爸手下干。
大伯小叔、几个堂伯堂叔、大舅二舅、大姑父二姑父三姑父四姑父五姑父……现在全成了经典装饰工程公司的职工，二舅和三姑父等几位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全部走上“领导岗位”。
聊起老韩的事业，韩博比自己当上副科级大所所长都有成就感。
“闲杂人等”全走了，汪总笑容满面推开车门：“小韩，刚电话问过，你爸估计要一个小时。我跟他说好了，走，去柳下宾馆等。”
副乡长职务年前被免掉了，他现在无官一身轻，既是建工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建工集团第一大私人股东。
事实上包括自己在内，派出所老人几乎全是建工集团股东。
老卢非要干部职工入股，乡里几个企业建筑站效益最好，老汪这个董事长兼总经理最能干，入股建工集团自然是首选，傻子才会去当什么“良庄人自己银行”的股东。
韩博回头看看王燕等人，苦笑着说：“汪总，这怎么好意思，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教导员，所里这么多人，有什么不放心的，一起去。”老汪虽然没行政职务，语气依然不容置疑。
老卢走了，在良庄，他身份最超然。
股份制企业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股东大会选出来的，不是镇里任命的。与建筑站有关的事，焦书记要跟他商量着办，陈镇长等外来和尚想借车去个什么地方，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股份制就要按照股份制的规矩办！
事实上不光建筑站，“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和砖瓦厂同样如此。
联想到马主席、崔副书记、牛部长等老良庄干部现在的职务，可见良庄经济命脉仍死死抓在良庄人手中，或者说仍受老卢影响。从丁湖李庄永阳调来的镇领导想染指这几个效益不错的企业，三五年内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盛情难却，一起去。
建筑站是柳下宾馆的大客户，为此，人家专门让厨师和服务员晚一个小时下班。在大包厢里聊了一会儿，守在十字路口的建筑站司机，将韩总一行带到宾馆大院。
看见老韩，韩博差点被雷倒。
本以为他会跟老卢穿一样的行头，没想到比老卢更夸张，披着一件深蓝色呢大衣，脖子里挂着一条白围巾，发哥的架势，一看就知道从东海滩来的。
他搞得很拉风很夸张，姐夫李泰鹏和一起来江北乡下玩玩的沙副总，不光夸张而且很搞笑。
一个穿着立领的中山装，一个西装革履外面同样披大衣脖子里同样挂围巾。一老一少，一左一右，跟两个马仔似的，再加上身后几位雍容华贵的女眷，看上去很排场很威风。
“老朋友”相聚，老总经理们好不热情，握手招呼，相互拜晚年问好。
韩博插不上话，先跟沙副总的爱人祁阿姨打招呼，然后抱上小睿睿，走到未婚妻和初次见面的大姨子面前。
“笑什么，介绍啊！”从小到大没出来这么玩过，从东海下火车到现在一直享受高规格礼遇，李晓慧玩得乐不思蜀，对妹妹未来的家庭和家人很满意，禁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
“韩博，你未来妹夫。我姐，李晓慧。”正式介绍，李晓蕾感觉很不好意思，急忙把小睿睿抱了过去，似乎想掩饰什么。
“姐姐好，欢迎姐姐来我们这个穷山僻壤。”
“不穷，”李晓慧同妹妹上次来一样，一脸不可思议说：“一路上好多小洋楼小别墅，条件比我家好多了，我家到现在还窝在胡同里呢。”
谁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家乡好，韩博真为自己是江省人而骄傲，一边招呼她坐，一边笑问道：“姐，第一次来南方习不习惯？”
“习惯，叔叔阿姨和韩芳姐人那么好，不习惯也习惯。”
“对不起，我应该去趟北京的，可是，可是……”
“别说了，知道你工作忙，而且我爸那人思想特封建，现在去反而不好。放心吧，我会帮你们的，保证你十月份前顺顺利利把我妹娶回家。”李晓慧大包大揽，一副我可以做主的架势。
真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就这么把自己妹妹给卖了。李晓蕾彻底服了自己的老姐，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急忙装着什么没听见一般继续逗小睿睿。
韩芳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趁她们两姐妹不注意做了个鬼脸。似乎在说“放心吧，搞定了”。韩博悄悄竖起大拇指，由衷感谢姐姐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第186章 “商业罪案调查科”
挑野菜，包春卷。去海边，看涨潮……
第一次来南方农村，大姨子看什么都新鲜，感觉什么都好玩。
听说思岗春节最有意思的不是除夕和大年初一而是元宵节，居然打电话跟单位请假，跟她老公和老爸老妈继续编瞎话，非要等过完元宵节再走。
在思岗，元宵节确实和过年一样隆重。
在人们心目中把它放在年节里面，只有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始新一年的工作、生活，大多数商店跟年三十一样早早关门，街上行人急匆匆地往农村老家赶，要在夜幕降临之际，再一次把春节的节日气氛推向高潮。
不少古老的习俗，在历史发展的长河变异了，消亡了，思岗及周边几个区县却奇迹般保留着元宵节“炸麻串”的习俗。
每到元宵节晚上，人们就会点燃手中的麻串（类似于火把），在自家田埂上边舞动边吟唱祖祖辈辈传下的歌谣。人们挥舞着燃烧着的麻串，在田间洒下一路噼啪炸燃的声响和孩子们的叫喊，脚下不知疲倦地奔跑着，红红的火苗照亮高低不平的田埂，也照亮了大家欢快的脸庞。
田间一束束舞动着的精灵，点燃着人们对丰收的期望。
类似宗教仪规的“炸麻串”十分庄重、严肃又非常好玩，李晓蕾和李晓慧从来没见过，同韩芳一起站在田埂上兴高采烈。
“木匠之家”虽然早不种地了，但骨子里依然是农民。
除夕回不回老家无所谓，元宵节必须回来。不在自留地里“炸麻串”，老韩会感觉这个年没过。
“麻串靶子”昨天就扎好了，一共扎了两个。
用干稻草和干芦柴，把许多稻草裹在了芦柴里面，有大象腿那么粗，用稻草捻成的绳子将它扎紧，这样第一节就算扎好了。这麻串靶子一般要扎十二节，因为一年有十二个月；要是遇到闰月，就得扎上十三节，有时还往靶子里塞小鞭炮。
韩总一个，韩所长一个。
儿媳妇正看着呢，韩总决定今晚一定要“炸出精神，炸出气势”。正准备点火，韩所长手机响了。
工作重要，“麻串”可以等会炸。
韩总放下尚未点燃的“麻串靶子”，示意儿子先接电话。
“老陈，在炸麻串，没开始呢，马上开始。”韩博朝三位观众摆摆手，打扰她们的雅兴，必须表示歉意。
要是不值班，这会儿也回老家“炸麻串了”。
陈维光站着窗边，看着远处点点火光，笑道：“韩所，就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第一件事，赵局今天中午过来了，刚刚走。等你上班之后，他就过来坐镇指挥协调。”
张局真会点将，居然安排分管后勤和财务的赵副局长，去良庄坐镇指挥协调即将开始的新一轮打击行动。
他不怎么懂业务，他哪里是去指挥协调，分明是去收钱的。
韩博啼笑皆非，陈维光同样哭笑不得，扶着窗户苦笑道：“赵局让我给你捎句话，局党委对我们的打击行动全力支持。不过要求也很高，要我们帮局里打出一栋办公楼。”
“办公楼，真看得起我们。全力支持，有没有说怎么全力，别又是空口说白话。”
“没空口说白话，这次来真的。张局说打击经济犯罪的专业性极强，我们到底专不专业放一边，至少要让人家看上去感觉我们很专业。局里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一辆日本进口的商务车，同局里的依维柯一起暂借给我们使用。笔记本电脑，就是那种小电脑，局里就一台，配给我们。年前刚买的扫描仪，一样配给我们。你去年支持政治处的摄像机物归原主，局领导说我们现在更需要。考虑到查企业不是打击其它犯罪团伙，张局认为要注意影响，不能一查把人家查倒闭，建议参与行动的同志一人购置一套西服。香港电影里不是有个什么什么科，就是专门查经济犯罪的警察部门，要有点那个意思，要让人感觉我们很专业，很有文化。”
“商业罪案调查科！”
“对，就是商业罪案调查科，从商务车上下来，西装革履，一人拖一拉杆箱，出示警察证搜查证，该询问询问，该查账查账，摄像、录音、扫描复印账本，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
韩博再也控制不住了，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查这样的案件必须摆谱，不仅要唬住对方，而且要唬住对方的关系网。尤其异地办案，如果唬不住对方根本查不下去。
所长要“炸麻串”，陈维光不想占用他太多时间，接着道：“刚才是装备，第二件事是人员。赵局带来十二个人，全秀才，最低学历中专，有六个大专，其中一个学计算机的。水平可以，精兵强将全集中到我这儿了，关键搞财务的没几个，只能组织岗前培训。”
“我给沈大姐打电话，她没时间请她安排别人过去。”
“这样最好，现在最缺的就是老师。”
陈维光笑了笑，继续说道：“最后一件事，考虑到辖区群众对刚并过来的同志有看法，我打算依葫芦画瓢，组织民警下村服务，帮没办理身份证的人办上。他们以前总是忙这忙那，平时极少下村，顺便借这个机会下村了解了解辖区情况。”
“这个主意好，现在人口管理是‘以证管人’，好多人不出远门，不需要身份证。他们办不办无所谓，我们要帮他们办，不然所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我也是这么想的，照相馆联系好了，有钱赚，几个老板很积极。”
“老陈，既然是服务就要有服务的样子，该收多少工本费收多少，别把好事变成一件坏事，搞到最后老百姓个个在背后戳脊梁骨。”
“放心，不会乱收费的，我们接下来有大行动，没必要为点小钱搞天怒人怨。”
“行，挺好，你们按计划进行。”
……
“韩博，好了没有，人家都炸完了，等你呢！”
“好啦好啦。”
韩总同样等得有些心焦，忙不迭点上“麻串靶子”，一家之主，一马当先，挥舞着“噼噼啪啪”作响的大火把，冲进自留地里疾走高呼：“正月半，炸麻串，十八个穗头称斤半，爷爷称，奶奶看，奶奶称，爷爷看……”
生怕儿媳妇和儿媳妇的姐姐听不懂，居然用思岗普通话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李晓蕾、李晓慧和韩芳笑得花枝乱颤，一个个争先恐后嚷嚷道：“韩博，到你了，你怎么光舞不唱？”
“小博，别不好意思，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炸麻串么！”
唱就唱，今晚全思岗男人个个喊这个，没什么丢人的。韩博挥舞出一道火圈，喊道：“灯笼亮，火把红，正月十五炸麻虫！场边田边都炸到，炸得害虫影无踪！”
“正月半，炸麻串；别人的菜，铜钱大。我家的菜，盘篮大；别人的菜，烂掉了，我家的菜，卖掉了！”
儿子一开口，韩总更有劲，两父子在地里一唱一和。
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火把，从来没见过如此有意思的场面，李晓蕾和李晓慧跟孩子般地鼓掌叫好，竟跟着一起嚷嚷起来。
韩总是当家人，按传统习俗举着火把，照遍田地，把田岸子上的荒草点着。
韩博回到田埂上，气喘吁吁笑道：“爷爷活着时告诉我，每年炸麻串要看火势看火色，火势熊熊表示年景兴旺，五谷丰登；火色泛白表示今年是水年辰，泛红表示为旱年辰，十分怪异，细想起来有点巫术的意味。”
李晓蕾好奇问：“思岗的火把节，这个习俗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你真问对了人，上大学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思岗有，跟几个同学一聊才知道周边几个区县全有。大家争论源头，最后去问一位学识渊博的教授，教授给出两个解释。”
“教授怎么说的？”作为思岗人，对此居然一无所知，韩芳比她俩更好奇。
韩博擦一把汗，耐心解释道：“炸麻串也叫‘放哨火’或‘放烧火’，据说‘放哨火’源于明代抗倭。倭寇经常到我们这烧杀抢掠，为抗击倭寇，人们用柴草扎成火把，轮流放哨，称之为‘哨火’，渐渐成为一个习俗。
不过教授认为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他认为我们这儿的‘炸麻串’风俗起源更早，应该是起源于远古人们对火和火神的崇拜。引经据典，翻出《诗经》：去其螟塍，及其蟊贼，无害我田雅。田祖有神，重畀炎火。说的就是乡野阡陌农夫手执火把驱虫赶兽，护卫田禾的情形。
另外清道光初诗人李琪的《崇川竹枝词》也可以佐证，‘山村好是晚风初，烧火连天锦不如，但祝麻虫能照尽，归来沽酒脍池鱼。’诗后原注：元夕放烧火，谓之照麻虫……”
妹夫太有学问了，虽然是教授给出的解释，但能记得这么多诗句就很了不起。
李晓慧很高兴能妹妹能找到这样的男友，很高兴能与“木匠之家”成为亲戚，回老房子这一路上欢声笑语。

第187章 决心
去首都开分公司只是为把儿媳妇娶进门，根本没奢望能在首都赚到钱。
“木匠之家”在东海发达的，东海是根本。
正在事业上升期，韩总不敢擅离东海。思前想后决定委托沙副总探路，让女儿女婿跟着去。小睿睿由老伴带，亲戚多的是，做饭不愁没人。
沙副总人老心不老，东海舞伴太多，祁阿姨为这事不知道跟他吵过多少次，非常支持韩总这个决定，兴高采烈跟沙副总一起去。
她的任务不是开拓首都家装市场，是执行“家长之间的事家长解决”计划，协助已彻底倒向“木匠之家”的李晓蕾姐妹，搞定韩总的亲家公。
未婚妻和大姨子同他们一起走了，七天假期也结束了。即将展开新一轮打击行动，韩博先来局里见领导。
在思岗政府各部门中，几乎每个部门都会有一两个重点培养、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
比如现在的副检察长周胜男，就曾是检察院的风云人物。刚分到思岗时办过几起大案，纠正过一起错案，声名鹊起，成为全县政法系统的“明星人物”。
现在的县委常委、县委办刘主任，年前去良庄挂职副镇长的审计局副局长张辉，包括良庄现任镇党委书记焦汉东都曾是风云人物。
在年轻干部培养上，公安局相形见绌，一直论资排辈，新同志很难出头。
上上下下提倡干部年轻化，局党委不是没尝试过给年轻同志机会。
比如刑警四中队长程文明，当普通干警时很拼很努力，曾为抓捕一个嫌犯在臭气熏天的猪窝里蹲守近两天。先后荣立过两次三等功和一次二等功，破格提拔为中队长，结果也就这样。
刑警副大队长王解放是第二个，学历挺高，大专。工作很认真很努力，做事很稳重，不像程文明那么油腔滑调，可惜缺乏独当一面的能力。
眼前这位小伙子填补了这一空白，尽管他算不上公安局培养的。
人家来时就是正股级，就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副科是老卢借乡镇撤并极力争取到的。细想起来局里只提供了一个舞台，并且任命他为良庄乡公安特派员的初衷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24岁的副科级，在别人看来是“时势造英雄”。
张局不这么认为，侯秀峰眼界多高，能入侯秀峰法眼，能被侯秀峰器重的干部，不管放到哪儿都能干得风生水起。
莫名其妙塞个人过来，一来就要正股级实职，刚开始多少有些想法，现在看来真捡了个宝。
“未婚妻走了？”
“走了，早上走的。”
张局示意他坐下，饶有兴趣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韩博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笑道：“我们打算10月份，不过结婚这么大事要尊重双方家长意见。她父亲可能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正在做工作，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韩打击，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你说没问题，基本上不会有问题，记得提前给我发请柬。”
“韩打击，张局，您怎么会知道的。”
“这栋楼里个个知道，外号很响亮。”
张局敲敲桌子，感叹道：“小韩，卢书记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性质理解很透彻。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就是专门打击各种违法犯罪行为的。通过严厉打击震慑犯罪分子，达到维护社会稳定的最终目标。一个派出所长乃至一个公安局长，要是老百姓都不知道你名字，能有什么威慑力，能起到什么威慑作用？从这个角度上看，我这个公安局长不称职。”
“您别开玩笑了，您怎么可能不称职，您是我见过的最称职的公安局长，没有之一。”
“你见过几个公安局长，少拍马屁。”
张局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小韩，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别试探了，别怀疑局党委的决心。放手去干，局里作你坚强的后盾，保证你们不会受干扰。”
今天确实是来试探的。
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很普遍，不是每家企业都跟丝绸集团一样按章纳税。涉及到实实在在的个人利益，甚至地方政府利益，阻力比打拐大多了。
行动一开始，不可能查这家不查那家。
能开厂、能办公司的没一盏省油的灯，私营企业老板有关系，国营企业和乡镇企业靠山更硬，领导打个电话要求放人你是放还是不放。
“谢谢张局支持，我一定竭尽全力，打出一点名堂。”领导态度明确，韩博深受鼓舞。
下这个决心不容易，但不能再不下。
名字不响亮不称职只是一个玩笑，衡量一个公安局长称不称职有很多方面，比如辖区治安、发案率、破案率、队伍建设、单位建设等等。
思岗治安在南港首屈一指，治安不错发案率自然不会高，破案率比兄弟区县公安局只高不低。
这几年狠抓警风警纪，严令禁止基层所队管老百姓收“出警费”或“办案费”。处理过几个害群之马，队伍管理和队伍建设同样走在兄弟区县公安局前面。除了截堵蚕茧外流，思岗公安极少参与非警务活动。
单位建设是唯一短板。
办公楼破破烂烂，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嘴里不说心里肯定会想这个局长没能力，连最基本的办公环境都搞不好。
宿舍楼盖盖停停，好多民警没地方住，直接影响队伍士气。
兼任过信访局长，知道老百姓疾苦，在下达依法创收任务时非常慎重，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县里，结果争取了四年始终没能争取到经费，始终没能把单位建设这个问题解决掉。
五年任期，只剩下一年。
张局不想再等再求，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个机会不能再错过。
他暗暗攥了攥拳头，轻描淡写地说：“局里帮你们排除干扰，你们自己也要做一些准备，比如找个隐秘的地方办案。专案组就要有专案组的样子，要有保密意识。”
行动一开始，会有很多人跑过去求情，会影响所里正常工作。
韩博同样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办案，没想到张局先提出来，毫不犹豫答应道：“是！”
……
同张局商定好行动方案，从局里赶到良庄已是下午三点。
车全出去了，偌大的派出所显得冷冷清清，只有接警台和户籍服务台有人值班。打了个招呼，跑上二楼，教导员不在，其它办公室没人，只有内勤室门开着。
“韩所，回来了？”
王燕在，临产孕妇，不能出去执行任务，韩博放下包笑问道：“人呢，都去哪儿了？”
“教导员带人下村办身份证了，刘所带人协助工商局查假烟走私烟，归队去两个逃犯家做工作。赵局大前天带来的人在老党校，这里住不下，那里正好又有教室，沈大姐正在讲课。”
全有事干，这是好事。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烟查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王燕便兴奋不已，忍不住笑道：“查获一卡车，全是假烟，如果是真的价值几十万。刘所和工商局的同志兵分两路，一路去江南查抄制假窝点，一路查进烟的商店。由于这案子归工商管，我们只是协助，办案地点设在工商所，这会应该人满为患。”
“这么厉害！”
“之前谁也没想到能逮这么大一条鱼，不过你名声在外，行动是刘所负责的，结果那些小商店老板全扣在你头上，个个在背后骂，说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又开始打击了。”
打击练气功时让老卢背黑锅，现在轮到自己替别人背黑锅。
韩博越想越搞笑，摇头叹道：“债多不愁，扣我头上就扣我头上吧，何况这确实是我的主意。”

第188章 建设中的良庄
人全出去了，正好问问三个派出所债务的事。
王燕翻出高亚丽整理的账本，汇报道：“负债原因大同小异，主要集中在水电费、电话费、招待费和车旅费上。水电费和电话费最多，一共17万8千3；招待费3万多，车旅费5万多，其中一半是租车出去抓捕或去局里办急事欠下的。年前打拐有一笔取保候审保证金，三个所加起来21万6。没罚没的不好返还，已罚没返还的年前给联防队员开工资，报销一部分发票，给拖欠招待费的饭店支付一部分，春节值班的伙食费、加班费，东一点西一点就这么没了。”
“这么说25万是纯债务。”
“不止25万，要把并过来的十几个民警工资不足部分和三十九个联防队员一月份二月份工资算进去。”
平均一个派出所欠10万外债，说出去老百姓不会相信。公安罚款很容易，怎么会欠钱。
其实罚款不是一件容易事。
交警队算来钱比较快的，不过不是每辆车都能罚。
人遵守交通规则，证照齐全，灯光完好，没超载超限，你凭什么给人开罚单。并且交警罚款不是运管罚款，数额不高，一般五十、一百或两百，总共那几个人，车流量就那么大，一个中队一个月罚不了多少。
派出所无权查车，只能抓赌抓嫖搞点治安罚款。
农村不是城区，不是灯红酒绿的大城市，聚众赌博和嫖娼现象不多。尤其嫖娼，在农村极为少见，从去年10月底到现在，老良庄警务室辖区一起没发生过。
县里不给局里经费，局里一样不会给所里经费，基本工资都给不全。
乡政府镇政府不给钱，治安联防费收不上来，该做的工作却不能不做，打击任务的硬指标必须完成。日积月累，欠外债很正常。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要不是想方设法搞钱，良庄情况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没“皇粮”的日子真难过，韩博暗叹一口气，不动声色问：“现在是怎么解决的。”
王燕合上账本苦笑道：“应急经费花差不多了，其它经费全在预算内，一分不能动。教导员去找镇里，请镇里帮我们解决一部分水电费和电话费。乡镇合并，‘七站八所’一样合并，我们是其中之一，镇里不能不管。焦书记说我们跟其它站所不一样，我们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这些事应该找局里。教导员磨了半天，最后答应给我们解决3万。教导员打算用这3万先把招待费还了，让另外几家再等等，争取年底前解决。”
眼前只能这么办，难道去银行借钱帮他们还债。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这次查烟估计能搞多少？”
“我问过罗局长，他说十来万应该不成问题。知道我们刚合并经费紧张，答应先从工商局账上打5万给我们救救急。”
“养路费呢，年前帮交通局征收养路费，怎么到现在没动静。”
“人打电话来了，说养路费不同于罚款，要用于道路修建和维护，征收上来直接打入县财政的专用账户，专款专用。考虑到不能让我们白帮忙，打算给我们一辆面包车。运管去年扣的非法营运车辆，由于手续不全，罚金又比较高，司机感觉不划算不要了，现在人都联系不上。”
“车况估计好不到哪儿去。”
“跑8万多公里，不值几个钱。”
“钱帮他们征收了，现在他们说了算。破车就破车吧，先弄回来。小敏退伍前在部队运输股修理所干好几年，有驾驶证维修证，大车小车全会开全会修，弄回来让他看看到底能不能开。”
“只要能用能跑就行，辖区这么大，没几辆车真不方便。”
交通局长不是县长助理，政治地位没张局高。
可人家既有权又有钱，想修一条路，想建一座桥，乡镇领导个个要去求他，在思岗那么多局长中的实际地位仅次于财政局长，在县里比张局吃香多了。
老卢够牛吧，结果一样拿交通局没辄。
思良公路西段和柳下河大桥，交通局没出一分钱，全是乡里自己集资修建的。
老卢都拿他没办法，一个派出所长能有什么办法，本打算帮他们征收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的养路费，既然他们不地道就用不着多这个事了。
韩博腹诽了一句，起身道：“工商局打过来的5万作为经侦中队经费，刚并过来的同志工资必须保证，我们去年确定的预算内资金先挪用一部分，等熬过这两个月财务状况应该能够有所好转。”
新一轮打击行动一开始，三万五算什么，三五十万都没问题。
王燕参加过学习，对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动充满信心，嫣然笑道：“行，晚上跟教导员汇报一下，明天一早就安排。”
老党校在组织学习，现在过去不太合适。
跟王燕聊完钱的事，找辆自行车去前几天破土动工的工业园区看看。
“西部大开发”不是盲目开发，老卢和焦书记受到过老单位领导的指点，组织干部去江南考察过，又有柳下的前车之鉴，规划得非常好，从蓝图上看跟大城市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没什么区别，只是小了一些。
思良公路是东西主干道，要拓宽三倍，双向四车道，两侧有隔离带，有自行车道和人行道。
一路走来，左边已经动工了。
工人不多，工程机械和工程车辆不少。推土机、装载机、压路机七八辆，运土、石灰以及砂石的大自卸车一辆接着一辆。轰隆一声，一车卸下，尘土飞扬，让人睁不开眼。
南北方向有十几条马路，邻近集市方向的南北路主要是街道。
良庄、良东、柳中等思良公路沿线的六个村不许再建民房，要么买良庄新村的商品房，要么交一笔钱在镇里规划的地方建统一样式的楼房。跟江南的“中华第一村”学的，打算在集市西边搞一个大居民区。
要把丁湖高级中学、丁湖法庭、三个乡镇的敬老院搬过来。四个税务所合并，要在住宅区隔壁的一条街上建“良庄税务分局”。“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只是借住在文化站，一样要建自己的总行办公楼和营业厅。
良庄卫生院要重建，未来不再叫卫生院，也不是什么中心医院，而是“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
……
西边是工业园区。
前副乡长、现在的镇党委委员张健担任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前良庄乡工办主任出任“良庄工业园区投资开发公司”总经理，一起负责园区基础设施建设和招商引资。
画格子似的圈一大片地建围墙，打算把全镇有发展潜力的企业全搬过去。据说还要建一片标准厂房用于出租，并以此为想创业又没足够资金的老板提供条件。
值得一提的是，镇里对公交车站重新进行规划。
之前的格局太小，年前建好的几堵墙全推倒，扩大占地面积，要建一个集停车场、售票处、候车厅、汽修厂、商场、旅馆和公交车站与一体的“良庄长途汽车站”。
越往西走，人越多。
放眼望去全是工地，路边停满民工的自行车，拉建筑材料的卡车、拖拉机一辆接着一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韩所，回来了！”
正看得入神，新任副教导员殷劲元从一个工棚里钻了出来，左手夹着香烟，右手拿着对讲机。他负责企业内保，负责“西部大开发”的所有工地，出现在这里纯属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打好自行车，环顾着四周问：“刚回来，这边怎么样？”
“没外地人，全本地人，治安没什么问题。晚上工地都有人看，警车时不时过来巡逻，今天第五天了，没听说哪个工地有材料失窃。”
从来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殷劲元又感叹道：“韩所，镇领导有魄力，真有魄力！同时上马这么多工程，要投资多少钱，估计上千万。”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只有“良庄工业园投资开发公司”一个贷款客户，老百姓可以去存款但绝对贷不到款。说句不夸张的话，全乡干部群众的钱至少有五分之一砸在这儿，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作为镇党委委员，不能动摇军心。
韩博笑了笑，岔开话题问：“哪来的这么多民工，人全在这儿，建筑站外地的工程不做了？”
以前丁湖高良庄一等，现在良庄人高丁湖人几等。
殷劲元越想越郁闷，扔掉烟头苦笑道：“工程全是建筑站的，建筑站的工人没几个在这儿，他们出去赚大钱。这边工价低，在这边干活的全丁湖李庄和永阳人。”
“是吗？”
“真的，早出晚归，早上骑自行车来，晚上下工回去，中午管一顿饭。大工一天30，小工一天15，个个还干得一身劲。”
在家门口能找个活儿已经很不错了，再说在家有在家的好处。
这里工期要求没那么高，农忙时民工能顾上家，回去摘桑叶，抓蚕，收麦子。跟工程队干就不一样了，年头出去年尾回来，家里活一点顾不上。
正准备说点什么，老殷的对讲机响了：“殷教导员，殷教导员，我王燕，有没有看见韩所？”
“王燕王燕，韩所在我身边，韩所在我身边，有什么事请讲。”
“韩所韩所，赵局到了，请你一起去老党校。”
“马上到，马上到，请赵局稍等。”

第189章 没准备好就来了！
回到派出所，院子里多出三辆车。
一辆漂亮的子弹头商务车，一辆又高又大极具欧洲风格的依维柯。左边这辆切诺基最熟悉，局长有专车，政委有专车，其他局领导没有。谁有事谁坐它，不过印象中用得最多的是吉主任。
赵东海副局长站在车边同王燕说话，韩博急忙下车招呼：“赵局，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局里正科副科不少，像小伙子这么前途无量的不多。
24岁自己还在农机厂里当普通工人，人家已经副科级实职。既是思岗公安局第一大派出所所长，也是全县第二大镇党委委员。
有学历、有能力、有魄力，思岗大能人侯秀峰器重的干部，县领导个个认识他，谢书记跟他开过玩笑。只要不被侯秀峰调走，早晚进局党委班子，直接上调县委县政府都有可能。
赵东海是从劳动局调到公安局的，一直负责后勤方面工作，本来就没什么架子，自然不会跟一个已经跟自己同一行政级别，将来极可能会成为上司的人拿架子，扶着自行车笑问道：“小韩，怎么骑自行车，你们的越野车呢？”
“报告赵局，辖区大了，没车不方便，越野车刑警队在用。”
“开口您，闭口报告。小韩，我行李都带来了，接下来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别这么严肃。”
“合作，赵局，您别开玩笑了，您是来坐镇指挥的。”
张局和政委对这次行动期望极高，局里就等着这边的米下锅，赵东海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紧盯着他双眼，一脸认真地说：“外行指挥不了内行，我不太懂业务，我能指挥什么？小韩，具体工作你负责，我帮你搞好后勤保障。需要跟兄弟公安部门协调的，我可以出面帮你们打打招呼。”
接下来的打击行动，不再是良庄派出所的行动，而是思岗县公安局的行动。
他过来不仅是拿钱，该出面的时候一样要出面协调。毕竟一个副局长出面要比一个中队长出面正式得多，对方也会重视得多。
“谢谢赵局。”韩博重重握了下手，一脸诚恳。
“别这么客气，一起去看看新同志，他们中有些人没见过你。”
“好，我坐您车。”
“对了，这辆车行动期间一样归我们用。算上你们所里的越野车，四辆应该够了吧？”
这种案件一打一片，一查一串。
往上要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源头，往下要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去处。
从兄弟公安部门破获的几起案件看，要是遇上个疯狂虚开的，下家会数以百计乃至千计，别说四辆车，四十辆也不一定够。
不过一旦查到那样的案子，就不是一个县级公安局所能承办的了，会惊动公安部和国税总局，会失去案件管辖权。没管辖权哪有处罚权，没权处罚哪有罚款返还，没返还拿什么给所里民警和联防队员发工资！
韩博不希望遇到那种疯狂虚开的犯罪嫌疑人，爬上车笑道：“我们就在家门口转悠，不走远，四辆应该够。”
“韩所，韩所！”
司机刚开始倒车，王燕竟小跑着追出来了，典着大肚子能跑么，韩博急忙推门下车。
王燕似乎知道要被埋怨，不给他说话机会，立即汇报：“韩所，客人来了，建材机械厂老康值班，他看见客人来了，刚进办公楼。”
有没有搞错，我这边没准备好。
韩博暗骂一句，低声问：“怎么来的，来几个人？”
“开车来的，蓝色桑塔纳，浙省牌照，两个人，应该就是上次那两个。”
王燕探头看看车上的赵局，接着道：“姜会计接待他们的，王厂长不在家，曲厂长在。估计是上次说好，今天过来送票拿钱的。”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不能轻举妄动。对讲机给我，我用局里这辆商务车监视。你去通知教导员、归队、小单、陈猛、小勇和亚丽，让他们立即回来。”
“你一个人？”
“他们正在谈呢，一时半会走不了。再说这是我们辖区，周围全警务室，老殷在思良公路上，黄小河在桥头，他们已经钻进天罗地网，他们还能翻天。”
“行，你小心点。”
两个人神色不对，赵东海探头问：“小韩，出什么事了？”
“赵局，菜没做好，客人到了。麻烦您去老党校接着做，我用您带来的这辆车先去招呼，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您汇报。”
赵东海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惊诧地问：“到了？”
韩博拉开商务车侧门，苦笑确认道：“到了，刚到，说来就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一点不体谅我们这些做主人的难处。”
现在什么最宝贵，人才！
公安局不是检察院，队伍人员构成复杂，有机构重建时从各企事业单位抽调的保卫人员，有提干的治安员，有以前招聘的合同制民警，有安置过来的转业军官和退伍兵。这几年分配过来的警校毕业生稍微多一些，也不过只占总民警人数的两成。
待遇不好，作息时间不规律，升迁机会少，有点本事的人都不愿意调公安局。
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矮子里挑将军，挑来挑去挑出十二个，虽然已经培训五六天，可在良庄派出所教导员陈维光看来仍不堪大用。
有什么样的所长就能带出什么样队伍。
会电脑，会开车，懂法律，是良庄派出所民警的基本要求。
在其它基层所队根本无法想象，没电脑，谁有机会去摸电脑；没车，谁有机会去学驾驶；没经费，没老师，怎么可能组织民警学习与业务无关的法律法规，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组织民警参加自学考试。
何况人是有备而战，前段时间搞过几次学习班。
请在大银行干过的经理和丝绸集团财务部经理过来讲金融、财务和税务。他有律师资格，他亲自讲法律法规，专门培训怎么侦办经济犯罪案件，搞模拟查账，模拟对账，模拟审讯，一切贴近实战。
吉主任说得对，他们才是高素质民警。
现阶段只能靠他们，赵东海不想耽误宝贵时间，同意道：“你忙你的，老党校别管了，我去坐镇，我盯着他们学习。”
“赵局，这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去吧去吧，办案要紧！”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呼一声猛拉上侧门，司机回头笑问道：“韩科长，去哪儿？”
“永亮，怎么是你？”
“小颜在依维柯上，你跟赵局说事，我们不好下车。”
吴永亮兴高采烈，侧身一看，依维柯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了，小颜正一个劲朝这边做鬼脸。
张局考虑得非常周到，安排来的司机全老部下。
韩博乐了，招招手，将小颜叫上车，拍拍吴永亮肩膀：“先办正事，去建材机械厂，在粮站斜对过，你们上次来过的，应该有印象。”
吴永亮对着后视镜，一边倒车一边笑道：“集市就一条街，我知道。”
小颜一如既往地八卦，满脸好奇问：“韩科长，嫂子呢，听高队说嫂子过年来了？”
“走了，上午走的。”
“怎么不带去让我们看看？”
“一直在丝河老家，在思岗就呆一晚。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建材机械厂斜对过有个小巷子，把车停里面，盯着厂里的一辆蓝色桑塔纳，看车上人等会儿去什么地方。”
在巡警队太没意思，整天干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吴永亮立马来了精神，欣喜地问：“跟踪？”
“差不多，不能被察觉，更不能跟丢。”
他当过经警分队班长，在人民西路也算一号人物，做事不毛躁，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无担忧说：“韩科长，我们这车太好太显眼，不敢保证不被他们察觉。”
人贩子集团主犯郝力逍遥法外，煮熟的鸭子飞了，教训太深刻。
韩博不会犯同样错误，宁可麻烦点也不愿打草惊蛇，掏出手机笑道：“不光这一辆，再过半小时，小单他们就回来了。跟香港电影里一样，前面两辆，后面一辆，再来两辆摩托车，把它夹中间，一路跟踪，交替掩护。”
“车多当然好，关键有没有这么多车？”
预案早制定好了，几位留在良庄做工程的项目经理全打过招呼。他们的车全停在建筑站里或思良公路西段，借用一下，给人加满油，很简单的一件事。还有夏志勇，只要没出去，他随叫随到。
韩博胸有成竹，不无得意笑道：“没有去借，借不到去租。没办法要想办法，没条件要创造条件。”
小颜反应过来，激动不已地问：“韩科长，这是大案？”
“现在不知道，估计小不了。”
正说着，建材机械厂到了，只见一辆蓝色外地牌照桑塔纳果然停在警务室门口。
商务车贴有膜，颜色很深，从里面能看见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有两个嫌疑人在楼里，联防队员老康警惕性极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来看看，确认是本地牌照才回到警务室，继续盯外面的嫌疑人车辆。

第190章 抓吧，只要不是我新庵人
“洞幺洞幺，洞俩已到位，完毕！”
“洞幺洞幺，洞仨到位，洞仨到位，完毕！”
行动期间更换频率，使用代号呼叫。
陈维光和小单他们回来得比较想象中更快，到位速度比预料中更迅速，这会儿丁字路口、思良公路西段二号桥、东段水泥制品厂等几个关键位置全是自己人。
韩博透过车窗，看着一胖一个瘦两个嫌疑人说说笑笑钻进轿车，举起对讲机：“各队注意，各队注意，客人出发，客人出发，准备送礼，准备礼送。”
“洞俩收到，洞俩收到。”
“洞仨收到，完毕。”
……
所里要求留意的嫌疑人走了，送俩嫌疑人走的会计没回办公室，不能当他面用对讲机喊，老康站在大门口急得团团转。
一定是所长不在单位，教导员又下村去办身份证了，值班的丁湖派出所民警没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所有良庄联防队员一样，参加过去江阳抓人贩子行动的老康，打心眼里瞧不起丁湖李庄永阳并过来的人，把所有责任全扣在“外来和尚”头上。
韩博知道他很焦急，立马调到联防队通话频率：“老康老康，我回来了，好好执勤，晚上一起吃饭。”
怪模怪样的车从身边一掠而过。
老康猛然反应过来，想回话发现不太合适，干脆一句不回，掏出香烟，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回警务室继续给建材机械厂看门。
嫌疑人对道路似乎不是很熟，开得不快。
本以为他们会左拐去柳下上省道，没想到居然右拐，直奔思岗方向而去。
去思岗最好，在自己辖区好办事，不等韩博开口，一辆黑色桑塔纳从水泥品预制厂拐上思良公路，在前面替他们“开道”。
摩托车跟上，紧接着又是一辆摩托车，全是指挥中心的骨干，全老卢去年安置过来的退伍兵。
“志勇志勇，让你做不成生意了。”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给派出所跑又不是不给钱，只是没那么多罢了，夏志勇凑到小单的对讲机边笑道：“韩所韩所，别客气，是所里照顾我生意。”
“回头给你打两张白条！不开玩笑了，保持车速，坠住它。”
“明白。”
正说着，已换上地方牌照的越野车跟了上来。
回头一看，陈猛在开车，陈维光坐在副驾驶。他们后面还有一辆，原来是的建筑站项目经理老徐的车。
在自己地盘上，四辆汽车和两辆摩托车要是跟丢一辆嫌疑车辆就真鬼了。韩博不担心跟丢，而是感觉这么干似乎有些夸张。
汽车摩托车烧的油，不是水，太奢侈，简直是在浪费宝贵的经费。
就当搞跟踪训练，自己安慰了下自己，示意吴永亮放缓车速，让教导员的车上前。
一会儿超到前面，一会落到后面。
思岗公安从来没这么干过，只在香港电影里见过，同志们“玩”不亦乐乎。刚开始要指挥，渐渐越来越有默契，开四五公里就主动调整跟踪队形。
“洞拐洞拐，客人打转向灯，请放缓车速。”
“洞拐收到，洞拐收到！”
新海变压器厂，嫌疑人业务不错，居然跟思岗效益最好的私营企业有往来。
名单上多了一家要查的对象，韩博举起对讲机笑道：“各队注意隐蔽，各队注意隐蔽，等他们办完事出来继续跟。”
就怕他们跟建材机械厂谈好便打道回府，去的地方、联系的企业越多越好，陈维光乐得心花怒放，嘿嘿笑道：“洞俩明白，洞俩明白，我们去前面等。”
两位嫌疑人没让大家伙失望，跑了一站又一站，在思岗共联系六家企业，直到夜幕降临才沿思良公路去柳下，晚上下榻在柳下宾馆。
来过好几次，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
旁敲侧击问问服务员，就两个人没第三个，小单和陈猛在楼上盯着，联防队员回所里休息，行动结束之前不许回家，其他人上商务车开会。
“韩所，就两个人，我认为没必要再跟。他们一定有电话本，有下家的联系方式。就算他们不开口，我们一样可以顺藤摸瓜一家一家查。”
“他们两个人，分开审，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交代，突破心理防线问题应该不大。”
……
之前主要担心他们只是两个抛头露面的小喽啰，担心主谋跟人贩子主犯郝力一样隐藏的比较深，不敢打草惊蛇。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有主谋也不在附近，完全可以打个时间差。
继续盯下去既浪费时间也浪费经费，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抓，我给宁所打电话。等宁所到了再动手，你们可以先上去做准备。”
“是！”
柳下派出所离这两条街，打完电话，等十来分钟，宁所长到了。
“韩所，你换车比大老板换老婆都快！子弹头啊，日本进口，从哪儿搞的。”他再次被打击到了，语气酸溜溜，抚摸着真皮座椅，看着液晶显示的仪表盘一脸羡慕。
“局里搞的，借我用几天。”
“也是啊，你现在副科级，手下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法制队，跟局领导差不多，一辆车而已，小意思。”
“副科级又怎么样，你手下有主任科员。宁所，我韩博就算有一天当上局长，一样是你的晚辈，一样是你邻居。”
“这句我爱听，”宁所长接过香烟，笑问道：“又要抓人？”
“两个外地嫌犯，跟了他们一个下午，确认在我们这边没同伙，决定动手。”
“你跑我们新庵来跟踪？”
“没有，他们一下午全在我们思岗活动，不信给你看录像带。”
“有摄像机就是好，什么时候借我玩几天。”
“没问题。”
孤身上任，先搞一个警务室，再把警务室变成派出所，又把派出所搞成跟分局差不多的大所，原地升官。
宁所长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同行很是佩服，一口同意道：“抓吧，只要不是我新庵人。宾馆不是其它地方，动静别闹太大。”

第191章 人赃俱获
柳下宾馆在柳下相当于良庄的富嫂酒家，做的大多是镇政府和镇里企事业单位生意。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光经理个个认识，总台、餐厅和客房部服务员一样个个认识。
宁所长在镇里本来就是一号人物，宾馆又属于他管辖的特殊行业，在这里可以“刷脸”。
同韩博一起走上楼，跟值班服务员点点头，指指两个嫌疑人所住的房间，然后示意良庄同行可以行动，根本不用开口，更不用出示证件。
宁所长爱好书法，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良庄派出所民警一样有兴趣爱好特长。
陈猛的父亲是下乡知青，喜欢摄影。
有照相机，会拍摄，能自己调药水在家里冲洗黑白照片。
家里有那种老式的竖着看的照相机，有举着拍的海鸥照相机。没上山下乡一直在大城市生活的二姑，去年又给他爸送一台进口的、长镜头的单反照相机。
摄影技术比照相馆老板好，摄影器材比照相馆齐。要不是前年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成了国家干部，端上铁饭碗，他父亲真打算在他们镇开照相馆。
在那种家庭长大，穿开裆裤就开始玩照相机，不会摄影简直无法想象。
摄影跟摄像没太大区别，所以“正常拍摄”和“非正常拍摄”这些工作基本上全交给他。
值得一提的是，为充分发挥“有事没事拍拍”的优势，去年底搞单位建设，狠下心挤出近两万经费，添置了一台带光驱、软驱和刻录机的多媒体电脑。
在专业人士指点下，加装视频采集卡和视频编辑软件。可以把小磁带上的内容传到电脑里，刻录成光盘。不用再担心小磁带拍完没得拍，不用再去新庵电视台花钱请人把小磁带转录成大磁带。
陈猛对这些本来就感兴趣，又是工作需要，电脑设备一回来就废寝忘食研究，不懂之处打电话虚心求教，现在完全上手了，王燕开玩笑说他能拍摄剪辑出一部纪录片。
花那么多钱为什么，为收集证据！
良庄派出所倡导“零口供”办案，要求办理的案件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时间考验，收集证据从抓捕乃至抓捕之前就开始。
陈维光、归家豪、小单、安小勇和高亚丽走到房间前，陈猛再次检查设备，确认正在正常拍摄，举起摄像机示意可以行动。
派出所查房是最好的叫门借口，关键里面两个嫌疑人跟从事其它犯罪活动的嫌疑人不同，身边极可能携带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涉案企业的开票资料，一旦引起其警觉，将这些犯罪证据撕毁，往马桶里一扔，用水一冲，会给后续侦查造成一系列困难。
之前模拟过好几次，正式行动还是有那么点紧张。
高亚丽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伸手敲敲门，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歉意、几分哀求般地语气说：“同志，对不起，我是总台服务员。刚才登记时身份证号码少写了一位，派出所要检查的，麻烦您帮帮忙，让我们重登记一次。”
“登记错了？”等大约十来秒钟，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登记错了，是少了一个数字。”
她语气又多出几分撒娇，里面人乐了，竟笑道：“小姑娘，少一个数字不算错，那什么算错？住宿费80，我给你8块，就少一个数字，你答不答应？”
“等等，穿衣服呢，办事不认真，这是当服务员的，要是做财务，老板要被你害死。”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注意。”
噘着小嘴，可怜兮兮，装挺像，韩博拍拍小单肩膀，再朝站在正门处的“演员”竖起大拇指。
咔哒一声，门开了。
胖嫌疑人手里拿着两张身份证，准备开口问哪张登记错了，高亚丽往后一退，一直守在左右两侧的归家豪、小单猛然出现在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推进房间。陈维光、安小勇紧随其后，冲进去摁住坐在床边的瘦嫌疑人。
两个家伙傻了，不知道冲进来的是什么人，不知道该不该呼喊。
“我们是公安局的，蹲到墙边！”
韩博走进房间，出示证件。陈猛发现光线有点暗，画面不是很清楚，顺手打开房间里所有灯。
瘦嫌疑人缓过神，大呼小叫道：“公安同志，我们是生意人，你们搞错了！”
进来的是公安，不是国税局的稽查人员，胖嫌疑人反而不怕了，蹲在地上，举着手中身份证笑道：“公安同志，我们有身份证，有名片，我是东海昌盛贸易公司副经理，我们是来出差的，不是坏人。”
真有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韩博接过身份证，拿起两张名片，将两个人对号入座，一边示意高亚丽在陈猛拍摄下搜查他们的公文包，一边笑问道：“你就是东海昌盛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刘宗海？”
“对对对，就是我。”
他想站起来说话，小单和安小勇一把将他摁了回去。
韩博看看另一张名片，笑问道：“你们是同事？”
小地方的公安不讲理，不能跟他们顶着干，刘宗海谄笑着确认道：“是，我们一起来的，在新庵有客户，好几个客户。”
韩博坐到床边，将名片在二人面前晃了晃，装出一脸不解的样子问：“你是东海昌盛贸易公司副总，他是东海腾达物资公司业务经理，你们既然是同事，名片怎么不一样？”
“这个，这个，公安同志，这个怎么说呢，其实我们是一家，为了方便开展业务，注册两家公司。上门联系业务时，客户就可以有选择，要么进我的货，要么进他的货，可以比价，跟领导好交代……”
“跟工程投标似的，拿两个公司的手续去，不管人家选谁，生意最终还是你们的？”
“差不多，生意难做，没办法，只能这样，让你们见笑了。”
刘宗海被挡着看不见，瘦嫌疑人注意到高亚丽正在翻包，顿时急了：“你们干什么，放下放下，你们凭什么搜我包！包里有十几万现金，全是公款，少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刘宗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挣扎着嚷嚷道：“公安同志，我懂法，我们公司有法律顾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有没有搜查证，没搜查证给我放下！”
我办的案子要经得起推敲，对付你们这样的嫌疑人，没搜查证能搜你们的随身物品？
你以为过柳下河大桥时黄小河拦车只是进出思岗登记那么简单，你们的身份证信息一个半小时前就掌握了。
查这样的案件，局里对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是特事特办。
呈请对你们的人身、住所及其他相关地方进行搜查的报告书明天上午才交到局里，搜查证已经先办下来了，其实就是在空白搜查证上填个名字。
韩博脸色一正，从包里取出搜查证：“刘宗海，叶兆亮，看清楚了，这是思岗县公安局局长签发的搜查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兹委派侦查员韩博也就是我，以及我同事陈维光，对你们依法进行搜查。搜查时全程摄像，你们的现金丢了或少了我们负责。”
“韩警官，韩警官，我们安分守己，我们是遵纪守法的生意人，你们，你们肯定搞错了。”
正准备警告他老实点，高亚丽递来一档案袋，激动兴奋地说：“韩所，看看这个。”
接过抽出一看，居然是一叠已开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票单位三十一家，有南港市的、有安乐市的，暗暗累加，票面总额高达两百多万！
“再看看这个。”高亚丽又递来一个小笔记本。
企业名称、货物名称、税号、地址、电话、开户银行、帐号……
一页一页，连翻几十页全是，字迹工整，一丝不苟，几乎没涂改痕迹，无一例外的全是企业开票资料。已经开过的，票额多少，接下来要开的，记得很详细。
企业名称不一，货物更是五花八门，从钢材、水泥到服装面料应有尽有，可见其公司业务经营范围有多广有多杂。
有了它，接下来好办了。
去那些收票单位一一核对，有没有相应的货运单据，有没有公对公帐户转账付款。公文包里十几万现金，显然是帮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得，那些收票单位不可能有货运单据，银行账户不可能有转账付款，如假包换的无真实货物购销。
折腾一下午，到现在没吃饭，没必要再跟他们浪费时间。
韩博拍拍笔记本，起身道：“教导员，押他们回去。小单，去楼下帮他们办一下退房手续。亚丽，小勇，把房间收拾收拾，别拉下什么东西。”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们没权抓我！”
韩博从包里又取出一份公文，冷冷地说：“刘宗海，叶兆亮，我们不光有搜查证，一样有拘传证。到底为什么搜查，为什么拘传，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走吧，老实点。”
这种事公安只要想管就有权管，刘宗海不敢大吵大嚷，同另一个嫌疑人垂头丧气的被押了出去。
看半天愣没搞明白这俩人到底犯过什么事。
宁所长一头雾水，刚才人多不太好问也不好意思问，大部队一下楼就将韩博拉到一边，一脸疑惑地问：“这什么案子，看他们不太像犯罪分子。”
“经济案件，经济犯罪。”
提到“经济”老宁同志就头疼，拍拍他胳膊，善意提醒道：“经济案件跟经济纠纷有什么区别，很难界定！小心点，搞不好会有麻烦的。你能有今天不容易，别因为大老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把自己卷进去。”
他显然不懂，不过这是人家的一番好意。
韩博点点头，紧握着他手由衷感谢道：“谢谢宁所，我会小心的。又打扰你休息，不好意思，等忙完手头上这个案子，我们再好好聚聚。”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
想到小丫头“抄走”的一大包现金，宁所长又酸溜溜感叹道：“刚才有十几万吧，如果确实是经济犯罪，如果能把他们移送检察院，这个案子还真有搞头。”
韩博笑问道：“红眼了？”
“那是钱，一大包钱！楼下还有一辆车，换作我们局领导一样红眼。”
笔记本上的涉案企业新庵比思岗多，光柳下就十几家。吃独食不是好习惯，何况接下来离不开人家协助。
韩博凑到他耳边，意味深长说：“宁所，这只是刚刚开始，跟接下来的行动相比，今晚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我们是邻居，是好朋友，这种好事我不能找别人。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有没有魄力。”
“这个案子跟我们柳下有牵扯？”
“不光柳下，涉及新庵乃至安乐近百家企业。案件管辖权在我手上，我们又是朋友，这就是你的优势。”
“不是经济纠纷？”
“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先考到律师资格然后调入公安局的。为侦办这个大案要案，我们局里专门成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我兼任中队长，老陈兼任中队指导员，我们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正在所里坐镇指挥，经济纠纷能这么干，敢这么干？”
小伙子年轻，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宁所长心动了，不禁笑问道：“我们联合办案？”
韩博摇摇头，似笑非笑说：“不是联合，是配合，你们配合我们侦办。”
“开什么玩笑，你副科，我正股，私下里我可以配合。局里不可能，我新庵又不归你思岗管，我们局领导不会同意的。”
“正常情况下不会，要是能有百十万罚款返还呢？”
韩博拍拍他胳膊，补充道：“并且这不是想不配合就不配合的事，刚才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涉税金额不会低于千万。特大案件，局里要上报省厅，省厅绝对挂牌督办，到时候你们局领导一样要配合要协助。”
他在这个问题是不会开玩笑的，宁所长哭笑不得问：“这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
“别这么说，要是你们正在承办省厅督办的大案，我们一样要配合要协助。”
领导有没有面子是领导的事，所里不需要面子只需要经费，宁所长乐了，拉着他胳膊道：“配不配合放一边，你先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嫌疑人落网，证据确凿，案件管辖权无可争议。韩博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将来龙去脉简单介绍一遍。
原来这么有搞头！
宁所长欣喜若狂，紧握着他手道：“韩博，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许找别人，只能找我。局里我去做工作，办案场地我安排。”
“我只是提议，我一样要跟局领导请示。”
“请示，赶快请，告诉你们领导，有我老宁在，新庵这边不存在阻力。”

第192章 联合，配合
两名嫌犯落网，查获尚未交给涉案企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1份，赃款16万7千，作案轿车一辆，涉嫌偷逃国家税收的线索近百条！
赵副局长激动不已，打电话向张局汇报，组织在老党校培训的十二名干警来所里“实习”。
接下来要发起“集群战役”，往上追查虚开源头，往下追查涉案企业，要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展开全链条深度打击。
能够侦办此类案件的良庄派出所民警只有六七个，这点人远远不够，临时调入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新同志必须尽快上手，否则接下来会手忙脚乱。
思岗第一大派出所，人本来就不少。
一下子多出十二个“实习生”，包括吴永亮、小颜和切诺基司机在内十五个穿警服的，进来一看院子里停满警车，全是警察。
这么大阵势，刘宗海和叶兆亮被吓懵了，从车上下来站都站不稳。
“小勇，先分开羁押，吃完饭再审。”
韩博看看赵局身后的十几位新同事，接着命令道：“小勇、亚丽，清点一下赃款，确认无误让他们签字，然后交给王燕保管。归队长，你们搜车，搜仔细点，不要有遗漏。”
这只是刚刚开始！
增值税这个新税种施行两年多，对绝大数人依然是一个新鲜事物，不办企业、不开公司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增值税，什么企业的性质属于“一般纳税人”。
许多企业为谋取更多利润偷逃国家税收，公安不知道该不该归自己管，知道也没有专业的民警去查。
国税局有专门的稽查队伍，但他们既无权搜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企业及个人，更无权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更不用说去涉案企业的开户银行调查。
从来没打击过，此类犯罪行为越来越猖獗，一打一个准。
事实上所里只需要一个突破口，今晚落网这两个哪怕只涉嫌虚开一两万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接下来的行动一样不会受影响。
侦办这种案件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查账没问题，一查账问题一大堆。
这次找他们虚开的，上次找谁虚开的。抓到另一个“上家”，牵出一大片。再查账，再找“上家”……以此类推，一查查一串，一打打一片。
两个家伙撞枪口上，涉税金额远超预计，纯属意外之喜，同志们一个比一个激动，异口同声道：“是！”
“干得漂亮。”
赵局深受鼓舞，侧身笑道：“同志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思岗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所长兼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韩博同志，这位是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兼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指导员陈维光同志，他们二位就是你们今后的直接领导……”
打拐英雄，局里学历最高的民警，最年轻的派出所长，副科级大所所长，用DNA技术侦办疑难案件的传奇人物！
公安局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同样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没人不服，没人敢不服。
基层民警，想出成绩很难。
能有机会跟他一起侦办大案要案，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个喜形于色，同样激动。
“装备财务科周嘉军，向韩队、向陈指报到！”
“韩队好，指导员好，政保大队田成，能调到二位领导麾下很荣幸。”
“交警大队孙晓杰，向韩队陈指报到！”
“看守所内勤王世健，韩队好，指导员好！”
……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男同志有女同志，全非常年轻，看上去都很精干，最低学历中专，难怪吉主任说局里的精兵强将全调来了。
韩博举手回礼，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好，欢迎你们加入经济犯罪侦查中队，能跟你们共事我也很荣幸。鉴于案情发生变化，培训课程不得不中止，先去二楼办公室坐会儿，十五分钟后开会，我们进行下分工，成立几个侦查小组，以后就以小组为单位办案。”
“张所，你帮我招呼一下，其他人，去食堂吃饭。”
前天所长不在，教导员召集正股级以上民警开会。
在会上宣布已加挂“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牌子的良庄派出所，加挂一块“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牌子，所长接下来要把主要精力用在打击经济犯罪上。
到底怎么打击、要打击谁，属于机密。
局里的大行动，赵副局长亲自过来坐镇，局里要求保密张晓翔自然不会多问，应了一声，将众人热情迎进大厅。
要审讯，要梳理线索，同志们吃的是“战斗饭”。
撂下饭碗，归家豪、陈猛、小单、安小勇和高亚丽进调解室开小会，抓紧时间研究审讯方案。
韩博、陈维光陪同赵局进二楼会议室开大会，根据各人所学的专业、特长，将十二个新同志分为五组，让他们去向没参加会议的归家豪、小单等组长报到。
先跟着查办几个企业，等完全熟悉侦办流程，知道怎么对账查账，再两至三人一组行动，提高侦办效率。
当上领导，许多事不需要再亲力亲为。
审讯工作有专人干，韩博关上门汇报起跟新庵公安局合作的设想。
这么有搞头的案子，天天跟钱打交道、几乎快被经费逼疯的赵东海，打心眼里不愿意让新庵同行分一杯羹，可小伙子说得又非常有道理，他再三权衡始终拿不定注意，干脆打电话向张局请示。
用的是免提，张局心情不错。
只听见张局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道：“老赵，小韩说得非常有道理，这种案件想顺顺利利查下去，想不受干扰一查到底，只有合作必须合作。要有大局观，眼光放远点，现在近百条线索，查下去就不止了。我们能投入的警力就这么多，与其等上级让我们把线索移交给其它区县乃至省市的公安部门，不如主动跟新庵公安局联合侦办。这么一来既能弥补警力不足，又可以‘异地用警’，‘异地羁押’，可以‘异地侦办’。领导打招呼，涉案企业找人说情，找我们没用，这么大案件我们必须配合必须协助人家，想找去找安乐市局。他们那边同样如此，我们往他们那儿推，他们往我们这儿推，事情就办成了！”
赵局终于明白这是一个“大金矿”，“韩打击”吃不下，县局一样吃不下，不禁笑道：“张局，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该合作就合作，不能小家子气。”
“老赵，在合作上可以大气，具体谈的时候要充分发挥优势。小韩的提议非常好，对外，哪怕在向上级汇报时可以是联合侦办，组建联合专案组，但私下里他们只能配合，不能联合。”
“我知道，我们有绝对优势。”
赵局真想明白了，嘿嘿笑道：“首先，案件管辖权在我们手上。没这个由头他们虽然一样可以查，不过遇到的阻力和承受的压力会非常大，或许根本查不下去；其次，他们没这方面人才，不懂，不会查。”
“基本上就这个意思，跟他们谈谈。行，明天准备材料一起上报。不行，我们自己单干，他一样要配合。”
张局仿佛看见全新的办公楼、宿舍楼、看守所，看见一排排崭新的警车，调到思岗来干几年公安局长，心情从来没今晚这么好过，接着道：“小韩，你辛苦一下，审讯结果出来立即向我汇报，再晚都没关系，手机24小时开着。”
“是。”
“就这样了，等你们好消息。”
韩博是思岗第一大派出所所长，宁所长一样是新庵第一大派出所所长，跟他们局领导关系不是一两点好。
这边刚定下调子，他就带着他们的一位副局长到了。
来得正好，相互介绍一下，领导跟领导坐下来慢慢谈，两个所长下楼旁听审讯。
不管大案小案，不管真拍假拍，讯问时把摄像机架上，是良庄派出所必不可少的办案流程，显得很正规很正式，对绝大多犯罪嫌疑人真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宁所长见识过，一直很羡慕，一部摄像机价值一万多，想买迟迟下不了决心。
今晚，他更郁闷，更羡慕！
感觉自己土掉渣，感觉自己跟邻居一比就是一穷光蛋。
上次来过的讯问室一部摄像机，隔壁调解室又是一部摄像机。
两部摄像机已经很夸张了，讯问室办公桌上居然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民警正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同样在审讯的调解室没笔记本电脑，但有一张电脑桌，电脑桌上摆着一台全新的台式电脑，晚上“抄走”十几万赃款那丫头正在啪啦啪啦敲击键盘。
“刘宗海，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归家豪敲敲桌子，面无表情说：“你真以为运气不好被我们撞上了，真以为我们就掌握查获的31份你们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告诉你，别抱侥幸心理，我们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高，把显示器转过去，让他看看。”
“是。”
高丽亚点点鼠标，调出陈猛紧急编辑的跟踪视频，将电脑显示器小心翼翼转过来，只见屏幕中一辆蓝色桑塔纳缓缓开进新海变压器厂。
再点，是他们进入另一家企业的片段。
一连调出四五段，有车有人，有接待他们和送他们出门的涉案企业负责人或会计。
“差不多了，转过去，不用跟他浪费时间。”
归家豪点上香烟，斜看着他，一脸不屑说：“刘宗海，这样的视频我们有几百段，算上一路监视的，加起来有几千小时。不说没关系，不需要你说，再想说都没人听。小孙，把笔录材料让他看看，看完签字摁手印，直接送看守所。”
分配在这一组的孙晓杰放下笔，拿起墨迹未干的笔录材料，作势要起身。
原来一直被跟踪，原来干得事他们全知道！
干这一行知道这一行的“风险”，一旦上纲上线别说无期徒刑，死刑都有可能。刘宗海吓得脸色苍白，双腿禁不住瑟瑟发抖，看看正在电脑前打字的高亚丽，看看支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再看看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噗通”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如丧考妣哀求道：“归警官，我交代，我坦白，我自首，我说，什么都说，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第193章 弄巧成拙
在“几百段”视频面前，刘宗海开口了，叶兆亮一样老老实实交代。
两个嫌疑人，参与审问的民警近二十个。
在交警队办公室设立临时“策略组”，相互验证他们交代的情况，分析疑点，发现一个疑点传递一张小纸条，负责主审的归家豪和安小勇再反复追问。
这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涉及企业和人员众多，一些事嫌疑人想半天才能想起来，负责记录的民警手都写酸了。
记录一张复印一张，整理成材料再由“策略组”仔细推敲，同时将涉案企业列出清单，再根据他们的交代和培训期间学到的财税知识，一遍又一遍反复计算价税总额和涉案企业大概偷逃的税额。
审问仍在继续，估计没三五个小时不会完。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一个庞大的“要他人为自己虚开”及“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已浮出水面。
韩博用不着等到审讯结束，将大概情况先打电话向等消息的张局汇报，然后拿着材料同宁所长一起上二楼会议室，向两位看样子已经谈妥的副局长汇报。
良庄出人才，一个派出所长都这么能干。
刚和局长政委在电话里沟通过，代表新庵县公安局跟思岗同行缔结“城下之盟”的乔副局长很郁闷，暗想良庄自古是柳下管辖的“乡下”，可查证的历史能追溯到几百年前，怎么就因为一条河划归思岗管辖呢。
接下来要借助他甚至求他的地方太多，必须表示出足够善意，必须拿出点诚意，不能跟去年他因为良庄治安联防队跑柳下抓赌的事去局里“检讨”时一样对待。
“小韩，这是你们派出所，你所长你是主人，我们是客人，坐，坐下说。”乔副局长和颜悦色，似乎之前没发生过不愉快。
上次你骂最狠，吐沫星都喷到脸上来了。
从小到大一直被表扬，就被他们训过一次，被训得狗血喷头，韩博记得很清楚，同样装出一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放下材料道：“谢谢乔局。”
“大所所长，镇党委委员，我们平级，别这么客气。”
小伙子争气长脸，为局里赢得绝对优势，让一向有些看不起思岗的同行低头。承诺尽同样的义务，只拿小头，赵副局长心情舒畅，从宁所长手中接过香烟笑道：“小韩，已经11点多了，开始吧，简单介绍一下。”
“是。”
韩博摊开材料，简明扼要汇报道：“今天落网的两名嫌犯一个叫刘宗海，一个叫叶兆亮，均为浙省新州市南华县人，二人为亲戚关系。四年前，二人合伙来安乐市做印刷和包装生意。为联系印刷包装业务，跑过安乐及我南港许多企业，对我们这一片比较熟悉。95年底，他们接触到一个从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谋利的老乡，发现这是一条财路，于是在东海设立昌盛贸易有限公司等9家空壳公司，利用熟悉安乐及我南港的优势，从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犯罪活动。”
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听上去有点乱。
考虑到他们不一定能理解，韩博走到白黑板前，拿起水笔画上一张关系图，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刘宗海非常聪明，认为老乡那种注册公司疯狂虚开却不交税的作法太危险，宁可少赚点也要尽可能保险。他找到一个在北湖省做生意的亲戚，通过亲戚以支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票面每吨2至3元或价税合计1.5%至2.5%的开票费用为条件，认识并网罗在北湖省径门市、相阳市从事水泥销售的郭某、雷某、孙某等六名嫌疑人。这六名尚未落网的嫌犯，则利用当地多家水泥生产企业的关系，采取弄虚作假、票货分离的手段，为刘叶二人在东海设立的昌盛贸易有限公司等8家空壳公司，大量虚开品名为水泥的增值税进项发票。”
旁听一晚上，宁所长也听出了个大概，不失时机补充道：“有了进项就有大量余额，于是给事先联系好的南港及我安乐两百多家企业，以收取票面5.8%至7.4%不等的开票费用为条件，给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赚取其中差价。”
听过几堂课，赵局在新庵同行面前堪称专家，很专业的问：“虚开金额大概多少？”
“不低于2000万。”
韩博递上一份材料，接着道：“中间这一环节，他们有五个同伙。另外三人不是老乡就是亲戚，空壳公司加起来一共28个。进项来源一样，销项主要集中在江南几个市，到底虚开出多少他们不清楚，但基本上可以确定受票企业不会低于600家。”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去干，不需要什么都懂，只要知道这个案子有搞头就行了。
乔副局长拍拍手，不管人是不是他部下，先狠狠表扬一番，旋即话锋一转：“小韩同志，没落网的嫌犯暂时放一边，就现在这两个嫌犯，与他们有牵连的安乐企业比南港多，新庵企业比你们思岗多。刚才，我跟你们局领导研究过，为打击这种违法犯罪行为，为追回国家流失的税收，我们接下来要联合办案，成立专案指挥部。你熟悉情况，准备一份材料，等会儿我带走，明天一早，由我们范局跟你们张局一起向上级汇报，把案件管辖权和联合侦办的事确定下来。”
赵局点点头，显然已经谈妥。
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下面正在整理，一会儿就好。”
你们局领导发了话，这是你应该做的，接下来要求你，口气必须婉转点。
乔局干咳了一声，一脸不好意思说：“小韩同志，你们县局成立了经济犯罪侦查中队，行动起来显得很专业。我们接下来要联合办案，我们新庵一样要专业。这方面你们走在我们前面，我跟你们局领导商量过，打算从你手下引进两名专业人才，然后抽调精兵强将，跟你们一样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引进人才？”
这是条件之一，不能不履行。
两个地方编民警而已，有你在我们马上能培训出一大批，赵局微笑着解释道：“小韩，这是好事，说明良庄派出所出人才。正式民警调动太麻烦，地方编民警调动就简单了。把户籍迁过去，新庵公安局直接招录，我们放，乔局接收，一天就能把手续办完。”
开什么玩笑，居然出卖我手下的人！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连连摇头道：“赵局，乔局，对不起，我这边警力一样紧张。再说异地调动，同志们不一定愿意，我们要尊重人家的意愿。”
不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怎么办这种经济案件，不挖两个人怎么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范局和政委说了，在其它方面可以吃点亏，有本事的人必须挖两个回去，省得以后遇到这种案件抓瞎，省得以后再被思岗同行“要挟”。
乔副局长使出杀手锏，似笑非笑说：“小韩同志，警力紧张这个问题其实不存在，我们接下来要密切合作，侦查工作由你负责，两个同志调到我们新庵县局一样在你指挥下开展工作。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我认为问题应该不大。在这儿他们是地方编，调到我们新庵公安局，我们会特事特办，想方设法尽快帮他们解决编制问题。”
需要你帮他们解决么，他们将来能考公务员，可这种没影的事实在难以启齿。
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误人前程，部下肯定有想法；要是答应这个过分要求，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就没了。
弄巧成拙，韩博肠子都快悔青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地方编民警而已，况且这是好事，大不了帮你从巡警队再调两个你的老部下过来，至于这么为难么。
赵局指指宁所长，极力蛊惑道：“小韩，说是调走，其实走不远。乔局那边打算跟我们一样，给柳下派出所加挂新庵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牌子，宁益安同志兼任中队长。说白了就是从良庄派出所调到柳下派出所，相距三公里，你们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
生怕他转不过这个弯，赵局又补充道：“张局认为可行，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张局都说了，我能说什么。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服从命令，不过调谁我要先问问同志们意见。”
挖墙角，太爽了！
事关自己未来的部下，宁所长自然要捡好的挑，脱口而出道：“韩博，小单不错，他是本地人，其实就是柳下人，熟悉情况，调我们所里离家近，不可能不愿意。晚上叫门的小姑娘也不错，好像也是本地人。你们好几个地方编，这种事不好开口，直接决定算了。”
部下挑的一定是精兵强将。
乔局拍拍桌子，哈哈笑道：“对，直接决定，就他们了。赵局，要不我们请他们上来，一起跟他们谈谈心。”
“也好，那么多工作要做，快刀斩乱麻，把这些事先确定下来。”

第194章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跟两位人才谈完心，两位副局长一人带着一份材料走了。
“一份”不确切，其实是“一套”。
文字汇报材料18页、笔录复印件76页、查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31份、查获的开票资料复印件59页、涉嫌受票企业清单6页，与之对应的软盘两张（电子版），剪辑过的跟踪抓捕及审讯光盘两张。
很正式，很专业，考虑得很全面，并且是在短短几小时内完成的。
能够想象到上级看到这些材料和录像时，对基层公安局办理此类经济犯罪案件的能力会有多么惊讶。
乔局接过沉甸甸的档案袋准备打道回府时，把小单和高亚丽拉到边上神神叨叨又谈四五分钟。似乎担心邻居有可能反悔，有可能从中作梗，宁所长很默契地帮着“打掩护”，死缠着问这问那不让往食堂门口靠近。
车消失在视线里，韩博没好气地问：“宁所，你们乔局已经走了，你还拉着我干什么？”
中国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人才同样如此。
关键远水解不了近渴，两个嫌犯正在接受讯问，交代出来的同案犯已经有了15个，要查的“为他人虚开”和“要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企业数百家，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人才。
公安局工资不高，福利待遇不好，工作时间不规律，升迁那么难，懂财税的大学生要么进税务局、要么进银行、要么进大企业，有背景的直接去财政局，谁会傻乎乎跑来当警察。
就算有大学生愿意来，一是刚毕业没工作经验，二不懂法律，三不懂公安业务，最起码的办案程序都搞不清，眼高手低，根本没用，哪有直接挖两个明天就能上岗的“多面手”痛快。
有两个很“专业”的部下，就可以跟你一样挂牌开张。
摄像机算什么，笔记本电脑算什么，查它个四五十家企业，想要什么没有，老宁挖墙脚挖得很爽，回头看看欲言又止的小单二人，嘿嘿笑道：“研究案情，研究接下来该怎么侦办。走，去你办公室，我们再研究研究。”
挖墙脚的事回头跟他算账，先说正事。
韩博紧盯着他双眼，一脸严肃说：“宁所，两位局领导让我们等消息，让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自己的保密工作没什么问题，两个嫌犯一定要稳住。他们有手机，同伙打电话怎么办，亲属打电话怎么办？”
局里要先上报市局，获得市局支持再上报省厅，申请省厅督办。
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四天。
涉案的受票企业不怕，他们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虚开的源头企业一样跑不了，中间两个环节的十几个嫌犯不行，他们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潜逃。
申请省厅督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案件省厅会明确专人负责过问；有明确的办结时间要求，未按期办结要问责承办单位负责人；办结过程要随时向省厅报告，省厅会随时派工作组来检查、督促办结进度；
当然，好处一样不少。
在侦办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请省厅帮助，可以请省厅出面协调；办结完毕向省厅作专题报告，换言之，由省厅评功评奖。
作为负责一线工作的“中队长”，不能光想好事。
嫌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抓捕归案，他们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必须追回，也就是说嫌犯的财产不能任由同案犯或其亲属转移。
现在掌握的15个嫌犯7个在北湖省，4个在江南活动，1个浙省老家，3个在东海。
他们之间联系频繁，他们打电话过来让不让刘宗海和叶兆亮接，不让接极可能打草惊蛇，让接他们说得方言又听不懂，万一刘叶二人不老实麻烦就大了。
宁益安意识到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急忙掏出手机：“新庵汽车站附近有好多做五金电器生意的浙省人，我让小李连夜去找一个能听懂他们说话的。”
韩博提醒道：“别找个屁股一样不干净的。”
“放心，就算屁股一样不干净也不敢当着我们面搞鬼。”
公安是干什么的，谁敢当公安面协助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忙则生乱，确切地说是被气糊涂了，居然会担心他找的人不可靠。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若无其事说：“你联系，我跟小单亚丽谈谈。”
老宁急了，一把拉着他胳膊振振有词：“韩博，韩所，良庄派出所不是你家的，是思岗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民警调动很正常，说不准哪天你自己都要调走。”
“你以为我会谈什么？”
他有个大靠山，或许一个电话就能替“俩孩子”把编制解决了。
老宁不敢大意，不想夜长梦多，紧抓着他胳膊不松手：“韩博，你是副科级大所所长，是领导，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我们局领导说了，特事特办，编制问题半个月内解决，你应该高兴。”
思岗公安局编制紧张，新庵公安局编制一样不宽裕，为了挖墙脚，他们真舍得下血本。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道：“高兴，我非常高兴。”
手续明天才办，“俩孩子”现在依然是他部下，老宁意识到总这么“隔离”不太合适，松开手，一脸谄笑着说：“你应该往好处想，小单亚丽调到柳下，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行动配合起来更默契。”
“我的宁所长，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让我欢送一下行不行？”
“行，欢送吧，明天我请你吃饭。”
楼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
一起走进食堂，小单回头看看身后，一脸不好意思说：“韩所，对不起，我，我们答应乔局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一时半会无法接受不等于想不通。
韩博笑了笑，很理解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换作我，我一样答应。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不仅要考虑事业，一样要考虑家庭，考虑家人，你们父母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韩所，我，我，我感觉特对不起你。”
要不是去年建议自己买户口，要不是他总是要求自己学习，绝不会有今晚这个机会。高亚丽越想越难过，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眼泪。
“瞎说。”
韩博坐到桌边，托着下巴笑道：“宁所说得对，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你们能转正，能成为正式民警，我为你们高兴。能有今天，与你们坚持不懈学习有很大关系，不能因为转正就松懈，想在公安战线干出名堂，同医生一样要活到老学到老。”
“谢谢韩所，我们不会松懈的。”
“对了，你俩的关系乔局知道么，虽然没明文规定，但两口子在一个派出所我感觉不太好。”
“我汇报过。”
小单回头看看恋人，咧嘴笑道：“乔局说两个人去最好，可以安心工作，没后顾之忧。他一样考虑到我们不能全在派出所，让我去柳下刑警队，亚丽去派出所，关系转过去，人临时抽调到经侦中队。”
“能转正，能当刑警，如愿以偿。”
“韩所，没你就没我的今天，就没有我和亚丽的今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又来了。”
韩博拍拍他胳膊，起身道：“说正事，这两天应该没什么大行动，你把手上的工作移交给王队，移交特情时注意保密，最好去外面一个一个当面移交。调到新庵之后好好干，别给乔局和宁所丢脸。”

第195章 专案指挥部（一）
早上7点半，刚吃完早饭，接到局里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所里工作暂时由教导员陈维光负责，除“指导员”之外的所有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民警上专案。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同时需要严格保守机密。
案件办结之前，未经允许不得擅自与外界联系，更不许擅自离岗。参战人员抓紧时间跟家人联系，安排好家里的事。对外称参加局里组织的业务培训，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全封闭管理。统一给家属留局里电话，有什么急事让家人找牛副政委。
中队长要以身作则，先跟老爸老妈联系，再跟老单位领导打招呼，最后给远在首都的未婚妻打寻呼。
李晓蕾刚到实习单位，刚上班，电话回得很迅速。
参加什么封闭式培训，见不着人就算了，竟然连电话都不让打，她越想越难受，哽咽地问：“你手机不带身上？”
局领导这个要求有些夸张，不过也有必要。
往上查虽然苦点累点，不会有太大阻力。往下查就不一样了，涉及企业众多，尤其查到一些有背景的企业，绝对有领导出面说情。
公安说是“条块”管理，其实以“块”为主，领导不能得罪，只能躲。让他们找不着人，把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没办法。
更重要的是，警察只是一个职业，警察一样是人，一样会犯错。即将要传讯、拘留的涉案人员全有钱人，他们的单位同事和亲属一样有钱，为逃脱法律制裁他们舍得花钱。
第一次侦办这种经济案件，局领导担心极个别办案民警经不住诱惑，干脆封闭式管理，从根本上避免部下贪赃枉法以权谋私。
手机带身上，不过手机号要换。
韩博苦笑道：“不许带手机，不光我一个，参加培训的全是。局对这次培训很重视，谁违反纪律处分谁，我刚提副科，不能犯错误。”
难怪侯副市长说当警嫂不容易，需要理解、需要支持甚至需要奉献，李晓蕾追问道：“有没有说培训多长时间？”
“暂定两个月，到底培训多久要看考核成绩。其实当警察跟当兵差不多，新兵还要训练三个月呢，我没上过警校，这一课早晚要补上。结婚前补比结婚后补好，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早补比晚补好。”谁希望自己的新郎一失踪几个月，李晓蕾深以为然。
“我姐和我姐夫在北京习惯么。”
“习惯。”
提起这事李晓蕾心情一下子好了，忍不住笑道：“分公司地方刚选好，一样在装饰材料市场，后天开始装修，没法儿住人。我爸见有车有办公室，别提多兴奋，极力邀请姐跟姐夫住我家，住我姐以前的房间。”
“引狼入室！”
“所以我现在说话特注意，生怕一不小心说漏。”
老丈人基本上被“拿下”了，韩博乐得心花怒放，又问道：“沙总和祁阿姨呢？”
“住一个胡同。”
进展比预料中更顺利，李晓蕾窃笑道：“王阿姨，就是我一邻居，她儿子出息了，在深正特区开一大公司，在北京有新房子，老两口平时就不怎么住胡同，过几天又要去带孙子。沙总和祁阿姨多体面，一看就是好人，把房子租给他们人放心，昨天下午搬的家，昨晚在我家吃的团圆饭。”
“太厉害了，地下工作做到敌人心脏里。”
“你才敌人呢！”
李晓蕾扑哧一笑，接着道：“车买了，捷达，白色的，停胡同口，我爸一天不知道要擦几遍。晚上更不放心，一夜不知道出去看几次。街坊笑话他不是当副经理，还是个开车的。”
“然后呢？”
“今天不开了，让姐夫开，他坐副驾驶指路。”
老李也挺逗的，韩博打趣道：“人说不定又笑话他不是当副经理，是给沙总当秘书。”
老爸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滋润，李晓蕾很高兴很感动，由衷地说：“韩博，别担心，我没事的。不就是两三个月么，相比那些跟丈夫长期两地分居的军嫂我已经很幸福了。”
“谢谢。”
……
依依不舍挂断电话，赵局来了。
刚跑下楼，新庵公安局乔副局长和宁所长紧随而至。
乔局很强势，打完招呼，竟跟领导似的问：“老赵，你们这边安排好没有？”
赵局脾气好，根本没在意，回头笑道：“我也是刚到，小韩，上专案的事有没有跟同志们交代？”
“交代下去了，全跟家里联系过，全安排好了。”
“所里工作呢？”
“春节期间就安排好了，我跟教导员有分工的，我主外，他主内。”
“既然全准备好了，开始搬家。”
韩博好奇地问：“往哪儿搬？”
宁所长嘿嘿笑道：“去我们县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很近，就在省道边上，离团结桥不远，你应该有印象。”
柳下历史悠久，明清两个朝代设有县衙。
新庵县原来叫柳下县，建国之后才改称新庵，县政府所在地原来在柳下，因为紧邻柳下河，缺乏发展空间，后来迁到新庵镇。
直到现在，柳下仍有许多县里的单位。比如新庵职业学校、新庵良种场、新庵精神病院、新庵人民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
韩博有印象，而且印象深刻，不禁苦笑道：“去烈士陵园边上办案！”
“烈士陵园好，清静。”
宁所长回头看看四周，眉飞色舞说：“训练基地生活设施齐全，有电话、有会议室、有办公室、有食堂、有停车场。宿舍跟宾馆差不多，套间，拧包入住，不用带被褥。出门就是省道，交通方便。北边是烈士陵园，南边是一大片菜地，没人打扰。”
“跟革命先烈做邻居也不错，二位领导稍候，我组织同志们搬家。”
人不少，二十多个，车一样不少，包括乔局带来的一共六辆。
一起动手，案件材料，电脑，扫描仪和其它办公用品，一件一件往车上搬。特殊案件特殊对待，两个嫌犯不能送看守所，要一起押解到新的办案地点。
昨夜专门为他们请来的老乡一起去，直到抓捕行动结束才能离开。
协助公安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何况不是让他白呆在这儿，每天给50块钱误工费。小伙子本来就是一打工的，不是什么老板，能接触到这样的机密很好奇很兴奋，甚至有些羡慕当警察，早上居然问怎么才能成为公安，赶他走都不一定愿意走。
跟陈维光握手道别，爬上越野车，跟大部队浩浩荡荡驶上思良公路。
乔局搞得很夸张，生怕被人跟踪似的没直奔民兵训练基地，先往南拐，从梁湾路口往西再往北兜一圈，绕过柳下镇区沿收费站西边的一条小路，经新庵人武部靶场，从侧门开进民兵训练基地大院。
一进大院，韩博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大厅门口整齐停放三辆崭新的桑塔纳警车，警车边上居然是一辆看上去很低调，事实上只有大领导才有资格坐的丰田客车，悬挂地方牌照。二十几个民警在车前整齐列队，很年轻，很精干，应该是连夜抽调的精兵强将。
乔局跳下车，不无炫耀的看看思岗民警，热情洋溢说：“同志们，热烈欢迎思岗的同行！”
一阵掌声响起，气氛非常之热烈，搞得几个没穿警服的思岗民警很尴尬。
思岗，南港最穷的一个县！
思岗公安局，更穷更破，到现在连栋像样的办公楼都没有。
新庵虽然一样是县，经济比起那些县级市一点不差。只是人口少，尤其城镇人口，不然早升格为县级市了。
昨夜被搞得很没面子，乔局显然打算今天把面子找回来，热情招呼道：“赵局，小韩，等会儿再给你们介绍，走，我先带你们进去看看办案环境。”
柳下瞧不起良庄，新庵瞧不起思岗，作为两县交界乡镇的派出所长，韩博早习以为常，跟赵局对视了一眼，苦笑着跟了进去。
“摄像机暂时只有一台，不过这一台顶你们十台，十几万，跟电视台用的一样。电脑四台，两台小的，两台大的。打印机，复印件，扫描仪，文件柜保险柜我都让人搬来了。这是投影机，幻灯机淘汰了，现在全用这个，可以放录像……”
大厅左边的餐厅变成了一个超大的开放式办公区，电脑等现代化办公设备、办公桌椅、文件柜、保险柜，一应俱全。
乔局很“嚣张”，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时不时跟昨晚见到的做一下对比。
你是公安局，我是派出所，这能比么！
韩博腹诽了一句，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点什么，乔局回头喊道：“小钱，通讯器材呢，通讯器材到位没有？”
“报告乔局，通讯器材全部到位。”
“到位拿出来！”
“是！”
民警跑到保险柜前，蹲下左扭扭右转转，钥匙一拧，打开柜门，一连取出几塑料袋手机、寻呼机和充电器。
“小韩，这些全交给你，不够跟小钱说，让小钱打申请。”
六部手机，二十多部寻呼机，品牌型号不一，无一例外全旧的，应该是罚没的。
马上要执行异地抓捕任务，要派好几支分队出去，没手机通讯不方便，旧的就旧的吧，总比没有好。
不等韩博开口，乔局接着道：“车辆就外面那些，不够给我打电话。赵局，小韩，既然是联合办案，我们就要有联合的样子。后勤财务这一块，我们各安排一个人。最好一家先出五万作为办案经费，行动结束统一结算，你们看怎么样？”
以为你多大方呢，搞到最后还是亲兄弟明算账。
把账算清楚也好，省得将来扯皮，赵局笑道：“行，一家安排一个民警共同负责财务，所有单据二人签字生效。至于经费，小韩，五万有没有问题？”
局里太抠门了，这五万都要所里出。
在思岗可以发牢骚，在这儿不能，绝不能丢思岗公安的脸，韩博连忙道：“没问题，我等会安排人回去拿。”

第196章 专案指挥部（二）
两位副局长和两位中队长在楼上办公室开会，楼下泾渭分明。
归家豪、安小勇同两个民警将刘宗海和叶兆亮带到二楼，一人一房间，分开看押，两个人盯一个，寸步不离。
陈猛组织其他民警把车上东西往餐厅搬，忙着布置自己的办公区。
赵局早上带来一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正式调入良庄派出所，再次回到老领导麾下，吴永亮和小颜欣喜若狂，干得一身劲。
领导不在，刚才热烈欢迎思岗同行的新庵民警，这会儿看不出哪怕一点欢迎的意思，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听他指挥，他什么级别？”
“让思岗的人指挥我们就算了，居然派这么年轻的过来，局领导太儿戏。”
“可能是会计，说不定是从税务局调公安局的，他懂这些，我们不懂，只能听他的。”
一个女民警似乎忘了身后有思岗同行，竟大声道：“不可能，要是税务局的人，难道我们新庵没国税局，根本没必要找他。”
一个戴眼镜的民警回头看看楼梯，神神叨叨说：“早上去局里报到，主任正在接电话，好像说要从思岗调两个民警过来，正式调动，要帮他们解决编制。楼上那位到底何方神圣，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人呢，怎么没见。”
“可能没到。”
不知天高地厚，年轻怎么了，我们所长年轻有为。陈猛跟吴永亮相视而笑，装着什么没听见一般继续忙自己的事。
新庵公安局经济侦查中队同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一样以派出所为班底，而且是跟良庄派出所最近的柳下派出所，不然相互之间一点不熟悉没法合作。
柳下派出所民警小郑协助韩博去新庵抓过偷鱼的嫌犯，跟刚从永阳派出所并入良庄派出所的民警李会斌是同学，两个派出所关系又那么好，对韩博非常了解，实在听不下去，不想让他们再丢人现眼。
“说什么呢？”
小郑拍拍桌子，当着陈猛等人面说：“各位，韩队跟我们宁所一样是派出所长，一样是兼任的中队长。我们柳下派出所是大所，人家比我们更大，副科级单位，有自己的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法制队和指挥中心，辖区人口是我们柳下派出所的三倍。”
“那不成分局了？”一个民警将信将疑。
“差不多，韩所副科级，而且是思岗第一大镇的镇党委委员。”
“怎么可能，他那么年轻。”
“你我当然不可能，人家可能，大学本科，有律师资格。去年思岗抓收茧的你们应该听说过，抓一百多个，韩所抓的；去年思岗打拐，韩所兼任打拐队长，南边打到江阳，北边打到海港市，解救遣返近百名妇女。知道河对面的人怎么叫他么，韩打击！许多柳下人一样知道。严打期间抓过拦路持刀抢劫的现行，调到良庄跨省抓捕过逃犯。专项行动搞过好几次，哪次不抓百十号嫌犯，人家办过的案件比你们加起来多。”
“这么厉害？”
“DNA听说过么，韩所用DNA破过案。抽被拐妇女的羊水和嫌疑人的血样去703做DNA鉴定，四个涉案人员谁说谎，谁没说谎一下子就鉴定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窥，小郑以为他们不相信，回头笑道：“猛哥，你也说几句，我们现在不光是同行也是同事。”
该说的你全说了，打击练气功的那件事不能乱说，陈猛摆摆手：“我没什么好说的，要问你问小单和亚丽，他们是你同事。”
“差点忘了介绍，这两位就是你们说的新同事，今天刚从思岗调来的。”
已经是同一个单位的人了，不能再装。
小单走到众人面前，举手敬礼：“单晓俊，认识大家很高兴。”
“高亚丽，以后请多多关照。”
“法制科杨玮妍，欢迎欢迎，”女民警热情的拉着她手，机关枪似的说：“隔壁烈士陵园，埋几百个死人。后面靶场以前是刑场，不知道枪毙过多少死囚，我一个住怕，晚上我俩一个房间吧。”
“好啊，等会儿把行李搬上去。”
正说着，四位领导走进大厅，乔局似乎想想看年轻的所长能不能镇住这帮精兵强将，竟轻描淡写地说：“韩博同志，开始吧。”
不正式介绍一下，不说几句授权之类的话。韩博下意识回头看看，他若无其事，赵局笑而不语，老宁欲言又止。
办案，很严肃的一件事，这么搞有意思么。
韩博暗骂了一句，拍拍手，大声道：“同志们，手上事放一放，开个小会。我姓韩，叫韩博，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兼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受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及新庵县公安局党委委托，全权负责接下来的案件侦查工作。新庵的同志对我不了解，思岗的一些同志也是昨晚刚认识的，我很年轻，可能有同志对由我负责指挥侦办不是很服气。嫌犯就在楼上，接下来有许多工作要做，我没时间让各位服气，只需要各位服从。”
表情严肃，语气铿锵有力，真有那么点不怒自威。
不需要服气，只需要服从，太强势了。新庵民警心中一凛，不敢再小视这个跟自己同样年轻却“身居高位”的思岗同行。
“言归正传，先宣布专案指挥部的分工，为提高侦办效率，保证办案质量，经思岗县公安局及新庵县公安局领导同意，设立侦查、抓捕、证据、法制和后勤保障五个小组。任命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刑警队长归家豪同志为侦查组长；新庵县公安刑警大队四中队副中队长耿思园同志为抓捕组长；良庄派出所民警陈猛同志为证据组长；我亲自兼任法制组长，宁所兼任后勤保障组长。”
“鉴于大部分同志对接下来要侦办的案件比较陌生，从现在开始进行突击培训，由柳下派出所民警高亚丽同志给大家讲授财税常识，良庄派出所民警陈猛同志讲授证据收集，我下午给大家讲法律法规……”
雷厉风行，有条不紊。
难怪思岗县局对他如此器重，难怪思岗县领导会委以重任，这么年轻就给他提副科，乔局不禁暗赞了一个。
有他在，有老宁帮衬，没什么不放心的。
留在这儿也是等两位局长消息，乔局跟吉主任不一样，对学习怎么侦办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不感兴趣，干脆勉励了几句，拉着赵局一起去新庵。

第197章 专案指挥部（三）
两个经济犯罪侦查中队39个民警全是从局机关和基层所队临时抽调的，在此之前谁都没侦办过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的犯罪案件。
搞财务的虽然有8个，不过大多为基层所队内勤。
平时记记流水账，报报发票，只有一个有会计证，且没接触过增值税发票，借贷记账法都搞不明白，企业的账对他们而言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磨刀不误砍柴工。
两位局长向上级汇报，申请省厅督办，要求暂时不用轻举妄动，并没有延误战机，反而给接下来的侦办争取到宝贵的培训时间。
几个老部下之所以能够基本拥有侦办此类案件的能力，完全在于之前半个多月的培训。
给他们授课的关总和沈大姐是思岗金融和财税方面“最顶尖”的专业人士，不是照本宣科，是用“良庄人自己银行”和丝绸集团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各种单据凭证手把手教出来的。
见识过银行对账单、增值税进项抵扣凭证、海关代征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购销合同、收料单、领料单、入库单、出库单……知道相互之间的关系，知道该怎么查。
思岗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第二批同志虽然培训过几天，但只是略懂。
新庵的民警纯属门外汉，指望三四天内教会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韩博权衡了一番，干脆傻人用傻办法。上午由高亚丽讲财税常识，下午让陈猛讲证据收集，法律法规由小单讲。
自己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研究关经理和沈大姐给老部下讲授过的内容，结合相应法律法规和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一条一条仔细推敲，怎么简单怎么来，用整整一天时间编制出一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
工科生写不出来辞藻华丽的文章。
目录、概论、关键词、正文（各种条款）、参考文献（法律法规）、附录（协查函之类的各种公安文书），一条条一款款，搞得跟工具书别无二致。
同交给两位副局长的上报材料一样，说是一份其实是一本。A4纸打印，厚厚一叠，共74页。
宁所长当仁不让成为第一个“读者”，翻开刚装订好仍带着打印余热的《指南》，催促道：“你中午饭都没顾上吃，赶快去吃饭，让我先学习学习。”
工作时不觉饿，忙完发现真饿的饥肠辘辘。
韩博回头看看纷纷起身的同事，笑道：“行，我先去吃饭。小玉同志，剩下的别急着打印，帮我校正一下有没有错别字，确认无误再打印一份，复印二十份，按页码统一装订。”
一天时间，编撰出一本办案指南！
跟法律法规一样，一条条一款款，条理清晰。
且不说这需要拥有很高的法律水平、丰富的财税知识和办案经验，光把这些材料打出来排版出来就很不容易。这么多人有几个会用电脑的，要是个个跟他一样打字员不就失业了么。
“是，韩队，我保证校正好，复印好，装订好。”对这位年轻的思岗公安局“领导”，新庵公安局政治处民警齐小玉崇拜到极点，小鸡吃米般地连连点头。
餐厅变成办公区，同样留出一小块用餐区。四张大圆桌，一起吃饭时正好能坐下。
从新庵公安局食堂调来的大师傅手艺不错，服务态度更无可挑剔，四菜一汤，温在锅里，洗完手回来，人家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其他同志已经吃过晚饭，正围坐在几张办公桌四周以小组为单位强化培训。
“会计核算有七种基本核算方法，即：设置会计科目、复式记账、填制和审核凭证、登记账簿、成本核算、财产清查、编制会计报表……”
高亚丽在斜对面侃侃而谈，从下午开始她专门培训对账查账的8名财务人员。
从一个初中生到村干部，到委培的中专生，再到派出所职工，一直成长为如今的公安民警，她的经历完全能写一本励志小说。
韩博打心眼里为她高兴，端着饭碗笑眯眯看去。
高亚丽俏脸一红，急忙侧过身，扶着办公桌接着道：“我们可以把七种方法总结成一个口诀：会计核算方法七，设置科目属第一；复式记账最神秘，填审凭证不容易；登记账簿要仔细，成本核算讲效益；财产清查对账实，编制报表工作齐……”
有顺口溜，有作为道具的真实账本分析。深入浅出，把非常枯燥的会计知识讲得很生动。
她在村里当过妇女主任，在乡民政办帮过忙，在派出所管过户籍。
她会电脑，会开车，懂法律，熟悉公安机关办案流程，有会计证。她学习认真，工作努力，这样的人才居然被挖走了，韩博越想越郁闷。
侦查组是几个小组中民警最多的，8个搞财务的民警在她这“临时抱佛脚”，其他同志围在宁所身边研究刚打印出来的《侦办指南》。
“别挤，全坐下，我给你们念。”
老宁扮演起老师的角色，捧着《指南》跟高亚丽一样抑扬顿挫：“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指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所以侦办此类案件应围绕开票方、受票方收集纳税人故意虚开及其后果的相关证据。”
“开票方证据主要有四个：一，纳税人发票领购簿及取得发票使用情况的相关证明材料；二，纳税申报表、税收缴款书、进项抵扣凭证；三，票、货、款是否一致的证据，包括开票单位与受票单位相关的账册凭证、资金收支单据、货物进出凭据、生产过程资料、货物出入库单据、运输单据及相关合同、协议。”
“四，收集当事人陈述、申辩材料及开票单位与受票单位有关人员的证言材料，制作询问笔录。这个人员包括法定代表人、业务经办人、财务人员及仓库管理员、运输部门人员等等。我们接下来要收集的这些证言，应能说明代开、虚开、接受虚开或介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动机、目的、手段、虚开行为的策划者和策划过程；填开及交接过程；收取开票手续费情况等……”
要查哪些账，询问哪些人，收集和固定哪些证据，要税务部门提供哪方面协助，要银行帮什么忙，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什么阶段要办理什么样的手续，连协查函的格式都有。
需要联系税务、银行和海关等部门时，只要打印出来填上协查单位名称、侦查员名字、协查内容，再盖个公章就行了。对账查账有懂财务的民警，侦查员只需要按《指南》上面的步骤行动。
至于抓捕组，他们人员最少，只有一个组长和三个副组长，行动时从两个公安局临时抽调有异地抓捕经验的刑警。
他们这会儿正在楼上做两个嫌犯工作，两位局长一有消息就要带两个嫌犯出去抓捕，确切地说应该是“诱捕”其他犯罪嫌疑人。行动时侦查组一样要安排人参与，以便搜集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一切证据和线索。
证据组相当于“预审科”，不光整理和保管证据，而且要审核侦查组移交的证据。如有问题要跟检察院一样打回来“补充侦查”，确认无误再移交给法制组。
法制组根据案情和相关法律法规提出处理意见，是罚款放人还是移交检察院，说是由有决定权的局领导作主，关键局领导不懂这些，最终还是法制组说了算。
要么不罚，罚起来几万几十万，权力大的惊人。难怪他要兼任法制组长，显然不放心，必须亲自把关。

第198章 公安部督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四天过去了。
换作其它案件，办案民警会心急如焚，但这不是其它案件，是之前从未侦办过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
涉税金额大，涉案企业多，涉及范围广，且极可能查出一连串“案中案”，对包括韩博在内的所有参战人员而言是一个严峻挑战。
现在多做一天准备，“集群战役”打响后就能多一分把握。
只嫌时间少，绝不会嫌时间多。
日程安排的非常紧张，早上5点半准时起床，半小时洗漱吃饭，6点整开始分组学习、模拟查账、模拟讯问、分析案例……
中午休息半小时，下午继续。
5点半开饭，6点去会议室统一培训，一直培训到深夜11点左右结束才能回宿舍休息，真正的争分夺秒。
睡眠不好，吃饭不香。
明明做得很好的菜，吃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浪费是最大的犯罪，不管有没有胃口，坚持吃完最后一口，正准备起身去刷碗，四天前换上新号的手机响了。
除了餐厅里的三十八名参战干警，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两个公安局的四位局领导。乔局和赵局今晚正好在，刚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有什么事可以进来说，没必要打电话。
坐在这里吃饭的全警察，全想到只有一种可能：张局和范局有消息了！
宁所长嘴巴张老大，紧盯着他一声不吭。
归家豪、小单、陈猛等三十多名干警不约而同放下碗筷，注意力全集中过来，餐厅里顿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所以乔局和赵局下午过来就没回去，打算跟同志们一样住二楼。
韩博掏出手机，确认是张局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不慌不忙摁下通话键。
“小韩，培训得怎么样？”
“报告张局，这个，这个真不好说，毕竟时间太短。不过同志们很用心很努力，集中力量同时查七八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之前没接触过这样的案件，缺乏这方面人才，没相关经验。紧急培训几天，能同时调查七八家已经很不错了。不要急，侦办经济案件跟干其它工作一样，熟能生巧，多查几家，多办几起，经验不就有了么，不就能同时调查十七八家么。”
听语气领导心情不错，看样子事情办成了，韩博笑道：“谢谢张局鼓励。”
“光鼓励没用，还需要你这个老师用心教，需要他们那些学生认真学。说正事，两个嫌犯情绪怎么样，让他们配合抓捕有没有问题？”
“报告张局，抓捕组同志连做几天工作，两名嫌犯情绪稳定。而且办案地点选得好，前天下午带他们出去放风，让他们去感受了一下刑场的气氛。回来晚饭都吃不下，赌咒发誓要立功赎罪。”
张局糊涂了，惊问道：“刑场？”
他没来过，自然不会知道这些，韩博解释道：“民兵训练基地后面是新庵人武部靶场，跟我们思岗一样，靶场也是法院的刑场。”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真选了个好地方。”
后面是枪决死囚的刑场，刑场西边是新庵火葬场。隔壁是革命烈士安息的陵园，南边不到一公里是新庵的疯人院（精神病院）。不是死人就是疯人，老百姓都不愿意在附近盖房子，这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韩博忍俊不禁笑道：“张局，我们隔壁是烈士陵园，今天下午放风，没再带两个嫌犯去靶场，带他们去烈士陵园转了转，让他们接受了一下爱国主义教育。”
“好，干得不错。”
两个嫌犯态度端正，愿意配合，其他嫌犯就好抓了。
张局很高兴，不无兴奋说：“小韩，我和范局正在从江城回去的路上，大概9点半左右到专案指挥部。上级对这起案件非常重视，省厅安排一位处长组织侦办，省国税局安排一位处长协助。安乐市局、我们南港市局以及两市国税局领导全要去，你们做一下准备。”
“今晚来？”
“周处长和徐处长的车在我们后面，安乐南港市局和国税局的领导应该已经出发了，可能在我们前面到。”
“省厅这么重视？”可以确定的涉税金额2000万左右，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案件中金额不算特别大，怎么会惊动那么多领导，韩博百思不得其解。
车上就司机，说话方便，张局微笑着解释道：“小韩，我们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省厅的专家赞不绝口，一致认为把另外三名主犯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算上，涉税金额极可能上亿，给国家造成的税收损失极可能上千万。专家的判断非常有道理，江南经济发达，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众多。我们江北经济远不如江南，企业没江南那么多。就这样涉税金额已达到2000多万，由此可推断三名尚未落网的主犯在江南能疯狂虚开多少。”
“可是，可是案件管辖权怎么办？”
“别担心，别紧张。”
提起这事张局就想笑，探头看看新庵范局的车，笑道：“厅领导知道我们基层的难处，认为隶属于两个不同地级市的县局合作有利于侦办，通过案件材料及我和范局的汇报，也相信我们有侦办这起大案要案的能力，唯一的问题是谁指挥谁。由我们思岗县局指挥，安乐市局领导可能会有想法，反过来同样如此。干脆从厅里派一位领导过来坐镇，这样大家都不会有想法。厅领导说得很清楚，周处长过来名为指挥侦办，实为督办协调，你们该怎么查怎么查，不会因此受影响。”
能当上领导肯定有水平，对基层情况却不一定了解。
省厅包括市局，对县一级公安局主要是业务上的指导，主要是协调，极少负责具体案件，就算负责也离不开基层同志。这么安排最合适，既不影响侦办又能解决一系列问题。
韩博明白过来，想到这么多人等消息，领导马上又要到，不想耽误时间，指指凌乱的办公区。
宁所长心领神会，立即召集众人蹑手蹑脚过去收拾。
确认大家伙全在做准备，韩博从厨房侧门走进院子，追问道：“张局，市局领导怎么也过来？”
“很简单，我们这起案件省厅同样上报了。部领导和国税总局领导一样重视，相继作出批示，要求我江省公安和国税部门密切配合，在省、市、县三级党委政府领导和支持下，组织力量切实加大侦办力度，及时解决办案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严厉打击越来越猖獗的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活动。”
公安部和国税总局领导作出批示，惊动高层！
韩博被震撼到了，愣好一会才欲言又止问：“这么说，这么说是公安部督办？”
“对，公安部督办。”
上任几年，这是第一次侦办公安部督办的案件。
张局心情超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哈哈笑道：“公安部督办的案件，一定是省厅督办的案件，也是市局督办案件。限时限人办理，这个限人不光指我和新庵范局，一样包括两位市局局长。他们同样是责任人，当然要来。”
韩博深受鼓舞，不禁笑问道：“张局，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公安部是不是会派员督导，跟踪督办，给予专家、技术乃至经费支持？”
小狐狸眼里只有钱，前面那些全可以忽略，他真正想知道的只有经费。如果派出所长个个跟他一样能干，个个跟他一样能为局里分忧就好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样的同志既要重用更要关心，何况他才是实际组织指挥侦办的人。
张局语气一变，异常严肃说：“经费先放一边，案子能办成什么样远比经费重要。小韩，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大多会成经典案例。部里不仅要督促把案子‘办了’，还要督促把案子‘办好’。既不留后患，也要保证办案质量。对我们来说，办理公安部督办案件不仅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挑战。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一定要把案件办成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绝不能把一件好事变成一件坏事。”
“是！”
“好了，去准备吧，如果两个市局和国税局的领导先到，你先汇报案情。”
……
挂断电话，回头一看，两位副局长正站在身后。
乔局喜形于色，手机屏幕和键盘仍亮着，显然刚接过电话。赵局搓着手，兴奋不已，看来已经知道公安部督办的消息。
思岗公安局没办过公安部督办的案件，新庵公安局同样如此。
乔局兴高采烈，紧握着他手道：“小韩，接下来全看你的了。范局委托我转告你，柳下良庄自古就是一家，从现在开始你是名副其实的总指挥，谁不听招呼处分，关他禁闭！”
“同志们都很不错，没人不听招呼。”
“听招呼就好，如果需要其它方面支持，尽管跟我开口。”
乔局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回头道：“这里太偏，领导们不一定能找到。老赵，我们该出发了。”
“行，各接各的，接到之后及时通气。”
两位副局长忙不迭走了，去接各自市局和各自地级市的国税局领导，韩博回到餐厅，检查准备情况。
地面干干净净，材料归拢一下，真没什么好准备的。
与其给领导留下一个“坐等”的印象，不如利用这点时间干点正事。打定主意，抬头道：“宁所，同志们，去会议室，按原计划培训。”

第199章 打拐英雄改行了！
南港市公安局陈局长同大多兄弟市局一样不是民警出身，调任南港市公安局长前是江南一个县的县委书记。
业务方面尤其一些大案要案，大多由常务副局长负责。
良庄，南港市几个区县中最西北的一个小乡镇，孟副局长印象深刻。
去年因为老干部的事来过，没想到这么快“故地重游”，没想到良庄乡变成了良庄镇，没想到良庄派出所变成了副科级大所，更没想到思岗的“打拐英雄”居然改行打击经济犯罪，而且打出一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
接到市局和市税务局领导，赵东海激动不已。
案件是思岗公安局办的，专案指挥部却设在新庵，这个问题必须解释清楚，不然市局领导会认为思岗县局“丧权辱国”。
“孟局，李局长，指挥部之所以设在柳下，一是考虑到要保密，二是考虑接下来的协作，三是紧邻省道执行任务方便。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他们是配合，主要工作由我们县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负责，其实让他们负责他们也不会。”
故地重游，变化不小。
公路两侧全成了工地，几个工地灯火通明，正在连夜施工。
张局先去市局汇报，然后经市局同意再去省厅汇报的，孟副局长知道这些情况，不无好奇的看看窗外，明知故问道：“东海同志，你们县局怎么又冒出一个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报告孟局，设立经侦中队主要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活动越来越猖獗，必须有一支专门的队伍打击；二是为办案方便，有个专业队去异地办案显得正规，显得专业，兄弟公安部门会重视一些。”
孟副局长似笑非笑问：“中队长就是良庄派出所长？”
他见过小韩，国税局李局长没见过，赵东海趴在副驾驶椅背上汇报道：“是的，就是我们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韩博同志。”
“他不是兼任打拐队长么，拐不打了，11.26案好像没破吧。”
“孟局，孟局，您听我解释。”
哪壶不开提哪壶，领导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赵东海紧张出一身汗，愁眉苦脸说：“11.26主犯确实在逃，但该团伙拐卖过来的妇女，我们全解救全遣返回去了。不对，有一个没遣返，从海港市解救出来的。该妇女被拐卖过去之后，遭到收买她的人虐待，被逼疯了。当地政府嫌麻烦不管，只能带回来，无法确认其家庭住址，直到现在仍在我们县精神病院接受治疗。您知道的，我们没打拐专项经费，所以……所以……”
想破获这样的案件，想将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没几十万经费垫底不敢出门。
孟副局长并没有批评思岗县局的意思，事实上在打拐这一问题上，思岗县局的表现可圈可点，解救出来遣返回去那么多妇女，西南几个省份的打拐办和妇联评价非常高，市局政治处打算过段时间进行表彰。
打拐中队至少能评上一个集体二等功，中队长、指导员等表现杰出的参战民警评个人二等功、三等功没什么问题。
之所以问这些，只是对年轻的派出所长感兴趣。
作为派出所长，要负责辖区治安。兼任打拐队长，要负责侦办全县的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案件。
前天公安杂志上刊登过一篇文章，东海刑侦总队生物物证实验室用DNA技术帮助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破获两起案情相似，结果却大为不同的涉嫌收买、强奸被拐妇女的案件。
能想到利用最先进的技术侦办疑难案件，能极具前瞻性的大胆实施，能跑到东海去找赫赫有名的703帮忙，这样的人才太少了！
南港是打拐案件的拐入地，每年都会有西南省份的民警过来请求协助解救。
思岗打出成绩，陈局认为可以推广思岗经验。
年前开局党委会，明确提出将打拐作为今年的一项重要工作来抓，准备在刑侦支队下面设一个打拐大队，组织协调各区县公安局搞一次专项行动，狠狠打击一下收买被拐妇女的犯罪行为。
组建打拐大队需要人，正琢磨着是不是把思岗的“打拐英雄”调市局，他竟然改行打击经济犯罪了。打拐吃力不讨好，打击经济犯罪能依法创收，这个关键时刻思岗县局肯定不会放人。
难得的一个人才却挖不走，孟副局长有些失望。
正琢磨着公安部督办的这起案件什么时候能办完，办完是不是找个借口借调，车已缓缓驶进新庵县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大院。
安乐市距柳下远比南港距柳下近，安乐市局来的同样是常务副局长，国税局来的同样是局长。
让孟副局长倍感意外的是，他们居然没坐下听汇报，反而跟参加会议一般坐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大会议室最后一排，听年轻的打拐英雄“讲课”。
人家很低调，你不能摆领导谱儿。
孟局跟李局长对视了一眼，示意赵东海不要通报，从后门轻轻走进去坐下，凑到同行耳边问：“岳局，你这是做什么？”
“来了？”
“刚到。”
安乐市局岳副局长伸出右手握了握，看着前面侃侃而谈的韩博，侧身低语道：“听听，有点意思，很专业，办这样的案子就需要这样的人。”
他是“打拐专业”的，孟副局长感觉很是好笑，干脆跟同行一样坐在下面洗耳恭听。
你们愿意听，我就继续讲，就当汇报，事实上这跟汇报没什么区别。
韩博早注意他们来了，朝曾有一面之缘的孟副局长微微笑了笑，接着道：“光靠查账对账不一定能发现问题，比如我们接下来要立案侦查的广新化工有限公司，他们要两个嫌犯开具的发票上是聚乙烯、苯乙烯等石化产品。普通人可能无法从中看出端倪，专业人士一眼便可发现问题。该公司现有的分馏系统设备根本不能生产聚乙烯、苯乙烯等石化产品，他们的经营范围和所使用的原料中也不需要聚乙烯、苯乙烯等石化产品。怎么解释，没法解释，只可能是用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抵扣税款。”
韩博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不能把自己只当成会计或审计人员，要牢记我们是侦查员，要有刑侦思维，要善于观察，善于请教。再比如去一个企业，看看他有多少工人，生产设备是否完好，近年来水电费大概多少，产值多少。如果企业规模、设备与账面上反应的产值完全不匹配，那就有问题了……”
深入浅出，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两位国税局长都连连点头，果然很专业！
想到他在处理老干部那件事上的表现，再想到他在打拐案件上体现出来的能力，孟副局长暗暗决定必须把这个多面手调市局，局里需要这样的高素质民警。

第200章 有责任感，有担当！
9点21分，省厅周处长、省国税局徐处长在两位县公安局长陪同下到了。
“全体起立！”
哗一声，三十九名参战干警齐刷刷起身立正。
对在场的所有基层民警而言，局长政委已经是很大的领导了，哪见过市局领导乃至省厅领导！一个个热血沸腾、热情高涨，腰杆挺笔直，加之全那么年轻，给人感觉真是一支有士气、有战斗力，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队伍。
“报告张局范局，思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和新庵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正共同组织全体参战干警业务培训，请指示！”
韩博整整警服，同宁益安一起举手敬礼，语气铿锵有力。
该发扬风格的时候就要发扬风格，谁让自己手下没这么能干的人才。范局和“邻居”一起举手回礼，但把说话机会让给了“邻居。”
两位市局领导和两位市国税局领导从右侧走道来到门边，正跟周处长和徐处长握手问好。
国家国家，国一样是家。
国家这个大家庭里的上下级关系，跟普通小家庭老子、儿子、孙子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一代管一代，一级管一级。
你是我领导，我应该向你请示汇报。
但是现在，我部下正在向我请示汇报。
场合如此正式，如此严肃，我必须先履行好自己职责才能向你请示汇报。
张局虽然是“半路出家”，应对这样的场合却跟部队主官一样有板有眼，放下胳膊，命令道：“请稍息！”
“是！”韩博和宁所长再次举手敬礼，退到台下。
张局同范局一起回头跟两位市局常务副局长及两位市国税局长敬礼问好，几位领导微笑着谦让了一番，他再次回到讲台前主持会议。
热情洋溢介绍今晚前来检查指导的省厅、省国税局、南港市局、新庵市局及两市国税局领导，热情邀请省厅正处级侦查员周健康同志讲话。
周处长原来是一样是“侦查员”，处长只是一个表示尊重的称呼，或者是成为正处级非领导前的职务，并非现在的职务。
他五十多岁，可能长期坐办公室的缘故，肤色挺白，五官端正，轮廓清晰。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衫，在灯光下衬得眼睛很亮。
他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浓浓的江城口音。
参加工作以来主要说老家话，同未婚妻一起或遇到一些外地犯罪嫌疑人才说普通话。江城话平时极少听到，更不会跟上大学时一样学着说，乍一听感觉挺亲切。
周处长从随行的一个年轻民警手中接过文件，代表省厅宣布成立“思岗、新庵1997.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专案组，宣布“02.28案”为公安部督办案件，宣布由他兼任专案组长。
传达公安部领导和公安厅领导的指示精神，要求专案组全体干警再接再厉、一查到底，往上查源头，往下查涉案企业，一举打掉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一鼓作气，对整个犯罪链条展开严厉打击！
徐处长讲话，传达国税总局和省国税局领导的指示精神，代表省国税局要求南港市国税局、安乐市国税局抽调精兵强将，全力协助专案组侦办。
两位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讲话，两位市国税局长讲话。代表市局和市国税局向两位省里派来的“钦差大臣”表态，给参战人员打气……
案件名义上移交给了省厅，并且该讲的领导们全讲了，张局范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相继表态给专案组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领导们很忙，不可能在一个案件上投入太多精力和时间。
相对两个地级市，柳下显得太偏僻，好不容易来一次，事情一次办完，开完大会听汇报。
兼任专案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万一搞出纰漏，上级在追责时可不管你是不是名义上的。
由一个24岁的基层民警负责具体侦办，刚听到时感觉很不可思议。下午在厅里跟两个县公安局长见面，他们把年轻的经侦中队长夸得跟花儿似的，比刚得知时多了一点信心。没想到赶到这里，两位市局常务副局长和市国税局长对他一样赞不绝口，看来应该有几分本事。
名义上专案组长一样是专案组长，一样是专案组的最高领导。
周处长当仁不让发号施令，回头笑道：“韩博同志，你熟悉情况，由你组织汇报。”
“是！”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韩博定定心神，恭恭敬敬的提议道：“周处长，要不请各位领导去办公区吧，办公区有电脑和投影机，能够更直观更清晰的了解案情和我们之前所做的一系列准备，及接下来如何侦办的一些思路。”
“可以，就去办公区。”
“各位领导请。”
办公区划分成侦查组、抓捕组、证据组、法制组和后勤保障组五个小办公区，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文件柜保险柜，每个小组的小办公区至少有两部电话。
大摄像机和小摄像机三台，笔记本电脑和台式电脑加起来六七台，打印机、复印件、扫描仪、投影机等现代化办公设备一应俱全。
不像走进公安机关的办案场所，仿佛置身于一家大城市的大公司。
准备得很充分，看上去很专业。
“各位领导，请坐。”
韩博热情招呼平时难得一见的大领导坐下，高亚丽、杨玮妍和齐小玉等几个女民警很默契的上茶。其他民警以小组为单位在后面就坐，陈猛和小单坐在电脑前准备汇报材料。
幕布拉下，投影机打开。
一直守在门边的老宁关灯，餐厅里一下子暗了，韩博手持一根用可伸缩的电视天线做成的教鞭站在投影机灯柱边，显得格外显眼。
“1996年12月11日下午3时许，我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民警接到我良庄派出所建材机械厂警务室执勤的联防队员汇报，两个南方人公然在警务室里与该企业会计商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宜……”
银幕上陆续出现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建材机械厂警务室的图片。
随着汇报深入，从图片变成录像，尤其跟踪监视录像，沿路出现好几个统一标识的警务室。既是在汇报案情，也是汇报良庄派出所乃至思岗公安局在治安防控方面的成绩。
确实很直观，确实很清晰。坐在后排，领导看不见，张局和赵局相视而笑。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柳下离良庄这么近，领导们今晚估计走不了，要是明天上午心血来潮去镇上转转，再去良庄看看。发现良庄派出所很漂亮，柳下派出所很寒酸。良庄派出所设有好多警务室，堪称随处可见，柳下这边却一个都没有，领导会怎么想怎么看？
太过分了，居然借题发挥，范局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恨不得连夜让人去搞几个警务室。
参战民警上专案，不许给家里打电话，不许私自与外界联系，搞得神神秘秘。对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而言，这算不上什么机密。
省厅和市局领导全知道案情，两位国税局长也知道一个大概。
思岗公安局的成绩变相汇报了，不需要在案情上再浪费时间，韩博话锋一转，汇报起前期准备工作，主要是几个小组的职能和计划中的办案流程。
机会千载难逢，一样要让部下露露脸。
“归家豪同志，请上前。”
韩博将穿上警服之后的第二位搭档叫到身边，微笑着介绍道：“各位领导，这位就是我们侦查组长归家豪同志，下面由归家豪同志给各位领导汇报侦查思路。”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源头企业跑不了，数以百计的受票企业一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归家豪不无紧张的汇报起接下来的打算，准备集中力量先打中间环节，然后“承上启下”，打击整个犯罪链条。
抓捕组长耿思园汇报抓捕方案，新庵公安局终于有一个民警露脸，范局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陈猛汇报证据组的准备情况，宁所长汇报后勤保障。
韩博最后汇报法制组要做的工作，一脸严肃语气坚决地保证道：“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严格遵照公安机关办案程序，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将本案办成经得起上级推敲、经得起人民和历史检验的铁案。作为法制组长，我个人对自己及战友也有一个要求，重证据、轻口供，争取‘零口供’办案，严把质量关。不管接下来要查处多少家企业，不管要办理多少起案件，从我们手中移送出去的案件绝不能被检察机关打回来补充侦查！”
检察院是干什么的，检察院是监督公安的。
遇到一些较真儿的检察官，真鸡蛋里挑骨头，案件材料中有一个错别字都会打回来让你重做。
这个军令状一般人不敢立。
小伙子有能力、有魄力、有责任感、有担当！
孟副局长越看越喜欢，既然要挖人，怎可能对要挖的人不了解，不禁侧身笑道：“周处，韩博同志是思岗县局学历和政策水平最高、法制意识最强的民警。本科学历，有律师资格，马上双学位。别看很年轻，工作经验丰富。干过国营企业保卫科副科长，兼任过经警分队长，严打期间立过功。调入公安系统先后担任乡镇公安特派员、派出所长。先后兼任打拐中队长、经侦中队长。尤其打拐，成绩显著，解救出来遣返回去一百多名妇女，是我们南港公安系统的打拐英雄。”

第201章 专案组（一）
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
这句话不仅可以用来形容基层乡镇的工作状态，一样可以用来形容基层派出所。
派出所直接面对数以万计群众，要完成上级交代的所有工作。跟县局要接受市局治安支队、刑侦支队、内保支队等业务部门指导一样，要接受县局治安大队、刑警大队、内保大队、政保大队等业务部门指导。
派出所长不是那么好干的，相当于一个“小公安局长”。
在公安系统内，想走上领导岗位，有担任过派出所长经历的同志，远比没担任过基层派出所长的同志有优势。
思岗县局第一大派出所长，辖区人口12万6千多，领导治安队、刑警队、交警队、法制队和指挥中心五个正股级小部门。他不是“小公安局长”，他就是局长，跟公安分局局长没什么区别。
有文化、有学历、有工作经验、有领导能力，由他负责具体侦办没什么不放心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案件对基层公安局而言很陌生，对省厅来说同样不是很熟悉。找一两个能够侦办这类案件的同志不难，但一时半会间绝对拉不出眼前这样的阵容。
线索他发现的，嫌犯他抓的，案子一直是他办的，连这三十多个参战干警侦办经济案件的业务技能都是他培训出来的！
既熟案情又熟悉人，又有两个县局支持，只能交给他负责具体侦办。周处长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不放心也不可能临阵换将。
“韩博同志，快11点了，让其他同志抓紧时间休息，争取明天上午展开行动。我跟徐处长、孟局、岳局、李局长、王局长就在这儿开个小会，你安排好之后过来列席。”
“是！”
清场工作好做，打了个手势，老宁就带着众人“撤离”。
正准备回去列席小会，赫然发现张局范局和赵局乔局竟跟着走出办公区，站在大厅里等领导们出来。
“安排好之后过来列席”，周处长这句话意味着早一两分钟晚一两分钟问题不大。
他只是临时的顶头上司，案件办结，专案一撤，相互之间就不存在隶属关系，外面才是真正的顶头上司。韩博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小人得志”的坏印象，快步走到张局身边。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掺和的没必要掺和。
张局能猜出几位领导要谈什么，范局一样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用不着周处长和徐处长开口，主动叫上两位副局长走远远的。
小伙子不一样，他负责具体侦办，往上往下一查就能接触到，根本避不开，更不能视而不见。不过他这个时候能出来，张局心里非常高兴，说明他没得意忘形，没忘记自己是思岗公安局民警。
“你出来干什么？”部下晚上的表现无可挑剔，尤其汇报案情时顺带汇报局里的成绩简直是神来之笔，吉主任在场都不一定能想到。表扬的话用不着说，张局拍拍他胳膊，催促他赶快进去。
“张局，我，我……”你们这些领导在外面，我进去算什么，韩博愁眉苦脸，欲言又止。
“列席会议，服从命令听指挥。”张局不想耽误领导们的时间，顺手拉开玻璃门，把他往餐厅里一推。
这部下，不光有能力，而且多懂事！
范局很羡慕“邻居”能有这样的部下，探头往里看看，掏出香烟酸溜溜地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张局，你从哪儿捡到这个宝的。我新庵比你思岗重视人才，怎么我就捡不到。”
思岗在南港几个区县中经济最落后，政府没钱公安局自然不会有钱。被南港同行瞧不起就算了，还一直被你新庵瞧不起。
“天上掉下来的。”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张局心情格外舒畅。
范局点上烟，一起走到大门外，笑道：“我只听说过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没听说过天上能掉下大学生。”
想到韩博调入公安局的来龙去脉，赵副局长忍不住笑道：“范局，我们张局没跟您开玩笑，小韩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
他们几位谈笑风生，里面几位领导正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
省国税局徐处长深吸了一口烟，凝重地说：“我们国税系统施行垂直管理说起来已有两年，满打满算其实只有一年。先是工商税务分家，紧接着国税地税分家，许多关系没理顺，在征收和稽查队伍管理上存在许多不足。‘02.28案’涉及那么多企业，随着侦办不断深入，不可避免的会暴露出一些问题。总局和省局态度明确，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借这个机会将害群之马清理出征收和稽查队伍。李局长、王局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最好抽调纪检干部加入专案组……”
公安“皇粮”不够吃，办案经费没保证，只能依法创收吃“杂粮”。抓赌抓嫖交通罚款，名声不好，老百姓编顺口溜在背后骂。
可要是论罚款谁更狠，论行政处罚上的裁决权谁更大，公安真排不上号。
交警抓交通违章罚五十、一百、两百，治安民警处罚涉赌涉黄的五千封顶。运管就不一样了，逮着一个非法营运的少则七八千，多则上万。
税务比运管更厉害，罚款一万起步。
要是严格按规定办也没什么，我秉公执法。
关键天天跟钱打交道，而且不是小钱是大钱，一些税务人员知法犯法，一个企业的税收多收少、一个违反法律法规的行政案件罚多罚少居然可以商量。
之前光担心地方保护主义，担心遇到老卢那种让你哭笑不得的党政领导，所以想到跟新庵公安局合作，来个“异地用警”、“异地侦办”，真没想到本应该稽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的国税系统内部极可能会出现索贿受贿、以权谋私等违法违纪人员。
比如许些不法分子采取通过税务机关的熟人、朋友、同学等各种关系，办理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认定等手续。而一些涉及到的税务人员竟对企业生产经营状况、生产经营场所等根本不了解或者根本不过问，仅凭不法分子一张申请表就办理资格认定，而且办理这些手续往往特别快。
有些税务人员甚至在外面干私活搞中介代理机构，根据企业提供的有关业务资料、手续代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注重代开，对企业开具发票的业务是否真实根本不管，企业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要么不查，一查绝对能查出问题，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难怪省国税局会派一位处长过来坐镇，难怪两位市国税局长大晚上跑柳下来。
他们是垂直管理，不是地方政府的组成部门，有自己纪检体系。两位局长相继表态，会安排局纪委书记或副书记加入专案组。
徐处长微微点头，侧身道：“小韩同志，在侦办过程中一旦发现相关线索，请你们立即移交给我们的纪检干部。必要时，请你们协助我们国税系统的纪检干部对相应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是！”
“再就是对涉案企业的处罚，你有律师资格，精通法律，应该非常清楚一事不能二罚。对情节显著轻微，尚未构成犯罪的，请及时将案件移交给我们国税部门。周处长，我感觉法制组设置得非常好，我们国税可不可以安排几个同志加入法制组，和小韩同志一起核查相关案件。”
单位利益，部门利益。
到他们这个层次不是争那点罚款返还，争得各自部门的权力。
周处长果然不是“好好先生”，涉及到公安机关对经济案件的管辖权寸土不让，磕磕烟灰笑道：“徐处长，我们应该相信小韩及法制组其他同志的能力，限期办结，侦办压力本来就很大，来那么多人搞一块不合适，太乱。”
徐处长碰了个软钉子，立马干咳了两声，似乎在掩饰这个小尴尬。
周处长笑了笑，接着道：“小韩同志，徐处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在审核时一定要把好关，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办，刑事案件移送检察院，情节显著轻微、尚未构成犯罪的，及时移交给国税部门。”
列席会议是没资格说话的，被问到也只能说“是”或“不是”，韩博点点头，又说了一个“是”。
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活动，思岗县公安局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市局之前同样没怎么接触过。
印象中侦办过两三起这样的案件，全是国税局移送过来的，在公安这儿过了一下手，又移送给了检察院。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借用看守所，羁押过几天人，结果法院判缓刑，人最终还是放了。
“02.28案”公安部督办，可见这样的案件今后主要归公安侦查。
在孟副局长看来，这个案子对市局极具示范意义。
问题那么严重，依法创收那么有搞头，市局应该设立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各县局应该跟思岗一样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打拐的民警好找，办这种案件的民警不好找。
小伙子能帮新庵县局培训这么多民警，一样，不是一样，是应该帮市局培训出一批能侦办此类案件的民警。
一边培训，一边办案，案件办结，一批经侦民警不就锻炼出来了么。
让曾经的经济民警培训经侦民警，孟副局长越想越有道理，抬头道：“周处，专案组看上去人不少，几十个。相对于接下来要侦办的一系列案件，我认为警力还稍有不足。我们南港市局对这起大案是非常重视的，我们打算从市局和各县局抽调二十名精兵强将，增强专案组的侦办力量。”
公安的案子，你国税局派那么多人来凑什么热闹。
公安的案子，我们公安民警当然越多越好，周处长一口答应道：“这样最好，小韩同志，你明天一早让后勤保障组做相应准备。人来了，不能没地方住，更不能没饭吃。”
安乐市公安局岳副局长反应过来，想搭一班顺风车却发现好像晚了。
三十九个民警，两个中队长，算上司机四十多个，算上明天加入专案组的税务人员，以及南港市局要硬塞的二十个人，专案组不是警力不足，是队伍臃肿，实在没法儿开口，只能暗暗鄙视身边这位同行。

第202章 专案组（二）
小伙子能干，队伍有战斗力，两个县局准备充分，在规定时间内办结问题应该不大。
兼任专案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刚开始有些担心，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周处长反倒感觉自己像是来“摘桃子”的。
名义上的上司一样是上司，既然是上司就要替下属考虑。
再说部里为什么督办，这么多正处级为什么大晚上来，其根本目的就是要解决问题、办成事情，替一线办案民警排除干扰、解决困难。
周处长端起韩博刚续上开水的杯子，笑道：“小韩同志，岳局、李局长、王局长和你们孟局工作那么忙，这么晚还大老远亲临专案组，不是光来听取汇报的，有困难大胆提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看怎么帮你们解决。”
终于谈到最关键的问题，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准备是挺充分，不过相对接下来要侦办的案件，之前的准备是远远不够的。
现在不是谦虚客气的时候，韩博直言不讳说：“报告各位领导，我们确实面临不少困难。首先，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真伪缺乏鉴定手段，对已丢失、被盗、作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甄别，海关代征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同样如此。实不相瞒，过去几天我们做过试验，尝试通过协查方式鉴别。找来一份伪造的增值税发票和一份已确认作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此给出票地区某国税分局发协查函。结果发现对方对协查回复把关严重不严，根本没到实地进行认真核查，就回复‘真实、正常’。我们侦查组民警感觉很不可思议，于是再次请求协查，结果对方以‘其它（属失踪户）’进行回复。”
你们垂直管理，居然管理成这样。
我们是条块管理，说起来“天下公安是一家”，其实根本不一家，人员构成同样复杂，队伍管理一样存在不足。可是对待上级的协查通告、对待兄弟公安部门的协查函，我们的态度是认真的，绝不会这么没责任心，这么敷衍了事。
国税有钱，经费有保障，比公安吃香，事实上那么多局委办比公安惨的没几个。
周处长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优越感，装出一副很费解的样子说：“徐处长、李局长、王局长，我之前对增值税不是很懂，从江城来的路上补了一课，才知道国家的增值税制是建立在‘以票管税’基础上的。也就是说，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仅仅是原本意义上的商事往来结算凭证和企业的会计核算凭证。用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抵扣当期应缴税额，能所产生巨大经济利益。可以说增值税进项抵扣发票跟现金支票差不多，一张发票所具有的价值是一张人民币不可比拟的。这么重要的票据，你们国税怎么不做点防伪，这不是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么。”
“是不可比拟。”
孟副局长点点头，深以为然说：“人民币最高面额一百，一张发票能抵几千几万乃至几十万，这么重要的票据凭证真伪应该很好鉴定。如果真假都分不清，天下还不大乱！”
发票是印刷厂印的，出票单位、受票单位、货物名称、票面金额是手工填的，加盖的公章一样是人刻的，虽然确实比大面额钞票值钱，但在防伪上实在没法跟印钞厂印的人民币相提并论。
人民币都有假的，伪造增值税专业发票更容易。
至于侦查组民警做的那个协查试验，结果确实让人很痛心。一些基层人员没责任感，队伍建设和管理存在问题。但税务部门不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公安机关，而且施行垂直管理没多长时间。
徐处长被搞得很没面子，干脆不解释，直接说道：“小韩同志，如何鉴定发票真伪这一块你不用再担心。我们会抽调经验丰富的同志加入专案组，专门负责鉴定真伪。他们鉴定不了的，南港和安乐市内的，由南港国税局及安乐国税局负责协查。省内的，由我亲自协调协查；省外的，一样由我们省局协调协查。‘02.28案’既是公安部督办案件，一样是我们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要求彻查的案件，跟总局督办没什么区别，不会再发生协查单位敷衍了事的情况。”
“谢谢徐处长。”
照理说不应该揭人家短，不应该说刚才那番话。
关键增值税发票太难鉴别真伪，跨部门请求协查又没系统内的兄弟公安部门那么给力，想一查到底只能冒犯了。
韩博诚恳表示感谢，接着道：“再就是办案经费，为侦办这起大案要案，正如各位领导所看到的，新庵县局和我们思岗县局堪称不遗余力，但经费仍有很大缺口。”
办理这样的案件有罚款返还，关键要等办结之后才能返。
如果直接花缴获的赃款或涉案人员缴纳的取保候审保证金，就成“坐收坐支”了。违规违法，不能这么干。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么多人，要去那么多地方，要执行那么多任务，没钱怎么行。
换作其它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厅里可以下拨一笔专案经费。但这不是其它案件，既是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也是在帮国税部门追回本应该征收进国库的税款。
厅领导没明说，意思很明确。
周处长掐灭烟头，侧身道：“徐处长，刚才听汇报时后勤保障组同志说专案组设有专用账户，账户里没钱，保险柜里有现金，好像九万多。两个经费比较紧张的县局，能做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看看，这办案场地、办公设备、通讯器材、车辆、人员……小韩同志说不遗余力不为过。县局经费紧张，厅里经费同样不宽裕，你们国税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解决一下。有三四十万应该够了，不够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
来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省局领导说了，花点钱就花点钱，至少能通过彻查这起大案要案，保证上半年征收任务，至少能追回补征几百乃至上千万税款。
徐处长笑道：“公安经费紧张，基层公安部门更紧张，理解。这样吧，我向省局领导请示一下，看能不能争取二十万。李局长、王局长，你们二位也想想办法，一家挤十万。我们凑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争取明天中午人员到位前解决。”
来都来了，不能没点表示。
孟副局长权衡了一番，回头笑道：“岳局，案件是思岗县局和新庵县局一起负责具体侦办的，这样的案件随着侦查不断深入，涉及企业和涉案人员估计会遍布全国几十个省市自治区。五十万看上去挺多，我估计不太够，要不我们一家再出五万？”
你南港市局掏钱是应该的，塞那么多人过来培训，当然要给点培训费。我安乐市局招谁惹谁了，我又没安排人来培训，我凭什么要跟你一样掏钱？
关键这个“老狐狸”谈的不是培训费，是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的办案经费。
将来是要向公安部作专题报告的，到时候人家出了办案经费，就你安乐市局没出，领导会很直接地认为安乐市局不重视。
岳副局长躺着中枪，只能同意道：“五万就五万，明天中午前打到新庵县局，由新庵县局转交给专案组。”
督办案件就是不一样，几位领导轻描淡写几十万就来了。
“11.26案”同样是大案要案，郝力团伙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结果连去西川调查其下落的车旅费都没有，要先办理一起经济犯罪案件赚点经费再去。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起身立正敬礼：“感谢各位领导关心支持，再次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在限定时间内将‘02.28案’办结，绝不负各位领导厚望。”

第203章 出击（一）
两市国税局抽调精兵强将加入，如同一阵及时雨，一举解决专案组对账查账人员严重不足的问题。
南港市局抽调二十名干警过来一样能发挥作用，懂财务的编入侦查组，不懂财务的编入抓捕组，有他们加入就不用再从警力本来已经很紧张的两个县局抽调刑警参与抓捕任务了。
至于孟局昨夜走前拉到一边所说的培训，与这么分组并不矛盾。
抓捕行动主要集中在第一阶段，主要抓中间环节的几个主犯。
其他涉案人员大多为企业法人、负责人或财务人员，加之许多基层税务人员存在执法不严、违法不究等问题，对企业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行为案件常常“以补代罚”、“以罚代刑”，那些涉案人员不是很怕，畏罪潜逃可能性较小。
抓完第一批主犯，之后的涉案人员以传讯为主，抓捕组没得抓，到时候一样要编入侦查组。
……
总之，有人有经费有领导支持，堪称“一夜暴富”，一切发生巨大变化！
计划不如变化，情况发生变化计划自然要作相应调整。
市局领导昨夜走的，市国税局领导连夜走的，昨夜下榻在新庵的周处长和徐处长等会儿一样要走。
他们不是不履行职责，是该做的全做了，该帮的全帮了，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必要。并且行动一开始，专案组就要兵分几路，有人去东海、有人去江南、有人去北湖、有人去浙省，与其呆在这里不如回公安厅和省国税局帮着协调。
韩博将欢迎新同志的工作交给已正式加入专案组的乔局赵局两位副局长，同周处长和徐处长领导昨晚留下的两个“助手”一起驱车赶到新庵政府招待所，汇报调整后的侦办计划。
“韩所，周处正在附近散步，马上回来，让我们在会议室稍等。”吴忧收起手机，抬头看看指示牌，确认会议室位置，招呼二人一起过去。
基层公安局跟省厅真没法儿比。
张局四十多岁，县局一把手，才正科级，县长助理已经干了四年，到现在都没提副处。自己这个24岁的副科级派出所长，在思岗公安系统简直是一个奇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人家27岁，省厅大案要案处主任科员！
廖宇飞28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白净净、文质彬彬，同样不简单。
自己正在为获得双学士学位而努力，人家已经是双学士。既懂财务也懂法律，一样有律师资格，省国税局政策法规处的科长。徐处长昨晚介绍，他是政策法规处的业务骨干。他的科室专门负责牵头重大税收案件审理及规范税务行政审批工作。
两位领导回江城，留下这两位盯着，跟不回江城天天呆在专案组没什么区别。
走进会议室，手机响了。
老宁打来的，他一大早出去采购，每买下一“大件儿”就打一个电话，兴高采烈，整个一“购物狂”。
“韩所，你说的那个一头连电话线一头连电脑的猫买到了……”
不等韩博开口，接着道：“亚丽和陈猛说我们局里的那两台小电脑过时了，落后好几代，上不了国际互联网，干脆再添置三台多媒体的。买五个猫，一个猫留在指挥部。四台小电脑配四个猫、四台扫描仪、四台摄像机、四部照相机带出去办案，乔局赵局认为可行，你看怎么样。”
好大的手笔！
当两位级别比自己高的“助手”的面说本地话显得不尊重，韩博只能同普通话问：“宁所，一下子采购三台笔记本电脑，要花多少钱？”
能当派出所长的人岂能没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
老宁意识到他身边有外人，干脆一样说起普通话：“韩所，限期办结讲究的是效率，同志们下午就要四处出击，一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许多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看材料。
前线收集整理的案件材料寄回来既慢也不安全，装备上笔记本电脑、摄像机、傻瓜照相机、‘猫’和扫描仪等现代化办公器材，所有问题全解决了。
把笔录材料输入到小电脑里，把证据材料用扫描仪扫到小电脑里，只要一根电话线就能通过‘猫’连上国际互联网，就能跟记者采访一样第一时间传到指挥部，多方便，多有效率！”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打得是小算盘。
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重视的大案要案，花点经费领导不会说什么。机会千载难逢，趁机添置一些现代化办公设备。案件办结，专案一撤，两家一分，单位建设就这么搞起来了。至于将来的罚款返还是将来的事，谁会嫌钱多。
现在不管采购多少器材，将来分家时有良庄派出所一半。
经费要是不够，请领导再帮着想想办法，韩博乐了，一口同意道：“既然是办案需要，那就采购几台。找懂行的还还价，千万别被他们给宰了。话又说回来，电脑设备价格透明，上下相差应该不大。”
……
穷的时揭不开锅，逮着钱拼命花。
爆发户，标准的爆发户作派。
廖宇飞感觉很有意思，不禁笑问道：“韩所，三台最新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估计要七八万吧？”
“办案需要，办案需要，让二位见笑了。”韩博一脸尴尬，急忙从包里掏出香烟打招呼。
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吴忧点点头，煞有介事说：“办案需要，该花就花。而且经济案件跟其它刑事案件不同，证据材料很重要，在取证上要下点功夫。”
经费给了你们不可能再要回去，怎么花是你们的事，关键要把案子办好，协助我们把税款追回来。
廖宇飞接过香烟，沉吟道：“韩所、吴科长，要不我留在指挥部，协助留守的同志调查新庵思岗及周边几个区县的涉案企业。”
在江城你是科长，在这儿你不是。
公安的案子，只需要你配合，不需要你协助，吴忧似笑非笑说：“廖科长，这事你得问韩所。我的工作是上传下达，向领导汇报侦办进展，给韩所传达领导指示，相当于一传声筒，不参与更无权干涉侦办。”
谨小慎微，机关科员全这样。
廖宇飞并没有生气，侧身笑问道：“韩所，你看呢？”
需要你协助，而且非常需要，但不是现在。
韩博不想给人家留下一个独断专行的印象，凝重地说：“廖科长，我负责具体侦办的大案要案不止这一起。去年有一起拐卖妇女超过10人的特大案件迄今没办结，主犯仍逍遥法外。上级认为侦办过程没任何问题，没追究我的责任。但我自己非常清楚，如果当时不急于抓捕，再多那么一点耐心，再多做一些工作，主犯绝不会在逃。教训深刻，我不敢更不能犯同样的错误。具体到现在侦办的这起案件，我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谨慎谨慎再谨慎，只有中间环节的所有主犯全部落网，才能对受票企业展开全面调查。在此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
“好一个吃一堑长一智！”
韩博话音刚落，周处长笑容满面走了进来。
他回头看看徐处长和陪同他们新庵范局，指着二人笑道：“徐处长，这就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对问题的看法不尽相同。小韩同志是公安民警，他首先考虑的是打击犯罪，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小廖同志是税务干部，首先考虑的是追回国家流失的税款。都没有错，都有道理。但是从长远计，从大局出发，打击犯罪应该是优先的。只有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打掉，并以此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试图以此谋利的不法之徒，才能保证税收不会再流失。”

第204章 出击（二）
第一阶段抓捕，第二阶段全面清查，第三阶段审核案件，该移交移交、该移交移送；第一阶段最重要，第二阶段工作量最大，第三阶段文字性工作最多。
为提高效率、节省经费，第二阶段设立东海、江阳和北湖省相阳市三个办案点，租个地方或包下一家小旅馆地就近取证，新庵人武部民兵训练基地既是江北地区办案点也是专案指挥部。
四管齐下，齐头并进，省得把宝贵时间和经费浪费在路上。
思岗县公安局副局长赵东海去北湖，新庵县公安局副局长乔兴旺去江阳，负责抓捕及后续侦查的协调，具体工作由正副抓捕组长及侦查组长负责。
东海涉案企业不多，主要是去请东海国税部门协查五名主犯设立的28家空壳公司发票申领和使用情况。由刚加入专案组的南港市国税局稽查局综合选案科曹逸冰科长协调，侦查组副组长高亚丽带队取证。
新庵县公安局柳下派出所长兼经侦中队长宁益安熟悉新庵思岗及周边情况，留守指挥部负责江北地区涉案企业的侦查，同时为另外三个办案点提供后勤保障……
今天才知道有个响亮外号的小伙子，接下来几个月大多时间估计要在旅途上过。别人不需要来回跑，他作为具体侦办工作的负责人要一个办案点一个办案点跑。
事无巨细，该考虑的全考虑到了，甚至制定出一份时间表。
督办案件，限时限人办结，自然早一天结案早一天好。周处长很满意，调整后的新方案不出意外获得通过。
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参战民警昨晚全见过。
今天去专案指挥部报到的要么是配合查账的“会计”（在周处长眼中国税干部全是会计），要么是对经济案件不熟悉只能帮着抓抓人、跑跑腿的普通民警，见不见无所谓，更没必要去送行去搞什么誓师活动。
周处长勉励了一番，留下一句“有什么事让小吴给我打电话”，午饭都没在新庵吃就赶在第一批参战干警前面“出发了”。
专案组长打道回府，协助专案组长彻查的徐处长自然没留下的道理。把这边的事一股脑全交给廖宇飞，一样早早返还江城。
回到民兵训练基地，大厅门口摆着三张桌子，桌子前站满等着登记的人，有男有女，有穿警服的、有穿税务制服的、有穿便服的。行李要么提在手上，要么放在脚边，显然是刚从新庵县公安局接过来的新同志。
保密工作必须贯彻落实，原单位只能把他们送到新庵公安局，原单位领导甚至不知道抽调他们来做什么的。
“同志们，不要急，不要乱打听，排好队，登记好拿钥匙把行李送到三楼房间，9点45到一楼大会议室集合，学习保密纪律，然后分组安排工作……”
刚从新庵买电脑回来的老宁站在大厅门口扯着嗓子训话，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刚来的新同事真以为他是这里的最高领导。
韩博把车钥匙递给提着行李迎面而来的吴永亮，回头道：“廖科长，这边麻烦你帮着协调一下。我现在就出发，手机准备了四块电池，24小时开机，有什么消息及时沟通。”
参与查处过几起税案，跟公安也合作过，这么合作是第一次。
说走就走，廖宇飞有些意外，不禁问：“现在出发？”
韩博抬头看看二楼，朝一直等命令的抓捕组民警打了个手势，从吴永亮手中接过行李笑道：“两个嫌犯已羁押五天，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行动。”
人家当公安抓犯罪分子，自己当公安整天坐办公室写材料。
机会难得，吴忧不想错过，脱口而出道：“韩所，我跟你们一起去。从现在开始，我24小时跟着你，不然周处有什么指示我没法儿传达。”
“大钦差”走了，留下他这个“小钦差”，他想去哪儿谁还能拦着。
这边刚答应，归家豪、耿思园和小颜等几名干警已把刘宗海、叶兆亮押下楼，从排队等候登记的人身边经过。
嫌犯而已，来报到的公安见多了。
税务部门的同志极少见过这阵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韩所……”
“先把他们带上车。”
刘宗海押上商务车客车，叶兆亮押上考斯特客车，侦查组几个民警上车帮着看押，耿思园确认嫌犯没事，从挎包里取出一份南港市局早上传来的花名册，请示道：“韩所，要不要等宁所他们登记完？”
“不用了，直接点名。”老宁主要登记税务人员，韩博不想浪费时间。
“是！”
要同时去四个地方执行抓捕任务，按照要抓捕嫌犯的数量及难度，确定四个抓捕小组的人员数量。
抓捕组长耿思园去北湖，要抓捕的嫌犯最多，需要的人也最多。抓完要把嫌犯押解回来，人手不足不安全。
他捧着花名册走到大厅前，大声宣布道：“同志们，请静一静，我是1997.02.28案专案组抓捕组长耿思园，根据上级命令，将率队出省执行抓捕任务，请点到名的同志带上行李到我左手边集合。”
02.28案是什么案，税务局的同志糊涂了，一个个面面相窥。
紧急被抽调来的南港公安民警虽然不知道02.28案是什么性质的案件，但看这架势就知道一定是大案要案，不然上级不会命令他们来安乐接受完全陌生的同行指挥。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侦办大案要案的，大家伙兴奋不已，生怕点不到自己名字。
“黄劲伟。”
“到！”
“聂宏静。”
“到！”
“高彦德。”
……
刚来报到的二十个民警，点到名字的有十二个。
一个个喜形于色跑到左边，很默契的按高矮个排好队，行李统一放在身后。
第一批同志要出发，老宁顾不上耍威风了，急忙让后勤组民警去拿装备。一个人一副手铐，三个人一部对讲机，一人一本《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当着来报到的两市税务局同志面分发。
经费早上已经领了，不光有现金，一个组长还有一张银行卡。
现在搞“金卡工程”，拿一张卡就能在取款机上取到钱。柳下只有一个取款机，方不方便体现不出来。大城市多，到那儿就知道很方便，不像以前要汇来汇去那么麻烦。
北湖太远，要坐大客车去江城换乘火车。
同他们来报到时一样需要保密，租好的大客车不开到民兵训练基地，坐考斯特客车去新庵长途汽车站再换车。
“赵局，祝你们一路顺风。”
调到公安局，当这么多年副局长，一直负责后勤财务，一直窝在思岗，从来没出过这么远门，从来没执行过正儿八经的任务。
终于可以出去见见大世面，赵东海很兴奋，紧握着他手不无激动地说：“小韩，我们先走一步，也祝你们一路顺风。”
乔局同样兴奋，不等韩博开口，放下行李笑道：“老赵，你们是先走一步，但绝对在我们后面到。”
“这倒是，我们路途远。”
这边握手道别，那边归家豪在点名，剩下的八个民警又点出六个。只剩下两个没点到，二人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单感觉很好笑，忍不住说：“别急，有你们的任务，去东海，去大城市。”
……
去江南的人齐了，装备全搬上车。
为确保没拉下什么东西，老宁跟送去北湖的同志一样，捧着清单爬上商务车一件一件仔细核对。
“韩所，家里尽管放心，你们一得手，后续人员立马跟上。”
“有你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俩在车外握手道别，刚紧急抽调过来连坐都没机会坐下，一口水都没能喝上的几个干警糊涂了，好奇问：“同志，跟领导说话的是谁？”
孙晓杰一样被问糊涂了，探头看看问：“哪个领导？”
“年龄大的领导，年轻的当然不是。”
明天要抓捕的有一个女嫌犯，必须去一个女同志，杨玮妍扑哧一笑：“大哥，你搞错了，年龄大的是领导，年轻的一样是领导，而且是这里现在最大的领导。”
“怎么可能！”
“他是你们南港人，我们全要听他指挥。”
“我们南港人？”
杨玮妍绘声绘色介绍起“韩打击”，介绍正在侦办的是一起什么案件。正说着，商务车跟着换上地方牌照的越野车和嫌犯的桑塔纳缓缓开出民兵训练基地大院儿。
韩博没开车，也没坐副驾驶，同看押嫌犯的小颜一起坐后排。
在江南活动的三个主犯能不能顺利落网就靠身边这位，一向最讨厌别人在车上吸烟，今天却一反常态帮嫌犯点上一根，顺手打开烟灰盒。
“刘宗海，叶兆亮很配合，愿意立功赎罪，现在就看你的表现。”
公安部都知道了，昨晚来那么多大官，刚才院子里那么多警察和税务，要是不配合真可能要上刑场，真可能死路一条。
刘宗海不想死，怕的要死，急切地说：“韩警官，我配合，我立功赎罪。我保证帮你抓到李国茂、李国宇和张冬梅，只要他们人在江南，一接到我电话肯定会见面。”
“打电话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归警官和耿警官让我练了好多遍。他们相信我，他们不会起疑心的。”
既要吓唬一样要哄。
韩博点点头，循循善诱说：“只要有立功表现，定罪量刑时自然会酌情从轻。进去之后好好表现，先争取减刑，然后假释。你跟李国茂李国宇兄弟不一样，有立功表现，坐不了几年牢。出来之后重新开始，其实你以前的印刷包装生意做得不错。”
“韩警官，我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正经生意不好好做，我，我，我现在真后悔。”
“现在后悔不算晚。”
韩博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陈二头的案子你应该听说过，你们老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判死刑。94年夏天被捕，年底枪毙；95年，东广湖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特大案，主犯跟陈二头一样枪毙。他们虚开的金额比你多不了多少，所以说要珍惜政府给你的这个机会。要是不老实，要是跟我们公安机关耍滑头，其下场会跟他们一样，从严从重从快。你今年才37，家里有两个孩子，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和家庭开玩笑。”
陈二头的案子太有名，陈二头被枪毙全省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搞不好会被枪毙，才没跟人家一样注册几个公司瞎开，才跟做生意一样“有进有出”。没想到性质是一样的，公安不管你赚到多少，只看虚开多少。
刘宗海这几天心惊肉跳，没睡过一个好觉，怎么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又信誓旦旦保证道：“韩警官，请你相信我，我珍惜政府给的机会，感谢政府，感谢韩警官你，感谢归警官，感谢耿警官……”

第205章 坚决不放人！
公安局可能是思岗县最冷清的一个政府部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见几个人几辆车。
老百姓有事直接去找各派出所、刑警队或交警队，用不着来这儿。没什么事人家连派出所、刑警队、交警队都不愿意去，日子过好好的谁愿意跟公安打交道。
人家不愿意来公安局，一样不愿意去马路斜对过的金盾宾馆消费。
生意不好，承包宾馆的老板干不下去，没找到分管后勤的赵东海副局长，一大早跑政委办公室谈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事。
保安服务公司干过一段时间，亏了。
交警队教导员的小舅子来承包过一段时间，没赚到钱。
这几年宾馆经理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厨师服务员不知道已经换过几拨。人家没赚到钱，好几个亏血本无归，来承包的又全是关系户，局里同样没收到多少承包费，算下来就解决了一点招待费，在那儿吃饭不用给钱。
装修陈旧，饭菜味道一般，服务态度不尽人意，上级来不可能往那儿带，细想起来真正该花的招待费没省多少。
关掉算了，省得老百姓总说公安局不务正业学人家做生意。
袁政委打定主意，准备跟张局商量一下，走进局长办公室竟发现茶几周围坐着好几个人。
“老袁，坐。”
“政委，茶杯呢，算了，我去办公室帮你拿。”
石副局长、姜副局长、吉主任、牛副政委全在，袁政委糊涂了，接过香烟笑问道：“这么全，开会？”
张局哈哈笑道：“开什么会，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全跑过来打探消息。”
袁政委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坐下道：“哎呀，已经10点了，小韩他们应该马上有消息。”
“02.28案”的专案组长只是名义上的，新庵县公安局同样是配合。省厅和两个市局领导心里全有数，全知道这起大案主要由思岗县局侦办。
专案组只是临时的，拘传证、搜查证、拘留证等手续思岗县局出具。只有涉及到思岗县内的企业和涉案人员才“异地用警”、“异地侦办”，才由新庵县公安局出具相应手续。
如果说周处长是名义上的第一责任人，那么，张局就是实际上的第一责任人。
案件能否在规定时限内办结，今天要抓捕的另外三名主犯能不能顺利落网尤为重要。张局表面轻松，心里其实挺紧张的，生怕抓捕行动失败，生怕打草惊蛇，生怕北湖的七八个同案犯因此闻风而逃。
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办不好是要追责的。
万一搞出纰漏，局长日子不好过，局党委成员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石副局长同样有此担忧，抬头道：“经济犯，危险性倒不是很大。关键他们居无定所，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在东海设立的空壳公司压根不去，找了几个跟税务有点关系的退休会计帮着做账开票，票开好用邮政快递。一旦引起其警觉，导致其潜逃，再想抓就难了。”
“诱捕应该比较容易，要对小韩有信心。”
张局不想搞那么紧张，侧身问：“老吉，小韩上了专案，原来几个比较得力的年轻干警要么调到新庵，要么在专案组各小组独挡一面，良庄派出所主要是刚调过去和并过去的，工作有没有受影响？”
“去年搞过几次打击行动，又有完善的治安防控网，老良庄辖区不存在问题。至于刚并入的新辖区，并过去的同志虽然不熟悉良庄，但熟悉丁湖李庄永阳情况。陈维光担任那么多年城西派出所长，进取不足守成有余，负责辖区治安没什么问题。昨天去看过，干得不错。”
提起良庄派出所，吉主任想起几件事，放下杯子接着道：“不是干得不错，是干得有声有色。他们刚协助工商局破获一起跨市制售假烟案，捣毁一个制假窝点，缴获汽车两辆，假烟一千多箱，赃款40多万。小韩上专案之前布置的任务，副所长刘旭具体负责。这次没鬼鬼祟祟，行动前小韩提过，行动一结束陈维光就向我汇报了。他们跟工商局有协议，罚没返还一家一半，前段时间几个所合并经费紧张，罗局长先给他们打过去5万救急。”
袁政委乐了，不禁笑道：“专案经费五六十万，将来查涉案企业还有返还。他现在财大气粗，不在乎这十万八万。”
联系的部下争气，吉主任脸上有光，微笑着解释道：“政委，他现在是财大气粗。不过在经费方面，他有他的考虑，或者坚持原则。”
“什么意思。”
“以前的警务室包括合并前的派出所，名不正言不顺。在经费使用乃至人事方面，既要考虑工作需要，还要尊重乡党委尤其卢书记的意见。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派出所，是局里的派出机构，经费使用和职工聘用当然要向局里汇报。”
小伙子位置摆得很正，那晚当那么多领导面居然先出来，然后才进去列席会议。
张局感慨万千，沉吟道：“既会变通又能坚持原则，我最欣赏他这一点。论学历，高学历的大学生多了；论能力，有能力的同志比比皆是，但能做到他这样的不多。”
现在的良庄形势一片大好，以前可不是这样。
袁政委轻叹道：“张局说得对，老卢多难缠，他不光哄住了老卢，还能获得老卢的信任和器重。如果不会变通，如果事事跟老卢顶着干，老卢别说帮他争取提副科，恐怕早变着法把他赶回来了。”
局长政委光想着思岗，没想到思岗以外的事，没想到其它可能。
吉主任暗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张局、政委，打拐材料我们春节前上报市局的，事情办得很顺利，估计过段时间表彰。结果前几天，市局政治处突然管我们要小韩的个人简历。”
“要简历？”
“说是要简历，其实跟要档案差不多，事无巨细，全想知道。该有的事迹材料上全有，根本不需要这些，我感觉这事挺蹊跷。”
“天上掉下个大学生”，新庵范局很羡慕很妒忌。
不在同一个地级市，他知道挖不走，于是退而求其次，从良庄派出所挖走一个地方编民警和一个职工。
他想挖，别人一样想挖，张局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不好，市局是想挖人！”
袁政委同样反应过来，顿时微皱起眉头：“能具体负责侦办02.28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大案要案，能培训出那么多高素质民警的人才，市局肯定红眼，市局肯定想我们挖墙脚。”
挖墙脚，开什么玩笑！
思岗公安局就这么一个人才，单位建设需要他发挥更大作用。
一秀遮百丑，其他基层所队没办法，但不能没一个亮点，接下来还指望他把良庄派出所建设成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基层派出所。
张局急了，啪一声猛拍了下茶几，气呼呼说：“上级三令五申要求警力下沉，如果是个人才就往上调，我们基层工作怎么做？”
“不放人？”
“不放，坚决不能放。如果市局发商调函就跟他们说小韩副科级，是县管干部。先是良庄镇党委委员，然后才是我们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长。”
事情没这么简单，袁政委苦笑着问：“要是市局找县委呢？”
张局意识这个借口不一定管用，拍着茶几说：“工作调动一样要尊重个人意见，老袁、老吉，你们想想办法，做做小韩思想工作。在思岗，在我们县局，他是一个宝。市局人才济济，他又那么年轻，调过去就是一根草。不调走，他是我们县局第一大所所长，第一大所党支部书记，单位一把手。调市局，他算老几，领导会跟我们一样重视，会跟我们一样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不可能！再说南港人生地不熟，说话都听不懂……”
说一大堆，很有道理。
关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上调机会谁会呆在基层。
不过在这一问题上大家的态度是一致的，要是“韩打击”走了，从哪儿找既能帮局里出成绩又能帮局里搞经费的同志。
吉主任沉思了片刻，凝重地说：“张局、政委，在地方编民警和职工调新庵县局这一问题上，我们没尊重他意见。虽然结果皆大欢喜，但他心里多多少少会有想法。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是不是在这方面做做工作。”
“解决另外三个地方编民警的编制？”
“陈猛和小安在专案组独挡一面，如果再不解决不光他，估计市局乃至省厅都会认为我们思岗县局不重视人才。”
吉主任顿了顿，接着道：“王燕同志一样能干，怀孕八个多月仍坚守岗位。要不是怀孕，这会儿一样上专案，一样独挡一面。现在协助负责内勤，同时处理打拐后续工作。根据年前移交过去的线索，给西南省份公安部门打电话发传真，请兄弟公安部门协查。”
从正在侦办的经济犯罪案件上可以看出，人才是多么重要。
案件一办结就要评功评奖，几个小组的组长副组长不是正式民警，到时候没法参与评功评奖就是一笑话。
能力在那儿，成绩在那儿。
能侦办这种案件的民警又那么少，你思岗不帮人家解决编制，有的是单位愿意帮他们解决。就算留不住所长，也要把他带出来的骨干留下，张局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拖。
“解决！跟新庵一样，半个月内帮三个同志解决编制问题。政委，老吉，你们多费费心，做做几个老同志思想工作。让他们不要急，再等等。不就是多争取三个编制么，错这个村下面一样有店，争取年底前帮他们解决。”

第206章 抓捕（一）
平江市，江省东南部的一个地级市。
东临东海市，南接浙省，西抱太湖，北依长江，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经济发达。
这个“发达”不光指在省内，每年搞“全国财神县”或“百强县”之类的评选，平江辖下的几个县级市不仅全能入选，并且至少有两个能跻身前五乃至前三。
打电话联系，确认三个嫌犯不在江阳，而是在平江，抓捕组马不停蹄往平江赶。
一路道路平坦宽阔，两侧厂房林立，开发区、高新区、工业园区一个接着一个，农民的小洋楼一排接着一排，几乎看不到平房，能明显感觉到平江经济比江阳所在的地级市好一个档次。南港安乐就不好跟人家比了，不是相差一两个档次，是落后人家十年还是八年的区别。
历史上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现在依然是。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韩博顾不上欣赏江南美景，顾不上大发感慨，再次对照厚厚的全国公路及各大城市地图，确认已进入市区，立即举起对讲机：“乔局乔局，我韩博，听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请讲。”
“乔局，我们兵分两路，麻烦您在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去平江市局平中分局协调。我和同志们直接带刘宗海去约定好的见面地点，先在附近转转，熟悉地形，确认目标，确认无误再组织抓捕。”
这一组人不算多，来的车不少。
换上地方牌照的良庄派出所越野车，嫌犯的桑塔纳，思岗公安局不知道从哪儿搞的商务车，自己这辆和另外几名侦查组干警乘坐的两辆桑塔纳警车，一共五辆。
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干，乔兴旺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回头看看小有规模的“车队”，笑道：“行，前面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路在嘴上，不认识问人，争取在你们动手前协调好。”
“谢谢乔局。”
“不用谢，祝你们马到功成。”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距目的地大约四公里。市区车多，地方牌照车跟紧，不要跟丢，警车保持50米以上距离，以免打草惊蛇。”
“二号车收到，二车收到，完毕！”
“三号车收到，完毕！”
……
嫌犯在进入市区前转移到他的桑塔纳上，小颜开车，抓捕组副组长石峭和另一个民警看押。
车上就老领导和省厅来的年轻领导，相处一天一夜，关系混熟了，人家没什么架子，而且一样姓吴，五百年前是一家。
老领导下完命令，吴永亮忍不住问：“吴科长，有你在，用得着乔局去协调么？”
吴忧乐了，抱着双臂苦笑着问：“你以为我是多大领导？”
“县局要听市局的，市局要听省厅的。吴科长，你是省厅的科长，你给平江市局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
“一个电话，你想得真简单。”
吴忧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韩博，解释道：“吴永亮同志，且不说我不是领导，打电话不管用。就算我是领导，一样要遵守公安机关办案程序。不打招呼不能异地抓捕，不打招呼一样不能越级抓人。比如你们市局刑侦支队去你们派出所辖区抓人，同样要跟你们县局打招呼。”
“这么麻烦？”巡警队整天干各种杂事，吴永亮真不知道这些。
一起从丝织总厂保卫科调公安局的，小单之前只是普通经警，他一直是班长，因为分到的单位不一样，差距一下子拉开了。
不光他，高长兴一样。
名为巡警中队中队长，事实上正式民警都不是。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看着车外的高楼大厦，耐心解释道：“公安局是政府的组成部门，接受地方党委政府领导，上级公安机关是业务指导。不打招呼直接抓人，既是对兄弟公安部门的不尊重，也是对地方党委政府的不尊重。再说平江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样的城市？平江不是计划单列市，但跟计划单列市没什么区别。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之一，享有地方立法权限，享有副省级外事和经济审批权限和部分省级外事和经济审批权限。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公安局长不是市长助理，是副市长，副局级领导……”
在省厅大案要案处工作听上去很了不起，其实真不如在市局。
江城是副省级城市，江城市局只比省厅低半格，设有刑侦局。有级别有辖区有经费有办案经验，人家根本不需要大案要案处指导，某些方面甚至能反过来指导你省厅刑侦总队大案要案处。
平江市局同样厉害，市里有钱，局里有经费，一个厅机关的主任科员在这儿什么都不是。再想到身边这位比自己更年轻的副科级派出所长，吴忧更坚定了下基层的决心。
他正胡思乱想，韩博的手机响了。
临近目的地，谁也不知道要抓捕的目标会不会提前到，会不会在周围观察，归家豪很默契的不再使用对讲机，选用手机通话。
“韩所，刘宗海确认就是左前方的酒店，他来过一次，南边有个侧门，后面有停车场。”
韩博飞快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命令道：“让石峭继续往前走，我们先去酒店布控，准备好之后给石峭打电话，再带刘宗海过来。”
“是！”
这一条街全是经营五金电器、电动工具、轴承阀门、各种标准件和汽车零配件的商户，酒店对面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机电市场，大广告牌上显示各种机床都有卖。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很热闹。
韩博检查枪支，从储物箱里取出两副手铐往包里一塞，悬挂地方牌照的商务车已经超上前，从侧门驶进宾馆停车场。
在门口等两三分钟，警车跟上来，按命令停在机电市场大门北边的停车场。周围不是卡车就是面包车，一辆轿车停在中间根本不显眼。
穿便服的两个民警下车，穿警服的留在车上待命。
韩博和吴忧从门厅下车，夹着包，拿着大哥大，跟做生意的老板一样大摇大摆走进大堂。
“先生您好，请问吃饭还是住宿？”
大城市的酒店就是讲究，一进门有迎宾，不像丝绸宾馆，俩服务员整天呆在总台里看言情小说。
现在是10点17，约好12点左右见面，三个嫌犯打算为刘宗海接风。
韩博一派很有钱且真要请客的架势，朝漂亮的迎宾小姐点点头，径直走到餐厅门口，看着装修豪华却空荡荡的宴会厅问：“小姐，你们有没有包厢？”
“有的，在二楼。”
迎宾嫣然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先生几位，我们有大包，有中包，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同志们基本上到位了，有的在茶座抽烟聊天，有的站在门口装着打电话，有两位趴在总台讨价还价，问人家标准间能不能打折。韩博回头看看，转身道：“走，看看去，我们人不多，五六个，中包估计可以了。”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吴忧很投入，居然煞有介事问：“小姐，你们这儿有没有最低消费？”
“我们这儿没有，我们主要做机电市场和周围商户生意，大多是熟客。”
“可不可以自带酒水？”
“这个不可以，先生，我们酒水很全，不比外面贵……”
在大城市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样，看样子没少进酒店，一套一套的，“很专业”。韩博干脆不开口，一进走廊不管大包中包一间一间挨个打开先看看。
迎宾下楼了，服务员接待。
一个服务员负责两个包厢，十几个包厢五六个小姑娘，围在身边叽叽喳喳，谁也没起疑心。
“小妹妹，怎么一个客人没有，是不是你们的菜做得不好？”
“怎么可能，我们是这条街上生意的最好的。你们来的早，没到饭点，没开始上人。”
两位很年轻很帅并且很有钱的客人，小服务员体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前面的热情招呼，后面的在用听不懂的方言议论窃笑。
“没开始上人？”韩博一脸将信将疑。
“真的，我们生意很好的，不信您看订餐记录，就剩这三个包厢。”
“真的假的，拿过来我看看。”
……
二楼包厢以花命名，樱花厅、兰花厅、梅花厅、牡丹厅、百合厅、蔷薇厅……一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出现在梅花厅后面，李先生，八位！
联系时刘宗海说得很清楚，叶兆亮去北湖有事了，就他和刚找的一个司机。
算上李家兄弟和张冬梅，一共五个人，另外三个是谁？
韩博合上订餐记录，起身笑道：“吴经理，要不就这家吧，就这个包厢。你先点菜，我出去打电话催催，请李总他们早点过来。”
“行，去吧，我点。”
人是铁饭是钢，同志们一路奔波不能不吃饭。
吴忧不会刻意帮专案组省钱，同样不会帮专案组乱花。几十上百的大菜不点，普通菜一连点十几个，酒水等客人到了再说，小服务员面面相窥，暗想哪有这么请客的。
与此同时，韩博走到大堂门口，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跟身后装着打电话的归家豪说：“地方没错，二楼梅花厅，他们应该没起疑心。不过情况发生一点变化，订餐记录显示可能来六个人。”
归家豪想了想，提议道：“他们是主，刘宗海是客。他们在这，刘宗海在路上。既然能确定包厢，就让石峭晚点带刘宗海过来，省得露马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博掏出手机，翻出乔局的手机号码，不动声色说：“你先安排一下，然后带大家熟悉抓捕环境。二楼有消防通道，包厢窗户没封，洗手间窗户一样，这些因素全要考虑到。”
“放心，只要他们来，绝对跑不掉。”

第207章 抓捕（二）
从江阳出发时打电话向周处长汇报，周处长亲自打电话协调过。平江市局平中分局不一定会给吴忧面子，但绝对会给周处长面子。
并且兄弟公安部门侦办的是一起公安部督办案件，来的是一位县局副局长，不是拿着介绍信过来请求协助的刑警队长甚至普通民警。
平中分局很重视，一位副局长专门留在单位等。
同志们马上就要抓捕，乔兴旺顾不上再说客气话，急切介绍道：“马局，来平江的只是抓捕组的一个分队，东海、浙省、北湖几个分队全在等这边消息，几个主犯落网，其它几个分队才能动手。”
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省厅正处级侦查员亲自兼任专案组长，不能延误人家战机。
马副局长顺手拿起包，一口同意道：“乔局，给分队同志打电话，时机成熟立即组织抓捕。走，一边走一边打，我陪你去现场。派出所通知过，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机电市场。”
“谢谢马局，太感谢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别这么客气。”
……
马副局长所言非虚，要给刘宗海接风的“主人”没到，派出所的同志竟然先到了。
所长和管段民警，一共来两个人。
不用打听电话问，在机电市场门口转一圈，直接拉开车门钻进江北同行的警车。
留在车上待命的刘清就是等他们的，简单介绍情况，脱下警服换上便服，将同样身着便服的二人直接请到酒店二楼牡丹厅。
来客人了，要说会儿话，请服务员出去稍等。
带上包房门，韩博掏出香烟，一脸歉意地说：“林所，不好意思，时间紧急，没能去所里打招呼，反而让你们亲自过来。”
“事急从权，别这么客气。”
林所长接过香烟，走到窗边看看下面停车场，回头问：“吴科长，韩所长，准备得怎么样，人手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叫几个过来。”
警察证一样，警衔一样，只是工作单位和职务不一样。
“小钦差”的工作单位是刑侦总队大案要案处，职务主任科员。自己工作单位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职务所长。人家很直接地把“小钦差”当抓捕分队负责人，韩博有些尴尬，干脆让到一边不再说话。
吴忧一样尴尬，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只能充一次领导，笑道：“谢谢林所，我们来的人不少，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几个嫌犯自投罗网。”
“来多少人？”
“包括新庵县公安局乔副局长在内，一共十六个人，算上司机二十一个。”
果然是大案要案，不然绝不会来这么多人。
林所长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直守在窗户的吴永亮突然回头道：“韩所，吴处长，来两辆车，下来六个人，五男一女，应该就是他们！”
终于来了，韩博一阵激动。
万一不是，万一是巧合怎么办。激动归激动，不能轻举妄动。
韩博掏出手机，等大约二三十秒，归家豪打来电话：“韩所，其中一辆的牌照对上了，其中一人的体貌特征符合完全刘宗海的描述。嘴角左边有痣的绝对是李国茂，他正在打电话。”
“给刘宗海打？”
“八九不离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韩博不想冒哪怕一丁点险，命令道：“先盯住他们，等石峭消息。”
“明白，他们上楼了。”
电话刚挂断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一阵听不懂的说笑声。虽然一句听不懂，但基本上能确定是刘宗海老家的方言。
吴永亮激动不已，轻轻掏出手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吴忧抱着双臂，一脸微笑，故作镇定。
林所长终于意识到他们中谁说了算，朝韩博重重点了下头，似乎想以此表示歉意。
走廊里，李国茂毫无戒备之心。
他不无好奇的看看跟上来的归家豪等人，示意同伴进去点菜，用老家话对着手机大声道：“宗海，到哪儿了，我们到酒店了。你上次来过的，应该能找到吧。在在在，冬梅在。没外人，小宋，胡辰，秦永文，好久没见，一起聚聚……”
刘宗海确实很配合，确实想立功赎罪。
抓捕组副组长石峭很快把消息反馈过来了，激动不已说：“韩所，三名主犯一个不少，全在。三个不速之客身份已确认，其中一个在这条街上做五金机电生意，同时兼替周边商户虚开增值税发票。另外二人是其老乡，应该是刚过来，应该刚入行。”
搂草打兔子，计划抓捕三个，居然又冒出三个。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韩博跟吴忧对视一眼，命令道：“石峭，把人带到酒店停车场，在车上等，不用带他上来。我们立即抓捕，抓完楼下汇合。”
“是。”
电话挂断，拉开包厢门。
给守在走廊入口的同志打了个手势，朝站在走廊尽头装着等洗手间里同伴的归家豪点点头，带着吴忧、吴永亮及派出所的两位同行快步走到梅花厅前。
从包厢里出来四五个，走廊两侧过来七八个，气势汹汹，小服务员吓一跳，小心翼翼说：“先生，这个包厢有客人，你们，你们是牡丹厅。”
门开着，李国茂兄弟正对着门口，二人一脸茫然。
抓捕不是请客吃饭，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小服务员已被抓捕分队唯一的女警杨玮妍拉到一边。
“公安办案，老实点！”
“我们是公安局的，坐在各自位置不许动！”
归家豪、吴永亮等人涌进包厢，几个人守住窗户，几个摁住看上去最危险的李国茂兄弟，迅速给二人戴上手铐。
女嫌犯急了，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嚷嚷起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公安怎么了，公安不能乱抓人……”
全是“02.28案”主犯，先控制再说。
刚跟进包厢的杨玮妍不等韩博下命令，就在一个同事配合下给她戴上了一副冰凉的手铐。
“张冬梅，别喊了，我们抓的就是你。”
韩博出示警察证，旋即从包里一连取出三份拘留证，冷冷地说：“我是思岗县公安局民警韩博，这位是我同事归家豪，你们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我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
刘宗海说要来，他没露面，公安倒先来了。
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李国茂三人猛然反应过来，又气又恨又怕，蹲在墙角边不敢吱声。
一下子冲进来这么多公安，居然有一个人摄像。
三个“不速之客”同样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干的事自己知道，生怕被牵连进去，其实一个忐忑不安说：“公安同志，我，我不知道……我跟国茂国宇只是老乡，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韩博收起证件，面无表情说：“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胡辰，秦永文、宋小飞，请你们也跟我们走一趟。”
“我，我店就在附近，我没时间，真没时间。”
“我是在依法口头传唤，不是你不想配合就能不配合的。”
韩博话音刚落，侦查组民警曹国安从包里取出一部“拍立得”相机，几个嫌犯全被架起，让他们整整齐齐站在墙边，咔嚓咔擦开始拍照。
先“合影”，然后单拍。
拍好的捏着角吹吹，一会儿就干了。
原计划是采购“傻瓜相机”的，考虑到冲洗胶卷需要时间，太麻烦。
老宁同志干脆一步到位，采购“拍立得”，拍快照。用扫描仪一扫，把照片扫电脑里，想往哪儿传就往哪儿传，这才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效率。

第208章 必须留住
“抓捕行动完满成功，三名主犯和另外三名涉案人员全部落网！抓捕重要，取证一样重要，考虑到战机稍纵即逝，韩博同志命令就地组织审讯。不在餐厅包厢，在四楼客房，分局领导和派出所同志协调的。其中一个涉案人员已经开口，侦查组同志刚出发，正在派出所民警协助下去三名主犯租住的小区搜查……”
能否顺利抓获主犯，直接关系到02.28案能不能在规定时限内办结。思岗县公安局和新庵县公安局领导心急如焚，全在等前线消息。
专案组长不管是不是名义上的，在上级看来就是第一责任人，要随时向厅领导乃至部里汇报侦办进展，周处长同样在等消息。
“韩打击”一击必中，果然没让人失望。
小伙子正在忙，顾不上汇报，只能委托吴忧打电话汇报，周处长很理解很高兴，热情洋溢说：“首战告捷，干得漂亮！小吴，请代我向韩博同志、向抓捕分队所有参战民警表示祝贺。请代我转告同志们，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请同志们不要松懈，一鼓作气，尽快完成第一阶段的取证工作。”
“是！”
“对了，另外几个分队呢，抓捕命令有没有下达？”
吴忧跟迎面而来的平中分局马副局长和新庵县局乔副局长微微笑了笑，继续汇报道：“已经下达了，韩博同志第一时间下达的。东海分队和浙省分队同志正在组织抓捕，赶赴北湖的同志仍在路上。离这么远，与北湖几名嫌犯有联系的主犯全控制住了，打草惊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我等你们消息，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分局领导帮忙，要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
吴忧急忙道：“报告周处，平江市局平中分局对我们的案件非常重视，马副局长亲临现场，就在我身边。”
“好，请马局接电话。”
……
与此同时，刚接到消息的思岗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一片欢腾。
袁政委激动不已，搓着手笑道：“首战告捷，主犯全部落网，下午六点前就能确定大概虚开金额。张局，各位，要是几名主犯累计虚开金额能上亿，给国家造成的税收损失就上千万，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案要案了。”
主犯落网，张局终于松下一口气，起身苦笑道：“这种案件拔出萝卜带出泥，随着侦办不断深入，主犯绝对不止现在这五个，虚开金额不是上亿，是绝对会过亿。现在的问题是侦办效率这么高，案件会越办越大，上级会比之前更重视。不光小韩，估计其他同志都不一定能留住！”
02.28案不是一般刑事案件，是公安系统之前极少接触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
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问题严重，十家企业估计有六七家或多或少涉及。上级不会任由本应该征收进国库的税收流失，接下来绝对会要求各级公安部门和国税部门在各级党委政府领导下严厉打击。
新庵县公安局依葫芦画瓢，跟思岗一样设立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其他县局乃至市局同样会纷纷效仿。
拥有侦办此类犯罪案件能力的民警太少，拥有侦办此类案件经验的民警更少，有且仅有的几名骨干极有可能被“瓜分”。领导表扬一句“你们思岗县局出人才”，你只能打破门牙往肚里吞。
公安系统论资排辈，同样是个凭本事吃饭的地方。这起大案要案一破，“韩打击”绝对能在系统内打出名声。
如果能把他留下，到时候上级领导和兄弟公安部门同志一提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就能想到“韩打击”，一想到“韩打击”自然而然会想到思岗县公安局。不像现在，许多人不仅不知道思岗在哪儿，甚至连南港都没听说过。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骨干被挖走可以再培养，能帮局里源源不断培养出骨干、能给局里出成绩的“韩打击”的绝不能被挖。
袁政委沉思了片刻，分析道：“张局，各位，小韩重情重义，不是那种看见乌纱帽就上赶着的人。再说他家庭条件那么好，想去大城市工作生活根本用不着在公安系统干，想走早走了，我认为他工作不难做，主要是上级。”
吉主任深以为然，不禁笑道：“南港能跟江城比么，江城能跟东海和北京比么？他父亲在东海开公司，手下几百号人，大老板！他未婚妻是北京人，他父亲在北京有分公司。政委说得对，上调市局乃至上调省厅，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小伙子的家庭跟普通民警不一样，细想起来他真不在乎那些。
张局乐了，坐下笑道：“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好好研究研究，上级工作怎么做？”
石副局长猛拍了下茶几，哈哈笑道：“张局，政委，小韩重情重义，我认为一样要让他感受到我们重情重义。充分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委以重任，给他上级给不了的。同时也让上级开不了口，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张局眼前一亮，斩钉截铁说：“他副科级，已经是镇党委委员，进入局党委班子不算太突兀。向县领导请示，去县委做工作，看能不能任命他为局党委成员。”
“谢书记对他印象不错，并且他现在侦办的案件涉及县内那么多企业，我感觉问题不大。”
“职务呢，怎么分工？”
“担任副局长太年轻，良庄派出所一时半会离不开他。张局，要不这样，设立良庄分局，局党委委员兼分局局长，职务有了，分工基本上不用调整。另外再做做工作，看能不能把镇党委委员免掉，由分局教导员进入镇党委班子。”
袁政委笑了笑，接着道：“撤乡并镇，辖区大了。设乡镇分局，别说国内，我们南港市内都有这样的先例，而且不在少数。南州好像有三个分局，我们设一个，单位级别不变，职数一个不增加，县编办没理由不同意。”
小伙子在我思岗是局党委成员，是局领导，兼任分局局长。
你想把人家调走，可以，不过总得给人家准备一个职务。
支队长副支队长不可能，大队长副大队长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更不用说了，人家现在是领导，你让人家去当非领导算什么。
张局越想越有道理，哈哈笑道：“设良庄分局，焦汉东陈文兵绝对比我们积极。他们现在简直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搞什么长途汽车站，什么第二人民医院，税务所合并搞税务分局他们一样做过工作，憋足劲儿要赶超思岗镇。”
乡镇领导爱面子要政绩。
其他乡镇是派出所，我们良庄镇是公安分局，他们肯定高兴肯定支持，石副局长笑道：“对，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做工作。再说对县里而言就是换块牌子的事，问题应该不大，应该不难。”
……
再过七八个月结婚，韩博一门心思全在破案上，赶快办结好回去当新郎，根本没往可能被上调方面想，也想不到。
三口两口吃完“战斗饭”，走进408房间换归家豪审嫌犯。
“吴国茂，你不交代不等于别人不交代，何况我们已掌握你足够的犯罪证据，我的同事在你们租住的小区和车里刚搜出增值税发票6本、发票专用章13枚、税号和银行账户印章14枚、公司印章12枚及大量现金和存折。你在东海请的会计已落网，给你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那些涉案人员全在抓捕之列。我们是跟国税部门联合办案，虚开企业和受票企业全要立案侦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想跟陈二头一样上刑场，就老老实实交代。”
韩博示意吴永亮帮他点上根香烟，异常严肃警告道：“态度决定一切，给你两分钟考虑，两分钟一过，想说我都不会听。直接押解去我们公安局看守所，在看守所里等着上法庭，等着法院宣判吧！”
刘宗海不讲义气，出卖大家伙。
发票、公章、账本被抄，东海的会计被抓，北湖那边帮着开票的人估计在劫难逃。你不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吴国茂的心理防线被这句话一举击溃了。
再想到陈二头的下场，他吓得浑身发抖，连烟都夹不住，魂不守舍、忐忑不安说：“我交代，我坦白，公安同志，你问吧，问什么我交代什么，绝不说假话……”
人赃俱获，不交代你一样逃脱不了法网。
从五分钟前接到去搜查的同志汇报那一刻起，韩博就不再担心这个案子接下来不好侦办，只是一些问题一些疑点要查实。嫌犯决定开口，根本没接到电话时那么激动。
韩博侧身看看笔录，一针见血地问：“第一个问题，去年5月份之前的账本和增值税发票底联在什么地方。”
“在江阳，江阳租了个房子，一直没顾上去收拾。”弟弟知道，张冬梅也知道。李国茂如丧考妣，不敢心存侥幸，不敢有丝毫隐瞒。
“详细地址？”

第209章 越办越大
大后方正在抽调警力，宁所长正在准备车辆。
第二梯队最迟下午两点启程，晚上七点半左右能抵达平江市。送对账查账的国税局业务骨干来，顺便把嫌犯押解回去。
五个半小时之后汇合，转移来转移去太麻烦。
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可转。干脆把酒店四楼十几个房间包下来，就地审讯，就近侦办。
三名干警押着宋小飞去搜查李国茂兄弟租住的小区尚未回来，又有三名干警把胡辰带下楼，去查扣其商铺内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相关物证、书证、会计凭证、记账本等证据材料。
内行看门道，外行只能看热闹。
从江北带来的嫌犯关在最里面的416房间，两名司机看押。
年轻的派出所长在408房间审讯嫌犯，405、406和407三个房间一样在审讯。主审的民警一个都没出来，负责记录的民警进进出出，不断把最新情况汇总到401和402。
这两个标准间床铺全搬出来了，把另外几个空房间的书桌搬进去。请酒店电工帮忙从隔壁几个房间临时拖来五六根电话线，布置成两间办公室。
401房间的几部电话此起彼伏响个不停，省厅刑侦总队大案要案处的小吴和两个民警一直在打电话接电话。
401对面的402极具现代化气息，几张书桌拼在一起，书桌上两台笔记本电脑，他们自己有拖线板、调制解调器和一台崭新的扫描仪。
两个民警熟练的把六名嫌犯身份证、驾驶证、银行卡，刚拍的照片，刚从下面轿车里搜出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一份一份扫描进电脑，通过国际互联网实时传输回专案组挥部。
这只是一支“先头小分队”。
后续部队晚上到，另外三个分队正在三个省市执行同样任务。
民警如此专业，装备如此先进，平江分局拉不出这样的阵容，办不了这种专业性极强的经济犯罪案件，估计市局也够呛。
他们居然来自江北地区两个县公安局，太夸张，太离奇，太不可思议。马副局长不明所以，彻底被震撼到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名主犯落网，顺带抓获三名同案犯。
案件是“韩打击”办的，不过“带队”的不是他。领导只要抓重点，具体工作具体人去做，要是事事亲力亲为，领导还是领导么。
乔副局长心情无比舒畅，作为“带队”的副局长他确实有理由舒畅，推开403房门，不无得意笑道：“经济犯，一个比一个狡猾，第一批嫌犯落网时审大半夜，站门口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马局，进来坐会儿，进来喝口茶。”
公安部督办的案件，分局要提供协助，同样要按惯例搞清楚情况。
刚才同他一起在楼下吃饭时，打电话从刑警大队叫来两个民警，正在407和408旁听。他们或许连增值税发票有什么用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出个一二三四。
马局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说：“行，先坐会儿。”
领导不参与侦办但拥有知情权。
他们二位刚坐下，一个民警敲门进来汇报：“报告乔局，浙省的一名嫌犯已落网，兄弟公安部门正在审讯。向天宇副组长打听过，今晚8点左右有一趟经过柳下的长途客车，他们打算押解嫌犯搭乘该过路车返回。”
抓捕计划研究过四五天，一心立功赎罪的刘宗海和叶兆亮天天给同案犯打电话。几个同案犯在什么位置、这些天在做什么、“生意”怎么样，抓捕组了若指掌。
抓捕成功，意料之中的事。
乔副局长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问：“证据呢，有没有拿到其犯罪证据？”
“人赃俱获。”
“好，有证据就行。”
民警好奇的看了看马副局长，接着汇报道：“东海的几个嫌犯全为退休人员，在铁的证据面前对协助五名主犯购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供认不讳。鉴于他们年龄较大，其中一人患有心脏病，且畏罪潜逃可能性较小，高亚丽同志建议特事特办，允许他们办理取保候审。”
最怕的就是有病的和年龄大的嫌犯。
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要是在押解路上或看守所里出问题，亲属极可能胡搅蛮缠。
从思岗挖过来的小姑娘不错，考虑得很全面，乔副局长同意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可以特事特办。不过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你跟韩博同志汇报一下，请他尽快落实。”
什么尽快落实，韩所已经给宁所打过电话，手续正在办，明天一早就能通过长途车带到东海。
民警再次立正敬礼，强忍着笑退出房间。
大概情况搞清楚了，韩博将审讯工作交给归家豪，走进401房间，苦笑着说：“吴科长，计划不如变化，东海去不成了，北湖暂时也不用去。”
“有新情况？”
“你看看。”
韩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吴忧接过一看，惊问道：“8、9、10、11和12月份，短短5个月内虚开出这么多，怎么可能！”
“这只是李国茂虚开出去的，张冬梅虽然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干起这个却比有点文化的嫌犯更在行更疯狂。幸好我们发现的早，如果发现的晚，光她一个人虚开出去的金额极可能会上亿。”
“什么计划。”
韩博简单介绍李国茂兄弟交代的情况，介绍其中一个嫌犯秦永文的来历，吴忧惊呆了，指着电话道：“汇报，赶快汇报，你亲自向周处汇报。”
“行。”
“顶头上司”显然一直在等消息，电话嘟一声就接通了，刚说完“报告周处”，周处长便在电话那头热情洋溢说：“小韩同志，辛苦了，首战告捷，干得漂亮。前期准备工作也做得非常好，充分利用高科技，效率很高。我刚安排人把你们用电子邮件发过来的嫌犯照片和一些证据材料打印出来了，等会儿向厅领导汇报……”
现在可不是向厅领导汇报成绩的时候。
韩博深吸一口气，凝重地说：“周处，我们在审讯和取证中发现两个新情况，几个嫌犯比我们想象中更疯狂，案情比我们预料的更复杂。”
案情复杂就意味着侦办难度加大，周处长心中一凛，急切问：“什么新情况？”
“从去年8月至今年1月，嫌犯李国茂李国宇兄弟通过二十几个老乡、亲戚和中间人，共虚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279份，票面金额超过4000万。光给平江市的6家外贸公司就虚开出1700多万元！”
“进项不够，同时为谋取更多利润，李国茂兄弟和张冬梅联系上今天抓获的另一名嫌犯秦永文，他们采取伪造证件，虚假手续，骗取注册；无货交易，真票虚开，假票抵扣；寻找替身，幕后操纵，遥控指挥等作案手段，在不同地区注册或控制多个企业，操纵‘产业链’实施虚开。”
“这种‘产业链’式的虚开方式，对该团伙的好处在于可以采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立即对该环节上下游企业实施注销或恶意走逃，断开链条，加大税务机关及我公安机关固定证据链、深挖幕后主要犯罪嫌疑人的难度……”
刚落网的几名主犯，在短短六七个月内居然虚开出至少1亿6千万以上增值税专用发票。涉及全国29个省市自治区，受票企业超过1500家！
并且越来越专业，一环套一环，其作案手段不知道比刘宗海狡猾多少倍。
另一名嫌犯秦永文因偷税漏税曾被处理过，在与李国茂等人合流前，在浙省老家一样疯狂虚开。李国茂等人在编织这个“产业链”之前和期间所开出的发票，有一大半是他提供的，能够想象到他的犯罪行为有多么严重。
案件越办越大，周处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沉吟道：“韩博同志，你继续审，我现在就去向厅领导汇报，汇报完之后给你打电话。”
“是！”

第210章 “全国第一税案”
计划又一次不如变化。
本以为抓捕行动结束就可以顺利进入第二阶段，最迟后天下午就能对源头虚开企业和众多受票企业展开调查。没想到诱捕出一网大鱼，抓捕清单上的涉案人员数量增加二十多个，取证工作比之前更难压力更大。
兵贵神速，第二波抓捕行动必须尽快展开。
归家豪和石峭正在做李国茂兄弟工作，让他们老实点、好好配合，给二十几个同案犯挨个打电话，要将“诱捕”进行到底。
要抓人首先要有人，专案组看似人不少，真正能打硬仗的就平江、北湖两个分队。
去浙省抓捕的分队总共三个人，一个抓捕组副组长、一个侦查组民警和一个昨天中午编入抓捕组的南港市局“实习生”；东海分队九个人，侦查组三个、抓捕组四个、证据组一个、国税局干部一个。
去北湖执行任务的分队仍在路上，原定的抓捕任务都没完成，短时内根本指望不上。正在平江的同志忙得焦头烂额，要收集整理及固定证据，要对十几个受票金额超过200万的平江企业展开调查。
给他们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嫌犯落网了，一旦收到风声他们极可能串供、销毁证据、安排一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当替罪羊乃至潜逃。
战机稍纵即逝，必须争分夺秒。
韩博紧急联系张局和新庵范局，向大后方求援。
“……名单已经传到专案指挥部，一共27个嫌犯，在省内外17个市县。姓名、性别、年龄、大概位置、工作单位、联系方式和体貌特征全有。归家豪同志和石峭同志已就地设立抓捕指挥部，两部电话24小时有人值守，随时提供情报支持。”
抽调几个有异地抓捕经验的民警而已，反正花得是专案经费。
这种既不需要局里掏钱又能出成绩的好事范局可不会错过，毫不犹豫答应道：“小韩，别急，我现在就安排人准备抓捕手续，帮你们从刑警队和各派出所抽调民警。一共27个，我新庵负责17个，剩下的10个交给你们张局。”
“谢谢范局。”
“不用谢，联合侦办，应该的。”
跟两位局长说好，给老宁打电话，请他赶快帮两个县局帮忙执行抓捕任务的民警准备经费。让归家豪负责思岗县局要抓捕的十个嫌犯，石峭负责新庵县局要抓捕的十七个嫌犯，好不容易安排妥当，周处长电话到了。
展开行动第二天，已查出涉税金额高达1亿6千万。算上他们之前虚开的和刘宗海叶兆亮二人虚开出去的，已超过2亿！
接着往下查，不知道会查出几亿。
周处长相信自己兼任组长的“02.28”专案组，正在侦办的极可能是“全国第一税案”！
压力不小，同时很激动很兴奋，说话一向慢条斯理，现在语速却很快，连称呼和自称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小韩，我周健康，我正陪同景副厅长和省国税局庞局长在赶往平江的路上。有几件事交代一下，你准备纸笔，做一下记录。”
副厅长和省国税局长亲临，韩博吓一跳，急忙道：“报告周处，我手边有纸笔，随时可作记录。”
“好。”
周处长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景副厅长，简明扼要说：“第一件事，鉴于案情复杂、涉案金额巨大、涉及企业众多、涉及范围较广，部领导指示我专案组集中力量，重点打击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犯罪团伙，重点侦查受票金额上百万的涉案企业。其他涉案企业整理出一份名单，准备好相关证据材料及线索，上报至省厅，省厅梳理一下再上报公安部。部里将联合国税总局统一部署，组织受票企业所在地区的公安及税务部门，在各级党委政府领导下统一收网。”
案件太大，涉及范围太广，涉案企业太多。
良庄派出所搞不定，思岗新庵两个县局搞不定，省厅一样搞不定，只能由公安部和国税总局统一部署，统一收网。
从李国茂开口的那一刻，韩博已经顾不上再打利用侦办经济犯罪案件搞点经费去抓1996.11.26案主犯郝力的小算盘了。考虑的是怎么办结1997.02.28案，怎么收场。
移交线索，让出一大半案件管辖权，这是好事。何况领导说得很清楚，受票金额上百万的涉案企业不移交，属于专案组重点打击的对象。
“第二件事。”
周处长等了大约四十秒，显然让他记录才接着道：“鉴于今天落网的几名主犯，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主要流向江南，接下来要由江南几个市的公安和国税部门主要负责查处。根据公安部、国税总局及省委领导指示，江南几市的政法委、公安局及国税局领导将于明天上午8点在平江召开工作会议，省政法委白书记亲自参加。景副厅长要在会上作专题报告，你抓紧时间准备材料，要直观点，最好跟前天晚上一样图文并茂。”
来那么多大领导，当然要由厅领导汇报。
专案组长都没资格发言，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能帮厅领导准备材料已经很不错了，韩博不假思索回道：“是！”
“第三件事，鉴于犯罪分子不断变换作案手段，利用税收征管中的漏洞，肆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严重扰乱国家税收秩序，呈新的作案态势。我们公安机关要与时俱进，要拥有打击此类违法犯罪的能力。厅领导决定，在全省公安系统内抽调精兵强将，加入我们02.28专案组。边学习边侦办，边侦办边学习。等案件办结，就能培训和锻炼出一批拥有经济案件侦办技能及经验的同志。”
既要办案又要培训，这无疑加大专案组的工作压力。毕竟能打硬仗的就那几个人，专案组大多成员一样在边干边学。
知道这么安排让年轻的派出所很为难。
周处长语气一变，循循善诱：“小韩，厅领导作出这样的决定非常有必要。国税部门‘以票管税’，国税稽查人员和我们刚开始侦办此类案件的公安民警一样以票作为调查的重要线索。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犯罪分子作案手段不断升级，从02.28案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手法在不断推陈出新。刘叶两犯跟做生意一样‘有进有出’，给他人虚开时跟‘跑业务’一样自己一家一家跑；到李国茂兄弟这儿就升级了，他们通过亲戚、老乡和其他中间人疯狂虚开。张冬梅更猖獗，居然购置各省市电话黄页，按照黄页上的企业名单，明目张胆的一家一家打电话、发传真、寄邮件，从事给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犯罪活动，就差通过电视、电台和报纸杂志做广告。”
景副厅长坐在身边，周处长既是在部下传达命令，也是在汇报专案组的成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光这样还有迹可循，关键他们虚开作案的‘业务水平’越来越高，对税务机关的增值税业务流程、发票管理办法、协查方法非常清楚。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每一环节、每一程序都经过精心策划、周密组织。其内部组织严密，分工细致，单线联系，各司其职，甚至有详细的工作流程和分工，形成了一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网络。他们从工商注册登记开始就是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做准备的，除了领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真的，其它全是虚假的……”
不断注册承包空壳公司，税票在这些空壳公司转来转去，然后不断注销或干脆走逃。
按照他们的计划，一个空壳公司只需要存在半年至一年，注销或干脆走逃就等于切断联系，让你无从查起。
周处长不是危言耸听，要不是刘宗海叶兆亮想立功赎罪，要不是他们相信刘宗海叶兆亮二人，这个犯罪团伙真难破获。
韩博连连称是，保证完全上级交代的任务。
周处长很高兴，不禁笑道：“小韩同志，厅领导对我们期望很高，希望我们办好案件，同时要做好老师。你编制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非常好，条理清晰、简明扼要。景副厅长指示将其作为省警校的培训教材，这么年轻就能著书立说，好好干，有前途！”
临时编制的“傻瓜办案”指南，居然能成为警校教材，韩博倍感意外，同时多少有些飘飘然。
著书立说，不能儿戏，搞不好会贻笑大方的。
韩博急忙道：“报告周处，那份指南有许多不足，从现在侦办的情况看，上面的许多侦查和取证手段太滞后。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补充整理，比如添加一些可供参考的案例。”
“可以，即将加入专案组的有省警校教研组的同志，你们有时间好好探讨探讨，争取在7月份前定稿，9月份开学前印出来，作为经济犯罪类教材使用。”

第211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三层办公大楼，玻璃幕墙，大院子，大广告牌，大警徽，“人民公安”四个大金字……搞得比局机关还气派。
办公环境好无所谓，反正在犄角旮旯里没人来。只是一个派出所居然设刑警队，搞个刑警队居然一样正股级！
既然你们有刑警队，良庄镇就不要划入刑警四中队责任区。
现在不光职权重叠，好像还有权指挥四中队，局里竟然要求来良庄派出所接受任务，3点25打电话，4点半前必须到，火急火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部下出去办案，中队就两个人，只能自己来。
面包车不在单位，站马路边没等到中巴车，只能请人开摩托车送，看见大厅门口的7号车，程文明就是一肚子火。
“程队，亲自来了。”
以前不愿意来，不愿意看见风头正劲的“韩打击”。现在几个所撤并，丁湖派出所的“死对头”全在这儿，程文明更不愿意来。
“我又不是局领导，有什么亲不亲自的。”
他瞄了一眼前丁湖派出所内勤老顾，没好气问：“到底什么任务，还要带换洗衣服，你们所长教导员呢？”
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自以为多了不起，其实比王解放差远了，更没法跟我们所长相提并论。
你不待见我，我一样不待见你。
老顾坐在接警台里压根儿没起身的意思，托着下巴笑道：“什么事不知道，韩所不在所里，出差一个多星期了，好像去市局参加培训。教导员刚出去，马上回来，你先去二楼等会儿。”
“等，让我等？”
“不光你，王大也在楼上等。”
前年一起竞聘刑警副大队长，结果失败了，王解放居然从副中队长直接成为副大队长。程文明不愿意见“韩打击”，同样不愿意见曾经的竞争对手、现在的大队领导王解放。夹着包探头看看交警队、法制队办公室，悻悻说：“算了，在楼下等会儿。”
“程队，怎么不上去坐？”
正准备去交警队办公室坐会儿，王燕挺着大肚子，扶着墙小心翼翼走下楼梯。
她是良庄派出所为数不多可以说话的人，程文明立马露出一脸笑容：“小心点，小心点，你说你，马上进产房的人，不回家待产，天天这儿干嘛。”
“我家就在这儿。”
王燕指指外面曾作过一段时间“小黑屋”平房，嫣然笑道：“上下楼不方便，搬楼下来了。我妈也在，住我们隔壁，现在我们自己做饭。”
“在所里生？”
“卫生院生，怎么可能在所里。”
“不是，我是问你干嘛不回家？”
程文明不讨领导喜欢，跟兄弟所队关系也搞不好，跟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倒是能说到一块去儿。竟很夸张的趴在户籍服务台上，够着从里面搬出一把椅子，很体贴，担心临产孕妇站着太累。
王燕也不客气，坐下解释道：“婚房在他老家，回老家反而没在所里方便。离卫生院不远，所里又有车，二十四小时有人，多方便。”
“在所里不一定要上班，在院子里散散步，去集市转转。我媳妇生产前休息大半年，你现在不能工作，真不能。”程文明习惯性掏出香烟，想到孕妇不能闻烟味，干脆收进口袋。
“没事的，我现在负责打拐后续工作，跟休息差不多。”
王燕没开玩笑，从去年腊月到现在，她在所里一直享受“国宝级”待遇，几乎不给她安排工作。她实在闲得发慌，主动要求接过打拐行动后续工作的。
去年打拐，各派出所移交过来的线索一大堆，许多能追溯到五六年前。
没足够警力，没专项经费，一样没受害人或受害人亲属催公安局赶快破案。对于这样的陈年旧案，局里跟大多兄弟公安部门一样“不破不立”。
有钱有人有线索就查，没人没钱有线索也没用，干脆不立案，省得影响破案率。
11.26案情况特殊，属于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的特大案件，必须立案侦查，要成立专案组，案件不破，专案不撤。不撤不等于立即侦办，主犯郝力杳无音讯，所里又没足够经费，特大案件只能跟其它没条件侦办的案件一样要悬着。
总而言之，她现在负责的是一项“可有可无”的工作。
派出所有悬案，刑警队一样有，程文明点点头，又问道：“王燕，其他人呢，归家豪、陈猛、安小勇和你们韩所从丝织厂带来的小伙子去哪儿了。”
“有人参加培训，有人调走了。”
“培训，事业编地方编也去市局参加培训？”
局里编的瞎话实在站不住脚，王燕吃吃笑道：“反正不在，全不在。”
一个多月没来，这里处处透着蹊跷，程文明追问：“谁调走了？”
“小单，就是韩所从县里带来的老部下。还有高亚丽，就是我们以前的户籍。”
“调哪儿去？”
“新庵公安局，一个在柳下刑警队，一个在柳下派出所，解决编制的，马上跟你们一样是正式民警。”
“调新庵公安局，怎么可能！”
程文明越问越糊涂，这时候，一辆熟悉的桑塔纳轿车拐进大院，一直开到大厅前。刚上去准备立正敬礼，一辆丰田客车缓缓跟了进来。
教导员陈维光第一个下车，提着一鼓囊囊的皮包跟袁政委问好。
十来个人跟下车，身穿便服，个个提着行李，似乎刚从外地来或者要出远门。之前从未见过，一个不认识。
“老顾，人到齐没有？”
“报告政委，报告教导员，二十个同志已到齐，程中队长是最后一个到的，王大他们全在二楼会议室等。”
汇报就汇报，为什么非要说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就知道丁湖派出所的“余孽”不怀好意，程文明气得牙痒痒，当领导面只能装着没事人一般嘿嘿笑道：“政委，这么急，什么任务？”
“等会儿就知道了。”
袁政委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指着食堂道：“维光，人不少，会议室坐不下，通知同志们去食堂开会。”
“是！”
能坐丰田考斯特的人不会简单，可从车上下来的人却不太像领导，对袁政委很恭敬，对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很客气，王解放跟程文明同样被搞得一头雾水。
秦师傅把食堂收拾的干干净净，坐下就能开会。
袁政委示意众人坐下，严肃说：“同志们，上级给我们思岗县公安局布置了一个紧急抓捕任务。要抓捕的嫌犯一共十名，在六个省市的十个县市，也就是说大家接下来要两人一组，执行跨市乃至跨省抓捕任务。陈维光同志，你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
上级异地用警，绝对是大案要案。
程文明立马来了精神，王解放跟当兵时一样坐更直了，其他同志一样激动不已，一个个喜形于色。
陈维光从皮包里取出一叠嫌犯的基本情况材料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示意所里参加任务的民警分发，一脸严肃介绍道：“同志们，你们接下来要抓捕的是公安部督办‘1997.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的十名嫌犯。02.28专案组是省厅的专案组，省厅正处级侦查员周健康同志担任专案组长。兄弟公安部门省厅协调过，公安部刑侦局也协调过，你们只需要带上介绍信、警察证和拘留证，不需要带其它案件材料。”
公安部协调，省厅协调，就知道是大案要案！
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大行动，程文明热血沸腾，刚才被老顾“公报私仇”的不愉快顿时飞到九霄云外。
“这份《指南》人手一本，请大家在路上抓紧时间学习。因为你们不仅要执行抓捕任务，抓到嫌犯之后要就地审讯，然后按照《指南》上规定的步骤，同随你们一起去抓捕的国税局同志，根据嫌犯交代的情况进行取证。”
让一帮大老粗去执行这么专业的任务，陈维光心里真没底。
关键现在无人可用，并且这么安排既能节省经费又能节约时间，省得左一趟右一趟跑。
众人愁眉苦脸，欲言又止，陈维光不得不解释道：“取证工作没你们想象中那么难，要抓捕的嫌犯主要是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国税局同志手里有受票企业名单，有虚开的日期和金额，专案组掌握主犯与他们的通话记录。你们的任务是搞清楚他们是怎么介绍的，找的是受票企业的哪个人，当时怎么谈的。一一查证，给涉案人员做笔录。至于受票企业的涉案人员，兄弟公安部门和当地国税部门会接手，不需要你们操心。”
原来是税务局的，原来是公安税务联合行动。
我们不懂他们懂，有他们在就没问题了，包括王解放和程明文在内的二十名参战民警终于松下口气，不约而同看向身后的国税局同志。
行动即将开始，许多事必须交代清楚。
陈维光举起一份抓捕人员资料，指着下面的电话号码说：“上面是专案组抓捕组电话，下面是专案组证据组电话。领到经费出发之后，你们就接受专案组指挥。抓捕组会给你们提供第一手情报，证据组会指导你们收集材料。政委带来十部手机，一组一部，有手机就可以与专案组同志保持联系。另外在取证时，请大家把证据材料先复印一份，找个可收发传真的地方第一时传给专案组证据组，证据组同志确认无误你们才能押解嫌犯返回。”
分组，介绍接下来要一起执行任务的税务局同志，宣布出行方案……
一套一套的，要是“韩打击”站在前面说这番话倒也正常。毕竟人有文化有学历，连用DNA破案那种事都干得出来。
陈维光什么人，以前的城西派出所长。
说起来中专文凭，其实是函授的，单位承认算文凭，单位不承认就是一张废纸。
这么一个实在算不上有文化的人，居然懂这些，居然跟专案组领导似的布置任务，看上去居然有模有样。
袁政委勉励了几句，散会，去二楼内勤室领经费领手机，坐考斯特客车去省道边上或新庵汽车站坐车。
公安部督办的案件，省厅布置下来的任务，一分钟不能耽搁。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去徽省的长途客车。
春运早结束了，车上没几个旅客，程文明掏出手机，拨通专案组抓捕组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报告……报告领导，我思岗县局民警程文明，我们小组执行6号任务，我们已出发。刚问过司机，大概凌晨四点左右到。”
“程队，别这么客气，我归家豪，祝你们一路顺风，有什么情报我会第一时间通报。”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程明文被搞得啼笑皆非，一脸不可思议问：“老归，怎么是你？调省厅了，升官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这是半个小时内接到的第三个电话，前面两位跟他一样惊讶。
被误认为“酒囊饭袋”那么多年，归家豪真有股扬眉吐气之感，很谦虚地说：“升什么官，临时抽调。专案组有保密纪律，其它事不能多说，你就别问了。”
什么培训，分明全去了省厅专案组。
程明文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才不相信什么保密纪律，追问道：“你们所长呢？”
既然是保密的事能让你知道，归家豪对他不反感同样没什么好感，煞有介事说：“正在执行抓捕任务的不光你们，这部电话不能长时间占线。程文明同志，不该问的别问，请你抓紧时间学习《侦办指南》，等到了地方再给我打电话。”
陈维光这样，他也这样，真当自己是领导！
程文明挂断手机，想想不服气，忍不住拨通证据组电话。这次没“报告领导”，直接报自己名字。
事实证明没“报告领导”是对的，接电话的竟然是良庄派出所事业编民警陈猛。跟归家豪一样神神叨叨，一问就是“保密纪律”，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喊他“陈组长”。
这哪是什么省厅专案组，分明是良庄派出所专案组。
程文明彻底服了，侧身苦笑道：“老桂，我们应该是在执行‘韩打击’布置的任务。省厅专案组、公安部督办，我的乖乖，‘韩打击’看样子真要成韩局了。”
新湖派出所民警老桂眯着双眼，随着客车颠簸摇摇晃晃：“人家副科，跟副局长本来就是一个级别。韩局，早晚的事。”

第212章 冰山一角
省厅领导和省国税局领导正在路上，平江市局和国税局领导竟然先赶到酒店。
要给厅领导准备汇报材料，要关注审讯进展，尤其在强大政治攻势面前刚开口的秦永文；要研究分析刚从李国茂兄弟及张冬梅租住小区查获的增值税发票、会计凭证和开票资料等证据；要等北湖分队消息，他们一小时前下火车，已按预案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分头行动……
韩博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时间接待。
好在有乔副局长，他是“带队”领导，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协调，负责跟兄弟公安部门搞好关系。
吴忧是省厅大案要案处主任科员，级别比乔副局长还高，上传下达、协助协调，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一样要参加接待。
汇报大概案情，介绍侦办进展。
虚开金额超过2亿，至少有四分之一流向平江，已掌握的平江受票企业高达400多家。犯罪分子之猖獗，涉案金额之大，偷逃国家税款之多，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厅领导乃至省委领导今晚就到，平江市局万副局长不想再耽搁，用商量的语气说：“兴旺同志，吴忧同志，省政法委池书记到平江之后极可能会来专案组慰问参战民警，实地了解情况，亲自听取汇报。我们市局不光要协助你们侦办，并且要做好省委领导在平江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这里鱼龙混杂，我们安保工作不太好做，你们的保密工作一样不好做。新的办案地点我帮你们选好了，武警支队招待所，很清静，各方面条件不比这儿差。武警执勤，保密工作有保证，还可以协助看押嫌犯。”
武警支队归市局管，搬武警支队招待所岂不是要接受你们领导。
新庵公安局为什么砸锅卖铁支持侦办02.28案，不就是想在出成绩的同时搞点经费。明天一早要查十几家受票金额超过百万的平江企业和外贸公司，这个时候能搬到你们眼皮底下去？
你职务级别比我高，但你管不到我。
乔副局长本来就比较强势，怎可能答应这个要求，一脸为难地说：“报告万局，我们不是不想搬，是已经安顿下来了想搬也搬不走。包括北湖在内，现在有三十几个小组在七个省市的几十个区县执行抓捕或押解任务，公布的是401房间两部电话的号码。没法搬，真没法搬。”
小县城的公安局为什么这么积极，不就是为了搞点经费么。
平江经济发达，涉案企业又那么多，他们穷疯了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发横财”的机会。
上级指示涉税金额百万以下的移交，专案组是负责具体侦办的临时单位，到底移不移交他们完全可以打马虎眼，比如我不查一下怎么知道涉税金额是不是上百万。
国税只是企业应交纳税收的一部分，这不光涉及国家税收，一样涉及到地方政府的税源，涉及到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人就业。
思岗县公安局张局长都知道涉案企业要查，但不能把企业查倒闭，平江市公安局岂能任由他们在自己辖区乱搞。
市领导已经知道了，态度非常明确。
平江的查处工作必须在平江市委市政府领导下进行，既要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追回流失的税款，维护国家税收秩序，同样要顾全平江经济发展大局。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把案件管辖权拿到手，至少要把专案组纳入平江市局视线。
现在的问题是这帮“穷鬼”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是拿着尚方宝剑。
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省厅正处级侦查员亲自担任专案组长，且要求各市局抽调高学历的侦查和财务人员加入专案组，在侦办的同时接受培训，很支持很重视。
想让他们不耍滑头，光放低姿态不行，看样子要出点血。经济案件，涉及那么多企业，罚金少不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不用市局花经费……
万副局长权衡了一番，微笑着说：“兴旺同志，电话号码公布了可以再公布。可以先去武警支队招待所设个抓捕指挥部，一切安排妥当再重新公布，那边启用这边撤，只要衔接好就不会出问题。费用方面不用担心，这边交给平中分局善后，那边由市局最后结算。我们不会干涉你们侦办，只会提供协助。省厅刚下达一份通知，我们市局有同志要加入你们专案组，在平江的协助协调工作由他们全权负责。”
换作以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是省厅专案组，我们有专案经费。
六十万花完，向领导汇报。
查出的涉税金额已高达2亿，办理这样的大案根本不用担心钱，用多少花多少全实报实销。
大领导打大算盘，小领导打小算盘。
乔兴旺干那么多年新庵公安局副局长，大场面没见识过，小场面见识不少，不会上这个当，依然摇摇头：“万局，这不是经费的事。案情复杂，侦办压力大，我们现在是争分夺秒，外面的同志已经十几天没睡过好觉，一刻不敢松懈，搬来搬去影响工作。”
老滑头，很难缠。
不过可以理解，他们那样的小县局，穷得连干警工资都发不出，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继续跟他打官腔只会浪费时间，万副局长干脆使出杀手锏：“兴旺同志，侦办这么大的案件经费不能没保证，涉及到我们平江那么多企业，几名主犯是在我平江落网的，我们平江市局也要出一份力。二十万，支持二十万，就当我们市局同志加入专案组的培训费。”
到手的钱才是钱。
乔兴旺心动了，一脸尴尬说：“万局，您太客气了，不过正如您所说，专案经费确实挺紧张的。您稍等，我去隔壁跟我们专案组的几个骨干商量一下，搬家这么大事要征求他们意见。”
搞什么，居然要跟部下商量。
万副局长打心里瞧不起这个见钱眼开又没魄力的副局长，装作没事人一般同意道：“去吧，不过要快点，厅领导和省国税局领导马上到，不能让他们看到这边乱糟糟的。”
丢人丢到家了，吴忧真羞于跟乔兴旺为伍，正准备打个哈哈，乔兴旺被正主儿堵在门口。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审出一条新线索，我先向乔局和吴科长汇报一下。”
韩博是真正的争分夺秒，不仅顾不上两位平江市局的领导，连正在路上即将抵达平江的省厅领导都顾不上，急切说：“乔局，发现一个重要情况，抓捕工作从现在开始由石峭同志指挥，归家豪同志负责调查涉税金额较大的十几家平江企业。田成、吴永亮和王世健同志跟我一起押解嫌犯秦永文立即去浙省。”
“这么急！”
“我给周处打电话请示汇报过，周处同意了。”
韩博拍拍吴忧胳膊，接着道：“汇报材料在小余电脑里，吴科长，麻烦你检查一下，等会代我向景副厅长汇报。”
吴忧刚张开嘴巴，两名干警已经将嫌犯押出房间，吴永亮正双手提着行李问：“韩所，我们开哪辆车？”
“警车，越野车挂的地方牌照，出省不太方便。嫌犯的车再搜搜，确认没什么遗漏晚上让来押解嫌犯的同志一起开回去。”
“是！”
“各位领导，对不起。乔局，吴科长，这里麻烦二位了。”
韩博举手敬礼，从另一名干警手中接过电脑包，背到肩上带着嫌犯急匆匆走了。
发号施令，能给周健康打电话，听口气景副厅长原打算要听他汇报。怎么回事，难道这里不是姓乔的说了算。
万副局长一头雾水，国税局庄局长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两位领导紧盯着自己，吴忧不得不苦笑着解释道：“报告万局，报告庄局长，刚才是我们专案组的具体侦办负责人韩博同志。他来自思岗，是思岗县公安局的一位派出所长，同时兼任思岗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和打拐中队中队长。本科学历，有律师资格，有能力，有工作经验。线索他发现的，具体工作一直是他在负责。二位领导或许不信，专案组参战民警侦办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的业务技能都是韩博同志培训出来的。”
现在培训专案组干警，马上要培训全省搞经侦的干警。
你们江南人不是瞧不起我们江北人么，乔兴旺忍不住补充道：“良庄镇跟我们新庵的柳下镇交界，以前良庄一直归我们新庵管，两个镇相距三四里。小韩同志说是思岗人，其实就是我们新庵人，我们新庵的人才。”
大言不惭，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吴忧彻底服了，急忙找了个检查汇报材料的借口闪人。
一招鲜，吃遍天。
这次让你们出了个风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是我平江市局没人才，是我们之前没重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不就会计么，组织几个培训培训，学学税务方面的法律法规，将来会比你们更专业。
万副局长懒得听这个从小地方来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吹牛，直言不讳问：“兴旺同志，具体侦办负责人走了，搬家的事你能不能作主？”
平江要查，江南另外三个有钱的市一样要查。
你们开个“好头”，另外三家不能没点表示。一家二十万，四家就是八十万。那些小鱼小虾本来就要移交给你们，这八十万不要白不要。
有钱就可以添置办公设备，笔记本电脑、小摄像机、台式电脑、扫描仪、打印机、复印件、传真机……挑最新款的买，案件办结，跟思岗两家一分，局机关和基层所队的办公设备能整体上一个新台阶。
这只是刚刚开始，几个主犯的违法所得已查获三百多万，其它的正在追查。
外地的小鱼小虾只能移交给外地公安部门，安乐和南港的小鱼小虾在家门口，绝对是专案组查处。把案件办好，涉案企业和涉案人员移送检察院，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罚金返还，一家搞一千万不是很难。
形势一片大好，乔兴旺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来，嘿嘿笑道：“能，本来就是我作主，小韩只是负责具体工作。”
“能作主就下命令，搞快点，争取一小时搬完。”
“是。”
与此同时，韩博正在车上继续给周处长打电话。
“在平江和东海缴获的所有发票中，有57份虽然来自16个公司，但基本上可以确定发票全购自同一个县的同一个税务所。换言之，该税务所辖区内至少存在16个专门从事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企业。周处，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问题极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
抓获刘叶二犯，确认涉税金额高达两千多万，厅领导非常重视，感觉这是一起大案要案。
查到平江，抓获李国茂兄弟和张冬梅三名主犯，确认涉税金额居然高达两亿，厅领导不是重视是震惊，第一时间向省委和公安部汇报。
意外落网的秦永文一开口，缴获到的发票一比对，之前那些竟然是冰山一角！
案件越办越大，顺藤摸瓜查出来的问题越来越严重。照这个趋势，不是公安部督办，估计要惊动党和国家领导人，要由中央纪委和国务院牵头查办。
周健康心惊肉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景副厅长从他手上接过手机，斩钉截铁命令道：“韩博同志，不要担心，不要有顾忌，省厅是你们的坚强后盾。先根据现有线索及证据抓捕秦犯的上线，大鱼落网之后立即安排民警将其押解回来。你留下展开侧面调查，一有结果及时向省厅汇报。”
厅领导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先抓大鱼，先确保把大鱼抓回来。
与大鱼有关的线索秘密查证，将当地普遍存在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行为整理成材料，交给有权管、能管得住的上上级去操心。
这是最好的结果，专案组总共这么多人，能打硬仗的更少，战线拖这么长，后继无力，查不下去了。且不说钻到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老窝里调查，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
韩博点点头，保证道：“请景厅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保证把嫌犯抓捕并安全押解回来。”

第213章 刹不住的战车
大鱼是一对夫妇，也就是说此行至少要抓捕两名嫌犯。
包括自己在内总共四个民警，一个要开车，其实只能算三个。
现在押着一个，接下来要抓捕两个，其中一个嫌犯还是女的。一车坐不下，就算能坐下三个人押解三个嫌犯也不安全。
江阳分队警力紧张，一个人不能抽调。
东海大局已定，可以让高亚丽把协查工作交给国税局干部，带两个民警开一辆车过来汇合。她是女同志，有她在女嫌犯就不会那么麻烦。至于东海的几个嫌犯，让留下的民警等手续到了让他们办取保候审。
打定主意，立即掏出手机给高亚丽打电话。
“……你们不用急，我研究过地图，现在4点56，按这个速度赶到东华大概凌晨3点左右。三更半夜，旅馆都不一定能找到，连夜赶路第二天也没精神。我们准备在附近找个旅馆先住下，休息到凌晨两三点出发，到东华正好上班时间。”
韩博回头看看被田成和王世健夹在中间的秦永文，用老家话继续说道：“我们快到两省交界，尽量找个靠主要路口的旅馆，确定下来给你打电话。东海距这儿不算远，两三小时车程，六七点钟路上有人，实在不行问问路。”
东海的任务顺利得难以置信，几个嫌犯注册那么多家公司，其实就两间办公室，并且挨一块。
几个年龄较大的嫌犯天天“上班”，一逮一准。
省厅和省国税局领导协调过，嫌犯公司所在区的公安分局和国税局非常帮忙。尤其区国税局，人家帮着对账，帮着一份一份核对发票。嫌犯明天办取保候审，取证工作可以交给其他同志，这里实在没什么事。
参与侦办这么大案件，高亚丽不想就这么回去，接到新任务激动不已，脱口而出道：“韩所，放心吧，我们地图是一样的，只要在主要路口，一定能找到。”
“行，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手机显示又快没电了。
长途加漫游，要是话费由个人承担，过去24小时的通话费用估计半年工资都不够。
打仗就是打后勤，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办理案件跟打仗差不多，一出动同样花钱如流水。
六十万看上去挺多，添置现代化办案设备花十几万，那么多人的车旅费、伙食费、通话费、住宿费，再加上出差补助，一天费用估计要四五万。
02.28案不用担心经费，六十万花完上级会帮着想办法。大不了“坐收坐支”，先花缴获到的赃款，然后拿发票冲抵。
11.26案只破了一半，想结案必须将主犯郝力抓回来。
韩博盘算着抓郝力大概要花多少经费，给手机换上一块电池，刚重新开机，电话又来了。
“小韩，我赵东海，叶兆亮很配合，兄弟公安局很帮忙，嫌犯刘子俊、严玉山、蒋永会、杨友连和董小云已相继落网。另外三个不在家也不在单位，好像出差了，耿思园同志正在安排民警蹲守。”
从来没执行过正儿八经的任务，从来没出过远门。一执行就是这么重要的任务，一出来就抓这么多嫌犯，赵东海激动不已，话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刘子俊是刘宗海的亲戚，北湖嫌犯全是他牵线搭桥介绍认识的，在整个犯罪链条中属于很重要的一环。
他不是白介绍，这边“下单”，他“接单”，然后一个一个找，把东海28家空壳公司需要的增值税进项发票分配给北湖的几个嫌犯，拿票面金额百分之零点五的“辛苦费”，一年非法谋利几十万。
换言之，他一样是主犯。
刘子俊落网，韩博松下口气。
至于尚未抓获的三个嫌犯，先蹲守。实在抓不到展开政治攻势，发通缉令，请兄弟公安部门一起做其亲属工作，敦促其尽快投案自首。
不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他们还能逃到哪儿去。经济犯不是杀人犯，他们应该不会执迷不悟。
“赵局，太好了。”
韩博朝吴永亮等人竖了个大拇指，笑道：“今晚组织审讯，明天重点调查开票企业。虚开金额巨大，估计要抓十个八个。你们先审讯，结果出来给我打电话，我向周处长汇报，争取明天上班确定第二批抓捕名单。”
下车时打电话问过，江阳那边已经开始抓第二批了。人手不够，从两个县局紧急抽调。
照这个趋势，到案件办结，几个分队加起来估计要抓百十号嫌犯。
韩打击，名不虚传。
赵东海感慨万千，见小单拿着一叠发票走进房间，急忙道：“小韩，我主要负责协调。让单晓俊同志接电话，接下来该怎么做跟他说。”
“小单在，正好。”
……
捷报频频，同车三人深受鼓舞。
说老家话，全能听懂。不用刻意下命令，吴永亮就找到一家地标明显的宾馆，把车停在门口，进去问有没有房间，住宿费大概多少。
他们能听懂，秦永文听不懂。
快到两省交界却不继续往前走，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似乎有准备回头的迹象。
交代归交代，交代的也是实话，但交代的初衷可不是为立功赎罪。只要能回东华，他们认为很严重性恨不得要枪毙的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县里知道，县里肯定会接手，交点罚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怎么能不往前走，怎么能不去东华！
秦永文急了，用紧铐着的双手抓着田成胳膊道：“田警官，我要立功，我要举报，我想起来了，古银峰也给我开过发票，开一千多万。他不是东华人，去年才去的。有十几个皮包公司，开出去的票比钱跃冬多。”
早不交代晚不交代，偏偏在半路上交代。幸好韩所包里有一大叠空白手续，不然没手续怎么抓人。
田成25岁，一直在政保大队担任政保干事。
职责不少，比如负责校园政治保卫和有关的调查研究；负责校园政情基础调查，严密掌握各类人员政治动向，发现和控制政治上的各种非法活动；发现并查证各类政治嫌疑线索及问题，同反革命分子、特务、间谍和其他坏分子作斗争……
保护国家安全，维护政治稳定，这些工作是很重要。关键思岗是个小县城，哪有什么反革命分子，哪有那么多敌特。
整天人浮于事，一点激情没有，不如去派出所当管段民警。
抽调到经侦中队就没打算回去，不管经侦中队是不是临时的。又冒出一大鱼，憋足劲想干出一番成绩的田成乐了，为确保万无一失，冷冷地问：“他给你开的票呢？”
“田警官，你知道的，我没注册公司，我只是介绍，拿点好处费，没有账本。你让我想想，好像，好像，好像帮东山几家公司开的。没错，想起来了，一共四个公司，分十三个户头……”
他记性不错，受票公司名称，虚开的大概金额，票上的货物名称，跟受票公司哪个人联系的，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与李国茂三人合流之前，他主要介绍他人虚开，从中拿好处费，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客户”怎么可能忘。
田成示意王世健把赶快记录下来，等会儿请韩所给指挥部打电话，让指挥部的同志给东山方面发协查函，接着问：“秦永文，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老实。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不可能忘，为什么不早交代？”
“田警官，我错了，我害怕，那会儿不敢交代。现在想通了，只有坦白才能争取到宽大。”
“古银峰什么地方人，平时住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他电话？”
……
这一问一发不可收拾，秦永文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交代出四个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人。
全有“业务往来”，票的去向一清二楚。
国税局这会儿没下班，省国税局协调，请受票企业所在地税务局连夜协查，是真是假几个小时便能水落石出。田成欣喜若狂，急忙下车给站路边接电话的韩博汇报。
“韩所，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我感觉不是信口胡诌。”
李国茂兄弟和张冬梅不是东华人，过去大半年的增值税进项发票却有一大半来自东华。上亿，全秦永文帮他们在东华搞到的真票，并且只需要支付票面金额的2.5%，比北湖虚开给他们的便宜一个百分点。
韩博早预料到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严重，不然不会给周处长打那个电话。现在的问题不是秦永文有没有信口胡诌，而是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交代。
地方保护主义，绝对是地方保护主义。
他生怕不去东华，只要把他押解到东华，他就有把握逃脱法网。
韩博猛然反应过来，紧盯着车内仍在给王世健交代的秦永文，轻描淡写说：“继续问，继续审。就在车上问，就在车上审。等他全交代完，实在没什么可交代的，再把他押解回去，直接送我们县局看守所。”
田成糊涂了，一脸不解问：“不利用他诱捕？”
如果东华真是一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窝，把他押过去极可能遇到一系列麻烦。何况厅领导说得很清楚，要是那边查不下去就整材料上报。
韩博不想冒险，抬头道：“不需要，有名有姓有地址，有没有他无所谓。”
领导这么决定自然有领导的道理，田成不想知道原因，只想好好表现将来案件办结能调出政保大队，急切说：“可是，可是，韩所，我不想这么回去。帮帮忙，让别人押解，让我留下，我跟你一起去东华。”
政保干事就是做秘密工作的，他去能帮上忙，而且他培训过一段时间。
韩博想了想，同意道：“可以，等高亚丽三人到了，让南港市局的同志押解嫌犯回思岗，你跟我一起去东华。”
“太好了，太谢谢。韩所，你忙，我上车接着审。”
这是一个新情况，必须向领导汇报。
韩博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周处长电话。
他们已经到了江阳，对面嘈杂，许多领导在相互问候，说话不太方便，等一分多钟周处长才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问起什么事。
正如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周处长凝重地说：“对，押回来保险。小韩，你考虑得很全面。既然能考虑到这些，更要注意自身安全。嫌犯能抓就抓，要是时机不成熟就回来。纵向这一仗打得很漂亮，连战连捷，接下来要往横向打。那些受票企业不光让这个团伙虚开，同样有可能让其它犯罪团伙或犯罪分子虚开。省委和厅领导非常重视，我们专案组已经不再是一个单案专案组，已成为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专项行动的主力。回来之后接着查，专查涉案金额大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么查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让不让我回去结婚？
韩博赫然发现好像登上一辆没刹车的战车，上车之后就停不下来。
别人可以诉苦叫冤，自己不能，因为这辆车是自己找的。不光自己停不下来，还把许多人一起绑上来了。只能往前冲，不能停，更不能后退。

第214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一个大案侦办一两年再正常不过，一个民警扑在专案上一年半载不跟家里联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侦办这样的经济案件算好的，不要为经费担心，办案压力不算特别大，并且非常容易出成绩。要是侦办死亡几人、影响恶劣的命案，领导一天不知道要打几个电话询问侦办进展，办案经费也不可能有这么宽裕。
南方边陲的缉毒民警，不光侦办压力大，而且非常危险。
毒贩非常清楚被抓住就是死刑，有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一些毒贩真有枪支，火力有时候比缉毒民警猛。狭路相逢，他们真会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干一行爱一行，韩博打心眼里喜欢警察这个职业。
想到条件比自己艰苦，办案压力比自己大，处境不知道比自己危险多少的同行，韩博感觉很幸福很幸运，叫苦叫屈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何况局领导之所以要求保密，只是担心侦办会遇到阻力，担心参与侦办的民警禁不住诱惑。现在情况已发生巨大变化，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省委省政府和省厅重视。
为什么去平江开工作会议，就是要统一思想。
现在是省市两级，马上会传达到县一级，或许会要求各级党委政府成立领导小组，这么重视，力度这么大，谁敢顶风搞地方保护主义。
至于参战民警会不会被糖衣炮弹击中，基本上不用担心。
现在的专案组不再是思岗新庵两个县局临时拼凑的，有两市国税局纪委领导，有两市国税局稽查局干部，有南港市局抽调的20个民警，马上会有来自全省各市县公安局的精兵强将。
打乱编组，相互监督，专案组内部又有一套自己的审核监督机制，证据组监督审核侦查组，法制组监督审核证据组。
一线办案民警只有侦查权，在建议移交给税务部门查处、移送检察院起诉还是直接由两个县局处罚这一问题上法制组权力很大，但法制组民警只看材料，并不与涉案企业及涉案人员发生直接接触。
一环套一环，能出什么问题。
换言之，上级命令统一收网之时就是“解禁”之日。不仅可以给未婚妻打电话，甚至可以请假回去结婚。
变化太快，一直没顾上想这些。
现在想到了，想通了，许多事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尤其自己对自己的定位，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全要作出相应调整。
让田成继续审自以为有机会逃脱升天的秦永文，让吴永亮在楼下一起盯着，韩博走进刚开的宾馆房间，取出笔记本电脑，接上调制解调器，连上互联网，一边看证据组刚发来的电子邮件，一边给真正的顶头上司打电话汇报专案组情况，顺便谈谈自己的想法。
“小韩，你说得对，现在不光是我们两个县局的事，甚至不光国税跟我们公安两家的事。今天上午，市政法委书记、市纪委书记、市检察院检察长、市中院院长和市局、市国税局等领导来县里开工作会议，传递省委指示精神，提出要求。这样的会议按理说应该在市里召开，之所以没扩大范围，之所以先来我们思岗，一是因为上级正在部署，没到全面传达的时候；二是因为我们县局主要承办这起价税金额巨大的经济案件。”
今天露一次大脸，市领导评价很高，张局很兴奋。
烟盒空了，手忙脚乱找半天找到一盒，拆开取出一根点上，眉飞色舞说：“我们专业性很强，战斗力更强，连战连捷，取得一系列战果。拘传、拘留、取保候审、赃款、作案工具扣押，这些手续大多是我们县局出具的，嫌犯从今夜开始会一个接着一个往我们看守所送。市领导考虑到一个问题，上半场打得很漂亮，下半场怎么办？接下来要看检察院和法院的，我们懂他们不一定懂，懂的人至少不会多。市政法委阎书记明确指出检察院和法院要提前介入，要做好接案准备。别到时候我们把堆积如山的材料往他们那儿一送，一个个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从哪儿着手。办理审理经济案件容易出经济问题，市纪委栗书记明确要求纪委介入。抽调人员、移交工作、组织学习，检察院和法院这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
光刘宗海和叶兆亮二人的案件材料，全部收集整理完之后堆起来估计会有四五米高。把另外几个情节更严重的主犯算上，案件材料估计能拉一卡车。
检察院、法院的检察官和法官不多，之前几乎没接触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要是不赶紧恶补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不提前介入、不尽快熟悉案情，一旦公安局移交过去他们真会傻眼。
公安局逆袭检察院和法院，越想越好笑，不过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韩博点开一份证据组刚发来的邮件，微笑说：“张局，侦办这样的案件其实并不难，跟刑警队侦办命案一样，侦查员不一定非要精通刑事技术，只要搞清楚增值税是怎么回事，只要知道办案流程，知道该收集和固定哪方面证据，对账查账有专业的会计，有税务部门的同志。我们春节期间之所以强化培训，之所以想把民警培训成既懂侦查又懂金融财税的多面手，是没有现在这样的条件，找不到这么多既可靠又不用发工资的对账查账人员。明天开始查涉案金额比较大的企业，说句不夸张的话，最多一个星期，最多查三五家企业，临时抽调到专案组的兄弟公安局同志基本上全能上手。我们只是占个先机，在接下来的侦办工作中再也没现在这么重要。”
以前没认真查，许多公安局甚至不知道这归不归自己管。
犯罪分子越来越猖獗，一些企业胆子越来越大，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越来越严重，我们查，组织力量下决心查，所以一查一个准。
一招鲜，吃遍天。
张局深以为然，想了想之后不禁问道：“小韩，你有没有好的建议。我们县局这么多年没出过大纰漏，一样没什么亮点。好不容易抢到一次先机，要充分发挥优势，看能不能干出更好的成绩。”
周处长在电话说02.28专案组已成为省里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专项行动的主力。
思岗县局的民警，自然要为县局考虑。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再不往专案组安插几个人，好在行动中露露脸，马上想安插都没机会。
韩博提议道：“张局，要是局里其它工作不是很忙，能不能安排一位局党委成员坐镇良庄派出所，让陈维光教导员抽出身来参与02.28案侦办。他培训过，工作经验丰富，又有领导能力，带一组人查企业没什么问题。另外我现在执行的任务比较艰巨，轻举妄动极可能打草惊蛇，我打算暂不抓捕，先侧面调查。如果能伪装成有钱的、急需发票的大老板，去东华转转或许能有大收获。可惜我太年轻，怎么装怎么不像。”
他刚才汇报的很清楚，东华县极可能是一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窝。这个推测一旦查实，这个盖子一旦揭开，估计要惊动中南海！
本来就承办02.28案，名正言顺去查，不是没事找事去查，并且去查的事厅领导知道。
张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露大脸的机会，忍不住笑道：“小韩，真正的大老板我们县局就你一个，看上去像大老板的倒不少。石副局长、姜副局长，包括你丝河老家的老陈，换上西服拿着手机就是大老板。”
算上正在北湖的赵东海副局长，局党委成员出动三个，可见思岗县公安局对这起案件有多么重视。
至于丝河派出所陈所长，张局显然知道他跟自己关系不错，让他出来露露脸，案件办结、评功评奖时看能不能立个二等功、三等功。
韩博乐了，追问道：“我们教导员陈维光同志呢？”
案件越办越大，上级越来越重视，墙角将来肯定是要被挖的。思岗县局出人才，出人才一样是成绩。既然拦不住，不如多推出几个人。
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高就，位置让出来，可以提拔一批，可以解决一批事业编民警的编制，有利于队伍建设，能够大大调动同志们的积极性。
张局打定主意只要留“韩打击”一个，必须把他留下来作为思岗公安局的“名片”，其他人你们想往哪儿调就哪儿调。
“陈维光本来就兼任经侦中队指导员，当然要去。所里工作别担心，我让牛副政委去坐镇。”
张局顿了顿，接着道：“装就要装像点，搞几个公司，印几盒名片，上面有电话，家里有女秘书接电话，再借几辆好车，不过这些费用你要想办法解决。专案经费不是有几十万么，你是具体负责人，问题应该不大。”
这才是真正的秘密行动，秘密行动当然要有秘密经费。
趁今晚仍有权，打电话让老宁准备二十万。全是为办案，又不是贪污公款，问题确实不大，韩博一口答应道：“行，我想想办法。”

第215章 “急流勇退”
决定暂不抓捕就不用那么赶时间，给往平江送第二批人员的后勤组副组长打电话，请他安排几个司机把越野车从平江开过来，顺便把嫌犯秦永文一起押解回去，把现在这辆桑塔纳警车和高亚丽三人从东海开过来的切诺基警车送到专案组新驻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嫌犯秦永文肚子里有东西，必须把他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只有搞清楚东华的情况，过去之后才能更有把握。
田成留下，王世健和高亚丽带来的两个民警，同后勤组送车接车的同志一起押解秦永文回去，在押解路上接着审。高亚丽的手机交给王世健，不管审出什么，事无巨细立即汇报。
两辆警车开走了，戴手铐的犯人押走了，全警察，带枪的。“客人”没全走，依然四个，门口多出一辆越野车。
宾馆经理和服务员大开眼界，很客气很热情。
住宿费打折，120的标准间一晚只收100。
吃饭时送一个菜一个汤，老板提着酒瓶、端着杯子过来敬酒，发现四人滴酒不沾，只能以茶代酒敬一圈，一人发一张名片，非要交个朋友。
“李老板真豪爽，江南人就是比我们江北人会做生意。下次要是来附近出差，肯定住他这儿，不会去其它地方。不像柳下宾馆，对领导很热情，对普通旅客爱理不理。”高亚丽抱着被褥走进房间，一边帮着打地铺一边大发感慨。
韩博打开电脑，回头笑道：“柳下宾馆不愁没生意，柳下、梁湾包括我们良庄没像样的宾馆酒店，没人跟他竞争，所以你得求他。这儿就不一样了，附近四五家，竞争激烈，服务态度必须好。”
“这倒是。”
高亚丽放好枕头，站起来一脸不好意思说：“亮哥，对不住了，让你睡地铺。”
虽然有专案经费，但经费一样不能乱花。
四个人，开两个房间，全男同志好解决，现在有一个女同志。只能三个男的挤一间，高亚丽一个人一间。
听上去似乎很艰苦，其实对经费紧张的公安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去年“严打”，满世界抓捕逃犯，民警在外面的伙食费、住宿费一天不许超过60。两人一组，一天120。宾馆酒店根本不敢进，只能住十几二十的小旅馆，吃饭在路边摊儿解决。
去年底归家豪和安小勇去海港市执行任务，包括联防队员在内好几个人。第一天晚上在市区没找到小旅馆，只能住宾馆。四五个人挤一个房间，没被褥，把被子横过来盖……
吴永亮调到公安局之后一直在巡警队，没真正执行过异地抓捕任务，但听说过，而且不止一次听说。
相比人家，这已经很奢侈很夸张了。何况眼前这位是谁，小单的未婚妻，如假包换的弟妹。
“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喜欢睡地铺。”
吴永亮往软绵绵的地上一坐，眉飞色舞说：“刚参军在新兵连，打几个月地铺。在山里，营房破破烂烂四面跑风。大冬天，不生炉子更不可能有空调。下面只有一条褥子，上面只有一床被子和一件大衣，真冷，不过现在想想挺有意思的。”
田成不禁笑道：“所以说当兵可能后悔几年，不当兵会后悔一辈子。”
……
这些天太紧张，说说笑笑，放松一下感觉很不错。
正聊得兴起，手机又响了。
“韩所，我吴忧，不好意思，刚才给景厅长和周处汇报情况，手机放办公室没带身上。”
“工作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韩博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欣赏起江南夜景。
在省厅工作不等于能跟厅领导说上话，机关那么多人，估计在此之前常务副厅长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给常务副厅长汇报的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吴忧打心眼里感激“韩打击”给自己这个机会，微笑着问：“是不是有新情况。”
“新情况暂时没有，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案件越办越大，上级越来越重视，专案组人员越来越多，周处长接下来绝对会由名义上的专案组长，变成真正的专案组长。自己这个具体侦办负责人不能再什么事全管，该急流勇退了。
不管怎么说，专案组是自己想方设法东补西凑起来的。交出实际指挥权没问题，但不能因此把好不容易理顺的关系搞一团糟。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说：“吴科长，案件办到现在这一步，我们的主要工作成了打团伙，打击虚开源头。随着几个主犯落网，打击团伙取得一定成绩。打击虚开源头进展不是很大，从现在的情况看只打到一小半。第一枪是我打响的，我不想就这么收官，打算把接下来的精力发在深挖另一大半的虚开源头上。各分队、各行动小组及专案组内部运作你比较熟悉，我准备向周处请示由你接替我负责具体指挥侦办。”
“这，这不太合适！”
“你熟悉情况，你最合适。我们公安的案子，我们公安的专案组，你不接手具体工作，难道让省国税局廖宇飞科长接手。”
具体侦办负责人权力大得惊人，并且已经侦办出成绩了。
负责具体侦办这样的大案要案，不仅能立功受奖，能在履历上多一个别人所没有的工作经验，而且能让上级看到组织能力、领导能力。
吴忧当然想接手，也非常清楚他在这个问题上具有很大话语权，只是感觉就这么一口答应显得太急，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欲言又止地说：“韩所，别开这样的玩笑，你早去早回不就行了。再说现在通讯方便，有什么事打电话，可以遥控指挥。”
“我没开玩笑。”
韩博朝一脸惊讶的高亚丽三人笑了笑，意味深长说：“吴科长，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其实没必要。领导该知道的全知道，该看见的全看见了，我接着负责具体侦办不过是锦上添花。更重要的是，我从明天开始要把全部精力放在打另一半源头上，分身乏术，其它工作真顾不上。你接手我放心，别人接手我会寝食难安。拜托了，就当帮我一个忙。”
他已经打出了名气，景副厅长对他准备的汇报材料赞不绝口，甚至知道他有一个响亮的外号“韩打击”。
侦办02.28案的“第一功臣”非他莫属，至少在厅领导心目中他是。
吴忧反应过来，由衷地说：“韩所，对你而言是锦上添花，对我来说却是雪中送炭。谢谢，非常感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全是为工作，说谢太见外。就这样，我给周处打电话请示。”
……
明天从各市县公安局抽调的精兵强将就到，专案组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省厅专案组，具体侦办负责人必须由省厅干部担任。周处长生怕影响小伙子士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电话居然先到了。
识大体，顾大局，这样的年轻干部不多。
周处长暗赞了一个，若有所思说：“小韩，既然你下定决心查虚开源头，我全力支持。毕竟只有把另一大半虚开源头打掉，02.28案才能完美收官。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专案组的特别小组，直接向我汇报，与专案组其他同志不发生交集。经费不用担心，二十万花完我再帮你们想办法。根据现有线索一家一家找，一家一家让他们虚开，我倒要看看东华到底有多少专门从事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违法犯罪企业和人员。”
“谢谢周处。”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伙子刚汇报的嫌犯秦永文交代的最新情况，已经不能用触目惊心、骇人听闻来形容了。周处长确定正在侦办的是“全国第一大税案”，涉税金额不是几亿，极可能高达几十亿！
他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说：“太无法无天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不能这么干，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么？就按你制定的最新方案先侧面调查，先收集证据。等拿到足够证据，往上一交，让能管得住他们的人去管！”

第216章 搞定“亲家公”
坐在宽敞明亮的豪华办公室里，半靠在软绵绵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看台历，老李赫然发现已上任近一个月。
东海大老板大方，二十五号开工资，半个月算一个月，一千二一分不少。
他女儿，也就是北京公司韩会计，发工资时不是发一千二，是发两千。另外八百算她们小两口的房租和水电费，不收她不高兴，不收她真会搬走。
东海大老板不光大方，不光有钱，家教也好。
女儿高中生，做过教师，待人和气，懂礼貌，没一点大小姐的架子；女婿一表人才，倒插门，跟儿子差不多，照理说他不用干活。可小伙子能吃苦，公司装修时跟工人一样干，从早干到晚。
儿子更了不起，晓蕾的同校同学，成绩比晓蕾好多了，在大学就入了党，年年拿奖学金。
明明可以去东海当小老板，可是人家有志气，不愿意沾老子光，硬是服从组织分配去农村当公安，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已经派出所长了。
农村派出所自然没法儿跟北京的派出所比，但所长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么。
沙总退休前是领导干部，祁主任一样是，他们的孩子一样有本事，可一提到韩总家儿子就赞不绝口。
昨天见过照片，小伙子是挺英武的。
可惜人不在北京工作，可惜人家太有钱，门不当户不对，不然真可以请祁主任帮帮忙，把他介绍给晓蕾，把晓蕾介绍给他，同校同学，全大学生，多好。
正唏嘘不已，不省心的丫头居然又跑来了。
李晓蕾把包往茶几上一扔，趴在老板桌上嬉笑着问：“李总，您在发什么愣？”
人比人气死人。
韩总家闺女多懂事，字写那么漂亮，账做得一丝不苟。上班时间哪儿都不去，就呆在公司，一看见自给儿家疯丫头，老李就是一肚子气。
“上班时间，不好好在单位实习，跑这儿来干嘛？”
“实习又不给工资。”李晓蕾诡秘一笑，背着双手跟领导似的参观起自家公司。
“不给工资就不好好实习了？”
家丑不能外扬，想到沙总和韩会计正在隔壁，老李急忙压低声音：“你大学生，跟普通职工不一样。熬过实习期，拿毕业证派遣证回单位就是干部。现在有没有工资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回去回去，赶快回去，总是旷工，领导看见不好。”
“我请过假，再说我今天真有事。”
“什么事？”
“沙总没跟您说？”
“说什么？”
李晓蕾趴到他肩上，指着台历笑问道：“沙总难道没跟你说中午去哪？”
老李反应过来，抬头道：“说了，中午去参加良庄建工集团北京公司成立仪式，条幅和花篮昨天下午送去的，人今天请我们吃饭，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一样请过我。”李晓蕾得意洋洋，就差把我也很受欢迎写在脸上。
“请你？”老李将信将疑。
“春节不是去考察过么，见过汪总。”
经典装饰工程公司与良庄建工集团关系密切，从东海调来的木工和油漆工全住建工集团工地，公司在北京买的气泵、电刨、切割机、电锤、打空调孔用的大电钻等装修工具也全放在建工集团仓库。
工商、税务等手续刚办下来，暂时没正式开业。
等过几天正式开业，等接到装修工程，还要管人家借瓦工和水电安装工。
这些天没少往建工集团跑，跟北京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工程师和几个项目经理全吃过饭，知道集团最大的领导是汪总却从来没见过，昨天送条幅和花篮去人说汪总今天坐飞机过来。
老李感觉很不可思议，惊诧地问：“你认识汪总？”
“认识，一起吃过饭。不光我，姐也认识。”
“人请你？”
今天不光汪总要来，韩总一样要来，两位老总一起从东海坐飞机过来，估计建工集团的人已经接到他们了。
中午吃饭，汪总绝对会帮着做媒。
李晓蕾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直到此时此刻仍激动不已，从小包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在老李面前晃了晃，吃吃笑道：“看见没有，真请了。抬头是尊敬的李晓蕾小姐，人用的是尊敬！”
这丫头，长本事了。
老李不想被比下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别无二致的请柬：“人是客气，只要请的客人，个个是尊敬的。看见没有，尊敬的李栋国先生，一样尊敬。”
沙总推开办公室门，走进来招呼道：“老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早点过去，别让人家久等。晓蕾在，正好，一起去。”
“行，早点过去。”
老李急忙拿起包，父女俩走到门边，韩芳和祁主任已经换上新衣服站在楼道等。
一辆车坐不下，再拦一辆出租车。
女士坐自己公司轿车，男士坐出租车，说说笑笑，良庄建工集团北京分公司一会儿就到了。
五层办公楼，不是租的，是整体买下来的！
以前是一单位招待所，装修不错，经营不善。单位改制，要还贷款，要给职工发工资，就把这栋楼卖了。建工集团买下来就能办公，挂上一块牌子，装修都不用。
楼前停满车，有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有建工集团以前的老客户，有区建委的领导，有设计院的领导，有在北京附近工作的良庄人……
花篮摆好几排，竖拉的大条幅两边加起来有上百条，建工集团经理、副经理、总工程师、副总工程师、项目经理在门口招呼客人。个个西装革履，跟结婚似的一人胸前别一朵花。
老李看得入神，正琢磨着经典装饰工程北京公司开业会不会有这一半热闹，沙总突然凑到他耳边：“老李，忘了跟你说，我们韩总也来了。”
东海大老板，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老李一愣，急切问：“韩总来了，韩总在哪儿？”
沙总朝前面呶呶嘴，抱着双臂笑道：“正在跟钱总说话，他旁边那位矮矮胖胖的领导就是建工集团汪总，他们一起坐飞机过来的。”
终于见到真人，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老李很激动，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自我介绍。
韩总同样注意到“亲家公”到了，跟几位老总经理打了个招呼，笑容满面迎了上来。
沙总介绍，韩芳隆重介绍，祁主任跟着说一大堆好话，老李被搞得很不好意思，紧握着韩总手语无伦次：“韩总，我，我，感谢公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公司开业之后，您看我表现……”
在家吹起牛天花乱坠，中南海的事都知道，见着给他发工资的人居然成这样。李晓蕾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差距不是基本上拉平了，是整整拉高一截儿！
韩总乐得心花怒放，紧握着“亲家公”手，用一口思岗普通话哈哈笑道：“李经理，今天参加人家的开业仪式，不谈工作，只谈交情，只谈缘分。我们有缘啊，真有缘。北京距东海那么远，你女儿跟我儿子上一个大学，你跟我又在一家公司，你说说，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
“对对对，有缘，韩总，我给您介绍一下，我家老二晓蕾。”
“见过见过，春节见过。老李，你女儿懂事，两个女儿全懂事。生怕你上当受骗，大过年专门跑东海去考察。”
“再懂事也没您女儿和儿子懂事，泰鹏也不错，小伙子多能干，多能吃苦。”
“女儿懂事，女婿还行，儿子不懂事，儿子不行。”老韩摇摇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李糊涂了，一脸不解问：“韩总，您怎么这么说。您儿子24岁就派出所长，就是副科级，年轻有为，怎么不懂事？”
“你知道？”
“知道，沙总和祁主任经常提到您家韩博，照片我都见过。”
老韩长叹了一口气，拍拍他手道：“他喜欢当公安，你知道的，我农民出身，木匠出身，家里就这么一个党员干部，我支持。关键这婚姻大事，他总是不当回事。24了，在我们老家孩子已经能满地跑。他不急，我急啊！”
“这儿女婚事是个问题，韩总，实不相瞒，我家晓蕾跟您家韩博一样。介绍这个不行，介绍那个又不行，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现在的年轻人，哎……”
“韩总，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建工集团摊子大，主要业务集中在东海、江城和东广，北京工程在所有业务中所占的比例不大。汪总极少过来，认识人不多，打完招呼就忍不住跑过来想帮韩家做媒。
来得正好，正说到紧要关头。
老韩连忙介绍，这是比东海大老板更大的老板，老李受宠若惊。
正式介绍完，老韩诉起儿子不懂事不听话的苦。老李感同身受，回头看看正跟韩芳说说笑笑的女儿，跟着倒起苦水。
“你说你们两个，真是当局者迷，这个问题好解决。”
汪总笑看着斜对面偷偷做鬼脸的李晓蕾，大手一挥：“韩总，你家韩博我了解，以前我兼任副乡长，他乡长助理。现在我担任集团董事长，他是我集团股东。一表人才，又能干，为人又好。李经理，你家晓蕾姑娘也不错，我们春节一起吃过饭，人漂亮，有文化，跟韩总家韩博又是同校同学。一个没女朋友，一个没男朋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家长做主，感情慢慢培养，没问题的，我们不全这么过来的么。”
老韩“眼前一亮”，哈哈笑道：“汪总，你这一说我发现俩人真合适！老李，你说呢？”
老李一样感觉合适，关键一样有不合适的地方，苦笑道：“汪总，韩总，我，我们小门小户的。我怕，我怕，我怕高攀不上。而且俩孩子不在一块儿工作，这个，这个……”
就差一点点，趁热打铁，帮他们搞定。等会儿好给卢书记打电话，让他下半年回去喝小韩喜酒。
汪总拍拍老李胳膊，极力动员道：“什么小门小户，李经理，韩总是吃过苦的人，我对他非常了解，家庭条件不存在问题。至于工作，更不是问题。你想想，韩总有这份家业，俩孩子要什么工作，就算工作也是替自己家工作。”
是啊，嫁进大老板家工不工作重要么？
老邻居王阿姨，她儿子有本事，开公司赚大钱。现在去南方帮着带孙子，要是没去南方，她会跟以前一样整天在街坊邻居前面显摆。
要是晓蕾能跟韩总家儿子谈上，要是韩总家儿子成了我女婿，她凭什么在我前面显摆。
老李越想越合适，不禁笑道：“汪总，韩总，你们这一说我发现是挺合适的。要不我们做做工作，让俩孩子先见见面。”
很简单么，多大点事。
搞定亲家公，老韩欣喜若狂，紧握着老李手：“对，先安排俩孩子见个面。老李，这事比工作重要，从现在开始我就把你当亲家了。你也别再叫我韩总，别一口一口您，太生分，你也把我当亲家。”
……

第217章 “商务考察团”
江省经济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越往南经济越发达，二是经济发展水平在区域内相对均衡。
江南经济较为发达，江南几个地级市相差不大。江北经济发展较为缓慢，但穷也穷不到哪儿去，至少在全国不算太落后。
浙省经济与江省不同，有那么点两极分化。
东部沿海几个市经济较为发达，中西部较为落后，且差距明显。
东华市东华县，一个位于浙省中部只有56万人口的小县，国家级商品粮基地县，农业人口占全县总人口的95%，工业基础薄弱。虽然对于江省的思岗而言是南方，经济发展状况和农民生活水平却不如思岗。
县城没几栋高楼大厦，城区周边看不见几栋厂房，更感受不到良庄“西部大开发”那种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气氛。
但东华人是热情的，尤其地方政府领导。
侯厂长没调走前把丝绸集团搞得太好，太有名。
自江省思岗丝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意来东华投资，自丝绸集团石副总裁一行下榻东华宾馆以来，县委王书记、陈县长、副县长、县委办主任、政府办主任、县招商局长、承顺镇党委书记、黑龙桥镇镇长、罗布镇书记等县乡两级领导走马灯似的前来拜访。
丝绸集团实实在在做实业，不是那些光注册，没厂房，不生产经营的皮包公司。他们打算扩大生产经营范围，业务不仅限于丝绸，要上马一条化纤、纺织针织、印染到服装生产再到出口的产业链。
一期项目总投资几千万，要建一大片厂房，预计建成投产之后一年利税能上千万。劳动密集型企业，能提供上千个工作岗位！
这样的大集团必须引进来，就算计划上马的产业链留不住，也要拿出足够诚意让他们在东华建几个缫丝厂。跟他们思岗一样成立丝绸公司，大力推广蚕桑生产，农民能增收，县里一年能有上千万财政收入，多好。
招商引资洽谈会、座谈会、推介会，一个接着一个。
实地考察活动安排满满的，今天去这儿，明天去那儿。警车开道，到哪儿哪儿夹道欢迎。到哪儿哪儿的乡镇一把手组织四套班子和土管所、财税所跟向领导汇报一般，热情介绍各自乡镇的招商引资政策。
打着投资的幌子“招摇撞骗”，连县领导都骗。石副局长和姜副局长刚开始几天心惊胆战，生怕被拆穿没法儿收场。
随着“商务考察”不断深入，人家主动送上门的材料越来越多，不仅不害怕了，反而越来越兴奋，反而替热情招待自己的东华县乡两级领导担忧，他们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韩秘书，今天怎么安排的？”
既享受超高规格礼遇，又能“考察”出成绩，石副局长已彻底进入角色，从姜副局长手中接过香烟，一派大集团老总的架势。
韩博拉开窗帘看看已经过来迎接，正在楼下跟“高秘书”谈笑风生的两位乡镇领导，翻开日程表煞有介事说：“石总，姜总，今天去黑龙桥镇，上午开座谈会，下午实地考察，晚上回宾馆设宴回请几位领导。”
洽谈会、座谈会一个接着一个，接风宴、洗尘宴、欢迎宴同样吃完一桌又一桌，光吃人家的不好，是应该摆个答谢宴回请一下。
石副局长点点头，正准备去看看领带有没有打歪，姜副局长突然问：“韩秘书，我们跑几个乡镇了？”
东华县机构改革滞后。
财政局是花钱的，地税局是帮地方政府收钱的，国税局是帮国家收钱，但东华只有财税局和国税局，没财政局和地税局。
县一级财税不分家，乡镇一级不是财税不分家，是国税地税都没分。
不设财政所和税务所，依然是财税所。企业税收、个体税收、市场税收和国家公粮征收乡镇财税所全管。换言之，在东华，国税根本没实现垂直管理。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02.28案其中一个主犯秦永文介绍他人虚开近亿，在东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他相当于一个掮客，帮几十个注册皮包公司、与县国税局及乡镇财税所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介绍虚开增值税发票生意，从中赚取票面金额0.3%至0.5%佣金。
开票这种生意双方的公司名称和联系方式票面上全有，许多受票企业为谋取更多利益，往往开一次就甩开他，直接与注册皮包公司、有本事搞到票的人联系。
一锤子买卖越来越多，收入越来越少。并且他因为偷税漏税被处理过，感觉东华老乡这么干迟早会出事，于是决定另起炉灶，不再当中间人，与李国茂兄弟及张冬梅合流，编织他精心设计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网。
他有一个电话本，记着许多东华人的联系方式。
由于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搞不清对方情况，生怕打草惊蛇，查获时一个电话都没打，同样没来得及到东华邮电公司调取通话记录和机主资料。
被押解到思岗县公安局看守所，他彻底绝望了，为立功赎罪，只能配合，只能交代。
王世健等三名干警轮流审问，事无巨细，不断问反复问。确认那些人全是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主犯，便让他用原来手机一个一个打电话，介绍那些人给扮演需要增值税发票的丝河派出所陈所长虚开。
曾经有一段时间，买媳妇在良庄是一件几乎公开化的事情；虚开增值税发票，在东华同样不是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事。
犯罪分子警惕性极低，又是熟人介绍的，陈所和田成二人联系上一个开一份，联系上一个开一份，短短十几天内，居然虚开出七十多份。
尽管一次不开多，票面金额只有十万八万，依然花掉近十五万，钓鱼执法，代价高昂。
他们任务完成，继续露面容易打草惊蛇，正在东华市待命。
“商务考察团”负责查证，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跑，打着考察投资环境的幌子，确认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公司在注册的工商所及财税所辖区有无厂房、有无生产经营。同时收集县乡两级党委政府及税务部门庇护乃至纵容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证据。
材料整理出一大堆，问题基本上搞清楚了，至于涉税金额究竟有多少，需要上级下决心过来彻查。有一点可以确定，全县虚开出去的票面金额绝不会低于40亿！
动静搞这么大，继续留在东华夜长梦多。
可以收兵了，用不着再冒险，韩博低声道：“已经去过十二个，黑龙桥是最后一个。计划不如变化，去黑龙桥看完之后您二位就找个借口取消答谢宴，从黑龙桥直接返回。”
“你呢？”
“我向周处长请示过，他同意抓捕与02.28案有关的3名涉案人员。省国税局廖宇飞科长和抓捕组同志正在路上，我们打算晚上动手，抓完就走。”
三名主犯一抓，02.28案就可以完美收官。
东华的事让上级去头疼，涉及地方党委政府，并且是另一个省的地方党委政府，专案组有劲儿也使不上。
思岗县局一查到底，我这个副局长冒那么大政治风险亲自出马，成绩跑不掉，功劳少不了，石副局长当然没意见，可是想到县里对待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态度，不禁担忧地说：“人好抓，关键怎么把他们押解回去。”
厅领导是真支持，韩博不无激动说：“放心，省厅和省国税局协调好了，绕过东华县公安局，不让兄弟公安部门同行为难。由市国税局稽查局出面，虽然不太符合程序，但至少可以给地方上一个交代。”
“市国税局？”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微笑着解释道：“其实东华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市国税局并非一无所知，过去两年，许多地方国税部门在查处当地受票单位的虚开发票时发现线索，纷纷追到开票地请求协查。各级有各级的权限，东华机构改革滞后，基层财税尤其国税地税没分家，市国税局只能责成东华县国税局查处。但县里却‘就事论事，就地消化’的原则，把查案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不愿大张旗鼓地在面上铺开。即使虚开案值很大，也要设法把案值压到1000万元以内，以便争取由县里‘管辖’。而县里‘管辖’的结果，无非是停业、补税和罚款，极少追究刑事责任。前天那位领导不是在酒桌上说过么，税收政策东华最优惠。去年全县查处的四十几家企业都只是以补代罚，没判刑的。”
姜副局长反应过来，低声问：“市国税局想借这个机会解决问题？”
“他们属于垂直管理，要完成上级交代的征收和稽查任务，只是没确凿证据，又担心会影响到与地方党委政府关系，所以一直不太好动手。现在不一样了，涉及到公安部督办和国税总局领导作过批示的大案要案，可以理直气壮查处。”
一查必然会引发东华官场大地震，不知道会有多少位领导因此丢官乃至坐牢，不知道会牵连出多少干部。
韩打击，这一击打得够狠。
长江后浪推前浪，石副局长彻底服了，整整领带笑道：“行，你是特别小组组长，你看着安排。我们不参加什么座谈会，到镇上就实地考察，确认没发票上的几家企业就走，走得越快越好。”

第218章 现在不难，将来难！
最后一站“考察”进行的很顺利，章书记、祝镇长亲自去宾馆迎接，一路陪同。
没吃过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石副局长扮演大集团老总有模有样，环顾着四周农田，煞有介事说：“章书记，蚕桑生产对环境要求非常高。几里外打农药，一阵风把空气中的农药漂到桑田，漂进蚕室，蚕立马中毒，蚕农损失惨重，缫丝企业也会失去茧源。”
“石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镇里推广蚕桑生产，就会把蚕桑生产管理好。什么时候能打农药，什么时候不能农药，反复宣传，跟群众说清楚。”
东华还是有优势的，气候适合蚕桑生产。
为了把财神爷留下来，章书记又强调道：“到时候我们会组织干部包村，签订责任状，谁负责的地方出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一票否决，跟计划生育一样。”
镇上有几个企业，刚才参观过，不知道村里有没有。
石副局长点点头，追问道：“章书记，祝镇长，你们镇有没有化工企业，有没有其它污染企业？”
“没有，我们黑龙桥环境这一块是可以的，没化工厂，没污染企业。”
没化工厂，货物名称为各种化学品的增值税发票是怎么开出去的，企业注册地在你们镇，发票来自你们镇财税所，并且不止一家化工厂，从发票上看应该有个化工园区。
如假包换的皮包公司，连租间厂房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材料是要上报的，为确保万无一失，姜副局长微笑着问：“章书记，祝镇长，我们可不可以去各村转转？”
考察得越仔细越表示大集团有意投资。
大项目县里盯上了，搞个缫丝厂的小项目，推广推广蚕桑生产也不错，章书记欣然笑道：“可以啊，只要二位老总有时间，我们一个村一个村看。”
“麻烦章书记了。”
“不麻烦，不麻烦，石总请，姜总请。”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焦书记陈镇长接待有意在良庄投资建厂的客商也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热情。
韩博不认为这有多么可笑，立马拉开“虎头奔”（奔驰600）的后门，手扶着车门顶，生怕石总和章书记上车时碰着头。“高秘书”笑盈盈地拉开奥迪A8后门，招呼姜总和祝镇长上车。
思岗最好的两辆车全在这儿，“虎头奔”是电子仪表厂的，南方一家电视机厂欠几百万货款，没拿到钱，人给一辆车抵债。
方向盘虽然左舵，但手续不全，应该是走私车。
县领导招呼，局里想方设法帮车上牌照，借用一个月，对人家而言人情算还了。
奥迪A8是县外贸公司买的，一样几百万，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结果全县那么多企业就以前的丝织总厂、现在的丝绸集团偶尔有外宾去考察。外宾没接待过，县领导借用的次数倒是比较多。
张局把这两辆车借来，起大作用。
尤其“虎头奔”，一看就是大集团大老板的座驾，在路上回头率99.99%，停在路边不知道多少人围观，很上档次，很霸气。
章书记头一次坐这么好车，摸摸真皮座椅，又探头道：“顾主席，你坐韩秘书车，在前面给丝绸集团师傅带路。”
“好的好的，我坐韩秘书的吉普车。”
镇人大主席急忙跳下镇里租的面包车，小跑着来到越野车前，几十岁的人笑得跟花儿似的。
韩博伺候好老总和镇党委书记，回到前面拉开车门笑道：“顾主席，坐前面。”
“好的好的，谢谢韩秘书。”
车队出发，越野车开道，在顾主席指引下一个村一个村转，走马观花，偶尔停车下来拍几张照片，帮两位老总和镇领导来几张合影。
有车，十几村很快转完。
石总不出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几位外宾下午到东海，必须去机场迎接，然后请外宾去集团总部考察。接下来的行程取消，给县委王书记打电话，一个劲儿给人赔礼道歉，承诺投资建厂的事尽快给东华方面回复。
接外宾多重要，说走就走，一分钟不敢久留。
两位老总乘坐两辆霸气的豪华轿车先走，韩博、高亚丽和吴永亮回宾馆帮两位老总收拾行李，顺便办理退房手续。这么安排看起来比较合理，要是一大早退房，行李全带上车，许多事解释不通，别人会起疑心的。
总之，一切按计划进行。
中午11点24分，两路人，三辆车，已经全部离开东华县境内。
接上丝河派出所陈所和田成，随便找家饭店吃完饭，把车开到市国税局对面，等候抓捕组一行的到来。
谁能想到去年在所里学习怎么当好一个管段民警的小伙子，在短短几个内就成长为思岗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副科级大派出所所长。谁又能想到一个基层派出所长能侦办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两位副局长都要听他指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陈所长扶着驾驶座后背感叹道：“韩博，我终于相信不管干什么有文化跟没文化就是不一样。”
老乡兼长辈兼半个“师傅”，韩博对他一直很尊敬，微笑着问：“陈所，有什么不一样的？”
“就说破案吧，我们以前只知道抓撬门漏锁的，谁能想到办这样的经济案件。你有文化，你懂，你能想到。要是我有文化，我能想到，只要有经费，侦办这样的案件不难。顺藤摸瓜，抓到一个接着抓第二个，能创收又能出成绩。”
回想整个侦办过程，高亚丽扑哧一笑：“韩所，细想起来只要有足够经费，侦办难度是不大，比抓小偷容易。去年抓俩偷鱼的，案子不大，可是我们费多大劲儿！”
只要有足够经费，说得倒轻巧。
打拐阻力大，这涉及实实在在的利益，阻力比打拐更大。
你们不知道当时决定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局领导下多大决心，张局甚至做好被县领导批评的心理准备。
韩博不想解释这些，而是凝重地说：“现在侦办难度是不大，主要在此之前我们公安极少介入，税务稽查力度也不大。犯罪分子警惕性不高，犯罪手法单一，我们一抓一个准，一查查一串，一打一大片。随着我们公安逐步介入，将此类犯罪作为重点进行打击，犯罪分子的警惕性会越来越高，作案手法会不断推陈出新，李国茂等嫌犯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我能够想象到犯罪分子将来的犯罪手段会往哪方面发展，到时候想抓他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田成好奇问：“韩所，他们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他们会更谨慎，考虑得会比现在更周密，比如缩短作案时间，找一个人或几个人为替身用虚假材料注册公司，通过各种关系申请一般纳税人资格，疯狂虚开，在短短两三个月内虚开出几千乃至上亿。然后注销或干脆走逃，切断几个空壳公司之间联系。这一环跟李国贸兄弟差不多，但在给他人虚开的时候，他们可以做得更逼真。比如有银行有公对公往来，受票企业付款，虚开公司收款，然后从私人账户打回去。再比如伪造货运单，提供货运发票。受票企业伪造收货单、进库单、提料使用单，从账面上很难查出其有没有问题。”
到底有文化，能想这么远，想这么多。
陈所长沉思了片刻，不解地问：“韩博，你说他们有可能伪造货运单，可是货运发票从哪儿来？”
“可以伪造，甚至可以找关系办真的。”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跟交警查车差不多，外地车在我们辖区违章，他跑出市我们就拿他没办法，跑出省拿他更没办法（当时没联网）。增值税发票归国税部门管，货运发票归地税管，国税局根本无法确认真伪。”
“那以后怎么查？”
“虚开的就是虚开的，没真实交易，只要认真查，下定决心查，肯定能查到。关键这个工作量太大，国税稽查都不一定查得过来，更不用说我们公安。查是治标，管理好才能治本。”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管理主要两方面，一是尽快研发税控系统，跟银行一样可以联网，淘汰手工发票。同时与地税、银行、海关及我们公安共享情报，既能一定程度上堵住漏洞，又能及时发现及时打击。二是加强制度建设、队伍管理和人员管理，从工商注册开始就严格审核严格把关。比如验资报告，现在多简单，想注册一家1000万的公司，根本不需要有1000万。给点钱中介机构，从验资到注册一条龙服务……”
难怪年纪轻轻能当领导，通过一个案件能总结出这么多经验教训。把这些想法整理成材料，上级一看肯定会认为小伙子不光敢打敢拼而且有水平，事实上也确实有水平。
不管他将来当多大官，他是我“培训”出来的，他是我爱人的学生。
陈所长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吹牛的资本，正飘飘然，两辆悬挂江省牌照的依维柯警车，在一辆悬挂江省地方牌照的轿车带领下，缓缓开进东华市国税局机关大院。
手机响了，韩博看看来电显示，指着国税局大门笑道：“永亮，走，去跟同志们汇合。”

第219章 最后的几名嫌犯
市国税局领导有所准备，警车一开进来便让停到最里面不起眼的角落。廖宇飞上前出示工作证介绍信，同几位领导打招呼。
在电话里早已说好，国税部门的协调工作他负责。韩博和刚抵达的同事一一握手，然后随一位女干部来到三楼大会议室休息。
抓捕组长耿思园带队，包括司机在内一共十二名干警，全是执行完抓捕及押解任务，前不久刚从北湖回来的。
从一起出发到现在不过20多天，这20多天发生的事情却很多，大家像分别很久一样格外高兴。
“韩所，你说让我们接受吴科长指挥，紧接着电话就打不通。搞得我们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出什么事。没想到你在这里，吓死我们了。”
“是不是以为我出什么问题？”
“你怎么可能出问题，我们是担心查这个案子本身有问题。一到北湖，兄弟公安局领导看完介绍信，问清楚要抓什么人，那表情很惊讶。感觉这不归我们管，应该归国税管，要不是公安部刑侦局领导协调，他们真不敢协助我们抓捕。”
惯性思维，不知道或者无法确认对这种案件有没有管辖权的公安局很多。
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那么严重，全国各地多少税务部门来追查过，结果全去了东华县国税局，没人去找东华县公安局。
当然，找了也不一定管用。
县公安局要在县委县政府领导开展工作，县领导不让管他们不太好插手。
韩博笑了笑，饶有兴趣问：“北湖一共抓捕多少，人现在羁押在什么地方？”
提起这个耿思源就兴奋，不禁笑道：“二十九个，全羁押在你们思岗公安局看守所。本来是三十六个的，没抓回来的七个人中两个有很严重的经济问题，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吴科长让我们连同案件材料一起移交给当地纪委。另外五个不是厂长就是总经理，据说非常能干，要是被我们抓回来企业极可能会垮。当地党政领导跟省厅协调，省厅指示我们给他们办取保候审。虚开金额巨大，保证金不能少，一个人六十万，三百万全部到账。”
保证金一般二十万封顶，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们及他们所属的企业虚开金额巨大，如果收少了实在说不过去。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吴科长现在到了哪里？”
“江阳。”
耿思源喝了一小口水，兴高采烈汇报道：“专案组现在快变成工作组了，查大企业查出二十几个虚开数额超过百万的犯罪分子，全立案侦查。我们以前的侦查组化整为零，编成十几个小专案组。一个人带几个后来加入的，四处出击，最远的去东广去闽省。柳下指挥部只负责02.28案，其它案件归涉案企业所在地公安局管辖。工作主要是侦查组在干，所有手续要涉案企业所在地公安局出具。他们安排民警参与侦办，办案经费也由他们出。”
省厅既想办好案又打算利用这个机会进行培训，或许省政法委都在利用这个契机对检察系统和法院系统进行培训。毕竟之前接触少，办理一两起，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刚开始投入那么多警力，抓捕和取证工作一次性完成，不用来回跑。虚开源头和中间环节的工作基本上差不多了，就等上级统一部署统一收网，等受票企业所在地国税部门和兄弟公安部门把证据材料汇总过来。留守民兵训练基地的证据组和法制组同志全在整材料，你们思岗县纪委、检察院、法院去了好多人，也在看材料，在研究案情。走一大拨又来一大拨，宁所忙得焦头烂额。看样子02.28案要在思岗起诉，要在思岗审理，没我们新庵检察院和法院什么事。”
能起诉能审理这样的大案要案，对思岗县检察院和法院是一个荣誉，同时也是一个挑战。能够想象到刘检和胡院长这段时间压力有多大，估计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吴忧正在大杀四方，看样子他那个工作组没必要去了，完成最后的抓捕任务，把材料交给周处长，就可以押解三个嫌犯打道回府。
出来近一个月，真有点想家。
韩博赫然发现自己把良庄当家了，人在外面，心在所里。虽然知道有牛副政委坐镇不会有什么事，可总是有那么点不放心。
“韩所，麻烦你出来一下。”
正胡思乱想，廖宇飞突然出现在门边。
刚来的同志只知道要执行抓捕任务和押解任务，不知道要抓谁，不知道要抓捕的嫌犯与02.28案有很大关系。
涉及到地方党委政府就比较敏感，这里说话不太方便。韩博拍拍耿思源胳膊，起身跟廖宇飞走进一间没人的接待室。
“韩所，几位局领导态度明确，全力协助专案组抓捕，已抽调二十多名稽查人员在稽查局待命，随时可以行动。不管怎么说，东华县国税局终究归市国税局管，几位局领导希望专案组能提供与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一切线索。”
各有各的权限，县局权限范围内的事，市局不太好插手。
东华县国税局的情况跟已去世的良庄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极为相似，听县委县政府的比听市国税局的多。换言之，东华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严重，到底有多么严重，市国税局心里不一定有底。
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的案件牵扯到东华县国税局，几位市国税局领导显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估计想做一些补救，与其等上级派工作组下来，不如立即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在市委市政府领导和支持下积极主动查处。
关键东华县存在的问题，不只是几个或几十个违法犯罪分子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那么简单，涉及到地方党委政府，不能乱说。
人家态度明确，这个明确既指协助也是指“交换”。
韩博权衡了一番，有条件的答应道：“我们可以提供已掌握的虚开增值税发票人员线索乃至违法犯罪证据，人数不少，相信几位局领导会感兴趣的。不过我一样需要市局提供增值税制施行以来，东华县一般纳税人申请及注销数据。”
“你要这些数据做什么？”廖宇飞只负责协调，同样不知道东华县问题到底有多么严重，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分析研究，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感兴趣，骗鬼啊！
你又不是国税局的研究人员，更不是经济学家，怎么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廖宇飞知道他不会说实话，若无其事说：“行，我去帮你问问。”
等十来分钟，廖宇飞回来了，带来东华市国税局领导同意“交换”的消息。
东华县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人员的线索和证据好办，笔记本电脑里存着，连上打印机，打印一份儿，交给急不可耐的一位领导。
看到长长一串名单，看到一大叠发票复印件，领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
他们不会泄密，不等于别人不会泄密。
诸葛亮一生唯谨慎，韩博不想在收官的时候出问题，收起最后打印出来的几份材料，叠起来往口袋一塞，一脸歉意说：“苏局长，不好意思，这几份要等抓捕行动结束之后才能交给您。”
“我们国税系统干部？”
“不止国税。”
他们要对江省公安厅负责，要给公安部作专题报告，公安部会向国税总局通报。纸包不住火，该知道的上级全会知道。
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苏副局长心里咯噔了一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咬咬嘴唇说：“没问题，你们抓紧时间行动，等你们行动结束我们再向市领导汇报。”
“谢谢苏局长。”
东华县税务局出大问题，上级是要追求市国税局领导责任的，苏副局长急着向局长汇报。留下稽查局的一位同志，连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便匆匆忙忙走出打字复印室。
早点抓完早点回家，用不着等到天黑。
抓捕方案早制定好了，只需要国税稽查人员出个面，省得人家说江省公安招呼不打一声跑过来乱抓人。
韩博快步走进大会议室，朝陈所长微微点了下头。
陈所长掏出手机，拨通第一个主犯钱跃冬的手机号。
“钱老板，我江省老陈，对对对，前段时间合作过的。我又来了，刚到。没有没有，没跟小秦打电话，他不知道。”
第一次少开点，投石问路。
第二次直接联系，多开点，开真正想开的金额。
百分之零点五，看似不多，金额大了可不少。他秦永文凭什么一分钱不用投入，一点风险不用冒，打几个电话就能赚0.5个百分点。
需要发票的甩开中间人，钱跃冬这个开发票的同样甩过，早习以为常，忍不住笑问道：“陈老板，这次打算开什么，打算开多少？”
“老样子，钢材。分几个单位开，多开几份，凑三百八十万，你看着加个零头，太整不好……”
陈所长装得很像，与嫌犯约定一小时后在“老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联系完第一个联系第二个，再联系第三个。
交易时间全定在下午四点半，交易地点不一样。抓捕组分为三个小组，第一组陈所长带队，第二组田成带队，第三组高亚丽带队。国税稽查人员编入三个小组，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要抓的是谁。
韩博原计划亲自率领第三组，结果市国税局领导担心他言而无信，抓着人、搜到其它罪证就跑，以一起坐镇指挥为由软禁在国税局，哪儿都不能去。
等消息真是一种煎熬，尤其跟几位心情非常不好的领导一起等。
小会议室里一片沉寂，谁也不说话，几位领导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烟雾缭绕，气氛诡异。廖宇飞一样不自在，总是不断看手表。
等了五十多分钟，手机终于响了，摁下通话键，只听见高亚丽在电话那头说：“韩所，幸好我们提前到，嫌犯已落网，抓捕行动顺利，几乎没什么人注意，正押解嫌犯去他家搜查。”
“不管能不能搜到其它证据，一小时内必须撤回。”
行动要保密，参与抓捕的国税稽查人员没手机，有也被要求提前交上来了，几位领导齐刷刷朝这边看来，韩博连忙道：“第三组，古银峰，02.28案最大的虚开源头，虚开出的金额超过4000万。”
给02.28案的另外几个主犯就开出4000万，要是把给其他人虚开的算上，光一个古银峰就可能虚开出上亿！
局领导如坐针毡，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几个嫌犯几乎没警惕性可言，诱捕他们要比抓小偷容易多了，不一会儿，陈所长和田成相继打来电话。
三个主犯，其实应该是四个，其中钱跃冬是夫妇一起虚开，无一漏网。
紧接着，高亚丽又兴奋不已的打来电话：“韩所，我们从古银峰家的保险箱里搜出增值税发票16本、发票专用章14枚、税号和银行账户印章16枚、公司印章18枚及大量现金、存折、账本及受票企业的开票资料。”
“拍照，装箱，贴封条，全部带回来。”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全是人赃俱获。就算没起获到其它罪证，人家一样有将他们绳之以法的证据，不然不会拿着手续过来抓捕。
必须主动查处，不能等上级压下来再查。
一位局领导掐灭香烟，用商量的语气问：“韩博同志，查获的证据材料能不能让我们复印一份，抓获的几个名嫌犯能不能让我们先询问一下？”
“黄局长，对不起，公安部督办案件，限时限人办结，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尽快把嫌犯押解回去。不过您放心，审讯结果一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向各位领导通报。”
你们会第一时间通报，你们也会第一时间上报。
太被动了，可是又拿他们没办法，他们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如果拦住不许走，他们能捅到公安部，能一直捅到国税总局。

第220章 留在基层
去东华县抓捕使用的是市国税局的车，荷枪实弹的抓捕组民警将四名嫌犯架下来，让市国税局稽查局领导简单问问，相当于“验明正身”，再押他们去厕所。
按照押解计划，越野车在前面开道，押解嫌犯的依维柯警车紧随其后，然后是押运证物的依维柯警车，陈所长和两名持微冲的民警坐省国税局的车殿后。
为确保万无一失，出发之后押解嫌犯的警车一路不停，过收费站、检查站都不停。不光嫌犯要去厕所，执行押解押运任务的民警同样要赶快去。
物证、会计凭证、账款、存折等查获的罪证一共八箱。
证物和嫌犯一样重要，何况里面有几十万现金，同样由专人押运。
两个民警一箱一箱往另一辆依维柯警车上搬，纸箱是柳下印刷包装厂生产的，上面贴着加盖“思岗县公安局”大红印章的封条，同车民警只负责警卫不得经手。
在其他省份，在过去几年查处的案件中，虚开金额四五千万就是大案要案。
刚从厕所出来被押上警车的几名嫌犯，随便一个虚开金额都上亿，给国家造成的损失都上千万，这是杀头的大罪，他们前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
他们贪得无厌，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关键他们这一落网东华要出大名，本来就是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的大案，涉案金额又查出如此之大，堪称“共和国第一税案”！估计最迟明天上午，中央领导和省领导全会知道，能够想象到东华会迎来什么样的暴风骤雨。
抓捕时公安简单审问过，搜查时简单整理过缴获的增值税发票和账册，参与行动的稽查人员知道大概，一个个神色复杂、心惊肉跳。
嫌犯上车，两个民警看押一个。
嫌犯不光要戴手铐，还要戴上重犯才戴的脚镣，铁链从脚上系到手上，耿思源挨个检查，警告他们老实点，不许说话，更不许乱动。
韩博在押运证物的车里换穿警服，检查枪弹。
陈所长同样如此，一切准备就绪，二人拿起抓捕组带来的对讲机，来到各自车边。
吴永亮正在给越野车换牌照，小警灯已经磕在车顶上，廖宇飞正在与几位国税局领导握手道别，等会儿他一样坐开道车。
最后一份材料拿到了，材料上的第一个名字非常熟悉，谁能想到本应该稽查虚开增值税发票行为的稽查大队长，不光给违法犯罪分子充当保护伞，甚至参与虚开。
苏副局长气得咬牙切齿，另外几位领导探头看看，神情越来越凝重，一个个欲言又止。
“感谢几位领导的支持和协助，我们出发了，审讯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向各位领导通报。”
现在拿到的线索和证据材料触目惊心，但直觉告诉黄局长这极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想到这件事有可能造成的影响，黄局长紧握着他手道：“韩博同志，你们能不能等半个小时，这么大事，这么重要的情况，我必须立即向市委和省局领导汇报。”
秦永文一个“二道贩子”肚子里都有那么多东西，刚抓获的这几个家伙知道的更多。
只要他们一开口，到这个份上他们也只能开口，只能老老实实交代，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总之，他们一开口，接下来的查处工作会事半功倍。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韩博能理解市国税局领导的心情，关键东华市委市政府一介入，嫌犯就别想押解回去了。02.28案虽然一样能够办结，但几个主犯不到案，感觉总是缺点什么。
嫌犯必须押解回去，哪怕过几天再移交给你们。
事实上省厅正在做移交的准备，另一名东华嫌犯秦永文正在从思岗看守所往江城押解的路上。
押解回去，再让他们派民警去押解回来，看似多此一举，对专案组对省厅乃至对省委省政府而言却意义重大。
我们下定决心、组织力量严厉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想方设法帮国家追回损失。你们不仅不重视，反而在拼命虚开，这算怎么回事。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成绩就是这么比出来的。
知道侦查组骨干全被抽调到其它案件上去了，省厅从江城等几个市局紧急抽调十几位审讯专家，正在省看守所抓紧时间研究案情，商讨审讯方案。周处长亲自坐镇，就等几个嫌犯押回去开审。
这不是抢功，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功劳。
韩博摇摇头，一脸歉意说：“黄局长，对不起，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启程。再次感谢，各位领导，再见。”
同样是执法人员，可人家有枪，荷枪实弹，怎么拦，拦不住！
何况协助他们抓捕是国税总局的要求，只能让他们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四辆车缓缓开出大院，消失在视线里。
车队开出市区，韩博终于松下口气，举起对讲机：“各车注意，各车注意，打开警灯警笛，打开双闪，时速80，保持60米以上安全距离，跟紧了，以防其它车辆插入。”
“二号车收到，二号车收到！”
“三号车收到，完毕！”
“四号车收到，四号车收到，完毕！”
时值下午六点多，路上车流量较大，韩博放下对讲机，举起扬声器话筒：“公安执行紧急任务，前面车请让一让，前面车请让一让。”
走一路喊一路，沿路车辆纷纷避让。
廖宇飞只看到与东华市国税局“交换”的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人员名单，不知道后面车上押解的嫌犯虚开出多少，更不知道第三辆车上押运的是什么证物，不禁笑问道：“如临大敌，草木皆兵。韩所，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东华市委市政府领导这会儿应该接到汇报了，很难说会不会派人来追，谁也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有人在堵。
车队没直奔江城，而是径直往西，打算从徽省绕道。
小心谨慎也好，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罢，韩博不想功亏一篑，放下扬声器笑道：“难得风光一次，你就让我威风威风。”
“特权思想。”
“廖科长批评得对，我真有点特权思想，要检讨，不过你得让我威风完再检讨。”
……
可能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路畅通无阻，前面没人堵截，后面一样没发现追兵，车队安全抵达徽省境内。
周处长早有准备，事先安排一辆警车在两省交界处迎接。人家路熟，跟着走就行，不用再研究地图。
凌晨3点47分，车队终于抵达戒备森严的省看守所。
周处长一声令下，管教民警一拥而上，将四名嫌犯带到审讯室。省厅大案要案处的几位民警，检查证物箱上的封条，确认没撕开过的痕迹，签字接收。看守所领导热情邀请参与行动的干警进去吃饭，晚上就在所里休息。
小伙子辛苦了，小伙子这次不是给他们县局市局露大脸，是给省厅立下汗马功劳。
尘埃落定，周处长兴奋不已，拉开车门笑道：“小韩，走，我们也去吃饭。”
“周处，我跟同志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去厅里吃，吃完我们一起抓紧时间研究案情，准备材料。明天下午，应该是今天下午两点，景副厅长要给部领导、国税总局领导和我们省领导作专题汇报。”
“部领导亲自来？”
“出这么大事，他们能不来么。”
周处长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似笑非笑问：“小韩，你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不光有能力有成绩，而且有一股闯劲，厅领导对你印象不错，对调省厅工作感不感兴趣？”
“调省厅？”韩博愣住了，一脸不可思议。
“你在江城上的大学，有老师有同学有朋友，对江城很熟悉，机会难得，好好考虑考虑。”
“周处，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我哪有资格调省厅。”
“我没跟你开玩笑，今天上午，景副厅长专门跟我提过，委托我问问你的想法，征求你的个人意见。”
基层派出所，省厅，相差几级？
在侦办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之前，别说省厅，市局都很遥远，简直无法想象。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来的太晚。
现在一切已走上正轨，已习惯基层的工作生活。对于未来，跟未婚妻已经有了一个非常美好浪漫的规划，如果上调省厅，一切全要被打乱。
再说今年才24岁，来省厅能做什么，跟吴忧一样天天坐办公室，天天整材料？
想进步，在基层一样有机会，只要能干出成绩。与其来省厅坐办公室，不如在基层踏踏实实干几年。
融入一个新环境不容易，韩博不想这么快换地方，更不想去做那些文字性工作，再三权衡了一番，苦笑着说：“周处，实不相瞒，要是毕业时能有机会分配到省厅，能在江城工作生活，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是现在，我，我真舍不得离开思岗。我们局领导、镇领导乃至县领导对我很关心，给予我许多机会、帮助和支持。在省厅24岁的副科不算什么，在思岗县局我是第一个，并且是实职副科，担任全县第一大派出所所长。我不能辜负他们期望，我要为正在大搞经济建设的良庄保驾护航，要把良庄派出所建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所，要尽快把从我手上逃脱的另一起特大案件主犯抓捕归案。”
居然不想上调省厅，这样的同志可不多。
周处长倍感意外，忍不住提醒道：“小韩，机会难得，你再考虑考虑。”
“谢谢周处，我不是不识抬举，我是感觉自己在基层才能发挥更大作用，我想在基层再干几年。”
年龄是个宝，他这么年轻，又打出一定名气，在厅领导那儿挂过号。现在不调省厅，坚持留在基层，领导对他印象会更好，想进步将来有的是机会。
更重要的是，现在上调省厅，某种意义上是看重他的专业素养，是敢打敢拼那股劲儿。
在基层锻炼几年，干几年派出所长。
这样的人才县局乃至县委领导一样会重视，说不定过几年提拔他为副局长，到时候看重的就是领导能力。
周处长微微点了下头，沉吟道：“人各有志，留在基层也好。将来要是有什么专项行动，完全可以临时抽调。”
“谢谢周处。”
“不用谢，我们有缘，也算上下级，能考虑的当然会帮你考虑。”
周处长笑了笑，意味深长说：“小韩，打击经济犯罪打出成绩是好事，对个人发展而言不尽然全是好事。‘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是在基层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打出来的，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不能让领导和同行一听到‘韩打击’就想到原来是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那个。”
我首先是派出所长，然后才是经侦中队长。领导说得太有道理了，这么下去别人会以为我是搞经侦的，其它不懂，其它不会。
韩博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小伙子不错，一点就通，周处长暗赞了一个，不禁笑道：“我前几天才知道你打拐也打出一定成绩，你们思岗县局成立全省公安系统第一支打拐专业队，你是全省公安系统第一个打拐队长。解救和遣返回那么多被拐妇女，西南兄弟省份打拐办、公安厅和妇联对你们评价很高。你一直没跟单位联系，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好几个西南省份县市公安局的同志，慕名去你们打拐中队，也就是你们良庄派出所，请求协助解救被拐到思岗周边几个市县的妇女。公安部打拐办都知道你们，下月底，部打拐办要在西川省召开一个打拐工作会议，主要研究各省打拐工作如何协作。名单上有你，通知发到省厅许多同志糊涂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你们在打拐战线很有名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这个名气打拐只占四分之一，打电话发传真占四分之三。
有线索没经费查，承办一起拐卖妇女超过十人以上的特大案件，居然没经费出省调查主犯下落，实在没办法，只能挨个给人打电话发传真请求协助。
公安系统很大，公安民警很多。
打拐圈很小，专业打拐的民警很少，全国加起来不超过两百个。专业案件当然要找专业的人帮忙，结果几个电话一打，几份传真一发，国内打拐同行全知道了。
没打拐专项经费，自己没钱，人家一样没什么钱。
电话交友，交一帮打拐的穷朋友。
在电话里、在传真上跟人吹牛，你帮我，我也帮你，结果人家真找上门。肯定这么回事，没第二种可能。
韩博啼笑皆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省厅只有一名专业打拐人员，手下没人一样没经费，平时负责整整材料，收集线索，做一些协调工作，有专项行动时再从各单位抽调警力。
周处长对这些情况很清楚，想到小伙子给厅里立这么大功，不能就这么让他回去，若有所思说：“我们是打拐案件的拐入地，你们打出名气，今后找你们帮忙的同行少不了。明天我帮你争取争取，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笔经费，最好再争取一辆车，专门用于协助兄弟公安部门在江北地区解救被拐妇女。”
抓郝力要花钱，搞“平安良庄”建设要花钱，谁会嫌钱多？
韩博欣喜若狂，急忙道：“谢谢周处，谢谢周处，如果有专项经费，我们一定会协助好。当然，没有专项经费我们一样会协助，想方设法协助。”

第221章 大场面（一）
主犯全部落网，案件查到这一步来龙去脉很清楚，案情实在没什么好研究的。
各种书证、物证堆积如山，电子版的证据存满一电脑，抓捕及审讯视频刻录了七十多张光盘。分门别类，全有编号，同样没什么好整理的。
部委和省委领导日理万机，没时间听你慢慢汇报。
现在要做的是在上午10点前，梳理案情，组织语言，挑选最具说服力和震撼力的证据，给厅领导准备一份简明扼要，能在一个小时内汇报完，能说清楚案情，并能体现出江省公安系统成绩的图文及视频并茂的汇报材料。
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能作为背景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全需要经过精心挑选。要计算时间，确保汇报过程不得超过一小时。
相当于电影制片厂搞后期剪辑，后期制作。
好在这是公安厅，不是思岗县公安局，更不是良庄派出所。
人才济济，笔杆子众多，七八位机关干部一起搞。上午9点半，把省看守所传来的审讯结果选出重要部分添加进去，周处长反复看了三遍，一份简明扼要的图文及视频汇报材料出炉了。
加班熬夜身体吃不消，人家回去休息。
领导没让走，韩博不敢走又没地方去，实在顶不住，竟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小韩，小韩，醒醒。”
“啊！”
真丢人，居然流口水。韩博睁开惺忪的双眼，急忙擦干下巴，强忍着困意，起身道：“周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周处长掏出香烟笑道：“侦办大案要案，精神高度紧张，多少天没睡过好觉，站着都能睡着。我是老刑警，在市局刑警队时经常没日没夜，理解。”
“谢谢周处。”韩博下意识抬起胳膊，想知道现在几点，想知道睡了几个小时。
周处长突然脸色一正，紧盯着他双眼问：“小韩，别看了，现在1点多。姚厅长和景副厅长让我问问你，给部领导、国税总局领导和我们省委领导汇报有没有问题？”
“汇报材料？”
“不是汇报材料，是由你给领导汇报有没有问题？”
“我？”
“对，就是你。”
周处长回头看看站在门边的政治部领导，低声道：“涉及兄弟省份的地方党委政府，厅领导认为由他们汇报不太合适，事实存在的一些问题又不能不据实汇报。你是发现线索并负责具体侦办02.28案的民警，最熟悉情况，厅领导打算让你给部委及省委领导汇报。”
兄弟省份之间的关系跟邻里关系差不多，自己管好自己的事，人家事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厅领导亲自汇报，兄弟省份领导多少会有想法。
一个小民警就不一样了，年轻气盛，口无遮拦。本想给他一个机会，没想到捅出一大篓子。批评他又没做错，干脆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管多能干，不管立多大功，让他继续呆在地图上不一定能找到的良庄接着干派出所长。
韩博反应过来，低头看看身上皱巴巴的警服，愁眉苦脸说：“周处，我，我汇报没问题，应该不会怯场卡壳。可是我现在这样子，现在这精神状态，恐怕，恐怕不太合适。”
“这样最合适。”
周处长夹着香烟，回头笑问道：“王主任，你感觉这样子可以吧，一看就知道刚从前线下来的。”
“替罪羊”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真是一个幸运的小伙子！
政治部王副主任笑道：“我看行，看到小韩同志这样子，部领导和省领导就知道我们战斗在一线的公安干警多么辛苦。”
“王主任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走，去会议室，抓紧时间熟悉环境。”
与其说会议室，不如说是一间大会见厅。
跟新闻上领导接见外宾的环境差不多，柔软的地毯，一大圈沙发。沙发与沙发间有茶几，沙发后面有一排椅子，应该是秘书或翻译坐的地方。
投影机、投影银幕、笔记本电脑全准备好了，投影机和电脑准备两台，一台出问题另一台立马能接上，两个戴眼镜的民警正在进行最后调试。
“小韩同志，你等会儿站在这个位置。会议姚厅长主持，姚厅长邀请领导们坐下，女同志上完茶水之后，姚厅长会让你出来汇报。立正敬礼就行，不用问好，不需要自我介绍，直入主题，语速不用太快。”
“汇报过程中如有领导提问，不要急于回答，先看看姚厅长和景副厅长的反应。厅领导回答，你就等他们回答完再汇报，厅领导点点头，你就如实回答，同我们准备的材料一样，尽可能简明扼要……”
王副主任亲自示范，来回走位。从哪个门进来，从哪个门出去，一一交待，绝不能出差错。
原来汇报有这么多讲究，本来不紧张的。王副主任这么一交待，韩博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要不是一连做几个深呼吸，要不是极力控制情绪，双腿真可能会不由自主颤抖。
好在案件是自己办的，参与组织过汇报材料，整个公安厅没人比自己更熟悉情况，不需要跟播音员一样总是低头看草稿。
两位正处级领导不放心，景副厅长一样不放心，亲自过来打气，甚至坐下让先排练排练。
时间不够，只能汇报开头。
没出错，领导很满意，再次鼓励一番，全部退场，刚在隔壁房间喝了一口水，楼下来了好多车，其中两辆轿车居然悬挂的是浙省牌照。
难怪厅领导临时变更汇报计划，原来“邻居”找上门来了，他们不能当部委领导面打“邻居”脸。
领导们相互握手问好，平时不怎么看新闻，只认出自己省的省长助理兼公安厅长。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不过现在楼下的领导似乎全是他上司，穿西服的、穿警服的，加起来有十几位。
大场面，哪个派出所长有资格给这么多大领导汇报。
想到这些，不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激动。
领导们上楼了，房间隔音，听不见隔壁的动静。等大约五六分钟，门从里面打开，王副主任微微点点头，眼神中依然是鼓励。
韩博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按照事先的安排快步走进会见厅，跟军人一般向右转，脚跟靠拢，立正敬礼。
“韩博同志，请你汇报一下02.28案侦办进展。”
命令是景副厅长下达的，他坐在最左侧的最后一张沙发上，王副主任和周处长扮演起服务员的角色，放下窗帘，示意角落里戴眼镜的民警打开投影机，然后坐在两位厅长后面的椅子上。
认出来了！
窗帘拉上的一刹那，韩博猛然认出坐在最中间的那位。省委书记，江省级别最高的领导！
“是。”
窗帘拉上，灯关掉了，会见厅里一片漆黑。紧接着，一道灯柱迎面打来，格外刺眼，看不清眼前坐得是谁。
看不清也好，就当他们不存在，就当对着空气说话，这样反而不紧张。
“1996年12月11日下午3时许，我省南港市思岗县公安局民警接到该县建材机械厂警务室执勤的联防队员汇报，两个南方人公然在警务室里与该企业会计商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宜……”
背景画面先是地图，让领导们知道发现线索的大概位置，良庄派出所和建材机械厂警务室画面一闪而过，停留在银幕上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刘宗海、叶兆亮两名嫌犯顺利落网，思岗县公安局和新庵县公安局从缴获到的增值税发票、赃款、开票资料及嫌犯供述上发现涉税金额巨大，立即向南港市公安局及安乐市公安局汇报，请求联合侦办，申请省厅督办……”
搞活动拍下来，开大会拍下来，有事没事拍拍是良庄派出所的“优良传统”。
公安厅周处长、省国税局徐处长及南港安乐两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国税局长连夜赶赴专案指挥部那么大事当然要拍拍。
陈猛的无心之举，现在派上了用场。
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和国税部门去那么多人，连夜听取汇报，研究案情，部署侦办方案，现场解决专案组在侦办过程中有可能遇到的困难，看看左上角显示时间日期的录像就能感受到江省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重视。
韩博越汇报越流畅，一口气汇报到最后一个虚开源头。
“秦永文交代，从1996年3月至案发，他以收取票面金额百分之零点五的佣金为条件，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共介绍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1亿元，造成国家税收损失1千5百多万元，案件涉及25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228个县。造成国家如此巨额税款流失，无疑是严重的犯罪。但秦永文称，在东华县，他既不是这门‘生意’的首创者，数额也不算最大，虚开亿元以上的大有人在。厅领导非常重视，当即命令专案组设立特别小组，对秦永文交代的情况展开深挖细查。”
“查案中发现，东华县不少财税所管理混乱，未经认定就给那些皮包公司以一般纳税人的待遇，有的上级明确不予认定的企业，照样给他们发售增值税发票。有些税务干部不按‘验旧换新、限量限额、审核报批’的规定办事，却私自将增值税发票送上门，拿多少算多少！”

第222章 大场面（二）
“随着调查不断深入，暴露出该县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活动之猖獗。我们发现该县的某些领导，不是把主要精力放在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上，而是错误地提出‘引进税源’，擅自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但没有严格实行‘以票管税’，反而自上而下地鼓励‘以票引税’、‘低税竞争’，争夺周边市县税源，以填补‘以支定收’的财政税收缺口。置国家税法于不顾，随心所欲，疏于职守，给不法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致使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活动愈演愈烈。”
东华县关于税收政策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出现在银幕上。
韩博刻意停下来，回头看着银幕，直到一幅幅特写全部呈现给在场的领导，直到一份与东华市国税局“交换”到的数据出现，才回头汇报道：“1993年末，东华县增值税纳税人为6719户，其中符合新税制规定的一般纳税人条件的只有613户。但县财税部门负责人擅自违法改变认定条件，提出‘先上车，后买票’。而在实际运作中却变成了‘上了车，不买票’。结果，不到三个月就认定一般纳税人1000多户，使一批‘皮包公司’混入其中，埋下了隐患。税制改革之后，东华县的某些领导干部对税收法规政策不甚了解。为所谓的‘低税竞争’，县有关部门打出招商引资广告，声称：凡在县工业小区办企业者，增值税前三年全免，后三年减半。这项无视国家税法规定的‘优惠政策’，在遭到严厉批评后，不得不收回。但县财税局负责人依旧提出实行‘保底征收’，指示下属财税所对外地的企业‘政策上放宽’，借口‘新税制的实行起码要有三年的磨合期，有许多问题需要试验、需要探讨’，鼓励‘可以适当地打点擦边球’，作出违背国家政策法规的‘背景解释’，在全县财税系统造成严重思想混乱。”
这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公然跟中央唱反调。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红头文件一大堆，证据确凿，坐在中间的几位领导沉默不语，匆匆赶来的浙省领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能够想象到他们此时此刻有多么气愤，估计恨不得立马回去查办东华县的主要领导干部。
当人家面，说人家的“是非”不好。
姚厅长一连干咳好几声，景副厅长坐立不安，一副想起身又觉得不太合适的样子。
韩博装着没听见没看见，因为领导希望自己没听见没看见。
坐在省委书记身边的一位领导显然听见也看见了，冷冷地说：“小同志，继续汇报，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忌。”
“是！”
“告御状”的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对不起，得罪了，反正你又不是我领导。级别再高，官再大你也管不到我。韩博越说越来劲儿，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1995年11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颁布后，该县人大常委会同志在专项调查中发现县内普遍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向县领导作过题为《引税要谨防碰到‘高压线’》的专题报告，要求进行全县大检查，严肃查处虚开现象。但是，该县主要领导却把检查限于税务系统内部的‘自查自纠’，主张‘此事的面宜小不宜大’，仍鼓励‘引税’，并一再重申奖励政策。此后，县有关部门多次向县领导汇报本县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的严重性，县领导不置可否，无动于衷，客观上容忍、支持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泛滥成灾。”
一个专案组的特别小组，居然在另一个省的一个县，在没有地方公安部门尤其纪委配合下收集到这么多证据，拿到这么多红头文件。
有战斗力！
今后遇到重大违纪案件，可以考虑让纪委抽调这个小组的同志参与调查。省委书记面无表情，心里却很高兴。
强烈的对比出来了，领导们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基层小民警有什么好怕的，何况厅领导在暗中支持。
韩博可不管领导们会怎么想，指着银幕上出现的照片：“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偷骗税的犯罪活动往往与腐败现象交织在一起。一些犯罪分子为打开税务征管的缺口，采取拉拢腐蚀的手段，在干部队伍中寻找代理人。而某些意志薄弱的干部不惜践踏法律，为犯罪分子开绿灯。税务稽查大队是掌握执法大权的重要部门，而东华县税务稽查大队大队长顾尚荣却贪赃枉法，为虎作伥，极力庇护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犯罪分子。不少像古银峰这样的外地‘虚开专业户’，就是经顾尚荣‘引进’到东华县的。据古银峰交代，顾尚荣曾多次拍着胸脯对他说你在东华县做虚开生意，就像进了保险箱，根本不会出事的。于是，古银峰背靠大树疯狂虚开。在顾尚荣的纵容、支持下，一人就在东华县注册成立7家皮包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达6000多份，价税总额超过6.4亿元！”
这是省厅大案要案处民警从缴获到的证据上统计，以及十几位审讯专家在看守所连夜审出来的最新情况。
听到这个数字时韩博大吃一惊，周处长压根不敢相信，命令大案要案处民警再统计，要求审讯专家再审，结果仍然是6.4亿。
一个嫌犯就虚开出6.4亿，这是什么概念？
领导们被震撼到了，会见厅里一片沉寂，能听清他们的呼吸声。
“从1996年6月至案发，另一名嫌犯钱跃冬，共骗购增值税专用发票52本，采用各种非法手段，在半年多时间里共虚开价税合计1.2亿元，给国家造成的税收超过1千5百万。此外，由他妻子单独虚开的价税合计近7000万，至少造成国家税收损失1千万元……”
一一汇报完几名主犯的虚开金额，等领导们消化完这些骇人听闻的数字，韩博再次回到一些东华县干部以权谋私、助纣为虐的话题。
“与东华县国税局稽查大队长顾尚荣狼狈为奸、一起徇私舞弊的还有东华县检察院税检室副主任陈利明。从1995年12月起，他伙同顾尚荣截留纳税保证金，私设小金库，侵吞私分。早在1995年8月，稽查大队在查处一起虚开增值税发票案时，扣押某企业一笔保证金。后案件移送，却有25万元无法退还企业。顾尚荣就与该企业私下谈妥一笔肮脏交易。那25万元钱算企业‘赞助’，作为补偿条件，由他给这家企业虚开增值税发票。于是，他与陈利明策划，让陈利明在过去查案时扣下的空白增值税发票上，虚开价税合计567万元，以国家税收损失80多万元的代价，换来仅仅25万元的‘赞助’。”
涉及到干部，当这么多领导面，在如此严肃的场合，没确凿证据他是不会乱说的。就算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他的领导也不会允许他汇报捕风捉影的事。
正如领导们所预料的一样，这件事有确凿证据，因为涉案企业老板就是已落网的一个嫌犯。
原来是一个经营业绩尚可的企业老板，但在巨额暴利诱惑下，不惜放弃正常经营活动，踏上贪得无厌的犯罪之路。
韩博暗叹一口气，接着道：“陈利明和顾尚荣明面上也查过几桩案子，暗地里却在以案谋私。陈利明家开有一个饭店，当他查出虚开增值税发票嫌疑人时，往往把人带到自家的饭店里‘办案’。摆上一桌，对方付账。酒足饭饱之后，至于如何追究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事，那就全凭陈利明的一句话。虚开数额大的人员被发现，陈利明就将其关到自家饭店里‘审查’。十天半月下来，又能赚一笔住宿费、伙食费。知情人都说陈利明办案是‘办一件案子，做一笔生意，交一个朋友’。”
口供材料一大堆，东华县十几个财税所长几乎全脱不开干系。下面烂了，上面估计好不到哪儿去，问题比预料中严重一百倍。
怎么查处是领导的事，我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汇报结束，韩博立正敬礼，按照王副主任交代从另一个门走出会见厅。
出来不大会儿，正怀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王副主任和周处长等“闲杂人等”全跟了出来。
紧接着，江省领导退场，把地方让给部委领导与浙省领导慢慢谈。
“小韩，过来！”
省领导和姚厅长站在楼道尽头低声交谈，景副厅长回头看看，咬牙切齿问：“让你汇报案情，汇报与案情无关的事做什么，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无组织无纪律！”
“报告景副厅长，我，我没控制住，我错了，我检讨。”
“检讨，晚了！”
“老景，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姚厅长再次干咳了两声，一脸不耐烦地说：“小韩同志，回去吧，这里没你事了。”
被厅长和常务副厅长批评的机会同样不多，韩博强忍着笑急忙道：“是！”

第223章 “光杆女司令”
“被人当枪使”无疑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要看被谁当枪使，要看打得是谁。
全省公安系统能有资格被厅领导当枪使的人真不多，能有机会被当枪使打出“共和国第一税案”，打击一批贪污腐败分子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违法犯罪分子的更少！
心甘情愿，畅快淋漓。
可惜太累太困，实在没精神再回味，跟大案要案处一位民警去食堂吃完饭，随他来到机关大院最里面一栋楼三层的一个房间，倒下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9点多。
行李不是在车上么，越野车不是停在省看守所么，怎么出现在房间里。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洗澡，换上高亚丽在东华帮着洗干净的便服。
美美睡过一个好觉，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刮刮胡子，梳梳头，精神抖擞，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02.28案尘埃落定，接下来只剩收尾。
专案组成立到主犯全部落网虽然不足一个月，最后的总结材料上侦办时间可不止一个月。要从去年发现线索算起，要以嫌犯全部移诉或移交结束。如果等法院审理完，这个时间更长。
不管有多长，工作量没之前那么大，也不再会有什么破案压力。
正准备打电话问问陈所长他们在哪儿，问问周处长打拐经费能不能争取到。实在争取不到就算了，去跟同志们汇合早点回家，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留言条。
多个朋友多条路，吴忧知道自己在省厅，专门给大案要案处的主任科员沈翔宇打电话，请人家代为接待。
吴忧不拜托同事管，周处长一样会安排人管，但绝不会有这么热情。
人家昨天主动请缨负责安排，汇报时一直在楼下等着，汇报完一起去食堂吃饭，一直送到这间跟宾馆似的房间。
早上又来过，见自己没醒，不忍打扰，悄悄留下一张纸条。用房间电话按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嘟一声人家就接了。
“沈科长，我韩博，不好意思，一觉睡过，一直睡到现在。”
“办案辛苦，应该多睡会儿。”
“睡够了，补回来了。”
“行，你等会儿，我马上到。先去吃饭，吃完早饭带你去几个处室转转。周处早上交代过，让我给你当向导。”
在厅机关转转，多认识几个领导是好事。
关键一个基层派出所长，中间隔着县局市局，认识省厅的领导有什么用。
张局过来转转差不多，县里市里要“跑部钱进”，去首都跑各部委争取经费争取项目。县市两级公安局同样要跑公安厅，争取财政转移支付，争取各种专项经费。
韩博归心似箭，苦笑道：“沈科长，我行李不知道谁帮着送过来的，我同事还在看守所。十几个人，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他们回去了，昨天下午走的，行李我请看守所的同志送过来的。别急着走，不是带你瞎转，是真有事，好事。”
“什么好事，能不能透露一下？”
“朱主任想见你，她是打拐办主任，你是全省公安系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打拐队长，你们是同行。下月底又要一起去西川开会，当然要见见，要好好谈谈。”
与许多省份尤其西南省份的打拐办联系过，唯独没跟省厅的打拐办联系。原因很简单，想破案只有找拐出地同行，找拐入地同行没什么用。
人家不光是同行，而且是领导。
一直没向人家汇报工作，反过来让人家找你，韩博尴尬不已，有些不好意思去。想到要是能获得打拐办主任支持，打拐经费应该容易争取一些，也就顾不上好不好意思了。
干这一行，脸皮不厚不行。
为解决良庄治安联防队跑柳下抓赌的事，登门赔钱道歉认错检讨，被新庵公安局领导和柳下镇领导骂成那样依然陪笑脸，这点小尴尬又算得上什么呢？
沈科长在电话里没说清楚，吃完早饭，一起来到打拐办，才知道主任原来是一位女领导。
“韩博同志，坐，别拘束，你虽然不在厅里工作却是机关的大名人，给中纪委申副书记、公安部王副部长、我们省委韦书记、国税总局曲局长等十几位部委和省委领导汇报工作，多露脸。”
朱主任四十多岁，白白净净，一头短发，看上去很精神同时很和善。办公室就一张办公桌，就她一个人，不像其他处室好多人，显得有些冷清。
东张西望不礼貌，韩博坐下身，一脸疑惑地问：“朱主任，您是说昨天听汇报的有中纪委领导？”
“你不知道？”
“我，我平时不怎么看中央台新闻，不是不想看，是没时间看。”
汇报一个多小时，居然不知道听汇报的是谁。
朱主任感觉很好笑，见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办公室环境，直言不讳说：“小韩同志，别看了，打拐办就我一个光杆女司令。没钱没人，这个主任当得不如你这个打拐队长。”
韩博更尴尬了，急忙道：“朱主任，您别开玩笑了，您是领导，您的工作是领导我们，指导我们打拐。抓人贩子、解救遣返被拐妇女儿童这些具体工作，本来就应该由我们基层民警干。”
英雄见过不少，专业打拐民警几乎全是英雄。
荣立几次一等功、二等功排不上号，下月底去西川省参加打拐工作会议的打拐民警至少有五位公安部一级英模、十位公安部二级英模，全国劳动模范也有好几位。荣誉无数是共同点，没钱一样是共同点。
眼前这位打拐圈的“新人”与老前辈不同，不光会打拐还会打击经济犯罪。
换言之，能搞到钱！
江省是重要拐入地，可惜在打拐工作上一直没什么亮点，别说一级英模，二级英模都没有。
只要有钱就能打出成绩，朱主任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饶有兴趣问：“小韩同志，能不能说说，你们解救出来遣返回去那么多名被拐妇女，经费是怎么解决的？”
02.28专案指挥部就设在柳下，与良庄几步之遥，她想打听这些情况很容易。何况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韩博一五一十据实汇报。
通过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搞钱去打拐，现在打算通过打击经济犯罪搞钱去侦办特大拐卖案件，去抓11.26案主犯郝力。
打拐是主业，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是副业。
果然如此，果然没让人失望。
“你们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想方设法解决打拐经费，这一点我很欣赏。相对经费，我更欣赏你们在打拐工作上的创新。争取乡党委乡政府支持，设立打拐办。发动群众，组建打拐志愿者队伍。安抚、心理干预、安置遣返甚至想到利用DNA技术侦办打拐案件，不是创新，是创举。”
谁说江省打拐没亮点，这些全是亮点。
朱主任越想越兴奋，不禁笑道：“小韩，我打算跟你走一趟，去你们打拐中队，去你们良庄派出所实地看看。跟打拐民警、镇打拐办同志和打拐志愿者们开个座谈会，畅所欲言，然后把这些先进经验总结一下，去西川开会时可以作一个专题报告。”
人家开了这个口，并且确实认为打拐中队打出成绩，不能拒绝，韩博起身笑道：“欢迎欢迎，朱主任，不光我们打拐中队欢迎，我们局领导、镇领导乃至县领导都会欢迎您去思岗检查指导打拐工作。”
“不要惊动你们县领导，我这趟相当于调研。”
机关干部下基层受欢迎，要是不能帮人家解决一点困难，或者没任何表示下次去就不会受欢迎了。
听完汇报，想起周健康早上说过的话，朱主任决定借这个机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她沉吟道：“小韩，你们是全省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打拐专业队，不能总这么有名无分。姚厅长和景副厅长对你印象不错，我再帮你争取争取。我们一起发力，看能不能请厅领导帮助协调几个政法专项编制。有几个人员编制，你们县编办的工作就好做，就能解决单位编制。让打拐队有名有分，让我们打拐民警可以一心一意去打拐。”
编制问题比经费更难解决，局里那么多同志在眼巴巴排队，如果能搞几个政法专项编制回去局领导肯定很高兴。
韩博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说：“谢谢朱主任，感谢朱主任，只要人员编制能解决，单位编制我们局领导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做工作。”
“别谢我，应该谢你自己。”
朱主任紧盯着他双眼，似笑非笑说：“小韩，你可能不知道，昨天夜里，浙省公安厅派人来把你们抓捕的几个嫌犯押解回去了，证据材料和赃款同时移交。”
“赃款也移交了？”
“涉及到兄弟省份之间的关系，厅领导认为不能打小算盘，要大气。”
现金几十万，存折和银行卡里的钱加起来几百万。
02.28案是思岗县公安局的案件，这些赃款要先打入局里的专用账户。等法院的罚没判决下来再打入县财政局账户，然后返还给公安局，最后按事先约定分20%给良庄派出所。
一夜之间，几十万不翼而飞。
韩博急了：“厅领导怎么能这样，这是慷他人之慨，这会打击我们基层民警的工作积极性。经费本来就紧张，要是总这么干，谁会再去侦办吃力不讨好、花钱如流水的大案要案？”
谁破案谁受益，要是光破案不受益，光出不进，真会打击基层公安局的积极性。
全是因为经费不足，要是有经费能搞得跟做生意一样么。
朱主任轻叹一口气，低声劝慰道：“这是特殊情况，小韩，别急，要以大局为重。不过这个机会要利用上，跟厅领导诉诉苦，多少争取点补偿。人员编制，打拐经费，打拐车辆，能要一点是一点，能争取多少是多少。”
“可是，可是我，我……”
“不是让你跑厅领导办公室去要说法，打报告，打申请，材料你准备，我帮你递上去，再请周处帮你做做工作。”
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大钱被厅领导大大方方送人了，反过来要求厅领导批点小钱，这算什么事啊，省厅看来一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韩博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本应该打击别人的“韩打击”，居然被厅领导“打击”成这样，朱主任越想越好笑，接着道：“小韩，经费是跑来的，争取到的。你们现在有成绩有条件，完全可以四处出击，跑跑妇联和团委。你不要出面，请你们镇妇联主席和团委书记出面，他们做过许多工作，上级应该支持。”
“我不认识人，他们更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们不认识，我认识啊，我们打拐办经常跟妇联和团委打交道。给老家打电话，请他们准备材料。镇妇联主要侧重于协助解救、安抚及安置被拐妇女，镇团委主要侧重于安置遣返，把打拐志愿者队伍挂到团委下面，全是成绩，全是亮点，应该有希望。”
这是一个思路，韩博想了想忍不住问：“可是妇联和团委有钱吗？”
基层同志不了解机关，更不了解省里的人民团体。
朱主任微笑着解释道：“小韩，你以为省妇联、省团委跟你们镇妇联镇团委一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人家重视，只要人家愿意支持，一家十万八万是没问题的。”
领导说得太对了，人家好歹是厅局单位，怎么可能没钱。
如果有十万八万经费，省里批下来的，镇里不敢动，只能打入打拐办专款专用，就能再次调动周正发和文化站老吴同志的工作热情。法制宣传是最好的防范，把法制宣传搞好“平安良庄”才能建设好。
没了一笔大钱，小钱能化缘到当然要化缘。
韩博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嘿嘿笑道：“感谢朱主任帮忙，感谢朱主任指点迷津，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请他们赶快过来，到江城来准备材料。”

第224章 领导器重
专款专用就专款专用，不能用于经济建设，可以用于法制建设，可以用于精神文明建设。
总之，跑到经费只会用于良庄，不会用于其它地方。
至于打拐，思岗的拐早打完了，三五年内没人再敢买媳妇。
至于协助西南省份公安民警解救、安置及遣返几名被拐妇女，花不了多少钱，而且花钱能出成绩，良庄镇党委政府的成绩，打拐办、妇联、团委、打拐志愿者，这些通通归镇党委政府管，跟县公安局没任何关系。
跑经费不积极做什么积极？
焦书记一接到电话，当即签字批车旅费，让周正发、许主席和团委葛书记收拾材料赶紧来江城。
时间太急，材料没有，只带了公章。
解救、安置、遣返妇女的照片和光盘倒是不少，尤其遣返照片，“公费旅游”的打拐志愿者把人送到一个地方，几乎都要跟地方公安部门和妇联的同志合影。
沈秋艳那一批人最多，送她们回去的几位良中良小老师，受到西川省打拐办的热情接待，受到过省打拐办、公安厅及省妇联领导亲切接见。
被郝力团伙拐卖的妇女，被其他犯罪分子拐卖到思岗各乡镇一心想回家的妇女，全良庄打拐办、妇联和团委安置遣返的。从去年腊月十八一直遣返到今年正月十八，前前后后安置过、遣返走60多名，成绩显著！
整理好管公安厅里要人员编制、要钱、要车、要“赔偿”、要“说法”的材料，去汽车站接上家乡干部接着整理管省妇联和省团委化缘的材料。
朝里有人好做官！
平时高不可攀的厅局级单位，有朱主任牵线搭桥，真是“门好进、脸好看、事好办”。
基层的文字材料可以作假，基层的统计数据不是可以作假，是可不可以不作假，但照片和光盘作不了假。
兄弟省份妇联和团委对他们评价如此之高，省妇联和省团委不能不把他们当回事，不然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何况这也是江省妇联和团委的一个成绩。
没有多，有个少。
一家五万，一共十万，不让基层同志白跑。
厅领导似乎不想刚得罪过兄弟省份的“韩打击”总在眼皮底下转悠，效率高得惊人。朱主任昨天帮着把材料递上去，今天一早就有批复。
要求政治部帮助协调五个人员编制，考虑到上上下下全在严控机构编制，财政供养人员只减不增，困难比较大。需要做工作，需要时间，争取两个月内解决，让全省公安系统唯一的一支打拐专业队名副其实。
打拐专项经费二十万，打到县局账上，必须专款专用，由省厅打拐办主任朱慧芳同志负责监督经费使用情况。
桑塔纳警车一辆，八成新，厅机关的。
“韩所，你直接开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辆连方向助力都没有，你不开走我就开不上新车。”
司机把车洗干干净净，把钥匙和行驶证往车顶一搁，满脸兴高采烈。
四五十万没了，算上局里好几百万，结果就换来二十万打拐专项经费和一辆二手车，韩博越想越郁闷，苦笑着说：“周处，我感觉我像收破烂的。”
煮熟的鸭子被厅里搞飞了，周处长能理解他的心情，强忍着笑说：“景副厅长已经很大方了，至少给你二十万，给一辆车，想办法帮你解决几个人员编制，别人心不足蛇吞象。”
“二十万，周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去东华用掉多少钱，光找那帮家伙虚开增值税发票就花掉十五万。别人办案能创收，我办案赔钱，而且赔大了，这算什么事啊！”
“别哭穷了，特别小组的经费又不是你们县局出的。提起经费我就来气，新庵县局那个乔兴旺到处敲诈勒索，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居然敢敲诈市局，一个市局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老乔同志很强势，这种事他真干得出来。
韩博乐了，忍不住问：“他得逞没有？”
本以为正处级侦查员要一直干到退休，没想到时来运转，兼任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专案组长，侦办出一起惊动中南海的“共和国第一税案”。
公安部刚下达命令，让明天一早随公安部陈副部长去协助彻查东华税案。景副厅长私下透露这次去估计就不回来。如果不出意外，税案查完之后会留在浙省担任公安厅副厅长。
正科提副处难，正处晋升副厅更难。
要不是眼前这个小伙子，仕途基本上就止步于正处，周处长心情舒畅，微笑着说：“得逞了，当时吴忧一样需要经费，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等会儿回思岗，他等会儿一样要去浙省，韩博好奇问：“周处，您这一走，专案组怎么办，谁接替您担任组长？”
“东华税案与02.28案其实是一个案件，02.28案已进入收尾阶段，上级指示不用调整专案组长。吴忧那边由关副厅长亲自负责，专项行动，与02.28案没关系。”
“您继续兼任专案组长太好了，我可以继续向您请示汇报。”
“你办事我放心，案件办结时我会去一趟柳下，跟同志们一起喝杯庆功酒。”
周处长笑了笑，指着车接着道：“其实景副厅长打算给你一辆新车，是我提议把这辆给你的。悬挂省厅牌照，协助西南省份同行去周边市县解救被拐妇女时会方便一点。”
车不怎么样，牌照不错。
韩博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由衷地说：“谢谢周处，能遇到您这样的领导，我真的很幸运。”
“遇到你这样的下属我一样幸运，实不相瞒，我接到命令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带你去。可惜你一不想去，二也不能去。浙省领导对你印象深刻，东华市领导和东华县领导估计一样不欢迎，带你去反而会害了你。”
“省领导对我印象深刻？”
“本来不算特别深刻，厅领导解释了一下就深刻了。韩打击，在一个乡镇打击非法经营抓一百多个，打拐抓一百多个，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打得有声有色。本以为是可造之材，本想给一个机会，结果发现还要在基层多锻炼几年，人家对你印象能不深刻？”
谁也不敢保证浙省领导会不会调中央去，谁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突然变成自己上司。既要出成绩又不能得罪领导，就让一小民警背黑锅。
又是慷他人之慨把本应该属于思岗县公安局的钱送给人家，又是给领导解释给领导道歉，韩博彻底服了，禁不住问：“周处，人家相信么？”
现在的情况与刚把几个嫌犯押解回来时完全不同。
汇报一下，得罪了邻省的大领导。考虑到兄弟省份之间的关系，功劳跑不了，评功评奖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上调省厅这两年你就别想了。
不过在厅领导心目中已经挂了号，在系统内已经打出名气，将来有的是机会，等风声过去就没这些顾虑。到时候基层工作经验会更丰富，领导能力也体现出来了，到时候前途会一片光明。
真是一个幸运的小伙子。
周处长拍拍他胳膊，调侃道：“信不信对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记得你。老老实实呆在思岗，没什么事别去浙省，更不别去东华，不然吐口水都会有人罚你。”
“有这么夸张么！”
“怎么可能呢，开玩笑，就这样了，回去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朱主任。省警校的事千万别忘了，先把培训教材搞出来，过段时间厅里组织经侦业务培训，你一个星期抽出两天来帮着上几节课。”
周处长话音刚落，朱主任提着行李迎面而来。
正在准备上前去接，手机又响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真正的顶头上司。
“小韩，别管我，你先接电话。”
“行，我先接一下。”
能当上县公安局长的人，在省厅怎可能没几位朋友。部下没让人失望，这边工作没开始做，他已经婉拒了上调省厅工作的邀请。
省厅都不去，市局更不用说。
侦办经济案件，既出成绩又日进斗金，得意部下又决定留在县局，张局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哈哈笑道：“小韩，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思岗，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好样的，没让我们失望。”
“张局，您知道了？”
“知道，我消息灵通着呢，大案要案处，厅领导打算把吴科长放出去，让你接替吴科长，害我担心一天。”
被领导器重的感觉真好，韩博忍俊不禁问：“张局，您担心我不回去？”
“不光我担心，大家全担心。省厅事办完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准备一下，有几件事要宣布。”
“马上出发，晚上七八点钟到家。”
“好，路上注意安全，不用来局里，直接回良庄，我明天一早去派出所。”
“什么事，能不能透露一下。”
“什么事需要保密，总之是好消息。”

第225章 返回专案指挥部
与周处长、沈科长等在省厅认识的领导和朋友道别，同朱主任一起去旅馆接上周正发三人，马不停蹄往思岗赶。
朱主任副处级，比县公安局长级别高。在机关是坐冷板凳的“光杆女司令”，下基层可就是领导。
女同志，不喜欢应酬。
强烈要求在路上吃晚饭，省得到思岗盛情难却。
韩博不抽烟不喝酒，在酒桌从来没吃饱过饭，同样不喜欢参加应酬，“坚决服从命令”。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小饭店，点几个菜要一汤，几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吃得舒舒服服。
朱主任是领导，朱主任的爱人同样是领导。
副厅级，在省政府！
何况人家帮那么大忙，要不是她穿针引线，拿着材料都进不了省团委和省妇联的门。团委和妇联在省委大院里办公，大门口武警站岗，乡镇干部在人家眼里跟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过去几天跟做梦似的，想起镇领导在电话里的指示，周正发愁眉苦脸说：“朱主任，这么一搞我没法儿跟镇领导交代。我们焦书记、陈镇长全安排好了，就等着给您接风。”
在此之前，全省估计就自己一个专业打拐人员，很寂寞很孤独。
开车的是打拐队长，说话这位跟自己一样是打拐办主任。他身边两位一位是做妇女儿童工作的妇联主席，一位是打拐志愿者的“直接领导”。
虽然他们全在基层工作，级别一个比一个低，朱惠芳却感觉像找到“组织”了，很高兴、很欣慰、很激动、很温暖。
她顺手拿起韩博手机，回头笑道：“周主任，用小韩手机给你们镇领导打电话，请他们不要这么客气，不要再等，代我表示谢意和歉意。”
“可是，可是，朱主任，我们镇领导……”
公安厅打拐办主任，堂堂的副处级领导，手下却没一个兵，想指导都不知道能指导谁。整天跟电话接线员一样，接部打拐办和兄弟省份打拐办电话，再给市局县局打电话，帮着协调协调打拐工作。
韩博清楚她的处境，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光杆女司令”，她可以直接指挥一支打拐专业队，可以请良庄镇打拐办、妇联、团委及团委的打拐志愿者提供协助。
这辆悬挂省厅牌照的警车是周处长管厅领导要的，主意却是她出的。人员编制、单位编制同样如此。
总之，在打拐中队建设上，她堪称不遗余力。
能够想象到未来的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只是挂了思岗县公安局一个名，事实上归省厅打拐办管。
等人员编制和单位编制全解决，打拐中队再去异地执行任务，将不再需要思岗县公安局协调，她会亲自出面。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是好事。
她决心很大，不光带了行李，而且带了被褥，明确表示不住宾馆，就住在打拐中队。由于省厅就她一个专业打拐人员，本职工作不能耽误，要给她准备一间有电话的办公室。调研期间，厅打拐办的电话全呼叫转移到打拐中队来。
她要跟基层打拐民警同吃同住，更像体验生活，不像是来调研，更不像来检查指导工作的。
她不喜欢迎来送往，不喜欢参加应酬，不喜欢计划被打扰，这样的领导值得尊敬，韩博认为自己有必要满足她这个心愿，伸手道：“周主任，手机给我，我跟焦书记说。”
“行，你说比较好。”
电话刚好拨通，一听到是韩博的声音，焦汉东不无兴奋地说：“小韩，你们到哪儿了？我们在柳下宾馆，朱主任是公安厅的领导，我把你们牛副政委也请来了……”
“焦书记，不好意思，我太饿，刚才实在顶不住先吃过了，朱主任、周主任、许主席一起吃的。朱主任委托我向你表达歉意，你们别等了，你们先吃。旅途劳顿，朱主任也需要休息，今天晚上住所里，明天一早再去镇政府拜访您。”
“吃了少吃点，喝点饮料，我们不敬酒，我们自己都不喝。”
“焦书记，朱主任知道您不会敬酒，她不是担心这些，她是真累了。办一个多月案，我也很累，您和陈镇长的盛情我们心领了，麻烦您转告一下我们牛副政委，也向他表示歉意。”
“那我们改到明天中午？”
“明天一早您跟朱主任说，看看朱主任有没有其它安排，我肯定没时间。”
公安局抽调那么多民警，牛副政委坐镇良庄派出所，检察院和法院的人都天天往柳下跑，他正在办一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在良庄已不再是秘密，只是不清楚办得是什么案。
失踪二十多天，能打个电话能露面已经很不容易了，焦汉东不认为他是不给面子，知道他确实忙，不无遗憾说：“好吧，明天一早我和陈镇长去所里向朱主任汇报工作，离家应该不远，你开慢点，注意安全。”
……
赶到柳下已经晚上8点多，事先打过电话，宁所长正在新庵与省道的丁字路口等，热情迎接朱主任，安排另一辆车送周正发等人回良庄，然后先去民兵训练基地。
“同志们，手中工作先放一放。”
走进阔别已久的办公区，韩博拍拍手，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热情洋溢介绍道：“同志们，这位是省厅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工作办公室朱主任，朱主任受姚厅长、景副厅长、政治部吴主任及我们专案组长周处委托，前来看望大家，热烈欢迎！”
外面人不知道这个偏僻的训练基地正在侦办的什么案件，留守指挥部的证据组、法制组和后勤保障组同志非常清楚，“共和国第一大税案”，已查实的价税总额超过10亿元，虽然大头移交走了，但这个骇人听闻的特大案件是专案组侦办出来的。
几个主犯移交给兄弟省厅，侦查组和抓捕组部分人员并入刚设立的专项行动指挥部，02.28专案组从主角变成配角，大家伙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韩所回来了，陪同厅打拐办主任来的。
说明厅领导没忘记专案组，没忘记一直在后方默默无闻工作的同志，大家伙兴高采烈，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这不是“假传军令”，知道朱主任要来，厅领导确实委托过了。
“同志们，辛苦了，你们恪尽职守，敢打敢拼，破获一起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打掉一个疯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国家造成数以亿计税款损失的犯罪团伙，姚厅长和景副厅长等厅领导委托我向大家表示最热烈祝贺……”
她举手敬礼，抑扬顿挫传达厅领导的话，旋即走到众人面前挨个握手。
“这位是证据组长陈猛同志，副组长杨思远同志，副组长蒋先瑞同志。”
“朱主任好。”
……
一个一个挨个儿介绍，朱主任不明所以，很直接地认为他的部下他应该个个认识。被介绍的同志却很惊讶，因为在此之前只相处过短短四天。
他花一整天编制出一本《侦办指南》，他与抓捕组研究诱捕方案，给侦查组上小课，同两个县局的局领导研究侦办方案，细算下来接触时间不过几个小时。
一走一个月，居然没忘，一个名字都没记错。
专案组同志对真正说了算的人能记得自己感觉不可思议，朱主任同样暗暗心惊。
二十几个民警，要研究、整理及审核的案件材料堆积如山。文件柜放不下，办公桌上一样放不下，只能整整齐齐码在地上。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偌大的办公区里全是。
韩博握着老部下手笑问道：“陈猛，感觉怎么样？”
“幸好几个主犯移交走了，不然扛不住，真扛不住。”陈猛指着最左边的一堆发票复印件，苦笑道：“为了把案件办成铁案，现在我们是一份一份对笔迹。自己拿不准的，送去请懂痕检的同志帮忙，搞二十多天，总算搞完了。”
“过几天统一收网，等协查单位把受票企业的材料汇总过来又有得忙。宁所，你安排一下，给大家放两天假，组织大家出去散散心，劳逸结合么。”
老宁摇摇头，倍感无奈苦笑道：“我倒是想给大家伙放两天假，关键侦查组变成了人家的专案组，我们家门口的受票企业没人去查。其他地市要收网，安乐南港一样要收网，领导指示两市提前两天行动，由我们这边负责。”
侦查组变成了专项行动指挥部的主力，现在全在听吴忧使唤。
说句不夸张的话，南港安乐两市能侦办此类案件的民警，只剩下新庵民兵训练基地这二十多号人，不由这边负责，谁去打击那些小鱼小虾，难道把主动权拱手相让给国税稽查部门。
大钱没了，小钱不能再丢。
韩博沉吟道：“行，我明天一早过来研究收网方案，争取在协查单位把材料汇总过来之前查完家门口的受票企业。”

第226章 有钱就有新追求
事先打过电话，留守专案指挥部的老宁、坐镇良庄派出所的牛副政委，把接待朱主任的工作安排得面面俱到。
所里三楼最好的套间收拾出来了，安装一部电话，添置一台彩电，接上有线电视。床单被褥全新的，毛巾、牙膏、牙刷、香皂、洗发水、洗衣粉一应俱全，连晾衣架都准备了。
二楼西边八个办公室腾出来，今后作为打拐中队的“大本营”，门口钉上中队长、指导员、内勤、资料室、会议室的门牌。
为跟法制队、刑警队等小单位区别开来，通往办公区的走廊紧急加装一扇防盗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的牌子。
考虑到朱主任今后会时不时过来，给她准备的办公室是固定的，办公家具全是下午从新庵采购的，大办公桌，大文件柜，大沙发，大茶几。电话、传真机、笔记本电脑、饮水机……比张局办公室都上档次。
她没手机，出去时联系太不方便。
牛副政委按张局指示准备一部，不是罚没的，崭新的爱立信，小巧玲珑，正适合女士使用。
省厅给一辆警车，车辆不用准备，只需要安排一个专职司机。如果省厅没给一辆车，张局和袁政委真会把自己车让出来。
朱主任事情比较多，工作比较忙，出去之后没人在办公室接电话。
高亚丽调走了，王燕刚生孩子，局里专门把去年分配到看守所的一个女民警，抽调过来给朱主任打下手，相当于秘书。
总之，思岗县公安局打击经济犯罪已打出名气，今后要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再创辉煌。
近水楼台先得月，省厅打拐办主任如此重视打拐中队，如果能把她“留住”，今后只干要出什么成绩厅领导就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牛副政委，小韩，你们搞得太夸张了，没必要，真没必要。”朱主任平时极少下基层，被思岗县局搞得哭笑不得。
“不夸张，一点不夸张。”
牛副政委关掉办公室灯，一边送她上楼，一边振振有词：“朱主任，专案组办案条件您刚去看过，搞得非常好。经济案件重要，打拐案件同样重要。论民愤、论影响，拐卖妇女儿童民愤更大，社会影响更恶劣。我们张局在局党委会上明确表示，我们思岗县局将一如既往地对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持高压态势，我们县局打拐中队将在您指导和领导下，严厉打击丧心病狂的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分子。打大仗，打硬仗，后勤要有保障，办案条件首先要搞好。”
02.28案东华的几名主犯移交给兄弟省厅，大头没了，有小头。
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九家北湖水泥生产企业，中间环节的另外几个名主犯，涉税金额超过百万的四十多家江南江北企业，包括即将开始收网的安乐南港两市受票企业，全是思岗公安局和新庵公安局的“菜”。
取保候审保证金、缴获的赃款和冻结的涉案人员财产已高达一千多万，这只是刚刚开始。在民兵训练基地，老宁同志私下估算过，一家搞两千万没问题。
局领导现在跟一夜暴富的爆发户别无二致，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前所未有的大方。
新办公楼正在招标，看守所扩建工程已上马，宿舍楼正在加班加点施工，去年严打一直没钱报销的发票全报。基层所队历年来拖欠的水电费、车旅费一次性解决，外加一个单位一辆昌河面包警车。
连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都跟着沾光，工资不能涨，涨上去就降不下来，发奖金，事业编一人五十，地方编一人三十，良庄派出所一样有。
手机局里掏钱，彩电局里添置的，笔记本电脑是从专案组“借的”。总之，这次很爽快，很阔气。
这些钱从哪儿来，答案不言而喻。
严禁基层所队“坐收坐支”，他们花起来却大手大脚，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之前穷怕了，或许是被厅领导搞怕了。
先花掉一部分，钱没了，你就不好再让我移交。
局领导肯定这么想，我们刚立下一大功，你不可能因为这个追究我责任，何况是你们不按规矩办事在先。
换作以前，韩博会非常反感这种做法，但现在一样是“受害者”，自然而然站在局领导这一边，该花就得花！
又是秘书，又是手机，朱主任左右为难，韩博一脸诚恳说：“朱主任，这不是以权谋私，更不是什么贪污腐败，全是为工作。牛副政委说得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大案要案，拐卖妇女多名的案件一样是大案要案。您来了，我们就有底气、有士气。我们掌握那么多条线索，全县基层所队的打拐线索全汇总在这儿，接下来真要打大仗、打硬仗。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指挥协调，没手机行么？没个人帮着接接电话、整理文件您忙得过来么？”
有办公场所，更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兵！
朱主任热血沸腾，可是想了想还是苦笑道：“小韩，牛副政委，我相信你们在打拐上的决心，关键我们只有二十万经费，暂时只能协助兄弟公安部门同行解救遣返。”
成绩是干出来，同样是用钱砸出来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是没有足够经费，02.28案能侦办成这样？
思岗县公安局是“有钱人”了，“有钱人”就会有新的追求。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能再次让上级刮目相看的成绩。
张局下午在电话里有过交代，牛副政委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朱主任，我们局党委不光有打拐的决心，一样要拿出实际行动。经费，局里想方设法解决50万；等人员编制下来之后局里进行内部调剂，从局机关到基层所队，从正股到地方编民警，打拐中队需要谁，我们就把谁调过来。”
为什么打击经济犯罪，不就是为解决所里财政危机，为侦办11.26案搞经费么。
局里能搞两千万，所里就是两百万。
留一百二十万用于“平安良庄”建设，比如在柳下河大桥、团结桥、柳南桥、胜利老供销社、丁湖老镇区、李庄集市、永阳集市等主要路口加装闭路电视监控，让指挥中心名副其实。
比如在丁湖李庄永阳的几个大村建立警务室，比如再招聘20名联防队员，增强机动力量，展开治安巡防；再比如加大特情发展力度，多布设一些耳目，让治安民警对各自负责的辖区达到真正的“耳聪目明”……
同样请兄弟省份公安部门同行协助，她这位省厅打拐办主任出面协调与局里协调完全不一样，人家会更重视。
有钱了，韩博同样舍得花钱，斩钉截铁说：“局里支持50万，所里挤出30万，算上省厅下拨的，打拐经费就有100万。”
100万能干不少事！
基层县局和基层所队如此重视，朱主任很惭愧同时很感动，哽咽地说：“小韩，牛副政委，我确信这趟没白来。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的第二单位。你们解决这么多经费，我也要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管部里争取点，管省厅再争取一点。”
“谢谢朱主任。”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感谢你们对打拐工作的重视和支持。”
女领导一样是女同志，女同志多愁善感。
再说下去不太合适，并且太晚了，让刚借调过来的看守所女民警小王陪她进房间，二人回到楼下办公室，聊起专案组侦办出的东华税案。
“总理对东华税案高度重视，作出重要批示。中央纪委主持整个案件的协调工作，国税总局副局长、国税总局纪检组长坐镇指挥彻查，最高检副检察长、我们公安部副部长去东华协助彻查。浙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明确指示，东华县发生的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是严重违法犯罪事件，省税务部门要组织力量尽快查清。省纪委、监察、公安、检察等机关要密切配合。省、市、县三级分别成立查案领导小组，督办查案进度……”
惊动党中央，牛副政委暗暗心惊。
东华离这儿太远，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打拐中队，点上根烟，苦笑道：“小韩，长兴是你老部下，你们关系不错，我不把你当外人，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他是我外甥，他的事我很想帮忙，也一直在帮，结果事与愿违，越帮越忙。当年请区委领导帮忙，送他去委培，结果没毕业区委撤了；在局里干那么多年临时工，好不容易去丝织总厂解决事业编，又感觉当巡警队长解决行政编制的希望大一点。结果跟你来良庄的同志全出息了，连一个职工都被新庵县局挖去委以重任，他还是个事业编。”
“您的意思是调长兴过来？”
“省厅帮着协调，五个打拐民警编制应该没问题。他不知道，知道估计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我这个没用的舅舅替他开口。张局和政委态度明确，打拐中队的事局里只支持不插手，行不行就你一句话。”
高长兴在局里干七年了，派出所、刑警队、治安大队、经警、巡警全干过，工作没问题，表现一直很优异，又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帮这个忙不算任人唯亲。
韩博微微点点头，想了想忍不住提醒道：“牛副政委，他现在是中队长，调过来只能当普通民警，等于一切从头开始。”
中队长内定为陈猛，虽然同样是事业编直接提正股，但人家的资历不比高长兴浅，且一直参与打拐，现在更是兼任02.28案专案组证据组长，立这么大功，当然要提拔。
指导员内定为王燕，人家一样是警校毕业，已参加工作四年，一直参与打拐，生产之前更是负责打拐后续工作，最了解情况。更重要的是，朱主任是女同志，打拐中队指导员一样是女同志，这么安排工作比较好开展。
是不是跟对人，真的很重要。
牛副政委暗叹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普通民警就普通民警，至少能解决编制。何况跟你后面干，他将来有的是机会。”
“行，只要他愿意，只要张局和袁政委没意见，我这边没问题。”
“谢谢。”
“您刚才还说，我跟长兴是老同事老上下级，说谢太见外。”韩博笑了笑，好奇地问：“张局在电话里卖关子，光说有事，有好事，就是不告诉我，您能不能透露一点？”
他已经回来，有些事不是什么秘密，不说别人一样会说，可以透露。有些事要等县委组织部安排人来宣布，还有事要给他一个惊喜。
牛副政委有选择地笑道：“设立良庄分局，加挂良庄派出所牌子，任命你为分局局长兼良庄派出所长。”
有没有搞错，居然想到设立乡镇公安分局。说起来是分局，其实依然是派出所，因为派出所根本不能撤，不然辖区居民户口簿上盖什么章？
手下仍是那些人，要干的仍是那些事，韩所长变成韩局长兼韩所长，只叫起来好听点，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第227章 立功受奖
清晨，良庄派出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
除了柳下河大桥治安卡口，其他警务室民警和联防队员全来所里集合，正忙着搞卫生。
“韩局，朱主任口味重不重，平时喜欢吃些什么。”
从起床到现在，跟去年被任命为提乡长助理时一样，个个嘴上挂着“韩局”，连食堂秦师傅都不例外。
韩博啼笑皆非，放下筷子解释道：“秦师傅，此局长非彼局长，其实还是派出所长，别跟着瞎起哄。再说你想这么喊，也得等县编办文件下来再喊，现在喊人家笑话。”
“板上钉钉的事，镇政府个个知道。韩局，比韩所好，听起来威风。”
“韩局，你不在乎我跟老刘在乎。”
副所长张晓翔比谁都高兴，禁不住笑道：“你韩局，我张局，老刘刘局。就教导员和老殷没沾到光，依然是教导员和副教导员，不可能变成政委副政委。”
“是啊，我跟陈教导员亏大了。你们虽然级别不变，韩局、张局、刘局，人家喊起来好听！”
副教导员老殷唉声叹气，一脸羡慕，众人不禁哄笑起来。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昨天回来太晚，去不太方便，又要安排好朱主任。刚才人没开门，不好去敲门，等会儿全要去电影院开会，不能再拖。
韩博起身笑道：“局长也好，所长也罢，工作一样要干好。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王燕，看看小家伙。老秦，朱主任喜欢吃什么我真不知道，等会儿你问问小王，让她打听打听。”
“小王啊，知道知道，昨天刚来的姑娘。”
王燕一家的新宿舍就在对面，走到门口，她母亲和婆婆就迎上来热情招呼，同样一口一个“韩局长”。
不解释了，没法解释。
民警亲属，对待人家要热情，刚准备寒暄几句，王燕居然穿着警服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抱着才出生七八天的小家伙。
“哎呀，你坐月子呢，你怎么能出来，还把孩子抱出来了。”韩博埋怨了一句，小心翼翼抱过孩子急忙进她房间，生怕小家伙着凉。
顶头上司喜欢自己的孩子，王燕特高兴，禁不住笑道：“韩局，你不是说过么，坐月子没科学依据，你姐生小睿睿根本没坐过几天月子。我顺产，不是剖腹产，第二天就能下床，没事的。”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刻意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知道，关键她们不知道，她们不懂。”
“我解释过，我妈我婆婆通情达理，昨天就抱兰兰出去逛街了。”
“小公主，真漂亮。哎呦，还盯着我看，你有光，你看得见么。现在婚姻自由，要是搁解放前，我就可以当媒人，让你妈妈把你许配给我外甥，结个娃娃亲。”
去年送怀孕的被拐妇女去做人流，请妇产科医生偷偷做过B超，早知道是闺女。
现在男孩女孩一样，生女孩将来负担还会轻点，公公婆婆心里可能多少有些失落，王燕倒什么感觉，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也不可能有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韩博拿孩子玩笑，孩子没笑，王燕笑了，笑花枝乱颤。
这个时候的孩子最好带，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只要满足她的条件，一点不哭闹，晃了两下，小家伙居然又睡着了。
韩博小心翼翼交给她奶奶，不解地问：“穿警服，你打算今天就上班？”
王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沮丧、几分歉疚地说：“我，我奶水不够，怎么喝汤都不管用，只能喂奶粉。已经断两天奶了，坐这儿跟坐办公室有什么区别，又不像人家离单位远。”
派出所就是她家，她家就在派出所，想想是没什么区别。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朱主任在看守所民警王小芸陪同下笑盈盈走进来，手上提着两大袋营养品。一大早出去，以为她想在周围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原来是去集市买礼物。
省厅打拐办主任过来探望，带东西来的。
王燕受宠若惊，急忙招呼领导坐。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会儿就打得火热，上下级关系荡然无存，韩博实在插不上话，干脆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她们一样聊不多大会儿。
7点45，焦书记、陈镇长、人大钱主席、周正发、妇联许主席全来找朱主任这个“财神爷”。
刚一一介绍完，张局、袁政委、石副局长、姜副局长、政治处吉主任、刑警大队长、治安大队长、交警大队长……思岗县公安局稍有点地位的几乎全到了。
又要介绍，应接不暇。
“张局，袁政委，各位，我是来调研的，你们怎么放下工作全来了。这样不好，影响不好，真的，你们搞得我非常不好意思。”思岗县局的同志太热情，朱惠芳被搞得焦头烂额。
“朱主任，您千万别多想，我们来这儿确实有事，不光为欢迎您来我思岗县局检查指导工作。”
张局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接着道：“现在7点58，再过半小时，我们思岗县委谢书记、杨县长、关副县长、政法委郭书记，我们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全过来。听说您来我们思岗检查指导打拐工作，领导们委托我邀请您参加等会儿的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真正的适逢其会，您是省厅来的领导，表彰的又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基层所队和民警，怎么能不邀请您。”
“案件不是没办结么。”
“跟正在侦办的案子没关系，朱主任，不是自卖自夸，我们不光打击经济犯罪，在打击其它犯罪活动上一样有成绩。”
人家说到这份上了，不参加等于不给思岗县局面子。
到这儿来开表彰大会，显然要表彰良庄派出所，要表彰身边这位年轻的所长兼打拐队长，朱惠芳权衡了一番，欣然答应道：“行，既然适逢其会，我很荣幸的接受邀请。”
“谢谢朱主任赏光。”
表彰什么，良庄派出所有什么好表彰的，我有什么好表彰的。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正想悄悄问问“联系”自己的领导，刑警四中队的人居然全来了。这边全领导，程文明不敢这边靠，站在食堂门口一脸谄笑着跟老殷套近乎。
镇里显然早接到过通知，见时间差不多了，焦书记提议去电影院等。
领导坐车，其他人步行，反正不远。
米金龙、老康和另外两个联防队员留在所里值班，这是牛副政委昨晚安排好的。
步行的人排整整齐齐，副所长刘旭带队，喊一二一。
四个所合并，民警和联防队员一百多人。制服差不多，只是肩章和臂章不一样，两路纵队，浩浩荡荡。之前从来没这么走过队列，引得集市上不少人围观。
会场早布置好了，许多镇干部，七站八所的事业干部，良中良小教师和部分学生代表，建工、良工和良粮三大集团代表已提前进场，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主席台后面党旗国旗，广播站同志在调试话筒音响，被誉为“良庄第一美女”的良小二年级班主任，正在往主席台上摆放茶杯，看样子她等会要当服务员。
跟把顾新贵抓回来开公捕大会差不多，搞太夸张了。
“派出所同志坐这边，局党委成员坐前面。”
“焦书记，陈镇长，你们请坐左边，跟我们一排。”
“送花的小朋友，不要把花搞坏，一定要听老师话，要听警察叔叔的话，等开完大会，这些花全送给你们。”
……
牛副政委扮演起去年开公捕大会时周正发的角色，在台下不断发号施令。
除了张局，其他局党委委员只能坐台下，包括焦书记在内的镇党委班子成员同样如此。县领导和市局领导没到，张局和朱主任自然不会先上主席台，二人站在大门外聊天等候，其他人不用出去，不需要参加迎接。
8点25分，领导们如期而至。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鱼贯走上主席台，谁坐中间，谁坐边上，相互谦让。在一众领导的坚持下，朱主任只能坐到谢书记身边。
张局坐在最边上，会议由他主持。
先介绍与会领导，介绍一位一阵掌声，介绍一位又是一阵掌声，手都拍疼了。
“首先，请大家热烈欢迎杨县长宣布思岗县人民政府的决定！”
又要鼓掌，韩博彻底服了，作为所长，必须带头，再拍。
杨县长敲敲刚传到他面前的两个麦克风，捧起一份文件，热情洋溢宣布道：“同志们，同学们，现在我代表县人民政府，宣布关于给予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及部分民警记功嘉奖的决定。1996年9月至1997年3月，前县公安局良庄警务室、现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始终坚持一切为了群众的工作目标，紧紧围绕维持社会稳定、控制案件发生、整治社会风气、打击违法犯罪及服务群众的工作方针，改革创新、锐意进取……打击非法经营，截堵蚕茧外流；建设治安防控网，增强群众安全感；打击以传授气功为名的诈骗分子，避免群众上当受骗；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号召，保障乡镇撤并工作顺利进行；增加良庄工业园巡逻警力，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为表扬先进，激励斗志，经研究决定给良庄派出所记集体三等功一次，给韩博、陈维光、张晓翔、刘旭、殷劲元、常海涛、王燕、陈猛、安小勇九名同志各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对王仲斌、杨永良、黄启峰三名同志予以嘉奖。希望受到记功嘉奖的集体和个人珍惜荣誉，再接再厉，以人民满意为标准，坚持立警为公、执法为民，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安宁和幸福，再创佳绩，再立新功！全县广大政法干警要以受表彰的集体和个人为榜样，充分发挥主力军作用，为维护全县社会稳定，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县里给良庄派出所和良庄派出所民警评功评奖，韩博倍感意外。
不过三等功就是三等功，跟市局记的三等功没什么区别。之前荣获或被评选过那么多“先进”和“优秀”，立功是头一次。很高兴，很激动，在如潮的掌声中带领大家伙上台领奖章、证书和奖金。
小伙子侦办出“共和国第一大税案”，这是思岗公安局的成绩，同样是思岗县委的成绩。省领导肯定知道思岗，现在惊动党中央，或许中央领导都知道思岗，或许过段时间能上新闻联播。
小伙子如此争气，如此长脸，更难得的是对思岗有感情，宁可留在良庄当派出所长都不愿意上调省厅，当然要表彰。
一事不能二罚，一事同样不能二奖。
02.28案是公安部督办案件，留着公安部将来评功评奖。总结其它成绩，县里表彰其它成绩，这可以吧。
谢书记很高兴，紧握着他手笑道：“韩博同志，没让我失望，祝贺你，也希望你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谢谢谢书记。”
颁奖时间，不用多说，立正敬礼，接过证书转身给前来见证这一刻的干部、教师和小朋友敬礼。
开大会拍下来，搞活动拍下来，现在装备先进，不用跟“老卢时代”一样找照相馆老板。
接过小朋友送上的花，跟领导及同时立功的同志们一起合影，喜滋滋下台。屁股尚未坐热，张局有请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宣布市局决定。
“我代表南港市公安局正式宣布，关于给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及中队民警个人记功的决定。各县（市）区公安（分）局，市局机关各处室、支队：1996年，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在上级领导下，展开严厉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行动……为表彰先进，激励斗志，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奖励条令》之相关规定，决定给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记集体二等功一次，颁发奖状并奖励人民币10000元。给中队长韩博同志、指导员归家豪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给中队民警王燕同志、安小勇同志、陈猛同志记个人三等功一次，颁发奖章、证书及奖金……”

第228章 好事连连
公安工资不高，工作辛苦，作息时间不正常，且具有一定危险，实在算不上一个好职业。
为什么要干？
说“为人民服务”显得太空、太虚甚至太假，别人怎么想的韩博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之所以喜欢这个职业，完全因为能拥有其它职业所没有的成就感和荣誉感。
可以说立功受奖既是上级对自己成绩的一种肯定，也是对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工作的一种“回报”。
先荣立集体三等功、个人三等功，紧接着荣立集体二等功和个人二等功！
短短半小时内，二等功三等功全有了。
不光单位有荣誉、个人有荣誉，一起奋战的战友只要付出过几乎全立功受奖。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形容有些过，但在思岗县公安系统堪称前所未有。高兴激动，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带领同志们再次上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小单和高亚丽被新庵公安局挖走，听说新庵公安局会帮他俩解决编制时，王燕、陈猛和安小勇很羡慕，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结果没过几天，局里一样帮着解决了。现在更是立功受奖，连续两个三等功！
思岗县人民政府不可能给新庵县的干部评功评奖，南港市公安局同样不可能给安乐市公安系统的民警评功评奖。
他们调走了，现在是新庵人，是新庵县公安局民警，今天立功受奖自然没他们份儿。要是当时选择留下，选择继续跟韩所干，编制一样能解决，今天一样能上台享此殊荣。
王燕暗暗替他们惋惜，又情不自禁想，如果当时新庵县局领导点名要调自己，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会作出什么样的抉择。
连续立功受奖，韩博跟同志们一样跟做梦似的，捧着奖章盒、证书和鲜花从左侧喜滋滋下台。回自己位置的几十步内，焦书记、陈镇长等镇领导和袁政委、石局、姜局、吉主任等局领导纷纷表示祝贺。
“小韩，人生四大喜我认为可以改一下，改成他乡遇故知，久旱遇甘霖。洞房花烛夜，立功受奖时！”
“国家乒乓球队拿奖要拿大满贯，金银铜要全包揽。小韩，二等功三等功有了，就差一等功，再接再厉，争取来个大满贯。”
“陈镇长，我们公安民警荣立一二三等功不算大满贯，一等功上面有公安部二级英模，二级英模上面有一级英模，这些拿全之后还可以拿全国劳动模范，获颁五一劳动奖章，那才是大满贯。所以小韩，不能骄傲自满，要再接再厉。”
“谢谢焦书记、谢谢陈镇长、谢谢政委……”
表彰大会，喜庆的会议。
会议气氛轻松活泼，没召开其它会议对会场纪律要求那么严。台下纷纷祝贺，插科打诨开玩笑。台上领导同样面带笑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良庄派出所和打拐中队是在局党委领导下取得的成绩，基层所队干得越漂亮越证明局党委班子是称职的，局党委成员尤其局党委书记是有能力的。
整个电影院里最高兴的不是韩博，也不是刚荣立二等功三等功的良庄派出所民警，而是主席台上职务级别最低、只能坐在最边上主持会议的张局。
打击经济犯罪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打出一起惊动党中央的“共和国第一税案”！再在打击经济犯罪上做文章只能“锦上添花”，你总不可能打出中国、打向世界，惊动联合国吧？
打拐，接下来支持“韩打击”打拐。
打拐中队既然要成为全省公安系统第一支名副其实的打拐专业队，不妨顺水推舟把思岗建设成江北地区乃至全省的“打拐基地”，让他在省厅打拐办主任领导下放手去打。
思岗的拐早打完了，打下去只会露脸，不会露出屁股。
专打别人，让那些对拐卖案件不是很重视，没跟思岗一样搞过打拐专项行动的兄弟市县头疼去。
他们越头疼越难受越能看出思岗县公安局的成绩，他们存在的问题越严重越能体现思岗县委县政府对打拐工作的重视，越能体现县委县政府在打拐上的决心。
总之，现在钱不是问题，现在需要的是成绩。
思岗经济在全市排不上号，思岗的工作没什么亮点，好不容易出一个典型，好不容易能进入省领导乃至中央领导视线，谢书记杨县长一样高兴，对政法工作前所未有的重视，认为这个“打拐基地”可以搞，并且要搞好。
公安局负责“主体工程”，良庄镇负责“配套工程”，接下来该让人家露露脸。
张局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等领导们交谈完，等台下的同志们全坐下来，敲敲麦克风，接着道：“同志们，同学们，请静一静，下面，再次请杨县长宣布县人民政府的决定！”
又有决定，难道要上第三次台。
韩博正胡思乱想，杨县长接过再次传到他面前的麦克风，抑扬顿挫宣布良庄镇被评为全县打拐工作先进乡镇，良庄镇综治办、妇联、计生办和团委为基层先进单位。宣布焦书记、周正发、许主席等镇领导及干部为先进个人，邀请众人上台领奖状和奖金。
奖状就是一张纸，奖金一人两百实在算不上多。
对其它乡镇算不上什么，但对良庄镇尤其老良庄乡的干部而言意义重大，在“老卢时代”总是被一票否决，年年评不上先进，终于“先进”了，真有股苦尽甘来之感。
是非功过，谁来评说。
这一刻，老卢被众人想起，同时也被众人“遗忘”了。
表彰完干部表彰打拐志愿者，热情邀请公安厅打拐办朱主任给来自“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良中良小及各村的打拐志愿者颁奖。
欢声笑语，掌声此起彼伏，气氛无比热烈。
今天全好事，没不高兴不愉快的事。
会议进入第三个议程，关副县长热情洋溢宣布县编办文件，同意设立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加挂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牌子。宣布同意良庄镇综治办加挂良庄镇打拐办牌子。
紧接着，县委组织部长宣布干部任免。
“免去韩博同志良庄镇党委委员职务，任命韩博同志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任命陈兴国同志为良庄镇党委委员，任命周正发同志为良庄镇打拐办主任，副科级。”
打拐办是老卢设立的办公室，周正发的打拐办主任是老卢封的官，县里根本不承认。现在不光下文件予以承认，而且给他提副科。
不过韩博现在顾不上关心老周升官，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不敢相信自己成局领导了。
虽然级别一样，局党委委员与镇党委委员是有本质区别的。
之前担任镇党委委员别人根本不把你当镇领导，公安准军事化管理，上下级关系明确，担任局党委委员就是局领导。
更不可思议的是，丝河老家陈所居然接替自己进入镇党委班子，他是直接调入良庄镇还是同时接替陈维光，以良庄公安分局教导员身份进入党委班子？
他提副科是好事，干那么多年派出所长完全有提副科的资格，关键以分局教导员身份进入镇党委班子陈维光去哪儿？
太多惊喜，太多疑问。
市局政治处董主任、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和县委谢书记最后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跟着鼓掌，直到张局宣布散会。
张局陪领导们去镇政府，今天在镇里吃饭。
联防队员回各警务室继续执勤，袁政委等局党委成员一起去派出所，不，应该是良庄公安分局开会，袁政委代表局党委宣布班子成员新分工。
陈所到了，喜形于色。
要开局党委会，他不是局党委成员，不能参加，简单寒暄了几句，把他请到所长办公室，让先等会儿。
回到会议室，袁政委指指牛副政委身边的位置，示意坐下，直入主题。
“韩博同志，经研究决定由你兼任良庄分局局长，同时联系打拐中队、经侦中队，分管打拐及打击经济犯罪工作。”
“政委，各位领导，这，这太突然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感谢各位领导对我的关心。”
袁政委摆摆手，感叹道：“小韩，这里没外人，跟你说句大实话。去县委做工作，请县委任命你为局党委成员，对其他同志而言或许是委以重任，对你来说算不上。细想起来我们有些自私，委屈你了。”
“政委，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感觉很幸运很幸福，您怎么会这么想。”
“小韩，政委没开玩笑。”
吉主任磕磕烟灰，苦笑道：“厅领导要调你去大案要案处的事我们全知道，接替吴科长，直接提主任科员。在厅机关工作，又能晋升。在思岗可能么，不可能，我们能做的就现在这些。不过你放心，我们知道思岗庙太小，让你一直留在思岗是耽误你前程。五年，最多五年，再干出一点成绩，等打拐中队和经侦中队走上正轨，我们热烈欢送。”
“吉主任，政委，石局，你们搞得我非常不好意思，我，我……”
小伙子有情有义，没因为立功受奖，没因为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就骄傲自满、盛气凌人，对老领导一如既往的尊敬。
袁政委很欣慰，微笑着说：“别不好意思了，说正事。打击经济犯罪打出成绩，但也把我们的精兵强将打没了。兄弟市县公安局尝到甜头，争相效仿要成立经侦中队乃至大队。没专业人才怎么搞，所以想到挖人。陈维光运气不错，竟然查出一起涉税金额超过3000万的大案，带人去东广抓获5名嫌犯，打掉一个团伙。兄弟市局领导看中他了，跟我们市局协调，要把他调过去组建经侦大队，大队长，高配正科。”
一个正股级派出所长走运提拔为副科级教导员，教导员没干几天，就要调到江南一个市局担任正科级经侦大队长。
正股到正科，连升两级，这才是火箭式提拔。
相比之下，小伙子进入局党委班子真算不上什么，姜局不无羡慕说：“小韩，这是沾你光，没有你，他陈维光能有今天？”
搭档升官，韩博比自己升官都高兴，不禁笑道：“能晋升，能去市局工作，这是好事。再说工作是他干的，案子是他破的。要是没能力，人市局领导也不会看中他。”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热烈欢送。”
他接下来要部署南港安乐两市涉案企业的收网行动，换句话说要帮局里搞一大笔经费。
袁政委知道他很忙，不想耽误时间，接着道：“朱主任跟你一起来我们思岗，有省厅打拐办这块挡箭牌，陈猛同志他们挖不走。安小勇和参与02.28案侦办的其他同志估计留不住。董主任今天一是来表彰，二就是来谈人员调动的事。他们是我们思岗县局民警，同样是南港市公安系统民警，市局领导认为这是好事，证明我们南港出人才。全省那么多市局县局，经侦骨干全是我们思岗出去的，从这个角度上看确实是好事。我们不能耽误人家前途，想留不一定能留住。所以接下来你不仅要重建打拐中队，一样要重建经侦中队。好好培训出一批骨干，要比调走的更专业、更敢打敢拼。人员和编制你放心，省厅知道这些情况，市局清楚，县委更清楚。今年警校生分配，今年的大学生，我们可以自己挑，而且能多挑几个。”
打击行动一开始小单和高亚丽就被挖走，没想到那真是刚刚开始，韩博苦笑道：“铁的营盘流水的兵啊！”
吉主任哈哈笑道：“这说明良庄是块福地，说明良庄出人才。不管是不是良庄本地人，只要来良庄就有机会。”
“出人才，搞得我有点措手不及。”
“所以把陈兴国同志调过来跟你搭班子，陈维光干多少年派出所长，他干多少年？细想起来他算你半个师傅、半个长辈、半个老乡，配合起来会很默契。有他在，分局这摊事你可以省很多心。”
袁政委顿了顿，接着道：“以前丁湖派出所与刑警四中队的那些烂事你应该有所耳闻。表面上看是老唐法制意识淡薄，程文明那小子不太会处事，追根究底，是权责重叠。派出所可以受理刑事案件，刑警队可以查处治安案件。警力这么紧张，根本无法划清。设立分局也算一个机构改革的试点，把四中队划入分局，接受分局领导，接受刑警大队业务指导。这么一来，责任到人。辖区发生案件，局里直接问分局领导，省得跟以前一样派出所跟刑警队相互扯皮。”
这是一个办法，许多地方正在搞“警力下沉”、“做大做强基层派出所”的试点。
韩博想了想，抬头问：“陈维光同志要走，归家豪同志估计一样留不住，四中队并过来没问题，让程文明接替归家豪。关键我们的刑警队只有队长没指导员，职数怎么办？”
“职数没问题，局里干出这么大成绩，县领导对我们县局尤其良庄分局在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上卡得没以前那么紧。分局刑警队、治安队、法制队全升格为中队，指挥中心加挂综合室牌子。考虑到分局在全县所有派出所中辖区最大，辖区人口最多，同意设立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正股级警区，对警务室进行分类。丁湖李庄永阳警务室是一级警务室，配正股级干部一名，负责各自警区内的二级警务室，这么一来关系全理顺了。”

第229章 分管刑警队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同样是开会的日子。
表彰大会开完开局党委会，局党委会开完去食堂开分局民警大会，宣布刑警四中队划归分局领导，变成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刑警中队；宣布分局治安队、法制队升格为治安中队和法制中队；宣布划分丁湖李庄永阳三个警区，设立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正股级警务室。
机构调整宣布完，宣布人事任免。
免去陈维光教导员职务，免去归家豪刑警队职务；任命陈兴国为担任良庄分局教导员，任命程文明为分局刑警中队长，任命邱光辉为分局刑警中队指导员……
县领导、省厅打拐办主任和市局政治处主任全在良庄，局党委成员不能跟他们一样全呆在这儿，不然领导会以为你公安局是不是很清闲。
把所有事全交代完，袁政委率领包括坐镇良庄二十多天的牛副政委等局党委成员返回县里。快到饭点，午饭都没在良庄吃。
他们不在这儿吃，别人要吃。
四个派出所合并之后吃饭的人多出几倍，跟以前一样炒几个菜围坐在一起吃忙不过来。
早餐只要煮一锅粥，准备点萝卜干、榨菜或酱菜之类的咸菜，再让集市卖早点的汪老板送几笼馒头或花卷；中午和晚上差不多，一荤一素两个菜，再准备一大锅汤，谁来谁先吃，不用等他等你，不用刻意为谁留饭菜。
夜宵是早上剩下的馒头、花卷，中午或晚上的剩饭剩菜，有什么吃什么，没剩的下面条。
好久没在食堂打饭吃，程文明有些不习惯，端着饭菜盘走到韩博和陈兴国身边，一脸尴尬地问：“韩局，教导员，我们是搬过来，还是继续在李庄办公？”
程文明啊程文明，你怎么会跑到我手下来了。
韩博感觉很好笑，挪开凳子招呼道：“站着干什么，坐下说，边吃边说。”
以前一口一个“韩局”纯属玩笑，甚至多少带点调侃的意味。现在真成了“韩局”，真成了顶头上司，不能再玩笑。
并且他跟王解放不一样，他真有本事。
参与过02.28案的抓捕行动，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公安部督办，上亿的大案子，光从帮专案组抓捕的一个同案犯家就缴获到几十万赃款。前天去局里办事，装备财务科小丁悄悄透露，盖办公大楼、扩建看守所、宿舍楼后期工程、报销发票以及给基层所队还债、装备警车的经费全是他打出来的。
要花多少钱，一千万不一定够。
有这本事的人，别说担任分局局长，当局长都没问题。跟他后面干，至少比接受王解放指挥好，至少不用再为钱的事伤脑筋。
现在的问题是分局有四五个丁湖派出所并过来的人，其中一位已经是副局长。之前跟永阳派出所关系也不怎么样，老殷那个老家伙居然成分局副教导员了。
他们肯定会公报私仇，肯定会给小鞋穿。
今后日子好不好过，态度决定一切，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四中队的同志们想想，程文明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坐在对面愁眉苦脸说：“韩局，我这人没个正形，我作风散漫，口无遮拦。许多事不是有意的，就是管不住这张嘴。我给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千万别放在心上。”
树敌太多，现在知道怕了。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程队，我们好像没什么矛盾吧？”
“韩局，千万别再叫我程队。你是我领导，你是局领导，我是你部下，叫我文明，叫小程也行。”
程文明一脸谄笑，姿态放得不能再低，真是恭恭敬敬。
一个曾经的风云人物，一个同样荣立过二等功、三等功的刑警队长，之所以沦落到不管去哪儿谁也不待见的田地，跟他的为人处世有很大关系。
同样一件事，一句话能说得人笑，一句话也能说得人跳。他属于后者，他的嘴确实口无遮拦。
韩博跟亦师亦友、亦长辈亦师同事的陈兴国对视一眼，意味深长说：“归家豪同志在时我一样称呼他归队，在此之前我一直称呼张晓翔副局长张所，现在称呼他张局，从来没称呼他老张，刘局、殷副教导员一样。这跟职务没关系，他们年龄比我大。尤其殷副教导员，跟我父亲差不多大。论资排辈人家是长辈，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必须表示出应有的尊重，称呼你程队同样如此。称呼老程已经很过分了，称呼小程开什么玩笑。”
现在知道人家为什么能当领导，你为什么会混成这样了么。因为人家比你懂礼貌，说直白点人家比你会做人。
上上下下提倡干部年轻化，提拔干部要年轻要有文化。沾爱人的学生光，沾半个徒弟光，四十好几奔五十竟然时来运转提副科。
从江城回来局领导找谈话，让自己接替陈维光担任教导员，帮“得意徒弟”管好人、看好家。让看上去在思岗工作，事实上已成为半个省厅人的“得意徒弟”有足够时间和精力去建功立业。
当时欣喜若狂，这几天睡着都能笑醒。
记得去年他回丝河老家买体育彩票中特等奖时曾说过一句“提携”的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并且来得如此之快。
程文明这个中队长干得不怎么样，作为刑警是合格的。
四中队并入分局，成为分局刑警队，不需要他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需要他破案。
陈兴国放下筷子，慢条斯理说：“文明，韩局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你担心的那些事他根本没当回事，用你的话说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干好工作就行，其它事不用多想。”
“谢谢教导员，谢谢韩局，我一定努力工作，不给你们丢脸，不让你们失望。”
程文明在为人处世上真有那么点问题，没听出韩博话里的言外之意，陈兴国的话倒是听进去听明白了，感谢像吃下一颗定心丸。
等会儿要去专案组指挥部研究收网行动部署，韩博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刚才跟教导员商量了一下分局内部分工，因为局里对我本来就有分工，要我负责打击经济犯罪和打拐工作，也就是让我在兼任分局局长的同时分管经侦中队和打拐中队。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分局内部分工不作大调整，依然是教导员主内、我主外。小调整有，其中就包括你们刑警队，由我分管。外行指挥内行，有些不自量力，但我会加强学习，不懂之处我也不会瞎指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你分管好，要是换作张晓翔分管，麻烦就大了。
程文明终于松下口气，急忙道：“韩局，你去703见过大世面，你搞刑侦没问题，打拐、抓捕顾新贵、帮交警队事故科查交通肇事逃逸线索，这些全刑事案件。你分管我们刑警队不是外行指挥内行，真的，真不是。”
“漂亮话个个喜欢听，不过要有自知之明。隔行如隔山，不懂就是不懂。言归正传，你们先搬过来，你们之前招聘的治安员，直接移交给李庄警务室。以后抓获嫌犯，需要暂时羁押，这边有羁押室，有专人帮你们看管。以后执行抓捕任务，要是人手不够，直接找指挥中心，常主任会抽调人手协助你们抓捕；财务依然由你们刑警队内勤管，发票报销先找分局内勤，分局内勤确认没问题拿过来我签字，我不在家找教导员。”
韩博顿了顿，继续说：“指挥中心也就是综合室，将安排专人保管证物、赃物或暂扣的一些涉案物品。刑警队这方面要归口到分局管理，回头你组织中队民警学习一下证物、赃款管理的规章制度和存取流程，学习完照此办理。管段民警发展特情、布设耳目，你们应该一样有。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人现实，没奖励谁会帮你留意，谁会帮着你破案。我们有个奖励标准，回头你可以看看。因为涉及到现金，在实施时容易出问题。所以分局民警发展特情要在法制队备案，给奖金时要让他签字摁手印。谁是特情，谁在帮我们做事，这些情况只有我、教导员和法制队小徐知道。我们既会为他们保密，也会不定期核查奖金发放情况。这一点你要跟中队民警说清楚，原则性错误不能犯，不该拿的不要拿，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天高皇帝远的日子结束了，看着这架势要严格管理，把钱管死死的。
表面上很温和，一点架子没有，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其实狠着呢，人送绰号韩打击，打击起来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程文明不敢当儿戏，连连点头称是。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车辆，你们原来有一辆面包车，前几天局里又配一辆。分局车不少，辖区更大，所以车辆要由指挥中心统一管理。我会跟常主任打招呼，刑警队用车享有优先权。最后是经费，从现在开始刑警队经费实报实销。只要有条件侦破的案件，分局舍得花钱。不会再出现明知道嫌犯躲在什么地方，却没经费去抓的情况。你可能多少知道一些，我这段时间比较忙，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我会把工作重心放在刑警队，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才能把刑警队搞得更好，更有士气，更有战斗力。”
分局其它单位一个不管，只管刑警队。
似乎很重视，其实是很不满意，或者说对刑警中队很不放心。
有得必有失，不用再为经费操心，不过被他盯上今后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在他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他对事不对人，习惯公事公办，不会刻意为难谁，更没听说给过谁小鞋穿。
程文明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事情太多，连给未婚妻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韩博自然不会管他怎么想，洗干净碗筷，跟陈兴国又谈了一会儿工作，钻进准备去柳下河大桥执勤的交警队皮卡，刚到大门口，朱主任坐张局的车回来了。
“小韩局长，祝贺的话等会儿再说，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趟没白来，刚才这顿饭没白吃。你们县领导非常重视打拐，谢书记杨县长说了，支持我们20万经费！”
局里要成绩，县里一样要成绩。将来要是能打出成绩，“投资”20万太值了。
再说你在省厅是坐冷板凳的“光杆女司令”，在思岗可不是，人家当然要给你面子。
不管怎么样，县里给钱终究是一件好事，韩博一脸欣喜地说：“县里给20万，这么一来我们就有120万经费，太好了。朱主任，我现在更有信心，有这么多经费，我们肯定能打出成绩。”

第230章 最好的单位！
朱主任深受鼓舞很高兴，张局比她更高兴。
省厅没能把“韩打击”调走，反倒被“韩打击”把打拐办主任“调”来了。这意味着正在“重建”的打拐队既是思岗县公安局的办案单位，也是省厅打拐办的实战单位。
打拐专业队，全省公安系统就此一家，别无分号。
给点经费，支持支持，通过打拐中队把思岗县公安局与省厅打拐办“绑定”在一起，等单位编制、人员编制全落实下来，就可以在省厅打拐办组织协调下跟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一样打出思岗、打出南港、打出江省、打向全国！
当然，现在的120万是远远不够的。
打拐案件侦办难度比侦办经济犯罪案件大，真正的花钱如流水，且“只出不进”，整个一“赔本买卖”，但只要打到一定程度，打出一点名堂，就能申请公安部督办。公安部督办案件，要为经费担心么？
有朱主任在，由朱主任当打拐中队的实际领导，相当于打开一条“绿色通道”。
再遇到拐卖妇女超过10名的特大案件，不需要跟刚开始侦办02.28案时一样去求市局，申请市局督办。再通过市局申请省厅督办，然后省厅再上报公安部，申请公安部督办。
朱主任会直接向厅领导汇报，向部打拐办汇报，厅领导和部打拐办会同时向部领导汇报，再加上从不让人失望的“韩打击”，思岗县公安局再承办一两起公安部督办的大案要案，再露一次脸不是很难。
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首先要把02.28案办结，要把家门口的小鱼小虾一网打尽，要把单位建设所需经费全搞回来。
张局心情愉快，同样非常清楚轻重缓急，指着黄小河驾驶的皮卡笑道：“小韩，专案组一大堆事，这边你不用担心。下午正好有时间，我陪朱主任跟镇打拐办、计生办、妇联、团委及志愿者同志们开座谈会。”
我们局长亲自作陪，你不能说我们县局对打拐工作不重视。
韩博乐了，举手敬礼道：“朱主任，那我先走一步。手机号您知道的，有什么指示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02.28案不光厅领导重视，部领导和国税总局领导一样重视。周处去邻省协助彻查东华税案，他是实际侦办负责人也是收尾工作负责人，事情肯定很多。
朱惠芳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限时办结的公安部督办案件，笑眯眯催促道：“走吧走吧，别管我。你在专案上，要把专案组的工作先做好，有什么事我问王燕同志。”
“行，过几天再见。”
昨天回来晚，“西部大开发”搞怎么样没看清楚。一路往西，依然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才离开一个月，变化很大，先施工的半边路面已夯实，一号桥和二号桥之间正在浇沥青。施工速度很快，不过话又说回来，东西总共三公里，不是几十乃至上百公里的大工程大项目，只要有足够资金，干起来应该很快。
南北主干道已露出轮廓，拉土拉砂石的大车络绎不绝。
思良公路西段两侧，许多工地基础搞好了，正在搞地面建筑。建工集团承建的XX公司XX项目的大牌子，一块接着一块，看样子招商引资搞得不错。
黄小河刻意放缓车速，介绍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东西一条大路，南北十几条小路，到处要土方。工业园区不能挖，镇区不能挖，只能挖这边。规划又调整了，明明是挖土去修路，明明是破坏基本农田，居然说要挖一个人工湖，修建良庄人民公园，让人民群众在家门口能逛公园。”
焦书记跟老卢完全是两个主政风格。
同样违反土地使用政策，同样“先上车、后买票”，焦书记喜欢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尽可能把一件不好的事变成好事。
老卢就比较粗暴了，挖就挖，我又不是不给补偿，我挖良庄地方又不是挖其它地方，群众都没意见，用不着你国土管理部门“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一样不会搞公园，他喜欢来点实在的。比如挖鱼塘，四四方方，能挖多大挖多大，承包给养鱼的人收承包费。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总不由自主想起他。
看着眼前这一切，韩博暗暗想谁都可以“遗忘”老卢，唯独自己和焦书记不可以，没有他向县委极力争取，自己不可能这么快提副科，更不可能被任命为局党委成员。
没有他极力争取，焦书记一样不太可能接任良庄镇党委书记。没有他那么多年苦心经营，没有他打下的经济基础和群众基础，焦书记就算再有本事也难像现在这样施展抱负。
“征地要给人赔偿，标准怎么定的？”韩博鬼使神差地问，这不是自己问的，是替老卢问的，他绝对想知道。
“征地啊。”
黄小河下意识看看已成为工地的大片农田，扶着方向盘笑道：“一亩2000元现金补偿，三亩以下解决一个农转非，三亩以上、六亩以下解决两个农转非，镇里帮着交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等企业建成投产再以‘土地工’身份安排工作。您知道的，养蚕马马虎虎，种田根本不赚钱。转户口就不需要责任田，就不要再交农业税和三提五统。‘土地工’镇里会安排工作，镇里帮交养老保险退休有工资拿。工作不是难做，是非常好做，一些征不到的人甚至找关系求镇里把他家地征走。”
跟柳下征地标准差不多，不算好一样不算坏。
工作不难做也正常，农民丰产不丰收，土地既是赖以生存的根本，一样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
只要你是农民，只要你有地，不管你收成好不好，不管你有没有种，是不是抛荒，农业税和三提五统一分不能少，除非你全家老小一起出去永远不回来。有机会摆脱这副枷锁，镇里既安排工作又帮着交纳保险，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鲤鱼跳龙门”。
不管哪个朝代，最苦最穷的永远是农民。
想起自己艰苦的童年，韩博五味杂陈。
黄小河不明所以，指着前面一片工地说：“前面是良锅集团，镇里跟几个新庵锅炉厂老板合办的，一样搞股份制。开党员干部大会，天天广播，号召党员干部带头入股。老良庄的党员干部教师职工入了其它集团，没钱再入。主要针对刚并过来的丁湖李庄永阳干部教师，搞得怨声载道。”
韩博倍感意外，惊问道：“焦书记要求的？”
“听殷副教导员说是镇党委的集体决策，幸好镇里管不到我们，不然一样要入。”
“清欠工作呢？”
“张局没向您汇报？”
“他倒是想汇报，关键我没时间听。”
不是所有民警都能给局领导汇报工作的，何况有一件事要求局领导，黄小河开得更慢了，如数家珍介绍道：“清欠主要四个方面，政府、企业、各村和农村合作基金会。审计出问题交给纪检，吴副书记那人您知道的，真铁面无私。抓四个副科，撤掉十几个干部，老党校现在还关着五六个。纪检查办，我们只是协助，关得全是党员干部，算双规不算非法拘禁，张局（张晓翔副局长）这些天净忙这事。企业应收账款统计出来包干到人，各村同样如此。丁湖李庄永阳的农村合作基金会并入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下面各村信贷员全要接受审计，抓了几个私下放高利贷的，一些应收账款同样包干到人。把账弄清楚之后就不设信贷员了，跟银行一样只有四个营业厅。”
基本上“萧规曹随”，至少在农村合作基金会这一问题上，镇里严格按照老卢的意思在办。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不只是一句忽悠老百姓去存款的口号，要办就办正规银行，不能跟其它乡镇一样瞎搞。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眼看就要到新庵民兵训练基地，黄小河不想错过机会，欲言又止说：“韩局，我想请您帮帮忙。”
“帮忙？”
“我，我不想再干交警，我想换个单位。治安中队、刑警中队、打拐中队、经侦中队，不管调到哪个中队都行。”
治安队升格了，刑警队升格了，法制中队升格了，唯独交警队没升格。
打拐中队打出成绩，曾经的中队事业编地方编民警不仅全转正且全立功受奖。春节期间他参加过经侦业务培训，知道经侦中队不光是分局而且是县局最炙手可热的一个单位，相比之下，在只有两个人的小交警队干真没什么前途。
当时没抽调他上专案，是交警队只有两个人没法抽调。
现在是局党委成员，再调一个交警过来应该问题不大。更重要的是，经侦骨干全“打没了”，收网行动尤其收网行动中发现的“案中案”实在没警力去追查。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他算半个元老，他一样有能力，应该给他一个机会，韩博沉吟道：“小河，是我考虑不周。你别急，先回去安心工作，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调入经侦中队。”
最好的单位！
黄小河欣喜若狂，激动不已说：“谢谢韩局，谢谢韩局。”

第231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别看李晓蕾整天嘻嘻哈哈，其实学习很认真，或者说在学习上有天分。
玩的时候拼命玩，学习的时候心无旁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小博一样没见用什么功，学习成绩却很好，根本用不着头悬梁锥刺股。
自老爸过来跟她老爸确定“亲家”关系之后，她老爸再也不管她去不去单位实习。整天敲边鼓，一口一个“韩博”，铁了心要跟韩家结亲，一到公司就打听未来女婿什么时候培训结束，恨不得明天就安排“俩孩子”相亲。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爸为小博不惜白干一年布下一个“大局”，她爸为一女儿未来的幸福求他求你布下一个“小局”。
为演得更逼真一些，她一开始态度坚决、情绪激动，她爸背着她召开家庭及同事会议，恳请沙总、祁阿姨、大女儿以及自己和泰鹏一起做工作，展开全方位、全天候的“政治攻势”。
在众人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规劝下，她终于“迷途知返”，基本上接受了家长的安排，默认也是一种接受么。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万一将来谁说漏嘴，让她老爸知道真相，估计会更有意思。
她跟没事人一样白天去参加自费培训，吃完晚饭又一个人呆在房间学习。
她老爸老妈同沙总老两口一起出去散步，韩芳跟往常一样让丈夫在外面盯着，捧着杯子走进来笑道：“晓蕾，又在用功，不是刚考到两个证么，还要去参加培训考什么证？”
他有事业有追求，我一样有事业有追求。
李晓蕾放下培训资料，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仰头笑望着韩芳说：“跟单员和报检员那两个证门槛低，含金量低，只是从事跟单和报检的准入资格证。现在要考的是报关员，这个证门槛高，海关总署主持的考试，权威公正，含金量高，竞争激烈，不下点功夫考不到。”
“报关员，你要去海关上班？”
“去什么海关，他穿制服我不能再穿制服，再说高考报志愿时我就是奔着赚钱去的。当时不懂，感觉国际贸易好，能赚大钱。其实我英语一直不错，完全可以报外国语学院的。扯远了，报关员证只是一个资格证明，跟去海关工作两码事。”
平时光谈家长里短，很少聊学习和专业上的事。
韩芳没能考上大学，很羡慕她这样的大学生，一脸好奇地问：“国际贸易不好么，做外贸多好。”
李晓蕾耐心解释道：“做外贸好，关键念这个专业没学到什么东西。前段时间跟一个朋友去几个外贸公司转了转，发现上四年大学真正有用的就一门外贸实务。马上毕业，马上参加工作，必须抓紧时间学点东西，不然什么不会多丢人。”
“你不是会计算机么。”
“会什么，什么都不会，不会修电脑，不懂计算机原理，不会编程序，只会一点最基本的操作。比如上国际互联网浏览信息，收发电子邮件，打字排版之类的，其它真不会。”
辛辛苦苦考上大学，让她搞装修是太委屈。
看着她一脸沮丧的样子，韩芳劝慰道：“你会这么多，比我多多了，再说你英语八级，英语水平比小博都高。”
这是唯一比他强的地方。
这跟所生活的环境有很大关系，北京英语老师水平本来就比农村中学的英语老师高，又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可以参加各种比赛，甚至有机会跟母语是英语的外国人面对面交流。
可想到自己即将从事的职业，李晓蕾又唉声叹气说：“英语八级，口语马马虎虎，当个高中英语老师没问题，跟外国人正常交流也没问题，但做外贸是远远不够的。要懂商务英语，要懂纺织服装业的术语。”
未来的丝绸集团外贸部副经理，是不能什么都不懂。
韩芳很想帮忙却帮不上忙，苦笑着问：“那怎么办？”
“我想去专业对口的单位实习。”
“去思岗，去丝绸集团？”
“去丝绸集团没用，我打电话问过钱总，集团做外贸的几个人其实是跑外贸公司。真正懂外贸，真正跟外商做过生意的就侯市长。”
“想想也是，思岗小县城哪有人懂这些，好不容易有个人懂还调去当市领导了。”
不行，不能这么虚度光阴。
李晓蕾咬咬嘴唇，掏出韩总来北京时送的“见面礼”，一部爱立信小手机，翻出电话簿，迅速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老韩做事习惯一碗水端平，儿媳妇有的女儿一样要有，韩芳下意识摸摸新手机，轻声问：“谁？”
“侯市长。”
提携弟弟的大领导，思岗最有水平的干部，韩芳有点小激动，凑过来一起听。
“晓蕾啊，别跟我打听韩博，失踪一个多月，一个电话没有。培训，这瞎话编的。公安部门就喜欢掩耳盗铃，喜欢搞神神秘秘，应该有什么行动。他们有保密纪律，他有他的苦衷，理解一下。”
是啊，培训为什么连电话都不许打，新兵还可以给家写信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李晓蕾猛然反应过来，想到打这个电话的初衷，急忙道：“侯市长，我理解，我支持，不管参加培训还是什么行动，只要没危险就行。我给您打电话不是想打听他消息，是我自己的事……”
知道自己存在不足是好事，想学习爱学习更是好事。何况她毕业之后要去老单位工作，老单位现在最缺的就是外贸人才。
侯秀峰很高兴很欣慰，跟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相视一笑，循循善诱说：“晓蕾，从事贸易行业，首先要学好英语，最重要的还是口语表达能力。口语好了，才能跟人开口交流。对于大多数的外国客户来说，英语也是他们的外语，所以英语只要能够帮助你正常表达意思就行。至于证书，不是越多越好。报关可以委托给报关服务公司，报检可以找专业的报检员，货代同样如此。自己想从事哪个方向的工作，再针对性去学去考，不要盲从。换言之，做外贸门槛没那么高，没想象中那么难，放平心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可是我什么不会，书本上的知识跟实践完全脱节。”
“想实习，好啊，我帮你安排，去东海怎么样？韩博父母全在东海，有人照应韩博才能放心。我认识一个报关服务公司老总，外贸公司老总认识好几位，给他们打个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谢侯市长。”
……
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韩芳急切说：“晓蕾，你去东海，我和泰鹏也回去。在北京不太习惯，还是回东海好。”
她和姐夫不是为开分公司来的，是为自己跟韩博的事来的，李晓蕾内疚不已，哽咽地说：“姐，对不起，全是因为我，让你和姐夫扔下睿睿跑这来。回东海，我们一起走，我也想睿睿了。”
“我得给爸打个电话，把分公司的事安排一下。”
“关掉得了。”
“又不是没业务，为什么要关。”
本以为局面很难打开，已经做好赔点钱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在建工集团帮助下，在首都很快就站稳脚跟。
开业一个多月，接到七个家装活儿。前几天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花几千块钱请交广电台做了几秒广告，这两天许多业主打电话询问，下午还陪两个业主去看正在装修中的工地。
东海搞装修的木匠多，这边搞装修的木匠少，竞争没东海激烈，利润不比东海低，就是离家远点。
总之，有钱为什么不赚。
家族企业，当然要找家里人，韩芳正准备提议李晓蕾让她姐把工作辞掉，把北京分公司交给她家打理，毕竟沙总和祁主任不可能总呆在这儿，李晓蕾的寻呼机突然响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机号。
李晓蕾一阵悸动，急忙用小手机回了过去，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咬牙切齿问：“韩博同志，我的政策一样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一个多月到底干什么去了？”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李晓蕾同志，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组织上不许说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我执行任务去了。打击犯罪，跟保家卫国差不多，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你怎么不唱一段《十五的月亮》。”
“那是解放军的歌，我们公安应该唱《少年壮志不言愁》，要不要给你来几句？”
弟弟原来有这样的一面，韩芳强忍着笑一个劲打手势，李晓蕾心领神会，来了个顺水推舟：“唱，我现在很生气，你得唱好听点，把我哄高兴。”
“没问题。”
收网行动接近尾声，韩博一身轻松，躺在民兵训练基地三楼客房里，就自己不怕丢人，声情并茂的唱了起来。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唱得不错，”李晓蕾扑哧一笑，又问道：“军功章呢，我那一半呢？”
“军功章有，两枚，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二等功归你，三等功归我。你一大半，我一小半，怎么样？”
“一次荣立两个功，真的假的？”
“真的，如假包换！”

第232章 帮不帮，给句话
新庵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在新庵县国税局大批人员配合下查南港市企业，思岗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在思岗县国税局配合下查安乐市企业，02.28案在家门口的收网行动既接近尾声，又是异地用警、异地查处，没必要再搞得神神秘秘。
经远在东华协助彻查的专案组长同意，两个县公安局宣布“培训结束”，参战民警可以与家人联系，但不得透露案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个多月不打电话如隔三年。
二人根本顾不上手机打长途贵不贵，是不是双向收费，要不是韩芳提醒，真能聊一两个小时。
“老丈人”搞定了，明天请假，后天去首都“相亲”。
相完亲订婚，十月不放长假，十一月同样如此。老姐说“老丈人”曾跟韩总聊过，如果“俩孩子”对眼，就放在元旦结婚。这么安排有足够时间准备，亲朋好友也有时间参加婚礼。
十月一号还是元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结婚，能抱得美人归。
事业爱情双丰收，激动得大半夜没睡着，结果早上睡过了，起来一看已是上午10点多，训练基地院子里多了几辆警车和几辆卡车。
“韩局，早饭没了，坚持一下，等会吃午饭。”
刚走到二楼转弯口，老宁同志从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春风得意，脸上仍挂着前天那笑容。
无耻的剽窃！
思岗县局有钱就有新追求，新庵县局本就比思岗县局有钱，现在更有钱，怎么可能没新的追求。
发现邻居有“异动”，听说等02.28案办结，省厅和两个市局的领导要过来跟参战同志喝庆功酒，新庵县公安局立马大兴土木，立马搞机构改革。
见良庄公安分局治安防控网搞得不错，依葫芦画瓢，良庄怎么搞柳下也怎么搞。这几天雨后春笋般地冒出十几个警务室。一样安装警灯，一样有警徽和110字样，一样统一标识。
机构改革同样依葫芦画瓢。
把梁湾和柳北派出所并入柳下派出所，把柳下派出所升格为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把新庵刑警中队并入分局，刑警中队、治安中队、法制中队、指挥中心全有，唯一跟良庄分局不一样的是没交警队。
老宁同志直接提副科，局党委委员兼城东分局局长，分工都一样，在兼任分局局长的同时分管打拐和打击经济犯罪工作。
对了，他们县局也成立了一个打拐中队。
范局和顾政委亲自跑到良庄，把朱主任拐到新庵调研两天。
说什么新庵一样重视打拐，说新庵县局看守所就在柳下，以后不管哪家抓到嫌犯，往新庵县公安局看守所送方便。
思岗县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侦查中队正在“重建”，人员编制和单位编制尚未落实，他们居然全落实了。
县编办批准单位编制，组织人事部门协调人员编制。
老宁亲自兼任打拐队长，高亚丽刚成为正式民警又被任命为打拐中队指导员。用他们的话说你们南港市局和思岗县政府欺负人家，不给人家评功评奖。我们重视人才，不会让小高同志流汗又流泪，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小单同样有“补偿”，经侦中队长。
对思岗县局来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全省公安系统有了第二支打拐专业队。并且他们单位有编制，人员有编制，由第二支变成了第一支。
李鬼变成李逵，李逵变成了李鬼。
张局被搞得很郁闷，昨天在电话里发一通牢骚。
你追我赶，这是好事。
只要有利于维护辖区治安（柳下治安直接影响良庄治安），只要有利于打拐，韩博乐见其成。
只是两个乡镇分局局长，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实在有点让人难堪，韩博苦笑着问：“宁局，这么称呼有意思么？”
“这么称呼怎么了，分局局长一样是局长。小韩，你年轻，有能力、有魄力、有学历，当真正的局长是早晚的事。我跟你不一样，能当上分局局长非常不容易，你就满足一下我这点虚荣心。”
“行，宁局。”
“韩局。”
“宁局。”
“韩局好。”
“宁局好，有完没完！好啦好啦，别开玩笑了，被同志们听见笑话。”韩博实在受不了，指着办公室问：“乔局和我们赵局是不是来了，楼下车好像是他们的。”
“不光他们，两个县局的财务科长和会计几乎全在。正在算小账，准备先分专案组的家。等案件办结再算大账，再分大钱。”老宁掏出香烟，一脸意犹未尽。
刚刚过去的8天，留守人员在国税部门配合下连续作战。
人手不够，韩博亲自带一队，连刚生孩子不久的王燕都在分局帮着整理收网行动的案件材料。
按照省市两级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要求，专案组只能砍“一板斧”。与02.28案有关的案件归专案组管辖，搂草打兔子查出来的“案中案”移交给南港安乐两市各县（区）公安局刚设立的经侦中队，涉税金额超过100万的移交给两个市局刚设立的经侦大队。
打击经济犯罪，思岗县局的精兵强将“打没了”，新庵县局一样所剩无几。
留守人员要回各自县局的经侦中队查“案中案”、查小案，干脆把与02.28案有关的一些案子一起带走。
专案组指挥部“名存实亡”，没必要再呆在这个不是死人就是疯子的地方。
搬到良庄分局，安排三名证据组的同志整理收网行动汇总过来的案件材料，证据组整理完法制组同志再去良庄分局接手，审核无误移交思岗县局法制科审核，由思岗县公安局移送给思岗县检察院审查起诉。
一百多万专案经费花差不多，留下一堆发票和笔记本电脑、台式电脑、照相机、摄像机、调制解调器、扫描仪、打印机、复印件等“固定资产”，既然要搬家干脆把家当分了，难怪来好几辆卡车。
东西不少，搁一个县局不算多。
韩博探头看看，若有所思说：“要给我们陈教导员打电话，请他赶快过来。等他们分完，我们一样要跟局里分，不然全拉走想要回来就难了。”
“你才想到？”
“我不是睡过了么。”
县局局长打大算盘，分局局长打小算盘，辛辛苦苦挣点家当容易么，老宁早想到了，不无得意笑道：“我们教导员在里面，你们陈教导员也来了，我帮你通知的。不想想我们什么关系，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吃亏？”
这种事要统一口径，韩博笑问道：“你打算要多少。”
“分局正股级单位全要配上电脑，摄像机两台，照相机要一台，打印机、复印件、扫描仪和传真机这些只要一套。乔局你知道的，很强势，搞不过他，只能留下这么多。”
“我们现在是局党委委员，吃相不能太难看。我去跟教导员说一声，也分这么多。算了，少分点，打印机复印件我们原来有，换一下，换成新的，原来的给其他所队。”
说曹操，曹操到。
话音刚落，陈兴国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先举手跟二人打招呼，站在走道上接起电话，嗯嗯了几声，过来苦笑道：“韩博，卢书记回来了，为良工集团偷税漏税的事，应该是焦书记搬的救兵。刚到分局，坐在你办公室大发雷霆。”
人的名，树的影。
陈兴国没跟老卢打过交道，不等于不知道老卢是什么样的人，不等于不清楚老卢在良庄有多大影响力。
涉案金额不小，60多万，按照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决定》，属于“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且“数额巨大”。
良工集团的前身良庄建材机械厂，又是02.28案的“突破口”，向上级汇报时第一个提到的就是建材机械厂。
市局知道，省厅知道，或许公安部领导都有印象。
这样的企业怎可能不严厉查处，主要涉案人员怎么能不抓。王厂长和姜会计被羁押在新庵公安局看守所，就知道这事有可能惊动老卢，没想到真回来了，而且回来的如此之快。
韩博早有准备，若无其事笑道：“我回去，好久没见了，怪想他的。分办公设备的事刚跟宁局商量过，宁局，你跟我们教导员说，我先走一步。”
老卢是什么样的人，宁益安比陈兴国更清楚，不无担忧地提醒道：“小韩，悠着点，多说几句好话，千万别把他惹急，惹急了他敢揍你，你还不能还手。”
“知道，谢谢。”
风风火火赶回分局，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值班民警说话都不敢大声。王燕躲在西边小房子里不敢去办公楼，看见局长回来了，一个劲儿朝二楼办公室指，提醒局长小心点。
“我卢惠生一天没退休，一天就是思岗县人民政府副县级调研员，给我站好！手下没个警察的样子，队伍怎么管理的，还分局局长。躲是吧，好，我来当这个局长，我帮他管，看他能躲多久……”
一上楼梯，就听见老卢熟悉的发飙声。
别人很怕，韩博听着却感觉很亲切，知道他回来了，确认他坐在办公室里真的很高兴。只是指挥中心主任老常有些倒霉，被老卢逮住，几十岁的人，站得毕恭毕敬，大气不敢喘，老老实实挨训。
“卢书记，您回来了！”韩博走进办公室，欣喜无比打起招呼，左手藏在背后打手势，示意部下赶紧开溜。
“韩局长，你回来了？”
老卢冷哼一声，语气不加掩饰的带着几分不满、几分不快、几分愤怒和几分嘲讽。
上身一件高领羊毛衫，下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耐克鞋。风格完全变了，很休闲很运动。如果在路上遇到，一眼不一定能认出来。应该是他女儿认为之前的装束太俗，给他重新“包装”了一下。
头发没变，依然漆黑，显然没忘记染。
韩博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嘿嘿笑道：“卢书记，您别取笑我了，什么局长，其实就是一派出所长。”
陈文兵找不着他，焦汉东想尽办法一样找不着他，我一回来他立马露面。说明他没忘本，他心里依然有我，依然尊敬我。
老卢没刚才那么生气了，面无表情说：“我是来自首的，建材机械厂买发票时是乡镇企业，我是乡党委书记，算起来我才是法人。我负全责，我扛，跟他们没关系。”
“卢书记，自首您应该去楼下羁押室。坐在我办公室里，坐在我位置上，看上去像我在向您自首，其实我真是回来向您自首的。”
离开两个多月，变化很大，事和人全变了，唯独他没变，在没外人的时候依然嬉皮笑脸。
老卢暗叹一口气，凝重地说：“别嬉皮笑脸，王厂长姜会计买发票不是为自己，全是为企业，归根结底是为乡里。帮公家办事办进看守所，他们冤不冤？我跟他们相处十几年，你跟他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你就下得去这个狠心把自己人送去坐牢？”
“新庵公安局来抓的。”
“少跟我打马虎眼，我问过谢书记，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现在出息了，负责侦办公安部督办的案件。两个县公安局看守所里关的人，一大半是你下令抓的。”
“您知道了？”
“知道了，既高兴又生气。你说你不管怎么也算我良庄干部，怎么就六亲不认，怎么就拿自己人开刀呢！”
“公安部督办案件，我必须秉公执法。”
老卢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那是你的事，我只有两个要求，我现在说了不算，你可以当成请求。第一，把王厂长和姜会计放了；第二，不许罚款，建材机械厂刚改完制，资金非常紧张，哪有钱交罚款。”
没权说了不算，老卢生怕他不帮忙，又补充道：“当我卢惠生是老领导，就给我一个面子。我这辈子求过不少人，求老部下是头一次。帮不帮这个忙，给句痛快话。”

第233章 合理合法
“卢书记，这个包不错，背在肩上的。原来那个包呢，不用您可以借给我。”
“别转移话题！”
老卢急了，顺手抓起包往他面前一砸：“喜欢是吧，拿去。只要帮我把事办了，要多少包有多少包。家里一柜子，全送给你。”
相处不是一两天，太了解他的办事风格。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一通飙，先声夺人，给你来个下马威。把你唬住，再跟你讲道理。他永远是有理的，没理都能说出个理。
退居二线，又多出一招。
把姿态放很低，动不动我没权了、我说了不算，“装可怜”，跟你打感情牌。如果你再不“就范”，他立马翻脸，立马变成“思岗县人民政府副县级调研员”，明明是副调研员他非得改成副县级调研员，继续发飙，以权压人。
私交归私交，公私要分明。
调到良庄工作虽然不足一年，跟他的“斗争经验”已经很丰富了。韩博非常清楚发飙时不能被唬住，他“摆事实讲道理”时不能被他忽悠，“装可怜”时绝不能心软。
总而言之，要顶住他的各种攻势。
要让他感觉这件事很严重，想达到他的目的，难，很难，非常难！然后退而求其次，提出在此之前他绝不会答应的解决办法。
他“黔驴技穷”，没办法，只能答应，只能同意。
最后要把他捧高高的，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结果是卢书记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韩打击”六亲不认，谁面子都不给，唯独不敢不给卢书记面子。总之，卢书记出马，一个顶俩，所有事全解决了。
“我要那么多包做什么，卢书记，不是我韩博不帮忙，是问题很严重。公安部督办、国税总局领导作出过批示，省市县三级成立领导小组，正在风头上，跟‘严打’差不多！要是不严厉查处，就是玩忽职守，就是渎职，上级会毫不犹豫追究我责任。我才24岁，正准备跟晓蕾结婚，成家立业，美好生活刚开始。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我是您提拔的干部，您忍心看着我进看守所，忍心我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你会唬人，我一样会。
你会打感情牌，难道我不会？
韩博唉声叹气，倍感无奈。
老卢终究是老卢，退居二线依然是老卢，同样没那么容易上当。
他点上香烟，冷冷说：“不就是少交了点税么，给他补上不就行了。小韩，你了解我，我一样了解你，更了解你们公安。搞罚款不是不可以，但要分情况，要掌握一个度。罚外人，我支持，罚越多越好。罚自己人算什么，这不是窝里斗么。”
“卢书记，您以为我在搞罚款？”
“我问过谢书记，你们现在是日进斗金，不是几千几万，是几十万上百万的罚。盖办公大楼、搞宿舍楼、扩建看守所、买汽车……财大气粗，钱从哪儿来的，不就是搞罚款么。”
你当乡党委书记的时候，让李顺承带着联防队搞罚款手软过么，不光罚，连收据都不给，就会说别人。
跟他“斗智斗勇”的感觉真爽，韩博起身打开窗户，回到办公桌前苦笑道：“卢书记，既然您知道我现在几十万上百万的罚，您认为我会在乎建材机械厂这点小钱？其实不是罚，要么是缴获到的赃款，要么是冻结的资金，要么是取保候审保证金。扯远了，说这件事。您是县领导，是我最尊敬最信赖的长辈，跟别人不能说，跟您可以透露。我负责具体侦办的02.28案价税金额超过10亿，这个数字已经很可怕了，结果顺藤摸瓜查出更严重的问题。”
县里那么多企业被查，谢书记杨县长不是捏着鼻子认，是旗帜鲜明的表示支持。
当乡党委书记要为乡里企业作主，当县委书记自然要帮全县企业说话，要维护全县企业利益，要考虑到全县经济建设大局。
老卢一直很奇怪，禁不住问：“什么问题？”
“浙省东华市东华县部分主要领导玩忽职守……截止昨天下午，共查出1994年5月至今年案发，东华县共有218家企业参与虚开增值税发票，共虚开增值税发票6万多份，价税超过63亿元，涉及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许多受票单位已申报抵扣，至少造成国家税收损失7亿元！”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在老卢看来地方保护主义就是“为民做主”，适当保护是应该的。但像东华那么搞不是地方保护，简直是在公然跟中央唱反调。
国家大政方针，老卢一向是拥护的，最多打点小“擦边球”。
建材机械厂买发票这点事，居然跟惊动党中央的“共和国第一税案”扯上关系，老卢彻底被唬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现在知道问题很严重了么？
韩博摸摸下巴，接着道：“前任县委书记，现任东华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隔离审查；现任县委书记，担任过财税局长的县委宣传部长，分管财贸的副县长，财税局长，国税局长，国税局副局长，有一个算一个，一个跑不掉。正科、副科、正股更多，尤其财税系统，十几个乡镇的财税所长几乎全进去了，不知道多少乡镇领导受牵连。虚开数额巨大的犯罪分子估计要判死刑，涉及此案的党员干部要受到党纪、政纪、法纪的追究。”
不把你彻底唬住接下来工作不好做，韩博话锋一转：“建材机械厂虚开金额巨大，超过50万就是巨大！按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决定》，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要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上级如此重视，您说我能不抓，敢不抓吗？”
中央领导作出批示，中央纪委协调查处，国税总局、最高检和公安部领导亲临一线坐镇彻查，真正的“惊天大案”，难怪谢书记杨县长要旗帜鲜明支持。
老卢傻眼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说：“小韩，王厂长姜会计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为谋取个人私利，你要考虑到这些客观因素。不能判，坚决不能坐牢，不然你我没法跟人家交代！”
建材机械厂的情况确实与其它企业不同。
让他人为自己虚开时尚未改制，换言之，偷逃的国家税收全交给了乡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何查处省市两级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已经定下调子。
人不用坐牢，最多判个拘役，罚金不能少，不然起不到震慑作用。
虚开金额较大就要“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金额巨大绝对要超过五十万。毕竟同时查处的不是一两家，也不是一二十家，是数以百计的企业，一个盯着一个，搞太离谱人家会举报的。
自己人帮自己人，老卢搞地方保护主义，在这个大环境下韩博一样多少有点地方保护主义思想。在决定打击经济犯罪时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早想好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只是太敏感，不能轻易跟别人说。
老卢找上门，躲不过去，只能坦诚相告。
“只要良工集团配合，人不用坐牢。错了就是错了，违法就是违法，就要认罚，只要认罚就可以申请办理取保候审，一个人交20万保证金。偷逃的税款一样要补交，这个不容讨价还价。”
“一人20万，一下子交40万！”老卢紧皱起眉头，显然很难接受。
韩博苦笑道：“40万只是去看守所保人的保证金，不是罚金，罚多少要等法院宣判，到时候多退少补。不过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补的可能性百分之百。”
“你，你估计要补多少？”
“至少60万，虚开这么大数额，不罚100万没法跟上级交代。”
“100万，怎么不去抢劫！小韩，你别吓唬我。再说建材机械厂改制了，现在是股份制，以前的事不能让现在的股东承担损失，罚这么多股东会闹事的。”
“以前是乡里的企业，乡政府是唯一股东。乡政府没了，现在是镇政府，所以我认为应该由镇里承担。”
老卢摇摇头，指着柳下河方向说：“镇里刚接下三个烂摊子，又在搞‘西部大开发’，正在搞经济建设，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有钱交这么多罚款。”
韩博诡秘一笑，拍拍办公桌，终于亮出底牌：“卢书记，镇里没钱，但镇里有固定资产。比如这栋楼，比如建筑站去年借给我的越野车，可以作价卖给公安局。您想想，我们已经把这儿变成公安分局，车已经挂上公安民用专段牌照。镇里不可能把我们赶走，车一样收不回去，不如顺水推舟，跟我们公安局装备财务科确定所有权。当然，该走的程序一样要走，可以从合作基金会贷点款，先交40万把王厂长和姜会计保出来。利息一样是钱，我以权谋私一下，优先办理建材机械厂的案子，尽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宣判罚多少，再贷点款把剩下的补上。等钱返还到我们局里，我们再跟镇里签合同，花真金白银把这栋楼，把这块地皮和建筑站的越野车买下来。”
把实际上已经到了公安局手里的东西明确一下，不需要交罚款，只需要补交税款，只需要给“良庄人自己银行”一点贷款利息，合理合法的把问题解决掉，更重要的是人不用坐牢。
老卢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哈哈笑道：“小韩，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良庄干部就应该这样。焦汉东和陈文兵冤枉你了，这么大事，上级盯那么紧，问题那么严重，怎么能放到台面上。”
“卢书记，他们理不理解我不在乎，只要您理解。”
“我理解，你办事我最放心。”
事情能这么解决，老卢很满意，起身拍拍他肩膀：“你忙你的，当局长了，又要办这么大案子，事情肯定很多。我去让他们准备钱，先把人保出来。晚上富嫂酒家，就我们俩，不叫外人。”

第234章 单位建设
老卢前脚刚走，教导员拉着分到的新家当回来了。
确认没“危险”，走进局长办公室，带上房门，心有余悸问：“韩博，怎么解决的，听王燕说他走时不是很生气。”
韩博从包里取出小笔记本，笑道：“人不用坐牢，企业不用交罚款，他当然不生气。”
“不用交罚款？”
“别担心，我做事有分寸。”韩博从抽屉里找出一盒烟，同小本子一起放到茶几上，坐下来介绍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他非常注重小节，不管跟自己商量工作还是跟老张、老刘或老殷谈事，从来不跟领导似的坐在办公桌后面。习惯坐在木沙发上，围着茶几说话，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尊重。
跟晚辈兼半个徒弟搭班子，其实不是搭班子，是给他当副手。陈兴国在高兴之余多少一些忧虑，担心处理不好关系，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他既不跟一些领导一样舍不得放权，更不需要刻意去树立什么威信。
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是打出来的。哪怕跟程文明一样整天嘻嘻哈哈，谁也不敢对他有一丁点轻视。
不抽烟的人不喜欢烟味，陈兴国早调整好了心态，把位置摆得很正，暗想人敬我一尺我必须敬人一丈，婉拒递上的香烟，沉吟道：“这么解决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关键局里只给我们返还20%，剩下80%谁出。”
高度决定眼界，在此之前他一直担任派出所长，会自然而然的从所长角度去看待问题。
韩博喝了一小口水，微笑着解释道：“陈所，我们公安局摊子大，基层所队多，属于自己的固定资产却没多少。派出所、刑警中队、交警中队、巡警中队，包括在外面办公的刑警大队和交警大队，大多没自己的办公场所，几乎全是借甚至租人家的地方。农村派出所稍好一些，条件虽然艰苦，办公环境虽然不尽人意，正常情况下至少不会总让你搬家。城区派出所不行，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太快。领导说这个地方要拆迁，一个电话就让你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给你随便安排个犄角旮旯，刚安顿下来没几天，辖区群众才搞清楚派出所在什么地方，领导又说这个地方要搞建设，又要搬。陈维光干五年城西派出所长，在他任内城西派出所就搬过两次。”
“哎呀，你这一说我才发现，我们基层所队跟游击队差不多，没自己根据地！”
“没根据地的日子不好过。”
韩博轻叹一口气，不紧不慢说：“遇到拆迁搬迁，老百姓可以理直气壮要补偿。我们基层所队不能要，要也没有，一分没有，因为地方本来就是人家的。没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自然谈不上搞什么单位建设。搞也白搞，谁也不知道哪天要搬走。局里希望我们分局建成模范所队，从江城回来前，我跟省厅领导也夸过这个海口。怎么建设，怎么成为模范，首先是辖区治安。辖区大了，对讲机喊不到，通信指挥不畅。手机倒是方便，关键通话费用太高。我打算建一个高高的铁塔，竖几十米的大天线，装备一套多信道的无线集群通信系统。”
这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陈兴国立马坐直身体，聚精会神。
该做什么本子里写清清楚楚，等会儿就吃午饭，韩博真没想过现在谈工作，只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根本没在意，接着道：“分局民警看似不少，等打拐中队和经侦中队满编能达到四十人。但打拐中队并不隶属于分局，而且成立之后是要打出去的。经侦中队一样不隶属于分局，等完成‘重建’，等形成战斗力要搬到县里办公。
交警队两个人其实是卡口民警，要守好两市交界的重要通道柳下河大桥；刑警队总共七个人，要负责侦查辖区内的刑事案件；
户籍民警要呆在分局，张晓翔副局长和殷副教导员年龄大了，不能让他们跟年轻民警一样‘白加黑’、‘五加二’。其实他们现在并不轻松，一个要协助镇里搞清欠、征收、计划生育和殡葬改革等工作。一个要盯着正在大兴土木的良庄工业园。
总之，真正能在一线维持治安的民警没几个。辖区人口十二万六千五百多，算下来一个人要管八九千。警力严重不足，搞好联防队建设是一方面，现代化的技术手段也要利用上。”
从“根据地”说到单位建设，从单位建设说到警力不足。思维不是一两点跳跃，陈兴国有些跟不上，禁不住问：“现代化技术手段？”
“闭路电视监控，就是在主要路口安装摄像头。”
韩博同样意识到说得有些凌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耐心解释道：“主要路口要安装，农村合作基金会、农业银行营业厅、信用社、卫生院、良中良小、下半年搬过来的良庄高级中学、正在建设的长途汽车站和几个集团等重要单位全要装，信号放大再放大，全接入我们分局指挥中心。打电话询过几个价，把无线集群通信系统和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搞起来，两百万不一定够。经费不够可以想办法，但不能没自己的办公场所。照良庄现在的发展势头，从整个规划布局上看，不久的将来我们分局极可能成为一个黄金地段。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镇领导眼里只有钱，要是哪个大老板看中这块地皮，一掷千金，镇领导保准催我们卷铺盖走人。我们赖着不走，人家去找县委县政府，县领导再找局里，到时候不仅一样要搬还会遭到严厉批评。”
站得真高，想得真远。
陈兴国终于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举一反三地说：“买下来就不一样了，虽然一样有可能要为经济建设让地方，不过他们要按拆迁标准给我们补偿。有钱我们可以再搞单位建设，不至于让之前所做的一切打水漂。”
“我就是这么想。”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笑道：“至于建材机械厂的罚款能不能全额返还，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单位建设不只是盖一栋办公楼，也不光搞好宿舍楼、扩建好看守所，基层所队一样要建设。我正准备给张局和政委打电话汇报建材机械厂的情况，建议局里借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基层所队的办公场所问题。合理合法，对上级能有一个交代；变相保护本地企业，县委县政府肯定支持。对我们公安局而言，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从各乡镇手中盘下一批固定资产，一举改善基层所队的办公环境和办案条件。相比之下，这才是单位建设，比盖一栋办公楼意义大多了。”
这脑袋瓜子，太聪明了。
打击经济犯罪，不是给局里打出一栋办公楼，是让整个县局的办公和办案条件整体上一个新台阶，难怪张局舍不得他调走。
能搞钱，肯干事，会做人，陈兴国不由想起局里人对他的九个字评价，又想起吉主任说过的另一句话：思岗太小，留不住他。
既然谈起工作，不妨把一些工作交代一下。
韩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投资不小，光靠分局不现实，要去做镇里、企事业单位、学校、医院和供电所工作。可以分摊一下，良庄工业园区主次干道、住宅区主次干道由镇里承担。企事业单位、学校医院各自承担，供电所主要是借用他们的电线杆。要协调好，别哪天换杆子，整修线路，把我们的线搞断。另外可以去找找交警大队，如果他们感兴趣，他们应该感兴趣，两家可以合作。”
有闭路电视监控，坐在指挥中心就能看见主要路口和重点单位的情况。
既能对犯罪分子起到一定威慑作用，发生案件又可以调取监控录像获得第一手线索。加上原有的治安防控网，真能把良庄建设成全县、全市乃至全省治安最好的乡镇。
如果能把这个搞起来，别说在南港，在全省也是很先进的。
好不容易提副科，陈兴国踌躇满志，一样想干出一番事业，不禁脱口而出道：“搞，砸锅卖铁也要搞！韩博，你是局党委成员，交警大队你去沟通比较好。镇里、企事业和学校医院工作我来做。”
“行，我们就这么分工。”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再就是队伍管理，考虑到同志们有一个接受过程，春节三个所并过来之后，我和陈维光教导员，其实主要是陈教导员，一直在循序渐进的推进队伍正规化管理。主要三个方面，一是制度建设，主要是法制队在做，要让所有工作有章可循；二是加强学习，增强民警法律意识；三是检查法律法规执行和办案程序的落实情况，非特殊情况，传唤、拘传要有相关手续；不允许超期羁押，要么放人，要么送看守所，更不允许发生打人骂人甚至刑讯逼供之类的事。”
模范单位，先进单位，连续获得集体二等功、三等功的单位，当然要严格管理。
局里调我来就是帮你看好门、管好人的，这方面工作陈兴国非常上心，信心十足笑道：“我看过陈维光留下的工作日志和工作安排，小徐也汇报过队伍监督方面的情况，队伍管理你放心，要是出了事拿我是问。”
“是什么问，陈所，你是老前辈，当那么多年所长，经验丰富。我是丝河人，最具发言权、我们丝河其它方面不怎么，治安一直不错，所里民警更没闹出什么笑话。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的任务就是帮你看好这个家。”
“谢谢。”
“谢什么，真是的，说正事，你明天一早要走，有什么要交代的干脆一次说完。”
“行。”
韩博翻开小本子看了看，抬头道：“刘旭副局长相对年轻，对工作很负责，春节时因为要协助工商局打击假烟走私烟，没给他安排其它工作。我打算让他分管指挥中心和治安中队，你看怎么样？”
“他分管指挥中心和治安中队，老殷负责工业园区工地和治安卡口，老张负责协助镇里工作，我分管内勤和法制中队，这么安排最好。”
分局内勤管钱，法制中队负责出具传唤、拘传、拘留和治安处罚等手续（审核代办，分局没权，要去局里办），同时负责队伍监督。
他分管这两个小部门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只要把钱、手续和人管好，分局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韩博干脆把小本子往他面前一推，嘿嘿笑道：“陈所，这就麻烦你了。别看我工作起来不休息，休息起来也很怕人，一休一个星期，这个分局局长当得实在有些不称职。”
“工作重要，个人问题婚姻大事一样重要，帮我跟晓蕾带个好，老颜昨晚还念叨她呢。”
“颜老师过来了？”
“早上刚走。”
陈兴国摆摆手，若无其事笑道：“我们四十好几奔五十，孩子都快结婚了。老夫老妻，两地分居无所谓。再说分不了几天，教育局有人，良中也挺欢迎的。教完这学期，下学期就调过来。良庄新村搞得不错，跟大城市一样的商品房，我交钱了，买了一套，在王燕楼下。老殷看我一调过来就买，忍不住也去买了一套。”
不是谁都能调到县里工作的，上了年纪的民警和良中良小教师一样，并过来或调过来之后基本上要一直干到退休。
王燕跟他们情况不一样。
虽然年轻，有机会往城区调，不过她爱人刚从丁湖并过来，在良庄税务分局工作。小两口好不容易在一个乡镇上班，自然哪儿都不想去。
想到结婚之后自己不一定有时间天天回思岗，反倒是李晓蕾住在良庄天天去思岗上班的可能性较大，韩博笑道：“干脆我也买一套，在良庄也安个家。”
韩老板变成了韩总，韩家有的是钱。
买一套房子而已，陈兴国哈哈笑道：“一套一万六，对你来说小意思。买，买好我们做邻居。”

第235章 小韩局长去相亲
曾经的建材机械厂、如今的良庄工程机械制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良工集团），跟良粮集团一样在建分厂上新项目。
塔吊、搅拌机、卷扬机和工地上用的升降机等常规工程设备要做得更好，申请各种资质，邀请专家来评审；同时高薪聘请机械工程师、电气工程师，打算搞更先进的混凝土输送泵项目。
技术含量高的要搞，技术含量低却能赚钱的一样要搞。
工业园区内在建的新厂房，最迟年底前便能建成投产各种固定建筑脚手架用的扣件、浇筑混凝土要用的钢模板。一期工程搞好上马二期，采购机械设备、聘请和培训技术工人，生产用竹子压制成的大摸板，好像叫什么竹筋板。
与建工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协议，能销售就销售，销售不掉就共同出资组建一家大到塔吊、混凝土输送泵，小到模板、扣件的建筑工程设备材料租赁公司，把租赁生意做到全中国。
总之，前景非常好，集团老总和财总不能坐牢。
镇里效率极高，焦书记和陈镇长亲自去“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贷款，贷到款一起去新庵公安局经侦中队申请办理取保候审手续。
老家父母官亲自登门，小单自始至终没敢露面。
下午2点14分，被关两天之久的王厂长姜会计终于走出看守所，恢复人身自由。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将来会怎么解决，太敏感，不能瞎说。
好不容易保出来的人不能再进去，更不能让“暗中帮忙”的人受牵连，老卢下“封口令”，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有焦书记、陈镇长和良庄公安分局教导员陈兴国知道，自然不会跟连镇党委成员都不是的两个涉案人员说。
异地用警，异地侦办，王厂长姜会计同样不知道这跟“韩打击”有关。
不管他们在背后骂谁，不管到底谁背这个“黑锅”，事情总算有一个阶段性了结。安排好分局的工作，跟张局和袁政委汇报自己的一些想法，顺顺利利请到一星期长假，准时去富嫂酒家陪老卢吃饭。
儿子家太闹，女儿女婿那边太吵。
儿子儿媳妇住在港务局家属区，家属区就在江边上。大轮船总鸣笛，隔壁的码头从早忙到晚，想想是挺闹的；女儿女婿住在空军基地，部队天天搞飞行训练，战斗机在头顶上飞来飞去，想想是挺吵。
儿子家呆不住，女儿家没法呆，回良庄讨人厌，整个一无家可归的人！老卢嘴上大发牢骚，似乎一肚子委屈，脸上却不加掩饰的全是炫耀。
“她在哪儿都习惯，抱着孙子外孙就不想走。我不习惯，我呆不住。老家房子早塌了，总住粮站不是事，再说回良庄会影响他们发挥。别人不知道，小韩你非常清楚，我只要往那儿一坐，个个会来找我汇报工作，退了就退了，这样不好……”
春节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发生的事太多，人员变化太大。
大到小平同志去世，举国哀悼。
小到良庄的人事变动，分局（派出所）的人事变动。
牛部长出去当包工头，马主席出去“考察”，小单、高亚丽调走，陈维光、归家豪、安小勇“另谋高就”，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和老部下“所剩无几”，坐在唯一没变的富嫂酒家包厢里，听久别重逢的老卢吹牛像是一种怀旧。
韩博点点头，深以为然：“您威信高啊，在良庄干部职工和老百姓心目中，您永远是卢书记老书记，现在又是县领导，他们当然要先向您汇报工作。”
“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回良庄。”
老卢放下酒杯，一脸遗憾地说：“叶落归根，在良庄生活多自在。其实我想跟你一样在良庄新村买套房子，可是不行啊，我回来他们施展不开手脚，只能在县里买。思岗镇招商引资，引进来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要在长河广场南边建商品房，拆迁没搞完就开始收房款，这不是皮包公司么。”
“人家是预售。”
你开发的良庄新村不一样先收钱后建房，从“开发商”变成“购房者”，思想也随之而发生了变化，韩博感觉很是好笑。
“预售就预售吧，反正钱已经交了。”
事情办完，老卢发现自己又没地方可去，不禁笑道：“小韩，要不我代表你父亲，或者干脆以你领导的身份，同你一起去北京，去晓蕾家帮你提亲。”
开什么玩笑，你真是闲得没事干。
韩博连连摇头：“卢书记，这么远，来回太辛苦，而且这种事怎么能劳驾您出马？”
“你是我提拔的干部，我关心是应该的。再说我一直想去北京看看，建工集团北京分公司开业了，听汪经理说搞得不错，北京还有我们从良庄走出去的几位朋友，正好，就这么定，你什么时候动身，准备从东海走还是从江城走。”
说风就是雨，并且说一不二。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着说：“我打算明天一早去新庵坐快客去江城，从江城坐飞机去北京。托人打听过，现在不忙，机票好买。”
“坐飞机好，坐飞机快。放心，车旅费自理，一张飞机票我卢惠生买得起。”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首都逛逛。
老卢越想越兴奋，立马掏出手机：“你总共请一星期假，时间很紧，用不着等明天。我给汪经理打电话，让他安排车，我们等会儿就走，连夜去江城。飞机跟火车一样一天应该好几班，哪班先飞我们坐哪班。”
给汪经理打完电话，给在江城工作的良庄籍朋友打电话。估算抵达江城的大概时间，请人家查询飞首都的航班，顺便请人家代订两张机票。
一切他说了算，没你插话的机会。
韩博啼笑皆非，只能由着他安排，富嫂最后一个菜没上完，二人已经扔下饭菜钱“开始行动”了。依然是建筑站的奥迪，他行李在镇政府，韩博行李早收拾好了，往后备箱一塞就出发。
“好好好，谢谢谢谢，非常感谢，我们直奔机场。不用麻烦，司机认识路，江城机场东海的机场他经常跑。”
“张处长，我卢惠生，没什么大事。小韩你应该记得，现在不是所长，现在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良庄公安分局局长。分局，我们是第一大镇，面积最大、人口最多。必须搞分局，税务分局公安分局，将来要设环保分局。是这样的，小韩局长要去首都相亲，把首都姑娘娶我们良庄来，争气！长脸！他是我提拔的干部，这么大事我卢惠生能不管。对对对，正在路上，11点46的航班，来得及，下半夜就到……”
“常参谋长，我卢惠生……”
走一路打一路电话，在首都及首都周边工作的良庄籍地方干部和部队军官，几乎全知道“老书记”星夜赶赴首都去帮“韩打击”提亲的事。
你明明自己想出去玩，为什么非得拿我当借口。
韩博彻底无语了，干脆闭上双眼装睡，没想到一睡居然睡着了，被叫醒时车已停在江城机场门口。
“小孙，疲劳驾驶太危险，在周围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回去。小韩，快点快点，赶飞机，赶着帮你娶媳妇，你怎么一点不积极！”
什么时候换衣服的？
老卢的装束又变了，一身阿迪达斯运动服，头上一顶旅行帽，胸前挂一傻瓜相机，腰间系着一条腰包，再加上很休闲很运动的双肩背包，整个一从海外回国旅游的华人华侨。
“不错吧，儿媳妇给我买的。”
老卢低头看看，很骚包的来回扭扭，旋即从腰包里掏出身份证：“身份证给你，行李给我，快去打机票，回头一起算。”
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没人管他要钱，个个给他买穿的用的。知道他喜欢显摆，买的还全是最时髦的货，这小日子过得比韩总都滋润。
韩博接过身份证，由衷地说：“很不错，回头我也给我爸买一身。”
“还有你丈人，孝敬要全孝敬到，一人一身。”
“明白。”
在江城的朋友电话预定过，找到航空公司服务台，递上身份证，交钱拿机票，叫上老卢一起过安检，一个小疏忽闹出一大麻烦。
“韩博同志，不好意思，证件没问题，关键你没带介绍信，没县级以上公安部门出具的介绍信或去异地执行任务的证明，枪支不能带上飞机。”
这孩子，当公安当傻了，去相亲带什么枪！
飞机马上起飞，老卢气得咬牙切齿。这里不是思岗，更不是良庄，他只能忍着不敢乱发飙。
来得太匆忙，忘了把枪留在分局。
枪支不是其它东西，不能给点钱让行李寄存处代为保管，韩博悔之不及，想来想去只能给吴忧打电话，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来不及解释，这种事也实在不好意思解释太清楚。
吴忧很直接地认为他是在执行与02.28案有关的任务，一口答应道：“韩所，别急，你在安检口稍等，我跟机场分局联系，请他们证明一下，特事特办，上飞机应该没问题。”
“吴科长，这么晚请你帮忙，不好意思。”
“你我不用这么客气，先挂了，办正事要紧。”
广播里不断喊两个人的名字，通知二人赶快去登机口，老卢正准备先进去，机场派出所的同志到了。

第236章 善意的欺骗也是欺骗
按照相关规定，公安民警未经特别许可不得携带枪支乘坐飞机，执行公务需携枪乘机的要准备相关证件，要在安检前主动到机场公安部门申报。许多民警一辈子坐不上一次飞机，谁会注意这方面规定。
手续不全，忘记申报，被安检拦下来，这种事不是头一次遇到。
省厅大案要案处吴科长亲自打电话证实身份，证实他正在侦办一起公安部督办的特大案件，属于特殊情况。机场派出所同志很想帮忙，原打算现场补办申报，提醒他枪弹分开携带登机。
结果一看机票，机场派出所副所长摇摇头：“韩博同志，去北京啊，去其它地方可以通融，去北京不行。不光民航有规定，枪支使用规定上一样有，没省级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不能携带枪支弹药进入北京市区。”
听老卢的准没好事，被他掌握“主动权”，风风火火出发，忘把枪留在分局，果然闹出大笑话。
韩博抬头看看液晶显示器上的时间，苦笑道：“许所，其实配不配枪无所谓，主要是我大意了。一时没想起来，稀里糊涂把枪带到机场。”
“不带没关系？”
“没关系。”
只剩五分钟，许副所长不想耽误他登机，拿起弹匣，一颗一颗麻利的挤出子弹，点了一下，掏出钢笔飞快写下一张“收条”，抬头笑道：“我帮你保管，办完事再来取，放不放心？”
枪存在机场派出所有什么不放心的，韩博欣喜若狂，接过纸条放好，紧握着他手道：“许所，太感谢了，放心，您帮我保管，比我自己带着都放心。”
“登机吧，快来不及了。”
“谢谢。”
“大恩”不言谢，现在一样不是谢的时候，二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登机口，就差那么一点点，要什么再晚一分钟飞机没走也不带了。
找到位置，坐下来，在空姐提醒下系好安全带，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老卢跑气喘吁吁，擦了一把汗，心有余悸地埋怨道：“小韩，看你平时做事挺稳重的，怎么会把枪往飞机上带？我们去提亲，不是去抢亲，带枪干什么？”
深夜的航班，本来就没几个人。说老家话，有且仅有的几位旅客应该听不懂。
还不是因为你！
韩博一肚子郁闷，可不能埋怨他，靠在窗边心不在焉说：“我没坐过飞机，这是头一次。”
“你没坐过飞机？”
“没有。”
“难怪，这次不知道，下次就知道了。”
搞来搞去他是“小土包子”，居然没坐过飞机。老卢优越感十足，又眉飞色舞吹起牛：“说起坐飞机，我这是第几次，第一次去看顾政委，回来时顾政委给我打的飞机票；第二次去跑工程，第三次去慰问在外施工的工程队……记不清了，反正好几次。”
坐飞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老卢决定给他来个留念，干脆解开安全带，取出傻瓜相机，兴高采烈准备帮小韩局长拍几张照片。
“先生，对不起，飞机正在滑行，马上起飞，请您坐回位置，系好安全带！”空姐吓一跳，急忙解开安全带跑过来把他摁回位置，手忙脚乱要把他“捆上”
老卢被搞得很没面子，悻悻说：“我会我会，我会系这个，不用你帮忙。”
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真有那么点紧张。
飞机冲上夜空，透过窗户往下俯瞰，正值深夜，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不管怎么样，安全上天了。
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看见日思夜想的未婚妻，正憧憬美好的未来，老卢又不安生了，掏出手机嘀咕道：“差点忘了给葛处长打电话，上飞机了，要跟人家说一声。”
说吧，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
他打电话跟别人不一样，不是说的，是用吼的，整个机舱的旅客全往这边看，韩博尴尬不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空姐急匆匆的跑来了，哭丧着脸哀求道：“先生，对不起，在飞机上不能打手机，不能使用电子产品，麻烦您挂掉关机，谢谢。”
“打电话也不行？”
“不行，真不行，手机信号会造成干扰，会影响飞行安全。”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现在坐飞机规矩怎么越来越多。以前坐飞机供应茅台，供应香烟，可以抽烟。”
听前辈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可以，不过那是老黄历。
空姐哭笑不得，蹲在走道里监督他把手机关掉，跟哄孩子似地笑道：“先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再说以前也没手机。您稍坐，我们马上送餐送饮料，茅台没有，有啤酒。”
啤酒喝完一罐管人家要第二罐，飞机餐吃完一份又管人家要第二份儿。
吃饱喝足拍照，光顾着给人拍不行，请前排旅客帮忙拍合影，胶卷拍完去机尾的卫生间……从江城机场到首都机场这两个小时他愣是没消停。
韩博暗暗发誓以后离他远点，坚决不再跟他一起出门。
老卢喜欢吹牛，但他的话不完全是吹牛。
比如身上不用带一分钱，只要带上电话号码本，到哪儿都有饭吃，出门坐轿车，玩累了住酒店或部队招待所。
拿上行李走出机场，迎接他的人五六个，来三四辆车。
“王经理，老书记难得来一趟，你们建筑站就别凑热闹了。我们安排，跟我们走。小韩局长，你是跟我们走，还是跟……跟……”
“顾局长，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韩局长的女朋友晓蕾姑娘。小韩家在首都有分公司，小两口又要说点悄悄话，让他自由活动，自由活动。”
“晓蕾姑娘，幸会幸会，真漂亮。”
“韩打击，深藏不露啊，居然谈了个北京的对象，还打算娶到良庄去。老书记在电话里说，我真不敢相信。”
……
他乡遇故知，好不热闹。
李晓蕾被调侃得俏脸通红，韩芳和李泰鹏不认识他们，只知道全是领导，帮韩博提着包站在边上傻笑。
明天去天安门，去瞻仰毛主席遗体，后天去故宫，大后天去什么地方，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过两天谁不忙谁会过来作陪，几位家乡人全安排好了。
帮小韩局长提亲的事老卢忘一干二净，扔下一句“机票钱回头算”便钻进轿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博，卢书记叫你小韩局长，你当局长了？”钻进自己车，李泰鹏忍不住问。
“良庄公安分局局长，其实还是良庄派出所长。”
跟“姐姐姐夫”朝夕相处这么久，李晓蕾基本上能听懂思岗话只是不会说，依偎在他肩上埋怨道：“分局局长也是局长，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说。”
“忘了，其实我没把这个局长当回事。”
“当局长还不当回事，你要当多大官。”韩芳扑哧一笑，回头道：“今天太晚，明天再给爸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车里全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博轻搂着未婚妻，苦笑道：“用不着刻意跟他说，他肯定知道了。跟我们公安局袁政委称兄道弟，三天两头联系，我的事，他知道的比我都多。”
李晓蕾不认识公安局的领导，只认识良庄和丝绸集团的领导，对袁政委不感兴趣，好奇地问：“韩博，卢书记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提起他我一肚子气，他整天闲着没事干，想来北京玩又找不到一个借口，听说我要过来相亲，居然跟人说我是他提拔的干部，我的事他不能不管，要过来帮我跟你爸提亲……”
被老卢搞得晕头转向，居然忘把枪放在单位。
李晓蕾眼泪都快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说：“人家怕你持枪劫机，怕你把飞机劫台湾去。”
“时代变了，现在是97年，经济发展越来越好，国家越来越强大，香港过三四月都要收回，不是劫机事件频发的93年，谁会傻乎乎劫机去台湾，再说劫过去一样要坐牢。现在不是往台湾劫，是台湾那边的往我们这边劫，上个月刚发生一起，一个台湾人，把客机劫过来了。”
“有这事？”
“我听我们省公安厅同志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民航客机又不是战斗机，劫来劫去有意思么，这么搞下去让国际社会笑话。我估计要谈判，我们这边的劫机犯台湾要遣返，台湾的劫机犯我们遣返给他们，只要一遣返，没人再敢劫机。”
不知不觉车已开到胡同口，韩芳回头道：“二位，别研究国家大事了，请保持距离，你们现在刚认识，不能太亲密。”
老丈人、丈母娘和沙总老两口正在里面等，韩博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知道，刚认识，不能太亲密。”
令人三人倍感意外的是，李晓蕾竟冷不丁爆出句：“我不想再演了，我打算跟我爸我妈坦白。”
一切按计划有条不紊推进，已进行到最后关头，进去介绍一下，明天俩人出去走走，后天半推半就答应，大后天一起去看房子，房款一交确定婚期，等生米煮成熟饭怎么坦白都没问题。
关键时刻她居然打起退堂鼓，韩芳懵了，李泰鹏一愣，下意识踩住刹车。
善意的欺骗一样是欺骗，韩博同样认为这么干不好，感觉像是在骗婚，紧搂着她笑道：“不用保持距离，我们就这么进去，我去跟叔叔阿姨道歉，请他们原谅，请他们同意我俩在一起。”

第237章 皆大欢喜
未来二女婿第一次上门，老李当成一件大事。
公司有住的地方，附近有宾馆，沙总老两口租住的王阿姨家有空房间，关键要来的是未来二女婿，是一家人，怎么能住外面？正不知道该怎么跟韩会计和李泰鹏开口，人小两口主动搬去跟沙总老两口一起住，把大闺女出嫁前的房间腾出来了。
前天搞卫生，里里外外收拾干干净净。昨天一早，老伴去市场买好多菜，冰箱里塞满满的。
本以为明天下午到（太晚了，其实是今天），傍晚接到电话说坐夜里的飞机。
菜现成的，从深夜11点开始忙活，生怕南方人吃不惯北方菜，特意请一起熬夜等“小老板”的祁主任帮忙，张罗满满一大桌子。
结果令人意外，俩孩子居然挽着胳膊进来的！
“李叔叔，阿姨，对不起，这一切全因我而起，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生怕您不同意，所以……所以，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过来的，去年底就应该来给您和阿姨拜年。”
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并且非常能干。
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荣立二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和平时期，立功容易么！前段时间派出所长，现在已经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兼公安分局局长。
只是，只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谈两三年，一点口风不漏。女大不中留，疯丫头搞鬼，大闺女跟着搞鬼。韩总、沙总、祁主任、韩芳、李泰鹏，包括良庄建工集团的老总经理全在演戏，感情在你们心目中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家长。
老李一肚子不快，板着脸一声不吭。
李妈倒没什么想法，俩孩子谈两三年，有感情。小伙子无可挑剔，家庭无可挑剔，而且人家非常有诚意。
到北京来开分公司，来买大房子。
亲家公说了，女婿是倒插门的，睿睿一样是孙子。他生意忙，又顾不过来，将来俩孩子生孩子，落北京户口，交给外公外婆带，相当于李家的孙子或孙女。这样的女婿，这样的亲家，打着灯笼不一定能找着。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笑眯眯说：“小博，别光顾着说话，吃菜，不喝酒喝饮料。”
他脸拉老长，人吃得下去么！
家里没外人，何况事已至此，李晓蕾没什么不敢说的，擦干眼泪，哽咽地说：“爸，我们不是不尊重父母意见，不是不顾及父母感受。大学谈恋爱的多了，最后能走到一起的没几对儿。我想让您高兴，他想让我高兴，他不希望我为难，所以我们去年下决心分过。可是没他我活不下去，真活不下去！别看他当公安，坏人全怕他，在背后叫他‘韩打击’。其实他特善良，事事总为别人着想。生怕我过不好，生怕我找不到合适的，他一直不谈对象，不管别人怎么介绍。您和妈替我急，韩叔叔一样替他急……”
说着说着，李晓蕾实控制不住又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天下有情人不一定个个能终成眷属，能够想象到俩孩子去年决定分手时有多么痛苦。
太感人了。
她哭，韩芳和李晓慧跟着哭。祁主任多愁善感，坐在一边悄悄擦眼泪。
沙总轻叹一口气，端起杯子：“老李，实不相瞒，主意是我出的。现在不比以前，改革开放，社会越来越现实。尤其我们东海和你们北京的一些人，总感觉自己高人一等。特别在女儿婚事上，一听说对方不是本市的，一听说对方是农村人，这个，这个想法就来了。韩总不是大城市的，老家在农村，以前是普通农民，种半辈子地，当几十年木匠，可是他哪点比你我差？事业成功，生意红火，北京公司刚起步，东海公司效益可不是一两点好，到年底估计能做两千万。”
在单位上大半辈子班，老李上下级观念根深蒂固。
沙总不光是“顶头上司”，人退休前是领导干部，老李不敢给沙总摆出一副臭脸，急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沙总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指指韩博、韩芳和李泰鹏：“韩总有手艺、能吃苦、胆子大、脑子活，靠自己努力干出一番事业，在家庭教育方面一样不比我们差。看看，小芳聪明懂事，泰鹏踏实肯干，小博更不用说了，跟晓蕾一样大学生，在公安战线干得有声有色。说句你们不爱听，晓蕾可能会生气的话。当时听说小博和晓蕾的事，我们东海公司的十几个业务经理，一边倒建议当断则断。韩总家这条件，小博这样的好小伙子，重新找个漂亮懂事有文化的姑娘不是难事。我们是这么建议的，韩总根本没考虑，说不行，说俩孩子自谈的，有感情，要尊重孩子意见，不能棒打鸳鸯。有条件要争取，没条件要创造条件争取。他说他没日没夜、辛辛苦苦赚钱做什么，不就是为儿女么。小芳和泰鹏不用担心，就剩小博，并且晓蕾确实不错，砸锅卖铁也要成全俩孩子。我有儿子有女儿，儿女双全，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上学，帮着他们成家立业，一直自认为这个父亲是称职的。但跟韩总一比，我差远了。他比我称职，比我认识的所有家长称职。”
李妈深受感动，喃喃地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做人不能不识抬举，再说俩孩子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反对真成棒打鸳鸯了。
老李拍拍桌子，苦笑着道：“沙总，祁主任，我不是反对俩孩子在一块，也不是瞧不起谁。我这家庭，我一开半辈子大车的普通职工，有资格瞧不起他瞧不起你么？是这件事他们不该瞒我，闹出这么大笑话！”
李晓慧忍不住来了句：“爸，这又没外人，没人笑话您。”
“让我当副经理，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听口气基本上同意了，韩芳终于松下口气，连忙道：“李叔叔，这件事我来解释。我家是搞装修的，说白了就是干木匠活。小博和晓蕾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搞装修太委屈，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小博当干部，人言可畏，不能经商，连晓蕾都不能跟我们一样搞装修。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有没有钱无所谓，有我爸在他们也不可能没钱花。我爸考虑的是将来，睿睿在东海，小博和晓蕾的孩子在北京。如果俩孩子将来考不上大学，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到时候一人可以继承一个公司，至少有事干。我爸说了，他活着不许分家。平时给我们发工资，有事管他要钱，其它财产全俩孙子的，我、小博、泰鹏包括晓蕾继承不到他的公司。”
亲家公挺逗，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家业不给儿女，只给孙子外孙，给孙子外孙跟给儿女有什么区别。
老李哑然失笑，李妈心里美滋滋的，暗暗盘算未来外孙或外孙女能分到多少。
沙总拍拍老李肩膀，似笑非笑说：“听到没有，韩总做事喜欢一碗水端平，两个孙儿一个在东海，一个在北京，将来一人一个公司。你这副经理不是替他干的，是替你将来的外孙干的。”
替未来外孙干的，不是给亲家打工，这就不一样了。
人家是为儿女，我是为外孙。说好了孩子交给这边带，在北京生活成长，其实就是孙子。
老李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激动，不禁笑道：“不管替谁干，一样要好好干。东海公司搞那么好，北京公司要努力，不能拖后腿。”
“老李，北京公司到底能不能搞好，完全在于你。我和老祁6月底回东海，到时候你就是总经理，到时候你和韩总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东海全在帮外孙赚钱。一个负责一个，很有意思啊。”
“光我不行，沙总，你不能走，真不能走，我一个人担不起这么大责任。”
“搞装修很简单，一个门套多少钱，一个窗套多少钱，吊顶多少钱一平米，拿计算器算算就出来了。又不用你设计，更不用你干活，只要搞好业务管好钱。我再带两个月，肯定没问题。”
开家庭装修公司是挺简单的，不用请客送礼，不用去投什么标，只要跟主家说好。
干活有“项目经理”，韩总的小舅子，特别能干，水电木瓦油全会，工人全听他的。他负责工程，负责计工，公司只需要把工钱交给他统一发放。
材料一样有专人负责，韩总的堂弟，才来没多长时间，三环内的装饰材料市场他几乎跑了个遍，跟许多卖材料的老板达成协议。
主家如果要自己去买材料，没问题，陪你去，你自己挑，自己谈价。这边买完刚装上车，那边已经跟公司谈材料费回扣了。
总之，不管净包工还是包工包料，对经典装饰工程公司基本上是一样的，赚钱真的很容易。
老李沉浸在当总经理的巨大幸福中，俩孩子的事自然不会反对，热情招呼道：“吃啊，别光顾着说话。小博，合不合口味，来，尝尝这个，晓蕾妈专门为你做的。”
李晓蕾小心翼翼问：“爸，您不生气了？”
“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女婿，我能跟你们生气？好啦好啦，赶快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去看房子，既是你们的婚房也是公司样板房，一定要选好。”
早坦白比晚坦白好，至少心里不会留下疙瘩。
之前的一切努力并非无用功，如果不是来北京开分公司，如果不是大家伙儿帮忙，他的思想工作绝对没现在这么好做。
皆大欢喜，一顿丰盛的夜宵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在安排去哪个房间休息这一问题上，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表现令人惊叹。
谈两三年，疯丫头去年元旦和春节全在人家过的。
反正过段时间领证，反正今年结婚，老两口思想彻底开放了，让本打算请李泰鹏送他们回去的大女儿和大女婿住这儿，很自然、很理所当然的让韩博和二女儿睡一个房间，搞得一直自认为比较放得开的李晓蕾很不好意思。
老房子，不隔音，只能忍着不能闹出动静。
李晓蕾跟小猫一般钻在他怀中，心里从未这么踏实过，情不自禁地说：“在我家，光明正大睡一起，跟做梦似的。”
“是啊，我感觉我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躺在未婚妻的床上，搂着未婚妻火热的身躯，韩博想起一个真实的笑话：“老婆，小单和高亚丽你应该记得，他俩谈对象，还是双方父母定下的。亚丽去小单家，小单母亲把房间收拾干干净净，让小两口睡一块。给机会，创造条件，让小两口把生米煮成熟饭。小单去亚丽家，亚丽父亲跟防贼一样防小单。吃完晚饭，立马叫小单跟他睡一房间，让老伴跟亚丽睡。从那之后，小单再也不在她家过夜，吃完晚饭就回所里。细想起来，你爸真伟大。”

第238章 河中央的浮尸
恋爱应该怎么谈，当然是逛商场、游公园，看电影，踩马路。
老李家“二女婿”倒好，头一次来首都，就第一天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就跟李家二丫头躲在屋里不出来。
街坊邻居很奇怪，感觉老李家“二女婿”不是什么好小伙子，感觉李家二丫头太不检点，认为老李这个父亲当得有问题。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俩孩子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正在学习呢，一个参加自学考试准备拿双学位，一个忙着温习打算考报关员。
你们整天除了“张家长、李家短”在背后说人闲话还会干什么！
老李从副经理升级为“实习总经理”，压力山大，如履薄冰，踌躇满志要干一番大事业，要跟亲家公一样给未来孙子或孙女“打天下”。曾天天在一起喝酒侃大山的街坊邻居，在他眼里全成了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甚至不学无术的混吃等死之辈。
懒得解释，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等新房子装修好，等把公司搞红红火火，到时候看你们羡不羡慕。
整条胡同李家日子过得最一般，街坊邻居买台彩电都要跑来炫耀一下，一直有些瞧不起李家。
老李懒得解释，李妈一样不想多说。人问起来打哈哈，每天就是买菜做饭，给俩认真学习的孩子搞好伙食。
中午简单点，晚上做一大桌子。
大姑娘大女婿、韩芳小两口和沙总老两口全来吃团圆饭，南腔北调、欢声笑语，天天晚上如此，往年春节都没这么热闹。
幸福时光过得总是那么快，六天不知不觉过去了。
明天一早，二女儿就要和二女婿及二女婿的姐姐姐夫一起坐火车去东海实习，实习完去江城拿毕业证，拿到毕业证回一趟北京，又要去思岗的丝绸集团报到上班。
李妈打心眼里舍不得，情绪低落，偷偷哭了一下午。
女人就是这么婆婆妈妈！
老李对美好的未来充满憧憬，认为这种天南地北的生活方式才是一个兴旺家庭应有的气象，把公司刚配给他的大哥大往饭桌上一放，眉飞色舞地说：“舍不得就一起去，韩总下午跟我通过电话，东海的新房子装修好了。两套，跟我们刚买的一样带电梯，门对门，全能看见外滩，全能看见黄浦江。亲家母普通话说不好，意思我听出来了，人欢迎你去。定了亲就是亲戚，儿女亲家，还不是一般的亲戚，走亲戚又不丢人。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正好去见识见识。再说又不光你一个人，晓蕾也在那儿。”
“是啊妈，您跟我们一起去吧，去认个门。”
岳父岳母通情达理，做女婿的不能在身边照应，嘴不能再不甜。从那晚确定关系之后，韩博立即改口，同大姨夫杭俊生一样称呼他们爸妈。
李妈其实很想去看看，只是不太好意思。
她犹豫不决，老李急了，拍拍桌子：“小博从前天说到今天，你要让孩子怎么求你？我工作忙，公司一大摊事。你内退了不用上班，在家没事干，去公司又帮不上忙，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去？”
一下子全走，李晓蕾知道她心里难受，摇摇她胳膊，哀求道：“妈，一起去吧，爸没事的，他能照顾自己，再说不是有姐和姐夫么。我等会帮你收拾衣服，明早一起走。”
“那，那我就去看看？”
“这就对了么！”
沙总放下筷子，哈哈笑道：“走亲戚走亲戚，亲戚就是走出来的。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东海气候比这边好，东海发展得也比这边好。十里洋场，玩的地方也不少，你一去就会喜欢上那儿的。”
李妈一脸不好意思笑道：“沙总，祁主任，玩不玩我不在乎，就是想看看亲家母。我见过韩总，从来没见过她，我家晓蕾从小疯到大，不是很懂事。我想跟她打打招呼，要是晓蕾这孩子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她别往心里去。”
韩芳禁不住笑道：“阿姨，瞧您说的，我妈不知道多喜欢晓蕾，好得不得了，跟亲生闺女一样，搞得我很吃醋。”
“这么说我不用去？”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您一定要去的。这边有新房，那边一样有新房，小博和晓蕾在东海的新房，您怎么能不去看看。”
……
确定明天一起去，李妈心情又好了起来。
北京公司再过两三个月就要“交接”，老李很严肃地谈起工作：“俊生，晓慧，韩总说得对，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你们那两个单位半死不活，一个月才几百块钱，够干什么？下海，办停薪留职，跟我一起下海。我们爷儿仨好好干，把北京公司搞起来。韩总那边一样是爷儿仨，韩总给小芳泰鹏开多少工资，年底发多少奖金，我给你们一样开多少工资，年底一样发多少奖金。”
还没当上老总呢，说话语气已经跟老总一样了，李晓蕾差点爆笑出来。
经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如假包换的家族企业，搞装修的，而且是家装，用不着搞什么现代化，家族式管理经营挺好。
从去年12月公司走上正轨之后，韩博没再过问过公司事务。东海的事不管，北京的事更不会管，在桌底下偷偷牵着未婚妻柔软细腻的小手，笑而不语。
李家同韩家许多方面极为相似。
李泰鹏是韩总的小徒弟，杭俊生同样是老李的徒弟，只不过比李泰鹏“高级”一些，在单位开车不是当木匠。
单位效益一般，一个月几百工资，以至于结婚两年不敢要孩子。
杭俊生早不想在单位干，之前一直想去开出租车。听妻子说小姨夫家开公司，小姨夫的父亲是大老板，前段时间一直想沾沾光，只是不太好意思开口。
老丈人发话，求之不得。
他挠挠头，嘿嘿笑道：“行，我听您的，明儿一早去单位办停薪留职。”
李晓慧扑哧一笑：“爸，您别看我。接替韩芳姐当会计，春节在思岗我们就说好了。您以为光晓蕾和小博在学习，我一样在学习，会计证马上到手，保证帮您管好公司账。”
选择自己心爱的人，嫁进“木匠之家”，老爸越活越年轻，姐姐姐夫都跟着受益。李晓蕾打心眼里感激未婚夫，感激远在东海的公公婆婆，忍不住打趣道：“姐，你管公司账，千万别把我的钱管你家去！”
“什么你的钱，韩芳姐不是说过么，公司没你份，公司的钱不是你的钱。想要可以，赶快跟小博生孩子，将来管你儿子要。”
李晓慧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韩芳跟她经历相似，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吃吃笑道：“晓蕾，晓慧没说错，公司没你份儿。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拜托我，我帮你经常过来查她的账。”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亲兄弟明算账，工资奖金可以多发点，账目要分明。”老李似乎意识到今晚有些过，又侧身问道：“沙总，你说对不对？”
韩总的根本在东海，现在东海公司一个星期接的业务顶这儿两个月，这分公司本来就是开给你们玩儿的，人根本不在乎，分不分明重要么。
这是帮韩总忙，过来帮你们把公司搞起来。
要不是帮韩总忙，在东海一个月能接多少业务，年底能拿多少提成。香港马上回归，沙总一门心思多赚点钱，跟老伴一起去香港玩玩，实在不想在北京浪费时间，他有“主人翁”思想，他愿意管最好。
沙总重重点点头，煞有介事说：“账目当然要分明，老李，你说得对，这说明你已经进入状态。公司过两个月交给你，我放心，韩总一样会放心。”
这边正在聊家事兼公事，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和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值班民警则不约而同赶到柳下河两岸，用手电照着河中央一具浮尸，忙不迭用对讲机向各自领导汇报。
人命关天，陈兴国和宁益安火急火燎赶到现场，刑警中队、治安中队，两个分局能来的民警全来了。
依稀看出长头发，显然是女的。
整具尸体完全膨胀，肚皮鼓鼓的朝上，死了应该有好几天，不知道是他杀还是溺亡。尸体随着河水慢慢往南漂，站在两岸的民警用手电照着慢慢往南走，把河堤下的一片油菜踩稀巴烂。
估计面目全非，捞上来很难确认其身份。
柳下河南北总长几百公里，最近的两道河闸相距八十多公里，流经南港安乐和张化三个地级市的八九个县。
没到春汛，不可能往长江排水。今年雨水不多一样不少，同样不可能从长江抽水进来抗旱。换言之，谁也不敢保证这具尸体来自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第一现场在哪儿。
万一是他杀，万一无法确认其身份，这种无名尸命案怎么破？
群众报警，不能不出警。
既然出了警，既然来这么多人，不能什么都不干。
宁益安用手电照照对岸，扯着嗓子喊道：“光看能看出什么，小徐，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船！”
“是。”
往北不到一百米有一专门装卸煤炭的码头，河岸边有一个露天煤场，新庵县城用的煤炭大半从码头拉过去的。码头停泊好几艘船，大船小船全有，要找你早找了。
狡猾的老狐狸，除了剽窃就会玩心眼儿。
你们西岸靠省道，经济发达，船全停泊在你们那边。东岸没码头，河滩上种满油菜，自然不会有船。
当那么多年派出所长，陈兴国岂能不知道河中央是一个大麻烦，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朝对岸喊道：“宁局，你们忙，我们留两个人，其他人先撤。需要协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全力配合。”
开什么玩笑，万一是你们那边的呢！
老宁哪会让他走，立马喊道：“陈教导员，等等，漂东边去了。在你们那边，我们不好插手。”
“没有，宁局，你什么眼神，你肯定看错了，在西边，绝对在你们那边。”
小狐狸走了，留个老狐狸看家。
老宁暗骂了一句，举起对讲机，振振有词：“老陈老陈，我宁益安，我没看错，是你看错了。安排几个人捞上去看看，我们全力协助。”
谁捞上来谁倒霉，在自己辖区没办法，推诿就是渎职。尸体在两市交界的河中央就不一样了，到底应该归谁管，应该由谁去打捞，要等尸体漂到河岸边。
该积极的时候要积极，不该积极的时候绝不能积极。
陈兴国举起对讲机回道：“宁局宁局，我陈兴国，到底谁负责谁协助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尸体捞上来。万一沉下去就麻烦了，这么宽这么深的河怎么打捞。你们那边有船，先捞上来看看。”
捞上来看看，说得倒轻巧，捞上来就粘在手上扔不掉了。
现在的问题是良庄分局的人太狡猾，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录音，万一尸体沉下去，万一死者是新庵人，万一真是他杀，你有条件却没捞，上级会追究责任的。
宁益安想了想，回道：“老陈老陈，你们先别撤，我安排人找船去了。船好找，关键晚上人不好找，一起等等，等船到了再说。”
“行，再等等。”
辖区要是发生命案，谁也没好日子过。
虽然命案归刑警大队管，但辖区派出所要配合。何况现在不是派出所，现在是分局，有刑警中队的分局，侦破工作搞不好会以分局为主。
如果领导再来个限期破案，有你受的。
教导员处理得太漂亮了，程文明不想被搞得焦头烂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尸体继续往南漂，两岸民警继续用手电照着往南走，只是船好像有些难找，城东分局民警找了40多分钟，尸体快漂到柳下河大桥了，依然没看到船的影子。
陈兴国干脆同刘旭、老殷及程文明一起爬上河堤，从一条小路跑上柳下河大桥，宁益安和城东分局的几个头头脑脑也到了，两个分局的领导很有默契地又量又比划，用手电照着给柳下河分起界来。
“老陈，这儿应该是中线，愿赌服输，等会要是漂到这边，我们下去捞。要是漂到那边，我们全力协助你们打捞。”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天知道飘到桥下会在哪边？
陈兴国脸色一正，拍拍护栏上的一个墩子：“宁局，你不能按桥面算，应该按河面算，这里才是中线，不信我们再走走，再量量。”

第239章 一竹篙插出来的命案
争得面红耳赤，远处突然隐隐传来一阵柴油机轰鸣声。
所有人注意力全被声音吸引过去了，不约而同跑到大桥南边护栏，只见远处有灯光，应该是晚上航行的货船。
尸体正在河中央飘着，南边居然驶来一艘船。
听动静是一条大船，至少有三台柴油机，至少有七八十吨，万一撞到尸体，万一把尸体卷船底下被螺旋桨打稀巴烂就麻烦了。
众人面面相窥，全认为应该归对方管，一时间竟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行驶速度不慢，越来越近，渐渐看出轮廓。
程文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用手电照着喊道：“停船停船，歇火停船！船上的人听着，我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民警程文明，我命令你立即停船抛锚！”
几台柴油机工作时的轰鸣声多大，船主根本听不见，只能看见桥上有人用手电往这边照。
路上有车匪路霸，航道上一样有为非作歹之徒。
行船这么多年，被敲诈勒索怕了，有时候不小心刮破一渔网，看渔网的人就拦着船不许走，少则两三百多则上千。
这年头，看大门的都穿警服，谁知道是真公安假公安。船主别说听不见，听见一样不会停船。
程文明急了，一边撒腿往桥下跑，一边声嘶力竭吼道：“黄小河，把警车开过来，用高音喇叭喊话！其他人跟我来，在岸上警告他，命令他停船。”
微妙的局势被彻底打破。
陈兴国和宁益安再也顾不上相互推诿，立马回头道：“愣住干什么，快让他停下！”
“小伍，小李，你们去那边，速度！”
……
拖拖拉拉一个多小时的两个分局民警终于动了，桥上和西边岸上警灯闪烁，两岸边一下子冒出十几号人，强光手电晃来晃去，高音喇叭喊个不停：“船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公安，我们命令你立即停船！”
“前面是案发现场，不能继续往前行驶，我命令你立即停船，否则后果自负。”
船主吓傻了，现在轮到船主没了主意。
跟船的家人跑出船舱，跑到船头，手忙脚乱找竹篙。
这时候，尸体正好漂到桥下。
十几吨的载重卡车刹车需要一段距离，载货近百吨的船一时半会同样停不下来，柴油机歇火了，船依然在巨大的惯性下往前行驶。
唯一能做的是掌好舵，避开尸体，或用竹篙把尸体撑到边上。
船头几米宽，离尸体同样只有几米，根本避不开。
站在船头的人注意到尸体，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举起竹篙，不敢往尸体上面戳，非常精准的往尸体右侧一插，借助船的惯性，刚好将尸体拨到船头右侧。
船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继续往桥下行驶，竹篙的那一点巧劲儿和航行掀起的波浪把尸体径直推向东岸。
他娘的，为什么不往左边拨？
尸体越过桥面和河面两条中线，离河堤越来越近，程文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飞上船给那个家伙点颜色瞧瞧。
“老陈，快漂到岸边了，看来不用再找船。”老宁欣喜若狂，很想狠狠表扬一下船上的人，一脸幸灾乐祸。
冷静，现在必须要冷静。
陈兴国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拉着他胳膊：“宁局，尸体是在河里发现的，在河中央发现的，我们有接警记录。漂到东岸，纯属人为因素，这么多同志全看见了，全可以作证。这个案子，这具尸体，到底应该归谁管，不能这么轻易下定论。”
“老陈，愿赌服输，再说我们分属两个地级市，总不能因为这点事闹到省厅吧？”
船上人太操蛋，一竹篙给分局惹这么大一麻烦。水上派出所离这太远，不然一定要找水上派出所的人查查他们证照齐不齐。
查只能出口气，现在的问题是尸体到了东岸。
陈兴国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方设法把城东分局拉下水，再搞个联合侦办，要倒霉一起倒霉，一脸严肃说：“宁局，这不是愿赌服输的事，这是原则性问题。闹到省厅怎么了，只要有利于破案。”
做人要有人品，上赌桌要有赌品，哪有你这样的。
宁益安才不会上这个当，摆摆手：“老陈，你先别急，溺亡还是他杀没搞清楚，如果是溺亡，很可能是溺亡，你要破什么案？”
“万一是他杀呢，万一是你新庵人呢？”
“我们协助，全力协助，有什么事说话，介绍信都不用开。”
尸体漂到东岸是天意，是给你们大显身手，是给你们“立功”的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老宁不想被拖下水，再次拍拍他胳膊，转身道：“小李留下，好好协助良庄分局，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徐，你躲什么躲，找条船找半天，差点出大事，回去写封检查！”
“是！”
这帮家伙，说溜就溜，转眼间只剩下一个小民警。
陈兴国气得咬牙切齿，回头道：“程文明，先把尸体弄上岸。老刘，向局里汇报，联系刑警大队，请他们派法医过来检验尸体。”
今天晚上真够倒霉的。
程文明暗叹了一口气，脱掉鞋袜，带头蹚到河里，同两个刑警一起把湿漉漉、沉甸甸，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尸体拖上河堤。
几道手电光一照，心里拔凉拔凉的。
死者左腹部三处很明显的锐器伤，尸体膨胀，口子被撑老大，像三个小嘴巴。
刚跑过来的陈兴国同样注意到了，掏出手机苦笑道：“命案必须向韩局汇报，你们先盯着，我给他打电话。”
死了好几天，形成“腐败巨人观”，像个黑人大胖子，在这个凉风瑟瑟的夜晚，显得格外怕人。
程文明顺手揪起一把杂草，擦擦脚上和腿上的泥，俯身在河里洗干净手，接过电筒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这时候，韩博的电话也打通了，陈兴国把手机往前一举：“文明，韩局让你接电话。”
“哦。”
程文明接过手机，盯着尸体道：“韩局，我程文明，水漂，身份不明。腹部三处明显锐器伤，基本可认定为他杀。衣不遮体，死亡前极可能遭遇过强奸。”
明天就回去，辖区今晚却发现一具命案尸体。
韩博回头看看刚躺下的未婚妻，低声问：“有没有被鱼虾啃食，尸体是否完好？”
“没啃食痕迹，尸体基本完好，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星期，具体几天要等法医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有可能遭遇过强奸，同样有可能反抗过，技术中队去勘察时，你提醒一下他们，看看死者指甲缝里有没有残余的东西。不管有没有，刮一刮，采集并保存好生物物证。到底该怎么做，我去年从703带回一份现场勘察规范，他们有，请他们按规范搜证。”
“是。”
“人命关天，既然漂到我们这边我们就负责到底，你辛苦一下，我最迟后天上午到家。”
“韩局，你放心，刑事案件，我责无旁贷。”
“好，把手机交给教导员。”
陈兴国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倍感无奈地苦笑道：“韩博，宁益安耍滑头，跑得比兔子都快，拿他没办法，砸在我们手上了，不好意思，没帮你看好家。”
老宁啊老宁，你太不仗义了。
韩博同样恨得咬牙切齿，可作为局长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丁点推诿的意思，故作轻松地笑道：“陈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什么案件都侦办过，唯独没侦办过命案，正好开个张。再说又不是我们孤军奋战，有刑警大队怕什么？命案必破，先保证经费，到底算局里的还是算分局的以后再说，关键是破案。”

第240章 “有争议的命案”
辖区发生命案，必须尽快赶回分局。
跟“大部队”一起坐火车太慢，打电话询问航班信息，确认有一班客机在江城经停，立马跟岳父岳母道歉，收拾行李连夜往首都机场赶。
凌晨1点多抵达江城，机场派出所许副所长不在，枪不能总存放在这里，大半夜也找不到去新庵或思岗的长途车，机场周围又没差不多的旅馆，只有贵得要死的宾馆酒店，韩博干脆跟几个滞留的旅客一样，在干净整洁的大厅里席地而坐，抱着行李和衣而睡。
太吵，姿势又不太舒服，睡不着，回想起这趟首都之行。
亲朋好友全在帮忙，岳父岳母通情达理，晓蕾对自己一往情深，甚至要为此作出巨大牺牲。甜酸苦辣全品尝过，三年感情终于修成正果，很幸福很甜蜜，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意犹未尽慢慢回味。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同样决定浪漫的爱情能否有一个童话般的结局。
一张机票多少钱，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别说坐飞机，坐火车坐汽车一样不便宜。难怪许多对情侣一毕业就劳燕分飞，天各一方的恋爱成本太高，拿点工资几乎全要花在路费和电话费上。
从爱情想到工作，赫然发现人家上班赚钱，自己上班好像在赔钱。
在思岗，自己工资不算低。
相比普通职工和大多普通干部，自己这个算不上多大的“领导”还有一些隐性福利。
平时穿警服，衣服比别人一年能少买好几套；一天几顿在单位吃，只需要交一点点伙食费；手机通话费用高昂，尽管平时很注意，打长途尽可能在座机上用200卡，可是仍有许多人因为私事打进来，找不到座机回，只能接……
总之，拿到手的是纯收入，花钱地方不多。
如果不是在良庄，如果没遇上老卢，日子会过得很滋润。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入股“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花掉5000，外加3000三年期定期存款，一年工资没了。
不光入股“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还在他的“淫威”下不得不入股建工集团、良粮集团，以及前段时间刚抓过人家老总和财总的良工集团。
老爸去年给的几万“零花钱”，帮建筑站去江城讨债拿的提成，在丝织总厂和调到公安局之后的工资几乎全砸进去了。这趟去北京提亲，花得是春节回丝河老家收的红包和荣立二等功、三等功的奖金。
回来时发现路费不够，又管姐姐要了三千。
没钱了，怎么会混成这样！
老爸在北京开分公司，在东海和北京连续买三套房子、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接下来要买厂房或买地皮自己建厂房，手头上不是不宽裕而是非常紧张，二十好几已经当上公安分局局长了，不能再管他要钱。
之前在钱方面从来没危机感，该花就花从来不知道节约，现在沦落到舍不得住酒店只能睡大厅的境地，韩博意识到马上成家了，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算经济账，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良庄新村的房子不买了，想买也没钱买。
王燕一家能在小房子里生活，自己和晓蕾为什么不可以。再说县里有新房，要是晓蕾住不惯单位，就一起住在思岗，大不了跟陈猛和安小勇以前一样开摩托车上下班。
想着想着，实在顶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一直睡到被两个民警叫醒。
人家在这儿顶多打个盹，要么被人接走，要么坐飞机走，哪有这么一睡六七小时的，人家感觉形迹可疑，要检查身份证和机票。
姿势不对，下半身彻底麻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掏出证件，苦笑着解释为什么滞留在这里。
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一家人，而且是在等许副所长。
两位执勤民警乐了，一个搀扶一个帮着提行李，一起去所里找许副所长，拿回暂存在这里的枪，再三感谢了一番，坐机场大巴去市区的长途汽车站，换乘半小时一班的快客回新庵。
101路没开始运营，只能让单位派车来接。
本以为黄小河离得近，会从柳下河大桥卡口直接开皮卡过来，没想到教导员陈兴国亲自迎接，让吴永亮开越野车过来的。
“这么快！”
“坐飞机的，没坐火车。”
陈兴国拍拍吴永亮肩膀示意开车，旋即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孔问：“机票呢？”
“去北京是私事，不是公事。我是局党委成员兼分局局长，要以身作则。机票留下作纪念，不能拿到财务去报销。”一夜没睡好，又坐半天长途车，韩博真累了，说话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来回机票要花三千多，相当于普通民警半年工资。
想到他家有的是钱，陈兴国没再提车旅费，低声道：“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急往回赶的，虽然是命案，但这起命案跟其它命案不同。被害人身份不明，从哪儿漂来的都不知道，又出现在两市交界的河中央，一点头绪没有，根本无从查起。”
“没查？”
“查，怎么可能不查。”
陈兴国关上车窗，一五一十介绍道：“接到我们汇报，刑警大队技术中队连夜过来勘察现场，尸体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哪有什么现场。拍了几张照，通知殡仪馆把尸体拉去冷藏。说是今天解剖，报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张局、石局和李大早上过来看了看，召集我、刘旭及程文明开了个小会。不管怎么样也是一起命案，要成立专案组，决定由你兼任组长，王解放和程文明兼任副组长，批了5万经费，侦查工作以我们分局为主。”
刑警大队没特别厉害的刑侦专家，就算有，遇到这样的案子一样头疼。
由最熟悉辖区情况的分局负责侦破，应该算一个比较合理的决定，毕竟分局有刑警中队。
局里让自己兼任这个专案组长，并不是要自己跟刑警一样去走访询问、收集线索，只是以此体现局党委对这起案件的重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局党委成员兼分局局长，挂个名，可以做一些组织协调及后勤保障方面的工作。
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想了想，问道：“王解放到了没有？”
“到了，又出去了，跟程文明简单分了下工，各带一队民警，他负责走访询问河岸两侧的商店、居民、船主，同兄弟市县公安部门联系，了解柳下河大桥南北十五公里段近期有无女性失踪；程文明组织民警及联防队员，对河岸两侧展开拉网式搜查，往南搜五公里，往北搜五公里，看能不能找到第一现场或其它线索。”
“死者不是本地人？”
“我们了解过，宁益安心里没底一样了解过，基本可以确定死者不是我们两个县沿河乡镇的居民。”
陈兴国顿了顿，补充道：“省道车来车往，柳下河航道船来船往，鬼知道是不是异地杀人，跑我们附近来抛尸，并且尸体确实是群众在河中央发现的，张局和石局让我们先查，他们向市局汇报，看市局刑侦支队会不会接手。”
河中央发现的，也就是说案件管辖权有争议。
命案不是其它案件，不能“不破不立”。命案破获率更不同于其它案件的破获率，何况这不仅涉及到命案破获率，同样涉及到辖区命案发生率。
思岗治安一直不错，一起命案破不了就是几个百分点！
对于这种“有争议”且直接影响县局“成绩单”的案件，局领导当然要据理力争，至少要获得上级的同情和谅解。因为这本来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遭遇的是“无妄之灾”。
领导的事领导去操心，当务之急是这个案件怎么破。
只要把案子破了，只要能把凶手抓捕归案，大家日子都好过，局领导也用不着再为此“叫冤”，反而可以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说我们思岗县局是负责任的，不管关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当成一件大事对待。
术业有专攻，韩博不认为侦办这样的案件，自己会比王解放和程文明两个专业刑警更厉害。
快到家门口，赫然发现自己风风火火赶回来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使不上什么劲儿。
“赶这么长时间路，回单位先休息，傍晚人全回来，吃完晚饭开案情分析会，到时候我叫你。”
既然回来了，既然兼任专案组长，不能什么不管，韩博沉吟道：“睡不着，回单位我打电话请教请教703的专家，水漂我们头一次遇到，他们遇到的比较多，或许能给我们一点建议。”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陈兴国感叹道：“水漂不多，溺亡不少。这两年稍好点，以前光丝河哪年不淹死几个。有骑自行车不小心冲进河里的，有下河游泳腿抽筋的，有家庭矛盾跳河寻死的，孩子居多，我记得的就有五六个。”
侦破命案重要，防范意外溺亡一样重要。
韩博猛拍了下额头，凝重地说：“马上进入汛期，天气又越来越热，意外溺亡事件极易发生。陈所，我们必须尽早做一些防范，安排民警去良中良小和幼儿园上几堂安全课，拟一份安全防范宣传稿，请广播站宣传宣传。另外组织联防队员摸一下底，看看我们辖区有多少没有护栏，有多少座用楼板搭的、中间有缝隙，车轮子一陷进去就会摔跟头的桥梁。请镇里全部重建不太现实，补补中间的缝，用脚手架那种钢管在两边安装简易护栏投资不算大，做做工作，应该没多大问题。”
当那么多年丝河派出所长，辖区淹死那么多人，自己明明看到却一直想不起来去做一些防范。
他想到就去做，当成一件大事去做。
这就是责任感，陈兴国很惭愧，不无尴尬说：“你忙大事，这些小事交给我，回去就着手安排。”
两位领导谈完正事，吴永亮抬头看看后视镜，忍不住问：“韩局，卢书记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北京的么。”
“他呀，他现在跟亚运会火炬差不多，进入传递程序了。回来前打电话问过，要在北京玩半月，完了去北河，再去西川……良庄走出去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帮他把日程排满满的，不把祖国大好河山看个遍，估计不会回来。”
“这么好？”
“才知道啊，他朋友遍天下，出门不用带钱的。去哪儿有饭吃，到哪儿有酒喝，出门坐轿车，玩累了住宾馆酒店，日子过得不知道多逍遥。”
陈兴国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笑问道：“韩博，人家说他是去帮你提亲的。”
外面人知道很正常，怎么老家的人也知道。
韩博苦笑着问：“谁说的？”
“马主席考察回来了，昨天去他们集团谈闭路电视监控的事，他说卢书记去北京帮你提亲，说晓蕾是首都姑娘，嫁到良庄来困难比较大、家庭阻力比较大，卢书记亲自出马，这些困难和阻力全解决了。”
毫无疑问，他打电话跟老马吹牛了，老良庄的干部估计个个知道。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哭笑不得问：“是不是没卢书记帮忙，我和晓蕾这个婚就结不成？”
“难道不是？”
天知道他哪天又会突然杀回来，要给他留点面子，这种事不能解释，韩博苦笑道：“是，卢书记帮很大忙，要是没有他，这个婚真可能结不成。”
北京姑娘和东海姑娘多金贵，韩家不管有多少钱，人嫁过来是“下嫁”。
陈兴国信以为真，由衷地说：“韩博，你要好好感谢卢书记，没他帮忙，你能这么快提副科？提不上副科，你能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现在又帮你去北京做晓蕾父母工作，这么关心，不能忘记人家。”
“不能，当然不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卢书记对我是恩重如山。”
陈兴国此时此刻已不再是良庄公安分局教导员，而是丝河老家的长辈，微微点了下头，又说道：“还有侯市长、丁总等老单位领导，要不是他们帮忙，你能一调入公安局就正股？”
“全要感谢，不光要感谢他们，还要感谢陈所你，感谢颜老师。永亮一样要感谢，在老单位对我工作非常支持，到新单位同样如此。”

第241章 名不虚传
职务越高，责任越重。
回到分局，命案没顾上问，税案和打拐案件倒先找上门。
打击经济犯罪中好不容易留住的骨干，前政保大队政保干事、现经济犯罪侦查中队中队长田成，同一位三十多岁的县国税局干部，正守着一堆材料在二楼会议室争论。
经侦中队现阶段主要办理安乐市的税案，看守所羁押那么多安乐市涉案人员，撤出新庵民兵训练基地之后他们一直在局里办公，这样涉案企业的人找过来显得正式一点，并且离看守所近一些。
回来一趟很正常，毕竟这里是思岗乃至整个南港经侦民警的“摇篮”。
事不辩不清，理不辩不明。
与税务部门同志有争论是好事，如果总一团和气，就意味着不存在相互监督。查处经济犯罪案件，说白了就是跟钱打交道，要是你给我面子、我给你台阶，很容易出问题。
换作平时，韩博会让他们争论一会儿。
今天不行，会议室里不光他俩，全县最厉害的女检察官居然也在，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周胜男坐在靠窗位置，翻看案件材料，若无其事的听他们争论。
检察长副处级领导，同张局一样半路出家，调任检察长之前不是检察官。事实上不光检察长，法院院长同样没干过法官，从来没亲自审理过案件。
张局刚上任时不是很懂公安工作，业务上问石局，人事上同袁政委商量，后勤财务问赵东海副局长。
周胜男副检察长，正科级，在检察院扮演着石局在公安局的角色。
业务上的事基本上全交给她，也就是说包括02.28案在内的所有税案，接下来全要由她负责把关，审查起诉。
她级别本来就高，又是监督公安的，韩博不能视而不见，走进来敬礼问好：“周检好，周检，您怎么有空来我们分局的？”
眼前这位去年用DNA技术侦办疑难案件，很是露了一把脸。
不过技术鉴定是703生物物证实验室做的，他只是胆子比较大，想到并且敢去求人家帮忙。公安局居然搞得跟凭真本事破获一起极具影响力的大案要案似的，请县委县政府领导，把全县政法系统领导全请过去开“现场会”，想想真有那么点哗众取宠。
有一点必须承认，他多少懂点法律，但也仅此而已。
总之，对于他这个公安局乃至全县政法系统的“新星”，周胜男总感觉有些名不符其实，总认为是县领导和公安局领导给侯副市长面子，捧捧他，把他树立成一个典型。
结果春节过后没几天，他居然顺藤摸瓜查出一起涉税金额超过10亿元的特大案件。紧接着，又揭开东华市东华县某些主要领导玩忽职守、无视乃至纵容县内两百多家企业疯狂虚开出几十亿增值税发票的“共和国第一税案”！
韩打击，这次打掉的不只是数以百计违法犯罪分子，一个市委常委和几个县委常委都要被他打入大牢，正科级、副科级更多。
不是名不符其实，是表现令人刮目相看。
侯秀峰有能力，调走了。
他是侯秀峰器重的干部，又凭真本事在政法和税务系统打出了名声，估计在思岗这个小县城一样呆不了几天，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公安局党委委员，周胜男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拿领导的架子。
“韩局，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指了指会议桌上一大叠案件材料，半开玩笑地问：“我们检察院本来就不清闲，你又给我们整出这么多事。光02.28案就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还要审查起诉数百起小案。害我们天天加班，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周检，这件事您真不能怨我，更不能来找我要说法。”
韩博跟田成二位微微点了下头，坐下笑道：“据我所知，市领导过来开工作会议，谈到02.28案交由哪个检察院审查起诉，我们县领导主动请缨揽下来的，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您得去县委找谢书记，去找政法委郭书记。”
“你不给县领导理由，县领导拿什么去揽？说到底，你是罪魁祸首。”
“好吧，我错了，晚上请您吃饭，给您赔罪。”
“赔罪就不用了，先办眼前事。田队长，黄科长，韩局是你们专案组副组长兼法制组长，你们先请韩局审核一下，然后再来问我的意见。”
问你意见，你要是懂这样的案件，至于天天跟着专案组么。
说是“提前介入”，其实是在接受培训，是来做接案准备的。
田成对这个总挑公安局刺儿的副检察长没什么好感，翻出一叠材料苦笑道：“韩局，这个案子比较绕头，我感觉几个涉案人很冤，不应该上纲上线。吴科长认为有相关法规支持，应该严厉查处。”
“韩局，我们办理的是特大案件，有相关法规我们就得执行啊，如果不要他们补税，万一以后复查案卷，这个责任谁负？再说，我们跟他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没必要给他们担风险对吧？”
“补税，这是国税部门的职权范围。”
“其中一个人涉嫌‘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且数额巨大，有些情况必须搞清楚，不能就这么移交给新庵国税局。”
周胜男似笑非笑，看样子这个案子比较棘手。
韩博干脆坐到二人对面，笑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辖区刚发现一具命案尸体，隔壁打拐中队刚才好像又来了一个兄弟省份的同行。
领导很忙，田成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简明扼要说：“这案子比较绕头，其实就是三家企业，名字太长，我就用张三、李四、王五来代替。张三卖了两台大设备给李四，签订合同，价款100万，票开了，货给了。但是，这李四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确实资金周转不开，只支付定金10万元，收到票货，没下文了。张三肯定不干，生意人打的就是个算盘珠子，讲究成本和收益，舍不得花钱请律师，不愿意去法院打官司。其实就算打赢官司，执行也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他很聪明，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王五欠李四钱，正好王五货张三也是需要的。于是，张三找王五也上演了一出支付定金20万，拿150万元货不给钱的戏码。当然，这中间过程错综复杂，没我说的这么简单。”
“三角债，有点意思。”
田成同样感觉很好笑，连忙道：“总之，张三、李四、王五最后就签了个三方债权互免协议，大意就是三方把债免掉，差价补上。张三欠王五130万，李四欠张三90万，王五欠李四140万。三方互免债务130万，同时张三直接支付给李四40万，王五支付给李四10万。”
韩博盘算了一下，不禁笑道：“听着是挺绕，其实就是把债互相免了，多退少补。”
“现在的问题是，张三从王五购进的货，但是却是付款给了李四40万，所支付款项的单位（张三），和开具抵扣凭证的销货单位（王五）不一致，这40万货款涉及的增值税得进项转出。”
三方的合同协议、笔录，购货单子、出货单子、银行转账单子、会计凭证，一应俱全。要说证据，肯定是够充分了，事实也清楚，但是给不给进项转出呢？
这不归专案组管，可是一移交出去新庵国税局绝对要补证人家税款，因为有相关法规支持。
专案组把事情说清楚，来个“变相定性”，就能避免其中一方损失。虽然有些“多管闲事”，但从这件事本身能看出专案组民警在侦办此类案件上的业务水平。
在此之前，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大多是国税和检察院管。正在查处的东华税案，依然是国税部门为主，公安只是配合。
02.28专案组，包括江省声势浩大的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专项行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公安开始行使对此类案件的管辖权。这个管辖权能不能真正归你，要看你专不专业，有没有与之相应的业务能力。
这个业务能力不只是“侦”，一样包括“办”。
可以说这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个面子。
韩博回想了一下《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增值税征收管理若干问题的通知》，也就是黄科长所说的相关规定，沉吟道：“这案子吧，我是这么看的，这企业他要是不付款给别人，直接作应付账款，他就能增值税抵扣。现在他主动付款，反而抵扣不了，是不是太不公平？这个企业的付款和销售方不一致，完全是正常经营原因造成的。从法律上来说，三方抵款协议是为清偿债权债务关系而签订的，此项行为符合国家相关规定。”
韩博笑看着周胜男，接着道：“国税发192号文件，立法的根本目的是防止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这起所谓的案件中，三个企业整个过程业务真实发生，并未偷税漏税，增值税链条并未间断，我认为进项税额应该予以抵扣。”
之前只知道有“理”却没有“据”，田成茅塞顿开，咧嘴笑道：“我就按您刚才说的拟一份函，连同其中一家‘让他人为自己虚开’的材料交给新庵国税局，请他们该补征的补征，建议他们该给人家抵扣的就给人家抵扣。”
“可以。”
法规有问题，他从立法精神上去“解释”。
他不是懂一点法律，他是吃透这方面的法律法规，这样的人不应该呆在公安局，应该来检察院或者去法院当法官。
周胜男暗赞了一个，抱着再考考他的心理，翻出一份材料笑道：“韩局，你再看看这个。”
这个案件更简单。
一个家伙想偷税漏税，让刘宗海、叶兆亮虚开60多万增值税发票，又担心发票有问题，居然去税务部门请人家鉴别真伪，结果税务人员尚未鉴别出真伪，专案组民警找上了门。
无独有偶的是，一向开真票的刘叶二犯，当时正好没真票，于是给他开的是假增值税发票。
问题来了。
经侦民警认为这肯定是让他人为自己开具与实际经营情况不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定性虚开，应该以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由公安部门查处。
配合专案组工作的国税局同志认为，不应当以虚开增值税发票查处，而应当以发票管理办法三十九条第二款“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是私自印制、伪造的发票而受让”进行处罚。
并且有相关法规支持，法规中明确将虚开增值税发票罪中的“发票”，界定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或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根据文义解释这里的“发票”仅指真发票，不应包括伪造的假发票。
执法人员连法律法规都没吃透怎么去执法？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开真票是虚开，开假票就不是虚开，哪有这样的道理。他让他人为自己虚开证据确凿，且有用来抵扣税款的故意，怎么能不处罚？”
思岗政法系统人不少，真正精通法律的却不多。
周胜男兴致越来越浓，接二连三翻出一堆税案中的“疑难案件”。
考我？
打击经济犯罪，我从良庄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一直打到东华那个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老窝。我带出来的经侦民警，这段时间足迹遍及全国几十个省市自治区。接下来全会被委以重任，成为全南港乃至全省经侦战线的骨干。
为打击经济犯罪，我做过多少功课。
徒弟那么厉害，我这个师傅能差到哪儿去？
其它方面不如你，经济犯罪方面你考不倒我，韩博感觉很是好笑，接过材料一份一份给出自己的意见。
有理有据，许多法律法规条款倒背如流。
周胜男彻底服了，由衷地笑道：“韩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方面你是专家，受益匪浅，我应该请你吃饭。”

第242章 虚心求教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不管是穷朋友还是富朋友，只要是朋友就要热情接待。
打发走周胜男和田成二人，韩博快步走进打拐中队指导员办公室，紧握着一位黝黑大汉的手，一脸歉意说：“洪大，欢迎欢迎。刚才不好意思，我们县检察院来了一位领导，要向领导汇报工作，让您久等了。”
“就这么找上门，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韩局，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王指导员一样年轻，你们真是年轻有为啊。”
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打掉“大半个”郝力团伙，解救出来遣返回去十几名妇女，协助其他派出所遣返走五十多名。
县局政治处整材料上报，市局评功评奖，中队荣立集体二等功，包括自己在内的中队民警不是个人二等功就是个人三等功。
新庵县局看着眼红，据说正在着手打拐。
可是跟人家一比，之前所做的一切实在算不上什么，立功受奖就是一个笑话。
眼前这位姓洪，叫洪峰强，三十六七岁，佤族同胞，南云省一个佤族自治县的刑警副大队长。
据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在电话里介绍，他过去五六年先后多次前往省外，踏遍祖国的山山水水，历尽艰辛万苦，破获拐卖儿童妇女案件79起，打掉拐卖犯罪团伙9个，解救出被拐妇女儿童106名，让近百个破碎的家庭破镜重圆！
思岗县局经费紧张，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经济落后，公安经费更紧张。
他出省执行解救任务，经常一个人行动，“千里走单骑”，单枪匹马把被拐妇女解救出来带回老家。被誉为“佤族打拐雄鹰”、“佤族妇女儿童的守护神”。
打拐圈的前辈，真正的打拐英雄。
韩博和王燕一样激动，掏出香烟，不无尴尬地笑道：“洪大，我们确实比较年轻，但‘有为’真谈不上。您能来我们良庄分局，能来我们打拐中队，我们非常高兴。需要我们提供哪方面协助，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洪大，我没跟您开玩笑吧，我们韩局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猛仍在专案上，打拐工作一时半会顾不上。朱主任一走，王小芸自然不会在此多呆，回看守所继续干原来的工作。
王燕是打拐中队现阶段唯一的民警，同行找上门自然由她负责接待。
一个姑娘被拐到这儿来了，洪峰强顾不上客气，从包里取出一封信，用带着西南口音的普通话凝重地说：“韩局，这是我县被拐女孩求好心人帮助写的求救信，收买她的人担心她逃，用铁链子锁着，经常虐待，看地图离这不远，我就直奔你们这儿了。”
张化市三台县，从中国地图上看是不远，两市还有一个乡镇交界。不过三台是张化最北边的一个县，从良庄过去至少130公里。
朱主任不知道分局辖区发现一具命案尸体，想让分局帮帮忙，安排几个民警送洪副大队长去解救。因为他这次同样孤身一人，且人生地不熟。
关键打拐中队的编制和人员没落实没到位，现在又要侦办一起难度很大的命案，几十个联防队员全在柳下河两岸地毯式搜查，能压上去的民警全压上去了，哪有人协助他去解救。
死人重要，活人更重要。
韩博权衡了一番，顺手抓起电话座机，飞快拨通老宁的手机。
“韩局，你回来了？”
“刚到单位，宁局，长话短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帮忙。”
昨晚那件事纯属运气，躲你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傻乎乎给你帮忙，别到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帮进去”。
宁益安脱口而出道：“韩局，我们朋友归朋友，合作归合作，公私要分明。尸体漂到东岸，就应该归你们管。要是漂到西岸，我宁益安责无旁贷，不会跟你们教导员一样叫苦叫难。”
这老狐狸，居然有脸说这些。
韩博气得牙痒痒，带着几分嘲讽地问：“宁局，我们教导员跟你叫苦叫难了？”
“这倒没有，但肯定有这个意思。我正忙着打拐，民兵训练基地现在成了临时安置被拐妇女的地方，指挥部也在那边。小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去看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等等，宁局，你先别急，我不是跟你说水漂的事。”
“不是水漂？”
“不是，是打拐。”
“打拐，你们的拐不是打完了么。”老宁生怕被拖下水，将信将疑。
韩博将洪副大队长的事一五一十介绍了一遍，强调道：“这是朱主任要求协助的，我们分局民警全在外面走访询问，全在河边搜寻线索。要询问的人那么多，要搜寻的范围那么大，三五天估计搞不完。你们一样有打拐中队，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协助解救，你早说呀。”
露脸的事老宁不想错过，一下子来兴趣，兴高采烈说：“你让洪大稍等一下，我马上到，我跟小高一起去。对了，这既然是朱主任交代的，也就是省厅下达的任务，省厅牌照的桑塔纳是不是借我们用两天。”
请你帮个忙，你还要借辆车出去狐假虎威。
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损友，苦笑道：“没问题，不过我们现在用车紧张，你得送一辆车来换。”
“换，一样桑塔纳，我们是新的，主要为工作方便，不然真舍不得。”
……
对洪峰强而言只要有同行帮忙就行，不管是哪个县公安局的打拐中队。救人如救火，感谢了一番，老宁和高亚丽一到，就跟着他们走了。
两件大事办完，剩下最后一件也是最棘手的大事。
王解放和程文明没回来，现在打电话问一样问不出什么，只能坐在刑警中队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先看看昨晚拍摄的照片。
很瘆人，一张一张坚持看完，打电话咨询703的专家。
在东海“进修”那几天嘴很甜，不懂就请教，给人家留下不错的印象，人家很愿意帮忙，让一位“阅尸无数”的资深法医解答。
“人的呼吸运动停止后，由于人体的密度大约和水的相当，所以尸体最先是沉入水底的。随着尸体逐渐产生腐败，体内会产生越来越多的腐败气体，充满腐败气体之后就像一个人形气球，尸体会逐渐地浮出水面。”
“由于腐败气体先是在头面部及有空隙的胸腹部产生，最后才发展到下肢。所以，水中尸体浮出水面的顺序都是先上体后下体。只有当腐败气体充满整具尸体时，脚才开始逐渐上浮。最后，全尸才浮露于水面，而呈现出仰卧位或俯卧位。”
“因此，凡是全身都已经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体内肯定已经高度腐败了。到这个阶段，大量腐败气体充斥在尸体中。这些腐败的气体把尸体‘吹’成一个人形大皮球，这个‘人形大皮球’足以使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变成一个大肥胖子，足以使一副五官秀美的面孔变成一副双目怒瞪、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狰狞可怕的大鬼头。”
专家的描述与照片别无二致，真是术业有专攻。
韩博再次调出照片，专家接着道：“男性的骨盆均较小，臀部肌肉不发达。胸廓较宽广，胸肌较发达，这使得其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前方。所以，男尸在水中常呈俯卧位。而女性的骨盆均较大，臀部也较发达，因此其身体的重心偏于身躯的后方。所以，女尸在水中常呈仰卧位……”
“钱主任，我想请教一下，从下沉到上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综合因素很多，甚至有不漂的，比如死水还是活水，又比如水质。一般的话6个小时左右，现在天气不热，8至12个小时一样有可能。但从你描述的情况看，死亡时间绝对超过一星期。”
韩博若有所思地说：“钱主任，发现尸体的是一条交通河，一条过往船只较多的内河航道。按照您的分析，尸体应该在三五天前就已浮上水面，河上船来船往，尸体不可能直到昨晚才被发现。”
“交通河，活水，船来船往，小韩同志，我认为凶手在抛尸时应该采取过一些防止尸体浮上来的措施，比如绑几块石头，又比如用袋子装进去，再往袋子里放一些砖头之类的东西。”
专家想了想，接着道：“如果是这样，凶手极可能认识死者，不太可能是流窜作案，因为他不想尸体被发现，不想因此被怀疑上。当然，这只是分析，不能排除其它可能。”
“谢谢钱主任，您真帮了我大忙，真学到不少东西。”
“一点浅见，算不上帮忙。还有，死者衣物好好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血迹。要是有，可以送给周主任再帮你们做个鉴定，或许有凶手留下的。”
“可是已经在水里泡好几天了。”
“泡几天没关系，几要残留几万分之一，周主任他们一样能检验出来。”

第243章 侦查部署
夜幕降临，去柳下河两岸执行任务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陆续回单位。
从早上6点半一直搞到下午6点多，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跟打过一场大仗，刚从前线撤下来似的，坐在食堂里谁也不想动。
西岸紧邻省道，在西岸执行地毯式搜寻线索任务的同志好一些。
三人一组，一组负责五百米。询问柳下河沿岸的住户、码头和船主，联防队员仔细搜寻线索，搞完之后对讲机一喊，警车立马开过来送他们去前面。
东岸没公路，只有一条六七米高、三米多宽的土质大堤，路面坑坑洼洼，骑自行车都要小心，一个不慎便会冲下西侧河滩或东侧的沟渠。
一些地方杂草丛生，一些地方被大堤内有责任田的农民清理出来种油菜或大豆之类的农作物，更多地方长满芦竹（一种没竹子坚韧、比芦苇粗的植物）。前几天又下过几场春雨，地面泥泞不堪，能够想象到搜寻工作多么艰难。
“韩局，回来了。”
“韩局，晓蕾姑娘什么时候嫁过来，我们什么时候有喜酒喝？”
老良庄派出所的联防队员跟领导混熟了，不像从丁湖李庄永阳派出所及刑警四中队并过来的联防队员或治安员那么拘束，韩博一走进食堂，老康和老顾等“元老”纷纷打招呼。
少了几张年轻的面孔，去年老卢安置过来的几个退伍兵不出意外全辞职了。
据说他们几个打算自主创业，跟夏志勇一样搞客运。以正在建设中的良庄长途汽车站为“基地”，买大客车，跑市际乃至省际长途。
镇里非常支持，帮他们找交通局申请良庄至江城、良庄至东海和良庄至南港的客运路线。建议他们找亲戚朋友担保，去“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贷款买车。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镇里支持，分局一样支持，韩博装着没发现少了几个人一般，掏出香烟笑道：“感谢各位关心，中午刚回来。至于喜酒，少不了你们的。”
“什么时候，韩局，结婚这么大事，总得先定个日子吧。”
“打算元旦办，我情况你们知道的，要先去北京请，再去江城摆几桌，然后回来请亲朋好友和你们这些单位同事。估计一样要分两次，丝河老家一次，良庄一次。”
“韩局，这么说你要结好几次婚，当好几次新郎！”
老康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哄笑。
韩博回头看看刚进来的王解放，拍拍手，招呼道：“同志们，不开玩笑了。大家跑一整天，明天要继续跑，非常辛苦，洗手吃饭，吃完饭用车送大家回家，明天一早再安排车去接。”
命案，死人了，太晦气。
局长从北京定亲回来，确定元旦结婚，这是一件喜事，大家伙很有默契的不谈案子。
联防队中几个会开车的生力军不干了，会开车的民警没几个。
吃完饭，王解放、程文明、吴永亮、小颜，包括韩博在内，一人开一辆车，把辛苦了一天的联防队员挨个送回家。
回到单位，大厅多了一个人。
曾经的老部下兼搭档高长兴，正站在接警台前跟教导员说话。
“韩局！”
“长兴，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吃饭？”
“吃了，吃过饭来的。吉主任说分局缺人，命令我立即移交工作过来报到。”
紧急抽调进专案组，参与侦破命案只是一个借口。人先来报到，等打拐中队的人员编制下来，顺水推舟转正。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高长兴激动不已，喜形于色。
陈兴国同样心知肚明，若无其事笑道：“韩局，局里晚上下调令，有人来有人走。长兴抽调到我们分局加强专案组力量，黄小河调经侦中队，副中队长，协助田成工作。”
黄小河调经侦中队是去北京前安排的，韩博不觉得意外，探头看看交警队办公室：“小河走了，交警队只剩杨队一个人，局里有没有说准备调谁过来？”
“我问过，局里警力紧张，暂时抽不出人手，吉主任让我们招聘两个治安员，保证柳下河大桥卡口24小时有人执勤。”
打击经济犯罪“打没”十几个正式民警，一个萝卜一个坑，调动手续一天没办完一天不能进人。警校毕业生再过三个月才分配，军转干部要到下半年。
警力本来就紧张，现在更紧张，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局里有局里的难处，韩博微微点点头，转身道：“长兴，你来的正好，王大、程队、邱指，我们抓紧时间开会，开完会早点休息。这根硬骨头有得啃，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是。”
“教导员。”
王解放做事有板有眼，非常稳重；程文明油腔滑调，破案却有几把刷子；高长兴虽然编制一直没解决，但在局里干那么多年，尤其在刑警队时也是敢打敢拼的角色。
再加上比他们三个更出色的“韩打击”，思岗县公安局最能干的年轻民警全集中在这儿，陈兴国不想凑这个热闹，顺手拿起接警台上的电话笑道：“韩局，我就不上去了，我打电话问问宁益安，洪大那边怎么样。”
“也行。”
办案要紧，走进会议室直接坐下，无需客套，直入主题。
王解放第一个汇报，翻开笔记本，简明扼要说：“今天上午，局领导命令成立4.19专案组之后，我跟程队简单进行了一下分工，我负责请新庵等兄弟市县公安局协查，负责柳下河西岸的走访询问及搜寻工作。截止下午5点，兄弟公安部门，主要是柳下河沿线乡镇派出所，基本上全有了反馈。他们辖区近期没妇女失踪，至少没去他们那儿报案。走访询问暂时没什么进展，西岸主要是大小码头，水泥预制品厂、砂石堆场、木材厂和几个小造船厂。白天有人，晚上没什么人，今天一共走访询问400多人，没问到有价值的线索。”
刚上专案，对情况不熟悉。高长兴翻开笔记本，认认真真的记录起来。
韩博同样掏出笔记本，示意王解放继续说。
“河堤搜查发现几个疑点，不过有些可以排除，有些根本无法查证。没开发的河滩跟东岸一样要么种菜，要么杂草丛生，要么长满芦竹。有许多人喜欢钓鱼，或干脆下小笼网，留下许多脚印和其它痕迹……”
“程队，到你了。”
程文明一反之前嘻嘻哈哈的样子，很认真地说：“东岸河滩坟地多，大桥南北5公里内没一个住户，离河堤最近的居民区至少三百米，走访询问没任何收获。搜寻情况与王大在西岸差不多，钓鱼下网的痕迹不少，血迹没发现。就算有，前几天下过雨，也被泥水给冲没了。”
这些前期工作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极可能是无用功，但不能不去做。
韩博想了想，抬头问：“技术中队有没有消息。”
王解放从高长兴手中接过香烟，苦笑道：“韩局，你去年从703带回来的现场勘察规范没能用上，被害人死亡时间较长，尸体重度腐败，手脚皮肤已呈手套状脱落。腐烂了，泡烂了，指甲里根本刮不出什么。”
“尸检呢，今天有没有解剖？”
“本来打算今天安排法医小许解剖的，小许从来没解剖过腐败如此严重的尸体，心里没底，不知道剖开之后里面是什么样。局里正在与市局刑侦支队协调，打算请刑侦支队安排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过来解剖。”
王解放点上香烟，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死者左腹部三个口子为锐器伤，绝对不是一般溺亡。”
面目全非，身份不明，这个案子怎么查？
昨晚下河捞尸体，搞一身尸臭，直到现在嗓子眼里仍难受，程文明一肚子郁闷，老毛病又犯了，冷不丁爆出句：“我一眼都能看出来，这用得着他说么！”
老法医退休，新来的法医不敢解剖这样的尸体。想请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帮忙，结果人一看照片，见尸体腐败成那样，嫌臭，给多少钱都不干。
一个县公安局，竟然连最基本的尸检都做不了，想想是够丢人的。王解放摸摸鼻子，跟没听见一般什么没说。
一点头绪没有，同志们情绪焦躁，很正常。
韩博合上笔记本，故作轻松笑道：“刚才是总结一天的工作，接下来畅所欲言，谈谈各自对这起案件的看法，然后一起分析分析，看能不能确定几个方向。王大，还是你先来。”
“韩局，我感觉这具尸体很蹊跷。”
王解放猛吸了一口烟，抽丝剥茧地分析道：“小许说水中尸体形成腐败巨人观，死亡时间应该有7至10天。现在天气不算热，尸体沉下去到浮上来，最多十几个小时。柳下河是重要航道，船来船往，两边有那么多人钓鱼，如果早浮上来不可能直到昨晚才被发现，这是其一。其二，以前我们柳下河地区没小龙虾这个物种，这几年越来越多。今天在河边搜寻，一个老头用一块猪下水，绳子拴着扔到河里，过三五分钟一提，几只甚至十几只小龙虾夹着猪下水不放，把猪下水当食物。而程队捞上来的尸体虽高度腐败，体表却相对完好。在水里泡那么久，小龙虾为什么不吃，黑鱼不一样是肉食鱼类么，这解释不通啊。难道凶手先把尸体泡在其它地方，直到昨天晚上才扔进柳下河？”
“怎么可能！”
程文明冷哼一声，斜看着他说：“我捞的时候摸一把掉一块烂皮，要是凶手昨天或前天把尸体转移到这儿，尸体早不成样子。”
王解放不仅没跟他计较，反而顺着他的话茬说：“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凶手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的措施，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出了什么意外。或当时比较匆忙，措施不够完善，尸体在几天后浮上来了。”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韩博暗赞一个，托着下巴，紧盯着对面墙上的辖区地图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对我们接下来的侦破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确定上浮时间，相当于圈定抛尸范围。现在不是汛期，也没刮台风，河水流速就这么快，尸体不管是从南往北漂的，还是从北往南漂的都漂不出多远。”
“韩局说得对，我们可以考虑缩小纵向摸排范围，往东往西扩大横向摸排范围，及时调整部署，或许能有一点收获。”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韩博起身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南北两个船闸：“现在我们无法确认凶手在抛尸时有没有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的措施，把柳下河水抽干，看看河底有没有装尸体的编织袋或拴尸体的绳索不现实。并且就算可确认凶手采取过措施，一样存在一些偶然因素。比如原来抛在江南，一条船在江南抛锚的，恰好勾住装尸体的编织袋，船装完货或卸完货启航，经过几道船闸，横渡长江，把编织袋稀里糊涂拖入柳下河，然后又因为偶然因素掉入河底。”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种情况听上去不可思议，事实上完全有可能发生。
在柳下河航行及抛锚的船只太多，柳下镇是重要码头，最忙的时候船靠不了岸，在河里并排着一艘挨着一艘，船底下勾住个什么东西再正常不过。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不管基于哪方面考虑，我们都要搞清楚近期有多少船只从柳下河大桥下过往。航行区间在两道船闸内的，要安排专人负责搞清楚。航程较长必须过船闸的，两个船闸管理所应该有交费记录。此外，航道沿线的交通管理部门和水上派出所，应该有各自辖区内货运船只的登记资料，大船一样有牌照么。总而言之，我们不是要缩小范围，而是要扩大范围，把网洒大一点才能有收获。”
河上的事，整天在河上跑的人清楚。
王解放点点头，自言自语说：“水漂案件，水上派出所不能置身事外，让他们参与，把几条小汽艇调过来，沿河走访询问。”
“就这么定，我给张局打电话。”
韩博笑了笑，回到位置上说：“分工不要作大调整，王大，你依然负责西岸；程队仍负责东岸；长兴，你来得正好，你负责水上。南云省来了一位同行，为打拐的事。经侦中队一样有不少事，我离不开，我坐镇分局。”

第244章 问题严重
侦破刑事案件，尤其命案侦破是一件很专业的事，所以公安厅设刑侦总队、市局设刑侦支队、县局设刑侦大队。
指出一个大概方向就行，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如果大事小事全要过问，那就是外行指挥内行。
原来两条线，现在加上一条线。明天怎么顺着这三条线查，人员怎么调配，由三个负责具体侦办的人慢慢研究。
走出会议室，教导员办公室门关着。下楼一看，陈兴国果然坐在接警台里学习怎么用笔记本电脑。
同志们累一整天，明天仍要继续，辖区治安不能因此受影响。
张晓翔副局长去永阳警务室，刘旭副局长去李庄，指挥中心主任在丁湖。法制队长小徐和交警队长杨万勇在柳下河大桥卡口。老殷守在“西部大开发”工地，思良公路西段有许多工程机械和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决不能发生失窃，老殷一步不能离。
非常时期，他这个教导员一样要值班。
“会开完了。”
“开完了，他们在研究明天的部署，”韩博走进接警台，俯身问：“洪大那边怎么样，人有没有解救出来？”
陈兴国放下鼠标，回头苦笑道：“晚了一步，收买女孩的家伙脑子有点问题。发现买来的媳妇不听话，好好说不行，打又不管用，整天要在家盯着，地里活顾不上，出去打工更不用想，害他什么都干不了。一气之下，居然把女孩转卖掉了。”
“转卖？”
“所以说他脑子有问题。”
陈兴国站起身揉揉腰，接着道：“小高说三台县公安局倒是挺帮忙，安排民警一起去解救，准备做相应的善后工作。结果因为事先没摸摸情况，不光扑了个空，而且打草惊蛇，让第二个收买女孩的家伙，带着女孩在亲戚掩护下跑了。好在第二个收买的人一样是农民，没出过远门，应该跑不远。三台县公安局领导比较重视，安排民警在汽车站布控，在主要路口设卡，洪大、宁益安和小高正在三台县局同志协助下做其亲属工作。”
朱主任一定协调过，又是开省厅牌照警车去的，对方当然要重视。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一个收买被拐妇女的农民带着一大活人，他能跑哪儿去？
韩博点点头，没再问，顺手拿起电话，拨通张局的手机。
当陈兴国面汇报完大概情况，只听见张局在电话那头问：“小韩，这个没头没脑的案子，你是怎么看怎么想的。”
“从已掌握的情况看，凶手在抛尸时极可能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的措施。换言之，第一抛尸现场应该在柳下河大桥南北四五公里内。我们这边的自然环境您是知道的，柳下河东岸根本没像样的路，只有一条防汛堤。柳下河大桥有治安卡口，柳南桥、团结桥和柳中桥附近有我们的二级警务室，并且走访询问确实没发现可疑人员，凶手从我们这边抛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么从柳下抛的，要么从船上抛的，只有这两种可能。”
韩博和陈兴国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我个人的想法很简单，把该做的工作做完，该查的全去查一下，能查出蛛丝马迹最好，实在查不出来没办法。分局辖区这么大，工作那么多，不可能把宝贵警力全压这上面，何况压上去也没用。”
这起命案与其它命案不同。
如果被害人是辖区居民，案子一时半会儿破不了，被害人亲属会找乃至会闹。要是影响恶劣到一定程度，要是搞得人心惶惶，县领导会责令公安局限期破案。
水漂的无名尸就不一样了，没人找没人闹。何况尸体是在河中央发现的，案件管辖权“有争议”。
有侦破条件当然要破，不具备侦破条件谁来也没用，张局认同得意部下的想法，沉吟道：“尽人事，听天命。先查几天，实在查不出什么就收兵。”
……
夜深人静，不摁免提一样听得清清楚楚。
张局态度明确，分局不存在破案压力，陈兴国终于松下口气。
韩博挂断电话，回头苦笑道：“从调入公安系统到现在，一共办理三起大案。一起尘埃落定，就剩收尾。一起主犯仍逍遥法外，一起极可能成为悬案。破获率33%，就是33分，及格线都没达到。”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兴国拍拍他胳膊，循循善诱说：“这跟学习不一样，不是只要用功就能考出好成绩的。破案有时候靠运气，运气没到，你想尽办法也没用。就像张局说的，尽人事听天命，把该做的工作全做一遍，我们至少问心无愧。”
“只能这么自己哄自己了。”
韩博不无自嘲的笑了笑，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从接警台抽屉里取出7号车钥匙：“陈所，我去传达室叫上老米一起出去转转。联防队员全在休息，许多警务室没人，后方空虚，不巡一圈不放心。”
其他基层派出所从来没巡逻这回事，一样没良庄分局这么多警务室。
换作以前，陈兴国绝对会认为有些小题大做。但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是分局教导员，想把分局建成模范基层所队，辖区决不能再出乱子。
“去吧，早去早回。”本想建议吴永亮开车，可小伙子明天一样要参加行动，陈兴国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叫上米金龙，打开警灯，缓缓开出分局大院，先去集市转一圈。
巡逻，不需要开多快，在丁字路口刻意停了停。
警务室变成派出所，派出所又变成分局，“外来和尚”越来越多，米金龙地位一落千丈，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唉声叹气说：“韩局，老王转正了。”
“转正，这可是好事，回头让他请客。”
“就转了个正，工作不怎么样，安排他去食堂帮忙，跟校工一样给教师和学生做饭。”
教不了学，当不上总务主任，良小能怎么安排？
其实工作岗位不重要，重要是身份变成了公办教师，变成了国家干部，退休待遇跟职工完全不一样，比职工都干不上的民办教师强更多。
韩博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儿，岔开话题问：“老米，辖区情况怎么样，老百姓对我们的看法有没有点改观？”
这是正事！
他整天在外面忙，许多事顾不上问。就算问，一些人也不会跟他说实话。
米金龙立马坐直身体，抓着扶手道：“薛红星老婆卖保险，她认识几个人，她能卖给谁？薛红星不光自己帮她卖，还让永阳警务室的几个联防队员帮着卖。打着分局的幌子，跟收上缴似的，挨家挨户推销，我小舅子说群众很反感。”
卖保险无所谓，保险公司是国家的，老百姓买保险至少有个保障，关键你不能打着良庄公安分局幌子变相强卖。
撤并之后对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派出所的老同志一直很客气，严格管理也是在循序渐进推进。
之前没提醒那是“不教而诛”，关键我提醒了，给你们打过预防针。陈维光和陈兴国两任教导员三天两头组织学习，法制队小徐不断重申纪律。
韩博不想放任他继续干这种有损公安民警形象的事，一边权衡着怎么处理比较合适，一边不动声色问：“除此之外呢？”
“潘天奎好像在跟人合伙做什么生意，跟他借，跟你借，在外面借了很多钱。我去过几次李庄警务室，只见过他一次。跟甩手掌柜差不多，把事全扔给联防队员。”
米金龙非常清楚身边这位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担心“告密”会不会被人知道，将他知道的民警和联防队员存在的问题一股脑说完。
队伍存在的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看来不能再循序渐进。
韩博暗暗决定明天找个时间跟陈兴国研究一下该怎么治理整顿，放缓车速在镇政府门口掉头。汽车大灯在一个门面前一扫而过，赫然发现前面多了一个店，招聘上写着“北河水饺”四个大字。
“饺子店，刚开的？”
“韩局，这个，这个老板娘你认识。”
米金龙反应过来，苦笑着解释道：“顾新贵媳妇开的，她老家不种水稻不养蚕，我们这边的活儿不太会干，想做点小生意，就开了这个店。毕竟有两个孩子，不能全靠老顾老两口。”
把人丈夫抓回来开公捕大会，人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追过来寻夫。
明明秉公执法，可心里却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韩博挠挠头，轻描淡写问：“顾新贵判了没有？”
“判了，他媳妇不知道受谁指点，带俩孩子去被捅伤的人家磕头作揖，人看她们母子可怜，写了一份谅解书，对判决多少起到一点影响，有期徒刑八年，没上诉。”
“轻判。”
“卢书记好像也做过工作。”
“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那人就这样，狠得时候比谁都狠，好的时候比谁得好。”
米金龙回头看看阴影里的小店，一脸坏笑着说：“饺子店生意不错，老良庄人全知道她从北河追过来找顾新贵，愿意等顾新贵坐完牢的事。看她可怜，照顾她生意。有些人来其实不是为吃饺子，只是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早上生意最好，中午也不错，一个人忙不过来，公公婆婆过来帮着洗碗打杂，一天赚两三百，集市卖早点的就她最赚钱，快顶上富嫂了。人看见她就想起顾新贵，想起顾新贵就聊起你。”

第245章 狠不狠看要打击的对象
作为分局局长，不能不熟悉自己的辖区。
先去“西部大开发”工地转转，同在柳下河大桥西边十字路口等生意的夏志勇聊聊，然后在老米指引下抄小路去永阳，从南边兜一圈兜回李庄，再沿思良公路经丁湖返回良庄。
一路上没发现什么警情，但巡和不巡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半夜，凉风瑟瑟，四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辆警车开着警灯，在几个人口比较多、群众住得相对集中的大村附近转转，能给睡得比较晚或走夜路的人带来一点安全感，能对潜在的犯罪分子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韩局韩局，我陈兴国，听到请回答。”
巡到丁良交界，正盘问完两个大半夜骑摩托车的小青年，对讲机里传来教导员的声音。
中继台的信号覆盖范围就那么大，教导员显然不知道7号车巡逻到了哪儿，先用对讲机喊一下，能喊到正常通话，喊不到就打手机。
手机通话费用太高，能省则省。
韩博将两个小青年的驾驶员行驶证交给米金龙，从车里取出对讲机回道：“陈所陈所，我韩博，有什么事请讲。”
能喊到，离丁湖应该不远。
陈兴国低头看看电话记录，举着手台说：“丁湖六组村民江如海说他家电视机收到黄色录像信号，声音和图像清晰，内容不堪入目。他儿子十几岁，哪能看这些，忍无可忍，拨打110报警。”
以前电视频道少，只能收几个台，星期二下午更是一个台没有。信号不强，要装室外天线，图像和声音不清晰，要把天线转来转去。
现在频道多了，省市县全有电视台，有的电视台搞好几套节目。
良庄丁湖位于两市交界，既能收到南港市及南港几个区县的电视信号，也能收到安乐市及安乐几个区县电视台信号。一些县级电视台不负责任，一到大半夜就放香港乃至国外录像，也不管有没有黄色镜头。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公安管天管地，难道能管看不见、摸不着的电视信号？
两个小青年闲着没事干，晚上跑思岗刚开的溜冰场玩了一圈。
身份证没带，驾驶证行驶证有，一个身上有几十块钱，一个身上有一百多，在丁湖电气开关厂上班，有正当职业，神色从容，堪称坦然，没什么可疑。
韩博示意老米让他们走，举起对讲机苦笑着问：“陈所，他有没有说哪个电视台？”
“不是电视台，电视台有台标，他家收到的没有。图像上一会儿显示‘快进’，一会儿显示‘慢放’，一会儿显示‘换碟’，肯定是影碟机。估计附近有人在家放黄色光盘，影碟机的信号比较强，被他家收到了。”
电视台管不到，这个必须管。
韩博乐了，笑问道：“影碟机不是家家有的，他应该有线索吧？”
“我打电话问了，他没听说过附近谁家有影碟机，他儿子也不知道。”
“那应该是谁家刚买的，或者是借的。这个不难查，让他别声张，我们回丁湖叫上常主任去他家周围转转，看谁家在放电视就知道。”
“好的，你们去我就不叫其他人了。”
结束通话，关掉警灯，赶到丁湖警务室，临时过来值班的分局指挥中心主任常海涛已锁好门在外面等。
丁湖镇变成了丁湖村，曾经很热闹的镇区变得冷冷清清，尤其深夜显得格外萧条。
三人驱车来到丁湖六组居民区，这边民房建得相对集中，从南至北沿一条小河而居，一共两排，中间是一条砖头路，跟一条长龙似的有好几百户。
前面有一座小桥，开不过去。
韩博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打谷场上，用手机拨通陈兴国提供的报警人家庭电话：“江如海，我们到了，你别出来，把楼上灯打开，让我们知道哪个是你家就行。”
黄色录像绝对是周围邻居家放的，不能让他继续放影响到孩子，同样不能因此反目成仇。
抬头不见低头见，江如海不想得罪邻居，急忙道：“好的好的，我来开。公安同志，我家没砌院墙，很好认。”
“行，开完就没你事，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谢谢，谢谢公安同志。”
跟以前晚上出来听墙根儿抓赌差不多，米金龙感觉有些好笑，他路最熟，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居民区，养狗的人家不少。
一路走来，大狗小狗叫唤个不停，过桥往前走了大约四十米，一栋二楼东房亮着灯、门口没砌围墙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江如海家果然很好认，放黄色光盘的应该在附近。
三人放缓脚步，借助依稀的星光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仔细观察，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在一栋刚建的二层楼上。
二楼西房虽然有窗帘，但挡住不电视屏幕一会儿明一会暗的光线。明明在放电视，夜深人静却听不见声音，绝对有问题。
“韩局，怎么办？”在楼上，还有一堵不算高的院墙，常海涛没了主意。
换作以前，放黄色录像是一件性质很严重的治安案件，“严打”期间能当作刑事案件办。
现在时代变了，人体摄影杂志当街卖，性教育电影光明正大放，带有淫秽内容的非法音像制品满大街，打完一批又冒出一批，根本无法杜绝。
人在自己家放自己看，如果没叫别人一起看，没收钱，没未成年人，只是无意中传播，实在算不上多大事。
翻墙，冲进去，这样不好，何况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就是他家。
韩博权衡一番，低声道：“再转转，搞清楚之后再过来叫门。”
“行。”
跟做贼一般来来回回转好圈，反复确认只有这一家在放电视，韩博不想再浪费时间，嘭嘭嘭敲起大门。
里面人吓一跳，急忙关掉电视，拉开窗户问：“谁啊？”
刚在前面悄悄打电话问过报警人，韩博知道他名字，抬头道：“杨信军，我是良庄公安分局民警韩博，找你了解点情况。大晚上的，别把邻居吵醒，快下来开门。”
韩博，韩打击！
人的名，树的影，杨信军吓出一身冷汗，不敢下来。
他父母不明所以，外面有人叫门当然要出来看看，老实巴交的农民，看见公安顿时吓懵了，立马开门。
“老杨，老嫂子，别紧张，没多大事，我们巡逻巡到这儿，随便进来看看。”常海涛认识他们，慢声慢语安抚起来。
韩博跟二老微微笑了笑，四处看看，找到楼梯在什么位置，带着米金龙快步走上二楼。
小伙子春节刚结婚，大红喜字仍贴在新房的门上。
杨信军穿好衣服，魂不守舍的走出房间，忐忑不安问：“韩所长，我昨天才从江城回来。你，你们找我了解什么情况？我什么不知道，我什么没干。”
大半夜砸门，把这一家子吓得不轻。
再说人小别胜新婚，打扰人家的好事真不太好，韩博指着房间笑问道：“新娘子在里面？”
“她，她天天呆在家里，她能有什么事？”
“她没事，你有事！”
韩博脸色一正，紧盯着他双眼道：“杨信军，三更半夜，我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门。把影碟机搬出来，刚才放的光盘拿出来，别非让我们进去吓着她。”
影碟机刚买，刚才放什么楼下都不知道，公安怎么会知道的？
韩打击亲自找上门，影碟机和光盘就在里面，杨信军不敢心存侥幸，只能老老实实回房间把影碟机搬出来，把几张黄色光盘放在桌上。
“就这几张？”
“就这几张，没了，真没了。”
“在哪儿买的？”
“江城，在工地边上买的，三十块钱一张。”
韩博低头看了看，一边做记录，一边问：“影碟机呢？”
杨信军老老实实交代道：“工地附近一个旧货市场买的，不过影碟机是新的，有包装盒，有说明书。”
“花多少钱？”
“一千六。”
牌子是“飞利浦”，不过一看就知道是组装的杂牌机，是不是超强纠错不知道，信号倒是挺强。
这边播放，四五十米外的黑白电视都能收到信号。
韩博认认真真做完笔录，让他在上面签字摁手印，示意他坐下，语重心长说：“杨信军，购买播放黄色光盘肯定是不对的，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我们公安机关有权处罚你。并且你买的这台影碟机属于假冒伪劣产品，机子有问题，你一放，左邻右舍全能收到信号，也就是说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传播。念你是初犯，而且是无意中传播的，给你一个机会，只批评教育，只没收这几张光盘，不进行其它处罚。希望你引以为戒，以后不要买更不能放这样的光盘。你结婚了，不是没结婚、没成家对什么都好奇的未成年人，看这些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韩打击”没传说中那么可怕，挺好说话的么。
本以为会被重罚的杨信军终于松下口气，连忙起身道：“谢谢韩所长，谢谢韩所长高抬贵手。你说得对，看这些没意思，我保证不买，保证不再放。”
“记住你自己的话，就这样了，回去安抚安抚新娘子。”
……
批评教育，没收光盘。
折腾大半夜居然是这么个结果，油钱都没能“赚”回来，老米越想越好笑，回分局的路上，忍不住笑问道：“韩局，你的心怎么越来越软。”
“老米，听你这话的意思，我以前心是不是特别狠？”
“韩打击，心不狠能叫韩打击？”
“狠不狠看要打击的对象。”
“这倒是，杨信军这个小伙子其实不错，在工程队做水暖，吃苦耐劳。他父母刚才在楼下说，那栋楼房就是他打工赚钱盖的。无心之举，对社会没什么危害。”
说到这些，老米不禁回头问：“韩局，顾新贵的事对你刺激是不是挺大？”
“开什么玩笑，我秉公执法，我能受什么刺激。”
韩博拍拍方向盘，哈哈笑道：“不过这件事想想是挺憋屈的，居然成了良庄版的‘新白娘子传奇’。一个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囚犯成了‘许仙’，他那个外地媳妇成了‘白娘子’，我这个秉公执法的公安民警在群众心目中竟然成了‘法海’。是非颠倒，黑白不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的好警察，老百姓却不理解。
老米轻叹了一口气，总结道：“韩局，我认为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主要是打击收茧贩子，打击买媳妇和帮着看媳妇的，得罪的人太多，造成的影响太大。”
“干这一行哪有不得罪人的，我问心无愧。”

第246章 “多管闲事”
公安机关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局长的命令就是军令。
军令如山，一刻不能延误。
早上6点37分，前丁湖派出所长、现水上派出所长老唐，组织民警驾驶两条装有警灯、刷有公安字样的小汽艇，从蜿蜒曲折的内河航道，经团结村三组闸口进入柳下河，提前23分钟抵达柳下河大桥下的临时码头。
从现在开始他正式加入“4.19”专案组，兼任专案组副组长，不过接下来该做什么，要听编制尚未解决的高长兴指挥。
分局民警、联防队员、治安员再次倾巢而出，家里只剩下韩博、教导员陈兴国、打拐中队指导员王燕及刑警中队指导员邱光辉。
“韩局，你看看行不行？”
邱光辉不是不参加行动，是有其它工作，拿来一份王燕刚帮他打印出来的认尸启事请局长过目。
要登报的！
关键老百姓谁看报纸，谁又有闲钱去订报纸？并且这样的启事不会刊登在显目位置，不会刊登在发行量大的报纸上。
韩博对把认尸启事登在连刊号也没有，一周只发行一次，发行量实在少得可怜的《思岗报》上，到底管不管用实在没什么信心。
不过这与单位遗失营业执照、司机丢失驾驶证必须登报挂失一样，属必不可少的程序，刊登一下比不刊登好。
接过一看，很简洁。
抬头：《认尸启事》
内容：1997年4月19日晚，柳下河南港市思岗县良庄镇段（安乐市新庵县柳下镇段）河面发现一具无名尸体，死者系女性，年龄18岁至30岁之间，体态较瘦，身高一米六三，长发，上身穿黄色衣服，左耳垂下有一颗痣。
请广大群众积极提供从4月1日开始与家人、亲友、单位失去联系，并与死者年龄体貌相仿的情况或线索，知情者请速与邱警官联系。
落款“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刑警中队”，联系人邱光辉，电话留了两个，一个刑警队办公室座机号码，一个是分局报警电话。
没配照片，太吓人，刊登出去会把读者吓坏的，报社也不一定让登。
韩博想了想，放下启事说：“邱指，不光我们思岗要登，新庵一样要登。最好复印几百张，在新庵、柳下、梁湾、柳北及我们良庄等周边地区人流量较大的地方张贴。把网洒大一点，看能不能搞清其身份。”
“是，我今天不干别的，就干这个。”
“去吧，路上开慢点。”
打发走邱光辉，陈兴国敲门走进办公室，正站起身准备去茶几边跟他谈队伍整顿的事，手机突然响了。
老宁打来的，挂断用座机回，很正常的一个举动居然招来一顿鄙夷。
“你现在是局党委委员兼分局局长，一个月手机费能有多少，局里不报分局难道不能报？挂掉回，能省几个钱？把手机当BP机用，也不怕人笑话！”
两个月前你不一样把手机当BP机用么，有点钱就“嚣张”起来了，真有那么点“小人得志”。
韩博跟陈兴国做了个鬼脸，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说：“宁局，你城东分局财大气粗，我们怎么能跟你们比？本来就挺紧张的，又摊上一起命案，这两天是花钱如流水，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能省当然要省。”
命案，花点经费无所谓，关键能不能破。
面目全非的无名尸，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一点头绪没有，这种案子怎么破？
宁益安很庆幸尸体被人一竹篙拨到柳下河东岸，非常清楚“邻居”现在日子不好过，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立马岔开话题：“韩局，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折腾一夜，在我们强大的政治攻势下，第二个收买被拐女孩的嫌犯，十分钟前在亲属规劝下投案自首，女孩安全解救出来了，小高和三台县局的同志刚送她去三台县人民医院做检查。按照相关规定，收买被拐妇女的案件应由拐入地公安部门立案侦查，女孩检查完身体要带回公安局做笔录，洪大也要审问第一个收买女孩的嫌犯和介绍别人收买的涉案人员，把这边材料整好回去抓他们老家的人贩子。”
一波三折，总算把人解救出来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韩博笑道：“这么说你们今天不一定回得来。”
“争取下午回来，洪大正在忙，他委托我跟你说一声。对了，我刚跟朱主任打电话汇报过，朱主任很高兴。”
言外之意很清楚，我汇报过了，你不用再汇报，生怕别人抢功。
韩博彻底服了，挂断电话笑骂道：“新庵县里没好人，从范局到老宁，一个比一个会挖墙脚，挖墙脚挖上瘾，看样子朱主任下次过来可以把办公室搬柳下去。”
局长好不容易把省厅打拐办主任“调”过来，居然被他们给“挖”走了。
再加上前晚的事，陈兴国一提到他们就来气，不禁苦笑道：“李鬼变成了李逵，他们有正牌打拐中队，有专业打拐民警，正在搞声势浩大的打拐专项行动，真是打得早不如打得巧。”
作为局党委成员兼分局局长，当然要想方设法干出点成绩，当然要尽可能避免一些“麻烦”。老宁想出打拐的风头也好，前晚推诿的事也罢，全是很正常的行为。
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需要合作的时候更多，何况现在正在合作侦办02.28案，不能因为这点事横眉冷对。
“打总比不打好。”
韩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坐到茶几边，说起队伍存在的问题。
有民警利用职务之便卖保险，有民警无心工作在外与人合伙做生意，有民警生活作风不检点与一个有夫之妇鬼混，有一个联防队员吃拿卡要败坏分局形象，还有一个联防队员居然跟一帮假和尚混一块给人家做佛事。
无一例外全是原丁湖李庄及永阳派出所的人，老良庄派出所管理严格不存在这些情况。
联防队员统一管理，今天在这儿执勤，明天去那儿上岗。丁湖李庄永阳的事他全知道很正常，毕竟老良庄派出所的同志是靠得住的。
陈兴国沉吟道：“保险当然不能再让他卖，回头找他谈谈，再找保险公司谈谈，把打着分局幌子卖出去的保险全退掉，我亲自登门挨家退钱道歉。不过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薛红星家庭确实比较困难，他父亲去年病逝，看病花不少钱。女儿上高中，马上考大学。妻子单位倒闭了，失业在家没收入，外面欠一屁股债，这日子怎么过？”
四十多岁的普通民警，晋升无望，处不处分对他真无所谓，也不可能因为卖保险开除公职。
归根结底还是工资待遇低，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又失业了，一个月500多工资够干什么。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抬头道：“西边正在建那么多厂房，等会儿我去找找张镇长，看能不能帮他爱人找份正式工作。”
“只能这样了。”
陈兴国点点头，接着道：“潘天奎问题比较严重，借那么多钱跟人合伙做生意，且不说已经影响到工作，万一赔了怎么办。他正在外面走访询问，现在找他谈不合适，等专案组把该查的查完，找他好好谈。给他三个选择，要么把生意停了，跟合伙人把账算清楚，把借的钱全还掉，留在分局踏踏实实干；要么辞职下海，一心一意去做生意，去赚大钱；要么自己想办法调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与我们分局无关。”
姜是老的辣，这么处理比较合适。
韩博合上笔记本，苦笑问道：“孙一亭呢，据我所知，他跟李庄供销社那个女的鬼混不是一天两天，他老婆去所里闹过，在李庄尽人皆知。”
现在提倡婚姻自由，结婚离婚、离婚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同样不能因为这种事开除他的公职、扒他警服，何况分局也无权这么处理。
陈兴国想了想，淡淡地说：“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这破事。不管离了跟那个女的重新组建家庭，还是跟那个女的一刀两断同老婆好好过日子；要么调走，别给我们分局丢人现眼。”
“可以，就这么办。”
商量完如何处理队伍中存在的问题，二人驱车来到镇政府。
陈兴国来再正常不过，他是镇党委委员，经常参加镇党委会和党政工作会议。如果张晓翔来也很正常，因为张晓翔一直在协助镇里工作。
以前三天两头来，现在极少露面的韩博亲自登门，焦汉东倍感意外，热情招呼二人进来坐。
“小韩，装闭路电视监控是好事，关键要用钱地方太多，镇里资金太紧张，能挤出十万实属不易，因为这个开三次党委会，这些情况老陈很清楚。”
吞并周边三个乡镇，接手三个烂摊子，又在大兴土木搞良庄工业园。
良庄已经从无债一身轻的乡镇，变成了全县外债最多的乡镇。如果把良庄工业园投资开发公司搞基础设施建设的贷款算上，良庄欠外债近一个亿！
未来两三年，镇里要勒紧裤袋过日子。
作为镇党委书记，他有他的难处，而且非常难。
韩博跟陈兴国对视了一眼，笑道：“焦书记，我不是为安装闭路电视监控来的，不是来管您化缘的，有一个情况我感觉有必要向您汇报。”
“什么情况。”
“各村马上要撤并，我们在工作中发现有不少村干部，为当选撤并之后的大村村干部正在搞串联，正在挨家挨户拉选票。刚开始只是拉近乎说好话，渐渐发展到送烟酒，一家一条烟两瓶酒，这不是贿选么？”
韩博从包里取出一份早上准备的材料，忧心忡忡说：“撤并之后的村委会总共那几个位置，有人当选自然有人落选。钱花掉了却没选上，心里不平衡，绝对会举报。照理说这些事不归我们公安管，但您对我一直很关心，我们教导员又是镇党委委员，我们想来想去还是感觉应该向您汇报一下。”

第247章 柳暗花明
村委会直选出现贿选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媒体的报道上看，全国不分地区，村庄不分大小，贿选都不同程度存在。
贿选方式多种多样，有实物，有金钱。
实物从洗衣粉、烟酒到粮食，金钱从一元到上千元不等。
前段时间媒体报道，西部某省一个人均收入不足千元的山村，为当选村主任，一个参选人竟花费30多万贿赂村民，每个选民200元。
这个问题或多或少普遍存在，这个问题也很敏感、很严重，一旦进入选举程序，一旦出现韩博所说的那种情况，镇党委书记、镇长、镇人大主席和分管民政的副镇长一个跑不掉，全要承担责任。
包村干部没责任心，要不是韩博和陈兴国提醒，后果不堪设想。焦汉东不敢当儿戏，立即拿起电话通知镇党委成员开党委会，紧急研究对策。
不是镇党委成员，自然没必要参加。
陈兴国虽然是镇党委成员，不过在镇党委班子中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并且分局现在正在侦办一起命案，请了个假，一样没参加。
回到分局，陈兴国跳下车说：“要是在丝河，这种事我才不会管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领导一个想法。
“人走政歇”，政策没有延续性的例子太多。前任调走，前任上马的工程或项目随之下马，变成烂尾工程或烂尾项目。
韩博不想已透支老良庄人未来5至10年财力的“西部大开发”无疾而终，苦笑道：“我一样不想管，关键良庄正处于非常时期。几个乡镇合并，欠下一屁股债，搞工业园区又砸那么多钱。稳定压倒一切，镇党委班子不能出问题，焦书记、陈镇长和张镇长等主要镇领导不能被调整。”
陈兴国走进大厅，举手跟王燕打了个招呼，一边上楼一边说：“我们遇上一水漂，日子不好过。焦书记摊上这事，日子一样不好过。这次直选不同于以前，四五个村合并成一个村，这个村的村民不熟悉、不认识、不了解另一个村的候选人。以前知根知底，可以帮理不帮亲。现在对大多候选人一无所知，当然帮亲不帮理，当然要选熟悉的。原来人口多的村候选人沾光，人口少的村候选人吃亏。有能力的不一定能选上，只能搞歪门邪道。一个盯一个，你搞我也搞，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确实棘手。”
韩博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门，让开身体笑道：“不过不能因为贿选就贬低农民，就否定村委会直选的进步性。有人认为农民素质低、文化低、喜欢贪图一点小利才导致贿选，认为农民没行驶民主权力的能力，对村委会直选乃至整个村民自治制度持否定态度。事实上恰恰相反，正因为村民的选票起了实际作用，具有现实价值，含金量高了，能够影响选举结果，才有了贿选的出现。这是整个社会进步的体现，是民主政治的‘副产品’，不能因噎废食。”
到底是大学生，对问题的看法与别人都不一样。
陈兴国坐下道：“关键这个‘副产品’很麻烦，搞不好有人要因此下台。韩博，要是卢书记在，他会怎么办？”
“卢书记在，卢书记在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韩博想了想，忍俊不禁笑道：“他跟焦书记、陈镇长不一样，别看一身行头很时髦很光鲜，其实骨子里还是一个泥腿子干部。他对农村、农民和农业太了解，村委会选举直接关系镇党委镇政府今后下达的任务能不能贯彻落实，会把直选当成与‘西部大开发’同等重要的工作。他会跟组织部长一样先下村挨个‘考察’，看哪些候选人比较有能力，比较有威信，比较听话，比较清廉。然后想方设法贯彻落实他的意图，保证这些候选人当选。”
老卢当土皇帝，搞独立王国，搞一言堂，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陈兴国忍不住笑问道：“他怎么保证他选中的候选人当选？”
“办法多的是，候选人大多是原来的村干部。查查有没有问题，要是有，立马取消其参选资格。要是抓不到人家的把柄，就去做工作，随便找个单位把人家忽悠过去，让人家放弃参选，比如塞进治安联防队。”
难怪老卢在老良庄“威信”那么高，难怪老良庄乡的各项工作好做，原来各村干部全他提拔的，必须听他的话，只能听他的话。
正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个在老良庄“一言九鼎”近十年的老书记，楼下传来一阵吵杂声。
法制科小徐回来了，坐前段时间配给分局的昌河警车回来的。
地方编民警小颜和老康等三个联防队员，从车上押下一男一女两个嫌犯，陈兴国心中一热，暗想是不是4.19案的凶手。
二人走下楼，小徐正在下命令。
“小颜，把男的带到讯问室。王姐，她说要上厕所，帮帮忙，跟她一起去。老康，你在外面帮盯着。”
男的三十多岁，衣着整齐，神态比较从容，有那么点紧张，但不是很害怕。
女的二十七八岁，衣着光鲜，甩开王燕抓住她胳膊的手，气呼呼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犯法，不会跑，不用你看！”
看样子不太像杀人凶手，韩博低声问：“徐队，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韩局，教导员，我正准备汇报。”
“走，进去说。”
当着嫌犯汇报不合适，小徐反应过来，急忙跟两位领导走进交警队办公室。
“高队和唐所按计划乘汽艇沿河巡察，在胜利三组闸口也就是省道收费站附近河段发现一艘回收废旧物资的船。高队带人登船询问，发现船舱里有至少价值3000元的新电缆，有六辆自行车，其中两辆几乎是新的。”
小徐从包里取出几张用“拍立得”相机在现场拍摄的照片，苦笑道：“柳下河航道位于两市交界，到底归谁管说不清。加之我们县局的水上派出所设在思岗，新庵县局的水上派出所一样设在县里，导致特业管理在柳下河这儿出现一个大漏洞。”
韩博接过照片问：“涉嫌销赃窝赃？”
“我给小单打过电话，他帮我问了问，新庵开发区前段时间刚架设的一条电缆被人剪了。同一个型号，同一个品牌，长度算下来差不多，基本可断定是赃物。”
搂草打兔子，没查到凶手线索，竟然逮到一销赃的。
空欢喜一场，韩博放下照片问：“他们的船呢？”
“暂扣了，唐所安排人开到柳下河大桥下。我回来时跟杨队打过招呼，他会帮我们盯着。”
小徐翻开笔记本，继续汇报道：“这两个涉嫌销赃的嫌犯是一对夫妻，男的叫孟进，女的叫姜海霞，全是张化市清水县人。船民，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生活在船上。高队简单审过，他们承认电缆和自行车是他们收的，记得上船销赃人的样子……”
一个盗窃团伙，其中一个家伙体貌特征明显，甚至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近百号人在柳下河沿线走访询问、地毯式搜寻及巡察，小徐马上要回“前线”执行原来的任务，人手太紧张。
陈兴国起身道：“韩局，你要坐镇指挥，哪儿都不能去。我叫上老殷、老常和小颜他们一起押孟进去新庵认人抓人。”
大白天丁湖和西边工地不会有什么事，抽调老殷和老常走一趟应该没什么问题，韩博同意道：“行，我给新庵乔局打电话，请他安排几个人协助。”
查跟查是完全不一样的。
送走去新庵抓小偷的同志，正准备去审刚上完厕所的女嫌犯，高长兴传来消息，在对讲机里激动不已喊：“韩局韩局，我高长兴，听到请回答！”
连呼号都顾不上用，绝对好消息。
韩博冲进接警服务台，抓起手台道：“长兴长兴，我韩博，有什么事请讲。”
“报告韩局，我们正在新庵县柳北乡东风闸口附近河段，盘查船号为东州港河牛173号货船。船主及船工反映，4月20日上午9点半左右，他们在张化河段遇到一条老乡的货船，船号为东州港河牛349。349船主跟他们说4月19日下午5点半左右，在柳下砂石场码头附近河段，见到过一具样子很恐怖的浮尸。经常在长江下游及两侧内河航道跑，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水漂，怕麻烦，没报警。跑船的人比较迷信，感觉遇到这种事很晦气，担心带来霉运。349号船主及船工当晚没买到鞭炮，第二天一早停船上岸准备买鞭炮放放，也就是在那儿遇到173号船主及船工的。”
这就对了，一具尸体漂在河中央，柳下河航道又船来船往，怎么可能没第二个人看到。
韩博想了想，分析道：“下午5点半左右在沙石场附近河面，我们分局接到报警是晚上8点37分，8点55左右抵达现场，当时尸体在堆煤场码头南约70米，也就是说3个多少小时，往南漂了不足两公里。河水流速不快，当天下午及当晚风力不大，风速不快。5点半之前容易被发现……也就是说基本可断定尸体是从北往南漂的，再结合尸体相对完好等情况，我们基本可判定抛尸地点在柳下砂石场南北两三公里河段！”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高长兴激动得无以加复，笑道：“韩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要能缩小抛尸范围，我们就能集中力量针对性摸排，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好，太好了。我先审你们刚抓获的销赃嫌犯，你立即与王大和程队通报这个情况，你们一起研究研究，看怎么调整部署，看接下来该怎么查。”

第248章 大案小案
大案要侦办，小案一样要侦办。
结束通话，韩博回到讯问室亲自审姜海霞，亲自做笔录。
废旧物资回收点是销赃的主要渠道，公安将其纳入特种行业，治安部门对他们严格管理，刑侦部门把废旧物资回收业作为“阵地控制”的重点之一。
要办理特种经营许可证，要严格遵守“出售人无身份证明的禁收”，“物品无来源证明的禁收”，“电缆、井盖等《废旧金属收购业禁收物品图录》中列举的专用器材禁收”的“三禁收”措施。
这对年轻的夫妇居然钻柳下河位于两市交界无人管的空子，在柳下河思岗（新庵）河段、在两县公安眼皮底下整整无证经营五年。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押二人上岸、暂扣二人的船时，高长兴让他们把贵重物品带上。光现金就一万三千六百多，存折里的存款高达七万四。据姜海霞刚刚交代，她们在老家还盖有一栋三层小楼。
收废品能赚钱，但也不可能这么赚钱。
这里是思岗最普通的几个乡镇，对岸经济稍好一些，也只是江北地区的一个小县城，捡破烂的都很少，哪有那么多废品。
能够想象到，她们过去五年，不知道在思岗和新庵一带，收购、窝藏、销售过多少赃物。
“公安同志，一不偷二不抢，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家总发大水，地里没收成，只有出来讨生活。人家背口袋子、捧个碗，挨家讨饭，回老家再管村里乡里要扶贫款。我们辛辛苦苦做点小生意，自己养活自己，不给政府添麻烦，怎么就犯法了！”
……
姜海霞情绪激动，振振有词。
终究是做生意的，叫冤叫屈归叫冤叫屈，并没有跟一些妇女一样撒泼，更没有胡搅蛮缠的举动。
法盲，彻头彻尾的法盲，直到现在仍认为自己没错。
韩博敲敲桌子，严肃地说：“姜海霞，对于违反废旧物资收购规定的经营者，我们公安机关要依法处理。构成犯罪的，要追究刑事责任！”
“什么责任？”她将信将疑，双腿微微颤抖，看样子有那么点害怕了。
她不光是法盲，一样是文盲。
没上过学，不认识字，拿法律条文给她看没用。
韩博只能耐心解释道：“《刑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犯窝藏、销售赃物罪的，要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可以并处或单处罚金。什么是窝藏、销售赃物罪，就是以收购废品为名大量收购赃物的行为，就是低价购进赃物、高价卖出赃物的行为。你别装糊涂说什么不知道那是赃物，谁会把崭新的自行车当废铁卖，谁又会把好好的电缆当废铜卖？我们的民警正在你船上仔细检查，刚才又从舱里翻出几十根没用过的镀锌钢管，翻出七八桶没开封的汽车机油……”
来路正的收，来路不正的一样收。
姜海霞不知道收购赃物犯法，但知道收的一些东西来路不正，不敢再狡辩，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正准备问她收到的东西是怎么脱手的，手机响了，新庵乔局打来的。
审不成，先让王燕把她关进羁押室。
挂断手机，走进接警台用座机回。
老乔很强势，不过在一些小节问题上，没“街上人”老宁那么讲格调，在他看来挂断手机用座机回，把手机当BP机用很正常。
他根本没在意，电话一通就哈哈笑道：“小韩，这次你帮了我们大忙。不怕你笑话，几个小王八蛋割电缆，案值不大，影响不小。哪儿的不割，非要去割开发区的。路灯管理处拉上第二天，就被他们割了。我们县领导那天正好去开发区参加一个企业的奠基仪式，正好看见刑警队在勘察现场。管委会主任汇报，县领导很不高兴，亲自打电话问范局，新庵治安怎么成这样了，就差让我们限期破案。”
新庵招商引资开始的早，当时没一个规划，从新庵县城到柳下这一段，东边一个厂、西边一个企业，搞得很凌乱。
现在的王书记一上任就另起炉灶，在新庵县城南边搞经济技术开发区。
半个新庵镇被划进去了，规模是良庄工业园的几十倍，投资也是良庄工业园的几十倍，县领导非常重视，三天两头去。
路灯刚搞好，电缆被割了，县领导当然不高兴。
韩博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乔局，是不是确认了，嫌犯有没有落网？”
“确认了！”
领导重视就是大案，案子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乔兴高采烈笑道：“几个小子有前科，在我们刑警大队有案底有照片，你们分局教导员把窝赃的带过来一认，我立马组织警力去抓捕。四个，无一漏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供认不讳，这就好。”
“小韩，我打这个电话一是感谢，二是跟你商量个事。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好邻居好战友。帮帮忙，把这个案子移交给我们，嫌犯是新庵人，犯罪行为也是在新庵实施的，我们县领导对这个案子又有印象。对了，范局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好几天没见，一起坐坐，吃顿饭。”
要移交，开什么玩笑！
我们分局几十个民警和联防队员在你辖区走访询问、沿柳下河地毯式搜寻；我们县公安局水上派出所两条执法船在柳下河上来回巡察；我们分局刑警中队指导员邱光辉，这会儿已经把《认尸启事》贴满你新庵的大街小巷。
动静闹这么大，水漂的事，你千万别说不知道。
生怕被拖下水，明明知道却不管不问，居然好意思让我移交案件。
韩博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乔局，照理说这个案子移交给你们有利于侦办，关键涉嫌窝赃、销赃的船是在河这边发现的。无名尸漂到我这边，我要负责到底。命案都这样，盗窃案更没得说。”
小狐狸，挺记仇。
软的不行，老乔决定来硬的，直言不讳说：“小韩，四个嫌犯在我手上，你们教导员肯定带不走。你来一样，你来我正好请你吃饭。”
几十岁的人居然耍无赖！
关系到队伍士气，韩博寸土不让，嘿嘿笑道：“乔局，嫌犯我们教导员肯定是要带回来的，您不用请我吃饭，您准备请他吃饭吧。我跟您打赌，您一天不把嫌犯交给我们，他一天不会回来。”
“小韩，你文化人，你怎么耍无赖？”
耍无赖的人居然说别人耍无赖，真有那么点老卢的风采。
韩博彻底服了，语气顿时一变：“乔局，您知道的，我们现在非常忙，警力很紧张。把嫌犯早点交给我们教导员，我们就能多投入一点力量进行命案侦破。事有轻重缓急，请您帮帮忙。”
命案侦破，这个麻烦可不能沾。
不管谁破的，不管怎么说电缆盗窃案总算破了，老乔权衡了一番，只能答应道：“好吧，我可以把嫌犯交给他，不过电缆你得尽快给我。”
“没问题，我这边搞快点，您明天派人来拉。”
挂断电话，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王解放的呼叫，他办事比较稳重，不管什么事习惯按部就班。采用的是呼号，没直呼职务。
“洞幺洞幺，我是洞俩，听到请回答，完毕！”
“洞幺收到，洞幺收到，完毕。”
“洞幺洞幺，我们研究决定缩小搜寻范围，集中力量在柳下砂石场河段两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点一点搜寻有可能残留的蛛丝马迹，同时组织警力往东西两个方向进行走访询问。”
“可以。”
王解放顿了顿，继续道：“被害人尸体保存较为完好，凶手极可能采用袋子里放重物的手段防止尸体上浮的。我们打算在附近找一些村民，用带爪子的竹篙，就是站在岸上捞河蚌的那种工具，在河岸两侧一点一点打捞。如果能捞出曾装过尸体的袋子，我们就可以肯定抛尸的确切位置。”
那东西见过，长长的，顶头装着一个铁爪子。
人站在岸上，不用下水就可以抓河底下的东西。
袋子要比又滑又小并且一大半陷在泥里的河蚌好捞多了，多找几个人，每隔三十四公分抓一次，只要河底有，基本上能捞上来。
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只要不是在船上抛的尸，他扔不远，不可能把百十斤的尸体扔到河中央。
请人要给工钱，一天捞不完，十来个人捞三五天，要花不少钱。王解放之所以请示，主要担心的是经费。
破案要紧，顾不上那么多。
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可以，经费不存在问题，你现在就安排人去找会干这个的村民。不过一定要组织好，捞的时候要派人盯着，一点一点捞，不能有遗漏。”
“是！”
大案小案凑一块，真不是一两点忙。
这边刚结束通话，王燕起身汇报道：“韩局，石局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刚才打手机正好占线，打我这边电话的。他让我转告你，市局刑侦支队安排的法医明天中午到，明天下午尸检。”
到明天就是第四天，效率真高。
韩博苦笑着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49章 又要联合侦办
有钱好办事，一下午找到十七个会捞河蚌并且有工具的村民。
东岸七个人，西岸十个人，以柳下砂石场为原点，分为四组往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打捞。
警力太紧张，联防队员都不够用，不可能一边安排几个人盯着。水上派出所长老唐发挥出巨大作用，命令指导员率领所里最后两条执法船紧急赶赴柳下河。
傍晚时分，四条公安汽艇闪烁着警灯、打开大灯，两条盘问过往船只，两条监督两岸的村民打捞作业。
思岗这边群众住得远，不知道河滩正在发生什么。
西岸紧邻省道，离柳下镇区又近，只有再往北的民兵训练基地附近没什么人家，其它地方人很多。平时哪见过这么大阵仗，附近群众蜂拥而至，站在河堤上看热闹，有些人甚至跑到河边一睹为快。
搜寻过的地方无所谓，没搜寻过的地方极可能是抛尸现场。
把两个窝赃嫌犯交给教导员接手，刚开车帮秦师傅来送饭的韩博急了，打开交警队皮卡的高音喇叭，举起送话器吼道：“前面的人听着，只许在堤上围观，不许下堤！穿黄衣服的小朋友，听见没有，公安办案，请不要妨碍公务！”
直觉告诉自己附近就是抛尸现场。
王解放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用对讲机指着咆哮道：“上去上去，全部上去，再不上去我不客气了！”
老百姓喜欢凑热闹，小朋友不光喜欢看热闹而且不知道怕，居然跟警察捉起迷藏。
这边不许站，我往南边站可以吧？
赶上去一个，又跑下来十个，把思岗民警搞得焦头烂额。
被害人死亡时间极可能超过十天，期间下过几场雨，搜寻抛尸的蛛丝马迹本来就很难，让他们一踩现场就会彻底被破坏。
这么下去可不行，韩博立马掏出手机，翻出老宁的搭档、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教导员的手机号码。
“梁教导员，我良庄分局韩博，不好意思，有件事请你帮帮忙。我们正在砂石场附近勘察现场、打捞证物，你们辖区的群众不是很配合，把现场踩得一塌糊涂，能不能安排几个同志过来帮我们维持下秩序。”
动静越闹越大，看他们这架势杀人案极可能是在新庵发生的。
新庵发生的恶性案件，需要思岗公安局来侦破，传出去多难听，影响多坏。梁永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也顾不上幸灾乐祸。
局长协助西南省份同行去解救被拐妇女没回来，他必须做主，急忙道：“韩局，我知道了，你们先维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到。”
“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城东分局的人到了。来四辆车，教导员亲自带队，五个民警，十几个联防队员。
不需要韩博开口，几米一个人，主动维持秩序。
虽然没到汛期，河水没涨，但柳下河作为一条主要航道，河面仍有五十多米宽。西岸人太多，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站在岸上喊，执法船上的民警不一定能听见，用对讲机一样太吵。
韩博再次抓起警车里的送话器，通过高音喇叭喊道：“魏指，小刘，南面三十米左右有台阶，你们靠一下岸，把饭搬上船。”
船上一样有大喇叭，水上派出所指挥员回道：“韩局，总共三十多米，等师傅们捞过去一起吃。”
“行，我先把饭送过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畅通无阻，经过省道收费站根本不用停，径直由北往南驶来。
省道是江北地区去江南各市乃至去东海的主要公路之一，车流量大，车多很正常。夜幕降临，路边黑压压聚集着成千上万群众却很少见。
刚出差回来的新庵县委王书记大吃一惊，以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急忙让司机开慢点，打开车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秘书回头汇报道：“王书记，前面没交警，群众全在往东看，好像河里出事了。”
“河里能出什么事，沉船了？”
“内河航道，没到汛期，最深不过五六米，又不是很宽，船沉了人不一定会有事。”
铁路有铁路公安处，高速公路有高速交警，长江有长江航运公安局。柳下河上的船闸是水利厅的事业单位，没有专门的公安局，河上出什么事一般归地方政府管。
如果真出什么大事，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王书记不太放心，微皱着眉头说：“前面停车，下去看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打捞的村民及河里的公安汽艇上，天色已暗，视线又不太好，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停下一辆车。
“王大，你开皮卡回去休息，这边我盯着。魏指，让大家伙辛苦一下，开个夜工，陪师傅们捞到11点。照明问题怎么解决我安排好了，供电所同志马上到，他们去帮我们借了几个电瓶，接上灯就可以用……”
王书记正好挤到韩博等人说话的台阶上面，公安汽艇样子差不多，只有公安字样，不像警车牌照能一眼分辨出属于哪个地级市的公安局。
良庄分局的警车虽然停在路边，却被围观的群众团团围住了，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
不太像发生安全事故的样子，好像是在打捞什么，难道有人跳河了？
一个年轻民警，看样子在指挥，从来没见过，王书记越看越糊涂，侧头道：“小沈，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
沈秘书跑下台阶，一口气跑到河边，城东分局民警根本来不及拦，韩博同样注意到了，正准备开口，沈秘书就先问道：“同志，我县委办沈文超，你们哪个单位的，你们这是在打捞什么？”
县委办，这里只可能是新庵县委办。
韩博举手敬了个礼，微笑着解释道：“您好，我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韩博，我们正在打捞一件命案的证物。不好意思，搞劳师动众，招来这么多群众围观，不知道的以为出多大事呢。”
“思岗公安局？”有没有搞错，沈秘书一脸不可思议。
“是的。”
岸上有警车，河边这么多民警和联防队员，河里四条公安汽艇，身份应该没问题。思岗县公安局的人跑新庵来搞这么大动静，沈秘书感觉有些荒唐，下意识回头看看大堤上的王书记，追问道：“什么案件？”
看穿着、听口气，似乎有点来头。
韩博示意王解放等人先走，据实介绍道：“命案，一具无名女尸，4月19号晚上发现的，当时漂在河中央，被行船的人一竹篙拨到我们那边去了。尸体上有三处锐器伤，基本可以判定为他杀。人命关天，必须立案侦查。”
河对岸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从南到北三四公里看不见一户人家，只有几个排涝的闸口和几个抽水灌溉的抽口。
不需要具备什么推理能力，普通人都能想到这起命案跟思岗关系不大，应该是在河上或新庵发生的，至少是在河上或新庵这边抛尸的。
领导正在上面等，情况搞清楚了，沈秘书没再问，微微点了下头，一声不吭顺台阶爬上大堤。
当那么多群众说话不方便，王书记挤出人群回到车上，听完沈秘书汇报，再联想到前几天开发区路灯电缆失窃的事，立马拨通公安局长电话。
“千山同志，我王卫江，柳下河发生命案的事你知道么？”
县委书记怎么知道的，范局一愣，急忙道：“王书记，我昨天去市局开会，今天中午刚回来。听城东分局教导员汇报过，好像是一具无名尸，漂东岸去了。按相关规定，这起案件应该归思岗县公安局管辖。”
“思岗县公安局管辖，思岗县公安局已经管到我们新庵来了！来几条汽艇，来几辆警车，来几十号人，几千群众围观！千山同志，我就在现场，你可以过来看看，你会作何感想？”
县委书记，主政一方。
另一个县，并且不是同一个市的另一个县公安局，跑到自己治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当然不会高兴。
范局意识到麻烦大了，连忙道：“王书记，我马上到，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你知道什么地方吗？”
“我问问城东分局的同志。”
“不用问了，我告诉你，在收费站南一公里附近。我先回县委，你过来看看，看完之后给我打电话。”
“是！”
范局叫上老乔火急火燎赶到现场王书记已经走了，王书记所说的“几十号人”也只剩下几个人，只有闲着没事干的老百姓仍在兴高采烈看热闹。
岸上灯火通明，河中央警灯闪烁，场面确实比较“壮观”。
范局飞快环顾四周，挤进人群，确认韩博位置，大步迎上去，哭笑不得问：“小韩，你们这是干什么，闹这么大动静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范局，乔局，二位领导好。”新庵县局正副局长驾临，韩博倍感意外，下意识举手敬礼。
四个嫌犯下午被带走，紧接着，县领导对思岗公安跑新庵来闹这么大动静极为不满。老乔被搞得很郁闷，嘀咕道：“好什么，我们不好。”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怎么跟王书记交代。
范局回头看看岸上的群众，紧握着他手说：“小韩，水漂的事，我刚知道。宁益安做得不对，做事不地道。你们是好朋友、好邻居、好战友，你不好意思说他，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批评他。”
这态度变化太快太大了。
韩博一头雾水，欲言又止问：“范局，您，您怎么说这些？宁局为人没得说，对工作很负责，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我对他没意见。至于水漂的事，漂到东岸当然要由我们负责。”
让你们继续负责，天知道接下来又会闹出多大动静。
王书记正在等回话，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范局握手的劲儿又重了几分，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小韩，这起命案既然与新庵有关，我们新庵县局就不能坐视不理，从现在开始联合侦办。新庵这边的工作，由老乔亲自负责协调。”
有这样的好事，韩博更糊涂了，小心翼翼问：“范局，您，您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么，你们跟城东分局刑警队比较熟，我命令他们即刻加入专案组，设立联合侦办指挥部。新庵这边由老乔担任总指挥，思岗那边你负责，河上你俩商量着办，经费从现在开始一家一半。这不是什么抢功的事，当务之急是要在02.28案办结之前把这起命案破了。”
02.28案正在收网阶段，公安部和国税总局统一部署的，涉案企业的材料，跟雪花似的往陈猛那儿飘，最多一个半月便能整理完移交给县局法制科。县局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之时，就是02.28案办结省厅和市局领导要来开庆功会之日。
到时候要露脸的，不能露出屁股。命案不破，两家脸上全没光。
领导终究领导，一切以大局为重。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范局，我个人没意见，我需要向我们张局请示汇报。”

第250章 调整部署
一点头绪没有的命案，别人躲还来不及，一向只占便宜不吃亏且有些瞧不起思岗的邻居竟然主动要求联合侦办，张局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兵团”作战，近百号人已经压上来两天。
命案重要，辖区治安同样重要，这么下去首尾难顾。何况侦办这样的案件不光要投入大量人力，一样要投入财力，局里批的5万经费远远不够。
韩博懒得去想新庵同行态度变化为何如此之大，握着手机苦笑道：“张局，现在不仅涉及到人力财力，还涉及到一个协作的问题。种种迹象表明，凶手从柳下河西岸抛尸的可能性极大，不联合一样需要新庵县局协作，一样离不开他们帮助。”
命案是大案，不过大案要分影响有多么恶劣。
如果是死亡多人，或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乃至引起群众恐慌的命案，上级会特别重视，破这样的案件能立大功。
没头没脑的水漂案件，要是尸表没明显的锐器伤，许多经费紧张或怕啃硬骨头的基层公安局会直接作为溺亡处理，根本不会安排法医尸检。再说公安机关就是破案的，破获这样的案件上级也就是表扬一下，顶多给参战民警记个三等功或嘉奖。
新庵县公安局跟思岗县公安局一样，刚在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上露过大脸，根本无需来抢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功。
张局只是奇怪邻居为何会这么好，并非反对联合侦办，笑道：“既然范局愿意联合侦办，我们求之不得。小韩，人家这么通情达理，我们也要拿出点诚意。下午抓的四嫌犯，痛痛快快移交给他们。邻居么，就应该互相帮助。”
移交四个偷电缆、偷自行车的嫌犯，窝赃、销赃的不移交。
韩博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张局，您说得对，邻居就应该互相帮助。”
……
局领导点头，与新庵同行再次合作。
这次不需要跟上次一样设立专门的指挥部，叫上王解放、程文明、老唐及高长兴四个主要侦办人，带上案件材料，赶到柳下与新庵县公安局副局长老乔、刑警大队正副大队长及城东分局刑警中队、治安中队中队长和指导员开个短会，通报案情。
老样子，由四位部下给新庵同行介绍。
掌握的线索不多，案件刚开始侦办，实在没什么好介绍的，十分钟全部说完。
“乔局、秦大，您二位是老前辈，经验丰富。并且许多事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现在的侦查方向，现在的部署，您二位看看有没有遗漏或问题。”
小伙子一如既往的谦虚，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乔兴旺放下被害人照片，抱着双臂道：“这种案子只能这么查，考虑的很全面，没遗漏，方向没问题。”
韩博又问道：“秦大，您看呢？”
秦大队长比较直爽，点上香烟苦笑道：“我认同你们对于凶手采取过防止尸体上浮措施的大胆假设，在河里泡那么多天，尸体浮上之后保存相对完好，只可能是袋子，不可能用绳子系重物。根据报警人和另一艘船的船主及船工发现尸体的时间，大胆假设凶手抛尸的大概河段，这一点我也同意。现在的问题是东岸路况极差，虽然人迹罕至，抛尸时不容易被发现，但不管从哪个方向走到抛尸的大概位置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凶手只能步行，而且要扛一具尸体。如果是船上的人作案，那他完全可以更从容的处理尸体，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或者说尸体不太可能被我们发现。排除掉这两点，只剩下一个可能，凶手不一定在我们新庵杀人的，但基本可以判定是在我新庵抛尸的。”
有什么说什么，新庵老刑警这番话赢得包括韩博在内所有思岗县局的同志尊敬。
乔兴旺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城东分局教导员梁永清尴尬不已，低头装着看材料。
秦大队长清清嗓子，接着道：“当然，不能完全排除其它可能，但侦查重点有必要做一些调整。我建议组织各派出所和刑警队连夜行动，摸清各自辖区内的人员失踪失联情况，尤其汽车站一带和各企业外来务工人员的情况。当务之急是搞清尸源，搞清被害人身份，只要掌握被害人是谁，这个案子应该不难查。打捞工作不能停，河道巡查要继续，可以多找一些人打捞，巡查的范围可以扩大一些。总之，已经搞出这么大动静，凶手就算没潜逃也被惊动了，必须争分夺秒，不能延误战机。”
破案破案，不把凶手抓捕归案算不上破。
之前只想着搞清真相，没想过或不敢想抓捕的事。现在看来有遗漏，而且漏洞很大。
王解放点点头，程文明若有所思，高长兴深吸了一口气，韩博回头看看他们，起身道：“乔局、秦大，你们连夜行动，警力一样紧张，打捞和巡查工作交给我们负责。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东岸同样要认真摸底，我立即回去部署。”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秦大说行就行。
至少从现在开始掌握主动权，乔兴旺不再看天花板了，拍拍桌子，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分工。我坐镇城东分局，韩博同志回良庄分局，分头行动，有什么消息及时通气。”
刚开始合作侦办02.28案时连赵东海副局长他都指挥，在江南查涉税金额巨大的企业时，敢敲诈勒索几个市公安局。
只要没比他级别更高的人，他就是领导。有几分老卢的风范，只是尊敬他的人，远没有尊敬老卢的人多。
韩博习以为常，起身敬礼，带着四位部下走出会议室。
“长兴，你负责监督打捞及河道巡查；我最熟悉情况，摸底工作我负责；王大，你和唐所回去之后赶紧休息，这是一场持久战，不能全压在上面，我们从现在开始两班倒。”
“是！”
高长兴拉开7号车门，打开警灯，径直前往打捞河段。
老唐钻进越野车，忍不住问：“韩局，你真把陈教导员下午抓的四个嫌犯移交给他们？”
老唐啊老唐，良庄分局不是以前的良庄派出所，以前的良庄派出所也不是你曾经当过家的丁湖派出所。
水上派出所是一个比较冷清的基层所队，他春节过后一直呆在思岗另一条重要航道港榆河边上，对局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唐所，几个嫌犯而已，韩局根本不在乎。”
王解放微笑着解释道：“论创收，韩局过去几个月完成我们全公安局两三年的创收任务；论打击指标，看守所关羁押的嫌犯一大半是韩局送过去的，检察院不是在忙韩局移送过去的案件，就在为接手韩局即将移交过去的大案做准备。几个小蟊贼，留下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全公安局两三年的创收任务？”
“你以为配给你们派出所的警车和电脑是从哪儿来的？”
“过去的只能代表过去，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个案子。”韩博拍拍方向盘，感叹道：“姜是老的辣，侦办命案，秦大确实经验丰富。我们想着搞清被害人身份，人家已经想到抓捕凶手了，这就是差距。”
“韩局，其实我们不是没想到，是没这个条件。要是漂在港榆河，周围全我们辖区，我们一样可以双管齐下，做两手准备。”
“这倒是。”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从这个案子上，尤其从下午意外破获的盗窃案上，可以看出我们的‘阵地控制’工作存在多大问题。应该是‘由人到案’的，结果成了‘由案到人’。真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
阵地控制是公安机关刑侦部门采取公开和秘密的手段，掌握控制犯罪嫌疑人经常涉足流窜、销赃挥霍、落脚藏身和犯罪作案的地区、行业、场合，以便控制犯罪和及时发现犯罪线索，侦破刑事案件的一项专门的基础工作。
然而，改革开放，社会变化太快，许多前置审批取消了，又冒出一批新行业。加之与治安部门的特业管理存在重叠，刑侦部门警力不足、经费不足，种种原因导致“阵地控制”难以为继，浮于表面。
现在不是阵控，是几乎失控了。
王解放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博将车拐上柳下河大桥，沉吟道：“不怕二位笑话，之前我真混淆了治安管理与阵地控制的概念，不太清楚阵地控制的基本方法，在工作中‘以管代控’，没能把阵地控制与物建特情耳目、与行业场所的日常治安管理有效结合。缺乏对阵地控制工作的系统性、长期性的整体规划，不会管、不会控、不会使用阵地。王大，等这个案子办完，我们找个时间好好研究研究，把良庄分局当成一个试验田，把阵地控制工作真正搞起来。”

第251章 人海战术
回到分局，命令王解放、程文明在内的所有刑警全去三楼集体宿舍休息，命令吃完晚饭暂时不能回家的治安民警和联防队员立即整队去镇政府大院集合。
公安想维护好辖区治安，想侦破各类犯罪案件，必须依靠群众。但想真正发动群众，调动群众的积极性，光靠公安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地方党委政府支持。
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老良庄乡党委政府帮过大忙，打拐老良庄乡党委政府一样帮过大忙。
良庄乡变成了良庄镇，老卢卸任焦书记接任，警务室变成派出所再变成分局……
尽管变化很大，在接受镇党委政府领导、积极配合镇里工作、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主动帮镇里解决一些困难这些问题上，良庄公安一直没变过。
比如安排一位分局副局长专门协助镇里各项工作，比如安排副教导员老殷守在“西部大开发”工地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又比如“多管闲事”提醒镇领导行政村撤并、村委会直选存在贿选隐患，与综治办（打拐办）、计生办、妇联及团委等单位的关系更不用说。
换言之，以前所做的一切全为这一刻，有那么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意思。
“同志们，坚持一下，辛苦一下，今晚是这个案子的最后一个行动，大家先去会议室待命，半小时后开始行动。”
“韩局长，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话音刚落，周正发和妇联许主席骑自行车匆匆赶了过来。
具体要做什么等会儿统一部署，没时间一个一个解释。
韩博跟他握握手，急切说：“周主任，许主席，什么事等会说。现在请二位帮帮忙，联系能联系上的打拐志愿者，动员所有能动员的良中良小教师、企事业单位干部和职工，晚上有大行动，我急需同志们协助。”
“大行动！”
“有两点请放心，一没有危险，二不会让同志们白帮忙。现在8点16，我们大概8点45左右开始行动，凌晨1点前结束。每人10元加班费，完了一人发两袋面包一瓶饮料垫垫肚子回家睡觉。”
民警和联防队员全来了，分局一大半车全在这儿，周正发感觉晚上行动不简单，一口答应道：“半小时集合，时间来得及。”
韩博正准备感谢一下，越野车到了，法制队长小徐跳下车：“报告韩局，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和西边工地上的车全已联系好，马上到。”
“好，你安排一下，我和教导员上去向焦书记和陈镇长汇报。”
“是！”
……
从柳下回来的路上打过电话，摊上村委会选举极可能出现贿选这种事镇领导几乎全在家，正在三楼小会议室等候韩博和陈兴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立正敬礼，简单汇报情况，简明扼要汇报晚上的摸底行动部署。
发现水漂把尸体捞上岸时是晚上，柳下河大桥附近的工地没加班，一个工人没有，只有几个看工地大门的。他们责任重大，必须坚守岗位，不能瞎走。
命案，影响太恶劣，传出去会搞得人心惶惶。
陈兴国第一时间又封锁过消息，不许联防队员乱说。镇领导个个忙，根本不会注意到认尸启事。以至于事情过去好几天，许多镇党委成员对4.19案一无所知。只有焦汉东和陈文兵知情，不过没想到小伙子晚上要搞这么大行动。
“以打拐名义进行？”
“是的，不提命案的事，只找人、只问人、只打听人。身高一米六左右，身材偏瘦，长头发，失踪时穿黄衣服，也可能穿其它衣服，左耳垂下有颗痣，体貌特征相对明显，如果在我们良庄丁湖永阳李庄出现过，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良庄这边群众基础好，老良庄的乡村两级干部也比较得力，好动员、好组织，丁湖李庄永阳不行，大晚上只能去找几个中学和小学的教师，包村干部都不一定能联系上。
时间太急，焦汉东紧盯着他双眼问：“小韩，非要今天晚上，能不能放到明天？”
韩博摇摇头，耐心解释道：“焦书记，陈镇长，各位领导，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今天在柳下河及两岸动静闹得又比较大，不能再延误战机。再就是晚上个个在家，请各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及村民小组长帮帮忙，快刀斩乱麻，几个小时就能摸完。”
大白天，个个有事，大门紧闭，你去找谁？
想起去年打击收茧贩子的紧急行动，焦汉东也想看看新一届党委班子的组织和动员能力，拍拍桌子，同意道：“行，晚上行动就晚上行动。各位，我们分个工作，我和张健同志对良庄比较熟悉，我们负责老良庄几个村。老陈、老钱对丁湖非常熟悉，负责老丁湖几个村……”
镇党委书记亲自挂帅，镇党委成员包区包片。
几个人跟车去动员中小学教师，去组织各村党员干部，几个人留在家里打电话联系已下班的镇干部和企事业单位干部，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良中良小和“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打拐志愿者最积极，跟镇领导们一起走下楼，住得近的十几个志愿者已经赶在工地拉土的卡车前面到了。
联系上的许多同志已经上床休息，穿衣服、骑自行车过来耽误不少时间，直接到8点58分才集结完毕。
镇政府大院里灯火通明，包括民警和联防队员在内两百多人。
分局法制队长小徐和镇综治办主任周正发招呼众人排队，站整整齐齐，看上去蔚为壮观。
韩博不是镇党委委员，不能发号施令，教导员陈兴国代表镇党委宣布行动部署，焦书记最后讲话。
“同志们，我们良庄镇是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工作先进乡镇’，现在到场的有十几位县里评选的‘打拐工作先进个人’。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焦书记回头看看韩博二人，接着道：“陈兴国同志刚才说得很清楚，我们的工作就是与各村党员干部密切合作，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搞清我们包干负责的各村各组群众，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个妇女……”
《认尸启事》作用真不大，不管你张贴多少，人根本没兴趣看，看一眼也记不住。
紧急召集的一百多干部教师医生护士和企业职工，全以为是寻找被拐妇女下落，全以为即将开始的是解救被拐妇女行动，谁也没把它与到处张贴的《认尸启事》联系起来。
“同志们，该交代的全交代了，现在正好9点，按刚才的部署，立即行动！”
“是！”
分局民警和联防队员异口同声一阵吼，声势浩大的摸底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良庄、良东、柳中、柳西几个村近，不用坐汽车，骑自行车过去。一个村去一个小组，一组十二人，其中包括一名干警或两名联防队员。
老良庄离得较远的村坐分局警车或临时征用的各企业面包车，去丁湖李庄永阳乘大卡车，民警、联防队员和其他同志们站在车厢里，带队的镇领导坐副驾驶。
兵分十几路，同时出发。
丁湖位于良庄镇的中心位置，韩博没跟焦书记一样在镇政府坐镇，开交警队皮卡给卡车队开道，亲自赶赴丁湖。
刚到丁湖警务室，乔兴旺电话到了。打听这边摸排失踪失联人员行动进展，搞得跟专案总指挥似的。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种“负责”的体现。
韩博推开车门，跟下属一样汇报道：“乔局，我这边马上开始，主要是临近柳下河的几个乡镇，再往东没什么必要。我们警力不多人不少，镇党委镇政府全力支持，发动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采用人海战术。最迟凌晨2点，我就能把东岸情况搞清楚。”

第252章 “死成这样怎么不拉去烧”
“汪干事，我良庄分局王燕，良庄三组摸排完毕，无失踪失联人员，没人见过与被拐妇女相似人员。”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
“云主任云主任，我章庆军，湖西七组摸排结束，没发现异常！”
“钱干事，是钱干事么，我段山贵，凤凰五组查完了，有一个傻子三年前走失，男的，四十多岁，不是女的，没其他失踪失联人员，一样没人见过跟被拐妇女相似人员。”
……
9点24分，丁湖警务室里电话声、对讲机呼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摸排失踪失联人员行动分为两个指挥部，一个在镇党政办公室，一个设在丁湖警务室。
镇里的指挥部负责调配参与摸排人员，负责总体摸排部署。
焦书记和几位副书记副镇长经常下村，熟悉情况。正在摸排的大多是镇干部、中学小学教师、企事业单位干部职工以及各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和村民小组长，全是他们的手下，干这个他们比分局在行。
哪儿缺人，让刚联系上的干部去哪儿报到。
哪一组摸排任务完成，立即给哪一组布置新的摸排任务。
老良庄派出所去年搞“治安防控网”建设，先后添置四十多部对讲机，几个派出所和刑警四中队撤并过来之后全分局共有一百多部，形成良庄、丁湖、李庄及永阳四个无线通信网。
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派出所撤销，人并没有全撤，留有三个警务室。
镇政府和三个警务室有电话，几部电话把四个无线通信网“连结”到一块，指挥起来很畅通。
丁湖警务室既是无线与有线通信的“中转站”，也是良庄公安分局的临时指挥部，确切地说应该是“信息中心”，四个片区的摸排结果第一时间汇总到这儿。
既要承担“命令中转传达”任务，又要负责统计摸排结果，匆匆赶来的四位镇干部很忙，电话总是占线。
作为摸排行动的实际总指挥，韩博反而成了一个“闲人”。
插不上手，只能看着镇工办云主任、计生办吴干事和民政办汪干事，以及春节之后从永阳并入良庄却一直没见过面的老朋友、老单位同事杨小梅的爱人、良庄镇组织干事钱朋忙碌。
乡镇撤并之前他们分属四个不同乡镇，熟悉各自负责区域的情况。
要负责记录几个村，一个村有几个村民小组，该村该组的确切位置，该村该组大概有多少人口，他们真了若指掌。
尽管非常了解，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仍手绘了几张表格。趁接电话和回对讲机呼叫的空档，在前面一栏填上各村各组，前线摸排完一个，顺手拿起笔在相应的村组后面打上一个勾。
全镇总动员，如假包换的人海战术！
平时看似人浮于事的党员干部，只要组织起来就能发挥出巨大威力。要在短短5个小时内摸排完12万6千人，如果没镇党委镇政府，如果没那么多党员干部，光凭良庄公安分局近百号民警和联防队员无异于痴人说梦。
集中力量好办事，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韩博感慨万千，又有那么点患得患失。
从破案角度出发，希望能摸排出线索。
可有线索不等于就能破案，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又有些担心摸排出什么。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辖区没事，希望问题出在新庵。
正胡思乱想，教导员打来电话，他今晚负责后勤。
“韩局，镇里刚统计过，李庄164人，丁湖183人，永阳155人，良庄221人，包括镇政府指挥部人员在内，一共759名同志参与行动。我现在让永亮把加班费和干粮一起送过去，丁湖那边可以委托云主任和钱干事代为发放。”
“送过来了，好好好。”
“韩局，那我就去永阳了。”
“去吧去吧，路上让小颜开慢点。”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局里总共批5万专案经费，晚上的摸排行动光加班费就要7590，把参战人员的干粮和征用车辆的费用算上，1万不一定够。
水上派出所的四条汽艇在柳下河里执行任务，十七个师傅在柳下河两岸连夜打捞，这些全要花钱。
并且这才是刚刚开始，摸排出线索要往下查，摸排不出线索要想其它办法，总之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别说5万，或许50万也不一定够。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不知不觉已深夜11点56分，良庄摸排行动进行的最早，汪干事在他的表格上打下最后一个勾，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笑问道：“韩局长，良庄的试考完了，这份答卷满不满意？”
“这有什么满不满意的，现在就看丁湖李庄永阳的。”
云主任回头道：“我这还有21个村民小组，最多一个半小时。”
“我这边19个，也快了。”钱朋放下对讲机，忍不住问：“韩局，折腾一晚上，花那么多经费，值得吗？”
韩博苦笑道：“值不值得，这个也不好说。干我们这一行跟其它行业不一样，明知道是大海捞针一样得去捞。”
与此同时，分局治安中队民警李会斌在一个村干部带领下，敲开花甸村六组一户靠路口人家的门。
老两口和孙子在家，儿子儿媳在外务工。
明天正好星期六，这么晚小朋友仍在看电视，门是他开的，二老也是他叫醒的。
说明来意，老爷爷摇摇头，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哈欠连天说：“没有没有，没见过没见过，我们花甸多偏，没外人来，平时卖货的都很少。”
“大爷，你再帮我想想，这段时间周围有没有哪家姑娘媳妇出去没回来，没消息，家里很着急的。”
“出去人多了，种田不赚钱，年轻人谁在家？没消息的没有，不找好工作谁出去，出去要花路费。更没有你说的那个长头发，耳朵底下有痣的。”
这一个村民小组已经询问过七八户，谁也没见过，家里都没人失踪失联。
其实想了解这些情况用不着挨家挨户问，只需要请村干部打听打听就行。
李会斌感觉这是在做无用功，这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经费。正准备起身告辞，小朋友突然回头道：“我见过耳朵下有痣的女的，爷爷，你见过，奶奶也见过！”
不会这么巧吧！
李会斌一愣，急忙问：“小朋友，告诉警察叔叔，你什么时候见过，在什么地方见到的，痣是在左耳朵下面还是在右耳朵下面？”
“去年，就在这儿，她在我家住了好几天，左右左，左右左。”
小家伙跑到客厅中央做了个怪异的动作，突然指着左耳笑道：“这边，左边。她是长头发，不过没穿黄衣服。”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李会斌欣喜若狂，紧拉着他双手问：“她个子有多高？”
“比我奶奶高，跟我妈差不多。”
“你妈妈多高。”
“不知道。”
有些小孩连母亲的生日都记不得，怎么会去记身高，再说农村人谁又闲着没事干去量身高，李会斌松开双手，在门框上比划道：“有没有这么高？”
小家伙眨了眨眼，左看看右看看，朝上指了指：“高一点，一点点。”
尸体长163厘米，穿上鞋，如果头发再梳起来就不止了，李会斌追问道：“小朋友，她看上去比较胖还是比较瘦？”
“瘦，不胖，比我妈还瘦。”
老人家显然记得这么回事，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对对对，是有这么个女的。公安同志，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去年冬天的事，不是前段时间。”
“大爷，您要是再看见她，能不能认出来？”
“能，在我这儿借宿七八天，不光我见过，周围人全见过。弹棉花的，小两口，外地人，把周围棉花全弹完就走了。赚不少钱，也能吃苦，从早弹到晚。”
这就解释得通了！
弹棉花的，头上戴帽子，脸上戴口罩，正好把痣挡住。来弹棉花、来看热闹的人注意不到，借宿在他家，要洗漱，要吃饭，他们祖孙三人能看见。
可是光凭一颗痣，光凭身材身高差不多，无法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现在汇报有点早，李会斌权衡了一番，掏出香烟笑着问：“大爷，您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村办公室，我想问仔细点。在这儿问影响您孙子休息，明天不用上学不等于可以看电视看很晚，影响学习。”
“这孩子就喜欢看电视，听见没有，公安同志不许看，快去睡觉。”
小家伙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进房间。
有人管烟，老人家很愿意帮忙。反正他家住在路口，离村委会办公室只有几步路。一边走一边大发牢骚，花甸本来就偏，还要并入邻村，村办公室搬走这里会更偏更冷清。
村干部深以为然，两人一唱一和，不知不觉已走进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李会斌招呼他坐下，把对讲机放到一边，不动声色问：“大爷，您有没有给人家帮忙办过丧事？”
“办过，收敛，换衣裳，抬棺材。”
老人家叼着香烟，唉声叹气说：“这些事年轻人不干，周围有丧事找不到人帮忙，只有找我们这些老头子。现在我帮人，不知道将来谁帮我。其实帮不帮无所谓，现在全火化，换上衣裳一样送去烧。”
“您不怕？”
“怕什么，公安同志，我年轻的时候胆更大，一个人晚上敢去乱坟岗。”
怕什么，怕把你吓出毛病，将来你儿子儿媳妇去分局找我麻烦。既然不怕就好办，李会斌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低声道：“大爷，您胆大，您不怕，麻烦您看看照片上这个女人。”
“死人！”
老人家果然不怕，只是愣了一下，竟凑到灯下仔细辨认起来。看完第一张看第二张，四张全看完用了十来分钟，李会斌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无以加复。
“第一眼没看出来，越看越像。没错，就是她！年纪轻轻，怎么死了，去年好好的，死成这样怎么不拉去烧……”
中大奖了！
李会斌跟做梦似的，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老人家仍在看被害人照片，唏嘘不已，对几十年来唯一的“房客”就这么死了，感觉很惋惜。
李会斌终于反应过来，急忙道：“大爷，您看仔细点，是不是同一个人对我们公安局很重要，麻烦您了。”
“公安同志，我见过的死人多了，不信去隔壁办公室问王会计，周围谁家办丧事全找我，没错，就是她。她男人呢，弹棉花的小伙子呢？”
小两口，女的死了，男的去哪儿了？
李会斌顾不上想这些，立马抓起对讲机，起身道：“大爷，您抽烟，您稍等一下，我向领导汇报，再耽误您老一会儿时间。”

第253章 不眠之夜
请镇里动员那么多人，投入那么多经费，搞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梳理一遍辖区。
宣布行动部署时分局教导员陈兴国没讲，作“战前动员”时焦书记一样没提。
这种事不需要刻意去讲去提，每个摸排小组都有公安民警或联防队员，私下交代过发现可疑人员要盘问，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的要及时控制住。尤其分局列管的管制、缓刑、假释和劳教所、教养所外执行人员，全要作为今晚摸排的重点。
搂草打兔子，战果不小。
羁押室从10点半左右开始“上人”，法制队长小徐、交警队杨万勇和吴永亮、小颜等人组成的四支“机动分队”，开始一车一车的把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及涉嫌违法犯罪的人往分局送。
同志们全在外面执行任务，楼上的刑警要抓紧时间休息不能打扰。
王燕坐镇分局，手下只有老米、老康两个“老兵”和从食堂过来帮忙的秦师傅。
老良庄辖区摸排行动结束，不需要再向丁湖警务室临时指挥部汇报各村组摸排结果，同样不需要跟丁湖李庄永阳三个警务室的同志一样承担“命令中转传达”任务。
她终于松下口气，从接警台抽屉里取出几个档案袋，接过小颜递来的几张身份证，在四个档案袋上写上名字，一边示意老米数钱，一边抬头问：“白云卿，实话实说，你一共多少钱，桌上赌资不算。”
真是倒霉透了！
明天星期六，不用上班，下午回永阳老家，打算明天帮父母干干地里的活。
老人生活节俭，平时舍不得买鱼买肉，傍晚去集市买卤菜时遇到几个以前关系不错的朋友，晚上一起喝了点酒，然后跟往常回老家一样搓几圈麻将。
没想到正玩得兴起，被一个联防队员和一帮干部抓了个正着。
钱被抄了，人被带到这儿，麻将就在接警台上，换作以前甚至要把桌椅板凳搬来，事到如今，白云卿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交代道：“两千多点。”
“刘铁强，你呢？”
“五百六，晚上输的，我身上只剩五百多。”
……
羁押室人满为患，涉嫌盗窃的刑事案件嫌疑人关七八个，今夜顾不上处理涉嫌聚赌的治安案件。
桌面上赌资多少，开赌前一人身上有多少？
谁输的，谁赢的？
输了多少，大概赢了多少？
把关于钱的情况搞清楚，把现金装进档案袋。让四人在材料上签字摁手印，直接关进调解室，先在分局呆到天亮，明天有时间再处理。
秦师傅不做饭了，摇身一变为“狱警”。闲着也闲着，自己也算分局的人，坐在调解员的位置上，捧着茶杯、抽着烟，有模有样的问起大概情况。
他们没什么危险，其中一个还是县里的事业单位干部。
调解室没什么不放心的，小颜走到里面看看羁押室，确认七八个嫌犯全铐在钢管上，老米和老康正坐铁栅栏外面盯着，回到大厅说：“王姐，刚才车塞不下，我开桑塔纳去丁湖换皮卡，再去李庄把赃物拉回来。”
做贼心虚，这句话一点没错。
夜里抓的几个家伙，一见公安找上门就慌了神。忐忑不安，眼神闪烁，说话支支吾吾。形迹可疑，当然要问问，当然要看看他们家的几个房间。
摩托车从哪儿来的，怎么没牌照，怎么没行驶证？
普普通通的一个家庭怎么会有两台彩电，从哪儿买的，发票呢？
有偷摩托车的，有偷自行车的，有涉嫌入室盗窃偷家电的。还有一家的床底下，居然藏有价值七八千元的高档烟酒！
程文明担任刑警四中队长时一直没破获的盗窃案，今夜破获好几起。
大摸排，如果一个月搞一次多好！
王燕累并兴奋着，收起赌资笑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将小颜目送出大厅，看着他钻进跟新庵公安局城东分局换作用的桑塔纳警车，接警电话又响了，拿起听筒，原来是局长电话。
“王燕，我韩博，李会斌刚摸排出一条重要线索，帮我上楼叫一下王大和程队，请他们立即来老丁湖的花甸村。”
怎么可能，线索怎么可能出现在良庄分局辖区！
王燕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问：“韩局，花甸程队肯定去过，具体在几组？”
“花甸五组，离村办公室不远，我刚到现场。”
“好的，我上楼叫！”
想到车全在外面，王燕急忙跑出接警台，跑到门口跟正在掉头的小颜喊道：“小颜，小颜，等等，有紧急行动，要用车，你在车上等王大，永阳的赃物我通知永亮去拉！”
与此同时，刚给王燕打完电话的韩博，正在跟坐镇城东分局的新庵公安局乔兴旺副局长通话。
“乔局，我辖区有群众称见过被害人，我们的民警请他反复看照片，他说不会认错。殡仪馆夜里有人，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打算现在就安排民警带他去我们思岗殡仪馆认尸。”
问题出在你们辖区，居然跑我们辖区闹出那么大动静，搞得我们县领导很不高兴，搞得我们不得不跟你联合侦办，稀里糊涂被拖下水。
有聚就有散，看来联合侦办没必要继续了。
乔兴旺很高兴，猛地站起来举着手机笑问道：“到底什么情况，被害人身份有没有掌握？”
别高兴太早！
韩博接过李会斌刚做完的笔录，介绍道：“据我辖区群众反映，被害人是弹棉花的，去年12月中旬来我辖区弹棉花时是一对小两口。丈夫姓邹，到底叫什么不清楚；被害人名字中带一个红，姓什么不知道，也不知道其全名。打交道时间不长，期间一直称呼她小红。弹棉花，四海为家，弹到哪儿借住到哪儿，给人家一点房钱。老百姓没什么防范意识，再说弹棉花是靠手艺吃饭的，赚得是辛苦钱，看上去不像坏人，想不到看他们的身份证。其实看了一样没用，因为借宿的这户人家只有两位不识字的老人和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孩子……”
弹棉花，中国传统手工艺之一，历史悠久。
这门手艺，这个职业，能够追溯到几百年前。柳下镇的石板街上有一家弹棉花的，手艺代代相传，直到现在仍“嘭嘭嘭”在弹。
他家弹得好，用过几十年已经发黑的旧棉絮在他们的弓下，随着一声声弦响、一片片花飞，能把一堆又黑又烂的棉花弹成压成一条洁白如新的被褥，很神奇，仿佛在变魔术。
他家收费一样不便宜，并且“乡下人”上街不方便，许多弹棉花的工匠走村串户，在农村生意一样应接不暇。
他们风餐露宿，四海为家，赚点钱不容易，舍不得住旅馆。经常露天作业，随便找个墙角或搭个棚子就可开张，特业管理管不到他们，没法搞清其姓名、年龄和家庭住址。
去年冬天在丁湖弹，今年可能来新庵，他们不可能总呆在一个地方。
乔兴旺头大了，急忙问：“什么地方口音能不能听出来，男的体貌特征有没有掌握？”
“我们的民警询问过房主，老人家和小朋友没出过远门，只知道他们说普通话，听不出什么地方口音。我正在组织警力走访询问让他们弹过棉花的村民，看能不能掌握更多线索。”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邹某，也就是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中等身材，身高一米七左右，国字脸，去年在我们辖区弹棉花时是平头，头发很短。用房主的话说，小伙子模样不错，一表人才。为人不错，跟谁都客客气气，且吃苦耐劳，经常从早弹到晚。借住在房主家期间，小两口没发生过口角，没发生过争执。丈夫体贴妻子，重活儿不让干。妻子心疼丈夫，有几块肉全夹到丈夫碗里。给人留下的印象是相亲相爱，日子过得苦中带甜。”
“去年好，不等于今年一样好。女的死了，男的是第一嫌疑。”
“乔局，现在不是推测谁是嫌疑人的时候。我正在做三方面工作，一，安排民警带房主去县殡仪馆认尸；二，组织警力走访询问与他们有过接触的辖区居民，争取收集更多线索；三，组织力量进行二次摸排，搞清楚他们从哪儿来的，之后又往哪儿去了。”
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上的时间，继续说道：“我要坐镇指挥，暂时去不了城东分局。麻烦您将我这边情况给秦大通报一下，弹棉花的小两口，男的二十七八岁，国字脸。女的二十四五岁，身材苗条，五官端正挺秀气。体貌特征明显，目标明确。掌握这些情况，秦大摸排起来能事半功倍。”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弹到新庵这边来了，真是乐极生悲。
赶快通报，摸排时能省很多事。
乔兴旺反应过来，一脸不快说：“知道了，我立即通报。小韩，你在发现线索现场，让你手下人好好查，一发现新情况新线索及时打电话，我不关机，就在这儿等！”

第254章 陷入僵局
分局局长有太多工作，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一个案子上。
王解放和程文明一到，韩博就把指挥权移交给他们，然后同几个镇干部一起回良庄。
凌晨3点半左右休息，早上8点半左右起床，如果不睡这5个小时，人真扛不住。
洗完澡，换上干净警服下楼，同志们正忙得团团转。
讯问室、调解室，交警队、刑警队和法制队办公室全在审问嫌犯，王燕在接警台跟几个闻讯而至的嫌犯亲属说话，老顾在户籍服务台里给两个群众办什么证明。
一个双手被铐的嫌犯被押出羁押室，两个联防队员把他塞进7号车，治安中队民警老关和小陈背着照相机跟上车，应该是带嫌犯去指认作案现场……
刘旭拿着一叠材料从副局长办公室快步走进对面的治安中队办公室，可能一开始没注意到，走进去之后发现局长好像下楼了，又退出来打起招呼。
正常情况下，分局局长管全面，教导员管思想。
良庄分局情况比较特殊，韩博首先是局党委成员，然后才是良庄公安分局局长。县局有分工，之前又一直在负责具体侦办02.28税案，分局工作管得少，形成陈兴国教导员管思想、管钱、管纪律，刘旭这位副局长管业务的格局。
良庄分局的三号人物，相当于“常务副局长”。
撤并过来之后坐过一段时间“冷板凳”，协助工商局打击假烟走私烟，没安排其它工作，刘旭刚开始真有那么点“怀才不遇”。
结果打击完假烟走私烟，年轻的局长从02.28专案上一下来，立马调整工作分工。协助局长主持全面工作，分管全分局民警和联防队员最多，也是最重要的指挥中心和治安中队，真正的委以重任。
刘旭工作有干劲儿，对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局长也很尊敬，迎上来招呼道：“韩局，醒了。”
韩博探头看看调解室，低声问：“怎么样？”
“这里太吵，韩局，秦师傅给你留了饭，我们去食堂吧。”
“行。”
走出大厅，刘旭汇报道：“教导员搞到5点多才上楼，老张和老殷一样，现在我跟老常负责。夜里四个赌博的，一人罚款3000，刚让他们交罚款走了；刑警队要侦办4.19案，九个盗窃的由治安中队接手。九个人，两个单干的，另外七个分属三个小团伙，其中两个有前科。涉案金额不小，现在可确定其中六人多次作案、流窜作案。在我们辖区作案次数少，大多在新庵乃至思岗……”
嫌犯落网到现在不过六七个小时，说情的人已经来好几拨。
韩博跟秦师傅举手打了个招呼，坐下说：“这种惯犯必须严厉打击，不能放，不给他们办取保候审。公事公办，深挖细查，尽快取证，准备充分点移送预审科，不抓几个不判几个辖区治安搞不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天其它事不干，就盯这几个案子。”
刘旭让开身体，等秦师傅把盛好的稀饭放下，接着道：“新庵公安局根据我们提供的情况，凌晨4点多找到被害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找到最后一个见过被害人的群众，果然在他们辖区。”
“什么地方？”
“柳下镇官集村四组，在我们最开始打捞的砂石场西边大概一点五公里。4月2号小两口到官集的，官集四组路口正好有一个生意不好关掉的小商店，他们经店主同意，在店门口的雨棚下面弹棉花，白天在店里做饭，晚上住在店里。包括水电费在内，每天给店主15块钱。”
刘旭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看看，继续汇报道：“跟我们夜里摸排时掌握到的情况一样，小两口吃苦耐劳，手艺不错，生意很好。在官集弹棉花期间，没人发现二人有什么异常，没发生口角，没发生争执。现在的问题是女的死了，又找不到男的下落。他们有一辆无牌带棚机动三轮车，车一样无影无踪。据店主反映，4月8号下午，邹某是一个人跟他结账的，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没看见女的，且神色慌张。”
“男的有重大嫌疑？”韩博拿起筷子问。
“跟被害人的死亡时间能对上，如果他没嫌疑，走的时候为什么一个人，为什么慌张。再说不管他有没有嫌疑，一样要搞清其下落，搞清他和被害人身份。”
“这倒是，”韩博想了想，又问道：“王大和程队在做什么？”
“他们凌晨6点多去城东分局开过一次碰头会，一致认为邹某和被害人不住旅馆，无意中避开我们公安部门的特业管理，但只要认真查还是能查清其身份的。他们出门在外，不可能把赚到的钱总放在身上；他们老家有亲朋好友甚至有孩子，不可能总不跟老家联系。结合我们二次摸排和新庵方面摸排掌握的情况，基本上搞清了他们过去5个月的活动轨迹。从李庄到丁湖，从丁湖到良庄，从良庄到永阳，再经良庄到新庵。春节没回老家，在梁湾一个倒闭的村办厂过的。新庵那边新庵查，我们这边王大和程队查，重点放在邮政所和有公用电话的商店，看他们有没有给老家汇过款，有没有给老家打过电话。我们这边外来人员很少，只要汇过打过应该不难查。”
“嗯，这是一个方向。”
局长和教导员休息，所有情况反馈在自己这儿，必须全汇报完。
刘旭再次看看笔记本，不无兴奋地汇报道：“韩局，我们的判断没错，凶手是在砂石场附近河段抛尸的。今天一早，一个老师傅从河里捞出一个棉花包，用编织袋缝制的那种大的。由于包底容易磨破，所以缝制时一般用粗布缝好几层，跟做布鞋纳鞋底一样。以前卖棉花、现在卖茧全用这种棉花包。新庵刑警队技术中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勘察发现包底有血迹。”
“有没有砖头之类的东西？”
“不是砖头，是砂石场附近随处可见的碎水泥预制块，大大小小一共七块，挺沉。唐所说爪子勾不来，只能把棉花包拖到河边，是水上派出所民警蹚在水里捞上来的。”
那边杂草丛生，靠省道的堤上有一排杨树，晚上在河边抛尸一样不会有人注意。
韩博追问道：“现场有没有勘察？”
“勘察过，时间过去太久，期间下过几场雨，没发现血迹，无法确定是不是杀人现场，只能基本上确认是抛尸现场。”
听了这么多，韩博突然想起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认尸结果呢，新庵那边有没有安排民警带见过死者的人去认尸？”
“安排了，凌晨4点多去的，先后去过三批，确认无误，尸体就是小红。”
恩恩爱爱的一对小两口，怎么会突然间反目成仇，痛下杀手呢！韩博不认为邹某会杀小红，可是又无法解释邹某走时的反常举动。
他会去哪儿？
弹棉花一个人没问题，弹完之后往棉絮上拉线的活儿一个人干不了，必须两个人。并且出这么大事，他不可能有心思继续弹棉花。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干脆放下饭碗，开上去年交通局支持良庄派出所的旧面包车，一个人赶到曾经的柳下派出所、现在的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
老宁协助西南省份同行去张化市解救被拐女孩仍没回来，老乔熬一整夜正在呼呼大睡。秦大不在，刑警队一个人没有，全出去了，只有教导员梁永清在家。
“韩局，去办公室坐会儿。”
“不用了，我就是来问问进展。”
梁永清回头看看乔局休息的房间，苦笑道：“进展不大，交警队没查到那辆机动三轮去向，与邹某二人接触过的全是普通农民，大多是农村妇女。她们没出过远门，听不出二人口音。又没闲聊过，不知道他们老家在哪儿。”
“邮政所和公用电话呢？”
“这条线刚开始查，邮政所才上班，今天又是星期六，一时半会儿没消息。”
搞清楚他们是弹棉花的，捞出抛尸所用的棉花包，可以说有两个重大发现，结果侦破工作依然陷入僵局。
不管怎么样，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好。
韩博掏出手机，一边准备给张局汇报，一边问：“宁局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刚打电话问过，种种迹象表明人贩子仍在张化一带活动，洪大打算查查，宁局和小高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辖区出这么大事，他一样心急如焚。不过范局说了，这边有乔局坐镇，让他不要急。”
“破案有刑警队，跟我一样，回来也帮不上忙。”
韩博朝一个刚从里面走出来、正跟自己举手打招呼的02.28专案组“部下”笑了笑，接着道：“梁教导员，乔局正在休息，我就不打扰他了。先回去，有什么事及时通气。另外02.28案的材料已整理差不多，最迟大后天就能搞完。你帮我通知下02.28案法制组的同志，请他们大后天下午归队。”

第255章 姜是老的辣
正准备给张局打电话汇报4.19案侦破进展，吉主任先打过来了，通知去局里开党委会。
这是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以来的第二次党委会，第一次是开表彰大会时在分局开的。政委主持会议，张局当时要陪同县领导、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及市局政治处董主任没参加。
去局里参加是第一次，参加局长主持的同样是第一次，作为局党委成员必须出席。
回分局安排了一下工作，在丁字路口顺带上两个等车去思岗的镇干部，把他们送到农业局，赶到局里正好10点整。
10点准时开会，差点迟到不太好。
走进会议室，正准备给各位领导道歉，张局抬头笑道：“小韩，夜里行动很成功，听说一网下去捞出十几个。”
“报告张局，主要是镇领导支持，镇干部、中小学教师、企事业单位干部职工、各村党员干部、村民代表、村民小组长……只要能联系上的几乎全出动了，就差动员民兵。跟过筛子一样过一遍，哪能没点收获？”
跟乡镇党委政府搞好关系，关键时刻党委政府就会帮忙。
水上派出所不算，全公安局一共十三个基层派出所。其中三分之一与乡镇领导关系闹得很僵，三分之一与乡镇领导关系一般，还有三分之一看上去挺好，可到关键时刻很难像良庄这样获得党委政府的全力支持。
有自身原因，有乡镇一二把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在许多问题上不太会变通，没能处理好与乡镇领导的关系。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要是个个跟他一样就好了，可惜全思岗只有一个韩博。
张局暗叹了一口气，示意他坐下，打开笔记本问：“正式开始之前，先说说水漂。据说情况发生变化，谈谈你的看法。”
“是。”
韩博坐到牛副政委身边，简明扼要汇报完侦破进展，谈起自己的看法：“现在基本可判定命案发生在新庵，被害人尸体也是凶手在新庵抛入柳下河的。如果层层上报，请省厅刑侦总队协调，完全可以把案件推给新庵同行，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命案发生率和破获率。现在的问题是，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尸体最终漂到东岸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此外，被害人及具有重大杀人嫌疑的邹某，确实在我们思岗走村串户、从事过近两个月棉絮加工，并且我们正与新庵县局联合侦办02.28案。我个人认为推一干二净不合适，如果就这么上报，不仅会影响接下来的侦破，会影响与兄弟公安局的关系，上级也可能会因此对我们产生一些看法。我的意见是继续联合侦办，不能因小失大。”
现在的思岗县公安局不是以前的思岗县公安局，刚露过一次大脸，要是因为这个跟新庵县局“翻脸”，上级确实会产生一些看法。
张局想了想，笑道：“各位，一起议议，党委会，就应该畅所欲言。”
过去三年，县局命案发生率全市最低，命案破获率全市公安系统最高，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五。
从小伙子刚才汇报的情况看，这起命案虽然取得几个重大进展，侦破难度依然很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破不了砸在手上，会影响到局里连续保持三年的成绩。
袁政委沉思了片刻，笑问道：“小韩，可不可以把被害人尸体交给他们，在案件侦破上我们全力配合全力协助，哪怕承担一半的专案经费。”
把尸体移交给新庵县局，相当于把案件移交给新庵县局，跟推一干二净没什么区别。
韩博苦笑道：“政委，我们经费是比之前宽裕一些，不过他们一样宽裕，这个工作不太好做。”
“乔兴旺难缠，范局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难缠怎么了，现在可以确定命案出在他们辖区。按照公安部的规定，这个案子应该归他们管辖。”
“成绩重要，经费一样重要。跟他们算过02.28案专案经费的小账，大账还没算呢。”
……
你一言我一语，全有道理。
张局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同志们，小韩说得对，不能因小失大。命案既然发生了，尸体既然漂到我们这边，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侦破，只要把案子破了，把凶手抓到，一切都好说。要是困难确实大，暂时不具备侦破条件，我们可以想方设法把坏事变成好事。02.28案进入收尾阶段，最迟6月底前应该能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我们不妨借这个机会，在与兄弟公安局如何加强合作上做做文章。柳下河沿线不光我们和新庵公安局这对邻居，南北近三百公里，案件管辖权模糊不清的至少涉及到分属四个地级市的七八个县（区）公安局。我们可以带个头，跟新庵县局坐下来谈谈，明确一下案件管辖权，搞一个合作机制，这一样是成绩么。”
领导就是领导，竟然能想到这么处理。
袁政委眼前一亮，不禁笑道：“两个县局，各出一条执法船，设立一个柳下河水上派出所。这个派出所不需要编制，由哪个县局的同志担任所长指导员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市交界航道治安今后有人管了。”
“搞个签字仪式，省厅和市局领导来为02.28案专案组庆功时请领导们作个见证。”
石副局长举一反三，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拾，全认为这个主意好，完全可以把一件极可能影响成绩的坏事变成好事。
跨市警务合作，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张局越想越兴奋，干脆掏出手机当众人给“邻居”打电话，范局对这个设想表现出极大兴趣，认为应该搞并且应该早点搞。
“具体怎么合作，我们委托小韩全权负责。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思岗殡仪馆总共只有几个冰柜，殡仪馆方面早上又打电话问，水漂尸体什么时候火化。范局，你们新庵经济发达，新庵殡仪馆条件比我们县殡仪馆好，能不能暂时存放到新庵殡仪馆去？”
“没问题，我亲自打电话安排……”
话说出口，范局猛然发现上当了，正准备找个借口兜回去，张局强忍着笑趁热打铁说：“太好了，太谢谢了！范局，我现在就让刑警队把被害人尸体送过去。”
尸体移送过去，案件相当于大半移交给了新庵县局，并且能少一大堆麻烦。
案件没破，被害人亲属没来，不敢让殡仪馆火化。可是尸体存在殡仪馆是要花钱的，按天算，不便宜。局里没这笔经费，殡仪馆可不管你有没有，他们会天天追在你后面要。
姜是老的辣，趁你最高兴的时候，冷不丁来一句，让你防不胜防。
张局挂断电话，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哄笑。韩博佩服得五体投地，深刻明白了什么叫高山仰止。
“好啦，我们正式开始。”
张局若无其事摆摆手，脸色一正：“第一件事，县委县政府要求我们公安局设立开发区派出所。所长指导员好办，关键是民警。不仅筹建中的开发区派出所缺人，看守所、丝河派出所、长港派出所和新南派出所一样缺人。人员编制别想了，现在是只减不增。县领导要求我们克服困难、挖掘潜力，政委和吉主任估算了一下，至少要从局机关和民警较多的基层所队抽调出30名同志，才能保证筹建的和急需加强警力的几个所队运转……”
民警较多的基层所队，全县局好像就良庄民警最多。
韩博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政委突然笑问道：“小韩，警力太紧张了，实在调配不开。可不可以从你们分局刑警队抽调三个同志，治安中队抽调七个同志？”

第256章 风水轮流转
全县人口九十七万，公安局多少人？
包括局长政委在内，授衔民警三百二十六人！
公安警力紧张不光思岗，这个问题全国各地普遍存在。到底紧张到什么程度，从前段时间公安杂志刊登的一组对比数据上可见一斑。
民众与警察的比例，澳大利亚351:1，比利时274:1，台湾358:1，香港200:1，德国328:1……
九十七万比三百二十六，这比例没法儿算，并且三百多人中近百人在管理岗位，近百人或只占编制从没来上过班，或被其他单位借调，或退居二线，或由于学历、能力及身体等原因顶不上大用，真正能在一线执法的实际上只有一百多个民警。
良庄警力紧张，其他所队警力更紧张。
作为局党委成员，不能光打自己的小算盘，要顾全大局，要考虑到全县的治安。该抽调就抽调，毕竟之前那么安排是四个派出所撤并的权宜之计，人员终究是要调配的。
韩博暗暗盘算该留哪些人，该放哪些人走。
袁政委不明所以，接着道：“其实不光基层派出所缺人，交警队一样缺人。现在办案条件比以前好，派出所装备上警车，出警速度基本能有保证。巡警队可以撤销，人员编入交警队，缓解交通管理的压力。”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朝这边看来，表态的时候到了。
韩博再次盘算了一下，抬头道：“张局，政委，各位领导，一切以大局为重，从良庄抽调民警我没意见。”
顾全大局，张局很欣慰，忍不住笑问道：“真没意见？”
“真没有。”
韩博想了想，毅然道：“前段时间我向局里汇报过，打算等打击经济犯罪的罚没返还下来，搞闭路电视监控，搞集群无线通信系统。从昨晚的大摸排行动上看，搞集群无线通信不是很迫切，可以把这笔资金用在添置车辆上。包括良庄在内，四个警区，一个警区一名干警。法制队留一个人，指挥中心不设专职主任，由我、陈教导员、刘旭、老张和老殷同志轮流值班，户籍警一人，内勤一人，刑警队四人。只要交通问题能解决，16个人应该能维护好辖区治安。”
不是同意抽调10个，是同意再多抽调几个。
局领导们倍感意外，面面相窥。
韩博点点头，微笑着解释道：“民警不够可以扩编联防队，可以招聘治安员，可以招聘职工。关键是交通问题，只要个个会驾驶，个个有车开，个个能独立办案，我们就能提高效率，就能把潜力挖出来。”
“兵在精不在多？”
“张局，政委，说句不谦虚的话，要是小单、高亚丽、安小勇没调走，陈猛和王燕不用专职打拐，要是再有五六个跟他们一样有干劲儿的同志，我有十三四个民警就够了。”
老同志不如新同志，正式民警不用担心编制不如事业编甚至地方编。不光良庄分局，其他基层所队也一样。
张局轻叹了一口气，拍拍桌子道：“小韩，良庄分局是重点单位、模范单位，警力紧张，人员不抽调不行，但一样可以内部调剂，地方编事业编随你挑，一切以保证分局战斗力为前提。”
良庄分局需要的是敢打敢拼能干活的人，不是一帮人在单位心不在的老油条。
韩博求之不得，急忙道：“谢谢张局。”
……
第二个议题是一个大队教导员、两个副大队长和两个派出所指导员的人事调整，局长政委早商量好了，只是拿到局党委会上集体表决一下。
在人事上，排名最后的党委成员没发言权。
大家举手，跟着举手。
党委会开完去食堂吃饭，吃完饭跟吉主任商量一下人员调剂的事，在局里呆一下午，赶回分局天色已大暗。
大换血这么大事，自然要事先跟陈兴国通气。
“人家几个人，我们三十多个，算上打拐中队更多，早预料到要抽调。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几个有问题的老油条打发走，这是好事。”
韩博带上门笑道：“可是这么一来同志们会很辛苦。”
“再辛苦能有你刚开始当光杆司令，担任公安特派员时辛苦？”
陈兴国干那么多年手下只有三四号人的派出所长，多几个人少几个人早习以为常，若无其事说：“何况我们可以自己招人，联防队虽然不太好管理，但只要能管好，他们比正式民警听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局里要抽调十个，我干脆给他们十五个。”
“招年轻的，招退伍兵。老良庄的小伙子不愿意干，丁湖李庄永阳有人愿意，大不了去其它乡镇招。”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人未到气势已经到了。
“小韩，在这儿啊，我说办公室怎么没人！”
乔兴旺快步走进教导员办公室，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在跟自己敬礼打招呼，便气呼呼问：“小韩，你们做事太不地道，说好联合侦办，把尸体往我们那儿送什么意思，推卸责任，不想管了？”
“怎么可能，乔局，这不是推卸责任，更不是不想管，是我们县殡仪馆确实没你们新庵殡仪馆条件好。总共几个冰柜，其中一个还坏了，天气越来越热，尸体保存压力大，殡仪馆天天催，要么火化，要么让我们把尸体拉走。”
尸体已塞进新庵殡仪馆冰柜，送回去他们肯定不会收。
范局一个不慎上了大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乔兴旺没好气地问：“尸体可以暂时保存在我们新庵，这个费用怎么算？一天80，一个月2400，一天没亲属来认领，一天不能火化，一年下来好几万。你们县殡仪馆催你们，我们县殡仪馆一样会催我们。”
打拐打出一“精神病”，人直到今天仍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去年交的几千花完了，医院天天打电话让去交钱。
活人麻烦，死人一样麻烦。
殡仪馆归民政部门管，民政和公安虽然同样是政府组成部门，可算起账来不会跟你公安局客气，该多少就多少。
张局好不容易送出去的麻烦，韩博岂能再接回来，掏出香烟嘿嘿笑道：“乔局，不就是保存费用么，案子一破，家属一来，问题全能解决。”
“万一破不了呢？”
乔兴旺接过香烟，冷冷说：“县殡仪馆有三具我们公安局送过去的尸体，全是交通事故，全联系不到家属，时间最长的存放四年，你们又给我们送去一具。殡仪馆看见尸体看不见钱，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打三个电话了，说要起诉我们！”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吃蹩的时候！
韩博强忍着笑劝慰道：“乔局，您别急，您是局领导，要对秦大，要对同志们有信心。从联合侦办到现在，前后不到24小时，已经连续取得两个重大进展。按这个趋势，不难破，凶手不难抓。”
02.28案的本地涉案企业，安乐比南港多。
异地用警，异地侦办，大钱在他们手上，几个主犯又要由思岗县检察院审查起诉，思岗县法院审理，想在将来算大账时克扣都没机会。
没底牌，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把他们拖下水继续联合侦办。
乔兴旺不想浪费时间，看看手表说：“提到案子，我刚给秦大和你们县局刑警队的王解放打过电话，半小时后开案情分析会。不用跑来跑去，就在你们会议室开，我们好好研究研究，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查。”
陈兴国忍不住问：“在我们分局开？”
想推一干二净没门，就赖在你们这儿，把你们分局当成专案指挥部。我日子不好过，你们一样别想好过。
乔兴旺板起脸，紧盯着他双眼问：“你们条件比城东分局好，我跟小韩又全在，在你们这儿开案情分析会不行么？”
教导员跟他接触不多，韩博不想把关系搞僵，笑道：“行，我正好想了解下今天的进展。”
对这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真把自己当多大领导的邻居，陈兴国实在对他产生不了好感，干脆找了个借口下楼，让局长跟他去打太极拳。
没话题找话题，谈02.28案，谈两个县局未来的合作，谈柳下河水上派出所怎么搞。
东拉西扯二十多分钟，秦大、王解放、程文明和高长兴等人相继而至，联合侦办的第二次会议正在开始。
“周围的邮电所，公用电话，包括二人过去几个月落脚点附近装有电话的人家，我们几乎全走访询问过，不敢说没遗漏，基本上也不会有多大漏洞，结果愣是没发现他们给老家汇过款或打过电话的线索。”
“我们几个估算过，他们一天收入大概在150至200左右，生活节俭，花钱地方不多，几个月能攒一大笔钱，这笔钱不可能总放在身上吧？”
……
一个一个汇报完，秦大总结道：“我考虑过见财起意、谋财害命的可能，可是唯一有可能跟我们说谎的店主根本没说慌，邹某跟他结账时有人看见过，神色是不是慌张无法确认，但能确认当时是邹某一个人，没看见被害人小红。”
韩博沉吟道：“小红是不是坐在车厢里？”
“不太可能，他们有弹棉花的工具，有搭棚子支架子用的东西，有做饭的锅碗瓢勺，有衣服被褥，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后面塞满满的，没地方坐人。另外据群众反映，他们之前每次换地方，被害人全坐在前面。”

第257章 棋逢对手
一个刑警大队长，一个刑警副大队长，两个刑警中队，近二十号人，要经费给经费，要车辆安排车辆，查一天居然什么没查出来。
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完汇报更不好了。
乔兴旺掐灭香烟，环视着众人，冷冷地问：“情况很明了，姓邹的有问题。其实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想搞清真相必须先找到他。这里没查到什么线索，那边没有任何发现，你们是刑警，你们说接下来该怎么查？”
在局里，他是比政委更强势的人物。
秦大不仅习以为常，并且确实是他下属，想了想，汇报道：“乔局，韩局，我们在来开会的路上打电话沟通过，我和王解放同志打算接下来分成三小组，一组人查邹某下落，他体貌特征明显，他驾驶的带棚无牌三轮车更明显，只要走公路，极可能会被交警拦下来处罚。往西去江城，往南去渡口，往北去张化或海港，往东去思岗及东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个人一个小组，一个小组一辆车，沿公路仔细走访询问。只要他不走小路，就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可以，车不够，我帮你们想办法解决。”
乔兴旺顿了顿，又侧身道：“小韩，秦大说的第一组怎么查是大方向。人员车辆具体怎么调配，我们一起定下来。往东、往北，由你们思岗县局负责；往西、往南，由我们新庵县局负责，你看怎么样？”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韩博彻底服了，同意道：“没问题。”
“好，第一个问题解决，秦大，继续。”
“第二组往上查，搞清邹某及被害人从哪个方向来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在农村，弹棉花的并不多，一些地方几年才见到一次，许多人感觉很新鲜，那么大目标，应该不难查。”
“小韩，人是从你们思岗去我们新庵的，这条线你们查比我们有优势。”
在我地盘上发号施令就算了，居然斤斤计较，没完没了。
韩博自认为脾气不错，可遇到老乔这样的人真有些受不了，不卑不亢说：“乔局，省道在新庵境内，再往北是你们安乐的田堰县，细想起来秦大说的第一个调查方向，由新庵县局同志往北查比我们有优势。”
在自己辖区内想搞清两个弹棉花的有没有来过、在什么地方弹过很容易，去别人辖区查就没在自己辖区这么简单了。
个个经费紧张，警力不足，人家凭什么帮你这个忙？
要跟人家说好话，请人家吃饭。
自己走访询问可以，关键你人生地不熟，要一个村一个村跑。一个乡镇十几二十个村，一个县有多少个行政村，这个工作量简直难以想象。
往上查是个硬骨头，乔兴旺权衡了一番，笑道：“行，我们换换，查邹某下落，南、北、西三个方向由我们新庵县局负责，往东由你们负责。查二人从哪儿来的，一样交由你们负责。”
“这样最好，发挥各自优势么。”韩博故作权衡了一番，微微点点头。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老一少两位说了算的领导各打各的算盘，跟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这算哪门子联合侦办！
秦大和王解放等人被搞得啼笑皆非，感觉02.28案能联合侦办到接近收尾阶段简直是一个奇迹，甚至怀疑他俩在02.28专案组时有没有吵过架、动过手。
一个在局里比政委都强势，一个“打击他、打击你”的名声在外，全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既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也不能看他们的笑话。
秦大缓过神，接着道：“第三组在邹某夫妇落过脚的地方，再进行一次更细致的走访询问。他们在我们这一带生活四五个月，帮那么多群众弹过棉花，不可能只谈生意不闲聊。只要把工作做到位，应该能有收获。”
两个弹棉花的在思岗时间长，在新庵时间段，走访询问的工作量成正比。
乔兴旺一如既往地不吃亏，侧头道：“小韩，我看老样子，走访询问工作谁有优势谁负责。”
刚才只是稍微争一下，省得同事和部下认为自己太软弱。
韩博真没有跟他斤斤计较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微笑着说：“秦大，王大，虽然过去24小时，我们连续取得两个重大进展，但我们真正掌握的东西依然很少。比如被害人的死因，由于种种原因，到现在都没做尸检。又比如案发现场在哪儿，如果在租住的小店行凶，那么店里应该有血迹或其它痕迹。如果不在小店，她又能在什么地方遇害，凶手又可能在什么地方下手？这些情况必须搞清楚，现在不查将来一样要查。”
“解剖尸体，组织力量再次勘察两个现场？”
“是的。”
韩博微微笑了笑，放下本子说：“考虑到时间过去十几天，期间下过几场雨，并且凶手有可能清理过现场，我联系过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生物物证实验室，请实验室专家托长途车给我们捎一些鲁米诺试剂过来。一种人工合成的有机化合物，鲁米诺是一个化学家的名字，其实是一种发光氨。把这种试剂喷在现场能与血红素，就是血红蛋白中负责运输氧的一种蛋白质发生反应，显出蓝绿色的荧光。能检测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血液，显现出极微量的血迹形状。”
香港电视剧里的刑侦技术，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703也有。
秦大愣了一下，苦笑道：“韩局，你刚才说过，时间过去太久，期间下过几场雨。如果在室内当然没问题，要是作案现场在室外，有没有那个试剂估计没什么用。”
“有用。”
韩博看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程文明，耐心地解释道：“这种检测方法非常灵敏，能够检测出只有百万分之一含量的血，即使滴一小滴血到一大缸水中也能检测出来。凶手很难把现场清洗干净，几场雨一样冲不掉。”
“可是，可是我们技术中队的同志不会用。”
“很简单的，有说明书，看不懂可以向专家咨询。”
“这就没问题了。”
又玩高科技，老乔忍不住问：“小韩，那东西贵不贵？”
“不算贵，具体多少钱人家没说，等明天试剂到了我打电话问问，给人家把钱打过去。”

第258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刑警队压在命案上，走访询问人手不够，又从治安中队抽调三个民警。
前夜落网的几个盗窃嫌犯交代出其它犯罪事实和几个同伙，需要抓捕，需要取证。刘旭、张晓翔、常海涛及治安中队民警全在办盗窃案，连教导员陈兴国都要负责在柳下河上窝赃、销赃的案子。
全赶一块儿去了，全有事干，从来没这么忙过。幸好局里只是确定要抽调人，没说在嘴上拿在手上，非要求立即调动。
大家伙全在忙，韩博自然不会闲着。
挤出半天时间整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侦办指南》，连同软盘一起去邮政所寄快递。省警校教研组的老师打电话催过好几次，要当培训教材用的，不能再耽误。
车全出去了，吃完饭给夏志勇打电话，租他车在辖区转转。
不是巡逻，是熟悉大小道路。
等打击经济犯罪的罚款返还下来，要搞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投资上百万，摄像头装在什么地方，心里必须有个数。
良庄黑车不少，轿车没有。
夏志勇生意比预料中更好，春节期间光新娘子就接了六个，已经装备上手机，营运证也办了，不再是黑车，可以光明正大跑。
跑出租的，路熟。
找他算找对人了，丁湖李庄永阳各村没他不知道的。跟着他转，听他介绍，脑海里终于有了一张较为清晰且直观的辖区地图。
“韩局，我昨天看见小单了，开警车回家拿衣服的。在十字路口聊了会儿，他知道你忙，说不去分局了。”
脱离群众的民警不是好民警，要是在辖区没几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就会成为聋子瞎子。
事情太多，平时没什么时间走访，更没时间刻意去交朋友。
对有且仅有的几个老朋友，韩博很珍惜，放下记录重要路口的笔记本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
打这么长时间交道，韩博没把夏志勇当普通出租车司机，夏志勇一样没把韩博当高高在上的公安分局局长，摇摇头，扶着方向盘说：“你忙，他一样忙，亚丽好像也挺忙的。我没问他，他妈跟我提过一次，打算让他俩春节结婚。你们元旦，他们春节，错开好。”
“还是你好，一退伍就结婚，现在可以一心一意赚钱，没那么多麻烦事。”
“结婚麻烦什么？”
夏志勇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笑道：“小敏他们的贷款批下来了，让我明天送他们去安乐看车，要是安乐卖得贵就去东海。一百多万贷款一天多少利息，他们不敢等汽车站建好，买回来就上牌，上好牌就开始跑。以后你去东海、去南港、去江城方便了，在分局门口上车。”
几个臭小子胆子大，他们父母也支持。
五个人，平均一个人要背四十多万债，韩博感觉自己没这魄力，发现除了当警察自己干不了别的，心不在焉问：“路线批下来了？”
“开通长途有利于镇里招商引资，陈镇长亲自帮他们去交通局申请。这是镇里没钱的，要是没吞并丁湖李庄永阳，要是卢书记在，别说帮他们贷款，甚至会入股跟他们一起搞运输公司。”
要是有钱，要是老卢在，真有这种可能。
正闲聊着，正胡思乱想，程文明打来电话，在手机里沮丧地说：“韩局，我追查的这条线断了。宁城市公安局东丰、黄垛几个派出所很帮忙，基本可确定他们是从A04国道过来的，至于从南边还是从北边无法查实。”
邹某和被害人小红在思岗期间的行踪好查，用不着发什么协查通告，只要给各派出所打个电话且效率非常之高。
昨晚开完案情分析会之后打电话，今天一早情况全反馈过来了。
程文明负责追踪他们二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一大早便赶赴最早出现的一个乡镇，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与思岗交界的宁城市。结果跟开始侦办时一样，前面很顺利，查着查着又钻进死胡同。
从哪儿来的没那么好查，韩博有这个心理准备，沉吟道：“既然断了就查没断的。他们在我们思岗弹了近7个月棉花，接触过成千上万人，老家什么地方的，不可能一点口风不漏。”
“只能这样了。”
“现在5点半，先回来，好好休息一下，打足精神明天继续。”
“是。”
夏志勇将车拐上思良公路，夕阳照着太刺眼，伸手拉下遮阳板，好奇问：“韩局，没搞清那个女人身份？”
他绝对是良庄消息最灵通的一个人，也请他帮着打听过与4.19案有关的消息，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苦笑道：“接触的人不少，跟他们闲聊，跟他们拉过家长的人却不多，听不出口音，不知道什么地方的。”
夏志勇冷不丁爆出句：“不是听不出来，是农村妇女以前没听过，没有参照。”
一语惊醒梦中人，韩博眼前一亮，不禁笑道：“志勇，你帮我大忙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的思维太僵化，早该想到这一点却一直没想到。”
“我就是随口一说。”
“对我们帮助却很大。”
韩博真有那么点小激动，立马从手机里翻出吴忧的号码，毫不犹豫摁下通话键。
“吴科长，我韩博，没有没有，哪清闲得下来，我想跟你打听个情况，我们侦查组长归家豪同志在什么地方，现在的手机号你有没有？”
02.28专案组侦查组先是被省厅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专项行动领导小组“收编”，紧接着又被各市县公安局“肢解”。
现在个个独当一面，全在案子上，有的人同时负责侦办几起。在民兵训练基地时办的手机号早换掉了，02.28专案组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原来所属的公安局也没他们现在的联系方式。
打击经济犯罪，结果把自己人“打没了”，想想是挺搞笑的。
别人不知道，吴忧知道，强忍着笑问：“找他有事？”
“急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回一趟原单位。我正在侦办一起命案，急需他回来帮两天忙。”
“命案？”
“是啊，我们辖区七八年没发生过命案，不破没法儿跟群众交代。”
“他又不是刑侦专家，韩所，你是不是舍不得放人？”
“怎么可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有更好的前途我高兴，我热烈欢送。现在真需要他回来帮忙，他语言能力超强，会说各地方言，我要请他来回来帮我确认下死者口音，通过口音确定死者老家大概在什么地方。”
这瞎话编的，吴忧忍不住问：“韩所，人死都死了怎么确认其口音，难道归家豪会跳大神能跟死人对话？”
“死人当然不能开口，但她死前不是哑巴，许多人跟她交谈过。只是跟死者有过接触的人没出过远门，没怎么接触过外地人，对口音没一个概念，没有一个参照。”
“明白了，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吴科长，这是命案，人命关天！”
“放心，绑我也要帮你把人绑回去。不过时间不能长，他现在同时指挥侦办四起税案，兴宜市局领导对他很器重。”
会侦办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能帮兴宜市公安局创收。
江南经济又比江北发达，虚开和让他人为自己虚开的企业多，打击起来日进斗金，换作我是领导，我一样器重他。部下混得比自己好，想想真有那么点讽刺，韩博苦笑道：“没问题，最多两天。”
职务越高，责任越重。
职务越高，手机费也会越多。
这边刚挂断，老乔又打过来了，兴高采烈说：“小韩，703专家托长途车带的那个什么试剂到了，我让人在柳下汽车站等一下午。技术中队刚通知过，他们马上到城东分局。你在什么地方，赶快过来，我们一起去勘察现场。”
“室内白天可以，门窗关上，乌漆墨黑，能看见荧光。室外白天不行，要等到晚上。另外鲁米诺试剂是一种强酸，对眼睛、皮肤和呼吸道有一定刺激作用，您别急，先安排人去柳下中心医院找几副口罩。”
“这么麻烦。”
“技术民警洒银粉刷指纹一样要带口罩，化学品跟重金属粉末一样有害健康。”
韩博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鲁米诺发光时间有限，如果正好喷在血迹上，正好产生反应，要抓紧时间拍照。我们的‘拍立得’不行，估计技术中队民警也没这技术，要去大点的照相馆请专业摄影师，他们应该会拍。”
这小子不光懂法律懂财务，看样子刑侦技术也懂，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老乔很强势，但只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强势。
遇到这些专业的事情，他一点不强势，更不会不懂装懂，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立即安排人去找口罩，去请会在晚上拍照的照相师。你也要早点过来，这么大事没你不行。”
“我一样不懂。”
“至少比我懂，就这样了，老宁刚回来，早点过来聚聚，一起吃顿饭。”

第259章 现场勘察
老宁回来了，洪副大队长没一起来柳下。
解救出来的女孩归心似箭，远在西南老家的亲人心急如焚。加之经费有限，洪大不能在江省久留，搞清人贩子的情况，带着女孩从三台县直接去江城，从江城坐火车回老家。
走得很急，走前用老宁手机打电话表示过感谢，承诺回去后好好查查王燕请求协查的几个与思岗拐卖案件有关的嫌疑人，承诺帮着留意与11.26案有关的线索。
据朱主任介绍，洪大在专业打拐民警里职务算比较高的。许多打拐同行光环无数却一直战斗在基层，一直是普通民警。
朱主任曾半开玩笑说，思岗县局之前的打拐中队其实是西江省一个县公安局打拐中队的“翻版”。
91年的时候，西江省溪山县田新乡30多个女孩外出打工被拐，县政府立即从公检法司及团委、妇联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18人的解救小组前往闽省营救。结果只救出3个，解救小组的同志挨了打。
同年下半年，一位姓施的民警被调到田新乡派出所，面对求救的家长，他向领导提出想再试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抓住两个人贩子，成功解救出几个女孩，名声由此打响。
从那之后，四邻乡里但凡谁家孩子被拐卖，全去找他。有时带一两个民警，有时候单打独斗，成为一个专业打拐民警，抓获许多人贩子，解救出许多被拐妇女。
他先后被公安部评为二级英模、一级英模，以及全国劳动模范。县公安局为方便老百姓找他，专门给他批了一块打拐中队的牌子，与派出所共用一套人马。有事打拐，无事维护治安。
打拐花钱如流水，他没有专项经费，很多时候把人解救出来，还要他和同事自己掏钱买车票送人回家。
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没办法先后向公安部、公安厅和省政法委写报告，部里批过他20万元现金和一部车，省里批过他10万元现金……
施警官是打拐英雄，洪大一样是打拐英雄。
跟人家一比，自己这个“打拐英雄”实在名不符其实。各方面条件比前辈同行好太多，做的却那么少。
韩博很不是滋味儿，暗暗决定等打拐中队人员到位，不仅要把11.26案主犯郝力抓回来，也要好好梳理去年打拐专项行动中移交过来的线索。只要有侦破条件，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嫌犯离思岗多远，全要把他们抓回来。
协助同行解救出一名累遭强奸、虐待的女孩，跟同行朝夕相处几天，老宁同样深受感触。
他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火车票是电话订购的，几千公里，几天几夜，舍不得订卧铺，订的是硬座。小高见他偷偷数过钱，身上现金不超过2000。三台县经济不怎么样，消费挺高。去附近几个饭店转了转，发现请不起客，只能买两条烟发了发。”
“大西南，少数民族自治县，最贫困的地方，老少边穷么。”
乔兴旺一下子又变大方了，放下杯子问：“老宁，这几天的住宿费你没让人家自己掏吧？”
“怎么可能！”
宁益安放下筷子，解释道：“看他抽的烟，穿的鞋，里面的衣服，就知道他没多少钱。油钱、住宿费全我们出的。送他和解救出来的姑娘上长途车时，我让小高去买了一些方便面、火腿肠和水果。”
“就应该这么办，少数民族同行，真是头一次打交道。”
4.19案相互推诿归推诿，但不管推到谁家都当成一件大案在侦办，没因为被害人不是辖区居民、案件没造成恶劣影响、案件侦办难度比较大而不去查。
协助兄弟省份同行解救被拐妇女，虽然有那么点借这个机会露露脸的意思，但事情却实实在在办了。相比之下，挖挖墙脚、抢抢功，为一点破事推来推去、讨价还价实在算不上什么。
以前的新庵同行没这么积极，韩博乐于看到这样的变化，好奇地问：“乔局，宁局，你们的拐打到什么程度了？”
“你们打半个月，我们计划周密只需要一个星期，该解救的全解救出来了。民兵训练基地临时安置40多个，正在做善后、安抚工作，有几个要去做人流，从下周一开始组织民警遣返，争取月底前全部遣返走。”
乔兴旺不无得意地笑了笑，又补充道：“我们打拐一样有创新，你们不就是设了个什么打拐办，搞什么打拐志愿者么。我们县领导不光考虑到被拐妇女，一样考虑到娶不到老婆的光棍怎么办。民政部门设婚姻介绍所，一个人收200元婚姻介绍费，建立光棍档案，在全县范围内帮他们找媳妇。”
宁益安嘿嘿笑道：“事业单位，县编办有文件的。”
这也行！
韩博忍不住问：“一个人收200是不是有点多？”
“老光棍不是小伙子，介绍难度大，收费当然水涨船高。再说县里没这个经费，只能自收自支。”
打拐打出这样的“创新”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韩博彻底服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王解放打来电话，思岗县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同志到了。
运用新技术、按照703的程序现场搜证，对两个县局而言全是头一次，思岗县局的技术民警自然要来观摩观摩。
办正事要紧，老乔酒也不喝了，让服务员上饭，三口两口吃完，走出镇上新开的这家川菜馆，钻进警车赶到邹某二人最后出现的小商店。
“乔局，宁局，我们全准备好了，老吴同志您二位应该认识，我们新庵技术最好的摄影师。”
县照相馆的老师傅，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县里开大会全请他去拍合影，上级来县里检查工作也请他过去给领导拍照。不是县委宣传部的干部，做的全是宣传部干部的事。
老摄影师跟老宁一样有格调，50多岁，戴着一大城市人戴的那种无舌帽，穿着一件记者穿得那种马甲，胸前挂着两部相机，肩上背着一个装相机和镜头的采访包，看上去很专业。
他们找来的人，他们跟人家去打招呼。
韩博回头看看，自己县局的三个技术民警已经换上白大褂，戴上了帽子。勘察箱放在切诺基警车的引擎盖上，正在做勘察现场的最后准备。
来五六辆警车，大灯全亮着，周围村民纷纷过来看热闹，城东分局的两个民警和几个联防队员正在维持秩序。
“小韩，开始吧，你懂，你当总指挥。”
犯罪现场是嫌犯实施犯罪行为所涉及的地点或场所，它蕴含着与犯罪有关的痕迹、物证等信息，是是否立案的依据，是侦破工作的源头，更是破获案件的基础。所以现场勘察指挥，必须具有强烈的证据意识和相应专业水平。
老乔虽然强势，但从不外行指挥内行，习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事实上这不只是一个专业问题，也涉及到一个案件管辖权问题。
公安部颁布的各个规定和细则等相关法规中，对于确定刑事案件指挥员有基本要求，涉及到两个市、县以上的重、特大案件侦查，应当由直接承担侦破任务的主要一方或上级公安机关的侦查领导干部统一指挥。
正因为如此，省厅指示由正处级侦查员周健康担任02.28案专案组长。
4.19案死亡一人，按相关规定应由县一级公安局负责侦查。只有死亡二人或投毒、爆炸那些影响恶劣的大案，才会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
市局不管，为一起水漂案件也不可能去惊动省厅，两个县局只能“踢皮球”。
开始尸体漂到东岸，思岗县局责无旁贷。
风水轮流转，现在基本确定案件发生在新庵，新庵县局成为“应当直接承担侦破任务的主要一方”。
张局好不容易把“烫手山芋”送出去，正常情况下韩博是不会再接回来的，不会当这个“现场勘察总指挥”。
关键今晚不光要找血迹，一样要收集生物物证。
两个县局技术民警大多中专毕业，一直是“一把刷子打天下”，没接触过这些，就自己去703“进修”过，稍微懂点，只能硬着头皮上。
“同志们，请过来一下。”
韩博拍拍手，把两个技术中队的民警召集到老乔的警车前，交代道：“各位，国际国内司法部门多年的DNA检验实践认为，现场生物检材是极其复杂的，其分布的范围、附着的载体、斑迹颜色、形态、大小及提取方法，全会影响DNA生物物证的发现、提取及检验。只有通过仔细查看生物检材的差异性，了解案件现场情况，分析与案件相关的犯罪过程，才能准确地选取有用的生物检材，第一时间找到犯罪嫌疑人的DNA数据。所以请大家不要急于勘察，先听秦大介绍下大概案情然后再动手，总结起来就是一看、二想、三提、四送检。”

第260章 “这对小两口有问题”
上面包车，秦大简单介绍完案情。
韩博凑到车顶灯下看看时间，总结道：“被害人最后一次出现在店里，尸体出现在一点五公里外的柳下河，基本可确定抛尸位置。换言之，作案现场就在这一点五公里范围内。有可能在店里，有可能就是抛尸现场。如果店里不是作案现场，我们就可以将店里提取到的证材，与在作案现场有可能提取到的生物物证进行比对。要是能将两个现场提取到的非被害人证材比对上，那么邹某就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一个技术民警反应过来，举一反三说：“要是能找到作案现场，在作案现场提取到既不是被害人也不是邹某的证材，就可以判定凶手另有其人。”
“理论上是这样，关键我们无法确定有可能提取到的证材是不是来自邹某。但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只要找到作案现场，只要提取到足够证材。送检之后的鉴定结果，可以作为专案组确定侦查方向的重要参考，将来还可作为证据链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韩博回头看看站在车门口的秦大和王解放，接着道：“邹某二人在店里生活七八天，每天在店里洗澡，晚上在店里打地铺，毛发应该不难找。重点放在打地铺的位置，用手电进行斜光照射，仔仔细细搜查。考虑到邹某走之前对现场进行过清理，大家注意观察那些不易直接观察到的地方，比如门背后、售货架底下、地砖裂缝、地砖接头及水龙头下面容易沉积污垢等地方。第二组人员勘查时，如地面上发现不了血迹，应重点关注可疑区域内的草叶、树枝、树叶和石块……”
来自两个县局刑警队的八个技术民警，两人一组，分为四组。
第一组勘查小店，第四组去勘查抛尸现场。
第二组、第三组在秦大和城东分局刑警中队民警带领下勘查小店与抛尸现场之间比较方便作案的地方。带上鲁米诺试剂，不用大范围喷洒，只要在几个位置滴几滴，有荧光，发现有血迹再重点勘查。
技术民警一进店里就要“走格子”，其他人进去只会添乱。领导全站在外面等，照相师傅同样如此。
在门口等大约五分钟，一个技术民警大声汇报道：“报告韩局，货架、玻璃柜台没移动过的痕迹，折叠桌、小板凳完好无损，墙壁无血迹无擦洗过的痕迹。”
“喷试剂。”
“是！”
两个技术民警戴上口罩，从勘察箱里取出试剂，对着墙壁和地面仔仔细细喷。按照计划关灯，店里的灯关掉，外面的车灯一样要关掉。
霎时间，周围一片漆黑。
这东西管不管用，乔兴旺心里真没底，显得有些不耐烦，侧身问：“小韩，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五分钟。”
韩博话音刚落，民警汇报道：“报告韩局，水池中有荧光，一大片！”
不应该这么快，韩博想起703现场勘查人员的那些经验之谈，问道：“水池周围有没有84消毒液之类的东西？”
“有洗涤精，到底是不是84没注意。”
“应该是与漂白剂产生反应，再等等，看其它地方有没有。”
又等了十来分钟，民警汇报没发现其它荧光。被害人腹部三个大口子，不可能不流血，也不是凶手想堵就能堵住的，这里没血迹，不太可能是作案现场。
开灯，打开强光手电，趴在地上斜照着寻找邹某有可能留下的毛发。
这个工作没两三个小时完成不了，没必要继续在店门口等。叫上老摄影师，坐乔兴旺的车去抛尸现场，看第四组勘查得怎么样。
杀人不是儿戏，不能被省道上的行人发现。
秦大、王解放、高长兴及刚从宁城市回来的程文明等刑警，几个站在省道上，几个人散开在河滩寻找并确定相对隐蔽的位置，再让技术民警喷一点试剂看有没有荧光。
同志们正忙着，两位领导很自觉的站在车边，没下去，没急着问进展。
如果河堤下面是作案现场，会很麻烦。
寻找抛尸位置时动静闹太大，先是地毯式搜查，紧接着请人打捞。成千上万人过来看热闹，许多胆大的总往下面跑，现场早被破坏了，又是在野外，很难提取到凶手留下的生物物证。
正想着小店里正在提取的证材有没有必要送检，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老宁的声音：“韩局韩局，我宁益安，第三组发现作案现场，赶快请老吴同志过来拍照！”
“具体位置？”
“从省道过来的第二个路口往北40米左右，排涝渠，很明显！”
“注意保护现场，我们马上到！”
又取得一个重大进展，乔兴旺激动不已，拉着照相师傅一边往马路对面跑，一边嚷嚷道：“小韩，我知道那条小路，车开不过去，步行很近的，跟我走……”
果然不远，作案现场在一条东西走向的排涝渠里，渠深近两米，省道下埋有水泥管，周围农田的积水全汇集到这条渠然后排进柳下河。
方圆四百米没人家，南边一片油菜地，北边种小麦。
没到汛期，渠边的小路上和渠里杂草丛生，人站在渠底周围根本看不见，呼救一样不会有人听见，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技术民警已经喷好试剂，靠南边的渠体上一片荧光，泥土上，杂草上有，甚至能够看见几个模糊不清的血脚印。
公安说过一会儿就消失，吴师傅不敢耽误，捧起照相机咔嚓咔擦拍摄起来。
秦大、王解放、程文明全追过来了，韩博急忙道：“除了吴师傅，其他人站在各自位置不要动！渠里的同志，等拍完照，顺下去的方向上来。宁局，今天太晚，看不清，麻烦你安排两个人保护现场。明天一早，由技术中队过来仔细勘查。”
“行，我安排。”
你出去了几天，家里忙焦头烂额。
现在回来了，店里的勘查和这里的作案现场如何保护，自然要交给你这个分局局长。
乔兴旺权衡了一番，提议道：“小韩，我们在这儿起不了多大作用，干脆去你们分局，跟前两天一样再开个案情分析会。”
出去走访询问的人基本上全回来了，是该听一下汇报，韩博同意道：“可以，我们现在就去。”
普通民警不要叫，只要叫上秦大和三个行动组长。
赶到分局，跟昨晚一样坐下，一个一个汇报。
“乔局，韩局，我们越调查越糊涂，感觉不光邹某有问题，被害人小红一样有问题。他们在做生意时很客气很开朗，但在生活中却显得很神秘。从不跟人拉家常，别人问起来不是傻笑、装听不懂就是敷衍，不喜欢跟村民交往。农村妇女总有几个好奇心强，喜欢刨根问底的。今天走访询问的结果自相矛盾，他们居然信口开河，跟她说老家是东山的，跟你说他们是南方人老家在浙省。在这个村说家里有孩子，去那个村又说刚结婚没孩子……”
韩博倍感意外，不禁问道：“秦大，高长兴同志掌握的这些新情况您是怎么看的？”
“这对小两口有问题。”
秦大队长想了想，分析道：“我一直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给老家打电话，赚到钱为什么不往老家汇。现在解释得通了，他们有家不能回，只能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乔兴旺脱口而出道：“有前科？”
“有这个可能，可惜东山太大，浙省一样不小，并且无法确认他们这些话的真假，我们掌握的情况又太少，不然可以给兄弟公安部门发协查函，看能不能与其它案件串并上。”
韩博想了想，侧身问：“秦大，能不能管这两个省公安厅索要过去三年内的通缉令。如果照片和体貌特征能对上，他们的真正身份就能水落石出，我们的案子也能好破一些。”
通缉是有范围的，只有大案要案的逃犯才会全国通缉（当时没网上追逃）。
要是没范围，个个可以发，什么案子都可以发，通缉令会满天飞，基层派出所什么事不用干，要整天坐在单位看通缉令。
秦大苦笑道：“这需要省厅协调。”
以前找省厅很麻烦，现在找省厅很容易，乔兴旺笑道：“请周处帮忙，他是我们02.28案的专案组长，这个忙他应该帮。实在不行可以找朱主任，我们是她的第二单位。”
“好吧，今天太晚，明天上班我给周处打电话。”
韩博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抬头道：“黄队，邹某的去向查怎么样？”
城东分局刑警中队长摇摇头，一脸沮丧地说：“我们这边三个小组跑一整天，结果一无所获。南、北、西三个方向公路沿线的交警队、加油站、商店、旅馆和摊贩，对邹某及他的无牌带棚机动三轮全无印象。我们新庵境内没有，其它地方更不会有，我感觉继续查下去是做无用功。”
“邱指，我们这边呢？”
“我们从分局门口一直走访到思岗，同样没人见过，同样一无所获。”
时间过去太久，见过也不一定有印象。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微皱着眉头说：“从哪儿来的查不下去，往哪儿去的查不出来，走访询问基本上就这个结果，总不能坐在家里等线索吧？各位再辛苦一下，再坚持一天，明天继续，明天到晚仍没收获，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第261章 不能就这么结束
在丝河镇，每年除夕家家户户会用芋头做一道菜。
吃芋头，遇好人，走好运。
尽管吃芋头容易过敏，每年总要吃一两口，图个好意头，图个吉利。
今年在所里过的春节，良庄没这风俗，大年三十没吃上芋头，一直伴随自己的好运似乎因此没了，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开完第三次案情分析会，老部下归家豪打回电话。刚简单介绍完，他就表示爱莫能助。
不是不帮忙，是帮不上这个忙。
邹某和被害人小红在思岗及新庵期间，一直用普通话与人交流。他能模仿好几个省的方言，但模仿不出带那么一点点口音的普通话。跟被害人有过接触的农村妇女，一样很难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很有道理，此路不通，自然不能耽误人家工作，非要人家回来一趟。
第二天勘查作案现场，由于时间过去太久，期间下过几场雨，晚上发现的血脚印残缺不全，无法通过脚印搞清凶手穿什么鞋，推测凶手的身高和体重。野外不是室内，生物物证更是一个没提取到。
总之，不能说一无所获，也没什么大收获。
晚上的案情分析会，与第三次差不多，几条线没任何进展。
至于串并，远在东华协查税案的周处长倒是挺帮忙，只是一些案件尤其一些逃犯别说省厅不知道，市局都不一定清楚。上级关注的是大案要案和统计数字，没那么详细的资料。
想查可以，帮你们协调，帮你们打招呼，你们安排民警一家一家挨个儿去跑。
两个省，多少个县，怎么跑？更重要的是，邹某和被害人小红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谁只有天知道。
侦破工作陷入僵局，尸检报告终于出来了。
用法医的话说死者软组织并没有完全液化，只要抓住溺水后各个器官的生活反应特点，生前溺水和死后抛尸不难区分。解剖没发现溺亡的生活反应特点，死者内脏受损，基本可判定为他杀，左腹三处伤口中的第二个应为致命伤……
人肚子上有三个洞，被装在袋子里，袋子里塞有水泥块，然后扔进河里，怎么死的不言自明。
这份尸检报告，有等于没有。
一连开一下午案情分析会，跟老乔、老宁、秦大和王解放等人商量到最后，决定找个美术教师根据群众描述画一张邹某头像的素描，安排专人给周边市县公安局发协查函。
派人将技术民警在渠里提取到的含血的泥土和杂草，连同从被害人身上提取的DNA样本送703生物物证实验室比对，先把作案现场确定下来。
再就是上报各自市局，请市局刑侦支队领导和刑侦专家过来指导。
命案，市局不能不重视。
今天安乐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和两位经验丰富的刑侦专家过来听汇报，明天南港市局刑侦支队长和刑侦专家过来开案情分析会。
能做的全做过，该查的全查了，经费已经花掉十几万，领导和专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帮着协调协调，让南港安乐两市的其他县（区）留意留意邹某的下落。
22天过去了，没丝毫进展。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
专案不撤，不等于人不撤。
范局张局碰了个头，决定鸣金收兵。老乔和秦大回新庵，王解放回思岗，高长兴留在打拐中队给王燕打下手，两个刑警中队继续干原来的工作。
俗话说雷声大雨点小，4.19案倒好，雷声挺大，雨却一滴没下。
包括韩博自己在内，分局上上下下很郁闷，跟打过一场败仗似的，士气受到极大影响。
“韩博，晓蕾下午到，干脆休息两天，好好陪陪她。”
陈兴国知道他心情不好，专挑轻松话题聊，并肩走出食堂，回头笑道：“哎呀，她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大后天良庄庙会，听说比丝河庙会还要热闹。带她逛逛庙会，陪她去周围看看油菜花也挺有意思的。”
东海公司业务忙，丈母娘感觉就她一个人闲着，还要一个人专门陪她，不好意思呆不住。昨天下午，同去“支援”分公司的三姨父和三姨一起坐火车回了北京。
未婚妻在真正的外贸公司实习了几天，搞清楚业务流程，感觉再实习没什么必要，干脆过来团聚。
这是二十多天来唯一的好消息，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盘算着未婚妻到哪儿了，会心地笑道：“要陪她，还要去南港考试，两天不一定够。”
“不够多休息几天，反正现在没什么大事。”
“庙会是大事，一年一次，人山人海，不能出乱子。算了，过了庙会再休息。这次要把该管能管的全管起来，搞传销的，坚决让他们滚蛋；专治疑难杂症的老军医，其实就是走江湖的骗子。我们不太好插手，让周主任出面，不许他们在我们辖区招摇撞骗。”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每年庙会，总有骗子用带有赌博性质的各种手法骗取老百姓钱财，比如往地上扣两个碗，碗里到底有没有球。押多少猜中给你赔多少，猜不中押下去的钱就归他，这些违法犯罪分子要严厉打击。还有打气球的摊儿，用气枪射钉子，太危险，射到人怎么办？做做镇里工作，摊位费重要，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同样重要，不能给钱就让他们摆……”
说完一条又一条，林林总总十几条。
安全第一，管严点也好。
想到那些跑庙会的摊主今天下午就开始来良庄确定摊位，陈兴国说：“我去一趟镇政府，向焦书记和陈镇长请示一下，看能不能从摊位申请开始把关。省得镇里收了摊位费，我们却不许摆，因为这点事红脸。”
“对，是要去沟通沟通。”
镇政府不远，陈兴国没让吴永亮开车送，跟往常一样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往集市蹬。韩博将他目送出大门，转身走进办公楼大厅，程文明从走道里迎上来，一脸欲言又止。
“有事？”
“韩局，我想，我想单独汇报点工作。”
“走，去我办公室。”
二楼人不少，全在忙。
02.28专案组法制组九个民警在审核案件材料，书证、凭证、账册、笔录、发票……堆积如山，会议室堆满满的，打拐中队几个办公室全是，以至于王燕和高长兴不得不在专门给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准备的办公室梳理打拐案件线索。
人家破大案，立大功，帮局里赚大钱。
自己竟然把案子办成这样，程文明刚开始怕麻烦，查二十多天之后的现在却很郁闷，不想从警以来遇到的第一起命案就这么成为悬案。
跟着走进局长办公室，顺手带上门，小心翼翼说：“韩局，我想再查查。”
不管什么案件，时间越久越难破。
韩博同样不想就这么收尾，示意他坐下：“想查是好事，我支持。”
“关键没经费，没经费没法查。”
局里要抽调人员，刑警中队马上又要变成只有三四个人的小刑警队，自然用不着再配内勤，陈兴国毫不犹豫把财权收归分局。他这个中队长本来就没什么钱，现在跟普通民警一样更没钱，越混越惨。
韩博真有那么点同情他，笑问道：“程队，你是不是打算去宁城，看能不能把断掉的线接上，看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韩局，你也这么认为？”
“他们形迹可疑，既然有家不能回，就不太可能是从老家直接来的，如果能把这条线接上或许能有收获。现在的问题是不在我们辖区，查起来没那么方便，并且他们来我们思岗之前不一定在宁城弹棉花，要去要查的地方太多，多的难以想象。”
想到一块去了，表示这件事有希望。
程文明不再装孙子，嬉皮笑脸地说：“市局发过协查通告，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最早出现的地方就是思岗，不可能是南边，只可能是北边。韩局，我只要一点经费，再给我一辆车，我一个乡镇一个乡镇往北查，查完一个县查另一个县，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去年上半年的行踪挖出来。”
“决心挺大。”
“命案，不是其它案件。韩局，你也不想这么结束吧？”
不就是钱么，没了再想办法创收。
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试。
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我给你准备两万经费，一个人开车太累，让小颜跟你一起去，开省厅牌照的桑塔纳，出去稍微方便点。能查出点头绪最好，要是查不出头绪，两万花完回来。”
只打算要五千，竟然一口答应给两万，程文明欣喜若狂。
韩博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毕竟车烧的油不是水。二十多天没休息，接下来不知道要出多长时间差。先休息三天，回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把家里安顿好，下周一出发。”
“是。”
程文明乐得心花怒放，想了想一脸歉意说：“韩局，我这么一走，队里的工作要麻烦你多费费心。”
“队里工作你放心，暂时交由邱指负责，遇到大案我会亲自过问。”

第262章 “居安思危”
良庄的变化是看得见的，变化之大能够切身感受到。
以前思良公路西段冷冷清清，站在分局门口一天看不见几辆汽车。
现在车来车往，101路公交和102路中巴一会儿一辆。去思岗“换汤不换药”，依然45分钟一班，依然6块钱车票，只是车身外面重新刷了一下显得很正规，但是去柳下、去新庵变得非常方便。
家门口的交通问题解决了，出远门的问题也得到很大改善。
三辆豪华大巴一辆跑南港，一天两个来回。
从柳下河大桥下面正在搞基建的汽车站发车，从建筑站、良庄公安分局等单位门口过，由丁字路口往南去镇政府转一圈，回到思良公路，经丁湖、李庄等乡镇，思岗、南岗、南州三个县城（包括县级市），抵达南港长途汽车站。
卸客上客，再沿原路返回。
另外两辆分别跑东海和江城，由于运行区间较长，一天只有一班。
说是早上6点准时发车，由于小伙子们刚开始跑长途，周边许多经常出远门的人不知道，两辆车会在丁湖李庄永阳转一圈，把打算去江南和江城两个方向的旅客顺带上，再跟打游击似的在柳下和新庵跟运管捉一会儿迷藏，要到7点半左右才正式出发。
一辆大客车投资几十万，不管生意怎么样，每天都要给运管交钱。
要还贷款，要承担那么多费用，车不坐满就要赔钱。家乡人很理解，只要没什么急事，一般不会发什么牢骚，更不会有人举报。
大城市不行，大城市管得严，不能瞎转，不能瞎揽客。
所以出发时生意不错，从东海或江城回来时生意不好。为弥补损失，小伙子们只能在路上揽客带客，只要是同一个方向的能带全带上。
出发“晚点”，回来一样“晚点”。
未婚妻不到下午六七点钟到不了，韩博有这个心理准备。
“车老板”全是曾经的同事兼部下，并且现在长途车几乎全私人的。坐老部下的车“晚点”，坐别人的车一样“晚点”。让晓蕾坐老部下的车，至少比坐不知根不知底的过路车放心一些。
在分局门口等跟去柳下河大桥等是一样的，反正是等，不如陪第一次来良庄的老同事老部下去“西部大开发”工地看看。
“小单最早来的，然后是永亮小颜，现在高队又来了，算上曹主任，我们丝织总厂有六个人在良庄。”
第一次来丈夫和老上司工作的地方，杨小梅真有那么点激动，回头看看正在施工的良庄新村，感叹道：“韩局，以前没来过，总以为良庄是‘西伯利亚’，跟穷山僻壤差不多，现在才知道其实一点不偏，才知道经济建设搞这么好。”
“在良庄工作的不是六个，是六个半。”
韩博指指钱朋，哈哈笑道：“钱干事是我们老单位家属，算半个丝织总厂的人，所以你说错了。”
乡镇撤并，良庄成了全县第一大镇，有几百个干部。
丈夫是部队转业的，在地方上没什么人脉，在地方工作时间又不长，想进步很难。老领导“官运亨通”，先是镇领导，现在是公安局领导，跟良庄老书记老乡长及现在的书记镇长关系好，能说上话。
杨小梅既是来“迎接”李晓蕾的，也是来为丈夫“跑官”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半开玩笑说：“韩局，老钱，要不把我也调过来吧。”
“你调过来能干什么，再说现在挺好的。”想到一出是一出，钱朋被搞得啼笑皆非。
她不好意思当面说，在别人面前旁敲侧击提过。
老单位钱总和保卫科姜科长为钱朋的事打过好几次电话，当时是镇党委委员，也算半个镇领导，钱总和姜科长希望自己帮帮忙，看能不能在工作安排上说说话，别让他去当什么包村干部，最好能留在党政办、民政办、财政所这些部门，或去容易出成绩的工业园区管委会。
因为要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这件事一直没顾上问。作为一个公安民警，也不太愿意去干涉镇党委政府的人事安排。
本以为他会成为众多包村干部中的一员，虽然并入良庄却仍要留在永阳工作，而且不会在原来的乡政府，反而会随着乡镇撤并“下放”到村里。结果镇里让他继续干组织干事，在并过来的那么多干部中算不错的。
老部下“望夫成龙”，亲自找上门，不能再装糊涂。
韩博笑道：“杨大姐，良庄经济建设搞再好终究是一个乡镇，不会变成县城。你现在工作稳定，能就近照顾孩子上学，钱干事有摩托车上下班又挺方便，真没必要往良庄调。”
“韩局，如果想调其实不麻烦，我可以找工商局领导，看能不能调到良庄工商所。”
她现在是工商局的人，她这个市场办主任有的人愿意干。
本来只是一个玩笑，想到人民西路夜市的现状，韩博不禁说道：“杨大姐，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老同事老朋友，老钱的事能帮忙我肯定会帮忙，只要不违反原则。相比老钱，我认为你的工作问题更迫切。”
“我的工作问题？”干好好的，夜市管理得井井有条，一个月给市场服务中心创收好几千，杨小梅糊涂了。
“临时便民夜市，终究是临时的。”
韩博停住脚步，指着新庵方向说：“现在各级政府对市容市貌、环境卫生越来越重视，我们思岗和对面的新庵是县城，要是换作县级市，一定会跟人家一样参选全国卫生城市。新庵虽然没参选，但已经开始整治了。”
“韩局，你是说我们夜市干不了几天？”
“一份文件的事，县领导说妨碍市容要整治，夜市就要取缔或搬到其它地方去。居安思危，与其将来去求工商局领导重新安排工作，不如趁市场办主任这个位置炙手可热的时候急流勇退，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从事业干部转成行政干部。”
现在是政府与事业单位相互调，乡镇的土管所、司法所、交通所全事业干部，调到镇党政办、民政办或县土管局、司法局、交通局就是行政干部。
工资待遇差不多。
人民西路便民市场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别看只是管夜市的但效益好，市场办主任和市场管理员工资有保证，福利待遇甚至比工商局一般干部高。
从丝织总厂保卫科职工摇身一变为县市场服务中心正股级事业干部，在杨小梅看来已经完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二次“鲤鱼跳龙门”。
大小是个主任，手下好几个人，级别比丈夫高，拿得比丈夫多，对现状非常满意，真没想过有可能要面临“第三次就业”。
她与吴永亮小颜不一样，已经正股，调到工商局就是正式干部。
韩博跟一脸茫然的钱朋对视了一眼，接着道：“杨大姐，如果相信我，就别舍不得这个市场办主任。调工商局，比看夜市有前途。”
“我想想。”
“你们考虑考虑，我跟罗局长合作过好几次，你们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去找找罗局长，看能不能留在局里或城区的工商所。”
正说着，一辆豪华大巴开着轮廓灯迎面驶来。
去江城的已经回来了，跑南港的最后一趟要7点多才能回来，并且从思岗方向过来，眼前这辆肯定是、只能是从东海回来的。
未婚妻就在车上，韩博一阵悸动，举起手示意小敏停车。
思岗、丁湖、李庄、良庄、柳下、新庵、梁湾……车头大、车头挡风玻璃上面的牌子一样大，密密麻麻十几个地名。据说这只是所有牌子中的一块，为招揽更多旅客，一边走会一边换。
“韩局，你怎么在这儿？”
小敏一看就认出老单位领导，缓缓停车，摁下车窗回头笑道：“嫂子，韩局等急了，跑这么远来接你。”
“韩博，杨大姐，钱干事，你们怎么也来了？”
“刚到，来接你的。”
“等等，我就下来。”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李晓蕾潜意识中早把良庄当成了家，先趴到窗边打个了个招呼，旋即跑到门边想下车，可是行李又在车身下的行李箱里，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小敏急忙道：“嫂子，你先下车，行李我帮你放分局传达室，放心吧，有我在，少不掉。”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
未婚妻一如既往的明媚动人，大巴先走了，附近工地的工人下班回家了，公路上没什么人，身边两位是老同事老朋友老熟人，韩博没什么好顾忌的，搂着未婚妻的小蛮腰关切地问：“坐半天车，累不累？”
“睡了一觉，帮着招揽了一会客，不累，挺有意思的。”
“你帮着招揽客人？”
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李晓蕾扑哧一笑：“车多旅客少，你追我赶，跟打仗似的，要抢、要跟人说好话，要想办法把人骗上车。我帮小敏拉六个，厉害吧！”
“厉害，可以去当售票员了。”
“要是我们哪天全失业，就买一辆大客车，跟小敏他们一样跑运输，你开车，我售票，怎么样？”
“行，这个主意不错，除了当警察我好像只能当司机。”
这小两口，一见面就亲热无比的开起玩笑。杨小梅很是羡慕，情不自禁拉起丈夫手，微笑着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第263章 “一步登天”
未婚妻来了，请焦书记、陈镇长及他们爱人一起去富嫂酒家吃顿饭。两百块钱标准，三四十块钱一瓶的酒，很简单，很正常的人情往来。
要是老卢没退居二线，会比现在更夸张。
镇领导会一个一个请，吃完人家的要回请，一顿接着一顿不仅麻烦而且浪费钱。
陈兴国既是镇党委成员兼分局教导员也是丝河老家的长辈，不光要出席还要以半个长辈的身份招呼“客人”；建工集团汪总正好在家，他是如假包换的“媒人”，在良庄的身份又极为超然，同焦书记一起坐主位。
借这顿饭，将“恰逢其会”的老单位同事杨小梅介绍给镇领导。
许多事只需意会无需说得太清楚，镇里干部包括关系一直不错的周正发在内一个没叫，就组织干事钱朋来了。搞清他爱人与“韩打击”的关系，焦书记和陈镇长很直接地把他视作为“丝绸系统”的干部。
“丝绸系统”干部搞经济建设有一套，主要集中在丝绸集团和丝绸公司等企事业单位，在党政部门的少。“韩打击”是个另类，既不去搞经济建设，也不进入党委政府，反而进入公安系统，还干得有声有色。
关系本来就不错，在良工集团偷税漏税这个案子上人家又在暗中帮过大忙。
更重要的是镇里正在招商引资，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思岗最大的企业引进来，在良庄工业园投资个分厂。
“钱朋同志有能力，应该压压担子，分配点招商引资任务……”
两位领导虽然没明说，意思很明确，钱朋这个组织干事干不了几天，很快就要去工业园区管委会上任。
丈夫终于要被重用，杨小梅欣喜若狂，频频敬酒，出来时已经站不稳了。
她这个状态坐摩托车太危险，钱朋在良庄没宿舍，孩子又一个人在县里，晚上必须回去。
好久没回县里的家，韩博跟未婚妻商量了一下，干脆把行李塞进越野车，送他们两口子回去，顺便回县里的家住一晚。
同样是“小别胜新婚”，个中滋味却完全不同。
以前哪怕在自己家里亲热，心里总有那么点不踏实，感觉跟做贼似的。现在关系完全确定，等怀中的爱人户口从学校迁回北京就去领结婚证，就是合法夫妻。
“家多了其实不好，跑来跑去，颠沛流离，结婚过日子不应该这样。老婆，对不起，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婚期越来越近，韩博越来越内疚，说得全是肺腑之言。
李晓蕾正对全新的生活充满憧憬，一点不感觉委屈，紧搂着他火热的身躯问：“怎么了，怎么会说这些？”
韩博闻了闻她散发出淡淡香味的秀发，感叹道：“公安干久了，总是忙，爹妈会认为你不孝；顾不上家，妻子会认为你没爱；经常不联系，亲朋好友觉得你很装；没结婚的以为你有问题，已结婚的以为你有外遇。其实只是一个职业，只是一份工作。对大多民警而言，只是努力让自己饿不死。”
李晓蕾吃吃笑道：“给我打预防针？”
“没有，只是有感而发。”
“你不给我打预防针，我一样要给你打。”
李晓蕾猛地坐起身，搂着被子遮盖住苗条洁白的娇躯，很认真地说：“老公，我跟你一样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想干一番事业，拥有匡扶正义的职业成就感，我一样想干出一点名堂。我不拖你后腿，做一个理解你支持你的好警嫂；你一样不许拖我后腿，做一个理解我支持我的好丈夫。以前总花你钱，以后看我的。我要成为侯市长那样的企业家，赚很多很多钱，我养你，怎么样？”
开始很认真很严肃，越说越离谱儿，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韩博一把将她再次搂到怀中，苦笑道：“以前花父母钱，要父母养。以后花老婆钱，要老婆养。我发现我很幸福也很没用，竟然混到没你们这些亲人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谁说没用的，你要帮我们挣面子。”想起韩总对家庭成员的安排，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
老爸的“官本位”思想看来会传染，他认为韩家必须有一个党员干部，老丈人和丈母娘深以为然，对此表示支持。现在连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未婚妻都“中毒”了，韩博哑口无言，不早知道该说什么好。
玩笑开完，说正事。
李晓蕾舒舒服服躺在未婚夫怀里，喜滋滋地说：“昨天给丁总和钱总打过电话，他们让我周一上班，正式的，算考勤，不是实习。基本工资1200，提成跟销售部的业务员一样，奖金另算……”
光基本工资就比自己这个公安分局局长高一倍，要是能谈成业务，提成将数以万计，看样子以后真要“吃软饭”，真要让老婆养。
这不完全是老单位领导照顾，而是老单位确实需要她这样懂外贸，英语非常好，又懂一点计算机的人才。毕竟思岗太小，留不住人才，也招不到这方面的人才。
“我一高中同学父母全在外交部，我打算请她帮帮忙，请她爸妈帮我托驻外使馆经商参赞留意欧美各国的展会信息。有信息，有集团领导支持，我就可以带着样品去参加展会，就能跟侯市长一样拿到订单。”
未婚妻野心勃勃，铁了心要做女强人。
韩博彻底服了，禁不住问：“外交部，你打算找外交部的关系？”
隔行如隔山，他不懂很正常，李晓蕾耐心解释道：“不是找外交部的关系，是请外交部驻外使领馆的经商参赞处帮忙。经商参赞处本来就应该为国内企业服务，跟你们公安局去找公安部两码事。”
“你要出国？”
“不出国做什么外贸，是不是怕我一去不回来？”
“怕，谁不怕？好多人一出去就抛妻弃子，你不是抛妻弃子，你是抛夫弃子。”
“我们还没结婚，还没儿子呢！”
“那抛起来更方便，一点牵挂没有。”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李晓蕾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小两口正打情骂俏，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了。
每次都这样，韩博暗叹一口气，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周处长打来的。
“周处，这么晚没休息，您有什么指示？”
有些人运气来了真挡不住，周健康放下前几天到手的《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侦办指南》，笑道：“小韩，教材编撰的非常好，不光具有很强的指导性，而且极具前瞻性。已经刊印出来了，为提高这边民警侦办此类案件的业务能力，我管省警校要了40本。”
“谢谢周处，可惜没稿费，不然我一定要请您吃饭。”
“内部培训教材，又不是出版发行，稿费你别想了，不过你一样要请我吃饭。”
“没问题，就怕周处您没时间。”
小伙子没听出言外之意，周健康不打算再卖关子，不无兴奋地说：“小韩，前天上午，部领导来东华听取税案彻查工作汇报，无意中看到你编撰的教材，评价很高。问我教材哪来的，向我了解你的情况。你汇报过案情，部领导对你有印象。一听说查出这么大税案、有工作经验又有理论水平的同志仍在基层当派出所长，部领导认为我们江省公安厅不重视人才，当即要给厅长打电话，要调你去北京。”
一步登天，不是在做梦吧？
未婚妻就在怀里，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这时候调去北京一切不全乱了。且不说去北京能做什么，就现在这样也离不开。
11.26案主犯郝力仍逍遥法外，4.19案费那么大劲儿始终没查出眉目，“平安良庄”建设刚刚开始，现在走跟当逃兵有什么区别。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周健康一直以为他不想去机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话锋一转：“我现在仍是江省公安厅的正处级侦查员，又是02.28案专案组长，可以算你的直接领导，你的情况我必须解释清楚。确认不是厅里不重视人才，而是尊重你的个人意愿，部领导当时没说什么。直今天下午走的时候，随行的一位处长跟我说，要临时借调你去公大当一段时间讲师。我刚打电话确认过，厅里已经收到部里的借调函，厅领导认为这是好事，估计明天一早会给你们县局发通知。”
虚开增值税发票属于经济犯罪，经济犯罪不只是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一种。
厅里准备搞一期经侦业务培训，从全省公安系统抽调侦办各类经济案件经验丰富的民警，其中包括自己这个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新人”，一起给即将去参加培训的各市县（区）公安局选派的民警当几天培训老师。
反正要当老师，去江城跟去北京没什么区别。
韩博稍稍松下口气，忐忑不安问：“周处，借调函上有没有提借调时间，大概让我什么时候去，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借调是正式调动的前奏，去基本上别想再回地图上不一定能找到的良庄继续当“土皇帝”。
太年轻，不知道把握机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机会难得，周健康不想他一错再错，轻描淡写说：“我没详细问，培训么，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把工作交代一下，通知一到就去报到。干我们这一行，跟当兵差不多，服从命令听指挥。”

第264章 先当教官，再当学员
培训而已，最多几个月的事，正好在北京结婚，李晓蕾兴高采烈。
韩博隐隐感觉没那么简单，患得患失一夜没睡好。
早上起来刻意没直接回良庄，先送工作热情高涨的未婚妻去老单位，让她先熟悉熟悉环境。然后一个人开车来局里，等周处长所说的那个通知，不亲眼看看心里不踏实。
这么大事不能隐瞒，上级要调又不是第一次，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通知没到之前搞沸沸扬扬不好，张局听完汇报，只告诉袁政委，三个人关上门，围坐在办公桌前，一起等省厅的通知。
“胳膊拧不过大腿，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不是我们想留就能留住，也不是你想不走就不走的。除非不干这一行，去东海跟你爸一起搞装修。干那个自由，谁也管不到你，还能赚大钱！”
“张局，您到底想我留下，还是想打发我走？”
“以前想留，现在想通了。思岗县公安局这座庙太小，强留只会耽误你前程。小韩，听我的，去北京工作多好。不光你好，我们一样会好。朝里有人好做官，到时候我们就有背景，有什么事向你汇报，请你帮忙。”
“向我汇报，请我帮忙？张局，您别开玩笑了。”
既然留不住，就要痛痛快快放人走。
张局是真想通了，很认真地说：“小韩，我没跟你开玩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其实用不了三十年。你在良庄呆那么久，良庄走出去多少领导干部，走出去多少部队首长，不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
打击经济犯罪，被各市公安局挖走十几个民警，全委以重任。不是正科就是副科，不是市局经侦大队长就是副大队长，县区一级公安局不带去的。
新庵县局的参战民警虽然一样“打没”不少，由于行动前接受培训时间太短，行动开始之后依然要思岗县局的同志带，被市局挖走的很少，大多去了兄弟县区公安局。
02.28这一战不光打出经费，一样打出了成绩，打出思岗县局出人才的名声。
徒弟一个比一个有前途，他这个师傅却“原地踏步”，袁政委一直过意不去，点上烟，诚恳真挚说：“小韩，张局真没跟你开玩笑，你年轻，有学历，前途不可限量。在党委政府无所谓，我们公安不行，口子窄、职数少，想进步想干出一番大事业只有上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说一点不心动是假的，可是有太多牵挂，韩博轻叹道：“张局，政委，跟二位说句心里话，我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两起大案没破，‘平安良庄’建设刚开始，就这么走我不放心也不甘心。”
“不是没破，是暂时不具有侦破条件，比如4.19案，我们做的工作少吗？”
张局拍拍桌子，接着道：“至于‘平安良庄’建设，你已经开了个好头，已经有一个完善的规划，完全可以交给接替你的同志实施。我们是公安干警，不是党政领导，维护辖区治安是第一位的，辖区治安好不好才是政绩，不会出现那种‘人走政息’的事。再说不是有我们么，你走之后良庄分局依然是重点单位、依然是模范单位，我们会监督实施。更重要的是，你这个思想要转变。从进入局党委班子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一个普通民警，要有服从组织安排，要有随时调整工作安排的思想准备。”
责任感和主人翁思想太强的同志，往往会在这一问题上钻牛角尖。
袁政委笑了笑，意味深长说：“小韩，你经历过一次党委班子大调整。卢书记威信多高，结果他退居二线，良庄的天没塌下来。焦书记和陈镇长干得很好，县领导三天两头表扬。”
“地球离开谁一样转？”韩博又长叹一口气，一脸无奈。
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样子，张局忍不住笑道：“差不多，如果你这次要调走，良庄分局有可能不会比现在更好，也绝不会不如现在。”
“太打击人了，我以为我很重要。”
“我还认为我很重要呢，五年任期将满，到时候上级让我退居二线，我立马收拾东西回家。”
“张局，您不会退居二线，您只会高升。”
“借你吉言，要是有那一天，我请你吃饭。”
虽然关起门来说话，但能说这些，是真把自己没当外人。
韩博很感动，坦诚相告道：“张局，政委，我之所以拿不定主意不仅有工作的因素，家庭方面一样有顾虑。我和晓蕾已经规划好未来，我在良庄当警察，她在丝绸集团做外贸，丁总、古总、李总和钱总等老单位领导很照顾，她也非常喜欢、非常珍惜这份工作。以前我想去北京去不了，现在她为我来思岗工作，结果我又要去北京，感觉命运在跟我们开玩笑。一切全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想去的时候去不了，一切好不容易走上正轨调令马上又到，想想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清官难断家务事，张局跟电影里的外国人一样耸耸肩，只能深表同情，给不了建设性意见。
袁政委是思岗人，好几个亲戚在丝绸集团上班，对集团动向比较了解。
他仰头想了想，突然笑道：“这不是问题，小韩，晓蕾做外贸又不是搞生产经营，不需要天天呆在单位。以前销售科不是有个17岁的副科长么，现在还是副科长，只要能帮企业拿到订单就是爷，去不去单位无所谓。”
“有这事？”张局将信将疑。
“有，不信问小韩。那小子就是有个外贸公司的关系，能帮丝绸集团拿到外贸订单。平时不上班的，工资直接帮他打到银行卡上。一年去不了几次单位，去只有一件事，拿提成。”
张局好奇地问：“多不多？”
“去年十几万，顶我们干多少年！”
“这么说晓蕾将来也是赚大钱的人？”
“做外贸，最赚钱！丝绸集团效益为什么这么好，就是靠出口。以前出口生丝，后来出口面料，这几年搞产业链，丝巾、服装、蚕丝被，老外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
……
局长政委聊得津津有味，似乎忘了借调的事。
从8点等到9点半，以为这事可能有什么变故，正准备起身告辞回良庄，吉主任拿着两份传真件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
“张局，政委……小韩也在，你在正好！”
终于来了，果然来了。
不等吉主任汇报，张局自言自语说：“怎么两份，难道两个单位同时借调？”
“张局，你知道？”
吉主任被搞得一头雾水，张局没解释，接过传真件看了看，不禁笑道：“小韩，看来不光我们想留你，市局一样不想放你走。先当教官，再当学员。哎呀，市局这么安排好，让你去接受一下系统培训，正好帮你把这块短板补上。”
“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
第一份是公大的借调函，跟省厅要求去省警校搞经侦培训一样，作为从实战部门聘请的兼职教官去公大授课。
第二份是市局政治处的通知，让尽快移交工作，做好去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进修的准备。
管理专业，为期两年。
跟刚考上普通高校一样今年9月份入学，后年7月份毕业。
有没有搞错，上四年大学，参加工作没多久又要去上大学，韩博顿时傻眼了。
张局拍拍他肩膀，哈哈笑道：“管理专业，专门培养领导的，跟去党校培训差不多，看来市局要重点培养你。小韩，中午你要请客，走的时候我们再欢送。”

第265章 一举两得
在职培训，不是正式调动，只是培训时间长一点。
以前有过这样的先例，培训费由原单位承担，人事关系在原单位，职务不变，工资正常发放，暑假寒假回原单位正常工作，相当于“委培”。
换言之，韩博未来两年仍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局长。
现在的问题是市局在通知中居然要求“尽快移交工作”，而不是“尽快安排好工作”。并且第一份通知内容比较模糊，只是让两周之后去报到，没提借调多长时间。
上级借调，去就是了。
其实没这么简单，对一个干部而言，遇到调动必须要较真。不把情况搞清楚，没看见相应文件，不能一喊就走。
组织人事部门按人事管理制度办事，只认白纸黑字的档案文件。
如果手续不全，中间没衔接上，出现空档。现在没什么，再过几年，上级再颁布施行几个人事管理新政策，搞不好会稀里糊涂变成一个“临时工”。
政策变化太快，这种事不止一次发生过。
吉主任管人事的，小伙子又是“联系”过的老部下，自然要对他负责，指着通知说：“张局，对于借调，国家人事管理没有明文规定，主要取决于各单位的情况和规章制度。我们南港党政部门借调周期一般3个月，借调期满需要续借的可再延长3个月，最多不超过6个月。借调期间，根据党组织管理规定，需要转关系的要转党员关系，工资和人事关系原则上保留在原单位。续借一般会有干部考察的内容，如果干的好，说不定能留下。现在这两份通知自相矛盾，我感觉应该打电话问问，把情况搞清楚。”
“自相矛盾？”
“公大是公大，管理干部学院是管理干部学院，不是一个单位。”
“管理学院不是公大的？”
张局是系统外调入的，跟省警校打过交道，公安部太遥远，局里没几个公大毕业生，对这些情况不了解。
事实上不光他，韩博同样一无所知。
吉主任坐下身，苦笑着解释道：“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是部里在人民警官大学设立的，公安人民大学和人民警官大学两码事。部里要借调小韩去公大当兼职教官，市局要送小韩去管理干部学院进修，要是借调时间长，党员关系怎么转，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去公大当教官，去警官大学当学员，不一个单位，市局到底怎么想的？”
张局意识到这事不太对劲，正准备打电话问问，市局孟副局长先打过来了。
“自林同志，有没有看到通知？”
“孟局，刚看到，只是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我正想给您打电话……”
“不清楚，自林同志，别跟我装糊涂。”
孟副局长显然不知道这边有好几个人，直言不讳说：“设立乡镇分局，想方设法请思岗县委任命‘韩打击’为局党委成员，不就是想把‘韩打击’留下么。韩博同志确实有能力，打击经济犯罪既帮你们挣足面子又搞足了里子，一直没钱搞的单位建设现在可以搞了，办案条件整体上了一个台阶，这些市局全知道，你们的心情市局可以理解。但你应该搞清楚韩博同志打出的东华税案影响有多大，对我们公安系统又有什么样的意义。说句不夸张的话，他及他培训出来的经侦民警，给国家挽回了数以亿计的税收损失，省厅清楚，部里知道，国税总局清楚，中央领导或许都有所耳闻，这样的人才你思岗留得住？”
“孟局，我，我承认我们之前有一点想法，不过我们现在想通了。”
“到现在才想通，张自林，你知不知道你们光顾着打小算盘，差点让上级和兄弟市局同行误以为我们南港不重视人才。幸好通知先发到市局，要是越过市局直接发给你们，要是就这么让‘韩打击’被调走，陈局保准要找你谈话。”
张局一愣，欲言又止问：“陈局知道了？”
“这么大事，政治处能不向陈局汇报？”
就知道打小算盘，孟局冷哼了一声，旋即循循善诱说：“自林同志，我们公安与其它政府组成部门不同，我们专业性极强，市县两级局长大多从系统外调任，其他同志不行，隔行如隔山，只能在系统内提拔选任。换句话说，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谁担任市县公安局长，我们南港公安系统都需要一批既精通业务又能干事、肯干事、敢干事的同志。市局之所以迟迟没下调令，主要韩博同志太年轻，调到市局不太好安排。现在不能再拖，安排韩博同志去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进修两年。他既不警校生又不是选调生，尽管干出那么多成绩，可能在一些同志看来依然是野路子。去进修一下，接受接受系统培训，回来之后年龄也没这么扎眼，一举两得。”
市局果然一样舍不得放人。
搞清楚来龙去脉，张局松下口气，忍不住笑道：“孟局，我没大局观，差点闹出笑话，我回头向您检讨。当务之急是公大要借调，没提借调时间，这个党员关系要不要转，我们没跟部属院校打过交道，这些情况不太清楚。”
“9月份入学，党员关系直接转到管理干部学院，转公大去干什么。陈局指示韩博同志的局党委委员可以免掉，行政职务暂时不作调整。毕竟他现在依然是02.28专案指挥部成员，行政职务等案件办结再说。”
……
“听见没有？”
挂断市局常务副局长电话，张局起身笑道：“小韩，你以前是县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现在是市局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进修回来之后肯定会被委以重任。这是真正的好消息，中午必须请客。”
县官不如现管。
吴忧在省厅是主任科员，在基层民警看来非常了不起。可是要到基层来，他暂时只能挂职，不在基层踏踏实实干几年，干不上正科级实职。
成为市局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就不一样了，进修回来之后哪个县局缺人就有机会去哪儿，能够继续独当一面，而且舞台会更大。
韩博很高兴，可是想到未婚妻又发起愁。
解决方案政委刚才说了，张局认为这些全是小事，拍拍他肩膀：“走，我们一起去县委。你是县管干部，这么大事不能不向谢书记、杨县长和郭书记汇报。晓蕾的事交给政委，老袁，你帮小韩给丁总打电话问问，看在北京帮着做外贸行不行。”

第266章 两全其美
小伙子是侯秀峰器重的干部，早晚要走。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走，与侯秀峰没任何关系。
总而言之，对于韩博要走县领导并不意外。
同样要调走，小伙子与其他干部不同，他不是不安于现状，不是不愿意踏踏实实在基层干。如果真向往大城市生活，用不着等到今天，更不会让未婚妻从首都来思岗这个小县城。
市公安局，公安厅，公安部，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不能不识抬举，更不能误人前程。
凡事要往坏处想，一样要往好处想。
小伙子在思岗工作时间不长，成绩有目共睹，贡献大的惊人，至少两年内公安局长不会三天两头跑县委县政府来要钱。
他被上级公安机关看中，证明思岗出人才。
再联想到下半年由县检察院审查起诉、县法院审理的“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谢书记不仅不生气反而非常高兴，热情招呼他坐，半开玩笑说：“小韩同志，你们局长是外行指挥内行，你是外行干内行的事。名不正则言不顺，市局领导考虑得很全面，送你去接受系统培训，回来之后谁也不能拿专业背景跟你说事。”
不得不佩服侯秀峰的眼光，当那么多年丝织总厂一把手，就向县里推荐过这么一个干部，结果真干出了一番大事。
杨县长接过香烟，指着他笑道：“小韩，到北京重新办个手机号，以后我和谢书记去北京出差就给你打电话，家乡人，你要接待啊！”
要不是借调，哪有资格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说话，韩博急忙道：“杨县长，我去公大是兼职，去管理干部学院是在职培训，算不上工作调动，您和谢书记既是家乡人一样是我领导，当然要接待。”
不骄不躁，难怪上级领导会看中他。
谢书记点点头，微笑着说：“既然不是正式调动，既然仍是我思岗的干部，有件事真需要你留留意。”
“谢书记，有什么事您尽管指示。”
“我们思岗离北京比较远，不像首都周边尤其北河省的一些市县离那么近，老百姓一遇什么事就成群结队越级上访，早上去，晚上回来，很方便。但这种事在所难免，万一有人去，你要发挥作用，积极协助县里把人劝回来。”
这是一件大事，并且这种事需要与北京公安局打交道。
小伙子去公大担任兼职教官，去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出门就是北京公安局的派出所，如果能跟首都公安机关搞好关系，以后能避免很多麻烦。
杨县长深以为然，放下香烟说：“回头我给驻京办打个电话，你有时间经常过去沟通沟通，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一定要密切配合。”
来向县领导汇报一下，打个招呼，居然被安排到这么一个棘手的任务。
张局笑而不语，韩博被搞的哭笑不得。
既不能拒绝又打心眼里不愿干，只能硬着头皮称是。
好处也有，以后去驻京办住宿不用掏钱，吃饭一样不要花钱。可是在北京有家有业，亲朋好友那么多，没必要占这个便宜。
政法委郭书记不在，汇报不成。
跟谢书记杨县长汇报完，老单位领导打电话让去丝绸宾馆吃饭，让代为邀请张局，说袁政委、石局、姜局和吉主任他们已经到了。
丝绸集团财大气粗，他们的饭不吃白不吃。
张局欣然答应，驱车赶到宾馆二楼包厢，里面谈笑风生，气氛非常之热烈。
“晓蕾，正式介绍一下，我们张局。”
未婚夫的顶头上司，初次见面，李晓蕾真有那么点不好意思，笑盈盈说：“张局好，认识您很高兴，韩博总提起您，感谢您对韩博的关心。”
袁政委微微点头，丁总、古总和钱总脸上全是笑容，看样子事情办成了。
张局很满意，轻握了下她的小手，侧身笑道：“晓蕾姑娘果然漂亮，哎呀，跟小韩站一块儿，般配！”
“张局，不是般配，简直天作之合。”
丁总起身招呼道：“坐，大家坐，别站着！小韩，你不能喝酒，负责倒酒。今天是丝绸集团对公安局，人数相当。张局，我们是一对一还是轮流打圈你说了算，不过有一点，必须分出胜负，看看哪个单位在酒场上更具战斗力。”
“开什么玩笑！”
张局紧握着他手笑道：“丁总，我们公安局穷叮当响，哪有钱喝酒。你们财大气粗，天天泡在酒缸里，酒精考验，比别的没问题，比喝酒我们甘拜下风。”
“张局，听你这话的意思，我们是酒囊饭袋？”
“没有没有。”
……
新单位领导和老单位领导插科打诨，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韩博挨个斟完酒坐到未婚妻身边，李晓蕾托着下巴，笑看着一众领导，不动声色问：“该去的时候不去，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陪你，你又要去。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不是跟人开玩笑么。”
“计划不如变化，干这一行又身不由己。”韩博摸摸鼻子，心里真内疚。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太儿戏。”
“对不起。”
“幸好找了个好单位，不然我会被你活活气死。”
丁总注意到小两口正在嘀咕，拍拍桌子，热情洋溢说：“小韩，查税案的事我们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好样儿的，不愧是我们丝织总厂走出去的干部，没给我们丢脸。那么多曾经的领导和同事，能在外面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就侯厂和你，你们干得越好我们脸上越有光。”
有“娘家”与没“娘家”完全不一样。
不仅给了一个较高的起点，调走之后仍一直提供各种帮助。包括这次打击经济犯罪，要是没财务部沈大姐帮着培训，参战民警没那么容易上手。
韩博很感动，由衷地说：“谢谢丁总，谢谢古总，谢谢各位领导，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没有我韩博和晓蕾的今天。不管将来会调到什么地方，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忘不了各位领导对我的关心、帮助和支持，忘不了我是从丝织总厂走出去的干部。”
年龄大了，在仕途上没什么作为，只能呆在丝绸集团搞生产经营。
工资、奖金、补贴和分红加起来一年十几万，在思岗堪称高收入阶层。可是总感觉缺点什么，总感觉有那么点遗憾。
丁总与古总、钱总一样，在搞生产经营的同时一直在关注老领导和老部下仕途。侯厂高升帮着高兴，韩博被任命为公安局党委成员一样高兴，仿佛他俩是政企分开之后丝织总厂干部政治生命的延续。
“你跟侯厂一样有情有义，这一点我们深信不疑。”
丁总笑了笑，指着李晓蕾道：“晓蕾是做外贸的，天天呆在集团能接到什么订单？销售部那么多业务员，要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那我们这个企业离破产倒闭也就不远了。所以晓蕾的工作你不用担心，你们小两口一起去北京，一个进修一个利用北京的优势环境做外贸，用不着两地分居。”
“丁总，这……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不用内疚，不要感觉我们好像为你俩做过什么似的。”
丁总摆摆手，微笑着解释道：“侯厂去南州上任前曾去过一趟良庄，估计跟卢书记和焦书记提到过我们对良庄建筑站未来的一些担忧，不然良庄建筑站不会改制，不会变成现在的良庄建工集团。小韩，我、老古、老李和老钱是做什么的，我们三天两头出差，隔三岔五出国。别人的企业看得那么通透，自己的企业将来该如何发展，怎么可能没一个远景规划。为了集团的发展，事实上我们一直有走出去的计划。打算在东海、东广及北京设立分公司，经营重心慢慢往大城市转移，思岗将来作为工厂，作为搞生产的地方。既要出口，一样要内销。既要帮外商代工，一样要有自己的品牌。既要在丝绸上下功夫，一样要兼顾其它面料及服装。”
侯厂走前怎么可能不为老单位“量身定做”一套发展规划！
韩博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钱总放下杯子笑道：“小韩，你知道的，几个服装厂有许多因为种种原因被打回来的成衣。面料全是最好的，做工精细，以前一直是低价处理，现在算算太亏。我们注册了自己的品牌，在东海、北京和东广已经选好地段，搞自己的门店，专门销售出口转内销的产品。同时把门店作为我们的窗口，作为外销的展厅，这么一来，外商就用不着往思岗跑，能够在大城市就近看到我们的样品。”
思岗真是一块福地。
嫁给自己喜欢的思岗老公，找到一份绝对会让同学们羡慕到疯狂的工作，拥有别人无法想象的高起点。
李晓蕾从未如此高兴过，嬉笑着问：“我是北京分公司经理，一边开店一边做外贸，感觉怎么样？”
“你没工作经验！”韩博苦笑着问：“丁总，这么安排是不是太儿戏？”
丁总脸色一正：“小韩，不是我批评，你思想有问题。集团任命晓蕾为北京分公司经理，你居然感觉儿戏。你跟晓蕾差不多大，已经是公安局党委委员兼良庄分局局长，难道张局和袁政委一样儿戏？”
“大男子主义，要批评！”张局指指他额头，哈哈笑道：“晓蕾，回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谢谢二位领导为我做主，他就是大男子主义。”李晓蕾岂能不知道未婚夫是客气，领导们是在开玩笑，很配合地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钱总微笑着解释道：“小韩，晓蕾是北京人，比我们熟悉北京，而且是大学生，担任分公司经理最合适。再说又不光她一个人，有副经理，有财务，将来还要招人。没问题的，绝对没问题。”

第267章 太多事，太多遗憾
被委以重任，李晓蕾变成了“工作狂”。
没兴趣回良庄逛庙会，更没时间去看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吃完饭就去厂区熟悉新同事、熟悉即将要销售的生丝、丝绸面料及服装等产品。
一级丝、二级丝、三级丝，采用的什么加工工艺，使用的什么织机，服装打样，怎么代工，怎么报价……整个产业链全要懂一点，不然外商问起来无言以对。
她决心在十五天里搞清楚自己的单位和产品，自然没时间去玩。
职务不调整只是暂时的，两年进修完回来别说继续担任良庄公安分局局长，估计不一定能回思岗。
韩博一样要抓紧时间，尽可能让自己走的不那么遗憾。
同局领导们一起回到局里，汇报关于良庄分局工作的一些想法。针对国家即将全面推行公务员招考制度的风声，建议局里搞一个培训班，组织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进行培训。
他是想在走之前为局里多做点事，准备把去报到前这十五天时间利用起来，毛遂自荐当老师，亲自组织强化培训。
张局、袁政委、石局、姜局和吉主任很感动，何况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近百个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任劳任怨干那么多年，只要有一点机会、有一线希望就应该帮人家解决编制问题。
“小韩，这么说你早有准备。”
“不怕各位领导笑话，我一样打过小算盘，分局有事业编、地方编和职工，从去年10月份我就开始组织他们学习。托公开招考试点地区的朋友收集好多资料，甚至跟准备高考一样猜过不少题。”
韩博不无尴尬的笑了笑，接着道：“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单晓俊和高亚丽调走，王燕、陈猛和安小勇的编制问题局里帮着解决了，只剩下今年刚调过去的吴永亮和小颜两个同志。我感觉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局里完全可以把这个机会利用上。”
人员编制只减不增，越卡越紧。
其他政府组成部门人少事一样少，能争取到最好，争取不到拉倒。
公安局不行，改革开放，流动人口越来越多，治安形势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不再是一个公安特派员能管一个乡镇的时代。
警力不足，只能招人，把人招过来却解决不了编制，甚至同工不同酬。
张局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沉吟道：“政委，老吉，小韩说得对，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虽然组织编制没解决的年轻同志参加培训，他们将来有可能会考到其它单位去，但我们至少能给人家一个交代。他们考走之后留下的人员缺口想办法再招，招进来的人编制问题将来怎么解决将来再说。总之，能解决一个是一个，能解决一批是一批。对我们就是麻烦一点，对人家来说却是一辈子，我们至少能问心无愧。”
公安局“临时工”最多，想提振队伍士气必须给人家一个盼头。
袁政委点点头，敲着桌子说：“只要够报名条件的就让他们脱产培训。不够报名条件的我们实在无能为力，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方设法帮他们解决事业编制。”
吉主任不愧为管人的，脱口而出道：“35周岁以下，中专以上学历，城镇户口，身体健康……符合这些条件的不算多，不到30个。”
“下通知，趁小韩在，让他们学点东西。”
正说着，良庄分局教导员陈兴国、副局长刘旭二人到了，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喊报告。
“进来。”
“是！”
命令来1点前来开会，火急火燎赶到局里，会议室空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值班民警让直接来局长办公室，领导全在，韩博也在，陈兴国更糊涂了。
“老陈，刘旭，有件事向你们通报一下……”
袁政委简单介绍完韩博要去进修的事，张局接过话茬，一脸严肃说：“韩博同志的职务暂时不作调整，但具体工作需要你们去干。鉴于时间比较急，韩博同志去报到前局里还有一些其它事，专门让你们来一趟，对分局接下来的工作进行下安排。”
说走就走，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么多人参加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行动，几乎全被兄弟市县公安局挖走了。负责具体侦办的人，又怎么可能留在良庄继续担任有名无实的局长。
陈兴国打心眼里为韩博高兴，下意识看了一眼，笑道：“张局，政委，我们坚决服从命令，服从局党委安排。”
“韩博同志，你最了解情况，你安排。”
领导这是生怕自己不放心，想以这种方式给一颗定心丸。
韩博很是感激，咬了咬嘴唇，故作镇定地说：“教导员、老刘，你们全是老同志，要么担任多年所长，要么担任多年派出所指导员，经验丰富。良庄庙会，接下来的丁湖李庄永阳庙会，今年的高考中考，包括春茧收购，有你们在我不担心。主要是几件大事，一是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与镇里、学校医院及各企事业单位协调差不多了，只剩下掏钱。投资上百万，又涉及到包括镇政府在内的那么多单位，局里不太好插手，你们一定要把好关，决不能搞成样子工程。”
资金来自东拼西凑，局里组织招标镇里会有意见。
陈兴国知道他担心什么，保证道：“我们会跟镇党委政府汇报，请镇里派人与分局一起组织招标，请吴副书记监督招标及工程的落实情况。”
有“铁面判官”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二是警务室建设，考虑到今年有这么多经费，明年不一定有。等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搞好之后，可以适当撤掉老良庄辖区的几个警务室，或把警务室移交给各村治安主任，把联防队员抽调到治安防控力量相对薄弱的丁湖李庄永阳，尤其永阳。三是两起尚未破获的大案，11.26案交给陈猛、王燕和高长兴同志，打拐经费要专款专用，再困难也不能挪用。只要有条件，不光要把11.26案主犯郝力抓捕归案，去年专项行动中移交过去的其它拐卖案件嫌犯一样要抓捕。02.28案交给程文明，我答应给他两万经费，继续追查邹某及被害人小红从什么地方来的，看能不能把这条线接上。原来打算让小颜跟他一起去，考虑到小颜明天要来局参加一个培训，你们看着重新安排一名会开车的联防队员或民警。”
两起大案没破，就知道他不甘心。
张局和袁政委对视了一眼，继续洗耳恭听。
“四是柳下河航道治安如何维护，我跟宁益安分局长商量过，一致认为没必要也没足够警力设立柳下河水上派出所。水上的事交给水上管理部门负责，与唐所协调一下，请他们派一条执法汽艇与新庵水上派出所的汽艇轮流维护航道治安。一家一个月还是一家一个季度，坐下来慢慢谈。有一点必须明确，新庵县局水上派出所执勤，期间发生的案件就由新庵县局城东分局和新庵水上派出所共同管辖，不管靠东岸还是靠西岸，反之亦然。”
韩博添添发干的嘴唇，接着道：“再就是良庄工业园的治安及消防，投资那么多大，透支了老良庄未来五至十年的财力，工业园区决不能出事。治安要维护好，要经常巡逻，要把园区警务室也就是治安检查站作为分局最重要的一个派出机构。消防问题我一直很头疼，我们县局消防中队距园区40多公里，远水解不了近渴。设立一支小消防队需要人员和装备，同样不太现实。只能想两个办法，一是严格即将建成投产的园区企业消防管理，要经常组织企业职工进行消防演练，要检查各企业的消防设施是否完好；二是与新庵县局合作，万一发生火灾，请新庵县局消防中队帮忙。我跟张局汇报过，张局会亲自出面协调。”
闭路电视监控，大案侦破，治安消防，特业管理，阵地控制，如何搞好与镇党委政府的关系，怎么与新庵同行合作……
一件件一桩桩，陈兴国、刘旭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二十几页。
说是分局，其实就是一个中心派出所，难以想象会有这么多事。
他想做却来不及做的事比想象中更多，整整说了40多分钟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张局起身走出办公室，上完厕所政委也出来了，二人站在走廊里唏嘘不已。
“没想到我们眼皮底下竟然有那么多坑农害农的骗子，利用特种养殖、工艺品加工等手段疯狂敛财，看来不愁经侦中队今后没事干了。”
“何止经侦中队，刑侦警力紧张、经费有限，特业又归治安部门管理，阵地控制有名无实。小韩说得有道理，各警种需要配合，要共享资源，不能各自为战。”
这么一个能干的部下要调走，张局越想越憋屈，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咬牙切齿说：“进修，培训。小韩需要进修么，需要接受培训么，我看去培训他们差不多。”

第268章 经侦教研室教师
金盾宾馆效益不好，没人承包，一个多月前关门大吉。
在公安局斜对过，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想把一大楼租出去给人开店，结果牌子挂在门口半个多月，始终没人有意租。
没人租算了，如今的思岗县公安局不差钱。
一楼大厅暂时不动，二楼包厢改造成三楼一样的客房，两层楼加起来二十几个房间。家属楼要到7月份交钥匙，暂时没地方住的民警可以搬过来。以后分配过来的新同志，也可以把这里作为临时宿舍。
现在，这里成为思岗县公安局的“培训中心”。
来自局机关、各派出所、看守所、刑警大队、交警大队的36个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晚上住楼上宿舍，吃饭去马路对面的机关食堂，白天在一楼大厅上课，参加为期15天的强化培训。
很严肃很正规，比干部们去党校培训管得严。
张局、袁政委、石局、姜局、吉主任等在家的局领导全出席过“开班仪式”，强调培训的意义，宣布培训纪律，成立学员队，任命前巡警中队长、现打拐中队副中队高长兴为学员队长，良庄分局地方编民警吴永亮为学员队副队长……
在公安局辛辛苦苦干那么多年不就是为转正吗？
局领导如此重视，局里最有水平、最有本事的党委委员“韩打击”亲自授课，大家伙激动不已、热情高涨，培训纪律根本无需担心。
行政编制多紧张！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考上别人就没机会。事关个人前途，事关切身利益，不该说的谁也不会瞎说，跟“闷声大发财”似的一门心思学习，抓紧每一分钟学习，抓住每一个机会提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14天过去了。
今天最后一天，确切地说应该是半天，下午1点半，年轻的老领导就要乘丝绸集团的车去东海，同他的未婚妻及丝绸集团的人一起坐飞机去首都。想到共事的经历，高长兴真舍不得，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参加培训是上“双保险”。万一省厅承诺协调解决的打拐中队人员编制下不来，将来可以跟大家伙一起参加招考。
老领导已经进来了，吴永亮低声提醒道：“高队，高队。”
高长兴缓过神，急忙喊道：“起立！”
哗啦一声，三十多名学员跟小学生似的全体起立。
虽然培训内容不一样，但一样是当老师，一样站在讲台上授课，可以提前进入状态，韩博放下包，微笑着说：“请坐。”
“坐下！”
该讲的全讲过，王燕她们复习用的书籍，学员们人手一套。托人从试点地区收集的资料，也一一复印分发到各人手里。
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将来能不能考上，全看他们自己努不努力，还要看各人的运气。
韩博没跟过去十几天一样授课，绕过讲台，拉过一张椅子，坐到第一排的一个女学员对面，笑道：“同志们，今天不讲课，今天我们搞一个模拟面试。我当面试官，我出题，我问你们答，答完之后一起分析分析，我为什么要出这道题，出题思路是什么，怎么回答才能拿到高分。”
在试点地区，面试是很重要的一环，大家伙不约而同的应道：“是！”
“不浪费时间，正式开始。”
为了更“贴近实战”，韩博干脆把第一排课桌往前拉，让高长兴指挥众人把其它课桌往后往两侧拉，迅速布置出一个面试考点。
一个面试官显得太少，随机叫两个学员坐到身边。
“吴永亮。”
这么多人看着，吴永亮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韩局，让别人先来吧。”
“严肃点。”
韩博狠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要搞清楚，这关系到你能否成为一名正式的公安干警！你以为面试就是坐下来回答问题，不是，面试是考官对你这个人的综合评价。点到你名字，大声回答‘到’，整理着装，大步走进来立正敬礼，要让考官看到你的精气神，这样能增加印象分。”
“是。”
“再来，吴永亮。”
“到！”
大声应到，中气十足，整理着装，走到“面试官”前立正敬礼。
这次总算有那么点意思，韩博指指椅子，示意他坐下，煞有介事翻开了一下小本子，模拟面试官看他的个人资料，旋即拿起笔问：“吴永亮同志，请简要介绍下你的经历和为什么要报考。”
“报告领导，我出生于……1996年10月，由国营丝织总厂保卫科经警分队调入思岗县公安局巡警中队；1997年2月，从巡警中队调入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治安中队，一直工作到现在。”
回答得中规中矩，只是不够简洁，这个问题回答时间应该控制在3分钟内。
韩博用笔记了一下，追问道：“吴永亮同志，你参加工作以来都取得过哪些主要成绩，受得过哪些表彰？”
“报告领导，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9527部队大比武中获得第二名，被师政治部记三等功一次。在部队服役期间，先后被评选为优秀士兵、优秀党员和优秀班长。去年7月，在丝织总厂保卫科担任经警分队班长期间参加‘严打’，在领导指挥和战友配合下抓获两名拦路持刀抢劫的现行犯罪分子……”
“你在以前的学习期间取得过哪些成绩？你所学过的哪些专业、课程及参加过的活动，对你这次竞争我们这个岗位有什么帮助？”
学习成绩好早考上中专中师甚至大学，哪用得着参加这个培训。
吴永亮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让他们分析也分析不出个一二三四，韩博示意众人坐下，微笑着解释道：“刚才，我连续问了三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后面的两个是追问。这个问题主要是考察考生的知识、阅历、经验、个性与成就，同拟任岗位是否匹配。所具备的知识、经历及个人成绩，有利于较快地适应拟任工作岗位，那么你就能获得高分，反之亦然。永亮前面两个问题回答的不错，如果能更简洁一些会更好。相比那些参加招考的应届毕业生，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确实处于劣势。不过这个学习是指多方面的，不只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永亮，你再想想，你在部队参加过哪些培训，在丝织总厂工作期间参加过哪些学习，调入公安局之后又参加过哪些培训？仔细想想，肯定有。”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听清楚面试官出的题。我最后一个问题里提到参加过哪些活动，这个活动包括行动。‘严打’、打拐、打击经济犯罪，你参加的行动不少，至少有两起大案要案，这就是你的优势。大家同样如此，永亮小颜调入公安局时间较短，大多同志至少四年以上，我们在一线维护社会治安，参与过各种行动，抓获过许多违法犯罪分子。因为编制紧张，编制问题没解决，没法参与评功评奖，但局里可以出证明。如果我是领导，我绝对会用你们这些有工作经验的同志，而不是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应届生，所以大家要对自己有信心。”
……
出完第一道题出第二道，“面试”完一个“面试”下一个。
考察知识、阅历、成绩，考察思维能力，考察计划与组织能力，考察人际协调能力。一个人一个问题，问完回答完加以分析，指出不足，一上午转眼间过去了。
本来就是“临时抱佛脚”，韩博生怕他们在面试这一关出问题，中午没下课，午饭都没吃，一直模拟面试到丝绸集团的车开到门口，张局、袁政委、石局、姜局和吉主任等局领导过来准备送行。
“小韩，放心，你走培训班不会散，从现在开始我接手，再巩固五天。回原单位之后，每星期来局里集合一次，集中复习，直到年底。”
“谢谢吉主任。”
“这些全是我份内的事，应该是我谢你。”
李晓蕾跟前来送行的杨小梅道完别，走过来笑盈盈说：“你的东西全收拾好了，我检查过三遍，不会拉下什么。”
“行，”韩博看看手表，笑道：“时间来得及，再等十分钟，我跟局领导再说会儿话。”
“没关系，你们聊。”
回北京工作生活，可以天天跟父母在一起，可以住在自己的新家，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李晓蕾对这一切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嫣然一笑，再次回到一起去北京打拼的同事身边。
张局又举手跟她打了个招呼，回头笑问道：“小韩，到底兼任什么教官，情况搞清楚没有？”
通知上有联系电话，可能过几天学员毕业，公大侦查系领导和教研室领导太忙，接电话的同志不了解情况，直到前几天才与系领导联系上。
“搞清楚了。”
韩博掏出香烟，汇报道：“公大侦查系经侦教研室兼职教官，教研室主任姓陈，是一位女领导，是公大最早从事经侦教学和科研的老师。她说部里要求开一门涉税案件的课，让我讲‘涉税犯罪案件侦查’。”
“不是短期的？”
“不是。”
韩博发完香烟，苦笑道：“陈主任让我赶快过去利用暑假这两个月制定教学大纲，以我原来编制的培训教材为基础编撰一套正式教材，在教研室内部先讲几节课试试，请系领导和一些教授评审，如果没问题就排课程表。”
“排课程表，一讲至少一个学期。”
“差不多。”
从公大的安排上看，人家摆明了让小伙子先过去试试，没问题就办正式调动手续，调到公大侦查系经侦教研室担任教师。
市局横插一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送小伙子去管理干部学院参加县（区）公安局副局长这个级别的培训，我们是要委以重任的，你公大再牛也不能挖这个墙角，毕竟公安虽然是“条块管理”，但以“块”为主。
张局彻底服了，把他拉到一边，凑耳边道：“小韩，我这几天也打听过，管理干部学院不是什么正规大学，成人教育。主要是考虑到基层公安局同志学历不够，职务晋升又不能没学历，设个学院，专门搞干部培训，既能解决文凭又能顺便给基层同志充充电。你正规大学毕业的本科生，马上双学位，要那个成人教育的文凭有什么用？反正你学什么都快，反正一两年回不来，不如把这个机会和时间利用上，考研，考个研究生，回来就是硕士。”

第269章 “望夫成龙”
成人高等教育是国家高等教育体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属于国民教育系列。
成人高校主要是利用函授、业余、脱产等多种形式实施高等学历教育的学校，包括广播电视大学、职工大学、业余大学、职工医学院、管理干部学院、教育学院和普通高校的继续教育学院等等。
说起来国家承认学历，事实上大多单位想承认就承认，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并且就算承认，与全日制普通高校的学历也无法相提并论，一样没法与凭本事考的自学考试学历相比。
一个普通高校的本科生，去成人高校上两年学，拿一张专科文凭，韩博同样认为有些荒唐。
考研，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深造，过去几天真想过。
只是公安干久了，习惯服从命令听指挥，感觉市局已经决定的事，个人持不同意见不好。毕竟这是上级的一种关心，是真把自己当未来的县（区）公安局长在培养。
同样一件事，由不同的人来说效果完全不同。
张局意识到他开这个口不太方便，夜里的航班，晚个把小时出发没问题，干脆让众人再等一会儿，叫上韩博一起去局里给市局领导打电话。
结果顺利得令人意外。
孟局听完汇报，发现这么安排确实不太合适，并且管理干部学院9月份才开学，相应手续没办，学费一分没交，同意小伙子考研，不过要由市局委托培养。
明年1月份考试，在此之前02.28案基本上能办结，一办结就把档案关系调到市局。
如果能考上，绝对能考上！
公大的研究生不吃香，小伙子律师资格都能考到手，马上双学位，又要去公大当兼职教官，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可能考不上？到时候签个委托培养协议，不转档案、不转工资关系和户口，毕业之后回市局工作。
可以考研，韩博欣喜若狂。
要是去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进修，9月份入学，后年7月份毕业，从现在算正好两年。考研究生可不止两年，至少要在北京呆三年。
能跟普通夫妻一样朝夕相处三年，李晓蕾更高兴，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给父母、公公婆婆、两边的姐姐姐夫打电话报喜。
一辆车，五个人，包括司机在内全熟人。
老单位车队张队长亲自开车送，抬头看看后视镜，笑问说：“韩局长，你和李总春节回不回来？我们说起来是邻居，事实上也是邻居，门对门，可加起来做邻居的时间没一个月，总看不见你人。”
买了套房子，根本没住几天。
幸好没钱了，不然在良庄再买一套，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博回头看看未婚妻，靠在窗边笑道：“春节回不回来看情况，不过你不用再担心对门儿没人。杨主任在县里不是没房子么，我让她一家搬过去。没打算收她房租，她非要给，说到最后一年500，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韩科长，当李总面说普通话！”
未婚妻不是单枪匹马回北京“打天下”，老单位给她配了一老一少两个副手。
工会刘主席静极思动，想趁退休前出去见见世面，毛遂自荐出任北京分公司副经理。财务部出纳王大姐爱人在县建筑公司工作，一直在首都施工，主动要求去北京分公司当会计。
单位改制，能者上庸者下。
老刘位置摆得很正，这半个月一直以下属自居，一口一个“李总”。
他们之间怎么称呼是他们的事，韩博一直以老单位的习惯称呼，正准备解释一下，李晓蕾扑哧笑道：“刘总，我跟我姐姐姐夫相处好几个月，能听懂思岗话，只是不会说。”
“真能听懂？”
“真能。”
王大姐抱着小包确认道：“我们财务部十天前就知道了，沈大姐开始不信，她说一句本地话，李总翻译一句。除了一些我们都不怎么说的土话，李总基本上全能听懂。”
“哎呀，年轻就是好，学什么都快。”
“思岗话再难有英语难？李总英语多好，销售部那些业务员差远了。”
集团大多同事比想象中更好相处，只是销售部一些同事可能有些想法。同行是冤家，可以理解。不过现在各干各的，大家凭本事吃饭，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将来比谁能帮集团拿更多订单。
当领导要有当领导样子，李晓蕾很谦虚地笑道：“王姐，别这么说，论英语尤其口语，在侯市长面前我就是一学生。”
“侯厂什么人，不能跟侯厂比，反正我感觉你英语好。”
外贸，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人家有学历，会英语，懂外贸，一来就担任北京分公司总经理不完全是靠关系。
干这么多年依然是个司机，张庆民不想聊这些，立马回到原来话题：“韩局长，你把新房借给杨小梅，你们回来住哪儿？”
“两室一厅，太小，回来一家住不下，不如回丝河。”
“也是，你家人多。”
从丝织总厂保卫科调到公安局，从良庄乡公安特派员干到公安局党委委员兼良庄分局局长，现在更是上调到北京。又是一个传奇，继侯厂之后的第二个传奇人物。
刘主席趴在椅背，一脸好奇地问：“韩科长，有件事我不太明白。公安部管理干部学院，管理干部，领导才能去的，怎么就不正规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反而准备认真复习去考研究生。”
“这个怎么说呢，管理干部学院不是不正规，只是不适合我。”
韩博想了想，耐心解释道：“您参加工作早，经历过文革，十年浩劫，砸烂公检法，79年才重建机构。机构可以重建，人才需要时间培养，工作又不能耽误。机构重建之后的一些同志，经过十几年工作，相继走上领导岗位，面临一个学历的问题。我们公安工作又有其特殊性，一些岗位不是分配来一个大学生就能胜任的。上级考虑到这些实际情况，设立一个管理干部学院，专门培训已经走上领导岗位并且有能力的干部，既能推行队伍正规化建设，又能解决人事部门对于领导干部学历的要求。事实上不光我们公安，其它党政机关一样有，中央办公厅有中南海业余大学，中央首长一样在学习。中央党校有继续教育学院，民航系统有民航管理干部学院，最高法有国家法官学院，最高检有国家检察官学院，主要是在职培训。”
“你是刚毕业时间不长的本科生，不需要培训？”
“也不能这么说，我以前的专业是化学工程，调到公安系统之后一直在边学边干，确实需要接受一下系统培训。同样要学习，与其去学管理，不如借这个机会学点业务。再就是学历，能有机会考研究生当然要试试。”
一个女孩子，大学毕业已经20好几，拿到硕士学位不成老姑娘了！
李晓蕾从来没想过考研，不过很希望未婚夫能拥有高学位，忍不住笑道：“韩博，你先考硕士研究生，等拿到硕士学位再考，咱一鼓作气拿个博士学位回来。”
“公大有博士学位授予权吗？”（当时没有）
“公大没有可以考北大，考人大，考政法大学的，好好学，好好考，我支持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杨小梅传染了，也变成“望夫成龙”。
韩博彻底服了，抱着双臂笑道：“人生短短几十年，我可不想把时间全用在学习上，拿个硕士学位就行了，教官也不想干多长时间，我喜欢在一线工作，哪怕让我继续当派出所长。”

第270章 全新的生活
胡同里从早到晚是一曲动人的交响乐，大清早就是一阵接一阵的叫卖声。邻居中有一戏迷，尖声唱了一句“苏三离了洪洞县”，然后开始跟岳父拉起家常。
“老李，你二闺女跟二女婿回来了？”
“回来了，夜里到家的。”
“这次打算住多久？”
“这次回来不走了，二闺女自己找到份工作，南方一大集团来北京开分公司，她分公司经理。上午去工商局、税务局，下午去买辆车，我还得帮她去找个司机。二女婿调到公安部，等会儿去报到。”
“晓蕾当经理？”
“她大学生，找工作比我们容易。”
“你二女婿调公安部？”
“他自己干出来的，没找人。公安部什么单位，我们想找人也没这关系……”
吃着老北京的豆浆油炸果，听着“老李总”在门口跟街坊邻居显摆，韩博跟“小李总”相视而笑。
新的一天，全新的开始，二人的工作状态发生大逆转。
李晓蕾成了大忙人，侧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轻声道：“你爸给的钱我没空去存，让我爸带给我姐算了，留着还贷款。你报完到，安顿下来，给我个电话。下午有时间去接你，逛逛西单，顺便帮你重办张手机卡。”
对思岗小县城的人而言商品房是一个新鲜事物，对首都市民一样遥远。
工资才那么点，根本买不起。要么等单位分房，要么“差价换房”、“合作建房”，“买房”可以说是一个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的词汇。
首都的新家离这不远，站在胡同口能看见，步行十来分钟，富瑞公寓，附近最高档的商品房。
十五层的高楼，有电梯，有车位，每平米6000多的房价让绝大多人望而却步。大杂院的街坊邻居很羡慕能住进高楼里的人，直到现在仍不相信李家二闺女在富瑞公寓有房。
房子买了，三居室，一百七十多个平米，正在装修，不过房款没付清。
一下子买三套房，又在北京开分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韩总只能交首付，只能办按揭贷款。韩博户口在老家，晓蕾户口在学校，房本上是老李的名字，以老李名义去银行办的。
老李总工作忙，每月还贷这种事北京公司会计李晓慧负责。
值得一提的是，还贷的钱从北京分公司出，装修费用一样由分公司承担。亲兄弟明算账，现在东海公司和北京公司分得很清，“自主经营”、“独立核算”，韩总交完首付剩下就不管了。
上次回去钱不够管姐姐借的事被老爸知道了，昨晚去机场送行又塞一万。
工作近一年，工资、奖金、讨债提成和老爸之前给的“零用钱”，全被老卢逼着“入股”或“存款”，没三五年套不了现。
混成这样，想想就郁闷。
韩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嘀咕道：“我心太软，来前应该去找找焦书记，我人不在良庄，凭什么要把血汗钱留在良庄。”
别人上班赚钱，他上班不仅拿不回钱反而要倒贴。
李晓蕾感觉很好笑，拍拍他胳膊安慰道：“老公，凡事要往好处想，合作基金会管理多正规，跟大银行差不多，应该不会黄。良庄工业园搞起来镇里就能卖地，地卖出去就有钱还贷款，基金会收回贷款就能分红。我们是第一大股东，说不定能分很多。”
人家一股，自己十股，真是第一大股东。
关键拿到手的钱才是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天知道。基金会关门大吉，股东血本无归，这种事并非没有可能。
李晓蕾在思岗接触的全是比较有身份地位、事业比较成功的人，没接触过那些因单位倒闭失业，或因政府没钱几年没拿全工资的干部教师及退休人员，对思岗尤其对良庄有种盲目的信心。
她一边往公文包里收拾东西，一边接着道：“建工集团的股份更不用担心，今年效益多好，光北京就四个大工程，年底分红少不了。以前人不愿意入股，以后想入股汪总不一定让入。”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不靠谱，建工集团倒是没问题。
其它不用看，就看集团股权结构。
老良庄乡的干部教师不愿意入股，老卢逼着入。
建筑站内部的工作非常好做，几乎不用做，那些项目经理、工程师、施工员、安全员、材料员，连一些瓦工班长、木工班长、钢筋工班长都争先恐后入。汪总是第一个大股东，据说为入股借了四十万。
钱只是一个由头，说到底还是放不下。
人在北京，心在良庄。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起身笑道：“不提这些了，你早点走，别让刘主席和王大姐等。”
“好，我先走了，你记得把门锁上，妈有钥匙，进得来。”
丈母娘一大早又去买菜了，目送俨然成为白领丽人的未婚妻钻进老丈人开的捷达，韩博回屋收拾碗筷，一切收拾妥当，背上电脑包，锁好门，在街坊邻居好奇的目光和议论下，按照未婚妻制定的路线赶公交车。
木樨地，从地图上看不算远，只是沿途站牌太多，走走停停用去半个小时。
人民公安大学，公安部直属的普通高等院校，有人说这里是共和国警官的摇篮，也有人说位于郊区的人民警官大学才是，还有人说两所高校要合并。
到底哪家是“摇篮”不重要，合不合并与一个普通民警一样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今后两三年要在这里工作学习。
韩博整整警服，摸摸帽檐，确认有没有戴正，振作起精神，大步流星走到传达室，出示警察证、单位介绍信和学校侦查系的借调函。
这么年轻来当教官，执勤的同志有些意外，但非常热情，打内部分机联系侦查系，等了大约十来分钟，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穿便服的老师过来迎接。
“韩博同志，久仰大名，黄鹏，认识你很高兴，欢迎你来我们经侦教研室。”
温文尔雅，很文气，看上去不太像警察。
韩博立正敬礼，放下胳膊紧握着手笑道：“黄老师好，认识黄老师我也很荣幸。”
“以后就是同事，别这么客气，行李呢？”
“行李没带来。”
“在旅馆？”
“没住旅馆，我，我未婚妻是北京人，行李放在岳父岳母家，东直门，离学校不远。”
黄鹏乐了，拍拍他胳膊哈哈笑道：“在基层工作，居然找了个北京的对象，厉害啊！什么时候结婚，我们什么时候能上你们喜酒。”
“打算元旦，其实没什么厉不厉害的，我跟她是大学同学，谈好几年了。”
婚姻、工作、家庭是一个大问题。
黄鹏同样不是北京人，一边带着新同事往教研室走去，一边好奇问：“要是你没借调过来怎么办？”
“一样结，她非常理解、非常支持我工作，我岳父岳母也非常通情达理。实不相瞒，借调反而差点打乱我们的计划，她已经在我们思岗工作了，幸好单位在北京有分公司，正好可以调回来，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容易，你不容易，她更不容易，一个北京姑娘愿意去小县城工作，想想就令人敬佩。”
“所以我对她一直很歉疚。”
“现在好了，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黄鹏感叹了一句，突然问：“小韩，东华税案查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内幕消息？”
“黄老师，我就刚开始去查了查，并且没惊动当地同行，把几名主犯和证据材料移交过去之后就没参与，一直在负责02.28案收尾。我们02.28案专案组长周处在东华协查，据说动作不小，估计要追究一个市委常委和好几个县委常委的法律责任。”
经济案件之前公安管得少，大多由检察院查处，税案主要是税务部门。
公安查这样的特大经济案件是头一次，至少在江省是由公安负责侦查的，东华税案更是公安查出来的。
鼓舞士气，尤其鼓舞经侦战线的士气。
一直以来，经侦教研室在公大、在侦查系没什么地位，无法与国内安全保卫、刑事侦查、预审、技术侦查和禁毒几个教研室相提并论。学员报考侦查系大多是冲着当刑警来的，对经侦一样不太感兴趣。
在别人看来小伙子或许只是走狗屎运破获一起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大案，在黄鹏看来绝不止这么简单，光这件事意义就很重大。
身边人来人往，聊正在侦办阶段的大案要案不合适。黄鹏不再追问，热情介绍起教研室的情况。
“陈主任刚过40，人很好，北大经济系毕业，84年调入警校，94年调到侦查系，一直从事经济犯罪侦查教学和科研。经济犯罪侦查专业教授，经济犯罪侦查方向硕士研究生导师……”
教研室人不多，一位教授，两位副教授，四位讲师，有一位副教授和一位讲师在基层公安局挂职。
原来要么是学经济的，要么是学法律的。
黄鹏老师毕业于一所很著名的政法大学，诉讼法硕士研究生毕业。与所有教授讲师一样学历很高，但没什么实战经验。不过对公安而言经侦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新的课题，就算经常下基层挂职也很难获得实战经验。

第271章 角色转换
陈主任和另外几位老师要么有课、要么有事。办公室就一位老师，正式认识了一下，韩博又在热情的黄鹏老师带领下去办手续。
教研室只是学管单位中的一个小单位，并非行政部门。
借调到公大自然要接受公大管理，第一站人事处。这里负责学校机构编制管理，落实机构设置管理、人员编制管理、岗位设置及聘任管理工作；负责教职工年度考核、表彰奖励、人员调配，人才引进、选拔外派干部等工作……
总之，只要与人事有关的全归人事处管。
借调人员工资原则上由原单位发放，但工资这个概念比较大，包括津贴、补助等等。在工资条上基本工资很少，只有两百多。要是原单位只发基本工资，借调单位不发工资，那么被借调的人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人事处领导比预料中更好，办事效率比想象中更高，翻出几份文件，就高不就低，确定以后每月发五百多块钱补助。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行政职务一天不调整，良庄分局一天不会少发一分钱工资。就算调整，就算档案关系调到市局，估计市局一样不会那么小家子气。两边加起来一千多，终于赶上未婚妻的基本工资了。
第二站学校党委组织部，党员关系转到学校，党费以后全交到这儿。
不再是思岗县公安局党委成员，不再兼任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党支部书记，以后要在公大党组织过组织生活。
第三站后勤处，办食堂饭卡，进行公费医疗、卫生保健和计划生育方面的登记。不需要学校提供住房，可以领一点住房补贴。
第四站保卫处，公大是重点单位，安全保卫工作很重要。
不过这里不光负责安全保卫，同时负责学校集体户籍的管理，负责师生员工户口的迁转和身份证办理工作，相当于公大的派出所。
首都对外来人口管理很严，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首都公安机关收容遣返。
侯厂当年被东广公安遣返过，韩博不想重蹈覆辙，该办的证件一个不能少。省得哪天查暂住证拿不出来，被首都同行关进收容所。
最后一站侦查系办公室，高校跟机关一样人员不多，整个侦查系包括职工在内不过40多人，其中大多没行政职务。
普通教师，与其他高校唯一不同的是可以穿警服。
系主任很热情，教研室陈主任正好下课了，竟坐下来饶有兴趣问起02.28案和东华税案的情况。
他们没执法权，甚至算不上系统内的领导，韩博选择能透露的简单介绍而不是详细汇报。
人是部领导点名要求调来的，刚开始真以为是什么关系，刻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涉税金额高达60多亿元的“共和国第一税案”竟然是他打出来的，前期的实际侦办工作全是他负责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联想到部里关于设立经侦局的一些风声，侦查系顾主任几乎可以断定他只是一个“过客”，不可能永远留在公大当教师。
上级交代过，思想工作必须要做好。
顾主任起身带上办公室门，回到位置上笑道：“小韩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从国营企业保卫科调入公安局，从乡镇公安特派员干起，单枪匹马、孤身上任，先搞警务室，再建派出所，紧接着又把派出所建成你们县公安系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副科级乡镇分局。严厉打击非法经营、拐卖妇女儿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违法犯罪活动，在打拐战线和打击经济犯罪领域名声不小，参加工作一年，累立战功，带出一个先进单位，荣立二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
知道不少，调查这么详细。
之前从来没统计过，或者说没时间去统计这些成绩，系主任一件件一桩桩说，韩博赫然发现过去一年干得事不少，不禁有些飘飘然。
人送绰号“韩打击”，给中央部委领导汇报过案件侦办进展，江省公安系统正在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骨干几乎全他培训出来的。
看上去文质彬彬，走在路上谁会相信他是个狠角色。
有文化，有能力，少年得志，让这样的人当教师简直是一个笑话，他不会甘心的。
顾主任点上根香烟，接着道：“我们发借调函之前，你已经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兼分局长，已经走上领导岗位。在一线工作，打击各种犯罪，很痛快。借调过来从事教学工作，对其他同志或许求之不得，对你来说可能不太习惯。”
“顾主任，陈主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坚决服从二位领导指挥。”
“别急着表态，别这么严肃，我们是高校，不是公安局。”
顾主任笑了笑，紧盯着他双眼问：“小韩同志，我想问你一句，在组织侦办02.28案时，在你们省厅组织的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专项行动中，你们最缺的是什么，最需要的是什么？”
韩博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缺民警，缺乏具备侦办此类案件业务技能的民警，以至于我们专案组先是被‘收编’，紧接着被‘肢解’，侦查组40多个同志，最后只剩下一个，导致我们合作侦办02.28案的两个县局元气大伤。”
能侦办这种案件的民警少，既能侦办这种案件又善于培训的民警更少。
思岗县公安局需要“韩打击”这块“金字招牌”，经侦教研室不仅需要这块“金字招牌”来激发学员对经侦专业的兴趣，更需要这个懂培训会培训的人才。
陈主任比谁都希望他能够安心在公大工作，下意识甩了下短发，意味深长说：“小韩，你亲身经历过，你带出来的同志全成为你们省各市县公安局的经侦骨干，应该非常清楚经侦民警多么缺乏，由此可见你在公大能够发挥出更大作用。”
“二位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安心工作的。”
“我们相信你有这个决心，关键角色转换没那么容易，所以让你现在来报到，利用暑假这两个月好好调整一下。”
顾主任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上的时间，继续道：“快开饭了，我长话短说，借调只是暂时的，你现在仍是02.28案专案指挥部成员，要负责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前的最后审核。等02.28案办结，我们再帮你办理正式调动手续。你与其他同志不一样，你有行政职务，上级指示要安排好。系里开会研究过，打算任命你为系团委书记。正式调动过来，户口迁移过来，你未婚妻正好是北京人，成家立业、安居乐业，并且接下来的工作非常有意义，是吧？”
原来没有考察，没什么试用期，直接打算调动，只是与市局一样考虑到限时限人办结的02.28案不能因此受影响才先借调。
韩博可不想一辈子当教书匠，哪怕在首都，急忙道：“顾主任，陈主任，我来前对我们市局有过承诺，最多三年，三年之后必须回去。我们市县两级公安局和我们县领导对我非常关心，给了我许多机会、支持和帮助，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对老家确实有感情，不是在变相谈条件，因为他们省厅想调他没去，宁可留在基层当派出所长。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意料之中的事。
顾主任笑道：“按照惯例，借调可以续借，但不能超过半年。韩博同志，别说三年，借调一学期这个手续都不太好办，你让我们很为难啊。”
“顾主任，我们，我们市局领导考虑过，本打算安排我去警官大学的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后来考虑到不太合适，来来去去也不方便，同意我考研，考公大的研究生。”
“考研？”
“我想试试，不知道二位领导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江大本科毕业，在大学就是尖子生。
参加工作之后考到律师资格，现在正参加法律专业自学考试，考公大研究生对他而言真不难，其实他这样的同志根本不需要考，完全可以保送。
以考研的方式留在公大，这倒是个解决办法。
三年时间，能培训出三届具备侦办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业务技能的学员，至于将来怎么办是将来的事。
顾主任乐了，忍不住调侃道：“小韩同志，早知道你有这打算，陈主任就不应该让黄老师带你去办手续。考上研究生，给导师当助教天经地义，一个月一百多补助，哪用得着五百多，算下来学校一年能省好几千。”
陈主任同样感觉好笑，指着他道：“是啊，现在手续办了，等考上研究生还要给你研究生的补助，原单位又有工资，这小算盘打得真漂亮！”
学校领导不是公安局领导，说话很随和，非常好打交道，竟然开起玩笑。
韩博挠挠头，嘿嘿笑道：“二位领导别取笑我了，这不是没报名没考上么。首都消费高，出门就要花钱，不像我们小县城。您二位高抬贵手，千万别让人事处把补助取消掉。”
“可以不检举揭发，不过要报考我的研究生，顾主任，您看怎么样？”
顾主任拍拍桌子，哈哈大笑道：“经侦教研室的教官报考教研室主任的研究生，既不影响学业又不影响工作，没问题，这样最好。”

第272章 举国同庆的日子
小时候让老师让写关于愿望、理想的作文，几乎每个年级的学生全写过。
自己当时什么愿望、什么理想记不起来，姐姐的理想印象深刻，她希望将来当老师。十来岁的孩子，没有当“祖国园丁”那么崇高的想法，只是因为当老师有暑假寒假，可以休息很长时间。
结果姐姐没当几天幼儿园教师，自己倒成了大学老师。上班没几天，就迎来了姐姐曾经梦寐以求的暑假。
对一个在基层没日没夜工作的民警而言，近两个月的长假简直难以想象。
好在要考顶头上司的研究生，要继续参加法律专业自学考试，需要时间复习，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如此漫长的假期。
提起考研，原打算考诉讼法学专业、刑事侦查方向研究生。
结果陈主任开了口，非让报她的研究生。要是另投导师，她会非常不高兴，对教研室这个新单位而言也是一种“背叛”，只能硬着头皮报经侦方向。
不过一样能学到东西，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经济犯罪中的一种。
走私伪造假币，洗钱，虚报注册资本，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欺诈发行股票、债券，妨害清算，虚假破产，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徇私舞弊低价折股、出售国有资产……全是之前没接触过的。
何况人已经在公大了，治安、交管、刑事侦查、刑事技术、国保、预审，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教材不用花钱买，上课可以去旁听，甚至可以去实验室观摩，只要有足够时间和精力，就能学到所有想学的知识。
“韩老师，您也不想想今天什么日子。别看了，走，去新房子看电视去。”
不知不觉又看一下午书，正准备出去透透气，“女强人”风风火火回来了，手忙脚乱收起书，拉着就往外走。
她前天下午从江城拿毕业证回来的，仔细一想，赫然发现今天真是个举国同庆的好日子。
韩博乐了，回头看看掩嘴轻笑的丈母娘，提醒道：“李总，好日子应该跟年三十一样，应该合家团圆，这么过去不太好吧。”
李晓蕾跟老妈做了个鬼脸，拉着他一口气跑到胡同口，确认周围没街坊邻居，搂着他胳膊吃吃笑道：“在家不会安生的，待会儿起码有二十个解说。抽烟喝酒、乌烟瘴气，我受不了，你更受不了，妈让我们过去的，正好享受下二人生活。”
一有点热闹事街坊们就喜欢聚在一块儿，韩博反应过来，又问道：“可是，可是我们吃什么呀？”
“我妈早想到了，你没注意她下午在忙什么吗？”
“有吃的？”
“不光有，而且是好吃的。”
说说笑笑，吸引来不知道多少道目光，幸好富瑞公寓不远，转眼间便来到小区大门口。
周围全老胡同，三栋十五层大楼格外显眼。
新房子在第二栋的十二楼，自己家开装修公司的，并且是第一个开始装修的，照理说装修速度应该很快，早可以搬进来住。但能在这儿买房的人全有钱人，新家既是婚房也是样板房，要用来招揽生意。
不着急，干干停停。
老李总亲自坐镇一个多月，看见业主就往12楼带，直到拿下已经销售出去的房子的大半装修活儿，才集中力量把自己家装修好。
样板房，装修得怎么样自然不在话下。
什么都用最好的，花多少钱不知道，只知道在这个小区装修业务能赚到的钱，不仅把自己家的装修费挣出来了，赚回首付估计也不成多大问题。以至于老李总正在研究，以后有高档商品房开盘，是不是先贷款买一套当样板房，等做完小区的装修生意，再找中介把样板房卖掉。
这就是自己的家，在首都的家。
带上防盗门，韩博情不自禁搂住她的小蛮腰。
“干什么，干什么？”
李晓蕾猛地挣脱开，跑到客厅抱起一只大毛毛熊，躺在沙发上咯咯娇笑道：“开电视，看电视，今天不许干坏事。”
“干完坏事再看电视。”
“不行！”
“你不是要享受二人生活么，不行也行。”
……
一阵暴风骤雨，从客厅一直到主卧，直到筋疲力尽，二人才穿上睡衣有气无力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看香港回归直播。
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李晓蕾突然摸出手机：“给你爸打个电话。”
“没事打什么电话。”韩博注意力全集中在电视屏幕上。
“高兴的日子，他和你妈肯定想我们了。”
这媳妇无可挑剔，至少在礼节上无可挑剔。媳妇能想到自己却想不到，韩博真有那么点无地自容，接过手机道：“行，打电话问问。”
韩总果然一样在看电视，事实上不仅他，母亲、姐姐姐夫、大舅、大伯……在东海的亲戚全聚在一起看电视欢庆。
今天个个关心国家大事，韩总情绪激动、欢欣鼓舞，电话一接通便兴高采烈说：“小博，你们也在看。马上回归，解放军开进去了，看见没有，痛快，真痛快！”
“是啊，我们在看，我跟晓蕾在看。”
“你丈人呢？”
“他们在家，我们在新房子。”
“就你们在一起，也好。对了，你妈问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明天，明天上午去。”
“7月1号，香港回归，领结婚证，这个日子好，领到给我打电话。你姐要跟晓蕾说话，我把手机给她，我接着看回归。”
……
两个女人，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话。
现在有钱，也不在乎那点电话费，居然聊十几分钟。
刚才是用她手机打的，正准备提醒她长话短说，自己的手机响了，程文明打来的。
这个日子，这么晚了，别人可能会跟过年一样打电话问候问候，程文明不会。过去二十多天他一直在外面跑，估计这会儿仍在外面。
谈案子，4.19案，不会有其它事。
韩博拿起遥控，关掉电视声音，走到阳台边摁下通话键。
“韩局，我程文明，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不是说过么，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什么情况，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还在宁城，我这边暂时没进展。技术中队有一个收获，小钱刚给我打过电话，他们从邹某及被害人小红租住过的六个地方，提取到的一千多枚指纹中，成功比对出两组相同的，也就是说我们掌握到了邹某的指纹。”
两个人，一辆车，天天在外面跑。
人要吃饭，车要加油，手机要交话费，请同行帮忙要发烟甚至要请客，花钱如流水，程文明很辛苦压力很大，声音都带着几分疲惫。
无关人员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排除掉被害人小红的，两组相同的指纹只可能是邹某。
有没有动机放一边，到底是不是他杀人抛尸不论，想侦破这个案子首先要搞清他们身份，有指纹就可以与前科人员的指纹进行比对，确实是一个大进展。
现在的问题是技术不够发达，没西方国家那种全国联网的指纹库，更没有自动比对的计算机系统。要是有指纹比对系统，一千多枚指纹，两个县局刑警队技术中队的民警不至于比对到现在。
韩博沉吟道：“先向局里汇报，然后尽快给兄弟市县公安局发协查函，把指纹发过去，请兄弟市县公安局技术民警比对，看能不能搞清其身份。”
“王解放会向局里汇报，韩局，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能不能把网洒大一点，把指纹送到省厅刑侦总队，最好能送到公安部刑侦局。毕竟他极可能是外省人，而且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他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省厅我可以想办法，周处应该能帮忙。至于部刑侦局，我要打听打听。”
“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不光是你的案子，一样是我的案子。”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程队，该休息就休息两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指纹在，他跑不掉的，早晚会落网。”
“韩局，我已经出来了，不把经费花完我不会回去的。别安慰我，其实你心里一样明白，光有指纹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凶手没前科，兄弟公安部门没他的指纹，如果我们就这么放弃，他极可能会一直逍遥法外。”
时间拖越久，案件越难侦破。
刚才确实是在安慰，想到自己过得如此轻松，同事却仍在外面奔波，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的负疚感，不禁脱口而出道：“程队，别为经费担心。你尽管查，两万花完，我给张局打电话，请局里再批点。”
“谢谢。”
“又来了，注意身体，开车注意安全。另外有时间多向局领导汇报汇报，请示汇报永远不会错，总这么下去领导真以为你死猪不怕开水烫。”
“是。”
“别口是心非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我没说。劳逸结合，看看香港回归，殖民统治150年终于收回来了，多鼓舞士气，多激动人心。”

第273章 不打击能叫“韩打击”？
“在1997年6月30日最后一分钟，米字旗在香港最后一次降下，英国对香港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宣告终结。”
“在新一天来临的第一分钟，五星红旗伴着《义勇军进行曲》冉冉升起，中国从此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与此同时，五星红旗在英军添马舰营区升起。两分钟前，‘威尔士亲王’军营移交给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开始接管香港防务。”
“从1841年1月26日英国远征军第一次将米字旗插上港岛，至1997年7月1日五星红旗在香港升起，一共过去了156年5个月零4天，大英帝国从海上来，又从海上去……”
香港回归，举国同庆。
此时此刻，天安门广场聚集着上万市民，许多人会通宵达旦庆祝。
李晓蕾在天子脚下长大，小时候参加过很多次活动，尽管同样激动，仍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依偎在韩博肩上笑道：“早点睡，明天一早去领证，下午还有其它事。”
“忘了问，明天民政部门上不上班。”韩博挪挪身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妈去街道问过，好多人打算明天领，好日子么，肯定上班。”
“行，早点睡。”
接过一电话情绪明显不对，李晓蕾摇摇他胳膊问：“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嫌我整天在外面忙，没好好陪你？”
“没有。”
李晓蕾突然坐起身，瞪着大眼睛，韩博不得不苦笑着解释道：“老单位刑警队长以为我当多大官，想请我帮忙，把一起案件嫌疑人的指纹送到公安部刑侦局，再由部刑侦局下发到各省市公安部门进行比对。其实这不光是他要侦破的案子，一样是我要侦破的案子，是我们良庄分局遇到的第一起命案。凶手逍遥法外，作为专案组长，作为第一责任人，我既使不上劲儿也帮不上忙，感觉自己跟逃兵似的，对不起同事，对不起被害人。”
“上次急着回去那案子？”
“嗯，一直没破，人命关天，这是找不到亲属的，要是找到亲属，人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这种事帮不上忙，只能安慰。
李晓蕾再次小鸟依人般靠在他怀中，抚摸着他手轻声道：“警察是人，不是神。能破不破，明知凶手在什么地方不去抓那是渎职。现在破不了，没办法，你尽过力，不是什么都没干，没必要内疚。”
“我不是内疚，我是感觉应该有办法。”
“你现在是韩老师，不是韩局长，公大更不是公安部，许多事不是人在北京就能办成的。”
命案，全国命案多了。
且不说一个公大兼职教官没资格把指纹往部里送，就算托系领导把指纹送上去，部里也不太可能为一起尚未搞清案情的命案，要求全国公安机关专门帮你去比对。
人在首都，心在基层。
刚去公大报到时，系主任说过要尽快转换角色。现在看来这个角色始终没转换过来，或者根本转换不过来。
两份工作强烈的反差，让韩博真有股“龙游浅滩”，真有那么点“有劲没处使”之感。
“晓蕾，我发现我好像钻牛角尖了。学习是手段，是为当一个好警察，不是目的，不是为拿文凭而学的。来二十多天，始终没找准位置，我是谁，我是来做什么的，我能做什么？”
哲学的终极问题都冒出来了，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我是韩博，辖区群众在背后叫我‘韩打击’。我从思岗来，我将来要回思岗至少要回南港去。‘韩打击’这个绰号是打出来的，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要是光学习光教学，我还是‘韩打击’吗？”
李晓蕾扑哧一笑：“拜托，这里是北京，不是思岗。北京有公安，出门左转过两条街就是一派出所，所长比你们局长大，北京市公安局警察比你们思岗多，坏人用不着你打击。”
部里不可能为4.19案下发指纹让各省市公安部门比对，如果有很多案子呢？
周处前天打电话说许多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嫌疑人闻风而逃，一夜之间跑一百多个，其中包括一个虚开金额上亿的，东华县公安局想抓又不知道他们潜逃到什么地方去了，正为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逃犯头疼。
再联想到良庄分局辖区，迄今为止仍有两个外逃犯，韩博感觉在北京一样能干出点事，越想越有道理，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难说，北京警察一样是人不是神，北京一样有逍遥法外的坏人，或许我真能帮他们打击打击。”
立马来了精神。
李晓蕾乐了，伸手摸着他脸笑道：“好啊，找找公大领导，干脆调北京市局，最好分到我们街道派出所，专门打击我们家门口的坏人。”
接下来该干什么，能干什么，韩博有了一个大概设想，如果系领导、校领导支持，如果能把方案向部领导汇报，真可能在打击坏人之余请各省市公安机关同行比对下邹某的指纹。
韩博越想越激动，嘿嘿笑道：“调街道派出所当片儿警能打击几个坏人？老婆，人要有追求，你老公我要么不打击，要打击就是一批违法犯罪分子。”
相恋这么多年，李晓蕾非常清楚他不是一个喜欢吹牛的人，没一两分把握的事是不会轻易说的，禁不住问：“老公，你想做什么？”
“追逃，抓逃犯，布下天罗地网，在全国范围内追，让逍遥法外的逃犯无所遁形。”
“你又不是公安部长！”
“我可以汇报，可以出主意。我是从基层借调过来的，我了解情况，我有办法追捕一大批。当然，人微言轻，光靠我是不行的，先拉几个人入伙，然后争取系领导支持，再找校领导，一级一级往上汇报。”
李晓蕾算明白了，在思岗他是县局党委委员兼良庄分局局长。
良庄分局他说了算，县局的事局领导也征求他意见，职务不算高但有实权。借调到公大听上去不错，可是没权了。
卢书记没权了跟霜打过似的，他没权了心里估计一样不好受。
进政府部门的全这样，李晓蕾见怪不怪，搂着他脖子笑道：“想汇报就汇报，想打击就打击，你是好警察，我是模范警嫂，我支持你。”
“谢谢。”
……

第274章 不联网的网上追逃
办理结婚证是一件大事，有结婚证就是合法夫妻，不管有没有举行婚礼，不管有没有大宴宾客。
人家小两口自己来办结婚证，这边倒好，来三辆车、来十几个人。
李家总动员，二舅、三姨父和堂叔代表男方，刘主席、王大姐代表老单位，在北京的亲朋好友几乎全来了。
劳师动众，个个朝这边看，搞得韩博和李晓蕾这对新人很尴尬。
幸好准备充分，幸好民政局同志效率够高，提供男女双方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新婚法颁布前北京要介绍信）、户口簿、身份证、婚前体检证明和结婚照，不大会儿就办理好了。
俩人终于修成正果，妹夫嘿嘿傻笑，妹妹俏脸通红。
李晓慧感觉很有意思，接过红本故作严肃警告道：“韩博，你要好好待我妹妹。如果欺负她，我跟你急。”
“姐，她欺负我差不多。”
“我就欺负你，不服气？这是北京，这是我主场。”
……
俩孩子嬉笑打闹，别提多亲热。
自谈的，感情深，不用为他们今后小日子能不能过好担心。
老李总很高兴，抬起胳膊看看时间，扶着车门说：“刘总、小博他舅，现在还早，要不先去公司坐会儿，公司对面有家饭店不错，中午在那儿吃。”
“李总，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是来见证一下，来凑个热闹。”
“不行不行，一定要去，今天什么日子，香港回归，小博晓蕾领结婚证，双喜临门，喜酒！您是小博老单位领导，是晓蕾新单位同事，不能不赏光。”
就知道喝酒！
沙总回了东海，老李总正式接掌北京经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基本上已经走上正轨，已经开始盈利。
小李总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今天只是领结婚证而已，哪有时间去吃吃喝喝，跑过来说：“爸，我有事，刘总有事，韩博一样有事，中午真没空，改晚上吧。”
“有事？”
“我跟一外贸公司经理约好了，人正等着我和刘总过去。”
女儿干的是大事业，既负责集团产品在华北地区内销，又负责产品出口。现在先跟北京和津门的外贸公司谈，谈完之后要出国参加展览会，整天忙，跟电视上那些大公司经理一样有日程表。
老李总不敢拖女儿后腿，同意道：“行，中午没空改晚上。”
“谢谢爸，二舅、四叔、三姨夫，我们先走了，晚上一起吃饭。”
李晓蕾是真忙，把结婚证往丈夫手里一塞，哗啦一声拉开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刚买的商务车门，招呼刘主席和王大姐上车。
目送商务车驶上大路，李晓慧忍不住调侃说：“韩老师，以前您忙，现在她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而且工作是您帮着找的，您得多担待着点。”
“姐，我后悔了。”韩博收起结婚证，装出一副悔之不及的样子。
“后悔什么？”
“后悔带她去丝绸集团。”
“吓我一跳，以为你后悔结婚呢。”
“怎么可能。”
正准备让老丈人和舅舅堂叔姨父他们先走，新单位黄蓬老师打来电话，只能站在树荫下先接。
“小韩，判了没有？”
经侦教研室总共那几个人，自己年龄最小，就自己没结婚，一个比一个关心，今天领证的事全知道。
韩博下意识回头看看民政局，哈哈笑道：“感谢黄老师关心，东城区民政局刚宣判，有妻徒刑。”
主任忙，教授忙，副教授一样忙。
整个教研室黄蓬跟他处得最好，聊得最多，经常开玩笑，忍不住追问道：“有没有并处上交工资终生？”
“这倒没有，这点我比您强。”
“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宣判，还没收监，没执行，等收监执行你就知道政府的厉害，有你偷偷摸摸藏私房钱的时候。”
“那我得在收监执行前先藏点。”
黄蓬看着桌上刚刊印出来的《涉税犯罪案件侦查》，笑道：“不用那么麻烦，万一被政府发现吃不了兜着走。教材印好了，稿酬刚到账，60%归你，一共五千六，有时间过来领一下，要么干脆由我帮你保管。”
《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侦办指南》变成《涉税犯罪案件侦查》，不再是内部培训材料，而是出版社出版的教材。
出版社付给的稿酬原则上应该发给编译者本人，但学校垫付的书稿抄写、描图费用要从稿酬中扣还，学校约请专人审阅教材书稿的审阅费用一样要扣掉。再加上提取交公的部分，到手的只剩下60%。
提取交公是惯例，学校和教研室各得一半。交给学校的部分，可以抵顶编译教材费用的开支；留给教研室的部分，则用于教材和教学工作，也可用于教研室的集体福利。
不管能拿多少，总比一分没有强。
当老师真好，编一本教材就能赚钱，韩博乐了，扶着树干说：“五千六，这么多，顶我一年工资，回头请各位老师吃饭。”
一本教材就高兴成这样，高校教授、副教授谁不编五六本。
黄蓬笑了笑，接着道：“私房钱是你应得的，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陈主任让你回来一趟，要给你送一份礼物。‘首都各界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大会’门票两张，花钱都买不到的。”
“开大会？”
“文艺晚会，学校一共才分到十几张，我们教研室就两张。你刚来，没参加过这样的大型活动，今天又刚好领证，便宜你了，赶快过来拿。”
“黄老师，其实我正想找你商量件事，正好，我打车回单位。”
跟老丈人和老家亲戚道别，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到学校，陈主任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有黄蓬一个人。
他这些天在写一篇关于期货市场犯罪分析的论文，在家写太吵，来单位写清静。
稿酬装在信封里，门票放在信封上面。
“首都各界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大会”门票，位置在3台下台，6排12号和6排13号。门票背后字让韩博大吃一惊，赫然打印着：谨订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星期二）晚八时于北京工人体育场举行首都各界庆祝香港回归祖国大会。
敬请光临
落款：中共中央办公厅、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全国政协办公厅和中央军委办公厅！
“别大惊小怪，以后这样的活动多了。”
黄蓬放下纸笔，抱着双臂问：“在电话里说有事商量，什么事？”
新闻联播里总报道“首都各界参加XX会议或XX活动”，原来是这么回事，韩博意识到自己也成为“首都各界”中的一员，缓过神笑道：“黄老师，我们教研室是不是有部里的科研项目？”
“有啊，好几个。”
“项目是怎么来的，可不可以自己申请？”
“可以，不过很麻烦。”
“您别误会，我搞不了科研，只是有一个想法。”
韩博把椅子往前靠了靠，一脸苦笑着说：“去年严打，上级要求破大案、打团伙、追逃犯。当时我没调入公安系统，大案好不好破，团伙好不好打，我不太清楚。作为一个基层民警，作为一个派出所长，我比谁都明白逃犯有多么难追捕。”
黄蓬低声问：“没线索，没经费？”
“协作也是一个原因，总之，想把逃犯抓捕归案要费老大劲儿，基层民警一听到追逃，一听到要执行异地抓捕任务，个个头疼。”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借调过来二十多天，在图书馆泡了十几天，许多资料尤其国外同行的经验，全是以前没接触过的，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国外同行利用计算机网络，建有数据库，全国联网，普通巡警拦住一个可疑人员，要求出示驾驶证或提供社会保障号码，一查就知道对方是不是逃犯。”
以为多大事呢，信息技术是发展趋势，只是技术不够成熟，并且需要投入大量资金，一时半会儿无法实现。
黄蓬微笑着说：“部里有信息通信局，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我们公安系统现在没有，将来会有。一些条件较好的地方公安部门，比如东海市公安局，正在推广旅店业管理信息系统，据说703正在搞DNA数据库。”
“黄老师，我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只是想，我们为什么非要等到那一天，为什么不变通一下，利用现有条件达到同样目的。”
“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数据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各省市县公安部门把在逃人员和前科人员材料整理上报，部里统一输入进电脑。比对其实也很简单，用不着等到拥有一个完善且安全的网络，完全可以把逃犯资料刻录成光盘，下发到各省市县公安局。”
韩博刻意等他想明白，接着道：“网络系统没有，但基层公安局计算机不少，大多用来打字复印，我们县局基层派出所、刑警队全装备上了。我们可以采用边应用、边实战、边推动建设的战略，把数据库刻成光盘发放到基层派出所、刑警队，与嫌疑人进行比对；发放给铁路、民航公安部门，在车站码头进行比对；在治安管理中，与暂住人口、外人口进行比对。光盘不断更新，落网的撤销，刚作案潜逃的上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不用联网的网上追逃！”
公安为什么要全面接管户籍管理，就是要“以证管人”。
现在的问题是没西方发达国家那么先进的网络，有大量基本资料、基础信息却利用不上。许多嫌犯在这个地方作案被通缉，却能在另一个地方光明正大生活，甚至不用改名换姓。
用小伙子的“笨办法”，再严格外来人员管理，逃犯真无所遁形。
黄蓬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追逃办法，脱口而出道：“我们可以找人做一个小数据库，编一个在逃人员检索程序，这个很简单，比车站售票系统简单多了。”
“黄老师，您感觉可行？”
“可行，绝对可行！我给主任打电话，当成一个项目研究，我们经侦教研室自己搞。只要能推广应用，上级给不给研发经费不重要。”
要是能推广应用，一网洒下去，能抓获数以千计的逃犯。
研发本来就花不了几个钱，确切地说没什么技术难度，相比那么大成绩，一点研发经费真算不上什么。
就知道他会动心，估计陈主任一样感兴趣。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说：“黄老师，我感觉我们应该考虑全面点，技术问题可以找懂计算机的人解决，另外存在两个大问题。首先这是一种全新的追逃形式，其实性质与发布通缉令差不多，需要通过审批。现行《刑事诉讼法》没有这方面的追逃程序，通过这种追逃方式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异地羁押措施要适用哪些条款？许多适用强制措施必须遵守的法律法规根本无法执行，会造成法律与实践的脱节。”
黄蓬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不难解决，只要把程序规定好不会违反《刑事诉讼法》有关条款，比如对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后，发现犯罪嫌疑人在逃的，可以对在逃的犯罪嫌疑人签发拘留证，将其基本情况和拘留证上报并输入数据库。这么一来，无论犯罪嫌疑人逃到什么地方，只要当地公安机关发现踪迹，就能将其就地羁押。抓获地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地公安机关，犯罪地公安机关将签发的拘留证传真给抓获地公安机关。抓获地公安机关将传真件报经当地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后，直接将犯罪嫌疑人羁押在当地看守所。等犯罪地公安机关来人将犯罪嫌疑人带回关押，再让犯罪嫌疑人在拘留证上签字，履行法律规定的告知本人诉讼权利、通知家属等项职责。”
不愧为法学硕士，一下子能想到这么多。
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在法律条款尤其诉讼程序上真是专家。
专业的事由专家操心，“项目”申报时的法规部分，他绝对能解释面面俱到。
韩博很高兴能跟这样的专家做同事，抱着拳道：“第二个问题是嫌犯资料如何上报，追逃程序如何启动，这方面我认为要严格把关。尤其经济案件，搞不好是经济纠纷。以前一些法制意识淡薄的民警介入经济纠纷，跨市乃至跨省抓人讨债。如果我们这个追逃方式被他们利用上，后果不堪设想。”
想引起领导重视，方案想获得上级采纳，必须考虑全面。
黄蓬沉吟道：“跟发通缉令一样，要有严格的程序。比如首先需正式立案，展开相关侦查，以确认被追逃的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在掌握确凿证据后，上报给法制部门，经主管领导批准开出刑事拘留证，才具有法律效力。拘留证应附上犯罪嫌疑人照片，先入县级以上公安机关的追逃信息库，然后由省厅一级的公安机关审核，核准后才能上报入部里的信息库，进行不联网的网上追逃。一旦网上追逃出了问题，抓错人，要启动问责机制，逐级倒查相关责任人。”

第275章 追求不同
给陈主任打电话，陈主任很快就来了。
听完设想，陈主任当即给系主任打电话。到下午三点，系里没下基层挂职、没出国当访问学者、没其它事务的教授几乎全聚集在会议室里。
高校是有竞争的。
公大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1948年7月，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的前夕，华北局社会部为适应华北地区大中城市解放后接管和组建公安机关的需要，在北河省一个小山村创建华北干部培训班。
1949年1月，改建为华北公安干部学校。
……
十年浩劫，砸烂公检法，学校被迫停办，直到1978年才恢复办学。
人民警官大学突然崛起，成为公安系统第一所本科大学，公大只能屈居第二。论刑侦专业，人家第一个想到的是设在辽省的刑警学院，公大侦查系又要排第二。
三家你追我赶，憋着劲儿在竞争。
比师资、比规模、比学术成果、比科研项目、比所获得荣誉，“不联网的网上追逃”，要是能够获得部里采纳，要是能够用于实战，一网捞千儿八百个逃犯，一下子能把另外两家比下去。
系领导非常感兴趣，涉及到集体荣誉，系里的教授们同样重视，竟你一样我一语开起“专家评审会”。
专家评审，这个比喻不夸张。
教授虽然大多没行政职务，算不上公安战线的领导但却是学术权威。
中国法学会会员、北京刑侦学会理事、行为法学会侦查行为研究会理事……一个人兼好几个学术团体职务。部领导听取专家意见，部里颁布施行什么“规定”、“通知”或“措施”，要么征求他们意见，要么干脆请他们参与起草。
专家态度一致，认为可行，非常可行！
基层需要什么就研究什么，光写论文有什么用，以后要多听听基层同志意见，顾主任不无欣慰的看看坐在最后一排的韩博，抑扬顿挫说：“各位，总书记对解放军提出要求，立足现有武器装备，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我们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跟军队没太大区别，一样可以立足现有条件，更有力地打击各种违法犯罪。不联网的网上追逃，边应用、边实战、边推动建设的这些设想非常好，如果部里能够采纳并应用于实战，不仅能够解决追逃这个难题，而且能够让基层公安部门节省一大笔宝贵经费。”
这么好的追逃方法，部里没理由不采纳应用。
信息化侦查实验室的一位副教授跃跃欲试，举手道：“顾主任，数据库和检索系统可以交给我们研发，争取一个月内把它搞出来。”
“可以，我们分下工，把项目分解一下，各负责一块，齐头并进，争取一个月出成果，请部领导来看我们演示。”
专人负责研发数据库和检索系统，专人负责法规部分，专人准备汇报材料，专人负责论文……
虽然是个“笨主意”，却是一个好主意。
主意是小伙子想出来的，不能把小伙子甩一边，顾主任分完工，补充道：“韩博同志来自基层，实战经验丰富，加入系统研发团队，专门负责系统测试。毕竟这个系统，这个数据库，最终是给基层使用的。韩博同志，系统搞出来之后到底好不好用，基层民警能不能顺利上手，全看你的，你的意见对研发团队非常重要。”
去中关村随便找几个学计算机编程的大学生就能搞出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高科技。
韩博没想到系里会如此重视，没有想会作为一个大项目来研究，急忙道：“是！”
“王主任，陈主任，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的。要是没有，我们就这么确定下来，研发经费由系里出，大家尽快开始。我负责跑刑侦局，成果将来能不能应用到实战，刑侦局领导的态度至关重要。”
“没有，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行，散会。”
送走领导，回到教研室，陈主任笑问道：“小韩，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
“主意你出的，想法你提出来的，结果靠边站，难道一点不失望？”
现在的顶头上司、未来的导师更像一位老大姐，不像一位领导，事实上她本来就不是领导，而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教授，给人的感觉与省厅打拐办朱主任完全不同。
韩博带上办公室门，诚恳地说：“主任，我是警察，不是教师。编撰一本教材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有那个想法。”
“对科研成果不感兴趣，不想发表几篇论文？”
韩博挠挠头，嘿嘿笑道：“论文是要写，不写拿不到学位。”
或许对他而言，发表一百篇论文没抓捕一个嫌犯来得实在。他已经荣立二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02.28案办结又要表彰，又要立功受奖，相比“共和国第一税案”，这点功劳对他一样算不上什么。
追求不同，他真不在乎。
他会当一个称职的教官，会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可惜成为不了一个学者。
陈主任感觉很是惋惜，示意他坐下，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公大学报》，循循善诱说：“小韩，其实你更适合从事学术研究，你总结分析的一些经验，在西川召开的打拐工作会议上引起巨大反响。比如应由‘截流堵源’转向打击买方市场，在买方市场宣传一不买、二不卖、三报告，普及法律知识，通过多种形式规劝、压制，达到‘没有买，就没有卖’的目的；又比如要调整打拐工作路线，全面规划实现行动目标的具体措施与责任分工，涵盖预防、打击、受害人救助、遣返及康复等各个领域。建议从受害妇女儿童的生理、心理角度去理解打拐。她们身心受创，她们的安置、心理的干预及之后的成长，全应该是要关注的问题。”
“主任，我没去开会，怎么，怎么？”
“你没去，你同事去了，她们介绍打拐经验，作专题报告，报告材料上署你的名，没第二个名字，参加会议的领导对你们尤其你评价很高。”
陈主任笑了笑，有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部打拐办祝主任想见见你，今天不合适，过几天给祝主任打个电话。”

第276章 导师的关心
考研究生是一件大事，带研究生同样是一件大事。
同样是老师，研究生导师与普通老师是完全不同的，导师与学生的关系类似于传统的“师徒关系”，所带的研究生相当于“关门弟子”，比一般师生关系更亲更近。
担任导师这些年，一共带过三个学生。
一个在西北一个省份的公安厅工作，一个在南方一个大城市的检察院当检察官，一个在一所省警校任教，经常联系，只要有机会就聚聚，跟自己的孩子似的。
总之，当导师不光要传业、授道、解惑，也要为学生的未来考虑。
人各有志，小伙子对搞研究不感兴趣，那就因材施教，让他在系统内走得更高更顺一些。
前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今天是机会。
陈主任放下学报，微笑着说：“前几天无意中看到你办公桌上那些书，发现你对刑事侦查、刑事技术比较感兴趣，看来真喜欢当警察，真喜欢在一线工作。别不好意思，经侦和刑侦只是各有侧重点，在侦办经济犯罪案件时往往要采用刑侦手段，侦破刑事案件时一样可能遇到经济方面的问题。报考我的研究生，不影响你学习刑事侦查和刑事技术，事实上我非常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一专多能，并且将来的学历学位是一样的，全是公大研究生学历，全是公大法学硕士。”
被顶头上司兼未来的导师看破心思，韩博很惭愧，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报个好学校，找一位好导师难，招一个好学生一样不容易。
从事这么多年教学工作，教过那么多学生，而且从事的是公安教学，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
小伙子谦虚、好学、懂礼貌、有工作经验、有能力，已经干出成绩，已经走上领导岗位，前途不可限量。
陈主任不想错过这个好学生，笑看着他不缓不慢地说：“小韩，你的情况，你在原老单位的情况，我基本上搞清楚了。公安与其他政府部门不同，口子窄、职数少，在干部任用上比较看重资历。选调生下基层，干满一年副科，对公安尤其基层公安部门来说不太可能。你现在副科，在你们县局乃至市局，这个晋升速度已经算很快了。继续让你担任乡镇分局局长，上级可能会认为市县两级公安局不重视人才，何况辖区就那么大，工作就那么多，再干三五年也起不到锻炼作用。没法儿再提拔，又不能继续让你呆在乡镇，于是同意你来兼任教官，同意你考研，让你充充电，让你静下心来总结总结在基层工作的得失，同时让你拓宽拓宽眼界，以便将来能够胜任更重要的岗位。”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苦笑着确认道：“主任，我们局领导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建议你把这三年时间好好利用起来。”
陈主任笑了笑，不无欣慰地说：“你一直在边学边干，边干边学，一直没忘记加强学习。工作那么繁重，自学考试几门课程通过率百分之百，报考八门过八门，全拿高分，看到成绩单时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主任，您别表扬了，我是投机取巧，先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然后再报考法律专业的，而且好几门可以免考。要是换作其它专业，要是之前没上过大学，估计要门门挂科。”
“虽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但考到律师资格也没那么容易。对你而言，接下来的考研没什么难度，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准备。”
陈主任轻拍了下桌子，突然话锋一转：“相比几所政法大学和北大等名校的法学院，我们公大的法学硕士‘含金量’算不上高。只是在诉讼法和刑法上有那么一点优势，真正想从事法律工作尤其法学研究的考生，一般不会报考公大。你情况与其他考生又不同，没想过当法官当检察官，没打算搞法学研究，一门心思当公安民警，铁了心在公安战线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更好的选择，却选择这个实在算不上好的职业，如果我是你们市局领导，一样会重点培养你。”
韩博被说得非常不好意思，急忙道：“主任，您别夸我了。不怕您笑话，我这人胆子其实很小，没什么魄力，有那么点随遇而安。感觉自己做不了别的，只能当警察，只能在公安系统干。”
有些人天生就是当警察的，他基本上就属于这一种。
陈主任彻底服了，抱着双臂笑道：“当警察有其它行业所没有的职业成就感，理解，我也支持。扯远了，言归正传。小韩，李昌钰先生听说过没有，美国的华人神探，好像跟你老乡，祖籍就在你们南港。”
“康乃狄克州警政厅刑事化验室主任兼首席鉴识专家，为辛普森杀妻案作过司法鉴定，不是听说过，是如雷贯耳。”
“想不想成为他那样的神探？”
“只要是警察谁不想，可是，可是……可是不太现实。”
陈主任摇摇头，意味深长说：“小韩，我认为没什么不现实的，看看李昌钰先生的履历，你会发现你所拥有的条件是他所不具备的。为完成学业，他在美国半工半读，做过餐馆服务生、证券行小职员甚至教过中国功夫。在两年半时间内修完四年的大学课程：法律、刑事、生物化学，获纽约大学生物化学及分子化学硕士学位。你年轻，有足够时间，不用为生计担心。更重要的是，你有专业背景，学过化学工程，拥有学士学位。完全可以把今后几年利用起来，先报考我们公大法学研究生，再报考功能基因组学方向的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研究生，专攻DNA技术，争取三年内拿两个硕士学位。”
以前感觉来公大能学到东西，过来二十多天发现许多教材严重滞后，现在的精力主要放在经侦和刑事技术上。
DNA鉴定是“证据之王”，一直很羡慕703有生物物证实验室，一直很敬佩从事DNA物证比对的专家。
韩博眼前一亮，可是想了想又苦笑道：“主任，我倒是对法庭科学挺感兴趣，可是我们公大没这个专业。”
“公大没有，中科院、北大、科大、师大、协和医学院有。修完第一硕士再报考第二个可能有些浪费时间，完全可以在修读第一硕士的同时去报考第二个。”
“可以同时修读两个？”
“有相关规定，只要征得导师和学校研究生院，我们公大没研究生院，我们是研究生大队，反正只要征得导师和学校同意就可以。”
就知道他会感兴趣，陈主任微笑着补充道：“我这边当然没问题，学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你能不能考上。要是能考上，我还可以介绍你去二所实习（公安部第二研究所，也就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二所搞DNA鉴定比703早，技术还是有优势的。”
二所同样在木樨地，离学校很近，各方面条件可不是侦查系所能比拟的。
韩博欣喜若狂，立马起身道：“谢谢主任，我想试试，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
“有半年时间准备应该足够了，今天先回去陪新娘子，我正好帮你打听打听几所大学的招生资料尤其导师资料，明天上午来单位研究研究，到底报考哪所大学哪位导师的研究生比较好。”
“主任，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
“别感谢了，就这样，哪天有时间把新娘子带过来让我看看。”

第277章 “后韩博时代”
三伏天骄阳似张火，活像一个大火球，耀眼灼热。
大地像被烤焦了似的，一切生物全像在蒸笼里，闷热难忍。
院子里，榆树枝条一动不动，树影缩成一团，蒙着一层尘土的叶蔫蔫地打卷，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叫。大门口，刚重修通车的沥青马路，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得软绵绵的。从楼上远远望去，空寂无人的马路上，一片透明的蒸气在缓缓升腾。
中午休息时间，接警台只要留一个人值班，在单位的全跑二楼会议室，享受立式空调带来的阵阵凉风。
“真凉快！”
王燕抱着笔记本电脑推开玻璃门，走到墙角背对着空调先吹了吹，把电脑放到刚分配的“新同事”对面，朝陈兴国夫妇笑道：“教导员，颜老师，我下定决心，新家钥匙到手之后其它东西可以不添置，砸锅卖铁也要装一个空调，不然这么热天没法儿过。”
02.28案仍在审核阶段，部分涉案企业已经移送检察院起诉，法院已经审理二十几家。
局里兑现承诺，该分局的罚没返还一分不少。
有钱，自然要改善办公环境。
分局会议室、柳下河大桥治安检查站（工业园区警务室）和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一级警务室，各装一台空调。
陈兴国放下报纸，感叹道：“我们享得是韩局的福，要不是他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我们哪吹得上空调！”
局长走了，说走就走。
王燕坐到会议桌前，托着下巴说：“好几天没电话，怪想念他的。”
局长去北京没几天，局党委对分局进行人事大调整。
张晓翔副局长调任长港派出所长，指挥中心常海涛主任调任看守所教导员，刑警中队指导员邱光辉调任开发区派出所长，刑警调走四个。治安中队包括指导员在内一共调走九个。如果不算刚落实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的打拐中队，分局在编人员仅仅剩下十个。
老良庄警务室“元老”，在良庄实习过好几个月的小任，一分配回思岗县公安局就被安排到良庄分局，成为大大缩水之后的小刑警队刑警。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是省警校的惯例。
安排到良庄分局，小任既高兴又有那么点失落。
高兴的是可以回实习单位上班，熟悉情况，不需要跟人家一样从头开始；失落的是不仅韩局走了，连小单、高亚丽、安小勇和归家豪都各奔东西，只剩下王燕、陈猛和老米等几个熟人。
睡不着，聊会儿天。
小任不再趴在会议桌上午睡，坐起来笑道：“王姐，韩局打过电话，昨晚打的，你不在。”
“知道你分回良庄，他是不是特高兴？”
“挺高兴的，让我好好干。”
“就没说点别的？”
“长途贵，我把电话给教导员了。”
这孩子，居然想着替人省钱。韩局家有的是钱，他会在乎十块二十块电话费？
王燕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侧身笑问道：“教导员，韩局在忙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陈兴国伸了个懒腰，瓮声道：“准备先考公大研究生，再考北大研究生，正在抓紧时间复习。考公大容易，考北大的难，压力挺大的，这几天正在托人帮忙找实验室。”
“找实验室做什么？”
颜老师（陈兴国的爱人）是这里最有文化的人，韩博是她的学生，知道大概，微笑着解释道：“考研究生不光要掌握本专业的基本知识，还要掌握基本的生物化学实验技术，要知道操作细节，使用什么溶剂，还有一些实验设备的原理。他毕业之后就没接触过，本专业扔下一年多，现在相当于从头开始，报考的又是北大生命科学院的研究生，全国最好的大学，不用功考不上。”
王燕糊涂了，一脸不解地问：“颜老师，韩局为什么要考两次？”
“一个法学硕士，一个生物化学硕士，生物化学有很多方向，他打算研究人类基因组，就是DNA之类的，拿双硕士学位回来。”
“我的妈呀，我一个大专都考不过来，到现在还有好几门没过，他一下子考两个大学的研究生，学得过来么。”
想起最得意的学生，颜老师禁不住笑道：“王燕，学习这种事一是要刻苦，二确实靠天赋。我教二十多年学，韩博这样的学生遇到好几个，脑瓜子就是好，不得不承认。平时没见他多用功，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有些学生很用功，真用功，可就是学不进去。”
人比人气死人。
王燕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颜老师，我就是不管怎么用功却学不进去的那种。”
“不一定是谁比谁笨，可能与学习方式有关。”
“提起学习，有件事忘了跟你们说。”
陈兴国接过话茬，指着报纸道：“韩博有先见之明，从去年就开始组织你们学习，走前又组织局里符合条件的事业编和地方编民警培训。文件下来了，从今年开始，公务员也就是干部，逢进必考。”
王燕大吃一惊，起身问：“真的？”
“看见没有，这是我们南港的招考公告，永亮小颜他们全可以报考乡镇一级公务员，有几个大专学历的事业编可以报考县一级公务员。我打电话问过，吉主任说给他们开证明，让他们全去考。”
“要是我编制没解决，我一样可以考。”
“不光你，小单，亚丽，陈猛，小勇，只要符合条件的全可以，从去年就开始为你们考虑。韩博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家老颜的学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自己人好，你们遇到他这样的领导真是福分。”
“是啊，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他。”
“不说这些了，说说工作，你们中队人员马上配齐，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刘局前天跟我谈过，分局是应该有所准备，毕竟你们一走分局一下子少好几个人。”
打拐中队隶属于刑警大队，考虑到良庄分局警力紧张，暂由分局代管，有事打拐，没事协助分局维护辖区治安。
一直忙着研究案子，忙着请各省打拐同行协查嫌犯下落，居然一直没顾上向教导员和刘局汇报。
王燕被问得很尴尬，急忙道：“教导员，我这趟西川之行收获不小，部打拐办召开的是协作会议，认识了许多专业打拐的同行，协查工作进展很大，截止昨天下午，我们已基本搞清六名嫌犯身份及下落，新庵打拐中队搞清四个。朱主任让我们两家密切合作，下周一出发，对十名已掌握的嫌犯实施抓捕。”
“十个嫌犯，你们两个中队加起来也十来个人，人手不够。”
“教导员，分局能不能给我们安排几个联防队员。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向局里汇报，管局里借点人手。”
打拐中队名义上是县局的，事实上要听省厅打拐办的，必须支持。
陈兴国盘算了一下，抬头道：“六个嫌犯，我给抽调六个联防队员，主要协助你们押解。抓捕不是解救，必须有两名正式干警，缺六个民警找局里，请局里安排，分局一个不能抽调。”
“教导员，我可以去，我打过拐，我执行过出省抓捕任务。”小任突然举起手，一脸兴高采烈。
“不行。”
陈兴国摇摇头，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你们队长到现在没回来，分局只剩下两个刑警，你要是跟着去，只剩下一个，遇到大案一个人能干什么？”
“小任，教导员说得对，你不能跟我们去。”
正说着，陈猛走了进来，好奇地问：“教导员，程队到哪儿了？”
带着一联防队员，开着省厅牌照的警车，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搞得清楚的是破案，搞不清楚的以为是公费旅游呢。
他不是大海捞针，他是在碰运气。
对程文明能不能有收获，陈兴国不抱任何信心，甚至心疼他即将花掉的两万经费，轻描淡写说：“到海港了，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转，车不知道已经跑几万公里，不把钱花完他是不会回来的。”
侦破4.19案时正好在整理02.28案材料，没参与，不过情况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陈猛同样不看好程文明正在干的事，忍不住笑道：“幸好小魏（会开车的联防队员）没成家，不然早扔下他一个人打车票回来了。”
这么热的天，依然在外面查。
陈兴国长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说：“他也不容易，局里没给他压力，分局一样没给，但他自己有。他要查，让他查，要车给他车，要经费给经费，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要是两手空空回来，他真无颜见江东父老。”
王燕想了想，苦笑道：“他想查，韩局一样想查，他其实是在执行韩局的命令。说不定这两万花完，韩局会帮他再想办法。”
陈兴国哈哈笑道：“职务没免，档案关系没调走，他依然是分局一把手，办案经费，他用得着想办法吗？”
王燕摇摇头，似笑非笑说：“教导员，您还是不了解韩局。他人已经走了，只是关系在分局，他是不会再给分局下命令的。他会给张局打电话，请张局帮着解决。”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差不多，这不是不信任您和刘局，他是尊重您和刘局。”

第278章 研究生特招
事实证明除夕不吃芋头一样遇好人。
未来的导师太好太帮忙了，不光指出一条明确的发展方向，不光帮着找考研资料，一起研究报考哪所大学哪位导师的研究生好，而且帮着人托人找到一所非常著名的大学，可以在该大学实验室做实验，可以同该大学几个打算考同一专业研究生的本科生一起学习。
说是本专业，其实化学工程与即将报考的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专业有天壤之别。
何况放下原专业一年多，一切等于从头开始。
基础知识要广泛而深入的掌握，不能试图找重点或捷径，必须老老实实，不厌其烦看书，要极为精确地掌握每一个知识点，只有这样考试时才有把握做出百分之八十的题目。
要掌握基本的生物化学实验技术，广泛使用的成熟的世界通用的实验技术更要记住，要知道它的操作细节，做好这点将来可以得到百分之九十的分数。
要有实验方案，要了解一些基本的研究方法，知道如何用生物化学或分子生物学技术着手进行一些研究，要有设计实验进行研究的能力。
要适当了解一些当前的研究热点，知道生物各个领域有哪些大牛，都在做些什么，最好形成自己对生命科学发展的一些见解和思考。
……
早早的去学校，常常熬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回家，日子过得既紧张又充实，仿佛回到高三时代。
今天实验室不开放，只能去图书馆与几位“同学”一起看书。
同去年准备考律师资格时一样，在几位“同学”中基础又是最差，遇到不懂之处就问，问得自己都不好意思。
总是请教，影响人家学习，必须要感谢。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亚男，学平，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地方随你们挑。”
江亚男正好看累了，放下书窃笑道：“韩哥，您坐这儿一样有工资拿，打您的土豪我们没压力，关键嫂子会不会有意见？”
这丫头，又调侃起来了。
韩博拍拍胸脯，很自豪地说：“你哥我经济自主，跟你嫂子独立核算，工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不会过问，更不会有意见。”
田学平扶扶眼镜，一脸坏笑着说：“韩哥，江妹妹不是担心嫂子舍不得你花钱，是怕嫂子以为你花心。”
谁说学化学的女生没情商，江亚男古灵精怪的点点头，似乎在说本姑娘很漂亮，总请本姑娘吃饭你老婆会吃醋。
韩博乐了，煞有介事说：“不是有你么，三个人一起吃，又不光我跟江妹妹。再说你嫂子对我有信心，我跟她的感情是经历过坎坷，经历过时间和空间考验的，海枯石烂知道吗，说得就是我们，她没那么小心眼。”
大学情侣，居然真走到一块儿，女方居然是北京人。
在江亚男看来这简直是一个传奇，对此一直很感兴趣，双手托着下巴，很八卦很好奇地问：“有没有山盟海誓？”
“有，琼瑶小说上有的我们全有，所以说艺术虽高于生活但来自生活。”
这丫头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学霸，考研只是备用选项，同时报了美国好几所名校，通知书一到立马漂洋过海，毫无压力的，跟她扯这些能扯到明天。
韩博话锋一转：“爱情故事到处为止，说正事，晚上去哪家，晚上吃什么？”
“西门儿好像刚开家馆子，淮扬菜，你老家的菜系。”
“行，就去那家。”
正说着，裤兜里突然震动起来，传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韩博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起身出去接电话。已经参加工作的人就这样，江亚男和田学平习以为常，继续看书。
陈主任打来的，让赶快回公大。
“不联网的网上追逃”科研项目出成果了，下午两点，请部刑侦局和信息通信局领导去系里看演示。
没考上研究生之前依然是公大从思岗县公安局借调的教官，单位让回去必须立即回去，一刻不能耽误。
跟两位“同学”致歉，收拾好东西往公大赶。
通知来得太突然，运气不好遇上堵车，赶到单位已是两点半，蹑手蹑脚走进会议室，演示刚刚结束，部刑侦局、信息通信局和几位校领导正饶有兴趣听研发团队专家介绍。
“我们把这种追逃方式称之为‘网上通缉’、‘网上追逃’或‘虚拟通缉’，如果能够应用于实战，各级公安机关、各部门、各警种在日常公安业务工作中，全能发挥各自的职责优势，发现可疑人员时，及时与‘全国在逃人员信息光盘’进行快速查询、比对、抓获。”
一位教授不无兴奋地说：“我们这种追逃又不同于通缉，在刑事诉讼法中，通缉是一种执行逮捕的特殊形式，它的使用对象是应当逮捕的在逃的犯罪嫌疑人，而网上追逃的对象不仅包括办理了逮捕法律手续的在逃犯罪嫌疑人，还有大量的对象是刑事拘留在逃犯罪嫌疑人；通缉令可以通过广播、电视、报刊等公开媒体对外发布，为广大公众所知晓。而网上追逃的逃犯信息只会在系统内发布，仅供各级公安机关查询比对，对外保密，其受众面仅限于公安民警……”
为什么有那么多逃犯逍遥法外，为什么明知道他们逍遥法外却不发布通缉令？
原因很简单，太多了，根本发布不过来。
如果有一个逃犯发布一份通缉令，广播电视和报刊杂志不用播放或刊登其它内容，满屏满版全通缉令。且不说这么发布能不能起到作用，就这么发布本身也不现实，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公安多么无能。
毕竟十几亿的人口基数在这儿，违法犯罪分子自然不会少，如果按照美国的标准，在逃人员会是现在的几倍。
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必须承认是一个好办法。
一位领导笑道：“王教授，如果把‘网上追逃’应用于实战，意味着会吸收通缉的部分职能。将形成一个‘多警种’、‘多部门’、‘全国追逃’、‘全警追逃’的局面。”
“差不多。”
王教授拍拍电脑，不无得意地说：“全系统共享全国范围内的在逃犯资料，刑警、治安民警、户籍警、交警，在日常工作中全可以比对，能大大提高抓捕在逃嫌犯的效率，大大节省基层办案单位的追逃经费。”
“笨办法”一样能收到奇效！
信息通信局的一位领导忍俊不禁笑道：“边应用、边实战、边推动信息化建设，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冯局、顾主任，王教授，解放战争时我军曾用过‘没良心炮’，把国民党军队炸懵了，以为什么先进武器，以为多大口径的火炮。你们搞得这个数据库和比对系统，跟‘没良心炮’差不多，非常实用。”
他们二位说行基本上就没问题了，顾主任乐得心花怒放，很谦虚地笑道：“我们是积极响应总书记号召，立足现有装备，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战争。”
“立足现有装备，立足现有条件，这个思路非常好。对了，这个点子谁最先想出来的？”
设想很重要，同时又不是那么重要。
比如人类怎么才能飞上天，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设想过，直到发明热气球和飞机人类才真正能在空中自由翱翔；又比如原子弹，爱因斯坦贡献大不大，可是谁也无法否认费米等真正把原子弹首先搞出来的科学家们的贡献更大。
顾主任虽然具有行政职务，但首先是高校教授，习惯性从学术角度是看待问题，不会抢这个功，不会抹灭小伙子的贡献，指着坐在最后一排介绍道：“经侦教研室韩博同志第一个想到的，我们侦查系从基层借调过来的教官。”
“韩博，这名字听着挺耳熟。”
刚借调过来就为公大立下一功，一位校领导对小伙子很满意，微笑着提醒道：“冯局，‘韩打击’您有没有听说过？”
冯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02.28案？东华税案？”
“就是他，”校领导抬起头，大声道：“韩博同志，别不好意思。起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是！”
韩博急忙起身敬礼，中气十足地自我介绍道：“报告各位领导，思岗县公安局民警、公大侦查系经侦教研室兼职教官韩博，请各位领导指示。”
“你就是韩打击，初生牛犊不怕虎，果然年轻，果然名不虚传。”
冯局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笑道：“马副部长慧眼识珠，你这样的同志不应该留在基层当派出所长，应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发挥出更大作用。”
原来自己这么有名，刑侦局领导都听说过。
韩博被搞得很不好意思，在这个场合也不合适说什么，站得笔直，保持得体的微笑。
领导一个比一个忙，搞清楚“不联网的网上追逃”到底怎么回事，确认这个“笨办法”的确可行，只要能应用于实战就可以收到奇效就行。
表扬了几句打出“共和国第一税案”的小伙子，听了一会儿关于“网上追逃”有可能涉及到的法律法规，很高兴很满意的带着几档案袋材料走了。
他们回去后绝对会向部领导汇报，成果应用于实战的可能性超过80%！
趁校领导和系领导心情好，陈主任把韩博拉到领导们面前，笑眯眯地说：“阎校长，顾主任，小韩极具上进心，也有决心，打算同时修读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研究法庭科学，准备报考北大生命科学院的研究生。”
“这个可不太好考。”
“所以说他有决心，作为教研室主任兼导师，我当然支持。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今年报考，并且能够同时考上，我们和北大不好招录。跟出嫁一样，一女不能嫁二夫，必须有一个取舍。”
顾主任反应过来，不禁笑道：“特招，我们公大先特招，这么一来只需要报考北大，不需要再报考我们公大。”
研究生不仅可以保送，一样可以特招。
只是特招大多是成绩不太好、分数不够，但具有某些特别条件的。比如一些学生干部，做过许多学生工作、社会经历比较多，在社会上获得很多奖项。或者学术方面有特长，有论文、专利什么的。
陈主任不是担心自己考不上，是想通过特招给自己节省一年时间，韩博感动不已，不知道将来该如何感谢。
顾主任知道他的真实水平，非常清楚报考一样能过。
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欣然笑道：“阎校长，小韩是江大本科毕业生，有律师资格，正在参加法律专业自学考试，只剩下最后三门，马上双学士，考研对他而言难度不大，特招对他真算不上特别照顾。”
特招有相关规定，关键招谁不招谁，搞不好会有人说闲话，所以保送的比较多，特招的比较少。
阎校长若有所思，显然在权衡利弊。
陈主任不失时机补充了一句：“小韩可以参加复试。”
参加复试就不一样了，只要能在复试中考出一个好成绩，谁也不好说三道四，何况他是部领导点名让借调到公大的。
阎校长不再犹豫，微笑着同意道：“行，你们准备材料。”

第279章 疯了的程文明
演示取得巨大成功，部里对这个“不联网的网上追逃”方式非常重视。
据系领导说部里已上报中央政法委和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正在与最高检、最高法及司法部的法规部门就涉及到的一些法律问题进行沟通，并抓紧时间制定关于“网上追逃”的程序等相关规定及问责等奖惩措施，估计年底前能应用于实战，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史无前例的追逃行动。
机会千载难逢，学校不光要成绩一样要实惠。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现在讲究“产学研”，讲究“科研成果转化”。要是光投入没收益，谁会继续搞科研？
比如二所，既搞司法鉴定也搞技术开发，经营仪器仪表、报警设备，提供咨询服务。
他们做得最好、最著名的当属为解决法医办案、科研和教学用的血清。质量可靠，达到甚至超过国外同类产品，所制备的各种抗血清全国各地、各系统法医几乎全在使用。
未来的“网上追逃”行动中，“在逃人员信息数据库”和“在逃人员信息光盘”是部里的，电脑是基层公安部门的，但检索比对系统是学校的，拥有全部知识产权，好不容易研发出来的软件必须付费使用。
校办公司有事干了，召集更专业的研发人员研究如何加密，顺便研究研究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的知识产权，比如一个软件光盘只能装一台电脑。
全国有多少派出所，有多少刑警队，有多少车站码头？
总之，这独家业务有得做。
不过这些与前天刚被特招，已正式成为研究生的韩博没关系。
同样是研究生，联考的不如全国统考的，特招的不如联考的，想真正拥有研究生学历，只有认认真真看书，踏踏实实准备，参加全国统考。（统考难度和联考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效力也不一样，有点类似于普通高考和成人高考的区别）
暑假看似漫长其实很短，学生一报到，就没机会再进实验室。
这一个多星期天天泡在实验室做实验，在两位“同学”指点下从生疏到熟练，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底。
不知不觉又泡一天，手机震动过一次。
抬头看看时间，已是下午6点23分，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招聘到好几位得力职员，李晓蕾没之前那么忙，这段时间每天下班会过来接。
学习重要，生活一样重要，韩博收拾好试验台，去更衣室换上衣服，走出去一看妻子正跟江亚男二人说笑。
“韩博同学，家长来接了，收拾好书包，跟家长回去吧。”
这丫头不会错过任何调侃的机会，韩博习以为常，微笑着跟妻子打了个招呼。李晓蕾乐了，忍不住笑问道：“江老师，我家小博今天听不听话？”
江亚男诡秘一笑：“今天表现比昨天好，就是中午吃饭前不太乖，居然跑到更衣室偷看人女同学换衣服。”
“是吗，偷看谁了？”
“就那个那个谁，反正挺漂亮的。”
江亚男板起脸，装出一副老气横秋地样子说：“李总，教育需要你们家长和我们这些老师配合，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我们学校，推给我们这些老师。韩博同学虽然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本质并不坏，只要我们配合，就能把他教育成一个好孩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一样热闹。
田学文耸耸肩，对此深表同情。
韩博苦笑着点点头，抱着电脑包问：“江老师，我可以回去了么？”
“可以，记得做家庭作业。”
上一天班挺累的，来接丈夫，跟丈夫的“同学”开开玩笑挺有意思，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李晓蕾很配合地笑道：“江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督促的。韩博，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江老师再见。”
这丫头不出意外地被美国常春藤名校录取了，全额奖学金，正在办出国手续，手续办完就走。
相处时间不长，关系不错，像这么开玩笑的机会越来越少。
韩博同样很配合的鞠了一躬，跟小学生似的恭恭敬敬说：“江老师再见，田老师再见。”
俩女人再也忍不住了，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跟二位“同学”道别，爬上商务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妻子开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李晓蕾下意识抬头看看后视镜，试图照照镜子。
“脸上没东西，只是觉得你开这么大车有些不协调。”
“我也想开小车，关键小车没商务车实用。”
李晓蕾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开上主干道，扶着方向盘不无得意说：“商务车能多坐几个人，还可以拉拉货。我做了好几个涉外酒店和大商场，这几天全用这车上货的。”
“涉外酒店？”
“大酒店有名品柜台，我们全高档服装，款式又好，能卖上价，有利润，他愿意帮我们卖。”
李晓蕾笑了笑，补充道：“那些出口转内销的大号服装，根本不用改，上货架直接卖。来旅游的老外在其它商场很难买到合身的，所以卖得还不错，我打算在使馆区找个地方，好好装修下开一间专卖店。”
她是真喜欢这份工作，不仅因为有高工资、高提成，而且有各种新款的衣服可以穿，不用花钱买。只是麻烦点，许多衣服号太大，要先找裁缝改小。
不光她，连自己都跟沾光，现在这身就是丝绸集团旗下服装厂的产品。
韩博不无好奇地问：“高档服装相当于奢饰品，一件好几百，买得人不会多。内销市场就这么大，主要还是靠出口，外贸公司联系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李晓蕾就兴奋，不禁笑道：“集团销售部那些人只知道往南跑，去找东海、东广和深正的外贸公司，从来没来过北京，以为北京没外贸公司。其实北京不少，到今天我才跑四分之一。咱们集团多有名，信誉在那儿，实力在那儿，人愿意跟我们合作。只是他们习惯压榨生产企业，把利润看太高，出口退税更不会有工厂的份儿。有合作意向，到底能不能合作要慢慢谈。”
外贸公司全这样。
韩博追问道：“丁总、古总和钱总什么意见？”
“有两家外贸公司拿样品让我们报价，我把样品快递回去请集团核算，丁总说有利可图，如果量大可以做的。”
李晓蕾回头看了一眼，接着道：“我也想开个张，省得销售部那帮人说北京公司投入一百多万看不见回头钱。正在跟外贸公司磨，能多要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只能答应他们条件。”
“万事开头难，别急。”
“我不急，做外贸公司跟做中间商差不多，等把手头上事忙完，我就同吴经理、孙经理一起带样品出国参加展会。”
吴经理和孙经理是高薪聘请的外贸人才，一男一女，全40多岁，全从“中字头”公司跳出来的，一位以前在美国常驻过，一位曾常驻过法国。包括妻子在内，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做外贸的就他们三个人。
隔行如隔山，给不了建设性意见，正准备换个话题，一个多星期没联系的程文明突然打来电话。
“韩局，说话方不方便。”
声音比之前更疲惫，不过疲惫中带着几分兴奋，难道有好消息，韩博把空调风机调到一档，笑道：“方便。”
“线接上了，前年12月份中旬，他们在海港市南齐县大王镇三河村弹过棉花，在村里的情况跟在我们南港差不多，暂时没其它收获。我让小魏把车开回去了，买了一辆自行车，从明天开始我一个人查。”
线接上是好消息，能不能顺着线查清邹某及被害人小红的身份真两说。
弹棉花，四海为家，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这条线能断一次同样可能断第二次。
他出来近两个月，在最热的天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跑，跑遍整个宁城市十几个区县。之前没感觉什么，现在赫然发现他有多么辛苦，能取得这个进展有多么不容易。
韩博不是欣喜若狂，是愣住了，愣好一会儿才凝重地问：“为什么让小魏把车开回去？”
为什么，因为开销太大！
刚开始请派出所帮忙，好说话的派出所发几根烟就行，不太好说话的要请人吃饭。一个县的派出所“同气连枝”，你不可能请这个不请那个，一天请一次客，一天几百块，谁受得了？
跑到第二个县时不再找同行帮忙，自己开车一个村一个村转，一个乡镇同样只需要一两天，算下来只要花一点油钱。
跑得地方多了，油钱越来越多，车要保养，两个人要住宿吃饭，这么下去一样不行，只能想方设法节省经费。
买辆自行车，一个村一个村转，不亮明警察身份，跟老百姓说是出来找妹妹的，虽然辛苦一点却能省钱，剩下的一万多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些话程文明是不会实说的，故作轻松地笑道：“海港农村不如我们南港，大多行政村不通公路，警车开不进去，骑自行车反而方便。”
一个人骑自行车在人生地不熟的农村转，简直难以想象。
韩博五味杂陈，低声问：“骑自行车，亏你想得出来。”
“骑自行车怎么了，不是有个女作家一个人在非洲大沙漠骑自行车旅游么。我在国内，在省内，我程文明难道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三毛，台湾的。”
“对，就是三毛，韩局，骑自行车而已，就当运动。”
别人职务越来越高，他职务虽然没变权却越来越小，从责任区刑警队长变成分局刑警队长，再从分局刑警队长变成只有两个兵的小刑警队长。
曾经比他职务低的王解放成了刑警副大队长，归家豪高升，连小单、高亚丽、王燕、陈猛和安小勇这些曾经的地方编民警甚至职工都混得比他好，反差太大，换谁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他刚开始或许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出来查，随着经费越花越多，随着局里对分局刑警中队的人员大调整，他心理绝对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一定是想顺这条线查清邹某二人身份，进而搞清楚案件真相乃至抓获凶手，想以此证明自己并非一个草包。
他知道分局警力紧张，非常清楚一回去就出不来。他甚至会认为领导同事把他的行为当成一个笑话，不查个水落石出，不干出一点成绩他是不会回去的。
总之，他已经把自己逼得退无可退，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是一个好刑警，不是一个好刑警队长，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问：“知道三毛后来的情况吗？”
“不知道，她怎么了？”
“死了，自杀，用丝袜上吊的。”
“韩局，你别开玩笑了，别担心，我没疯，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没过够呢，我怎么会跟她一样。”
“你还知道你上有老下有小，总这么下去，你老婆孩子要不要了？”
能不能翻身在此一举，程文明决心已定，若无其事说：“韩局，我才出来两个月，良庄建筑站那些瓦工木工出去多长时间，哪个不是年头出去年尾回家。家里安排好了，我经常打电话，没事的，真没事。”
“局里呢，别忘了你是党员，你是刑警队长。”
“我就是因为这事给你打电话的，帮帮忙，韩局，只有你能帮我。分局尊重你的意见，张局和政委一样尊重你意见，只要你说没问题，局领导就不会有意见，就不会命令我回去。”
一个大男人被逼到这个份上，韩博非常心痛，提醒道：“程队，专案组不光你一个人。”
“韩局，我知道局里现在有钱，可是有钱不等于有人。再说这个案子不光是我们思岗县公安局一家的，你在，局里或许会派人来一起查，关键你不在。”
局里警力紧张，他这番话有一定道理。
更重要的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说服局领导让他继续查查没问题，请局领导在一个已经花掉十几万经费的案子上再投入人力财力不太合适。
人命关天，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何况他已经辛辛苦苦把断掉的线接上了。
韩博权衡了一番，答应道：“我可以跟局领导说，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一天给我一个电话，必须一天给家里打一个电话。”
“长途加漫游，太贵。”
“找公用电话，实在不行电话费算我的。程文明，听清楚了，我第一次直呼你名字，我韩博让你程文明出去查这条线，我韩博就要对你老婆孩子负责！案子查怎么样放一边，我必须知道你在什么位置，知道你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事我至少能第一时间往你那儿赶。”
“韩局，我是刑警，我有枪，我能出什么事？”
“我担心枪支行不行，程文明，我的档案关系仍在思岗县公安局，我的职务依然是良庄分局局长，你可以把我的话理解为命令。想查，服从命令。不服从命令，收拾行李立即回单位！”
打电话就打电话，只是麻烦点。
程文明不想这么灰溜溜回去，答应道：“是，一天一个电话，给你打，给家打。”

第280章 又放一卫星
线接上了，掌握的情况却不多。
小两口开无牌机动三轮车去的，在村口一户村居民家的墙角下支上棚子开张。
江省经济越往南越好，海港市位于江省东北角，经济欠发达，农村没思岗和新庵那么多小洋楼，民房只够自己家人住。邹某和被害人小红在三河村弹棉花期间，在棚子里做饭，晚上睡在狭小的车厢里，与村民没什么交流。
程文明打算先走访询问邮电所和附近的公用电话，有线索最好，没线索继续反向追踪。
不管能让他坚持查下去的初衷是什么，坚持追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敬佩的事。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去海港市与他汇合，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冲动，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歉疚，以至于不敢去想他现在的境况。
李晓蕾能听懂思岗话，被程文明的所作所为深深感动，由衷地说：“他是一个好警察，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责任感，这么恪尽职守的警察。”
“英雄就在我们身边，单枪匹马、锲而不舍的追踪，他是我们良庄分局的孤胆英雄。”
“你可以给他多提供点帮助。”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能帮他跟局领导说说，或许他现在不一定需要其它帮助。”
“不需要？”李晓蕾糊涂了，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程文明需要的是一个能证明自己机会，线接上就有破案的希望，如果这时候请局里安排民警增援，他怎么证明自己？
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走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把断掉的线给接上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拥有普通民警甚至基层办案单位不可想象的资源，有足够经费，有一辆悬挂省厅牌照的警车，随便转转，谁不会？
韩博不想说这些，掏出手机苦笑道：“我先给张局打电话，他不太会处世，极少向局领导请示汇报，再不帮说几句好话，局里真会以为他擅离职守。”
李晓蕾不知道程文明的“可恨之处”，只有同情，甚至有些打抱不平，竟催促道：“快打，别让踏踏实实干事的人流汗又流泪。”
“知道了，正在打。”
嘟好几声才通，电话那头很吵，夜幕降临，正好是饭点，应该有什么饭局。
“小韩，我正准备给你打，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我们正在庆祝公务员招考完满成功，三十二个同志无一落榜，全考上了，全县轰动！政委、老石、老姜、老牛和老吉全在，可惜你这个老师不在，美中不足，有点遗憾……”
张局心情愉快，语气激动。
韩博同样高兴，急切问：“张局，您是说全考上了？”
“考上了，小韩，真应了那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们有准备，有备而战，尤其有你这个老师。笔试题，面试题，全在你的培训大纲里，同志们全拿高分。市委组织部和人事局居然以为考题泄露，派人下来调查，看到我们的培训材料，二话不说打道回府。”
再一次证明思岗县公安局出人才，再次证明思岗县公安局队伍建设搞得多么好。
张局越说越激动，大步走到食堂外笑道：“小韩，你居功至伟，同志们刚才说了，你和晓蕾元旦结婚，他们全要参加婚礼。没你就没有他们的今天，要好好感谢你。”
“他们应该感谢局党委，应该感谢张局您。要不是局党委重视，要不是您支持，培训班搞不起来。”
帮人的感觉真好，同志们对局领导真是打心眼里感激。
张局下意识回头看看跟出来的袁政委，说道：“作为领导本来就应该为下属考虑，对我没什么好感谢的。对了，这次招考我们还沾一个光。很多人知道市里统一组织公开招考公务员的消息之后，并没有特别重视。有的人觉得没门路、没关系不可能考上公务员，不可能端上铁饭碗，连一些干部对这件事都持怀疑态度。结果我们一下子考上三十二个，他们才发现公务员招考还是比较公平的。也就是说这次参加招考，竞争不是很激烈。”
今年竞争不激烈，明年就难说了。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张局，同志们大多考得什么职位，有没有考回我们县局的？”
培训重要，统筹安排一样重要。
张局从袁政委手中接过香烟，兴高采烈地介绍道：“这次是县里根据编制情况，把各部门、各乡镇的干部缺口统一报上去，市委组织部和人事局再发招考公告，面向全社会统一招考。我们的同志大多中专学历，只能报考乡镇一级的公务员。反正要在基层工作，谁不想离家近点？全县一共四十六个职位，报考的人绝对不止我们县局这三十二个同志。解决公务员编制是第一位的，工作在哪儿以后再说。我、政委、老吉分析了一下，认为全报考我们思岗的公务员不行，必须分流，不能内部竞争。局里及时做工作，统筹安排。结果证明这步棋走对了，包括我们公安局在内全县一共一百多人报考，四十六个职位怎么分？考兄弟县区的，不存在内部竞争，考走二十一个，县里只有十一个。”
报名一样是学问。
如果三十多人全报考县里的公务员，相当于自己人抢自己人饭碗。
之前没想到，幸好局领导想到了，不然这次参加招考的结果会大为不同。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张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我们局里刚补充一批警校生，没编制没计划，考回来的一个没有，考进兄弟区县公安局的不少。你在丝织总厂时的老部下吴永亮，考进南州市公安局，侯市长都知道了，很高兴，刚打电话来祝贺过。小颜同志考进南岗县局，离家不算远……大体上就这样，主要集中在政法系统。市委组织部和人事局的人一走，谢书记立马亲自来我们局里，培训材料各要走一份儿，说带回去研究研究。”
三十二个人参加招考，无一落榜，全拿高分，不惊动市委和县委才怪。
韩博不禁笑问道：“张局，我们放这么大一颗卫星，出这么大一风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好事，我们又没作弊，我们重视队伍建设，组织同志们学习难道错了？再说这又不是第一次，打击经济犯罪‘打没’那么多精兵强将。说明我们思岗县局既能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一样能为国家培养优秀干部。”
平时忙，难得通一次电话。
张局不再聊公务员招考的事，饶有兴趣问：“说说你，现在怎么样。我和政委这几天一直想，你要同时修读两个硕士，又要在公大当助教，忙得过来吗？”
“张局，没您和政委想得那么忙。当助教没什么压力，虚开增值税发票案件只是经济犯罪中的一种。我培训过经侦民警，侦办过虚开增值税案件，教材都是我编的，开学之后一周几堂课，很轻松。”
韩博顿了顿，继续道：“公大的法学硕士课程与政法大学不同，主要是刑法和诉讼法，我参加过律师资格考试，正在参加法律专业自学考试，又多少有一点办案经验，要修的课程一样没什么压力。研究生，顾名思义，侧重点在于研究。接下来只要在经济法规上尤其经济案件侦办上多下点功夫，然后确定一个研究方向，选好一个研究课题，准备毕业论文。我在基层干过，当过派出所长，跟那些应届生不一样，目标明确，思路清晰，论文一样不存在什么问题。”
小伙子是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专家”，法制意识那么强，刚毕业的法学硕士不一定有他水平高。
张局反应过来，笑问道：“这么说就报考北大研究生难点？”
“张局，实不相瞒，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压根儿没想过报北大生命科学院的研究生。原打算报协和医学院，不完全是考上的希望大一些，因为协和医学院有法医专业。我当然干不成法医，也没想过去干法医，但至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了解了解，不求多精至少能懂一点。教研室陈主任就是我现在的导师不同意，非要我报考北大，不然不给我开证明。”
思岗县局好不容易走出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干部，老单位领导自然希望他发展得更好。
张局脱口而出道：“小韩，这是导师对你的关心，这件事别说她不同意，要是问我，我一样不会同意。协和医学院我没听说过，只知道有个给人看病的协和医院。既然考研究生，当然要考最好的大学，北大多好，文凭多硬。现在不是以前，现在公安系统大学生不多，将来会越来越多。不光会有大学生，一样会有研究生。到时候就是比谁学校好，比谁文凭硬。你要把这个优势保持住，绝对不能懈怠。”
……
北大研究生，全思岗也找不出几个，有机会当然要考考。
生怕自己一意孤行，张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一大堆，又把手机交给袁政委，让政委接着做思想工作。
本来是去管理干部学院进修，然后建议考公大研究生，现在的目标是北大。
局领导如此关心，期望如此之高，韩博压力山大，感觉跟程文明一样被架上去下不来了，要是考不上，真无颜见江东父老。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好日子。
趁他们心情好，提程文明的事，张局和政委不出意外地有条件同意经费花完之前让他继续查，经费花完必须回来，不然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电话费控制不住了，张局把手机交给袁政委，袁政委聊一会把手机交给石局，姜局、吉主任、牛副政委、李大……局党委成员挨个打完招呼，轮到吴永亮等考上公务员的老部下和老同事，不知不觉竟打了四十多分钟，从车上一直说到老丈人家的饭桌上。
岳父岳母听不懂思岗话，李晓蕾帮着翻译。
在家说他们听不懂的思岗方言不太好，挂断电话，正准备致歉，老李总感叹道：“小博，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回老家工作了。领导同事全在那儿，相当于一个大家庭，回到大家庭里才能过得自在。”
“爸，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放不下。”
“一家人，不许说对不起。我跟你妈没七老八十，十年二十年不需要人照顾。再说不是有晓慧么，身边有人。你想回老家工作，说明不忘本，我们支持。”
李晓蕾肚子饿得咕咕响，拿起筷子不耐烦地说：“您二位别煽情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第281章 “李昌钰那样的神探”
新生报到，学校开学。
一个个刚进入警校的新生，兴高采烈，迫不及待换上警服，四年警校生活由此开始。
警察是一个需要奉献和牺牲的职业，学警不是正式民警，暂时用不着他（她）们去奉献，但“牺牲”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大学生活与普通高校学生完全不同，没那么自由，更不用说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不分班，分区队、中队、大队，军事化管理。
衣服一样，床单被褥一样，发型也一样。男生寸头，不能超过一指。女生齐耳短发，前不过眉，后不过衣领。
入校第一关是为期42天的军训，早上天还没亮，就被起床哨惊醒，开始一天的“魔鬼训练”。跑操、拉练、走队列、站军姿、踢正步……
一天下来，许多新生浑身像散了架，衣服上全是汗渍。
他们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教官宣布“解散”，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完全将“二人成行、三人成列”的要求抛至脑后。平时饭量不大的新生，现在饭量也大得惊人，肚子简直是无底洞，没有最饱，只有更饱。
他们总是盼望着下雨，这样就不用训练。
不过不训练也不能闲着，要整理内务。叠被子是必修课，一定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一到下雨天，宿舍里，楼道里，全是踩被子的人。先摊开踩薄，然后捋压，再用格尺在被子上划出标记，力求精准无误。叠起来之后要一点点捏，以便规范美观。一套步骤下来，个个满头大汗。
据说有一个新生偷懒，往被子上浇水，结果被教官狠狠收拾了一顿，估计没人敢效尤。
最痛苦的当属半夜紧急集合。
初秋的深夜，透着丝丝凉意，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一个个手忙脚乱穿戴，争先恐后往外冲，经常你穿了我的衣服，我穿了你的裤子……
名字虽然在研究生大队花名册上，但这一切与韩博没任何关系。
从基层实战部门借调过来的兼职教官，相当于在职研究生，没必要参加军训。
一星期几节课，在公大修读的法学专业又不同于自然科学，不需要做各种实验，公大研究生兼教官的学习和工作很轻松，甚至不用天天来学校。
一心一意准备参加统考，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专业的书籍看累了，看包括导师在内的经侦教研室教授、副教授和讲师的专著。晚上给远在海港市农村追查4.19案的“孤胆英雄”程文明打电话，了解追查进展，了解他所在的位置。
除了4.19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两个专业的书。一连两个多星期天天如此，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安排。
不过，这样的平静生活很快被打破了。
明天中秋节，领上月饼回家，刚出校门，消失几个月的老卢再次出现在北京。打电话说刚下火车，问是在单位还是在家，要还上次来首都的机票钱。
机票钱是小事，他人到了北京是一件大事，必须接待，而且要接待好，不然以后回良庄会被人在背后骂忘本的。
建工集团北京公司派车去接的，不用往火车站赶，让司机直接去富瑞公寓。
不能让他等，不坐公交车，赶快打的，赶到小区楼下等十几分钟他果然到了，还带来一位良庄走出去的部队军官。
“小韩，别张罗，我们吃过。”
一身行头依然很休闲很运动，傻瓜相机依然挂在胸前。4月份来时只有一个双肩背包，现在多了两个行李箱，从车上往下搬时挺沉。
打发走司机，他好奇地观察“老部下”在首都的居住环境，强调道：“真吃过，上火车前张主任爱人准备好多熟菜，不能浪费，我们走一路吃一路喝一路，一直喝到下火车。”
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时解放军某部团政治处张主任不光回去过，而且去良庄派出所参观过，认识，刚才直接打招呼，根本用不着介绍。
张主任拖着拉杆箱笑道：“小韩，卢书记没开玩笑，不饿就是不饿，要是饿，到你这儿我们能跟你客气？”
“那先上楼休息，晚上吃夜宵。”
十五层的高楼，老卢感觉有些夸张，忍不住问：“小韩，你就住这儿？”
“嗯，十二楼，我刚给晓蕾打过电话，听说您来了别提多高兴。她正在回来路上，不许您和张主任去驻京办，晚上住我家，有空房间，上去您就知道了。”
“这丫头，搞这么客气。”老卢得意的笑了笑，接过香烟问：“你老丈人住哪儿？”
“前面胡同，离这不远，步行十分钟。”
“挺近。”
“买这儿就是因为近，走，先上楼，外面不是说话地方。”
他跟老丈人和丈母娘不一起住，老卢没什么顾忌，不再客气，痛痛快快答应下来。他不走，张主任自然不会走，说几句客气话，一起走进小区，乘电梯来到十二楼。
老卢放下背包，三个房间全打开看看，回到客厅笑道：“站得高看得远，有电梯的商品房。小韩，这套房子多少钱，估计得二十万吧。”
韩博从冰箱里取出两罐饮料，从厨房找来一小碟子给他当烟灰缸，一脸不好意思说：“北京房价贵，二十万不够。包括楼下的车位，七十多万，装修没算。”
“七十多万！”
“贷款的，先交十几万，剩下的慢慢还，一个月还四千。”
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张主任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老卢对韩家知根知底，感叹道：“还四千，不算多，对你爸来说不成问题。家里有钱就是好，你说你，什么不用干，什么全有。”
这个话题太尴尬，韩博笑问道：“卢书记，您出来之后一直没回去？”
“没有，回去也没什么事。今天去这儿，明天去那儿，走走看看，吃百家饭，这次人情欠大了。”
想到今晚一样要住别人家，老卢顺手拉来行李箱，猛地拉开拉链，眉飞色舞说：“第一次上门，不能两手空空，不然传出去让晓蕾父母笑话。借花献佛，别客气，一样一袋。”
满满一箱各地土特产，全人家送给他的，估计那个箱子里也是。
用不着跟他客气，客气他会不高兴。
痛痛快快收下来，帮他把箱子拉好放好，韩博又问道：“张主任，明天中秋节，您怎么挑这个时间回去探亲，为什么不早点，或者干脆等过年。”
“不是回去过中秋，也算不上探亲，侄子结婚，回去喝喜酒。”
张主任笑了笑，又补充道：“我父亲就我和我哥两个儿子，我家是女儿，我大哥生的是儿子，也就是我侄子。我老父亲特别疼爱孙子，传宗接代，不能断香火，结婚这么大事，我这个当叔叔的不能不回去。”
老卢拿起装饰架上一镜框笑道：“是我跟张主任回去的，不是张主任跟我回去的。出来这么久，有点想家，正好新房子马上交钥匙。”
居然玩了五个月！
韩博彻底服了，正不知道该不该恭维恭维，老卢指着照片问：“小韩，这是在哪儿跟晓蕾拍的，这么多人？”
“首都各界庆祝香港回归大会，文艺晚会，看演出时拍的。”
“你参加那个大会了？”
“嗯。”
“我的乖乖，我在电视上看了，总书记出席。你有没有看见顾政委，那天顾政委也去了，他正好在国防大学进修，正好参加庆祝大会。”
你以为是良庄开大会，以为工人体育场是良庄老电影院。
韩博被这个问题搞得啼笑皆非，强忍着笑解释道：“会场几万人，顾政委是领导，肯定坐在前面，应该离总书记不远。我们属于首都各界群众，坐在3台下台，离老远，只能看见总书记一个人影，节目一样。跟在家看电视差不多，看大屏幕。”
“人多，难怪。”
自己提拔的干部，怎可能不问问现在的情况。
他问起近况，韩博简单介绍一番，之前只知道小伙子调到北京来了，没想到是来上学的，老卢沉吟道：“市局放不放人无所谓，我打听过，跟北京姑娘结婚成家满十来年，只要在北京有住房，就可以把户口迁过来。现在不迁户口，将来一样能迁。”
“我真没想过这些，另外我确实想回去。”
“回去也好。”
谁不说自己家乡好，并且北京没想象中那么好。
空气不好，气候不好，就二环以内看上去不错，三环一片菜地，北京农村比良庄差远了，更不如江南。
老卢关心完工作又关心起学业，翻翻餐桌兼书桌上的一大堆书，越看越糊涂。
“《化学》、《植物学》、《动物学》、《微生物学》、《生物化学》、《细胞生物学》、《现代遗传学》、《现代分子生物学》、《生化工程》、《基因组学与生物信息学》、《蛋白组学》……小韩，你到底在学什么，是不是打算改行？”
“正在准备考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专业研究生，没打算改行。”
老卢放下书问：“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这到底什么专业？”
他不是第一个问的，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绝大多人而言，这个专业比较冷僻，韩博不得不耐心解释道：“这个专业主要是从微观，也就是分子的角度去研究生物现象。在分子水平探讨生命的本质，研究生物体的分子结构与功能、物质代谢与调节，属于基础性研究专业。”
说一大堆，一句没听懂。
老卢追问道：“学了有什么用，毕业能做什么？”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这个专业要求学生学习和掌握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以及生物科学、微生物科学的基本理论和基础知识，受到相关专业技能训练，从而具备科研及应用研究等所需的专业技能。至于毕业能做什么，主要到科研机构、高等学校从事科学研究、教学或在工业、医药、食品、农、林、牧、渔、环保、园林等行业，从事与生物技术有关的应用研究……跟物理差不多，很重要，到底有什么用一时半会说不清。”
“说不清就是没什么用，小韩，你公安，你学这个干什么？”
“有用，有大用。”
没办法，只能打比方，韩博笑道：“卢书记，福尔摩斯您肯定听说过，神探，为什么说一个人是凶手，你鞋上沾的泥巴只有某地方有，衣服上这个不起眼的小斑点是花粉，同样只有某地方有，你去凶杀现场，却谎称没去，人绝对是你杀的。总是出现这样的情节，看小说时感觉很神奇，感觉这个人物很厉害。确实厉害，确实知识渊博，不过那终究是小说，而且是很多年之前的小说。在法庭上，法官不会或者不敢采信这样的证据，你凭什么说泥巴来自同一个地方，凭什么确定花粉来自同一个地方？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我正在学习的知识就能利用上，做实验，用科学手段分析嫌疑犯脚上的泥巴与案发现场的泥巴是否具有同样成份，花粉亦然。”
二人面面相窥，看样子没完全消化。
韩博接着道：“对我来说，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只是基础，我真正想学想研究的是法庭科学，一门自然科学和法学相交叉的边缘学科。比如法医物证鉴定，就要运用免疫学、生物学、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等学科的理论和方法。要利用遗传学标记系统的多态性对生物学检材的种类、种属及个体来源进行鉴定。其中就包括个体识别、亲子鉴定、性别鉴定、种族和种属认定等等，就涉及到DNA比对技术。比如法医毒物鉴定，一样离不开化学手段；再比如微量物证鉴定，不光要运用物理学，同样要运用化学和仪器分析等方法，通过对有关物质材料的成份及其结构进行定性、定量分析，对检材的种类、检材和嫌疑样本的同类性和同一性进行鉴定。”
“这么说真有大用！”
“非常有用。”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法证之父’艾德蒙罗卡建立了一套黄金定律：‘凡两个物体接触，会产生转移现象。既会带走一些东西，亦会留下一些东西’。而这也是现代刑事鉴识科学的基石。再给您打个比方，凶手开枪杀人，作案之后把枪丢了，无目击者，编造不在场证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有办法，因为在射击过程中，撞针撞击子弹，使得火药迅速燃烧，会在枪膛内形成一股高压气体。这股气体在推动弹头脱离枪口的同时，也随之从枪口高速喷出未燃尽的火药颗粒、枪油、金属屑、烟灰等残渣。而在一定距离和范围内射击时，就会在目的物或障碍物以及嫌犯手上留下这些微粒物质，也就是国外同行所说的‘射击残留物’。跟弹道、指纹及DNA一样，枪械不同，残留物也不同，枪和枪的射击残留物分布特征都完全不同。我们只需对嫌犯的手、衣服或手套等相关证物进行采集、鉴定和比对，就可以知道他有没有开过枪，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枪械。”
张主任听说过赫赫有名的美国华人神探，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卢书记，我明白了，小韩是要当李昌钰那样的神探，这些知识对他真有用。”

第282章 “国内第一个”
搞清楚李昌钰干什么的，再三确认李昌钰祖籍南港，老卢很高兴。
老乡，南港出人才！
搞得跟人家是良庄人一样，也不管人家现在的国籍，不管人家是在什么地方成长的。你把人家当老乡，人家不一定会把你当老乡，韩博不想扫他的兴，正好李晓蕾回来了，不再聊这个话题。
饭店不去，过去五个月，平均两天去一次饭店。
烤鸭不吃，鸭皮沾酱有什么好吃的。全中国转大半圈，吃过无数大饭店厨师做得菜，手艺比富嫂差远了。
老卢这也不去，那也不吃，往大杂院带又不太合适，李晓蕾没办法，只能回大杂院翻冰箱，拿菜过来亲自下厨，招待这位备受良庄人尊敬的老书记。
“没想到晓蕾有这手艺，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尽管知道李晓蕾能听懂思岗话，老卢仍用蹩脚之极的思岗普通话表扬了一句，放下筷子，笑看着小两口说：“小韩，晓蕾，我一直想出来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这个心愿基本上了了，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呆在家不出来。县里用得着我卢惠生，我愿意发挥余热。用不上，我就钓钓鱼、看看报、喝喝酒、锻炼锻炼身体。大哥大不用了，浪费，我打算换个BP机，连新家的电话号码一起打电话告诉你们。反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看得起我卢惠生，就去我家坐坐，让我请你们吃顿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卢书记，您是我老领导，没您就没我韩博的今天，怎么可能看不起您？”
“您是韩博老领导，也是我李晓蕾的长辈，我们不光要回去看您，平时还要给您打电话。”
“好，好，看得起我卢惠生就行。”
老卢高兴的搓搓手，很理解地说：“你们工作忙，学习紧张，来回不方便，元旦结婚不打算回去办没关系，春节补办一样。我一定到，这么大喜事肯定要到，到时候跟韩总好好喝几杯。”
东海装修公司忙，北京装修公司忙，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一样忙。
婚礼必须从简，老爸老妈和姐姐姐夫过来一趟，在北京请一下李家的亲朋好友和公大的领导同事。东海公司的人留着春节前请，老家的宴席春节期间摆。马志功等江大的同学就算了，以后有机会聚聚，没必要让人家跑那么远。
老卢没意见，韩博一脸歉意说：“计划不如变化，卢书记，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再说我们什么关系。”
老卢回头看看张主任，突然站起身，去卧室取来电话本，一边翻看着一边说：“小韩，等会儿你找个本子，把上面的联系人和联系方式抄下来。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回去之后帮你挨个打电话说一下。以后遇到什么事，给家乡走出去的领导打个电话，如果能帮上，他们应该会帮忙。”
良庄出人才，良庄的人才全在这个电话本里。
韩博从来没想过要攀良庄籍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关系，不一个系统，又不在同一个地方，攀也没用，可是仍被深深感动了。
“卢书记，我知道您的意思，知道您是为我好，关键我职业比较特殊，就算遇到什么事家乡走出去的领导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麻烦人家，我感觉焦书记和陈镇长比我更需要。”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政治资源，他居然不心动，张主任倍感意外。
老卢基本能猜出他的想法，一是公安不同于其它政府部门，想当一个好警察凡事必须公事公办，关系多麻烦也多；二来他已经干出一番成绩，在南港市公安系统已经站稳脚跟，这些关系对他没什么作用。
不抄也好，年轻人就应该自己打天下。
老卢点点头，收起电话本苦笑道：“我倒是想让焦汉东抄一份，让他跟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多联系联系，可惜领导们不认他和陈文兵，抄了也没用。”
韩博忍不住问：“卢书记，人家不认焦书记，难道会认我韩博？”
“你跟焦汉东陈文兵不一样，你是我提拔的干部，相当于我的继承人。我退居二线，领导们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上面有人好做官，李晓蕾不禁笑道：“卢书记，他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不抄我抄。”
“晓蕾，别抄了，小韩能从良庄调到北京全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大学生已经很了不起了，马上研究生，将来是硕士，前途一片光明，用不着跟我学，用不着到处拉关系走后门。”
李晓蕾轻声道：“卢书记，您拉关系走后门又不是为自己。”
“谁说不是的，出来五个多月，住宾馆酒店，去旅游景点，没花几个钱。要不是拉关系走后门，我一个退居二线的副县级调研员能享受到这待遇？”
别看出来玩近半年，他潜意识里依然没放下。
他不想退，当不当领导无所谓，哪怕随便安排个工作，可县里就是没安排。越说他只会越不痛快，张主任急忙岔开话题，不无敬佩地问：“小韩，你同时修读两个硕士，要看那么多书，学得过来吗？”
“是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老卢意识到说刚才那些不合适，指着堆在茶几上的书籍深以为然。
这个问题同样不是第一个人问，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韩博再次解释了一番，李晓蕾笑盈盈补充道：“研究生主要是考之前辛苦，现在看这些基础知识书籍，考上之后就不用再看了。”
“考上之后看什么？”
“看导师和实验室前辈留下的博士学位或硕士学位论文，搞清楚实验室到底是研究那个方向的、用过哪些研究方法。然后看他们引用过哪些参考文献，从中找出重要的读读，对该领域有个大致的了解。然后看文献，相关领域引用次数较高的那些，最好是发表在高水平杂志上的，搞懂十几二十篇就能对相关领域知道个大概，再确定研究方向，设计论文，开始做各种实验。”
前段时间经常去接丈夫“放学”，天天跟“江老师”和“田老师”聊这些。
李晓蕾如数家珍，接着道：“总之，读研是学术生涯的开端，只要能考上就不要把自己当做学生看待，主要任务是完成研究工作，创造价值，比如发表论文、专利之类的。知道多少知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发现多少新的知识。”
老卢连连点头，沉吟道：“研究生研究生，不研究算什么研究生。我明白了，主要是搞研究。”
教官很轻松，法学专业的基础知识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功夫下在前面，这么说来工作和学习压力确实没想象中那么大。
张主任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问道：“小韩，法学你打算研究什么？”
研究方向早已确定，既是自己熟悉的领域，也是一直想打击却没时间没机会打击的祸国殃民行为。
韩博看了看老卢，似笑非笑说：“传销，研究传销组织、研究传销的危害性，研究如何打击传销。”
“嗯，这个要好好研究研究，骗子，骗子集团，专门骗群众钱。”老卢果然很支持，提起传销一脸深恶痛绝。
传销违法吗，传销属于经济犯罪吗？
张主任不太清楚，干脆先放一边，又问道：“公大的法学硕士看样子没什么问题，北大的研究生好不好考，考上之后学位好不好拿？”
个个问这个问题，北大，中国最好的大学，门槛多高，可以理解。
之前被问及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心里稍微有了点底，韩博放下筷子笑道：“不容易考，不过我现在的导师与北大的教授联系上了，介绍了一下我的情况。一个专业有很多方向，报考这个专业的人大多是想往医学、生物制药等方向发展的。他们现在看的基础知识书籍跟我不一样，有《医学统计学》、有《药理学》、有《医学分子遗传学》、有《肿瘤分子遗传学》等等。我可能是国内这些年第一个想以此为基础，往法庭科学方向发展的考生。招研究生的导师感觉很意外，感觉有意思，认为这是对专业领域的一个拓展，承诺只要我能过统考线就录取。”
“之前没有？”
“没有。”
李晓蕾忍俊不禁笑道：“张主任，普通高校本科生当警察的都很少，普通高校的研究生谁会去当警察？人家考研是为过上更好的生活，公安待遇那么低，人家才不会干，才不会去研究这么冷门的方向。”
老卢糊涂了，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现在搞法庭科学研究的人呢，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你是公安，你说。”李晓蕾毫不犹豫踢起皮球。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们公安系统，不光我们公安，整个政法系统对证据的要求没西方国家那么高，法庭科学在国内还是一门新兴科学。随着法制建设不断推进，相信不久的将来，会从现在的‘有罪推定’变成‘无罪推定’，会‘重证据轻口供’。基层公安局搞技术的很少，省一级比较重视，比如703就有比较先进的实验室。部里更重视，有第二研究所。现在搞尖端鉴定的同志，有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有派到国外去培训过的，有的是研究所和实验室自己培训的，像我这样的将来会越来越多。”

第283章 郝力原来叫郝立
张主任急着回良庄老家喝喜酒，老卢非要跟他一起回去，怎么劝都不愿意在首都久留。
上次的机票钱一分不少，不收下他不高兴。
同机票钱一起留下的还有上次坐飞机时的照片，单人的各洗两张，合影各洗一张。考虑特周到，留有底片，洗好的照片全封过塑。
他的照片更多，去过二十几个大中城市的名胜古迹和革命圣地，留影及跟别人的合影装整整四大本影集。
总之，他这一趟玩得很爽。
首都是“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没机会跟别人一样接待，只能跟别人一样送行。
李晓蕾一大早出去买几大包土特产，大杂院有几瓶沙总在时喝剩的好酒，再去买一些熟菜、香烟和水果，一起送上火车留着二人在路上享用，基本上能保证他们“走一路吃一路喝一路”一直吃喝到思岗老家。
送走老卢过中秋，过完中秋没几天便进入十月份，考研开始报名。
别人只需要一个单位开证明，自己需要两个。
公大这边是导师和学校同意报考第二硕士研究生的证明，借调过来的在职人员，还需要原单位开一份证明。
一上班陈主任就问，这件事不能拖，上完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正准备给局里打电话，曾“联系”过自己的老单位领导吉主任先打过来了。
“小韩，昨天上午02.28案移送检察院，下午市局政治处就派人来调你档案。早不办结晚不办结，偏偏这个时候办结，搞得证明要去市局开。你不用担心，不用回来，我下午去一趟市局，帮你把证明开好寄过去。”
孟副局长发过话，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变数。
韩博不担心证明能不能开到，而是笑问道：“吉主任，这么说我不再是县局的民警，不再是良庄分局局长？”
“工作关系转走，职务怎么可能不免？等会儿政委去良庄宣布新任命，陈兴国接任分局局长，刘旭接替他出任分局教导员，提副科。我昨天下午问过市局政治处人事科的同志，他说暂时不给你安排职务。”
“单位呢，总要有个接收单位吧？”
“没接收单位，就挂在政治处，副主任科员。”
哪个单位都不喜欢出现借调这种事，警力本来就很紧张，花名册和工资表上却有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领导不会高兴，同事不会欢迎，看样子只能挂在政治处。
或许在别人看来自己就是一“吃空饷”的人，韩博暗叹一口气，苦笑着问：“吉主任，我以后向谁汇报工作？”
“向孟局和董主任汇报，其他局领导你也不认识。我有他们办公室电话，你拿笔记一下……”
工作调动就这么简单，从今往后不再是思岗县公安局的人。
韩博有些失落，记下新上司的电话号码，再次感谢一番，刚挂断电话陈兴国又打过来了。
工作调整是早晚的事，在思岗县局不是秘密。
袁政委尚未从局里出发，他已经得到即将出任分局局长的消息，关系不一般，没必要说那些客气话，简单介绍完情况把电话交给了王燕。
“韩局，我们顺藤摸瓜，一共抓获十四个。有被拐妇女指认，有收买和介绍收买妇女的人作证，嫌犯对拐卖妇女的违法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再就是11.26案判了，主犯桂素兰死刑，估计要上诉，小徐说改判的可能不大。”
打拐中队表面上看案子不多，要查的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的线索却不少。
以前没经费没法儿查，现在有一百多万经费，有省厅打拐办朱主任支持，又赶上部打拐办在西川省召开打拐工作会议这股东风，在兄弟省份公安部门同行协助下一举抓获十四名几年前往思岗拐卖妇女的嫌犯。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按这个势头，最多三年就能把手头上能查的线索查完。
至于查完之后打拐中队何去何从那是以后的事，单位能设立同样能撤销，关键是要在撤销之前完成打拐的使命。
老部下老同事干得不错，韩博很高兴，只是11.26案另一个主犯的姘头桂素兰被判死刑，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
中院和高院维持原判的可能性极大，基本上可确定从现在开始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要论天过了。
拐卖十几个妇女，她罪有应得，但她终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香港警匪片常有一个情节，警察开枪击毙一个嫌犯，上级要调查，会要求开枪的警员去看心理医生。
把一个嫌犯送上刑场，其实跟亲手开枪没什么区别。
调入公安系统这么长时间，从未想过自己抓获的嫌犯会上刑场，更没想到第一个被自己送上刑场的竟然是一个女嫌犯。
韩博愣住了，王燕能理解他的感受，轻声道：“韩局，归队前几天回来办调动手续，他知道这件事，他请我转告你，一年枪毙的女死囚多了，有人贩子，有毒贩子，有杀人犯，我们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这个世界上真有鬼，也应该去找作出判决的法官或执行判决的武警。
归家豪让转告的话把韩博搞啼笑皆非，苦笑道：“王燕，我心理承受能力没你们想得那么不堪，更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只是乍一听感觉有些突然。”
他刚才愣了一下，王燕不认为这是优柔寡断。
人命关天，不管好人的命还是坏人命。如果一个人对一条生命无动于衷，那么，这个人该有多冷漠。
王燕抬头看看陈兴国，低声问：“没事？”
“没事，我是警察，这种事以后会经常遇到，我能有什么事。别杞人忧天，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韩博故作轻松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郝力查怎么样，身份有没有确认？”
“我正想汇报呢。”
王燕一下子来了精神，不无兴奋地说：“我们先根据口音圈定他老家大概在哪几个地区，然后通过朱主任请西川省打拐办发协查通告，没想到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四个地区三十一县居然有七十多个郝力。让孟世勇挨个看照片，委托西川同行让去年被拐过来的妇女辨认，结果有照片的全不是。就在我们把范围缩小到没办理身份证，在公安机关没照片的十几个郝力身上时。西川省一个基层派出所民警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我们正在追查的郝力，与他们派出所辖区的一个失踪失联人员体貌特征极为相似。”
“那个人叫什么？”
“郝立，立正的立，不是力量的力。”
王燕摸了摸脸颊，接着道：“他同样没办理身份证，派出所没他照片。陈队和长兴去了，前天下午到的，在兄弟公安部门同行协助下，去他家找到一张年轻时的照片，果然与描述极为相似。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就近找春节前遣返回去的妇女辨认，我去看守所让孟世勇辨认，果然是他。现在的问题是他七年前因家庭矛盾出走之后再也没回去过，谁也不知道他下落，只知道有这个人，不知道他在哪儿。”
以前没办法，现在没办法，不等于以后没办法。
在自己手上没完全破获的两起大案，其中一起终于有一点眉目，韩博激动不已，不禁笑问道：“他没身份证？”
“没有，有也只能是别人的或假的。”
史无前例的“网上追逃”行动即将拉开帷幕，陈主任早上说部里明天要召开全国公安厅（局）长电视电话会议，要在会议上部署全国追捕、全警追捕逃犯的“清网行动”。
天罗地网一张开，没身份证的人和使用假身份证的人全是盘查重点。只要思岗县公安局把材料报上来，像他这样的重犯不可能不刻录进在逃人员资料光盘。除非他不出门，只要出门就有很大几率落网。
“已搞清身份，已掌握照片，他跑不掉的。”
“可是我们现在没线索？”
“身份和照片就是线索，等着吧，最多一星期就会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能不能透露透露？”王燕好奇地问。
“不能说，有点耐心，已经那么长时间，不在乎多等几天。”
陈兴国指指刑警队办公室，王燕心领神会，不再追问什么好消息，欲言又止说：“韩局，程队出去好几个月，工作上别人可以帮着分担，家庭怎么办？我前几天去过他家，他爱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能感受到她有多委屈，这么下去搞不好会闹离婚的。”
程文明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之前没回头，现在更回不了头。
这件事自己有责任，韩博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沉吟道：“一个月，再给他一个月时间。我跟张局打过招呼，局里暂时不会说什么，你帮我安抚好他家属，如果他家有什么困难，及时给我打电话。”
卢书记出去玩了五个月，程文明一出去也是五个月。
分局警力紧张，小刑警队警力更紧张，大家伙虽然谁也没明说，心里对他意见却很大，王燕苦笑着问：“韩局，他到底有没有查出点眉目？”
线断了又接上，接上又断了。
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就这么一个乡镇一个乡镇、一个村一个村跑，连续把断掉的线索接上三次，简直是一个奇迹，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韩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敷衍道：“有一点进展，不管怎么样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如果再不回去，我会亲自去找，亲自把他送回去。”

第284章 第三个人！
线索要查，案子要破，日子一样要过，工作更不能丢。
程文明没日没夜、累死累活、锲而不舍，跟猎犬似的一个人在外面追踪，却因为警力和经费等原因得不到领导和同事理解，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白天他在村里打听“妹妹”消息，打电话既不方便费用也太高。
跟往常一样该上课去上课，上完课回办公室看书，妻子来接，下班回家，先去大杂院吃晚饭，再回富瑞公寓。
天天通话，李晓蕾不是习以为常，是把程文明真当“孤胆英雄”，把程文明正在做的事当现实版的《无悔追踪》电视剧在看，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调制解调器，查收电子邮件，一起等程文明的电话。
昨天这会儿已经打过来了，今天仍没动静，她忍不住抬头问：“老公，孤胆英雄不会找不到公用电话吧。”
“又不是地下党接头，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很正常，可能什么事耽误了。”韩博放下书，从布置在阳台上的“书房”走到茶几边。
李晓蕾一把将他拉坐下来，很认真地说：“他要是我的员工，我一定会给他升职加薪。我要是你们公安局领导，不管案子能不能破，一样会给他评功评奖，至少给他记一个二等功。”
记功！
要是没查出个头绪回去，别说记功，以后能不能抬起头都难。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电话突然响了。
打电话要付长途电话费，接电话只需要给开设公用电话的老板五毛钱，韩博跟往常一样不接。程文明现在是一块钱当成两块花，一样不客气，嘟两声就挂掉。
回拨过去，他居然开起玩笑：“韩局，伙食就别问了。我没慢待自己，晚上一瓶啤酒、半斤猪头肉、两个馒头。”
每天这个时候通通电话，开开玩笑，能缓解压力，缓解思家之苦。
韩博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他继续追查下去的动力之一，没直入主题，故作轻松笑道：“有酒有肉，小康标准，小日子过得比我好。”
“比你好不太可能，比大多人好是真的。”
在这里说老家话没人能听懂，程文明回头看看一脸好奇的小商店老板娘，掏出根香烟笑问道：“韩局，你前段时间说那个骑自行车周游全球的人叫什么来着？我等会儿给家打电话，给我儿子讲讲那个旅行家的事。”
居然想用这种方式哄孩子，韩博一阵心酸，说道：“叫潘德明，浙省人，英雄旅行家，人类历史上徒步环游地球第一人。”
“不是骑自行车的？”
“也骑，关键时代不一样，人家在解放前，好像1930年出国的，1937年返回东海。那会儿国外一样落后，路况不好，能骑自行车的地方骑，不能骑的地方只能徒步。历尽艰辛，耗时8年。先后到达40多个国家，积累大量珍贵纪念资料，会见二十多个国家的元首、名人。壮举轰动了全球，让世界认识了中国人，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解放前的？”
“解放后的更多，不过没他有名，除了三毛我就记得他。”
“行，他就他吧。”
程文明叼着烟，在笔记本上写下英雄旅行家的名字，打算等会儿跟远在思岗老家的儿子在电话里吹吹牛，又没话找话地问：“韩局，去北京大半年，你有没有学会北京话。”
这小子，有完没完了，感情打电话不用他花钱。
正准备说正事，李晓蕾一个劲打起手势，一脸坏笑，显然想知道丈夫到底有没有“入乡随俗”，有没有学几句北京话。
不能让两个人同时失望，韩博没办法，只能笑道：“会几句，不是很难。”
“说几句，我最喜欢听北京人说话了。”
“好，说几句。”
韩博想了想，话没学说出来，自己倒是先笑了，禁不住笑道：“装垫儿台，知道什么意思么？”
程文明收起笔记本，哈哈笑道：“没听出来，只听出一点味儿，有北京味儿。”
“中央电视台，这都听不出来。”
韩博笑看着妻子，接着道：“胸是炒鸡蛋，这个应该能听出来，西红柿炒鸡蛋；老日好，老师好；抱吃，不好吃；图儿馆，图书馆；次儿场，菜市场；不绕，不知道……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这是北京话么，这是大舌头说的话，李晓蕾实在控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程文明感觉没那么好笑，而是跟着学了两句，先说起正事：“韩局，今天有个收获，没开玩笑，真有收获。走访询问发现，前年四月份，有人来这一带打听过邹某二人下落。是个小伙子，二十多岁，身材魁梧，人高马大。”
居然冒出第三个人，韩博立马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程文明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用老家话汇报道：“有一个村民对他印象比较深刻，且能听出其口音，东山味儿很浓，并且他一样自称东山人。从这个新情况上看，被害人小红关于老家是东山的话并没非信口开河。由于时间过去太久，村民记不得他的脸部特征，只记得口音和一口大黄牙。他来这一片找人没找着之后，在许多地方张贴过寻人启事，上面有联系方式。同样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村口张贴的几张日晒雨淋早没了，我打算接下来几天看看其它地方有没有，只要能找到，他们的身份就能水落石出。”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查出一条有价值的线索。
韩博想了想，低声问：“他跟村民怎么说的，有没有提及与邹某二人的关系？”
“跟我一样，找妹妹。”
“你认为可不可信？”
“妹妹跟人跑了，出来找找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感觉他们之间关系不会这么简单，不能排除寻仇的可能。如果真是寻仇，我能追到这儿，他一样能追到思岗，一样能追到新庵。邹某下落费那么大劲儿都没查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邹某可能遇害了，只是尸体和机动三轮没被我发现。”
“确实有这种可能！”
韩博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凝重地说：“柳下河，应该安排人再捞捞。越往南人越多越不方便，应该从我们打捞过的地方往北捞。”
程文明低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韩局，我打算继续反向追踪，打捞的事只能靠你安排，估计只能找城东分局。”
“我给宁局打电话，你快进入东山境内，极可能离凶手越来越近，自己小心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争取请宁局尽快派人过去跟你汇合，不能再这么一个人单打独斗。”
追到这里容易吗，查到如此有价值的线索容易吗？
程文明不需要人帮忙，更不会需要新庵公安局派人来，不假思索地说：“韩局，没必要，真没必要，至少暂时没必要。求你了，别让城东分局派人来，只要说服他们找人继续打捞。”
“不行，一个人太危险。”
“韩局，这条线断掉接上、接上又断掉，反反复复搞好几次，我们不能再一惊一乍的。我在局里已经成一个大笑话了，不能再被新庵公安局看笑话。帮帮忙，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几天时间。”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韩博权衡了一番，答应道：“行，再给你半个月。不过你自己要小心，一定要小心，想想老婆孩子，别拿自己和家庭开玩笑。”

第285章 “我们是同行”
老宁很忙，手机打通没接，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回过来。
辖区一家企业发生火灾，县领导亲临现场指挥，新庵县局消防中队官兵和装备不够，市局消防支队紧急调集安乐市区及周边几个县的消防中队增援。
由于火势和风势太大，想尽办法只能控制住火势不再漫延。几大排厂房化为一片废墟，经济损失上千万，唯一庆幸的是没造成人员伤亡。
公安消防队，救火不收费；拨打幺幺零，报警不花钱。
换言之，消防安全归公安管。
辖区发生这么大消防安全事故，接下来肯定要调查事故原因，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安乐和南港一样，消防监督工作已纳入派出所的日常工作和年度检查考核内容，能够想象到他这个分局长日子不好过。
这个节骨眼上提4.19案不合时宜，可是人命关天，不能不提。
老宁正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和精力管这些，回头看看正收拾装备准备打道回府的消防官兵，不无沮丧地说：“小韩，我现在真顾不上，分局真抽不出警力。事太多，不光晚上这起火灾。上级要求整理辖区逃犯和在逃犯罪嫌疑人材料，今年的好搞，去年的也没问题，三五年前、十年八年前的全要。上级要检查，要审核，不能漏报，材料也就是案件不能有问题。刑警队人手不够从治安队抽调，十几个人全压在陈年旧案上。还要派人去参加什么电脑培训，户籍警必须去，刑警队和治安队各去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整在逃人员材料，组织基层民警学习使用电脑。
难怪陈兴国让王燕旁敲侧击打听程文明什么时候能归队，原来“网上追逃”的前期工作已经开始了。基层所队人员本来就不多，要搞清楚要在逃人员的陈年旧案，又要派人参加培训，一时间警力严重不足。
给人添乱不好，韩博尴尬不已。
老宁以为他有什么想法，竟分析道：“程疯子的事我知道，追查这条线索确实不容易，但由此推测姓邹的遇害太牵强，站不住脚，解释不通。你想想，他老婆先失踪的，他为什么不报警？如果真是什么仇杀，真有人一路追到我柳下，大摸排时不可能没一点线索。再说从他不光一个人，还有一辆机动三轮。凶手往柳下河抛尸抛车，至少要经过二十多米的缓坡河滩，把尸体扛过去不难，把车推下河没那么容易。”
发现水漂尸体时没进入汛期，柳下河航道不深，河道两侧更浅。机动三轮那么大，近两米高，想不被发现只有推到河中央，想想是不太容易。
不过柳下河是一条主航道，沿线有许多闸口和抽口，东西方向有桥，南北方向同样有桥，光省道新庵段至少有七八座，凶手完全可以往人迹罕至的内河抛尸抛车。
可惜没凭没据，并且这个工作量太大。
韩博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苦笑道：“宁局，不好意思，我一下子闲下来，整天没别的事，净琢磨这个案子，整天想都想出魔怔了，让你见笑，当我没说。”
“命案，谁不想破，关键现在没侦破条件。局领导过来了，回头再聊。”
“你忙，这么晚了，注意身体。”
……
城东分局抽不出警力，人手更少的良庄分局一样抽不出，电话不用再打，打捞的事只能暂时作罢。
第二天晚上，跟程文明解释，程文明能理解。
一切照旧，该上班学习的继续上班学习，该追查的继续单枪匹马反向追踪。
不知不觉，又是一星期。
新单位领导好说话，老单位领导帮忙，期待已久的单位证明寄到。拿着邮政特快专递走进办公室，陈主任、王教授和黄蓬正兴致勃勃看报纸。
“小韩，看看，清网行动开始了！”
上级采纳侦查系的设想，使用侦查系的技术，在全国范围内追捕逃犯，大家伙有理由高兴。
黄蓬老师捧着报纸，兴高采烈念道：“清网行动涉及多警种、多部门，各级公安机关必须精心组织，周密部署，形成‘全警参战、群众支持’的缉捕逃犯工作局面。各地公安机关‘一把手’要亲自过问、亲自研究，及时掌握工作进展；要集中宣传公安机关的部署、相关法律和追逃政策，积极动员群众举报逃犯线索，震慑违法犯罪，鼓舞人民群众，彰显公安机关‘有逃必抓’的决心……”
“力度很大。”韩博坐下笑道。
“上级非常重视！”
黄蓬把报纸翻折过来，指着下面道：“追逃不关公安一家的事，监狱系统一样要参与，在押囚犯全要过一遍；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和司法部联合发布通告，敦促在逃犯罪人员12月1日前向公安机关、检察院、人民法院、监狱或者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等有关单位、组织投案自首。”
史无前例的追逃行动拉开帷幕，自己的学生居功至伟，可惜只能坐在这里当“无名英雄”。
陈主任看看手表，抬头笑道：“小韩，行动已经开始十几个小时，顾主任说上级要求全国各省公安厅（局）一天一报，第一天抓获多少在逃人员再过一会儿就能统计出来。”
“主任，人上报到部里，落网多少我们怎么知道？”
“方案是我们拿出来的，检索比对系统是我们研发的。刑侦局领导说了，统计数字出来之后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给晓蕾打个电话，今天晚点回去，系里聚会，摆庆功宴。”
集体活动，必须参加。
当导师面打完电话，聊了一会儿学业上的事，系领导果然过来宣布“清网行动”第一天的战果。
过去24小时内，七百二十多个在逃人员相继落网。
这只是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盘问或教育之后，承认身份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的在逃犯。还有很多负隅顽抗、死不承认或死不开口的，临时控制住他们的公安机关，已按照光盘上的信息联系作案地公安机关，查实之后再上报。
一天抓获七百多个逃犯，战果堪称辉煌。
系领导对这个结果却不是很满意，至少比他们的预期少很多。
坐下来又开起“研讨会”，一致认为这张网有太多漏洞，时间太仓促，许多经济欠发达省份的基层公安部门，尤其贫困地区和边远地区没覆盖到。基层所队没电脑，没有会操作电脑的人员，有光盘也没用。
认为这应该与外来人口管理相结合，外来人口管理没搞好，有电脑、光盘及会操作电脑的人员一样没用，不知道该跟谁比对。
不管怎么样，成绩出来了。
相信上级会重视这些情况，接下来会越“追”越顺，漏洞会越来越少。按计划去饭店，摆庆功宴，好好庆祝一下。
与此同时，程文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镇上一个小旅馆。
东山省与江省交界的一个小镇，周围没高速公路、国道或省道，交通不发达，经济较为落后，说是镇，其实就一条小街。
低矮的民房，刚下过一场秋雨，道路泥泞不堪。
小旅馆总共五个房间，就他一个客人，没房卡、没钥匙，要请老板开门。两张床，没书桌、没柜子、没电视机，更不会有电话。
床单被褥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没拿出去晒，不光有霉味还有刺鼻的脚臭味儿。
换作以前再困难也不会住卫生环境这么差的地方，但现在不是以前，十块钱一夜，这样的房间去哪儿找。并且累得像一条死狗，也顾不上多脏多臭。
点上根香烟，熏熏。
手机当BP机使，不用它打电话电池必须充满。
本地人吃煎饼和面条，不吃米饭，连馒头都买不到，下午集市上也没卖熟菜的，晚上只能吃方便面和煎饼，不过现在顾不上吃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好几天愣是没找到一份寻人启事，回来前躲雨时在人屋檐下发现一张四株口服液宣传海报，贴在墙上，无意中撕撕开，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居然是一张用A4纸复印的寻人启事！
外面有一层，启事保存得很好，被害人小红的照片清晰可辨。
能不能搞清邹某二人身份在此一举，绝不能撕坏。尽管欣喜若狂，仍保持最大冷静，用水果刀一点一点铲，连同外面的海报一起铲下来。
现在要把两层分开，摊在对面床上，掰开水果刀，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清理两层之间的浆糊。
联系方式出来了，有地址，有电话号码。
正激动得无以加复，准备用手机给远在首都的“韩老板”报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们是派出所的，从什么地方来的，把身份证拿出来！”
派出所查房，忘了没反锁，旅馆老板帮他们从外面开门，一下子涌进来三四个人，一个穿警服，三个穿便服，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式民警。
农村不是城市，出来大半年还是第一次被同行查。
人逢喜事精神爽。
发现重大线索，程文明心情从未如此好过，起身笑道：“你好，我从江省来的，思岗县，有身份证有工作证，我给你拿。”
外面自行车是他的，一身脏兮兮，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看上去不太像有钱人，甚至不太像好人。
这么一个人，居然有大哥大，正放着墙角里充电。
形迹可疑，民警下意识拿起床上的水果刀，一把将他推到墙角里，两个治安员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去紧攥住他的双臂。
身体本来就不错，经过半年多“锻炼”，对付一两个不是很难。
程文明不想惹麻烦，床上的寻人启事更不能丢，没反抗，苦笑道：“兄弟，天下公安是一家，我姓程，叫程文明，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刑警队民警，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是自己人。”
“你也是公安？”派出所民警将信将疑。
“身份证警察证在上衣内袋，枪别在腰里，不过你只能检查证件，不能碰我的枪。”
派出所民警倍感意外，也不敢大意。示意治安员继续控制住，从他上衣内袋里掏出钱包和证件。
打开一看，果然是同行，而且是刑警队长。
不过这年头什么都有假，身份证或许是真的，警察证谁也不敢保证，派出所民警掀开衣角看看枪，一脸不解地问：“程队，你是怎么过来的？”
“骑自行车。”
“那么远骑自行车？”
“为办案方便。”
被人当嫌犯真是头一次，程文明感觉很是好笑：“兄弟，不相信没关系，可以用我手机给我们县局或分局打电话问问，加我们南港市区号打110也行。”

第286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庆功宴吃到一半，老李总和小李总相继打来电话。
首都公安机关组织警力夜查出租屋、工地等外来人口较多的地方，没身份证、没办理暂住证的全带走。
业务越来越多，装修公司很忙。
前天从东海调来的十一个木工没来得及办暂住证和务工证，正常情况下只要有车票，只要能证明进京没超过一个星期没事。
今晚不行，“清网行动”，正在风头上，十一个没来得及办暂住证和务工证的工人被带走了，其中包括三个远房亲戚。
不能坐视不理，不能眼睁睁看着工人被收容遣返。必须想方设法把人保出来，不然会被亲朋好友骂的。
搬石头砸自己脚，韩博哭笑不得。
庆功宴吃不下去了，给领导和同事们致歉，赶紧打车去派出所跟老丈人他们汇合。
大行动，晚上“抓”很多人。
派出所挤不下，全关在一个企业的院子里，民警和治安员站岗谁也不许进去。门口停好几辆大客车，有送人来的，有把人往收容所送的，喝斥声、警告声、哀求声、哭号声不绝于耳。
“晓蕾，你们在哪儿，我到了，在大门口。”
追过来的人同样不少，黑压压聚集在传达室门口，隔着窗户跟里面的人说话，韩博挤半天愣是没看见老丈人和妻子，只能回到马路对面打电话。
“等会儿，我们正忙着呢，马上出来。”
妻子说得很急，短短几句就挂，语气非常不对劲。她拿抓人的警察没办法，有的是办法对付自己家的警察，韩博挠挠脖子，暗暗做好被埋怨的心理准备。
站马路边等四十多分钟，正在外面查外来人口的同行一连送来三批，第三辆大客车开进去的时候，老丈人、妻子、大姨子和大姨夫带着老家的工人出来了。
“爸，您叫两辆出租车把大家伙送回去休息。姐，姐夫，我跟韩博先走，建工集团也被抓不少，王总刚给我打过电话，我是北京人，我去好说一些。”
公安，太讨厌了！
老李总浑然忘记自己的二女婿一样是公安，更不知道今晚的事多多少少跟二女婿有点关系，回头恨恨的瞪了铁门外维持秩序的警察一眼，唉声叹气说：“去吧，路上开慢点。小博，你开，别让晓蕾开，她新手。”
被殃及池鱼的原来不止身边这些远房亲戚和丝河老乡，韩博苦笑着点点头，挨个安抚了一下，爬上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的商务车。
车门一关，刚系上安全带，“政府”果然发飙了。
“你们公安除了搞罚款还会干什么？你有律师资格，你是公安，你告诉我宪法大还是什么暂住证申领办法大？”
我就是一小民警，现在连执法权都没有，就算有执法权也管不到首都的事。不服气去找你们“首都老乡”，去找公安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韩博一声不吭，点着引擎开始倒车。
李晓蕾正在火头上，斜看着丈夫咬牙切齿：“这是践踏宪法，践踏公民权利。一个人罚50，十一个人550。还要罚公司，说什么容留，竟然按人头算。一个人100，十一个人1100……”
一晚上，一千多没了。
全老实巴交的木匠，什么坏事没干，想想是挺郁闷的。韩博无言以对，跟犯了多大错似的老老实实挨训。
赶到另一个派出所，同建工集团北京公司王总一起交罚款，把从良庄来的工人全保出来，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着家。
“老婆，别生气，去洗澡，我下面条，洗好出来正好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要上班呢。”
回到家，李晓蕾意识晚上有些过，搂着他胳膊撒娇般地说：“老公，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这不管你事，公司是咱家的，你一样是受害者。”
这真关我事，被埋怨一点不冤枉。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一把将妻子搂入怀中，哄孩子一般劝慰道：“没关系，老公就应该让老婆出气。所以有一句话，两口子吵架，老公永远是错的。”
李晓蕾扑哧一笑，仰头笑道：“我就生过这一次气，说得跟我好像总拿你出气，你整个一受气包似的。”
“我乐意当受气包，只让你出气，别人不行。”
“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向电灯发誓，永不反悔。”
一千多块钱而已，对装修公司真算不上大钱。只是这件事让人很讨厌，把工人吓得不轻，搞得这么多人一晚上没消停。
丈夫当一晚上受气包，李晓蕾越想越惭愧，情不自禁踮起双脚，在他脸颊上亲上一口，旋即指着电话道：“光顾着忙这破事，孤胆英雄电话没接着，你要不要打过去问问。”
“要是有什么急事他会打我手机，这么晚了，打过去他上哪儿找公用电话。”
“也是，你去洗澡，我去下面条。晚上表现好，给你卧两个鸡蛋。”
正说着，电话突然响了。
老李总绝对跟远在东海的韩总联系过，这么晚韩总不可能打电话过来问工人的事，只可能是程文明。
凌晨一点多打电话，绝对有什么事。韩博心中一凛，急忙走过去接。
“韩局，刚到家？”
听到“孤胆英雄”熟悉的声音，韩博终于松下口气，跟往常一样翻开专门放在茶几下的笔记本，一边准备做记录，一边笑道：“有点事，刚到家。程队，你舍得用手机打长途，看来有大收获，有好消息。”
“找到一份寻人启事，蒋小红，女，21岁，身高1.6米左右，东山人，会讲普通话，长头发，左耳朵下有一个痣，精神稍有失常，于1995年10月25日上午在老家被一个弹棉花的南方人拐走，至今下落不明。如有发现或知情人，请打电话联系，也可发电报写信联系，当面酬谢2000元。联系人：耿国庆。联系地址：东山省天州市东园县南洼乡三石村；联系电话……有照片、有家庭地址，只是暂时无法确定联系人是不是出来找他们的人。”
无名尸案件的侦破难点就在于搞不清被害人身份，这无疑是4.19案侦破以来取得的最重大的一个进展。
被害人身份水落石出！
他做到了，他真做到了，回头想想真是一个奇迹。
韩博欣喜若狂，激动得不说不出话来，程文明兴奋不已说：“我本打算第一时间向你汇报，结果遇到派出所管段民警查房。身份证警察证全有，连枪都有，他居然不相信，非叫他们所长过来，非要打电话确定身份。直到他们所长过来才知道现在逃犯全上电脑，正在搞什么‘网上追逃’、‘全国追逃’、‘全警追逃’。出门坐火车、坐汽车、住旅馆全要查身份证，全要跟电脑里的资料比对，也不知道我们分局有没有搞。”
没想到被“殃及池鱼”的不止装修公司和建工集团在京工人，连在犄角旮旯的程文明都被盘查到了。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过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放下笔说：“程队，你今天的收获极可能是侦破4.19案一个突破口，天州市离你那儿挺远的，我建议将这个重要情况立即向局里汇报，向新庵县局通报。张局和范局绝对会重视，肯定会派人去跟你汇合，然后一起去天州搞清楚情况，尤其这个联系人耿国庆的情况。”
查清被害人身份只是开始，程文明真正想做的是亲手抓获凶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寻人启事说：“韩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前关于寻仇的推测可能有问题。追杀，多危险的一件事。如果我是凶手，绝不可能这么张扬，绝不可能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更不可能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确实解释不通。
韩博想了想，低声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明天一早坐汽车去东州，自行车也带上，这里长途车可以带自行车。先一个人查查，搞清楚情况再请局里派援兵。韩局，你知道的，在这个案子投入太多，我们现在不能冒险，没七八分把握不能让局里再派人再花钱。”
被害人“精神稍有失常”，如果是真的，那么邹某极可能就是凶手。至于动机，被害人精神有问题，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从走访询问的情况看，被害人精神不太像有问题。
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韩博越想越糊涂，发现他的话有一定道理，两个县局已经在这个案子上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要是现在请两位局领导增派援兵，要是仍查不出眉目，以后再想查就难了。
“程队，你老刑警，经验丰富，我相信你一个人去查没问题。关键不管几个人去还是你一个人去，想获得当地同行协助都需要局里开介绍信。”
“你帮我跟张局说一声，请局里帮我开一张，用快递寄过去不就行了。”
“往哪儿寄？”
“我到了先找个旅馆，把地址和邮政编码报给你，然后先从侧面调查，一边查一边等介绍信。今天查到的情况，明天一早我会打电话向王解放通报。新庵县局就算了，暂时没必要跟他们说。”

第287章 研究无界限
上级要求收买妇女儿童案件由拐入地公安机关侦查是有一定道理的，相比拐出地，拐入地公安机关收集线索相对容易，同时可以配合党委政府做好相应善后工作。
打拐中队有经费和上级支持，连战连捷，干得很漂亮。
不仅一举破获五起陈年旧案，抓获十几名涉嫌拐卖妇女的嫌犯，而且在兄弟省份同行协助下查清拐卖妇女超过十人的11.26案主犯郝立身份。
人海茫茫，以前想抓他很难。
现在全国追逃、全警追逃，只要将材料上报到部里，他这样的逃犯肯定会列入重点在逃人员名单，说不准哪天就落网。
程文明一样争气，基本查清被害人身份及家庭住址，4.19案终于打开一个突破口。
在思岗县公安局兼任专案组长的两起大案，相继有了眉目，韩博非常高兴，兴奋得一夜没睡好。
夜里给张局打电话不合适，第二天上班，等到9点多钟，用办公室电话联系上老单位领导。
“张局，对不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该管这些的……”汇报完程文明取得突破性进展，韩博非常不好意思地道起歉。
程疯子居然真查出名堂了！
张局倍感意外，不禁笑道：“小韩，有进展是好事，说什么对不起。你工作关系虽然不在局里，可是局里谁又会把你当外人？何况你最了解4.19案情况，‘案件不破、专案不撤’，党委委员免了，分局局长免了，4.19案专案组长没免，本来就应该负责到底。”
名不正言不顺。
人不在，工作关系不在，怎么负责到底？
说好听点是有责任感，说难点是多管闲事，如果上纲上线就是越权指挥。
老领导越这么说韩博越歉疚，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张局接着道：“既然有眉目，既然已经做那么多，就再给他一点时间。程文明那小子油腔滑调归油腔滑调，在案件侦办上还是不含糊的。他也算老刑警，经验丰富，等搞清案件真相再给他派援兵。‘清网行动’、‘全警追逃’，局里警力太紧张，尤其刑警队，暂时抽不出人。”
动作那么大，警力紧张是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好奇问：“张局，行动开始三十多个小时，我们思岗有没有取得战果？”
提到高科技人家就想到电脑，刚开始没有，后来装备上了，结果发现这个高科技只能打字复印，对基层似乎没什么大用。
打击经济犯罪，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高科技有点用。
把电脑连上扫描仪，就能把各种凭证、书证扫进去，再连上什么“猫”，登录国际互联网，去异地侦办的民警就能把材料第一时间传回指挥部。
研判审核、远程指挥，一次把工作干完，不需要跟以前一样左一趟右一趟的补充侦查。正因为如此，02.28案侦办效率极高，这么大案件几个月办结，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尽管非常好，不过在张局心目中这个高科技仍属于“办公现代化”的范畴。直到“清网行动”开始，才真正意识到“高科技”的威力。
“战果不小！”
上级要求各级公安机关“一把手”亲自过问，张局自然不能例外，顺手拿起一叠材料，不无兴奋地笑道：“小韩，我真没想到小小的几张光盘能储存那么多嫌犯资料。我们思岗外来人口就那么多，各派出所一个一个比，一天一夜比对出四个，车站警务室和几个治安卡口比对出两个。及时控制，关在看守所，已经跟案发地公安局联系上了，过来押解的人正在路上。我们帮人家抓，人家一样帮我们抓。东海铁路公安处刚打来电话，长港镇的一个逃犯昨晚在东海火车站落网，王解放带人刚出发。”
在逃人员没想到公安机关能够“全国联网”，跟疯狂虚开增值税发票的犯罪嫌疑人一样，警惕性不高，能够想象到“清网行动”第一阶段能取得多大战果。
韩博感叹道：“太好了，良庄分局辖区也有两个，不知道这一网能不能捞出来。”
张局对“网上追逃”非常有信心，哈哈笑道：“小韩，这不是专项行动，不是严打，这是一项长期任务，要形成机制，要纳入日常工作和年度考核的。有逃必抓，中国就这么大，只要跑不出中国，迟早会落网。”
“这倒是。”
看守所扩建工程马上竣工，办公楼基础已经下好，宿舍楼刚交钥匙，基层所队基本上有了自己的办公场所，每个派出所至少配上一辆警车和一台电脑，固定资产增加几倍，单位建设成绩显著。
其它成绩更多，去年打拐，今年打击经济犯罪，02.28案虽然无法与东华税案相提并论，但东华税案是02.28案专案指挥部查出来的，其中几个主犯是从思岗县公安局移交过去的。
调出思岗县公安局，韩博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遗憾，许多事没做完。
五年公安局长任期将满，张局没什么遗憾，抬头看看虚开着的办公室门，低声道：“小韩，你这个分局长调走了，我这个局长一样干不了几天。局里就政委知道，跟你也透露一下，市委组织部找我谈过话，估计元旦卸任。”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任期将满，工作调整很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韩博感觉有些突然，急切问：“张局，卸任之后呢？”
“可能去东港，也可能去市局。”
他政绩在那儿，官声又不错，不太可能平调，韩博乐了，忍不住笑道：“去东港比去市局好。”
同样提副处，去东港县是政法委书记，去市局是副局长，当然是去东港好。张局笑道：“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去哪儿就去哪儿，让我退居二线就退居二线。”
“不管您去哪儿，等毕业我就去投奔您，在您麾下接着干。”
“我要服从组织安排，你一样要服从组织安排。”
……
一个已调走，一个即将调走，两个人有许多“共同话题”，不知不觉竟聊二十多分钟。
程文明要的单位介绍信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等他到了地方，确定邮政地址，局里就帮他开，开好帮他快递过去。
上午没课，正准备接着看书，导师微笑着走进办公室。
“小韩，忙什么呢？”
导师和老领导一样令人尊敬，韩博急忙起身相迎：“不忙，主任，您坐。”
修读研究生的时机很重要，法学与自然科学一样需要理论结合实践，应届生直接考研修读理论知识没什么问题，实践经验却没有；参加工作几年再考研修读，实践经验有了，理论知识尤其书本上的一些东西却往往会忘得七七八八。
他参加工作一年，受到过一位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指点，一直没忘记加强学习。
有理论知识，有实践经验，能够把理论结合实践，在打拐及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上有独到的想法，甚至有自己的专著。
马上参加统考，考上之后很大一部分精力要放在修读第二硕士学位上。
在公大他本来就相当于在职研究生，陈主任不想拘泥于学制，笑眯眯问：“小韩，有没有着手设计论文？”
“想过。”
“说说，我帮你参考参考。”
汇报学业是一件很严肃的事，韩博坐直身体，侃侃而谈。
准备研究多层次传销组织的结构、现状及社会危害性，打算从公安的角度研究如何打击。这不只是聚焦理论层面、解决理论问题的学术文章，这是打算搞政策研究。
关于传销，相关文件有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传销管理办法》、《关于制止多层次传销活动中违法行为的通告》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停止发展多层次传销企业的通知》。
既没有将其合法化，一样没有严厉禁止。
学术界关注、反对传销的学者不少，像这么把传销当成经济犯罪和经济案件来研究的不多。
研究这个有点敏感，陈主任不想自己的学生惹麻烦，不动声色问：“为什么非研究传销，涉税犯罪防范及打击、打拐，这些是你的优势。”
这在思岗一直想打击却找不到机会打击的对象，现在没执法权更没机会打击，只能动动笔杆子。
韩博决心已定，凝重地说：“主任，我上大学时接触过传销，参加工作之后接触过，发现传销的危害性太大。首先，它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尤其破坏金融管理秩序，侵犯国家、集体和个人财产权。它利用几何倍增的原理发展网络，参与传销活动的人员多、涉及金额大、发展速度快，有些传销组织涉及人员数以十万计，涉及金额数十亿元。发展到最后难以为继，绝对会出大问题，会搞出大乱子。”
作为一个研究经济犯罪的专家，陈主任非常清楚传销怎么回事，微微点点头。
“其次，它破坏了社会道德基础和诚信体系，动摇了社会稳定的基础。他们利用亲情、友情将传销参与者的亲朋好友诱骗参与传销，一旦骗局暴露，参与者无脸见人、无钱还债、无家可归、无业可就，失去正常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伦理观，极难校正。导致了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信任度下降，许多家庭被拆散。”
想起大学生那些沉迷传销的同学，韩博一脸深恶痛绝，接着道：“再次，传销组织者对参与传销人员实施严密的精神控制，具有理念的邪教性；第四，传销极易引发暴力刑事案件及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的案件。从新闻报道上看，凡是传销集中的地区，社会治安都严重混乱。更重要的是，由于参加传销人员大多为农民、失业下岗工人、择业学生，他们希望通过传销摆脱贫困，一旦传销组织者卷款潜逃，就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不只涉及到法律问题，而且与社会制度息息相关。
陈主任同样认为中国，至少现阶段不仅不能发展多层次传销，还应该禁止传销，应该严厉打击传销。
四个学生中，眼前这位“关门小弟子”无疑是最有想法的一个。
陈主任权衡了一番，起身笑道：“宣传有纪律、研究无界限，可以作为一个课题。好好准备准备，争取参加下周的开题报告会。”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课题开题是实质性研究工作的开始，课题的开题关系到研究的方向和进程，也关系到课题研究的质量。
按照流程，研究生先撰写并提交课题开题报告，学校课题组会邀请相关专家参加开题论证会，要进行答辩，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学术活动。
导师要说服课题组，甚至要亲自去请相关领域的专家，如果能够开题报告能顺利通过，如果毕业论文一样没问题，就意味着明年底能获得硕士学位。
遇到这样的导师，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第288章 二级英模！
学校有许多教官，韩博既不担任中队长（相当于班主任），教得又是枯燥无味的专业课，并且课程是删减过的。
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未来发展趋势和一些侦查手段主要给在职民警培训。学警不是正式民警，不知道将来会分到什么岗位，甚至不知道他们毕业之后会不会当警察，只能教一些基本知识。
总之，在所有教官中绝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一堂上完，学员们跟“解放”了一般纷纷扔下书，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整天学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当会计。”
“你不学试试，他不让你及格看你怎么办。”
一个学员探头看看韩博的背影，愤愤地说：“本科生教本科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早毕业几年。”
“中队长说人家是研究生！”
“研究什么，研究这个？”高个子学员指指教科书，一脸不屑地说：“在学校他能当教官，要是去公安局，去基层，他只能当会计，撑死干个财务科长。说是警察，其实还是个会计。”
报考侦查系的谁不想当刑警，同学们对经侦课程不感兴趣，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韩教官一肚子意见。
差不多就行了，搞那么严肃有意思么，下周五又要考试，想想就头疼。
正你一言我一语发牢骚，中队长出现在走廊里。
这位更厉害，掌管“生杀大权”。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个个捧起书或拿起笔开始学习，看上去非常认真。
“别装了！”
中队长一如既往地严肃，敲敲教室门，大声道：“下午2点，整队去礼堂参加表彰大会。部刑侦局领导受部领导委托来宣读命令，在校的校领导和系领导全出席，会场纪律不用强调，警容警貌要注意……”
表彰大会，表彰什么，难道有学员在实习期间立功？
中队长没说，谁也不敢问。
与此同时，黄蓬正在办公室提前祝贺刚下课的同事即将立功受奖。
“没跟你开玩笑，顾主任亲自说的，你人在学校，要学习又有授课任务，回原单位参加表彰大会太麻烦，不如分开来表彰，在学校单独表彰。”
02.28案办结了，周处长给部里作的专题报告。
为鼓舞正在彻查东华税案的公安民警士气，部里特事特办，案件办结没几天就开始评功评奖。
专案组的表彰大会已经开了，由于是分属两个不同地级市的县局联合侦办，既没放在思岗也没放在新庵，昨天下午在省警校礼堂召开的。
02.28专案组荣立集体一等功，思岗县公安局和新庵县公安局荣立集体二等功，周处长、吴忧、宁益安、老搭档陈维光、老单位同事归家豪等参战民警荣立个人一等功、二等功或三等功。
王燕参与过“收网阶段”侦办，当时刚生产没多久，事迹感人。虽然不是专案组成员，一样荣立三等功。
立功受奖名单中唯独没自己，老领导和老战友很奇怪个个打电话问，原来上级是这么安排的。
当警察不就是图个荣誉么。
韩博很高兴又那么点不好意思，嘿嘿笑道：“黄老师，命令没宣布不能乱说，万一不是多丢人。”
今天接受表彰的不光他一个人，事实上表彰大会并非为他召开的。
“清网行动”取得阶段性成功，逃犯纷纷落网，追逃形势一片大好，如果不采用系里的科研成果，绝不可能取得这么大战果，主要是表彰侦查系，表彰研究团队。
黄蓬同样高兴，拍拍他胳膊笑道：“部刑侦局领导已经到了，这能有假？我跟王教授、刘教授打过赌，我说是一等功，王教授认为能授予二级英模。刘教授比较保守，他认为二等功可能性比较大。”
“二级英模，开什么玩笑！”
“02.28案跟东华税案其实是一个案子，涉税金额加起来超过60亿，什么概念，授二级英模一点不夸张。”
同事陆续下课，准备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韩博不想搞得跟“小人得志”一样，急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别开玩笑了，再说大家笑话。”
“笑话什么？”
王教授放下包，指着他调侃道：“小韩，赌我们打了，赌注没下，我们一致认为不管谁输谁赢，最终请客的只能是你、必须是你。陈主任也同意，准备好钱包吧。”
“谁输了谁罚酒三杯。”
韩博当然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何况教研室就这几个人，平时经常聚，忍不住笑道：“王教授，刘教授，黄老师，这不公平。我立功受奖要请客，你们立功受奖不能不请客。”
刘教授乐了，回头笑道：“小韩，我们是教师，不是民警，不参与评功评奖，所以你别想让我们请客。”
对啊，他们不是正式民警，平时不穿警服的，怎么可能参与评功评奖。
韩博反应过来，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答应道：“既然这样，元旦一起请，明天发请柬，请各位老师务必赏光。”
黄蓬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韩博同志，韩教官，不许耍滑头，喜酒归喜酒，庆功酒归庆功酒，不能混为一谈。”
“同意，小黄说得对，哪能两件事当一件事办！”
同事和睦，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下午两点，表彰大会按时召开。
算上这次，工作以来一共参加过三次表彰大会，第一次是县里的秋茧收购表彰，第二次是在良庄老电影院。
相比前两次，今天出席的领导级别更高，参加会议的人员更多。
台上是部刑侦局领导和校领导，台下坐着一千多名教职工和学员，全身着警服，很庄严很隆重。
果不其然，刑侦局领导先受部领导委托表彰侦查系，热情洋溢肯定学校及侦查系的成绩，盛赞侦查系是一支政治素质过硬、学术造诣深、治学严谨、科研能力强、教学质量高的老中青相结合的团队，宣布侦查系被评为先进单位，然后是先进个人。
顾主任带领研发团队成员上台领奖，作为团队中的一员，韩博获得参加工作之后的第六个“先进”。
校领导讲话，感谢上级关心，号召全校教职工及学员向先进个人学习……
就在很多学员以为表彰大会即将结束之时，主持会议的一位校领导抑扬顿挫地笑道：“接下来，请部刑侦局领导宣布公安部关于给‘江省思岗、新庵02.28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专案组副组长、我校经侦教研室教官及研究生大队学员韩博同志的记功决定！”
公安部要给“韩会计”记功，有没有搞错！
上午刚在背后把“韩会计”说得一无是处的几十名96届学员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晚了一天，估计“韩打击”这一夜没睡好。
部刑侦局领导感觉很好笑，同时也能理解，捧起文件，宣布道：“根据公安部、江省公安厅的统一部署，自‘02.28案’立案侦查以来，韩博同志在上级的坚强领导下，攻坚克难，连续作战，顽强拼搏，有力地打击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经济犯罪活动，为国家挽回数以亿计税款……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打出了声威。为表彰先进、弘扬正气、鼓舞士气，经研究决定，授予韩博同志‘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称号！”
二级英模，怎可能是二级英模？
学员们倍感震惊，韩博同样感觉不可思议，之前只是把黄老师的话当成玩笑，从未想过自己有被授予这么高荣誉的可能。一时间竟走了神，不知道领导在说什么，不知道该上台领奖章和证书。

第289章 英雄模范
导师提醒，上台领奖状、奖章、证书，佩绶带、捧鲜花，同领导合影。
表彰大会开完参加学校组织的座谈会，校、系领导、教研室同事和学员代表参加，给领导、同事及学员汇报工作，发言结束，与会人员纷纷表达自己的认识和感受，表示要学习英模、践行承诺、建功立业。
校领导最后就如何“学英模、见行动、比贡献、促工作”对全校教职工及学员提出要求，号召要以英雄模范为榜样，同心同德、开拓进取……
二级英模，思岗公安局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整个南港公安系统一级英模和二级英模只有五位，其中三位是追授，一位重伤残疾，只有一位跟自己一样站着领奖的。
获得这么高荣誉，韩博很激动也很惭愧，一下午晕晕乎乎不知道怎么过的，直到妻子来接仍恍然如梦。
公大恢复办学这么多年，培养出数以万计公安民警，走出去的英雄模范屈指可数，活蹦乱跳且在学校学习工作的更是头一个。
这么大喜事自然不能让小两口回去，教研室聚会，为新鲜出炉的二级英模庆祝。
丈夫成了英雄，李晓蕾同样感觉不可思议，同样高兴激动，频频给丈夫的导师和同事们敬酒，晚上回去别指望她开车了。
“晓蕾，英雄就在身边，这句话用在我们身上合适，用在你身上不合适。”
“为什么？”李晓蕾红着俏脸问。
黄蓬放下筷子，煞有介事说：“你是英雄家属，关系比我们近，应该是英雄就在枕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幸好包厢里没外人，陈主任忍不住笑了。
英雄家属这个词带有几分悲壮，联想丈夫年前去北河抓捕逃犯的事，李晓蕾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陈主任，王教授，刘教授，韩博立功受奖我高兴，可这个英雄家属我真不想当。上学时参加过好几次英雄事迹报告会，英雄不在了，只有悲痛欲绝的英雄家属和同事。”
每年授予的一级英模和二级英模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追授，对警嫂而言这个荣誉太过沉重。
陈主任同样是女性，能够理解她的感受，微笑着安慰道：“晓蕾，韩博跟别人不一样，他已经走上领导岗位，毕业之后不太可能再去一线工作，没什么危险。张爱玲曾说过出名要早，其实立功一样要早，尤其对于你家韩博这样的干部。”
“立功要早？”李晓蕾糊涂了，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导师和同事齐刷刷朝这边看来，显然想让自己给妻子一颗定心丸，韩博不得不解释道：“评功评奖，尤其授予英雄模范称号，主要是突出基层、服务一线，厅、局级以上单位、个人和地市级以上公安机关领导班子成员一般不予奖励，处级单位和个人奖励从严控制，基层和一线实战单位奖励数量至少占年度奖励总数的85%以上。”
“当上领导就不评功评奖了？”
“很少，所以一级英模、二级英模大多在基层，大多在一线工作。”
丈夫已经副科，正在修读法学硕士，马上考第二硕士，毕业之后不太可能去一线，李晓蕾反应过来，不再那么担心，禁不住笑道：“光顾着高兴，忘了问英雄模范有什么待遇。”
“多了！”
黄蓬接过话茬，眉飞色舞介绍道：“首先是荣誉，全国有多少民警，又有多少英模？二级英模相当于省级劳动模范，很少的；再就是奖金，一万多，相当于两年工资。当然，对你来说这点钱算不上什么；然后可以推荐进入公安部所属高等院校学习，你家‘韩英雄’已经是研究生且兼任教官，这个待遇享受不上了。不过你们未来的子女可以享受，可以保送进入公安高等院校上学。”
王教授指指韩博肩膀，补充道：“还能提前晋升警衔，中午二级警司，现在一级警司。”
两杠两星变成了两杠三星（95警衔），一晚上竟然没注意到。
别说多一颗星，多一条杠又怎么样，对普通民警而言警衔主要代表资历，三四年晋升一次，与职务没太大关系。
李晓蕾盘算了一下，苦笑道：“各位老师，我发现实质性的待遇好像只有奖金。关键英雄模范的奖金不是普通职工的奖金，更不是我们公司职员奖金，个个盯着他，个个要向他学习，往口袋里装似乎不太合适。”
牺牲的英模有家属和子女，奖金、抚恤金、慰问金不是多而是少了，毕竟人家要过日子，要把孩子拉扯大。
活着的英模不光是英雄模范一样要做道德模范，大多英模拿到的奖金会转手捐出去，或用来帮助工作中遇到的一些急需帮助的人。
警察只是一个职业，可宣传起来却试图把警察塑造成完人，而且作出太多不切实际的承诺，比如“有困难找警察”。
基层民警工资待遇那么低，日子过得本来就很困难，拿什么去帮别人解决困难。
学生成为别人学习的对象，关于奖金该怎么处理，陈主任真给不出意见，端起饮料笑道：“这件事别问我，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李晓蕾回头问：“你打算怎么花？”
今天领，明天捐，在一些人看来或许是一种虚伪的表现。
家里同样不缺这笔钱，韩博权衡了一番，若无其事笑道：“作为科研经费，我现在研究的课题正好需要经费，一万多应该够了。”
他要研究什么，导师知道，同事知道，李晓蕾一样知道，下意识问：“你打算去做传销？”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想写出一篇高质量论文，必须有详实的数据。选几个具有代表性的城市和地区，选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传销组织，好好研究研究，争取明年底完成论文。”
别人写论文会引用同行的文献，他搞的研究、他要写的论文不会引用也没得引用，许多情况只能自己去调查，许多数据必须自己去收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王教授很羡慕陈主任能招到这么一个研究生，轻叹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要注意安全。”
教研室科研经费不多，帮不上大忙。
学生研究课题居然要用公安部颁发给他个人的奖金，作为导师，陈主任很内疚，低头想了想，突然道：“关于传销，不光要研究国内的传销组织发展现状，一样要了解国外的情况。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一个短期交流的名额。如果争取不到，就去警官大学找找人，托他们熟悉的国外同行帮着收集一些这方面资料。”
公安系统的几所部属高等院校各有所长。
公大本科教育搞得比较好，刑院在刑事侦查和刑事技术教学上有优势。警官大学广泛开展学术交流，与国内几十所大学和科研机构建立了经常学术联系，与朝鲜、罗马尼亚、南斯拉夫、美、德、法等国家的警察机构及警察院校保持着友好往来。
学校主办的学术刊物《人民警官大学学报》和翻译刊物《现代世界警察》杂志面向全国发行，为全国公安系统提供广泛信息，深受国内各界读者欢迎。
这是导师对自己的支持，搞经济犯罪研究和教学不是搞自然科学，虽然能申报科研项目，但科研经费很少，其它资源更少。
韩博很感动，急忙道：“主任，又让您费心了，短期交流名额没必要争取。国外人生地不熟，出去几天收集不到什么资料。您能帮我请警官大学老师帮帮忙就行，他们认识的国外同行多，能收集到的资料会比我出去交流收集到的更全面。”
出国交流的困难比较大，黄蓬等好几年才等到一个去韩国警官大学担任访问学者的机会。
陈主任点点头，不无自嘲地苦笑道：“小韩，我这个导师没本事，还非要收你这个学生，现在想想真是误人子弟。”
“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能成为您的学生，我感觉自己非常幸运。”
“是啊陈主任，您已经帮他很多了，我们全家都很感激您。”
她是真正的学者，真正的老师，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带任何功利色彩。
韩博跟妻子对视了一眼，接着道：“今天没带请柬，上班发请柬不合适，已经写好了，打算明天发的。晓蕾正好在，我们想请您担任我们的证婚人。”
“请我给你们证婚？”
“您是我导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然要请您。”
学生尊师重道，陈主任很欣慰，拉着李晓蕾手笑道：“行，我很荣幸地接受邀请。婚礼参加过很多次，当证婚人第一次，看来要好好准备准备。”
这学生多懂事，王教授越看越羡慕，禁不住笑问道：“小韩，晓蕾，陈主任是证婚人，主婚人是谁？”
刘教授干咳两声，拍拍胸脯，打趣道：“论证婚主婚经验，我比陈主任丰富多了，考虑考虑。”
李晓蕾扑哧一笑：“刘教授，不好意思，您这个名报晚了，我们已经有了主婚人。”
“谁？”
李晓蕾回头看看丈夫，不无得意地说：“我们集团的老领导，也是韩博老单位领导。尽管他工作非常忙，听说我们元旦举行婚礼，仍决定来北京为我们主婚。”
王教授感觉很奇怪，将信将疑问：“你们共同的老领导？”
陈主任了解这个情况，微笑着解释道：“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到他们这儿成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单位。小韩调入公安系统前是国营企业保卫干部，晓蕾参加工作进入同一家企业，只是现在改制了，成为股份制的集团公司。他们共同的老领导侯秀峰非常有名，上过中央电视台。两届全国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著名的青年企业家……现在从政了，担任一个县级市的常务副市长。小韩能取得这么多成绩，与侯副市长关心照顾有很大关系。”
“侯秀峰，有点印象，听说过。”
集团老领导简直是一个传奇，李晓蕾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侯厂的趣事。
王教授与侯厂是同一届大学生，陈主任和刘教授比侯厂晚一两届。“有钱便买，没钱就卖。雨天收好，晴天再晒”的典故激起他们共鸣，唏嘘不已，情不自禁聊起他们年轻时的经历。

第290章 “好钢用在刀刃上”
香港和欧美电影中常出现一个镜头，警察包括军人晋升或获得什么荣誉，警局和军方会邀请获得晋升或荣誉的人亲朋好友前去观礼。
父母为儿子骄傲，妻子和孩子为他自豪，亲戚朋友为他高兴，整个仪式既庄严隆重又不失人情味。
中国没这个传统，表彰大会极少邀请立功受奖人的家属，更不用说亲朋好友。
就算请人家也不一定能参加，发展中国家无法与发达国家和地区相提并论，成年人生活压力大，小朋友学习压力大，要么上班要么上学，不可能请假参加这样的仪式。
久而久之，曾经非常光荣的“英雄模范”、“劳动模范”离人们越来越远，渐渐成为各系统内部的事。
在学校很轰动的一件事，在家里实在算不上什么。
老李总开半辈子大货车，经常跟交警打交道，前几天因为工人没来得及办暂住证和务工证又跟派出所打过一次交道，对公安实在没什么好感，没称呼二女婿“雷子”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公司业务越来越多，远在东海的韩总忙焦头烂额，只关心儿子和儿媳妇元旦的婚礼，在他看来儿子当党员干部就行，已经荣立二等功、三等功各一次，再被授予个什么英雄模范相当于“锦上添花”，或许二级英模到底是什么荣誉都不知道，一样没当多大事。
总之，被授予英模称号之后的家庭生活几乎没任何变化。
他们个个忙着赚钱不当回事，工作关系所在单位却把这当成今年底的一件大事。
活着的英雄模范，全南港公安系统只有三个，跟大熊猫一样“宝贵”。
昨天陈局去市委开会，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今天一上班，孟副局长和政治处董主任便拿着文件走进局长办公室向陈局汇报。
“事迹材料一起上报的，结果前天表彰的个人中却没他，我们当时就猜测部里可能考虑到他人不在原单位准备单独表彰。果不其然，昨天下午两点，部刑侦局领导受部领导委托在公大礼堂宣布授予他二级英模称号的命令。”
自己发掘出来的人才，果然没让人失望。
孟副局长心情从未如此愉快过，兴致勃勃地说：“表彰大会一结束，他立即打电话向我及董主任汇报这个喜讯。由于公大要接着开座谈会，没时间多说。不过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吧，省厅把部里的命令转发过来了。”
南港市局的二级英模，陈局同样高兴，放下文件不无遗憾说：“可惜人不在，可惜借调去了公大，不然局里一样要开表彰大会，一样要召开座谈会。”
董主任苦笑道：“人不在，我们许多工作不好做。尤其宣传，不知道该怎么开展。”
出个英模容易么？
陈局沉思了片刻，接过香烟问：“老孟，可不可以让韩博同志回来一趟？”
小伙子不错，经常打电话汇报在北京的工作和学习情况，孟副局长沉吟道：“陈局，如果局里要求他回来，他肯定会请假回来，公大一样会给他假。被授予二级英模这么大事，公大应该能理解。关键他既有教学任务，既要修读法学硕士，又要准备参加研究生统考，报考第二硕士，工作和学习压力不比在思岗县局当派出所长小，回来估计会影响他的学业。”
陈局只抓重点，这些小事真不知道，不解地问：“第二硕士。”
孟副局长将韩博要当“李昌钰式神探”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与其他同志不同，对家乡真有感情。公大打算把工作关系调过去，任命他为系团委书记，被他婉拒了，算上省厅那次这是第二次。”
公安与其他政府组成部门不同，需要有魄力、能干事尤其能干实事的干部，所以要求“警力下沉”。
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干部，现在还是二级英模，谁也不希望被挖走。
上级公安机关人员少、职数多，公大是学校，任命个正科更简单。
市局比县局好一些，提拔一个正科不是很难，问题小伙子的工作关系刚调过来，以前的成绩只能代表以前，现在任命他为主任科员老同志会有想法，毕竟那么年轻，在新单位又没什么成绩。
陈局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前段时间去省厅开会，跟几个兄弟市局局长聊了聊。省厅准备搞生物物证实验室，江城市局和东州市局也打算搞。江城是省会，是副省级城市，经费对江城市局不是问题，东州经济建设搞那么好，一样不是问题。我们南港市局现在没这个能力，不等于将来没有。三年时间足够了，可以转告韩博同志，让他利用所处的优势环境好好学习，同时帮局里物色一些专业人才。学成回来之后，由他负责组建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把法医检验鉴定一起整合进去，要搞就搞最专业的。”
用三年时间筹集经费没多大问题，甚至可以把技术鉴定中心的基建先搞起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最缺的是能主持这项工作的人才，既会管理又懂专业的人才！
“韩打击”有工作经验，担任过基层派出所长，担任过县局党委成员，搞单位建设有一套，搞队伍建设一样没问题。
思岗县局出人才，说到底是良庄分局出人才，是“韩打击”重视人才培养。先是培训出一批经侦骨干，走之前又组织事业编民警培训，三十二个同志全考上了公务员。
局长虽然不是很懂业务，在知人善用这一点上不得不佩服。
孟副局长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陈局，您这么安排最合适，法制建设越来越完善，上级对证据要求越来越高。何况江城市局和东州市局很重视技术这一块，我们南港市局不能不重视。而且这么安排既能让韩博同志心里有个底，知道毕业回来之后能干什么，又可以让他利用这三年时间好好规划一下。就像您说的，我们要么不搞，搞就要搞最专业的。仪器设备要先进，人员要得力，制度建设要完善。”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陈局拍拍桌子，笑道：“董主任，可以跟韩博同志说清楚，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兼技术大队大队长这个位置给他留着。我们未来的技术大队不是现在技术大队，到时候要加挂物证鉴定及法医检验鉴定中心牌子，他是第一任鉴定中心主任。”
回想起小伙子的履历，董主任由衷地说：“陈局，孟局，我感觉这个任务交给韩博同志绝对没问题。再难能有两手空空孤身上任，从乡镇公安特派员干起，先搞警务室，再建派出所，再把派出所长建成分局难？他有专业优势，在大学就是学化学的。现在更是近水楼台，离公安部第二研究所那么近，考上研究生之后既能充实专业知识又可以去二所实习。兼任公大教官，又可以考察学员，动员公大学员来我们市局工作。”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陈局点点头，哈哈笑道：“江城市局和东州市局连人才都没有就想搞技术中心，说好听点是摸石头过河，说难点是瞎搞是蛮干。他们有钱，可以交学费。我们没他们财大气粗，所以我们要发挥人才优势，谋定而后动。”
这个职位“韩打击”绝对感兴趣，等他拿到双硕士学位，到时候完全可以给他高配个正科级。
孟副局长看看手表，说道：“这会儿他应该在给学员上课，中午我给他打电话，转达您的指示，给他一颗定心丸。”

第291章 有嫌疑，没证据
婚期越来越近，所有人越来越忙，只不过男方女方并非忙婚礼，而是忙各自的事。
圣诞节，西方国家最重要的一个节日。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终于开张了，在节前一个半月接到一个美国客户的紧急订单。
吴经理接的，跟外贸公司没关系。
总合同额120多万美元，丝绸集团有自营进出口权，不需要经过外贸公司。
为追求利润最大化，从陪客户去工厂考察、签订合同、采购面料、安排生产、报检报关……李晓蕾同两位做外贸的副手全程参与，进出口方面工作全自己去做，直到昨天最后一个货柜从东海港装船，才坐飞机回北京。
外国人要过圣诞节，中国人要过春节。
东海装修公司和北京装修公司要保证业主能搬进新家吃年夜饭，韩总和老李总正是最忙的时候。工人几乎天天加班，管理人员只要会干能干的全上阵。
离统考只剩下几天，韩博“头悬梁锥刺股”正在做最后努力，同样忙。
总而言之，对大多人家而言婚礼是一件大事，对一个比一个忙的韩李两家而言就是一顿饭，早跟酒店说好了，根本无需刻意去做准备。
自己家人不当回事，别人当回事。
正好元旦，带上妻子或女朋友来参加婚礼，顺利逛逛首都的名胜古迹。
今年五一结婚的马志功小两口前天到的，“庄部长”和他的女朋友昨夜来的，上学时曾被传销搞焦头烂额的老马一家凌晨下的火车……
男方同学一共来五对儿和七个光棍，全在良庄建工集团北京公司招待所。
建工集团买下一栋楼，用不着那么大地方办公，一层二层继续开招待所，反正他们生意不是很好，干脆把二层包下来，今明两天再来人直接往招待所送。
女方同学一个没来，不是关系不好，是她们刚毕业大多没结婚，有的忙工作，有的忙着相亲，并且这么远，实在来不了。
但这里是北京，是新娘子的主场！
李晓蕾不光有大学同学，还有高中、初中甚至小学同学，联系一直没断、关系处得一直较好的几位全来了，兴高采烈地参观新房，了解婚礼的准备情况。
“晓蕾，这么多新衣服，后天到底穿哪件？”
“婚礼当然穿婚纱，对了晓蕾，婚纱呢？”
这么多闺蜜，平时难得聚一次，李晓蕾特高兴，指着婚纱照嘻嘻笑道：“在店里，后天婚纱摄影的人直接送酒店，在酒店换，顺便做头化妆。”
在思岗，女孩子二十好几不结婚简直难以想象。
在首都，大学毕业没几个月就结婚堪称神速，不是太晚，是太早。
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即将走进婚姻殿堂，正在念医学院再过两年才能毕业的姜兰兰真感觉有些突然，笑看着照片上的新郎官问：“晓蕾，能买这么贵房子，他家庭条件没问题，只是工作是不是太那个了，还不在北京，毕业之后还非要回南方。”
“是啊，研究生当什么公安？”
一个闺蜜吃吃笑道：“公安一样是干部，干好了能当公安局长。”
她们不了解，很正常。
李晓蕾将众人请进客厅，招呼她们吃水果，喜滋滋地解释道：“他跟别人不一样，整个一长不大的孩子，喜欢穿制服，喜欢玩枪，只有军人和警察这两个职业适合他，只有当军人和警察才有成就感。”
小时候可以有这些理想，成年人怎么能总生活在理想中。
姜兰兰实在难以理解，直言不讳说：“可不能总长不大，进党政机关多少有点盼头，公安升官多难，想混到局长至少四五十岁。”
“他借调到北京来之前已经是局长了，分局局长。”
李晓蕾递上一橙子，不无得意笑道：“当过派出所长、分局局长、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立过二等功和三等功各一次，上个月刚被授予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他就是喜欢当警察，升不升官真无所谓，要是想当多大领导，早跟你说的那样调党政机关了。”
“二级英模！”
“嗯，不信拿奖章和证书给你看。”
“怎么可能？”
韩总不知道二级英模意味着什么，她们知道，看着她们不可思议的样子，李晓蕾特骄傲特自豪，去房间拿出有一半属于她的奖章和证书显摆起来。
“这么多奖状，他才参加工作多长时间！”
“我的妈呀，他没受伤吧？”
光各种“先进”就六七个，女士们惊呆了。
李晓蕾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没缺胳膊少腿，以前不会受伤以后更不会。只要没危险，他喜欢当警察就让他去当，反正我能自食其力，不需要他养家糊口。”
嫁得好能少奋斗多少年！
姜兰兰回头看看宽敞明亮的阳台，酸溜溜说：“他爸包工头，他家有的是钱。别说他不用养家糊口，你一样不用这么辛苦。”
“我们是沾他爸很多光，不过以后全靠我们自己。”
李晓蕾坐下笑道：“他爸说了，公司留给两个孙子，帮我们买好房子以后就不管了，让我们自食其力，自己管自己。”
“两个孙子？”
李晓蕾把夫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姜兰兰扑哧笑道：“留给孙子跟留给你们有什么区别，不说这些，说工作，他研究生毕业真要回去？”
“回，考上北大研究生就签委托培养协议，回去之后干什么南港市公安局领导都安排好了。”
“他回去你怎么办？”
“我跟他一起去，我们集团就在南港下面的一个县，南港交通其实不落后，从南港市区开车去他老家一个多小时，去东海的家两三个小时，从南港机场坐飞机回北京也两个多小时。”
“北京分公司怎么办，这个总经理不干了？”一个闺蜜追问道。
做外贸多有搞头，120万美元的一个订单提成二十几万。
这次是吴经理接的，吴经理拿大头，自己只能拿四万奖金。将来自己接到订单一样能拿大头，一样能赚大钱。
内销主要是处理库存，累死累活赚点钱不够分公司开销。
李晓蕾对当不当这个总经理不是很在意，若无其事笑道：“由别人接任，到时候一心一意做外贸，做外贸上不上班无所谓的，到时候我肯定有了自己的客户，坐在家里一样能赚钱。”
北京有房子，东海有房子，新郎官的老家有房子，这日子过得不用太滋润。
姜兰兰很羡慕，心不在焉冒出句：“反正他爸有钱，反正你们将来要去南港，不如让他爸先在南港帮你们买套房。房价越来越贵，早买比晚买好。”
“对啊，将来去南港住哪儿！”
李晓蕾感觉很有道理，自言自语说：“思岗房价不贵，南港估计比思岗高不到哪儿去，用不着他爸买，我们自己可以买。”
“你当真了？”
“肯定是要去的，不买住哪儿，难道住公安局宿舍？”
李晓蕾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春节回思岗顺便去南港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一套，现在不住可以出租，省得将来到处找房子。”
房子说买就买，有钱就是不一样。
聊了一会儿，一起去大杂院吃晚饭，送走她们回小区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在建工集团北京分公司陪马志功他们吃完晚饭的韩博回来了。
跟几个烟鬼吃饭，搞一身烟味儿，韩博跟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放水，准备洗澡。
李晓蕾捧出换洗衣服，靠在门边问：“老公，我晚上没去，庄部长他们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结婚，谁家不忙，可以理解的。”
“明天怎么安排？”
“自由活动，不用我们管。”
“大老远过来，不管怪不好意思的。”
韩博试试水温，脱下衣服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至少安排住的地方，至少管饭。他们结婚我们什么没让他们管，自己找地方住，就吃他们一顿饭。”
太忙了，分身乏术，实在管不过来。
李晓蕾点点头，又问道：“老公，孤胆英雄怎么样了，案子有没有破，他有没有抓到凶手？”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无奈，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辛辛苦苦追到天州，查清被害人蒋小红的身份，原来是有夫之妇，丈夫叫耿国庆，同村人，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农村重男轻女，公公婆婆因为她没能生一个男孩，对她非常不好。耿国庆这个人也有问题，婆媳之间一有点矛盾，不管谁对谁错就打媳妇。耿国庆三年前出外打工，村里来了两个弹棉花的，其中一个就是邹某，另一个弹棉花的家里有急事回去了，拉线的活儿一个人不好干，于是请村里人帮几天忙，蒋小红帮着干了几天，两个人就这么好上了。”
“私奔？”
“差不多，有一晚上，蒋小红把当时刚满一周岁的女儿送到娘家，之后再也没回婆家。公公婆婆刚开始没在意，一连几天看不见人才意识到儿媳妇跑了，赶紧打电话叫儿子回来。”
妻子一起接过那么多天电话，知道案情，并且不会瞎说。
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关掉水龙头，接着解释道：“耿国庆回家之后开始满世界找，最后找的一个目击者，确认媳妇跟弹棉花的跑了。只知道姓邹，只知道是一个南方人，其它一无所知，没办法，只能把女儿接回来，接的时候跟老丈人和小舅子打过一架。蒋小红走之后不放心女儿，给平时处得比较好的一个女邻居打电话。女人同情女人，当然会帮她，但这个女人的丈夫同情耿国庆，无意中知道之后就偷偷告诉耿国庆。结果可想而知，耿国庆通过邻居提供的电话号码出去找，前后一共找过两次。电话记录显示蒋小红出走之后一共给家打过四次电话，最后一次在新庵。天底下有太多巧合，她打电话的那个小商店，在我们发现尸体前几天因为柳下镇搞拆迁变成工地，我们当时没查到，不然程文明用不着辛辛苦苦追踪近六个月。”
因为家庭暴力出走的，李晓蕾一样同情被害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惊问道：“这么说她丈夫是凶手？”
韩博挠挠头，苦笑道：“耿国庆第二次没找到人回来之后就出去打工了，一直没回老家，只给家，其实是给同一个邻居打过电话，他家条件不好，没安装电话。找不到他人，只能说他有嫌疑，不能确定他就是凶手。”
“蒋小红最后一次打电话他知不知道？”
“知道，邻居告诉他了，所以说有作案嫌疑，并且有作案动机，但我们没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以至于不能网上追逃。”
“那怎么办？”
“没办法，程文明只能请当地公安局同行留意耿国庆下落，然后打道回府。辛辛苦苦追踪大半年，最后查出这么一个结果，无颜见领导同事，他日子不太好过。”

第292章 婚礼（一）
“蒋小红遇害真相没搞清楚，一些谜团基本上解开了。”
洗完澡，韩博换上睡衣，走进卧室，躺在大床上，紧搂着为被害人遭遇难过的妻子，凝重说：“耿国庆去派出所报过案，想请当地派出所帮他找媳妇，同时告邹某‘重婚’。人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再说这是感情纠纷、家庭矛盾乃至家庭暴力引起的离家出走，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追究他打媳妇的责任已经很不错了，派出所怎可能会帮他去找。不过报案这件事在当地搞得沸沸扬扬，女邻居在电话里告诉过蒋小红，重婚罪是要坐牢的。由此可以推测到邹某和蒋小红之后的行迹为何那么可疑，他们担惊受怕、忐忑不安，不敢轻易跟家人联系，不敢跟别人深谈，整个一对亡命鸳鸯。”
“太可怜了，她为什么不提出离婚？”
“在农村，离婚没那么容易。”
韩博抚摸着妻子的胳膊，苦笑道：“程文明调查发现，耿国庆好勇斗狠，小时候经常打架，十七岁时因为宅基地跟邻居打过一架，打断人家两根肋骨。村里调解私了的，没经过公安部门。虽然算不上一霸，在当地也不好惹。蒋小红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父母考虑，如果提出离婚，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何况在农村离婚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女人离婚之后很难抬头做人。”
李晓蕾疑惑地问：“既然知道耿国庆不是什么好人，蒋小红为什么嫁给他？”
“蒋小红家庭条件不好，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要娶媳妇不能没房子，耿家出的彩礼多，好像是8000。并且当时的耿国庆跟结婚之后的耿国庆不一样，整天去她家帮着干活，看上去还是不错的。”
“重男轻女思想害死人，问题出在她公公婆婆身上。”
“我们家不会。”
“如果我将来生个闺女，他们嘴里不会说，心里一点会想。其实不光他们，我爸我妈都会失望，我们女人真可怜，生男生女又不是我们女人可以选择的，不光是我们的原因，再说全生男孩，这个世界上没女孩，人类怎么繁衍？”
妻子气呼呼噘嘴起小嘴，韩博追悔莫及，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明明说案子，怎么扯上自己家。
“别胡思乱想，生男生女一个样，我喜欢闺女，闺女多懂事多贴心，比小子省心多了。”
“真的？”
“千真万确，不信我们将来托人去做B超，小子打掉，闺女留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晓蕾捶打着他笑骂道：“小子一样你孩子，一样是我的骨肉。打掉，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
“我错了我错了，只要怀上就生，不管男孩女孩，生闺女最高兴，生小子一样高兴。”
“这还差不多。”
李晓蕾想了想，又咬牙切齿说：“蒋小红肯定是耿国庆杀的，他怀恨在心，追到柳下去痛下杀手。他恨蒋小红，更恨弹棉花的小邹，或许连续杀两个人，或许小邹已经遇害了。”
现在失踪的不光是邹某，耿国庆一样失踪失联八个多月。
韩博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说：“邹某跟店主算房租时神色慌张，当时蒋小红极可能已经遇害了。之前形迹可疑情有可原，深爱的人出事不报警就解释不通了，他不太可能杀蒋小红，但完全有可能并且有动机杀耿国庆。”
“耿国庆杀害蒋小红，他知道了，跟耿国庆拼命，杀耿国庆为蒋小红报仇？”
“没更多线索，现在只能瞎猜。”
韩博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程文明带蒋小红一家回去认尸之后，良庄分局和城东分局组织警力拿着耿国庆照片又走访询问过一次，没发现耿国庆在两个分局辖区活动过的迹象。时间过去太久，就算他去过，一样很难查出来。”
李晓蕾微皱起黛眉问：“没他住旅馆的记录？”
“不光柳下没有，周边几个乡镇全没有。”
“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很麻烦，蒋小红父母不签字，不许新庵殡仪馆火化蒋小红的尸体。今天去新庵公安局，明天去思岗公安局，坚决不回东山老家，咬定耿国庆是杀人凶手，又哭又闹非要两个县局通缉耿国庆。”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由于案件管辖权不是很明确，给他们造成一种两个县公安局相互推诿的感觉。王燕中午打电话说他们声称要上访，要上级给他们一个交代。两位局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竟然让程文明负责，人是他带回去的，让他负责到底。”
“程文明怎么负责？”
“所以说他日子不好过，案子查成这样，把他搞到这步田地，我有责任。下午一直在想，我错了么，我错在哪里。”
没经费破不了案，有经费有时候一样破不了。
警察是人，不是神。
可是老百姓希望警察是神，认为只要是案子警察就要侦破。
参加工作之后一直很顺，遇到扑朔迷离的4.19案，支持程文明查却把程文明查得焦头烂额，韩博终于意识到想干好这一行没那么容易，在愧疚的同时更坚定了利用接下来三年学好本事的决心。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在妻子劝慰下关灯休息。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老爸老妈、姐姐姐夫和小外甥坐飞机来了，全家团聚，好不热闹。
下午六点，老单位领导侯厂抵京，带爱人梁老师和他女儿侯晶晶一起来的，晚上一样下榻在建工集团北京公司招待所，没去南州市驻京办。
元旦，1998年的第一天。
早早赶到酒店才知道许多新人选择新年的第一天举办婚礼，预定的这家酒店同时承办四个婚礼，四对新人及亲属一起站在大厅门口迎接亲朋好友。
结婚，女人最幸福的时刻，最郁闷的莫过于被人抢风头。
一个新郎瘦得像竹杆儿，新娘白白胖胖，如果再胖点可以去跟香港著名艺人沈殿霞一起主持节目；一个新郎矮矮胖胖，西裤仟边时不知道剪掉多长，新娘跟他差不多高，站在门口比另外三对儿整个矮一截。
一个新郎身材魁梧，剃个大光头，满脸横肉，往这儿一站跟黑社会似的，新娘挺漂亮，听口音应该是外地人。
韩博五官端正，一身合体的西服，虽然跟明星没法儿比，跟他们一比堪称玉树临风。李晓蕾本来就漂亮，本来就是一天生的衣服架子，一身洁白的婚纱穿身上，整个一白雪公主，一下子把另外三对新人比下去了。
“陈主任，钱处长，这是我父亲，我母亲。”
“陈主任好，钱处长好，这是我爸，这是我姐李晓慧，我妈在里面陪街坊邻居说话。”
导师夫妇来得很早，小两口急忙上前迎接，热情无比的介绍起来。
南港出人才，不尊敬老师怎么出人才！
在韩总看来多大的领导也没老师大，紧握着陈主任手用一口思岗加东海的普通话招呼道：“陈主任，陈老师，我家小博常在电话里提到你，你太好了，对他那么关心，谢谢谢谢，拜托拜托。这是我的名片，有机会去东海一定要给我电话。钱处长，小博是陈主任的学生，一样是你的学生，拜托拜托……”
“韩总，您生了一个好儿子，娶到一个好儿媳妇，恭喜恭喜。”
这边忙着打招呼，那边几家终于有了一点优越感。
新郎父亲穿得挺光鲜，原来不是北京人。人家称呼他“您”，他称呼人家“你”。整个一土包子，话都不会说。
来的宾客听口音好像是北京人，不过应该没什么来头，坐公交车的，出租车都舍不得叫一辆。
导师不是一般宾客，等会儿要当证婚人的。
韩博可不知道另外三对新人怎么想的，热情地把陈主任送进宴会厅，介绍侯副市长和梁老师，请他们坐一桌，安排好之后才出来。
同学没什么事，早进去了，大杂院的街坊邻居同样如此。
要等的只剩下韩李两家亲戚，韩家亲戚和老乡全在工地，掐着点过来，一吃完就要回去干活。
工期太紧，太忙，衣服来不及换，洗洗手就过来了，换上新衣服一样是农民，人家一样一眼能看出来。
“三舅，辛苦了，里面请。二叔，抽烟。”
“姑父，您手怎么了，什么时候割破的，有没有去医院。”
……
新郎不知道说什么地方的“鸟语”，新娘倒是一口京片子，可是怎么会把一帮脏兮兮的民工当亲戚。
在如此高档的酒店，举办如此神圣的婚礼，竟然请来一大帮邋里邋遢的民工。三对新人笑了，酒店服务生笑了，连李家的一些亲戚和大杂院的街坊邻居都跟着偷笑。
几大桌民工，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酒店服务员和另外三家的亲戚全跑过来围观，场面非常之搞笑。
本来就是木匠，韩总坦坦荡荡，根本不会考虑他们的想法。
韩家亲戚和老乡全手艺人，一天工钱上百，收入是干部职工的几倍，你们有资格瞧不起人家么，更重要的是人能帮公司创造效益，老李总一样不在意。
他们不在意，韩博和李晓蕾更不会在意，若无其事坐到侯副市长、陈主任、侦查系顾主任、建工集团北京公司王总、丝绸集团北京公司刘副总这一桌。
“韩博，晓蕾，这么安排很好，做人么，怎么能忘本。”
别人当笑话看，侯秀峰不会，提议道：“顾主任，陈主任，钱主任，你们三位没必要。刘总，王总，刚刚到的既是小韩的亲友，也是我们思岗老乡，等会儿致完辞，我们一起去敬一圈酒，你们看怎么样？”
“行啊，侯市长，我们唯您马首是瞻。”
什么样的领导能带出什么样的部下，“传奇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陈主任暗赞了一个，禁不住笑道：“侯市长，我不能喝，我家老钱能喝几杯，我家老钱等会儿陪您和刘总、王总一起去，人多才热闹么。”
副处级干部在北京算不上多大官，街道办主任级别都比他高。
不过眼前这位可不只是一位副处级干部，全国人大代表，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上过中央电视台，上过商界杂志封面。改革开放的弄潮儿，风靡一时的“儒商”，总书记和总理都亲切会见过他，并且不止一次。
花花轿子人抬人，何况这件事挺有意思的，侦查系顾主任哈哈笑道：“侯市长，我赞助，算我一个。”

第293章 结婚（二）
四家同时举办婚宴，一家在西餐厅，三家在可容纳一千多人的大宴会厅。
大女婿和大女儿结婚时在单位食堂办的酒席，没去饭店。
老李总没经验，订酒席之前甚至从未进过四星级酒店，没跟人家说清楚，结果跟另外两家一起被安排在宴会厅。
中间用屏风隔着，隔壁说什么听清清楚楚。
更搞笑的是，男方不认识女方亲友，女方不熟悉男方邀请的客人。人家来得比较晚的宾客，时不时钻到这边。安排位置请人家坐下，人家仔细看看一个不认识，急忙起身道歉溜之大吉。
一片嘈杂，一片混乱，直到中间一家开始举行仪式才稍稍消停下来。
节目不少，活动很多。
主持人讲话，再请新郎新娘讲恋爱经过，亲友强烈要求新人咬苹果，紧接着把目标转向新郎父亲……中间一家搞完东边一家开始，韩李两家太忙，没任何准备，这边连音响都没有。
干半天活肚子饿，并且下午要接着干。
三舅、二叔、三姨夫、大姑父等老家亲戚和丝河老乡不怕丢人，纷纷开酒、倒饮料，拿起筷子开吃。大杂院街坊带来许多小朋友，早等不及，大人说要等别人一起吃，现在别人开始吃，我们一样可以。
全乱套了，可不能让宾客吃完凉菜坐等热菜。
韩总和老李总一商量，跑过来给各位领导和老师致歉，让酒店开始上热菜，让大家伙先吃，等最东边一家搞完，这边再主婚证婚。
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堪称别开生面。
侯副市长越想越好笑，干脆拉上男方女方家长，叫上新郎新娘，同顾主任、陈主任爱人钱主任等领导和老师一起挨桌敬起酒来。
“韩博，晓蕾，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子孙满堂，来，一点心意。”
随份子的时间到了，韩李两家没跟人家一样在门口摆个桌子收钱，来宾们喝完杯中酒，纷纷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往小两口手中塞。
李晓蕾连连摆手，用哀求般地语气说：“舅，舅妈，我们请柬上写很清楚，请各位亲朋好友来吃顿饭，元旦放假一起聚聚，不收礼金。我家这边不收，韩博那边也不收，真的，我们早说好的。”
“舅，您和舅妈能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放好放好，千万别掉了。”
“你们结婚，大喜日子，这怎么行？”
俩孩子将来要去南方，就算不去南方工作一样忙。人情往来，有来就有往，今天不收以后能省很多事。
老李总替女婿女儿挡住“红包攻势”，端着酒杯哈哈笑道：“她舅，俗话说入乡随俗，晓蕾嫁给小博就要按小博老家的风俗办，不收不收，全不收，喝酒，来，我们再走一个。”
敬完一圈，在两个姐姐和两个姐夫帮助下发完喜糖，东边一家仪式终于结束。
侯秀峰同陈主任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到韩博李晓蕾身边，敬酒时已经介绍过，不需要别人再介绍。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好友，中午好！”
他拍拍手，把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热情洋溢地说：“今天是韩博同志与李晓蕾经理缔结百年之好的大喜日子，受韩总、李总及新人委托，我很高兴也无比荣幸地为他们主婚。首先代表两方家长及新人，向来参加婚礼的各位来宾、朋友表示热烈欢迎和最衷心地感谢！同时代表韩博老单位领导及李晓蕾同志单位领导，向新郎新娘表示最衷心的祝贺，祝福你们新婚幸福，生活美满！”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我们的新郎，英俊阳光、为人和善。我们共事过一段时间，我见证了他从一个初出校门的大学生，成长为维护一方治安的派出所长。他工作认真负责、学习刻苦、踏实勤勉，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小伙子。”
侯秀峰拍拍韩博胳膊，目光转移到李晓蕾身上，接着道：“我们的新娘，漂亮可爱、冰雪聪明、温柔体贴且好学能干。我们去年就认识了，我同样见证了她从一个初出校门的大学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公司经理。”
既是新郎老单位领导，也是新娘单位的老领导，这才是真正的主婚人。
别看隔壁两家刚才搞得很热闹，他们的“主婚人”只能算“主持人”，哪有韩博和李晓蕾请侯副市长主婚有意义。
孩子长大成人，组建他们的小家庭，最大的心愿实现，韩总和老李总相视而笑，韩妈和李妈则情不自禁流下幸福的眼泪。
掌声更热烈，婚纱摄影店的摄像师和摄影师忙不迭拍摄拍照。
领导比婚礼主持人更善于把握节奏，等掌声稍稍平息，侯副市长转过身，凝视着二人，意味深长地说：“韩博，晓蕾，结婚成家是人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标志着新生活的开始，也意味着从此将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在这个重要时刻，我以主婚人的名义和过来人的身份，向你们提两点希望：第一，希望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互敬互爱、和睦相处、孝敬双方父母，做一个好丈夫、好妻子、好女婿好儿媳；第二，希望你们今后在工作上相互支持、相互鼓励、努力学习、认真工作，成为事业有成的大好青年。用忠心、孝心、诚心、爱心、恒心面对生活，获得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全发自肺腑的话，不是场面话。
韩博打心眼里尊敬、感谢、感激，李晓蕾不光尊敬、感谢、感激且非常崇拜，二人不约而同深深鞠下一躬，哽咽地说：“谢谢侯厂，我们一定会牢记您的话，互敬互爱、和睦相处、孝敬双方父母、努力学习、认真工作。”
“谢谢侯市长，我们会以您和梁老师为榜样，相互理解、相互支持、不离不弃。”
“好，再次祝你们幸福。”
侯秀峰转过身来，热情洋溢笑道：“各位来宾，接下来，有请新郎的导师陈慧芳教授，为新郎新娘证婚！”
没跟“闹洞房”似的闹，只有嘱托、期望和祝福，有些宾客感觉没什么意思，更多宾客被感染了，再次送上热烈掌声。
“谢谢，谢谢各位来宾，各位好友。”
陈主任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欠了下身，回头看看新郎新娘，翻开手中的小红本，笑道：“各位亲爱的来宾、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中午好！我很荣幸能够担任韩博同志与李晓蕾经理结婚的证婚人，首先为大家宣读两人的结婚证书……作为证婚人，我在此对韩博与李晓蕾喜结良缘表示最衷心的祝贺，祝福新郎新娘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工作努力、事业有成。有空的时侯常回家看看、孝敬父母。并祝福新郎新娘早生贵子，同时也代表新郎新娘及双方家长感谢各位来宾的热情光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再次谢谢大家！”
“请大家吃好喝好！”
仪式简单不失神圣，亲朋好友们再次举起酒杯、拿起筷子，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大学毕业，同学各奔东西，聚一次不容易。
侯副市长和陈主任毫不犹豫把刚坐下的新人赶到同学那几桌，用他们的话说年轻人应该跟年轻人在一起。
“大博士，晓蕾，祝福的话不多说，先约一下，明年五一必须赏光。”
李晓蕾乐了，不禁笑问道：“庄部长，素云，您二位打算明年五一结婚？”
不等他俩开口，马志功哈哈笑道：“我们先结，你们紧接着，庄部长和素云妹妹坐不住了，昨晚临时决定的，我们一样感觉很突然。”
才认识几个月，之前从来没见过。
韩博不是感觉突然是感觉非常突然，笑看着他小鸟依人的女友调侃道：“素云妹妹，要不让晓蕾跟外国人结婚一样给你抛个花，下下次谁嫁你再抛给谁。”
……
调侃嬉笑，好不热闹，不过热闹只是暂时的。
这边刚聊一会儿，吃饱喝足的老家亲戚和工人要去接着干活，好几位长辈，新郎新娘必须出门相送。
紧接着是大杂院的街坊邻居和李家亲戚，把包括新老单位领导在内的来宾全送走，开车送老爸老妈、姐姐姐夫和小睿睿去机场。
北京分公司忙，东海公司装修业务更忙，他们一刻不敢久留。
“准备”近半年的婚礼就这么结束了，一切恢复平静，别人可以度蜜月，韩博没时间，再次关起门来复习。
四天时间转瞬即逝，全国统考，连续考两天。
考完与标准答案复了一下，感觉没多大问题，又投入进“传销大潮”中，今天去这儿“听课”，明天从那儿买一堆产品。
光听光买不行，要发展下线。
新婚妻子、岳父岳母、大姨子大姨夫，在京务工的亲戚和老乡全被“发展”成为众多传销组织的一员，至少在“组织”的花名册上是。
“成绩显著”、“表现积极”、口才又好，短短二十多天，就被一个美国传销公司“委以重任”，被安排去“现身说法”，不光在北京，还有机会去津门和北河。

第294章 多灾多难
腊月十九，统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总分348分！
比应届生最低录取分数线高出23分，比在职人员最低录取分数线高出28分，单科成绩全在最低分数线以上。两个月之后的复试是学校组织的，招收研究生的导师有过承诺，只要通过统考就招录。
换言之，已正式成为一名准北大硕士研究生。
成绩在这儿，凭真本事考的，借调单位研究生大队一些不太服气的学员再也不会在背后拿特招说事，再也不会认为特招是“二级英模”享受的什么待遇。
北大，全国最好的大学。在韩总和老李总看来，考上北大研究生比“二级英模”风光多了。
必须庆祝，大宴宾客。
婚宴+谢师宴+春节宴，北京请完去东海请，然后回思岗请几个单位的领导同事，再回丝河老家请亲朋好友和老师。从幼儿园一直请到高中，只要教过儿子的不管体育老师还是音乐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能联系上的韩总全请。
儿子出息，北京儿媳妇既漂亮又能干，女儿女婿孝顺，孙子可爱，公司效益越来越好，将来一个孙子在东海，一个孙子或孙女在首都……
这可不是一般的“鲤鱼跳龙门”，老韩家什么时候这么风光过，祖坟冒青烟，真“飞黄腾达”了！
韩总自认为对得起列祖列宗，摆完宴席，挨家拜完年，率领全家老小上坟祭祖。
老家周围只要有个庙，哪怕用几块砖头搭的小土地庙，也不管之前有没有去许过愿，挨个儿全去还一下愿。各种祭品不知道准备了多少，鞭炮燃放完一捆又捆，把老家搞得鸡犬不宁。
你不是很高兴么，你不是很有钱么？
全家户口早已迁走，今年回来，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镇里和村里不会再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镇长、副镇长、人大主席、民政办主任、敬老院院长、村支书、村长（村委会主任）纷纷来拜年，送走一个又来一个，络绎不绝。
敬老院盖房子只差三五万，村口的路想修一直没钱修，村里还有几座危桥，镇中学有一个老师患上癌症，家庭非常困难……
人家从初一就开始来拜年，一口一个“韩总”，把自己当丝河镇最有钱的老板，把老韩家当丝河镇的“名门望族”。
韩总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并且今年不比去年，大手一挥，镇里和村里各五万，一共十万，修修桥铺铺路，在老家留个好名声。
财去人欢乐，正月十五“炸麻串”，炸完“麻串”接着去东海赚钱。
把老爸老妈姐姐姐夫和小睿睿送到东海，韩博小两口同第一次来思岗的老李总和李妈回北京，该工作的继续工作，该学习的继续学习。
复试果然与推免的研究生一样不用参加。
人生中的第二位导师徐教授四十多岁，从美国留学回来的，要教学又有科研项目，非常忙。
之前带过的研究生全是往医学和生物制药方向发展，而且他自己就是一位医学家，对这个“半路出家”、目标明确、一心想往法庭科学方向发展的警察学生，实在没什么好指导的。
简单介绍了一下实验室的情况，列出一份长长的人类基因组学方面的文献清单，让韩博这个警察学生“自学成才”，不懂的地方让去问几位“师兄”和“师姐”。
不用参与导师的科研项目，不用当助教，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可以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将来只要有一篇高质量论文就能毕业。
韩博不认为导师“不负责任”，反而喜欢导师这么安排。
去公大授课，来北大做实验，去二所实习观摩，去人民警官大学查阅外文资料。妻子出国参加展会或去东广参加广交会就请几天假，利用她不在的时间去搞搞传销。
有三年时间可以“挥霍”，三年不够四年，什么时候拿到学位什么时候毕业。
学费单位出的，不光有工资还有补助。看上去工作学习很紧张，其实比考研时不知轻松多少倍。跟当派出所长时相比，简直过得是神仙日子。
自己日子好过，不等于所有人好过。
先是东南亚金融危机，紧接着发大水，从6月中旬开始，洞庭湖、鄱阳湖连降暴雨。大暴雨使长江流量迅速增加。受上游来水和潮汛共同影响，江省沿江潮位全线超过警戒水位。
外洪内涝，几千万人受灾，几十万解放军官兵开赴抗洪前线，据说已经死了好多人。平时不看新闻，现在不能不看，一回家就打开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电话问。
丈夫老家在长江流域，丝河镇有好多亲戚朋友，李晓蕾同样关心，一回来便急切地问：“老公，咱家有没有被淹？”
长江两岸是外洪，思岗是内涝。
韩博放下电话，忧心忡忡说：“暂时没有，不过水位很高，而且还在下雨。小河往大河排，大河往西边的柳下河和东边的港榆河排，沿线不知道多少抽口往外排，柳下河、港榆河根本来不及往长江排，现在成了‘悬河’，成了地上河。”
丝河镇在港榆河边上，李晓蕾去过，想到那条土堤，追问道：“水位有多高。”
“五姑说有十几米，比大堤下面的房顶高。党员干部全守在河堤上，二十四小时值班，哪儿漏堵哪儿。”
“良庄呢，良庄在柳下河边上，跟丝河一样危险！”
“比丝河危险。”
多灾多难，韩博长叹了一口气，凝重说：“柳下河是主航道，流经那么多区县，两边全在往柳下河排。王燕说水已经快跟大堤平齐了，河面从50多米变成100多米，前天发现几个地方渗漏，幸好及时控制住，如果没控制住导致溃坝，良庄就完了。对了，卢书记临危受命，现在是思岗县柳下河防汛抗涝总指挥，指挥部设在工业园区警务室，就在柳下河大桥下面。周边几个乡镇的党员干部、民兵和良庄分局民警、联防队员全归他指挥，正在组织人力物力加固加高大堤。”

第295章 博采众长
外洪内涝，严重威胁到家乡和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光着急是没用的，回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给战斗在抗洪一线的老领导和老同事添乱。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唯一能做的只有响应号召，给损失惨重甚至无家可归的灾区人民捐款。
市局每年出8000多元培养费，每月按时发工资，不是让自己来首都玩的。局领导不仅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李昌钰式的神探，而且希望自己将来能够撑起“技术大梁”，回去之后组建更专业的技术队伍，在提高证据要求的同时向“科技要警力”。
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很好，压力也很大。
暑假别人可以休息，自己不能，必须按给自己制定的学习日程表，抓紧时间恶补专业英语、恶补生化遗传学。
书看累了做实验。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有足够理论知识、掌握基本实验流程，又观摩二所的专家们做过几次，DNA检材提取及比对基本上能够独立操作。
集检材提取、纯化物质、PCR扩增、荧光标识、测序分析、图谱表达、得出结论等相关程序于一体的荧光测序设备非常先进，全国就二所、北京市局、辽省公安厅和703有，并且要应用于实战，不可能让一个来实习的研究生“玩”，不管你是不是“二级英模”。
韩博一样不想进行“傻瓜”式操作，不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采用“银染检测”，通过人工个案比对、肉眼观测和手动灌胶，一个实验往往需要上百个离心管反复滴加试剂，做一个检材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精力要高度集中，不能中途断人，稍不注意实验检验就会前功尽弃。
累点没关系，关键是试剂醋酸具有强烈刺激，极易患上严重的呼吸道疾病。而且要接触对人体有害的放射性同位素，使身体白细胞下降，皮肤过敏，这些天总是感冒发烧。
好好一个人，折腾成这样。
李晓蕾特心疼，把感冒药轻轻放在书桌上，嘀咕道：“老公，你是过敏体质，本来就不适合学化学，不能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会把身体搞垮的。”
二所一位前辈因为长期呆实验室，不光皮肤长期过敏，不光常感冒发烧，而且开始掉头发。
工作重要，身体一样重要。
既要对单位负责也要对家庭负责，韩博擦擦鼻子，嘿嘿笑道：“我会注意的，下次去实验室做一些防范措施。而且DNA检材提取和比对技术已经掌握了，没必要再跟前些天一样整天泡实验室。”
“掌握了？”
“嗯。”
韩博接过水，在妻子监督下乖巧地服下两颗感冒胶囊，不无得意说：“以前不懂，感觉搞个生物物证实验室有多难，要花几百乃至上千万经费。其实不然，如果采用银染检测，不搞荧光测序，不搞DNA数据库，两三个人，一百万经费足够了。”
电影电视里才有的技术，丈夫居然学会了。
李晓蕾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督促他把杯中的凉开水喝完，坐下笑问道：“这么说以后不用再去实验室？”
“实验室当然要去，我要确定一个研究方向，在基因组学方面研究点小成果，不然没法毕业，不然这个研究生不就白考了。”
“会不会跟现在一样？”
相比学业，妻子更关心自己的身体，韩博很是内疚，摇摇头：“不会了。”
“这就好。”
感冒要多喝水，李晓蕾端起空杯子又去饮水机接了一杯，坐下笑道：“老公，明天我要出差，先去日本、再去美国。东南亚金融危机，集团许多客户是香港的经销商，他们受到很大影响，集团那么多工人不能闲着，丁总全指望我们分公司，这趟出去估计得一个多月，你在家要乖，千万别让我担心。”
丝绸集团过去一年扩大生产经营规模，又搞了两个服装分厂。严重依赖出口，没外贸订单不仅发不出工人工资，甚至会影响到全县蚕农的收入。
之前是靠“广交会”搞起来的，在“广交会”上结交的客商大多是香港人。
香港人会做生意也会炒股炒楼，几乎几个个投资股票或房地产。金融风暴一来，日子不好过了，转口贸易跟着受影响。
任命妻子为北京分公司经理，当时真是一步“闲棋”，现在这步“闲棋”发挥出巨大作用。
虽然只有三个专业做外贸的，但与集团销售部的销售模式完全不同。个个精通外语，其中两位是资深“外贸人”，直接去找欧美客户，做得不是东南亚市场，并且没那么多中间环节。
从去年到现在，帮集团拿到500多万美元订单，通过北京的外贸公司拿到800多万人民币订单，集团上半年做的全是北京分公司的业务。
妻子居功至伟，上过三次《思岗新闻》和一次《南港新闻》，南港市副市长、经委主任和思岗县领导全知道她，只要来京办事都要去丝绸集团北京公司视察。
不是思岗人，居然被思岗县妇联授予“巾帼建功先进个人”！
前天晚上一起吃饭，刘主席说县里已经把她作为候选人，推荐参选创造新业绩、树立新风尚、争做时代新女性，为推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为实现祖国的繁荣富强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的“三八红旗手”。
不光有精神奖励，一样有物质奖励。
一汽大众刚下线的奥迪A6轿车一辆，不是配的专车，是奖励给私人的，县委谢书记都没这待遇。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国际经济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谁能创造效益谁就会被重用。
不光妻子，老单位领导一样被委以重任，侯厂前几天由南州市委委员、常委、常务副市长，变成了南州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代市长。
韩博忍不住地想，自己要是不当警察，跟他们一样去搞经济建设，现在能不能干出一番成绩。
答案是否定的，干不好，只会搞装修。
妻子春风得意，看样子以后真要“吃软饭”，韩博打趣道：“出差一个多月，哎呀，这么说我可以享受老总待遇，可以开奥迪出去显摆显摆。”
“说晚了。”
在北京，丈夫不喜欢开车。一是不熟悉道路，二总找不到停车地方。
李晓蕾岂能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掏出折叠式车钥匙晃晃，吃吃笑道：“杨县长要来北京办事，好像是跑什么项目审批。我答应驻京办了，车借他们用几天。”
一个北京人整天跟思岗人打成一片，不光跟思岗驻京办、建工集团北京分公司关系不错，与几位良庄籍的干部和军官也有联系。
前段时间还接受邀请，去过南港市驻京办和南州市驻京办，认识的人比自己这个南港人还多。
韩博彻底服了，起身笑道：“借就借吧，我是工薪阶层，我本来就应该坐公交车。”
想用车还不容易，自己家装修公司有，建工集团有。
尤其建工集团，在北京有四五辆，王总不止一次问过需不需要，需要的话借一辆给他。他不想搞太张扬，并且确实没什么必要，所以一直坐公交，有什么急事拦出租车。
重感冒，说话难受。
李晓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正事：“老公，我托南港驻京办胡主任打听过房子的事，他推荐了三个小区。一个离公安局近，刚开发的小高层，在豪河边上，现在开始预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钥匙；一个离公安局稍远一点，离江边近，小别墅，带车库的。已经建好了，因为发大水，看上去挺危险，面积大、环境好、独门独户，卖得又比较贵，销售情况不是很好。开发商降价，现在买比去年能便宜十几万。”
她是真打算跟自己一起回南港，从春节就想着房子的事。
回去之后肯定要买房子，不过现在买是不是有些早。
她现在能自己赚钱，在这个问题上韩博实在没什么发言权，笑问道：“你喜欢高层还是别墅？”
“当然别墅！”
李晓蕾显然早有了主意，眉飞色舞说：“北京高层，东海也高层，我想换个居住环境，稍远点不是问题，我们又不是没车，有车上下班，去哪儿很方便。”
“要多少钱？”韩博很没底气地问。
“五十多万，三层楼，400多平米，有花园的，胡主任说环境非常好。”
“我……我……我出一万。”
憋半天憋出一万，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说：“行，你出一万，剩下我想办法，到时候房产证写我俩名字，我们的共同财产。”
终于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了！
这栋房子在老丈人名下，东海房子在老爸名下，思岗本来有房子，并且在自己名下。不过春节回去时卖了，卖给杨小梅夫妇。两万多买的，连装修、家电和家具一起卖三万，既没赔也没赚。
韩博嘿嘿笑道：“老婆，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就这么定了，我请胡主任托人挑一栋环境最好的，出差回来时顺便去趟南港，办贷款，交首付。”
自己的工作关系已经转到市局，户口已经迁到南港市区，办贷款不是很难。
韩博点点头，一边跟她下楼去大杂院吃饭，一边笑道：“你出差，我一样要出差，介绍信开好了，跟对方联系过，干脆明天一起走，到时候发电子邮件，确定什么时候一起回来。”
“去哪儿？”李晓蕾好奇地问。
“去刑警学院，拜访我们公安系统的‘秘密武器’、‘警界怪才’、‘学者神探’，‘科技神笔’赵教授，去学学如何使用赵教授研发的人像模拟组合系统。”
“人像模拟组合系统？”
“电脑画像，颅像复原。”
被授予“二级英模”称号、考上北大研究生还是有好处的，去哪儿实习人家很欢迎，韩博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打算利用修读硕士这几年的业余时间，一一拜访国内最顶尖的刑事技术专家。
提起即将拜访的赵教授，不无兴奋地笑道：“人的脸上有眼、鼻、耳、口，和乐谱中的七个音符，色彩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一样，再简单不过。如果五官交错组合，另加上微妙的变化就复杂了。
大千世界中，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复杂的。人像在司法鉴定中是作为人身同一认定的证据，也是我们公安侦查破案的重要线索。
赵教授的神奇在于把千差万别的人的面孔上的‘零件’分类、编码，输入电脑，应用电脑进行人像摹拟组合。这个看上去似乎很简单的系统威力巨大，曾协助辽省公安破获轰动全国的‘3.08’系列杀人抢劫案。”
李晓蕾反应过来，不禁笑道：“电视上见过，电脑画像，电脑拼图。”
韩博微笑着补充道：“赵教授可不止会这些，他能让‘白骨说话’，是颅像复原领域的专家。他还扩大了刑侦科学领域，还原过6500年前半坡人形象，对兵马俑进行过痕迹检验，把刑事技术应用于考古，对历史人物和古人物的研究有重要意义。”
“电视上那些警察拼出来四不像，这个技术到底靠不靠谱？”DNA比对技术李晓蕾相信，对电脑画像深表怀疑。
“画像不是照相，就算照相有时候跟本人也不是很像。”
韩博走出电梯，苦笑道：“组织侦办4.19案时，为画邹某的头像，我们找过多少美术教师，画过多少张素描，结果见过邹某的人有些说像，有些却说不像。所以对我们公安而言，与嫌犯相似率达到60%就属成功，相似率达到80%以上即可达到破案要求。”
“你要拜访的赵教授能不能达到80%？”
“应该没问题，他在数据库里存入各式各样真人五官图像，组合出的画像与真人一模一样，而且具有很强的立体效果，比素描的平面图像更逼真。这个技术我们南港市局必须掌握，只要能掌握这个技术，以后遇到有目击者的案件就好侦破多了。”

第296章 “不能疯两个”
经过一个多月奋战，洪水终于被击退了。
一度悬在人们头顶上的浑浊河水，终于恢复到原来的水位；两侧河滩被淹，河面一度达到一百多米的柳下河，再次恢复到五十多米，良庄、柳下等几个沿河乡镇的老百姓终于松下口气。
两岸没决堤，不意味着刚刚结束的内涝没造成损失。
思岗西北部几个乡镇和新庵部分乡镇之所以称之为“柳下河地区”，不仅仅因为靠近柳下河，而且因其水网纵横，有许多内河小河。
柳下河来不及往长江排，内河一样来不及往柳下河排，地势较低的许多农田、房屋被淹，鱼塘更不要说了，养殖户损失惨重。
防汛抗涝指挥部变成了救灾指挥部，从工业园区警务室搬到镇政府，正组织镇村两级干部搞防疫、统计损失、救助良庄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受灾群众。
工业园区投资那么多，抗洪时是必须保住的重点地区。
老卢一上任就命令在加固加高柳下河大堤的同时，在工业区构筑第二道防线，发动上万干部群众和园区企业工人，动用几十台工程机械，垒了一道防汛堤。
从园区警务室回分局的路上，看着公路两侧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农田，王燕心有余悸，忍不住想一旦大堤决口，柳下河南北几十公里河段的水全涌进良庄，结果会是什么样。
“王燕，交班了？”
“王指，食堂给你留了饭，快去吃。”
防汛抗涝及救灾期间要保持辖区社会稳定，辖区太大，人手不够，必须“警力下沉”。局长在镇里协助卢书记工作，教导员在丁湖，分局只留一个民警和一个联防队员值班。今天是刑警队长程文明和老康，走进大厅，二人不约而同打起招呼。
“不饿，在警务室吃过一袋饼干。”
王燕走进户籍服务台，翻开记录本问：“程队，今天有没有人来办身份证？”
户籍民警被指挥部抽调去统计受灾损失，户籍这一摊谁值班谁负责，程文明起身道：“没有，坐一天，就开过一份死亡证明。”
“养儿防老，防什么老！”
老康点上根香烟，愤愤不平地说：“刚走的老太太我认识，红旗村的，老头死得早，含辛茹苦把三个儿子拉扯大，结果分家，说什么轮着来。这个月去老大那儿，下个月去老二家，老太太不想跟讨饭似的跑来跑去，自己一个人过，死在老房子里两天都没人知道。现在穿孝服当孝子，敲敲打打办丧事，早干什么去了，想想那三个没良心的东西就来气。”
老人在时不孝顺，老人去世大操大办。
王燕见多了，合上记录本苦笑道：“我老家邻居也是，个个在背后戳脊梁骨。”
自己俩儿媳妇也不是很孝顺，这个话题太沉重，老康岔开话题，神神叨叨说：“王指，卢书记这次真火了，那四个干部说撤就撤，开除公职，谁求情都没用。”
抗洪期间不在岗，一个去亲戚家喝洗三酒，一个明明不在值守的闸口，老卢站在闸口用对讲机喊他居然谎称在。另外两个更过分，最危急的时刻他们不守在大堤上，竟然在大堤下面的一户人家打牌。
被老卢逮个正着，结果可想而知。
非常时期，顶风违纪，被开除公职纯属咎由自取，王燕一点不同情，正准备说点什么，程文明手机突然响了。
本以为又是4.19案被害人蒋小红父母打来的，别人可以不接，他不能不接，要是连他都不管不问，人家指不定又来分局甚至去县局哭哭啼啼。
没想到不是，不过与4.19案似乎有点关系。
离得近，通话内容清清楚楚，只听见老邻居宁益安在电话那头急匆匆说：“小程，我们柳下镇水利站在清理预制场时发现一个裹在淤泥里的大编织袋，往车上装准备回填时袋子破了，里面有一具尸骨，职工吓一跳，打110报警。我们县局技术中队民警和我们分局刑警全在现场，我也在现场。已经白骨化，死者应该为男性，年龄无法确认，技术中队法医推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年。这个编织袋和袋子里的水泥块与4.19案极为相似，你是不是过来看看。”
邹某下落不明，蒋小红的丈夫耿国庆失踪失联，春节都没回老家，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个，程文明急忙道：“宁局，您稍等，我马上到。”
又是4.19案！
才消停一点，如果这具刚发现的尸体与4.19案真有关系，再次把这个案子翻出来，却仍然查不出眉目，他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他会疯掉的。
王燕心里咯噔一下，禁不住提醒道：“程队，尸骨是他们发现的。”
“要是有关系呢？”
程文明顺手拿起越野车钥匙，快步走出户籍服务台，头也不回地说：“这具尸骨是他们发现的，蒋小红的尸体漂在我们这边。”
拉开车门，钻进车，发动引擎，转眼间消失在视线里。
老康摇摇头，轻叹道：“魔怔，他得魔怔了，这个案子一天不破，他一天不会安生。”
风餐露宿，千里追踪，一个人骑自行车跑那么多地方，回来时的样子比民工更像民工，他儿子几乎认不出他了。
王燕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下意识拿起电话，拨下几个号码又放下话筒，老康不明所以，不解地问：“怎么不打了？”
“已经疯了一个，不能疯两个。”
老康反应过来，苦笑着问：“你是说韩局？”
王燕点点头，凝重说：“韩局支持他查的，结果搞成这样，韩局一直很内疚。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说不定会跑回来跟他一起查。既耽误工作耽误学业，又可能跟他一样被搞得灰头土脸，还是不惊动韩局好。”
“也是，韩局有大好前途，而且已经调走了，没必要跟他一起下水。”
老康想了想，又说道：“王指，你不给韩局打电话，他一样会打，我感觉瞒是瞒不住的。”
王燕轻叹了一口气，起身道：“他不会给韩局打的，去年追查期间天天跟韩局联系，跟韩局关系比我跟韩局还近。他非常清楚这个案子很麻烦，不会再打扰韩局，不会再耽误韩局的工作和学业。”

第297章 求知若渴
刑院在刑事技术方面的底蕴名不虚传，既有赵教授那样的刑事相貌专家，也有李教授等在公安系统赫赫有名的痕迹专家。
市局领导期望很高，指望自己回去撑起“技术大梁”。回去之后想给同事倒一杯水，自己必须先准备一捅水。
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毛遂自荐给正在研究用新方法使血手印显现，急需一位化学专业助手的李教授当“壮丁”，一边学习颅像复原，一边以志愿者身份参与研究，甚至忙里偷闲在李教授指导下进行枪弹测试，学习枪弹痕迹检验。
涉及物理、化学、空气动力学、有机化学、染料化学等诸多学科知识，自己有一定基础都感觉吃力，可见公安在刑事技术方面达到香港电视剧《鉴证实录》里的水平，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需要大量高学历人才进入公安队伍。
求知若渴，给比计划提起几天回国的妻子打了个招呼，一直呆到9月1号学员开学才意犹未尽回京。
三个月前，一批学员走出校门，奔赴录用单位，成为正式民警。
现在，又有一批稚嫩的新面孔走进校门，理掉长发、换上警服，成为警校学员，开始为期42天的“魔鬼式”军训。
同去年一样，不需要担任教官训练新学员，也不需要作为研究生大队学员接受训练。唯一不同的是，导师打算再收一个研究生，自己即将从“关门小师弟”变成“师兄”。
普通高校的推免生，不需要参加统考，离正式入学还有四个多月，闲着也是闲着，让他过来参加新学员军训，省得正式招录之后再参加。
对学生，导师真没得说。这个看似没什么的安排，给“小师弟”节约不少时间。
“光远，别这么拘束，办公室又没外人。”
韩博热情招呼姚光远坐下，倒来一杯开水，笑看着他的新发型问：“军训苦不苦，警校生活习不习惯？”
导师说过“师兄”是已经走上领导岗位的正式民警，是屡立战功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姚光远挠挠刚理的寸头，一脸不好意思说：“前几天不太习惯，现在还好。韩教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陈主任说你去刑院了。”
“昨天下午回来的。”
韩博笑了笑，坐到他对面饶有兴趣问：“光远，你是财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工作不难找。财政局、税务局、银行，甚至可以考部委的公务员，怎么想起修读公大研究生？”
“我想当公安，当警察。韩教官，你不也是半路出家么。”
“喜欢当警察好，公安队伍就需要高学历人才，尤其经侦战线。”
韩博指着身后的几张空办公桌，笑道：“不光我是半路出家，包括陈主任在内，我们经侦教研室全是。许多西方发达国家，没我们国内这样的警校，主要是职业培训。社会发展如此之快，现在的培养方式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了，将来我们公安一样会走这条路，需要更多具有不同专业背景的高学历人才。”
比想象中更好相处，姚光远正打算问问他正在修读第二硕士的事，陈主任和王教授走了进来。
已经认识了，不需要再介绍，约定晚上一起吃饭，打发小伙子回训练场继续站军姿。
“小李总”的成就太过扎眼，王教授又开起玩笑：“小韩，以前我们介绍起来总说这位是李晓蕾，是韩博同志的妻子。以后不这么介绍了，以后应该这样，这位是韩博同志，李晓蕾女士的丈夫。”
陈主任忍俊不禁笑道：“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必定有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小韩，你就是那个男人。”
“陈主任，王教授，您二位别再打击了，我现在已经感觉没地位，正沮丧呢。”
王教授不会错过调侃他的机会，煞有介事说：“我倒想沮丧沮丧，可是我家那口子不让我沮丧。新款奥迪，豪华轿车，小韩，帮我问问晓蕾，元旦忙不忙，要是不忙，帮我开奥迪去接一个新娘，侄子娶媳妇，不能没辆好车。”
“行，我帮您问问，应该没问题。”
“王教授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陈主任指指老同事，说起正事：“小韩，言归正传，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韩博就郁闷。
在老家当乡镇公安特派员时，做过许多功课，准备好好收拾一下搞传销的。结果那些人被公捕大会和打击练气功的行动吓得不轻，一个个跑乡政府去找老卢“自首”，写保证书，保证远离传销，一拳打到空气上。
把“多层次传销的危害性及对策”确定为研究课题时，传销已愈演愈烈发展到一发不可收的地步，危害性那么大，工商总局居然在东山省给500多家传销公司授牌！
可以说把传销作为研究课题，在当时是非常有意义的。
然而，国内的有识之士比比皆是，决策层对传销更不会视而不见。
四个多月前，国务院颁布全面停止任何形式传销活动的命令，对整个传销业展开全面封杀！
不管你是规范经营还是违规炒作，不管你有没有获得工商总局批准，只要是从事传销业务的公司全要停止营运，听候国家后续政策的处理。紧接着，国务院又发出要求原有传销企业全部转型为传统批发、零售销方式的文件。
第一次打空，第二次成了“马后炮”。
论文其实写差不多了，传销在国内外的发展现状，国外政府尤其司法部门对传销的态度，国内现有传销组织清单及一些统计数据，传销违反现有的哪些法律法规，传销给国家所造成的危害……
准备得很充分，手稿30多万字，整理一下大概能压缩到25万字左右，可是现在想想，感觉是在做无用功。
韩博被问得真“沮丧”，苦笑着说：“陈主任，王教授，我打算调整研究方向，换个研究课题。”
陈主任能猜出几分，不动声色问：“为什么？”
“我感觉没必要，确切地说没意义。”
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动，他走在别人前面，至少在公安系统内他是真正打响第一枪的，通过实际行动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管辖权，从国税部门和检察机关“抢”了一部分过来。
“不联网的网上追逃”，他又是第一个想到的，并且又一次取得辉煌战果。
一招鲜吃遍天，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能够想象到他要么不研究，要研究就要研究问题很严重或者上级不是很重视的。
看似“标新立异”，其实是想做点事。
陈主任能理解他的心情，很欣赏他这股闯劲，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而且这篇论文什么时候通过答辩，直接关系到他什么时候能毕业，能获得第一个硕士学位。
毕竟搞研究不仅需要大量时间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从他在乡镇担任公安特派员到现在，研究传销的时间已超过两年。如果调整方向，换研究课题，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小韩。”
陈主任抬头看看王教授，很认真地说：“国务院确实全面禁止传销，确实发出要求原有传销企业全部转型为传统批发、零售销方式的文件，正在推行过渡性的转制工作。但那是传销，不是一般的非法经营。关注传销的有识之士不少，对传销的认识有你深刻的不多，你心里非常清楚传销不是一道命令一份文件所能禁绝的。不夸张地说，此时此刻，全国仍有数以万计的人在从事传销。”
今天就是谈这件事的，王教授敲敲桌子，接过话茬，一脸严肃地说：“行政命令禁止不住怎么办，只有立法，只有将传销入刑，然后按照法律法规严厉打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韩博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不无尴尬问：“主任，王教授，您二位认为继续研究有意义？”
“如果一纸文件能禁得住就没意义，要是禁不住当然有意义，你说能不能禁得住？”
“巨大利益驱动，很难。”
“这就是了，别忘了你的外号，你是韩打击，好好研究研究如何打击。现在没法律依据，公安机关只能干瞪眼。等有了法律依据，你现在的研究将具有很大借鉴意义。”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谢陈主任，谢谢王教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陈主任笑问道。
“要作一些小调整，重点放在防范和打击上。”
“对，就按这个思路研究，”陈主任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第二专业呢，接下来打算研究什么？”
正在修读的第二专业只是一个基础，韩博嘿嘿笑道：“暂时没确定，仍在熟悉阶段，我打算利用接下来一年时间，了解和掌握国内的毒品检验、毒化检验、微量物证和理化物证水平及技术，然后参考国外鉴识专家的最新文献，确定一个研究方向。”
正在修读的是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专业，搞得全是法庭科学研究。
王教授乐了，禁不住笑道：“小韩，学以致用，然后在其基础上研究创新是好事。关键一门心思扑在这上面，徐教授估计不会让你毕业。”
“我想过，所以我会留出半年时间专攻进化基因组学，到时候确定一个方向，看能不能研究个小成果把学位混到手。”
同样是研究生，目标完全不同。
他在北大的师兄师姐一边搞研究一边考虑前途，他目标明确，从事最冷门的法庭科学，追求跟别人完全不一样，难怪徐教授都不知道该如何指导，只能托人帮他收集一些国外法庭科学方面的文献。
他正在干自己喜欢干的事，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整天忙得团团转，所以不觉得累。
陈主任不想看到他总这么忙，更不想他因此忽视组建不久的小家庭，似笑非笑说：“小韩，考虑到你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我跟顾主任商量了一下，从下个月开始，《涉税案件侦查》由小姚代课，他是财经大学毕业的，又有现成的教材，教本科生没问题，你只要负责给在职民警培训。”
经侦业务培训不是经常搞的，一学期最多一两次。
让“小师弟”军训结束之后当助教，替自己给本科生上课，意味着这一学期可以“偷懒”，意味着有更多时间去干别的事。真怀疑那位文质彬彬、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小师弟”，是导师考虑到自己太忙而特意招的。
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极少打电话的老宁！

第298章 真相大白
“小韩，给你通报一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4.19案顺利告破，凶手已落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死亡二人的大案，我们两家终于打了一个翻身仗……”
老宁兴高采烈，语气抑制不住的激动。
总时不时想起4.19案，总不放心程文明，案件告破，凶手落网，韩博反而愣住了，精神恍惚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问：“死亡二人，另一个被害人是谁，宁局，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大水冲出一具尸骨的事。
宁益安笑看着聚集在分局会议室里的乔局、秦大、陈兴国、王解放和程文明等人，兴奋地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尸骨是男性，尸长与小程查到的那个耿国庆身高不相符，我们一开始怀疑是邹某。为确定死者身份，我们让小程带着一小块骨骼，去703与之前收集到的生物检材进行比对。703的专家鉴定死者DNA与我们以前采集到检材不相符，当时你指挥勘察的，采集到不少毛发、皮屑，不可能全是别人的，其中肯定有属于邹某的。一个都比对不上，说明死者极可能既不是耿国庆也不是邹某。”
老朋友老同事在自己影响下开始采用科技手段，韩博很高兴，朝陈主任、王教授歉意的笑了笑，摁下扬声器，用普通话追问道：“后来呢？”
老宁意识到他身边估计有领导，连忙改口说普通话。
“这个结果让我们意识到之前的侦查方向可能有问题，再次召集专案组成员开案情分析会，总结出两个疑点：第一，凶手抛尸用的编织袋，也就是棉花包，我们柳下河地区农民使用比较多，手工缝制的，底用粗布加厚，其它地方很少。而且这个东西虽然不值钱，家家户户还舍不得丢，卖茧卖棉花有大用。”
“确实如此，人去弹棉花，不可能用那么大包装棉絮，更不可能把包送给弹棉花的。”
“一个包可能是巧合，两个包就不一定是了。”
老宁从王解放手中接过香烟，低头点上，接着道：“第二个疑点，第二个棉花包中虽然没被害人身份证，但鞋、裤腰带和上衣没完全腐烂，鞋是很普通的球鞋，裤腰带也很普通，这个上衣却是我们柳下前年比较流行的一款夹克衫。”
韩博脱口而出道：“第二个被害人极可能是本地人？”
“是的，考虑到有这个可能性，我们再次组织民警进行摸排，重点排查案发之后两个分局辖区内的失踪失联人员。排查发现，柳下镇丁庄村三组有一个名叫林宝连的青年，在案发前后外出打工，之后一直杳无音讯，他母亲证实其有一件这样的夹克衫。他在县铸铁厂上班期间，曾骚扰过女学生，被城南派出所处理过，有前科。发现水漂尸体，我们两家联合侦查时大摸排，他是重点人员，我们有排查记录。从他母亲及当时的排查记录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大疑点。”
这个老宁，居然卖起关子。
韩博再次歉意的跟导师笑了笑，问道：“什么疑点？”
“他母亲说他打算跟同村的高华平一起去江南打工，整天跟高华平混在一块儿，我们的民警当时去询问过高华平，高华平说他本来打算一起去的，后来改主意，没去。说林宝连一个人去了江南，他在省道收费站把林宝连送上车的。”
“出外打工不可能不带行李，不可能不跟家人打招呼，高华平这番话漏洞百出！”
老宁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立马解释道：“现在看来我们的民警有一定责任，粗心大意，工作不够细致，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铸铁厂倒闭之后，林宝连游手好闲，整天不着家。他父亲在你们良庄建筑站当小工，常年在外，年头出去、年尾回来，管不到他。母亲老实巴交，说了他不听，管不住他。干什么事，要去哪儿，从来不跟家人说。并且在倒闭的铸铁厂有宿舍，要去哪儿用不着回家收拾行李。”
“再然后呢？”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在不惊动高华平的前提下，抽取林宝连母亲的血，让程文明同志又去了一趟东海，请703生物物证实验室的专家，用林宝连母亲的血与被害人骨骼中的DNA做亲子鉴定，结果真对上了，第二个死者就是林宝连。”
人命关天，不能大意，韩博沉吟道：“宁局，抛尸手法相似，不等于同4.19案有必然联系。”
“小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轻易下定论，不会因为抛尸手法相似就将两个案子串并。”
老宁弹弹烟灰，不无得意笑道：“搞清楚第二个被害人身份之后，我们以两个棉花包为突破口，秘密询问高华平家的邻居。结果一个村民有印象，指认出装蒋小红尸体的棉花包是高华平家的，有一年卖茧，他借用过。有一处划破了，他媳妇用布缝上还回去的。”
“我们当时做过这项工作！”
“所以说破案有时候真靠运气，我们拿着棉花包走访询问时，有印象的村民正好在外地打工，两口子一起去的。高华平母亲绝对认识，不过他母亲是聋哑人，只能找他认，他当然说没见过。”
“他父亲呢？”
“死了，五年前得癌症死的，他跟他母亲相依为命。”
老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继续说道：“一个被害人跟他关系密切，甚至声称被害人是他送上长途车外出打工的；装另一个被害人尸体的棉花包，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他家的，这两起命案怎可能跟他没关系。死亡两人的命案，必须向市局汇报。我们两个市局刑侦支队领导全来了，再次开案情分析会，一致认为可以传讯嫌疑人，并且帮我们请来两位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已经被我们暗中监视近一个月的高华平，被带到我们新庵县局刑警大队不到一小时就招供了。”
“他怎么说的？”
“案情并不复杂，邹某离开我柳下前一天下午，他与林宝连在镇上闲逛，看见去镇上买菜的蒋小红，听口音又是外地人，林宝连色心大起，拉着他一起尾随。蒋小红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买完菜步行回租住的小店。经过第一现场南边的丁字路口时，蒋小红尿急。周围没人家，自然不会有厕所，只能外面解手。为避开有可能经过的行人，她沿油菜田边的小路往北走。林宝连认为这是个机会，提议‘玩玩这个漂亮的外地女人’，高华平声称当时不太愿意，不过这个说辞站不住脚。总之，两个人一路跟踪过去，将蹲在菜地里解小手的蒋小红拖入排水渠实施强奸，一个捂着被害人嘴，一个发泄兽欲，完了之后发现被害人不挣扎了，好像没有呼吸。林宝连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弹簧刀一连捅了被害人腹部几刀。”
时间、地点和下刀位置能对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韩博若有所思，老宁不无兴奋说：“高华平称当时吓坏了，声称他没想过杀人，尸体在这儿，一大滩血，公安发现怎么办，被公安查到怎么办？杀人偿命，要枪毙的，二人一商量，决定毁尸灭迹。他们不敢走大路，顺着渠往西走，准备回家拿铁锹过来挖坑掩埋。高华平说他看过一本小说，书里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林宝连总是惹事，又有前科，指不定哪天落到公安手里，扛不住把这件事交代出来。为保护自己，他趁林宝连不注意，在第一现场西边大约100米的地方，顺手捡起一块砖头，对着林宝连后脑勺一顿猛砸，然后跟林宝连对待蒋小红一样，用林宝连的弹簧刀，也捅了林宝连几刀……”
尸体白骨化，刀口无法鉴定，林宝连的头骨确实受伤。
更重要的是，根据高华平的交代，城东分局组织人员抽干邻居鱼塘里的水，找到了锈迹斑斑的凶器。
凶手落网，真相大白。
回想整个侦破经过，韩博不禁苦笑道：“宁局，搞到现在才破案，我有责任。我是勘查总指挥，我组织的现场勘查不细致，如果当时再往西走走，一定能发现林宝连的血迹，能发现第二个作案现场。”
新庵县公安局副局长乔兴旺接过手机，哈哈笑道：“小韩，你完全用不着自责，我们当时的侦查方向虽然搞错了，但是我们所做的工作非常有意义。要是没采集邹某的生物检材，要是没查清被害人蒋小红身份，要是没查出有耿国庆这么一个人，我们就不可能采用排除法大胆判定凶手极可能是本地人。何况当时林宝连的尸体沉在河底，就算我们找到血迹，找到第二个作案现场，一样束手无策，因为没法儿确定被害人身份。总之，案子破了，凶手会受到法律制裁，我们呢也能给被害人亲属一个交代，主要是给蒋小红亲属交代，林宝连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死不足惜！”
……
案子破了，韩博一样高兴。
可是高兴之余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邹某去哪儿了，耿国庆为何到现在仍杳无音讯。这个谜团萦绕在脑海里，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想也是白想。
老宁说得对，破案有时候真靠运气，如果没那场大水，林宝连的尸骨估计要很多年之后被发现，甚至永远发现不了，这个案子或许真会成为一起悬案。

第299章 学成归来！
从地图上看，南港距东海很近，所以这坐江畔城市被人们称之为“北东海”。
经济技术开发区那边正在修建高速公路和长江大桥，江南已经有了通往东海的高速公路，现在从“不算新家的新家”去思岗老家需要两个小时，去东海的家需要三个小时，等高速公路和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大概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是一个很适宜生活的城市，新家自然环境更无可挑剔。
后面是琅山风景区，南面是长江，东面是由一栋豪华综合会所和28栋风格迥异的独立别墅组成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纯度假风格，与新家只隔着一个围墙。站在二楼窗口，能看见各种类型的别墅，散落在巨大的花园里，透着老洋房的感觉。有“迷你”的高尔夫场地，大片大片的草坪，恍然间置身于英伦乡村一般。
透过窗帘缝隙往南放眼，便可看到波澜壮阔的江面，让人顿有人生豪迈之感。
晚饭后沿长江堤岸走走，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温柔的光晕，江风吹在脸上，尽管有一点冷，但很惬意。大口的呼吸，是那种远离都市喧嚣的空气，沁人心脾。
过去三年，一有时间便来小住几天。每次寄情于这座小城的山水之间，每次都是思绪梳理的心灵沉淀之旅。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来就不走了。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要在这里工作生活，要做一个南港人，要做一个真正的警嫂，甚至要在这里孕育一个小宝宝。
手机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声，这是昨晚设定的闹钟。
李晓蕾缓过神，“哗”一声把撩起一点缝隙的床帘一把拉开，大片光线从窗外涌入，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过了半晌，才把手慢慢移开。
“老婆，几点了？”
韩博揉揉惺忪的双眼，只见窗外一轮旭日已从东方升起，灿烂而瑰丽，穿着洁白色睡衣的妻子静静站在窗前，笑盈盈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地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6点45。”
李晓蕾轻轻甩动一下秀发，细密柔顺的长发便如波浪般在肩头流动，信手撩拨着挺直的秀发，五根白皙如玉的手指从秀发中抽出一缕，轻轻在指尖缠绕着。
一双明眸含情脉脉的看着他，靠在窗边跟秘书一样笑道：“十五分钟洗漱，十五分钟吃饭，7点20出发，7点40到单位，第一天正式上班，提前点比较好。”
“起这么早。”第一上班，不能迟到，韩博猛地爬起身。
“起来做饭，不然你吃什么。”
李晓蕾跟到洗手间外，兴高采烈说：“老公，咱家内装修还行，外装修太土，不好看。我打算重新设计，让咱爸安排几个工人过来，把外面装成隔壁酒店那种样式。”
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经理辞了，现在是集团进出口公司的业务经理。
有业务是经理，没业务就是“家庭主妇”，不需要再负责什么日常事务。更重要的是已经做三年多外贸，手上有不少客户，不需要再出去跑，有什么事发电子邮件或打电话，总之，从现在开始她有的是时间。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谁赚钱多谁有发言权。
大家庭的大事小事韩总说了算，小家庭的事务她作主。做了三年多“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估计还得接着做下去。
韩博已习惯“老婆当家”，回头笑道：“行，不过得先跟物业和邻居打招呼，要征得人家同意和谅解。这里建成四五年，不是刚交钥匙的小区，动静搞太大会影响别人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好亲不如近邻，等会儿先串串门，挨家拜访一下，看她们什么时候有时间，约定个时间吃顿饭，好好聚聚。”
三年前能买这里房子的全有钱人，现在房价涨了一倍，一般的有钱人真买不起。
前几次来认识几位，不是民营企业老板就是外资企业高管，全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人士，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同意道：“你看着办，约好哪天跟我说一声。”
李晓蕾扑哧笑道：“你是户主，不能不参加，当然要跟你说，别到时候没时间。”
新家很大，上下三层。
楼上有一个客厅、一个客房和两间办公室，两口子一人一间，各忙各的，互不干扰；二楼是两间大卧室、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宝宝房；一楼大客厅、餐厅、厨房、客房、储物间和车库，旋转楼梯，尽管建得早，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有格调的。
“木匠之家”的装修更不用说了，东海公司前几年业务太忙，实在抽不出人手，断断续续、前前后后装了一年，直到去年9月份才竣工。
门口一个小院子，考虑到“俩孩子”没时间打理，韩总第一次来时就让工人把小花园变成了草坪，空心地砖里种的草坪，跟外面的停车场差不多。
不得不承认他有先见之明，车库只有一个，两辆车有一辆没地方停，正好停在外面。
吃完妻子做的爱心早餐，韩博再次照照镜子，整整前年换的藏蓝色警服，对着镜子中的爱妻笑问道：“老婆，怎么样？”
在北京修读硕士研究生期间他极少穿警服，看着镜子中英气逼人的丈夫，李晓蕾嘻嘻笑道：“帅气，比穿橄榄绿好看多了，换上白衬衫会更帅。”
韩博摸摸自己的一级警司警衔，苦笑道：“白衬衫，开什么玩笑，那要三级警监！”
“所以要努力。”
“好的，争取40岁前。”
“有点志气好不好，40岁，40岁成老头子了。”李晓蕾笑骂了一句，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塞，俯身提起电脑包，跟送孩子上学一般送丈夫出门。
韩博拉开院门，回到车边笑道：“望夫成龙啊，老婆，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李晓蕾绕到对面，打开车门，把电脑包放到商务车副驾驶上，朝刚上车的丈夫笑道：“有压力才有动力，我现在就剩下这点虚荣心，你要是不在35岁之前穿上白衬衫，我千里迢迢跑这儿来干嘛。”
“好的，我努力。”
韩博系上安全带，点着引擎，准备倒车又停了下来，一脸欲言又止。
李晓蕾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拍着车窗催促道：“走吧，我没事的，在南港市区，我认识的人比你多。吴大姐昨晚还给我打过电话，约我一起去逛街。”
好不容易干出一番事业，说放弃就放弃，全是为了自己，韩博很内疚，强颜笑道：“那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走吧走吧，再不走迟到了。”
这辆别克商务车是妻子送的上班“礼物”，她原打算买轿车或越野车，考虑到已经有一辆奥迪并且“木匠之家”人多，干脆换成商务车，既能多装一点东西又能多坐几个人，尤其逢年过节的时候。
缓缓开出“滨江花园”，汇入进市的车流。
去北京学习近四年，南港变化太快太大了，真正的日新月异，以前来参加自学考试时马路两侧一片农田，现在全高楼大厦。
南港变化大，公安系统变化一样不小。
99年设立警务督察，省厅有警务督察总队，市局设立警务督察支队，区县公安局设警务督察大队，正规化建设，严格队伍管理，老百姓称之为“管警察的警察”。
路上的走私车和假警车少了，提起走私车，前几年中纪委在闽省查处一起走私大案，组建过共和国历史上最为庞大的专案组。公安配合，从江省公安系统抽调去十几个曾参与侦办02.28税案的老战友。
自己是“在校生”，不仅没赶上闽省走私大案侦办，连参与侦办的“共和国第一税案”都被刷新了。
东华税案涉税60多亿，惊动中南海，没想到东广一个地级市居然发生涉税金额超过200亿的特大税案。
最深恶痛绝的传销成为严厉打击对象，练气功的问题上级更重视，中央成立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领导小组，国务院设立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办公室，各级党委政府全有，严厉打击！
……
学习近四年，曾经的同事战友一个个建功立业。
王解放成为思岗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打拐中队撤销，陈猛调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燕已经是良庄分局副教导员，只有程文明仍在原地踏步。
自己错过很多，收获也不少。
拿到法学和工学双硕士学位，走遍全国公安系统最顶尖的鉴定机构，拜访过近百位刑侦专家，随部刑侦局和二所专家一起出国大开过眼界，学到在市局乃至在省厅没机会学到的东西。
不夸张地说，自己现在也是一个刑事技术专家了！
只要领导支持，只要有足够经费，只要有相对完善的条件，完全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正胡思乱想，十字路口到了，红灯，轻踩刹车。看着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指挥交通的交警，韩博不无兴奋地暗暗说：南港，我回来！

第300章 如履薄冰
工作关系早调到市局，修读研究生的培训费是市局出的，每月拿市局的工资，作为市局民警，不能不向局领导汇报在京期间的工作和学习情况，有时间不能不回单位看看。
过去近四年，一共回来过八次。
四次时间较短，四次时间较长，以“实习”名义去刑侦支队熟悉情况，最长的一次在刑侦支队呆过半个月。
今天是正式上班，不是第一天来单位报到。
昨天已经来过，向董主任汇报过工作，只是没见到孟局。
武警站岗，人员和车辆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把昨天办的市局机关通行证放到挡风玻璃前，摁下车窗出示警官证，武警战士伸手放行。
来得早，车位多。
停好车，提上电脑包，跟值班民警小王打了个招呼，快步来到在主楼办公的政治处。本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董主任来得更早，正在给一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浇水。
“报告！”
董主任放下杯子，回头招呼道：“小韩，进来，进来坐。陈局马上到，先开局党委会，开完局党委会送你上任。”
机关“组织部长”太多，在人事任免上很难保秘。
不过自己是特殊情况，要是不保密，要是搞得沸沸扬扬，必然会影响到刑侦支队尤其三大队干部士气。陈局三年前的“承诺”只有孟局和董主任知道，其他局党委成员对此一无所知，所以要先开党委会。
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上别人就要下。
韩博轻轻带上门，欲言又止地问：“董主任，局里打算怎么安排邢大？”
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研究生学历、双学士学位，不光立过大功，不仅有学历有能力，并且确实有水平。
编撰过两本教材，发表过四篇高质量论文，有研究成果，DNA检验、痕迹检验、毒品检验、毒化检验、微量物证、理化物证……刑事技术方面全懂。
与人民警官大学合并之后的新公大想把他留下，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舍不得放他走，北京市局刑侦总队对他敞开大门，省厅不止一次跟陈局要过人，连浙省公安厅周副厅长都向他伸出橄榄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何况他妻子是北京人，他在北京有家。不管去哪儿都比回来有前途，可是仍然选择回原单位，带着妻子一起回来的，非常不容易。
培训费没白花！
董主任很高兴，招呼他坐下：“邢晓军同志的去向你不用担心，南州分局刑侦副局长，提正科，昨天下午找他谈过话。”
南州市变成了南州区，老单位领导由市长变成了区长，南州市公安局变成南港市公安局南州分局。在分局班子成员任命上市局拥有绝对话语权，不像以前一样要先跟南州市委好好商量，必须由市委任免，市委不同意就没法安排。
大队长调任分局副局长，而且能提正科，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韩博不无尴尬的笑了笑。
有基层工作经验就是不一样，什么事都能考虑到。
董主任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党委会把人事任免确定下来之后，你一样提正科。副支队长，一级警司太低。文件准备好了，上报省厅政治部，提前几个月晋三级警督。”
按照相关规定，在职的人民警察在院校培训的时间，计算在警衔晋级的期限内。一级警司至一级警督，每晋升一级为四年。自己一级警司三年多，再过两个半月满四年，现在晋升警衔不算破格。
尽管如此，韩博仍一脸诚恳说：“谢谢董主任。”
“不用谢，这既是为了工作也是你应得的荣誉。”
董主任摆摆手，循循善诱说：“小韩，你回来过好几次，对三大队的情况比较了解。在所有单位中，法制支队民警和技术大队民警是学历最高的。法制支队晋升机会较多一些，技术大队不行，培养一个技术人才不容易，要是个个调走工作谁去干？你接下来担子不轻，既要负责业务搞好单位建设，也要搞好队伍建设，要做一些同志的思想工作，要鼓舞队伍士气。你虽然年轻，但工作经验丰富，我相信你能带出一个基层模范所队，一样能把技术大队建成模范单位。”
技术大队只是一个习惯性称呼，编制名称是南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三大队或南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
刑侦支队主管全市刑事侦查业务，担负组织和参与全市范围内有影响的严重暴力犯罪案件、跨地区案件和有组织犯罪案件、涉外案件以及公安部、省公安厅挂牌督办案件、上级交办案件的侦查工作，承担着对全市破案打击工作的指导、实战、服务和监督等职能。
在编刑警一百多名，内设纪委、办公室、政工科和侦查、基础、刑事技术、情报、预审、禁毒、经侦、便衣等8个业务大队。
办公室负责支队的文秘、行政后勤管理，副科级编制，只有4个民警。
政工科负责支队的政治思想、队伍管理和纪检监察，副科级机构，在编民警只有2人。
一大队是重案侦查大队，负责全市杀人、伤害致死、抢劫等重特大恶性案件的侦破，指导、组织、协调辖市局、分局刑警大队对命案等重大疑难案件的侦破攻坚，一样为副科级机构，在编民警一样不多，只有五六人。
二大队是基础侦查大队，牵头负责全市打击侵财犯罪、合成侦查工作，负责及对全市刑事特情、阵地控制、刑嫌调控等刑侦基础工作的指导、协调、管理，在编民警同样只有五六个。
四大队是情报大队，负责全市刑事犯罪情报信息的收集、管理、利用和分析研判，指导基层做好刑事犯罪情报信息基础、“网上追逃”和刑侦绩效考核等等，在编民警好像三四个；
五大队是预审大队，负责对全市刑事办案工作进行管理、指导，会同有关单位审查、办理命案、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等疑难案件，负责全市刑侦涉法信访督办等等，在编民警同样只有四五个；
六大队是便衣侦查大队，干什么的就不用说，在编民警相对多一些，十几个人，同样是副科级机构。
七大队经侦，八大队禁毒，加起来十几个人。
自己即将兼任大队长的三大队，担负全市命案等大要案件及非正常死亡等情况复杂、性质不明案件的现场勘查、物证提取及法医检验鉴定，指纹档案及现场痕迹的管理、查对，毒品（药品）化验，文件检验，伤残鉴定，DNA实验室建设等工作。
同时要组织实施和指导全市刑事技术工作，负责全市重大刑事案件的现场勘察、犯罪痕迹物证的鉴定，以及对九个区县公安局和有关部门送检的物证进行鉴定。
下设五个室，一室负责痕迹、影像；二室负责法医检验；三室负责DNA、理化；四室负责指纹和文检。
由于种种原因，市局没有设立警犬训导大队，把警犬训导也划归三大队管，警犬技术也是技术，所以有一个负责警犬训导的五室。
在编民警三十多名，在支队所有业务大队中民警最多，堪称刑侦支队中最重要的一个小单位。
警校学员总说当警察要当刑警，感觉刑警才是真正的警察。可一旦参加工作，干个三五年，许多人会说当警察别当刑警，当刑警别干技术。
刑警累，刑事技术苦。
挂着一块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的牌子，事实上经费寥寥无几，加班加点倒是“强有力”，三天一倒的24小时值班，待遇相当低。升职很难，功劳总是侦查的，立功受奖机会一样少。
以至于许多技术民警抱怨，搞技术的就是一尿壶，需要你的时候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扔一边。
上级考虑这些实际情况，提出技术与行政分离，走技术职称路线，但只有一线城市把技术工作抬到新高度。在基层，在大多二线城市，很难实现。
一是党委政府考虑编制，不愿意搞；二来一旦真分离开来想转行政就难了，一些有抱负的技术民警同样不太愿意。
队伍士气不高，过去三年好几个人辞职，全技术骨干，想想就可惜。
警犬训导队更糟糕，主任自嘲自己是“狗倌”，在编的三个训导员自嘲自己是“犬警”，辅警招一批跑一批，上次回来时只剩下四只警犬。
当警察是为了理想，可是警察一样生活在现实社会中，搞技术没前途又没待遇，并且随时伴随着渎职等多方面压力，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
他们有难处，局里一样有难处，这种情况很普遍，不光南港市局。
韩博有这个心理准备，不止一次考虑过怎么才能在现有条件下稍稍改变现状，起身道：“董主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带好三大队，绝不辜负局党委和局领导对我的期望。”

第301章 争取与“争取”
星期一，局领导几乎全在单位，党委会按时召开。
一个副支队长任命，又不是分局长或支队长，更不是讨论县公安局长的提名，无需如此劳师动众。可以说人事任免只是党委会的其中一个议题，局领导们重点研究的是经费，是钱！
“科技强警”说起来轻松，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物证鉴定及法医检验中心”不是挂块牌子所能成立的，需要花真金白银采购先进的实验仪器、计算机系统、鉴定检验所需的各种耗材及现代化的办公设备。需要斥资装修刚竣工不久的技术大楼，使其符合实验室的标准。
局领导去兄弟市局乃至兄弟省份公安机关的技术鉴定中心考察过，韩博也结合实际情况拿出过几套方案，不管采用哪一套方案，把鉴定中心搞起来一千五百万都不一定够，这不仅不算基建，而且不是一次性投资。
其它检验或鉴定是更新换代，DNA实验室是新建。而DNA检验相对常规法医物证技术及其它刑事技术而言，堪称一个“消耗大户”！
DNA检材采集、提取、检验需要成本，做一个鉴定要花一百多，简直是一个“无底洞”。以至于一些在南港市局前面“吃螃蟹”搞DNA检验的同行，由于经费短缺，上了设备却无力承担后续的购买检验试剂等运行费用，影响了计划性和持续性。
市局一年经费才多少，当然要好好研究研究。
会议从早上8点10分，一直开到中午11点多，政治处同事纷纷去食堂吃饭，韩博正准备跟着一起去，局办公室王主任突然走过来敲敲门，让去三楼会议室。
“报告！”
“小韩，进来。”
“是！”
局党委会看样子已结束，会议室里只有陈局、孟局、刑侦支队韦国强支队长和政治处董主任。
韩博大步走到四位领导面前，再次立正敬礼。
小伙子每年回单位汇报工作，逢年过节打电话问候，已经很熟了，不是刚来报到的新同志。
陈局指指前面的椅子，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微笑着说：“小韩，首先给你通报一个好消息，经局党委研究决定，我南港市局正式启动DNA生物物证鉴定实验室建设。考虑到投资比较大，筹建工作由孟局亲自牵头，你负责具体实施。为了搞DNA鉴定，为了提高我们在物证鉴定和法医检验技术上的整体水平，市局准备了近四年，你一样准备了近四年。勒紧裤腰带，其它地方省省，鉴定检验中心我们能搞起来，相信一定能发挥出作用。不过你第一套方案里提到的DNA数据库，我们心里真没底，想再次听听你的意见。”
在所有案件中，前科人员再次犯罪占很高比例。
且重新犯罪的罪名集中，其中重新犯盗窃罪的前科人员占总数50%以上，抢劫罪、诈骗罪和涉毒罪依次排在二至四位。
正因为如此，刑侦部门把刑事特情、阵地控制、刑嫌调控作为很重要的基础工作，治安部门尤其基层派出所，把辖区前科人员管控也作为一项重要工作。
前科人员那么多，警力那么少，光靠盯是盯不住的，所以有条件的公安局全在搞前科人员指纹库。
如果他们再犯罪，在作案现场留下指纹，那么一比对就能比对出来。
可越是惯犯，反侦查能力越强，要是他们戴手套作案，指纹库就发挥不出作用。于是国外同行想到了DNA，跟建指纹库一样建DNA数据库。
这需要录入大量前科人员的DNA信息，要采集检验大量DNA检材。
录少了不管用，录入多了需要投入巨额经费，相比之下，建DNA生物物证实验室远比建DNA数据库容易多了。
要砸钱的，而且要源源不断往里砸，局领导不敢轻易采用第一套方案可以理解。
从长远计，早一天建数据库比晚一天建好。
韩博想争取一下，举例道：“陈局、孟局、韦支队、董主任，相比建DNA实验室，我们现在建DNA数据库确实有些超前。事实上直到去年，703才真正开始建全国第一个用于实战的犯罪DNA数据库。一共六个人，引进一台200多万的基因分析仪，配备了一些辅助设备。自动识别仪改变了过去人工操作DNA的阶段，其代价也颇为昂贵，建立一个人的DNA样本大概需要200元，他们制定的目标是五万人的样本。”
五万人，一人200，光检验录入成本就需要一千万，这是什么概念！
陈局微微皱起眉头，孟局和韦支队若有所思，董主任掏出香烟示意他接着说。
“东海是大都市，本市人口多，外来人口更多，各种案件自然少不了，1900万资金没多久就花完了，效果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分局县局送去的样本没有一起比对吻合。许多同志听说设备那么贵，建库成本那么高，调侃说这不是烧钱吗，实验室的同志压力非常大。”
韩博话锋一转，接着道：“今年1月22日，青谱区一家卡拉OK有一名从事，从事陪唱陪酒的女子在包房里被杀，法医从其大腿根部取到了凶手的精斑。分局侦查员天天加班，每天晚上送来样本，先后送去200多个样本。当时市局数据库里只有一万来个样本，一时没有对上，许多人觉得DNA没什么效果，调侃说没有什么花头，也不抱希望了，此后便不再送样本。实验室周主任为此苦不堪言，只能默默地工作设法改变这种窘困的现状。他带领团队开始为基层刑队技术员办培训班，亲自上课介绍DNA的功能和作用，以及如何取样和具体指标，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血样必须及时送去。培训结束之后，基层侦查员认识到DNA的重要性，明白它必须建立在数据库扎实的样本基础之上。不久，青谱又送去一批样本，其中有一个盗窃手表的嫌犯在销赃时落网，其样本与KTV包房女被害人身上采集的精斑比对吻合。科学不容怀疑，侦查员回去提审，在铁的证据面前嫌犯承认杀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从协助破获那起命案到现在，随着数据库内样本不断增多，又一连协助区县公安局破获多起刑事案件，其中包括一起涉外命案。”
发生大案要案，刑侦压力最大。
韦支队对此非常感兴趣，比谁都想搞一个这样的数据库，不禁说道：“陈局、孟局，东海多少常住人口，我们南港才多少。人多案多，人少案少，他们搞五万人样本的库，我们搞八千至一万估计足够了。”
基因分析仪本来就是要采购的，算下来只需要再追加两三百万投资。
陈局有些心动，韩博趁热打铁地说：“四位领导，我认为建数据库不光是我们公安一家的事。我们南港濒临长江，不靠长江的几个县和县级市内河水网纵横，一年至少有四五十具水漂，大多为溺亡。再加上越来越多的交通事故，走失在外正常死亡的老人，以及一些非正常死亡的，全市公安系统一年要面对上百具无名尸。无人认领，基层单位不敢轻易开证明让殡仪馆火化，殡仪馆更不敢私自火化。日积月累，产生一笔巨额冷藏费用。我们没这笔经费，民政部门可不管我们有没有，搞得区县公安局苦不堪言。”
陈局反应过来，抬头笑问道：“小韩，你是说可以采集无名尸的DNA样本，将其录入数据库，然后开证明让殡仪馆火化。保存骨灰比保存尸体费用低多了，DNA样子将来可以作为亲属认尸的依据。”
“是的，不过这涉及到一些法律法规问题，需要市里联合检察院、法院、司法局、民政局及我们公安，结合现有的《殡葬管理条例》，制定一份无名尸管理方面的规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无名尸，这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
公安头疼，民政一样头疼，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殡仪馆的冷藏柜快存放不下。光送尸体不给钱，殡仪馆真会起诉把尸体送去的公安局。
找市委市政府，把这个问题解决掉，顺便以此要点经费。
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市里必须考虑，陈局感觉可行，不过在没要到经费之前不会轻易答应搞DNA数据库，而是笑问道：“小韩，下午两点，董主任准时送你上任，宣布完任免之后，国强同志再主持支队党委会，调整支队班子成员分工，由你兼任三大队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说说，上任之后有什么打算，准备怎么打开局面？”
韩博笑了笑，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陈局，我没打算烧几把火，我是抱着在局领导支持下与同事战友一起创业的心态回来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局里不要透露方案的事，我想跟同事战友一起研究，然后向局里申请，局领导研究同意之后再确定方案。”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陈局愣住了，孟局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陈局，小韩这个主意不错。让所有技术民警参与进来，集思广益，极力争取，让同志们切身感受到这一切来之不易，能大大激发同志们的积极性，等技术鉴定中心搞起来，三大队全体技术民警的主人翁意识也就树立起来了。”
领导让干，跟自己想干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些技术民警不是整天抱怨设备落后条件差么，好，你们申请，你们“争取”，我来批，把你们想要的全给你们，想不到要的也给你们，以后谁也不能再抱怨，不仅不能抱怨而且要干出一番成绩。
陈局乐了，哈哈笑道：“行，我们就统一口径，跟你唱一出双簧。事有轻重缓急，经费也需要安排，我们慢慢搞，争取两年内把技术鉴定中心搞起来。”

第302章 新官上任
技术大楼刚竣工不久，按计划要进行内装修，技术大队仍在市局北门斜对过的一个院子里。
由于要做活体检验（伤残鉴定），要直接面对群众，独门独院，有自己的传达室，两个快退休的老民警和两个工勤人员轮流值班，在当门卫的同时接待前来做鉴定或拿鉴定报告的群众。
两栋六七十年代的两层旧楼，前排办公，后排宿舍。
楼虽然很旧，绿化搞得很好，好几株参天大树，围墙上长满爬山虎，郁郁葱葱，闹中取静。两公里外的新办公楼全钢筋混凝土，一点绿色看不到，自然环境真没这边好。
楼前空荡荡的，两辆车都出去了，不知道哪里又发生大案，需要大队安排人员出现场。
李佳琪钻出南岗县公安局的警车，跟司机说了几句客气话，同往常一样背着包走进法医办公室。
法医的工作与影视剧里完全不一样，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
医院、荒野、丛林、河流，甚至是坟墓，哪里有案件哪里就是工作岗位。东奔西跑，日常所面对的是一位位伤者、一具具尸体、一个个血淋淋的现场和一件件现场检材。
今天没出现场，今天是受南岗县公安局委托，去南岗县殡仪馆检验一具县局法医对死因有争议的尸体。
包括副大队长在内，法医室总共五个法医，轮流轮班倒，两个法医值班一周。严寒酷暑，夜半三更，遇到案件随时要赶赴现场。最忙的时候，和同事一天检验过6具尸体，解剖了3具。
现在天气不热，最怕夏天。
解剖大多在殡仪馆进行，殡仪馆条件不好，没空调，那味道足够让人几天吃不下饭。可是不得不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头套，拿起解剖刀检验，常常搞得大汗淋漓。
走进办公室，主任正坐在电脑前笨拙的敲击键盘，打一份尸体检验报告。
确切地说应该是修改，他年龄大了，一直没学会五笔，拼音又不太好，于是把一份两年前的报告当模板，左上角的“机密”、中间“南港市公安局”的抬头等格式不动，直接把委托单位、案来、死者、检验地点等后面的内容删掉，输入需要输入的内容。
对他而言干这个，比去检验两具尸体都难。
李佳琪急忙放下包，走到电脑边笑道：“师傅，让我来吧。刚才见车出去了，以为您出现场呢。”
年轻人接受能力强，个个会用电脑。
吕晨君不会跟徒弟客气，起身让开位置，把手写的报告放到键盘前，看着她麻利地输入，低声问：“那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死因有没有搞清楚？”
南岗县局在一座大桥下发现一具女尸，尸检中，县局两名法医在死亡原因上产生了分歧，一个认为是高坠死亡，一个认为是车辆撞击死亡后抛尸，双方都拿不出确凿证据，难题交给了市局。
刑事与民事，一字之差，性质却天壤之别。
通过对尸体全面、细致的复检，李佳琪搞清楚了死因，不无得意说：“尸体脊柱骨折、心脏破裂，将这两点与死者背部的撞击伤结合在一起，我认为交通肇事是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自杀，应该一起交通肇事逃逸。”
吕晨君看过南岗县局送来的现场照片，沉吟道：“下面是水泥地，从那个位置跳跟跳楼差不多，跳下去会死得很难看，一般想自杀的人没这个勇气，并且已经在桥上，为什么不往前走走，往河里跳，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像自杀。”
师傅学历不高，但经验丰富。
李佳琪点点头，将他手写的报告翻到第三页，一边继续啪啦啪啦打字，一边好奇地问：“师傅，您今天去复检的那具呢？”
郊区发生一起杀人焚尸案，死者被烧焦，办案民警认为不太可能确认被害人身份。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去检验，吕晨君终于找到一点线索，捧起茶杯说：“死者尺骨、桡骨有陈旧性骨折，从恢复程度上看应为半年内的损伤。我给他们划定死者大概年龄，让他们去周边几家医院查阅影象档案，筛选尺骨、桡骨骨折的送过来比对。”
烧成那样，判断年龄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佳琪抬头问：“师傅，你判断被害人死亡前大概多大？”
“30岁至40岁之间。”
……
师徒二人正聊着，平时从不涉足法医室的小王兴冲冲跑进来，回头看看外面，神神叨叨说：“吕主任，佳琪，邢大调走了！”
“邢大调走了？”
“刚宣布任免，免去大队长职务，调哪儿不知道，说是另有任用。”
吕晨君放下杯子，追问道：“邢大调走，谁接任大队长？”
今天真是巧了，去支队办公室送材料居然赶上这么大事，小王眉飞色舞说：“陈主任，说出来您不敢相信，政治处以前常来我们支队实习的韩博毕业了，现在是副支队长，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同时兼我们技术大队大队长。”
二级英模，全市公安系统总共才几个。
吕晨君印象深刻，自言自语说：“不对啊，他是搞经侦的，不是搞技术的，怎么会兼任技术大队长，应该兼任经侦大队长，经侦大队那些人全在他手下干过。”
市局的传奇人物，政治处经常宣传，前几年甚至组织学习英模事迹，学习完要写心得，想不知道都不行，何况见过他，还说过话。
李佳琪同样倍感意外，禁不住问：“韩打击兼任我们大队长？”
小王给吕晨君递上一根香烟，苦笑道：“我总算明白什么叫‘满瓶不响半瓶晃荡’，原来人家不光是公大研究生，不光是法学硕士，还是北大研究生，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专业，双硕士学位，真本事考的，不是保送。”
“他懂技术？”
这在支队办公室已经不再是秘密，小王打听得很清楚，苦笑着确认道：“懂技术，DNA、痕迹、文检、指纹、毒化、理化、微量、弹道、相貌全懂，一边修读硕士课程，一边在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实习，还出国交流过，好像只有法医检验不在行。”
过去三年，他经常来三大队。
说是“实习”，其实大家伙全认为他是来“体验生活”，而他也从不在技术问题上发表意见。
李佳琪反应过来，啼笑皆非说：“扮猪吃老虎，隐藏够深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李佳琪同志，没想到你会在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不欢迎。”
不是在支队开会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人家现在不再是来体验生活的公大实习生，而是副支队长，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李佳琪吓一跳，急忙起身跟小王一样立正敬礼，偷看一眼站在门口的熟悉面孔，耷拉着脑袋忐忑不安说：“报告韩支队，我，我错了，我向您检讨，向您道歉。”
市公安局机关有四个未出嫁的大龄女民警，她是其中最大的。
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感觉没什么，没有太多影响日常生活，就是多洗几遍手、多漱几次口，别人却很难接受。
她身材纤细，皮肤白净，举止温婉，一个很漂亮很文静且透着智慧的女人，谁也不会把她和一个总是与腐尸、凶杀、血腥、尸臭这些这些令人不快词语打交道的法医联系在一起。
亲朋好友和单位同事帮着介绍对象，谈一个黄一个，一听说她是法医，几乎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跑得比兔子都快。
久而久之，跟殡仪馆职工一样生活圈越来越小，没什么朋友，很难融入正常的生活。
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办公室窗台上有一盆绿色植物，别人一问起个人问题，她就说不急，我现在是养猫养花养自己。
去年回来实习时跟她出过一次现场，胆子确实大，那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杀人案，嫌犯把一个受害人的肠子都割断了，丢在田地里。
她一点一点检验，跟没事人一样。
女法医比男法医更细致、更耐心，更容易和群众打交道。特别是强奸案，女法医更容易和受害人交流。
韩博很敬佩她这样的女法医，大队也非常需要她这样女法医，怎么可能生气，刚才只是开玩笑，先主动跟她师傅握了握手，旋即转身笑道：“李佳琪同志，别这样，别这么拘束，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韩……韩支队，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您太会保密，感觉特别意外。”
“你们没问，我也就没说，同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对，不应该隐瞒大家，我向大家道歉。”
韩博松开老法医的手，回头道：“教导员，陈大，同志们全认识，好像也全知道由我兼任大队长，工作都挺忙的，没必要开什么见面会，更不需要介绍来介绍去。”
昨晚听说邢大要调走，消息来得如此突然，大家伙根本来不及有什么想法，新大队长已经上任，并且是以副支队的身份兼任。
刚才在支队开会时教导员韦绍文同样意外，作为教导员接下来要做的是配合，韦绍文欣然笑道：“是，今天不开就不开，反正人不齐，老吴老黄和小杨他们全出现场了，等会儿我通知一下，明天一早开。”
大队长调走，副大队长本来很有机会接任的，陈文其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强打起精神笑道：“韩支队，我们听您的。”
“对了，以后别这么称呼。”
韩博走进来俯身看了看李佳琪刚才打的尸检报告，回过头来半开玩笑说：“教导员，陈大，吕主任，我是副支队长，不是支队长，喊‘韩支队’不合适，喊‘韩副支队’不顺口，喊‘韩大’又把我职务喊小了，以后直接喊‘韩队’，既解决职务问题又简洁。”
主动跟法医握手的可不多，自己这双手几乎天天摸尸体，许多人嫌晦气。
年轻的新上司跟以前来大队“实习”时一样不忌讳，现在更是开起玩笑，吕晨君感觉应该很好相处，不禁笑道：“韩支队，称呼您‘韩队’不是更小了，人家会以为您是中队长。”
“我们是搞技术的，我们是技术民警，绝不能犯官僚主义，就韩队。以后不要再称呼‘韩支队’，也不要再用敬语，‘你’多亲切，用不着称呼‘您’。”

第303章 士气低落
警犬需要犬舍，需要训练场地，警犬队（警犬技术室）设在主要搞在职培训的人民警校学校，离得比较远。
新官上任，今天肯定没时间去，不过“狗倌”张文彬来了。
总共两栋旧楼，一排作为宿舍，住这儿的不光三大队民警，还有其他大队乃至支队没成家、暂时没房子的年轻民警。
办公用房紧张，大队长、教导员和副大队长合用一间办公室，更不会有会议室，警犬技术室之外的四个室转完，主任以上干部一起跟进大队办公室，打算汇报下工作，介绍一下各自业务室的情况。
大会可以不开，小会不能不开。
地方太小，有人坐旧沙发，有人坐椅子，法医室主任吕晨君“百无禁忌”，干脆坐在副大队长陈文其的办公桌上。
全是烟民，刚坐下没几分钟办公室里便烟雾缭绕。韩博顺手推开窗户，笑看着众人展望起未来。
“条件比较简陋，不过是暂时的。技术大楼已竣工，到底怎么装修，局领导想听听我们意见，然后去找设计单位出图纸，再组织工程招标。如果速度够快，效率够高，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搬进去。”
四年前就说要盖技术大楼，炒的沸沸扬扬，当时同志们很激动，可是光打雷不下雨，直到前年底才动工。
再好的事也经不起长时间等待，现在大家伙对搬不搬家已经无所谓，跟警犬队长（警犬技术室主任）张文彬更是没半点关系。
涉及到单位建设，他们无所谓，教导员不能无动于衷。
韦绍文和陈文其对视了一眼，不无兴奋地问：“韩队，局里真打算把技术楼给我们用？”
“技术大楼，当然要给我们技术大队用。”
“交警支队现在加挂交管局牌子，机关的人说交管局想要技术大楼作办公楼。”
传言终究是传言，技术大楼不是交警支队想要就能要到的，韩博笑道：“有这事，看来我们要抓紧，不能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本来就是为我们盖的，他们交警凭什么要！”
……
这是一个好话题，交警支队成为“众矢之的”，同仇敌忾一番，说起正事。
教导员韦绍文先介绍大队情况，慢条斯理说：“在编民警33人，工勤5人，民警中老姜和老桂不是搞技术的，内勤小王不是，我这个教导员一样不是，包括五室的同志在内，大队技术民警一共29人。一室华小兰同志刚生孩子，正在休产假；二室杨涛同志在省警校参加业务培训；四室罗杰同志借调去了监狱部门，在编不在岗，估计接下来要办正式调动手续，回来继续干的可能性不大……”
29个技术民警中有5个搞警犬技术的，算下来只有24个。
24人中又有4个休产假、借调、在外培训和休病假的，也就是说现在干活的只有20个人！
副大队长陈文其心里本来就有些不是滋味儿，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诉苦的机会，唉声叹气说：“罗杰想调走局里原来是不同意的，后来人家找到关系，局里没办法只能放人。不过他想调走也能理解，干十多年技术民警，从技术员干到工程师，27就工程师，可是待遇呢，他要面对妻儿老小。现在的情况是谁都不否认技术的重要性，但谁也都不敢提高我们技术民警待遇，这种荒谬的逻辑实在难以理解。所以只有不想当什么领导，没什么追求的人才会干我们这一行。”
干到现在还是个正股，连副主任科员都没混上。
老法医吕晨君早心灰意冷，点上根烟笑道：“陈大，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技术人员如果升职，就意味着局里要重招一个，这会增加很多事。所以领导很重视，但不会让我们这些搞技术的升职或调离岗位。”
“说起来我们技术民警是最牛的，破案单位要求你。”
痕检室主任接过话茬，苦笑道：“可我们也是队伍里最熊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只有发生大案领导没辄时才会想到技术员，打电话问有没有指纹啊，其他痕迹根本不关心，因为不能直接对他们有帮助。”
法医没地位，痕检文检更没地位。
陈文其的头一开一发不可收拾，不约而同发起牢骚。
前任大队长调走了，马上要升职，不过他虽然是技术出身，但一直在搞行政管理，算不上单位的业务骨干。
总之，不管你干得多好，干出多大成绩，在这儿最多提个副大队长或副主任科员。
个个怨声载道，队伍思想工作做成这样，教导员韦绍文很尴尬，急忙岔开话题，汇报起业务：“韩队，我们现在既是业务指导单位也是实战单位。三个分局技术中队一共29人，市区不比郊县，案件比较多，上级要求有条件的现场全要勘查。他们忙不过来，指挥中心就让我们安排民警去。南州撤市并区之后交警大队由交警支队管辖，交通事故的尸体检验鉴定分局不再管，医院只能开具医学死亡证明，不能对案件定性，所以我们现在又要出交通事故的现场。市里成立安全事故应急指挥部，专门负责安全事故的指挥、组织、协调。主管副市长任指挥长，陈局副指挥长，财政局、民政局、交通局、卫生局、环保局、电力局、安监局、移动公司等主要领导为成员。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办公室就设在我们市局，安全事故的技术勘查也要由我们负责；一些大城市有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我们南港没有。没出人命消防支队勘查，他们有专业人员。可要是发生死亡，我们一样要出现场。”
市局有三个单位对人员要求高，指挥中心、法制支队和自己兼任大队长的技术大队，要求高却没待遇、没空闲，在这三个单位中又属技术大队最忙且最“没前途”。
刑侦支队的技术大队，管得不光刑侦部门的事。
20几号人，整天“疲于奔命”，忙得焦头烂额，对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中队的业务指导说白了就是上传下达，省厅有什么文件原封不动传达下去，根本没时间去指导。
在这儿必须一专多能，法医加毒理很正常，痕迹检验加指纹非常普遍，甚至有法医加痕检同时加指纹的。
仔细想想，好像就警犬队最闲，韩博下意识朝张文彬看去。
别人毫无顾忌的诉苦，张文彬不好意思，只能苦笑道：“韩队，正常情况下一条警犬需要一个训导员和一个助训员。由于比较辛苦，每天要带犬摸爬滚打，待遇又不高，助驯员留不住，招一批走一批，局里现在干脆不招了，现在就5个民警4条犬。”
警犬卡尔那是电视剧，现实中没那么多卡尔。
警犬的品种有问题，训练水平又不是很高，关键时刻不仅总是掉链子甚至经常闹笑话。就算能训出一条功勋犬，它的寿命又决定了它只能服役十来年。说起来作用很大，事实上县一级公安局几乎不用警犬，市局一样极少用。
要不是上级重视，必须养几只应付检查，跟马戏团似的表演给领导看，警犬队早撤了。
之所以划归技术大队管，主要涉及到一个很鸡肋的气味鉴定。
法制建设不断完善，以前没现在这么正规也没现在这样的技术条件，曾出现过不止一起把警犬气味识别结果作为唯一证据来定罪的案子。
前几年，西南某省发生一起死亡二人的命案。
当地公安局在死者遇害的面包车油门踏板上，提取遗留足迹泥土气味，经警犬鉴别，与嫌疑人所穿袜子气味同一，证明嫌疑人驾驶过该车，其结果是法院一审认定嫌犯故意杀人罪成立。
一条人命由一条狗来决定，想想就荒唐。
指纹作为证据至少具有10个以上细节特征点，更不用说要求更高的DNA鉴定，不仅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
气味识别完全不同，纯属感官上的，不是形象的、数字的、可验证的，与指纹鉴定、DNA鉴定甚至痕迹鉴定有着天壤之别。何况警犬不是人，不能用言语表达，无法告知人们它是依据什么认定的同一性。
二审法官感觉太离谱，改判嫌疑人死缓。结果没几天，真凶落网，证明警犬气味识别靠不住。
主要业务室的问题留着慢慢解决，警犬队的现状可以作出一些改变。
韩博沉吟道：“张队，警犬气味鉴定和测谎一样不能作为证据，由于气味容易消散且无法确定嗅源是否嫌犯留下的，在案件侦查尤其犯罪现场勘查时总是出错，但不能因此否定警犬的作为。刑侦犬要训，有嗅源的现场以后全要去，不要怕丢人。”
多少年没出现场，张文彬不是兴奋，是担心再闹出笑话，一脸欲言又止。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训练一只出色的刑侦犬很难，训练搜爆犬、搜毒犬则相对容易。我们南港治安总体不错，全国比我们好的城市不多，但并不意味着将来同样会这么好。以前多少外来人口，现在多少。以前一年发生多少起案件，现在一年发生多少？居安思危，爆炸恐怖之类的恶性案件和毒案，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发生。我们有所准备，现在训练一批，一旦发生那样的案件就能发挥出大作用。”
“韩队，训练搜爆犬、搜毒犬没问题，关键引进犬种需要经费，引进回来一样要花钱，而且我们人员不够。”
“你回去拿个方案，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预算，然后我们打申请，一次不批两次，直到局里批下来为止，争取让警犬队名副其实。”

第304章 老领导又进步！
正聊着，妻子打来电话。家里有客人，让跟单位同事打个招呼，下次再聚会，今天下班先回家。
不是一般客人，是老单位领导的爱人梁老师和女儿侯晶晶。
以前离太远，一年只能见一两次面。现在回南港工作，家安在同一个城市。侯厂很忙，她们有时间，当然要多走动走动。
事实上不光她们，老卢昨天打电话说准备下周来南港住一段时间。看看孙子，顺便来看看自己这个他提拔的干部。
在北京时南港是家乡，真正回到南港却又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江省方言多，南港人说话跟思岗完全不一样，一句都听不懂。以至于大多思岗人对南港没什么归属感，普通老百姓一般不来，打工去江城、东海或者更远的城市，患上大病直接去省级医院，只有干部由于工作关系不得不来。
人是群居动物，不能没朋友，不能没社交圈。
梁老师和晶晶既是老乡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回南港没来得及去拜访，她们反过来先登门一定要回去作陪的。
不知不觉已是下班时间，约定明天上午一起去刚竣工的技术大楼看看，韩博说起大家最关心的工作分工。
各级公安机关有各自的权限，公安部明确规定区县公安局才是案件侦办的主力。作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三大队长，第一责职是对下级机关刑侦部门进行业务指导。
三大队应该是业务指导单位、权威鉴定单位和科研单位，现在却变成了实战单位。这么下去不行，必须作出改变，首先从自己兼任的这个大队长开始改变。
韩博放下手机，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同志们，我刚调过来，对情况不是很了解，工作不能因此受影响。教导员，我想请你在负责思想工作的同时分管内勤财务；陈大，大队日常工作你多费点心，其他同志分工不作调整。”
邢大在时大事小事全管，教导员真只是做思想工作。
当领导首先要做的是抓财权，他居然让自己分管内勤财务，韦绍文倍感意外，欲言又止说：“韩队，这么分工不合适。你是大队长，怎么能不管财务。”
“我要盯着技术大楼，要向局里乃至去省厅争取专项经费搞单位建设，要去几个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调研，实在分身乏术，大队日常工作二位多费点心。”
让自己负责日常工作，相当于让自己担任“常务副大队长”，堪称委以重任。何况他首先是刑侦支队党委委员、副支队长，然后才是三大队长。
换言之，兼不兼任大队长对他无所谓。
或许由他兼任只是一个过渡，或许政治处正在考察大队长人选，陈文其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立马保证道：“韩队放心，我一定负起责，保证大队日常工作不受影响。”
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一来就放权，吕晨君等人百思不得其解，面面相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拜托了。”
韩博看看时间，起身笑问道：“教导员，我们大队有几个大龄青年，个人问题没解决的？”
“就剩李佳琪一个。”
“家里来了一个客人，南州中学老师，特级教师！学校同事多，认识人也多，今天就不请各位了，只请李佳琪，借这个机会请人家帮帮忙，看能不能在年底前帮她介绍个好对象。”
李佳琪28了，跟他一样大。
男同志再等等没问题，女同志不能等，已经成老姑娘了，再拖更不好找。
这种事人多反而不好说，韦绍文反应过来，侧身笑道：“吕主任，她是你徒弟，你给她下命令。那丫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去说她不一定好意思去。”
徒弟的生活圈子不是越来越小是几乎全封闭，吕晨君同样为这事着急，一口答应道：“我这就去跟她说，韩队，你等等，她不去也得去。”
“我下楼等，各位，今天就这样，我家安在琅山镇，有没有顺路的？”
“我家在市里，离市局不远。”
“我也是，韩队，谢谢。”
……
一个28岁的小伙子请28岁的姑娘吃饭，换作别人肯定会传出风言风语。
他不是别人，他是韩打击，全市公安系统赫赫有名的二级英模，既是英雄模范也是道德模范，“信誉坚挺”，谁也不会怀疑其有什么作风问题。
大家伙说说笑笑散会，有人值班，有人下班。
在车边等了一会儿，又跟教导员和副大队长聊了几句，李佳琪在师傅的监督下很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佳琪，上车，别不好意思，顺便帮我给韩队爱人带个好。”
“教导员，我有事，好几份报告没打。”
“又不急着要，明天再打。韩队，我也下班了，明天见。”韦绍文拉开车门，毫不犹豫把李佳琪推上车。
跟同事们再见，回头看看耷拉着脑袋坐在后排的李佳琪，韩博打着引擎将车缓缓开出单位，过了三个红绿灯，她终于忍不住问：“韩队，您这是干什么，跟绑架似的。”
“你没什么朋友，我爱人一样没几个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以后可以一起逛逛街、看看电影、购购物。”
“我师傅跟我说了，您还骗我。”
“我们是同龄人，我已经结婚三年多，马上当爸爸。我老家的许多同学，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你说你还能拖吗？”
李佳琪暗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故作轻松地说：“这种事靠缘分。”
“天天呆在单位能有什么缘分？”
韩博抬头看看后视镜，微笑着说：“现在我是你领导，不能不关心你的个人问题。我妻子认识不少成功人士，学历全是比较高的，跟你之前谈过的不一样，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同样不一样。”
单位领导全帮着介绍过，从政治处董主任到副大队长一个没漏。参加工作四年，相过不下500次亲。
现在他又来了，不知道接下来又要相多少次。
李佳琪越想越不是滋味儿，立马岔开话题，不无好奇问：“韩队，您双硕士学位，怎么想起干技术？”
“干技术挺好的，别说硕士，博士一样干。”
技术骨干，必须留住。
今天既想托梁老师和妻子帮她介绍对象，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做做她思想工作，韩博扶着方向盘，若无其事说：“北京市局刑侦总队至少有25个博士，大多是北大、清华毕业的。他们不是坐办公室，跟你一样出现场，平均下来一天出四五个现场。”
“博士出现场？”李佳琪将信将疑。
“干我们这一行即使是博士毕业，掌握大量知识，也必须训练、实战三年以上才能独立出现场，所以说培养一名能够独立进行现场勘查的技术专家非常困难。对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想起干这一行？”
李佳琪苦笑道：“97年香港电视剧《鉴证实录》热播，很崇拜里面的女法医‘聂宝言’，正好市局去学校招人，我就报名了。电视剧影响真大，开播前我们学校法医专业男女比例5:1，我毕业的那一年法医专业新生男女比例变成了1:1。”
“你原来不是法医专业？”
“临床医学，不是法医。同班同学好多跟我一样报名当法医，当时五年制本科生还是比较吃香的，基本上全招录了，不过现在很多已经改行，有人做保险，有人当老师，更多人当医生。”
“感觉跟电视剧里不一样？”
比起现实情况，李佳琪感觉自己被忽悠了，不禁笑道：“电视剧里的现场太干净，破案线索太容易找。而且‘聂宝言’是香港警察，不是公安。”
……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车已开进滨江小区。
在单位等她出来时给家打过电话，李晓蕾和梁老师正坐在客厅里等，看见车回来了，热情无比地出来迎接。
韩博介绍完，不解地问：“嫂子，晶晶呢？”
“在你书房上网，逮着机会就玩电脑，管不住。”
“只要成绩好，怎么玩都没问题。”李晓蕾扑哧一笑，侧身招呼道：“佳琪，走，进去坐。”
好漂亮的一个女人，站在面前真有那么点自惭形秽。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是警察的家么，这栋别墅要两百多万，李佳琪看着车库里的奥迪，忍不住问：“嫂子，你在哪儿上班？”
李晓蕾挽着她胳膊笑道：“思岗丝绸集团，现在退休了。”
“退休？”
“她钱赚够了，当然要享受生活。”
梁老师坐下身来，拿起削了一半的苹果，装出一副后悔不迭地样子说：“韩博，晓蕾，现在想想我亏大了，当时真不应该让老侯跳槽。要是接着干，现在我也能买一栋这样的别墅。”
韩博岂能不知道她在开玩笑，反问道：“嫂子，侯厂在乎钱么？”
“他不在乎我在乎。”
“嫂子，您别哭穷了。”李晓蕾一边招呼李佳琪吃水果，一边吃吃笑道：“您一暑假赚好几万，寒假记得带上我，教别的不行，教英语没问题。”
特级教师办补习班，赚钱真的很容易。
为了不影响丈夫的仕途，她不在南港办，而是回娘家办，已经办很多年，在娘家有一定口碑，根本不愁招收不到学生，可以说老领导跟自己一样是“吃软饭的”。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李佳琪则很好奇，又问道：“梁老师，您爱人跟晓蕾原来是一个单位？”
“嗯，跟韩博也是，我们全从思岗来的。”
李晓蕾忍不住补充道：“梁老师爱人是韩博老单位领导，是我单位老领导，现在是区领导，南州区委书记，厉害吧？”
“区委书记！”
李佳琪是一个政治白痴，只知道市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姓什么，只知道局领导，对区领导真一无所知。事实上不光她倍感意外，韩博同样意外，惊喜地问：“嫂子，侯厂又进步了？”
梁老师点点头，喜滋滋说：“关书记身体不好，已经住院好几个月，本以为会调一位书记过来，没想到直接让老侯接任，上午宣布的任命。”

第305章 “无债一身轻”
时间能让人们淡忘一切。
五年前，老领导不仅是南港的名人，在国内也拥有一定知名度。现在，记得他辉煌业绩的人却很少。
李佳琪既不关心经济也不关心政治，对43岁荣升区委书记，成为南港九个区县中最年轻一把手的侯书记闻所未闻，一无所知。
现在知道了，暗暗心惊。
这个家庭太夸张，有钱有背景，可是钱从哪儿来的，他参加工作多少年，他漂亮的北京妻子又能赚多少钱？
在梁老师强烈提议下参观这栋奢华至极的别墅，一起来到三楼，走进“小李总”书房，看到墙上一幅幅合影、柜子里的一份份证书、书架和老板桌上的一个个造型各异的奖杯，李佳琪彻底被震撼到了。
1998年，荣获省“三八红旗手”称号。
1999年，在思岗县委组织部、宣传部，县文明办、团县委和县广播电视台等单位联合开展的第二届“思岗县十大杰出青年”评选活动中，被评选为“思岗县十大杰出青年”。
2000年，在共青团南港市委、南港日报社、南港市广播电视台和南港市青年联合会等单位联合主办的第四届“南港十大杰出青年”评选活动中，又被评为“十大杰出青年”！
当时市局推荐一个民警参选，结果没选上，没想到她这位南港市公安局民警家属被评选上了。
相比墙上的一幅幅合影及其它证书，这些不算夸张。
她比自己小一岁，居然是“中国女企业家协会”会员，以会员企业代表身份参加过“全国工商联”和“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的会议，以商务代表团成员身份随国家领导人及省市两级领导出过访，甚至亲眼见证过澳门回归仪式！
“广交会开幕，副总理过去视察，我们集团展位比较显目。沾侯书记光，他对我们集团印象也比较深刻，就走过来跟我们握手，询问集团发展情况。”
聊起自己的光荣业绩，李晓蕾眉飞色舞。
跟给外商介绍一样，指着中间一幅照片笑道：“澳门回归，举国同庆，各省人民政府送贺礼，我们江省的贺礼中就有我们集团产品。丁总他们把机会让给我，所以有幸去澳门参加回归仪式。我们集团既是出口创汇大户，也是具有代表性的股份制企业，省市两级领导出国参加一些经济技术交流活动，商务代表团基本上都会给我们一个名额。我英语最好，每次集团领导都让我去……”
去年为集团拿到七千多万美元订单，折合人民币好几亿，真正的女强人。
李佳琪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地说：“晓蕾，原来你是女企业家，你太厉害了！”
李晓蕾有那么点飘飘然，但不至于忘乎所以，回头看看正在对面书房里跟晶晶谈笑风生的丈夫，微笑着解释道：“没你想得那么厉害，之所以能干出一点成绩，完全在于侯书记给我们打下一个好基础，在于集团领导乃至县领导的信任和支持，可以说我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公安系统需要“英雄模范”，地方政府和企业一样需要树立一个典型。
眼前这位有学历有能力，英语非常好，人漂亮又有气质，丝绸集团把她当成“企业名片”，思岗县委县政府把她当成招商引资中不可或缺的宣传素材，说难听点她就是思岗的“花瓶”，只要有露脸的机会自然会想起她。
梁老师越想越好笑，忍不住调侃道：“晓蕾，老侯说你辞掉北京公司总经理，县领导和集团领导舍不得，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被重视的感觉真好。
李晓蕾挽着她胳膊，嘻嘻笑道：“嫂子，我只是辞掉北京公司经理，又不是辞职跳槽，集团有什么大事我还是要去的。”
“在事业上，我们女人就是吃亏。为人妻，不能不生孩子。把孩子生下来，不可能扔下不管，也舍不得。最少耽误两年，两年能做多少事。”
梁老师拍拍她的手，感慨万千。
李佳琪点点头，深以为然。
“我倒是没这么想。”
李晓蕾轻轻带上门，诡秘一笑：“不怕二位笑话，我其实挺喜欢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女人。当时之所以不自量力出任北京公司经理，一是觉得我也是一大学生，如果什么不干那么多年书不是白念了；二是因为他家太有钱，不拼拼，不自己赚点钱，感觉在家没地位。”
李佳琪鬼使神差地问：“韩队家本来就有钱？”
梁老师介绍道：“他爸搞装修的，韩博上学时家里就有钱。那时万元户很了不起，他家不是万元户，估计那会已经上百万。”
自己家事自己知道，李晓蕾摇摇头，解释道：“嫂子，没您这么夸张。他毕业前家里有几十万，毕业之后他爸才开装修公司的。真正赚钱就这四五年，并且竞争越来越激烈，没以前那么好赚。”
“现在效益不好？”
过去近四年，发生太多事。
李晓蕾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反正没以前好，装修公司和装修队越来越多，工人工资越来越高。以前不是有好多亲戚么，现在跳出去单干，全成了小老板。不光他家，我家亲戚一样，连我姐姐姐夫都自己开公司，给股份都留不住。两位老爷子心灰意冷，年龄也大了，精力不济，我们回来前他俩商量了一下，打算干到年底改行。北京公司转让给良庄建工集团，他们去年从建筑安装公司变成建筑、安装和装潢公司，一直想涉足家装市场，对我爸管的北京公司挺感兴趣的。”
“东海公司呢？”梁老师追问道。
“东海公司交给姐姐姐夫，这边的姐姐姐夫。”
李晓蕾坐下身，继续说道：“沙总的女婿是东海一个区的领导，正在招商引资，打算搞一个装饰材料市场。干这么多年，韩总跟许多生产装饰材料的厂家关系不错，也很认识很多搞装修的同行，感觉开市场收房租挺好，准备投资，准备叫我爸去东海一起搞基建，建好一起管理。”
两位老爷子哪是精力不济，这是要干更大的事业，梁老师好奇地问：“投资建市场，要多少钱？”
“市场不是房地产，基建没多少钱，主要是征地，大概四千多万，想拿东海的厂房和两套房子去抵押贷款，还打算管我借钱。”
“你借不借？”
“借，能不借么，我凑两百万，明后天给他们转过去。”
“亏了怎么办？”
“亏了再赚！”
李晓蕾笑了笑，不无得意说：“嫂子，您或许不信，韩总管我借钱，我特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因为在这个家里，我李晓蕾终于有地位了。”
李佳琪不明所以，感觉这个家庭有些奇怪。
梁老师看着她俩谈恋爱结婚，知道韩家为把她娶进门付出过多少，知道她跟韩博结婚时两个家庭的差距有多大，意味深长问：“少奶奶不好当？”
“不好当，真有负疚感，感觉欠这个家太多太多。现在把债还了，无债一身轻。如果再生个儿子，我就更心满意足了。”
当“少奶奶”原来有压力。
李佳琪想了想，禁不住笑问道：“晓蕾，有没有怀上？”
李晓蕾下意识摸摸肚子，幸福满满地说：“一个多月，过几天等他有时间一起人民医院检查。”
“恭喜，肯定是个小子。”
“谢谢。”
当红娘真是头一次，李晓蕾感觉很有意思，拉着她手，兴高采烈说：“佳琪，我认识好几个钻石王老五，有北京的也有南港的。北京的太远，就找南港的。刚才约了一个，明晚一起吃饭，我开车去接你，不用刻意打扮，就穿警服。”
“穿警服好，英姿飒爽。”梁老师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李佳琪被搞得俏脸通红，支支吾吾说：“晓蕾，我，我没你那么大本事，我就是一普通法医，我……”
“法医怎么了？”
李晓蕾脸色一正，理直气壮说：“为死者言，为生者权，法医这个职业最神圣。别人不知道，反正我很崇拜法医。你长得这么漂亮，条件这么好，他们去哪儿找？”
“晓蕾说得对，要对自己有信心。”
梁老师拍拍她胳膊，笑眯眯说：“晓蕾先介绍，她认识的全成功人士。要是感觉一个都不合适，我给你介绍教师，我还可以发动学生家长。”
发动学生家长，这事搞大了！
李佳琪啼笑皆非，面对两位热情无比的成功女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此同时，韩博正坐在自己书房里同侯晶晶开玩笑。
她妈是特级教师，她爸最重视学习，在那个环境里长大，学习成绩可想而知。从小学开始就不断跳级，17岁就已经考上东海外国语学院，整个一小学霸。
韩博托着下巴，笑看着她的娃娃脸，打趣道：“晶晶，你精通英语、懂日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出国不用请导游的。什么大学不考，偏偏考外国语学院，你不是去欺负老师么。”
侯晶晶啪啦啪啦敲击了几下键盘，拿起鼠标点了点，抬头笑道：“韩叔叔，你被我爸忽悠了。他是懂点日语、法语和西班牙语，不过也仅仅懂点，只能跟人交流。我外语是他教的，我外语水平又能好到哪儿去，再好还能有外教好？”
“至少比我好。”
韩博看看时间，起身道：“走，别玩啦，叫你妈，下楼吃饭去。”

第306章 “差点坏事”
星期天，其它单位可以关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公安局一样不能关门。
许多人利用周末来看病，医生又轮休，反而比平时更忙，大厅里排队挂号、划价和拿药的人比平时更多。
苏海冰、张培刚和田可为把两辆摩托车停好，若无其事环顾了下四周，一个装出无精打采的样子蹲在视线较好的大厅门口。一个走进大厅，一个往内科大楼南边走去。
便衣警察，在许多崇拜警察的人看来最神气，跟香港电影里的CID差不多。
其实便衣大队是刑侦支队最苦最累的单位，侦查的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
包括大队长苏海冰在内一共9个人，3个人一组，天天骑摩托上街巡逻，重点是沿街门店、小区门口、商场门前等无人看管区域，这些地方小偷容易下手，车辆易丢失。
过去一半个月，人民医院发生三起患者医药费失窃，四起病人自行车失窃案件。
自行车丢了是小事，医药费失窃是大事。
小偷太猖獗，居然偷人家的救命钱，影响恶劣，后果严重、必须严厉打击，今天是第四天过来蹲守，看他们会不会露面，能不能抓到他们的现行。
小偷的眼神和神态与众不同，走路时不是向前看，而是左顾右盼，专盯行人的包或路边无人看管的自行车和摩托车。苏海冰干十几年警察，一眼就能认出小偷。可是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又跟昨天一样一无所获。
走出大厅，跟张培刚一起蹲在台阶上。刚掏出香烟，张培刚突然道：“苏大，停车场。”
大白天，小偷一般不敢砸车窗，停车场怎么可能有情况。
苏海冰抬起头，一个漂亮女人挽着一个熟悉的男人胳膊迎面而来，不禁笑道：“这么巧，旁边应该他媳妇吧，真是郎才女貌。”
“不光漂亮，还有钱，开奥迪来的。”
“奥迪？”
“面包车挡住了，我看见他们开进来的。”
28岁副支队长，全市局最年轻的正科。干过治安、刑侦和经侦，现在兼任技术大队长。
年龄不大，工作经验不少，经侦大队的人全在他手下干过。有学历，当过领导，立过大功，照这个趋势，过几年接替韦支队出任支队长并非没有可能。
现在搞技术，没人再叫“韩打击”，给他取了个新绰号：“少帅”。
跟他差不多大，人家在天上，自己却在地下，张培刚不无失落地问：“苏大，要不要打个招呼？”
“他看见我们就打，看不见就算了。”
“行。”
第一人民医院是南港医疗水平最高的医院，病人及病人亲属太多，韩博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妻子来做检查，又不是来蹲坑的，哪里会注意到他们，从大厅门口擦肩而过。
娶个媳妇都这么漂亮，怎么好事全落他一个人头上！
张培刚回头看看，嘀咕道：“苏大，我感觉他也就那样。上任二十多天，没出过一次现场。说好听点是放权，说难听点是什么不管。既不管支队的事，也不管大队的事，整天看不见人。”
同样是大队，重案大队主要是组织协调，几个人天天坐办公室，情报大队、预审大队也差不多。
禁毒大队是实战单位，全南港公安系统唯一的一支禁毒专业队，但只要是毒案几乎全大案，虽然同样辛苦同样累同样有危险，可是立功受奖机会多。
经侦大队要么不开张，一开张一样是大案，冻结涉案企业资金动辄上百万，既有机会立功受奖又能帮局里依法创收，领导最喜欢他们，可以说是全支队乃至全市局最吃香的单位。
便衣大队干什么的，风里来雨里去，天天在街上转悠，专门抓小偷，说白了就是反扒大队。
办理案件需要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出手续，大队不是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支队一样不是，局里嫌小偷小摸的案子麻烦，每次抓到小偷只能往附近派出所或刑警队送，也就是说只抓现行不办案。
就算是大队的成绩，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一样别想立功受奖。
技术大队认为自己没地位，其实便衣大队才真正没地位。
他们搞技术的虽然晋升比较难，但不管发什么牢骚，支队领导乃至局领导一般不会跟他们计较，反而好言好语哄着他们，遇到大案甚至去求他们。
便衣大队待遇一样低，同样没什么机会晋升，同样没什么机会立功受奖。
他们还能发发牢骚，便衣大队民警敢么，没被领导听见没关系，要是被领导听到不知道会被批成什么样。
苏海冰可不会跟韩博一样听部下发牢骚，没好气问：“他什么不管，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小王说的，小王是大队内勤，他什么不知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苏海冰有些诧异，一边继续观察一边问：“他这些天在干什么？”
“检查指导，先去分局再去县局，前天还去过一趟省厅。回来也不去三大队，呆在机关大院，要么去政治处，要么去科技处，韦教导员和陈大居然要打电话向他汇报工作。”
他跟三大队内勤小王住一间宿舍，这些情况应该不会有假。
“少帅”没大展拳脚，苏海冰越想越糊涂，这时候，两个形迹可疑的小年轻出现在视线里。
一个穿着夹克衫，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服，二人两手空空，东张西望，在门口转了一圈，跟着人流并肩走进门诊大厅。
苏海冰扔掉烟头，不动声色说：“我盯着，你去叫小田。”
“是。”
张培刚同样注意到了，要抓现行的，两个人不一定够，背上包毫不犹豫往外科大楼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韩博正在排队缴检查费。
平时没时间陪妻子，来做孕前检查不能不积极，手中拿着单子，回头跟坐在等候区的李晓蕾做鬼脸。
人太多，五个窗口排十几米，一个挤一个，有人插队，东边第二排又发生争执，保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收费大姐起身敲玻璃维持秩序。
正琢磨是不是过去劝一下，只见一个十八九岁，身穿夹克衫的小偷，居然挤在人群里掏一个中年妇女的包。
这不能不管，韩博把单子塞进上衣口袋，蹲下身，装着系鞋带，不动声色观察其有没有同伙。
跟他进来时没看见便衣大队同事一样，苏海冰和刚赶过来的张培刚、田尚可同样没看见蹲在地上的他。
三人没轻举妄动，冷眼盯着俩小偷，就等他们得手。
“这么多人全在排队，就你不排队，懂不懂规矩，有没有公德心？”
“你急，别人就不急，来这儿的谁不急？”
……
插队的人引起公愤，他不仅没回去排队，反而拍着大理石收费台吼道：“嚷嚷什么，救人如救火，人快不行了，就等这个药！你急还是我急，我是急诊知道么。”
所有人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去了，用报纸包着的一大叠钱被小偷摸走中年妇女竟浑然不觉。
大厅里聚集着几百人，要是让他趁乱跑掉想抓就难了。
韩博不敢再观察其有没有同伙，猛地站起身，把前面的两个群众推到一边，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小偷头发，一手死死攥住他右手腕，使足劲往下一摁。
速度太快，前后不到一秒。
小偷猝不及防，啪一声被摁趴在地上。
“有人打架！”
“保安呢，保安去哪儿了？”
群众不明所以，纷纷避让，韩博用膝盖压住小偷的腰，一手揪住他头发，一手仍死死攥住其右手腕，喊道：“公安抓小偷，大家不要慌。哪位同志帮帮忙，过来帮摁一下，我拿铐子把他拷上！”
公安抓小偷，群众反应过来，就是没人上去帮忙。
李晓蕾没看见丈夫抓贼，只听见丈夫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起身往这边跑。这时候，人群里又发生一阵骚动。
“想跑，跑得掉吗？”
苏海冰啪啪拍了几下另一个小偷的头，把他交给两个部下，挤进来笑道：“韩支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出手比我们还快。”
人生无处不相逢，看见同事，韩博苦笑着问：“苏大，你们是不是早盯上了，我有没有坏你们事？”
“没有，就俩。”
苏海冰“咔嚓”一声给小偷戴上手铐，从小偷口袋里掏出赃款，由衷地说：“韩支队，没想到你这位大秀才身手也不错，干净利索。”
“别恭维了，让群众笑话。”
韩博直起身，招呼道：“同志们，公安抓小偷没什么好看的，医院是公共场所，请大家注意公共场所的秩序，刚才怎么排接着排，看病要紧，别看热闹了。这位大姐，麻烦你检查一下包，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中年妇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打开包一看，顿时惊呼道：“钱，我的钱没了！”
“不用担心，钱没丢。”
韩博跟刚挤进来的妻子微微笑了笑，指指苏海冰：“钱在我同事这，不过要占用你一点时间，跟我们同事去做一份笔录，同时要清点一下数目对不对。”
苏海冰把如丧考批的小偷揪起来，攥着小偷胳膊说：“大姐，派出所离这不远，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
“去吧，早点做完笔录早点过来交费。”
“韩支队，那我们先走了？”
“走吧，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目送走三位押解俩小偷的公安民警，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丈夫身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尊敬和佩服。
李晓蕾心里美滋滋的，比拿下一个大订单还高兴，靠在他身边窃笑道：“老公，你真厉害。”
韩博掏出单子，不无尴尬地笑道：“厉害什么，差点坏他们事。”

第307章 考虑的是全局
周一上午开列会，几乎每个单位都这样。
先开支队会议，支队长或支队政委主持，副支队长、副政委及几个大队长和教导员全参加。技术大队比较特殊，不仅“少帅”来了，副大队长居然也列席会议，并且大队工作由副大队长汇报。
在刑侦支队，最支持“少帅”的不是他兼任大队长的技术大队，而是设立不到四年却累立战功，甚至不止一次被中纪委抽调去外省协查经济大案的经侦大队。
“韩打击”这个绰号是打出来的，搞技术一样可以“打击”，至少可以为侦查部门打击犯罪提供技术支援。
刑侦支队是靠真本事吃饭的单位，想真正站稳脚跟，想成为真正的“少帅”，必须搞出点动静。
可是上任一个多月，锅不动瓢不响。
威信没树立起来，基层民警不是很服气，各种传言满天飞，朱杰暗暗替培训且领导自己侦办过大案要案的“少帅”着急，可是他竟跟没事人似的一声不吭，只做记录不发言。
年纪轻轻出任副支队长，其实不光基层民警不是很服气，刚破获一起毒案的禁毒大队钱晋龙大队长和吴子牛教导员一样有想法。
打击经济犯罪的英雄，能跟缉毒英雄比吗？
带着一帮人，跟会计一样查查账，要么在涉案企业办公室办案，要么坐在自己单位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更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个“二级英模”来得太容易。
“韩支队，我们掌握一条线索，有一个毒贩在市内一家娱乐场所贩卖新型毒品，我们打算组织警力查一下，现在的问题是技术大队能不能帮我们迅速检出来？涉及到能否精确掌握有多少吸毒人员，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老钱啊老钱，“少帅”招你惹你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散会说，非要当这么多人面出招。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巧遇”过，苏海冰对“少帅”印象不错，便衣大队没什么地位，除了汇报工作平时极少发言，今天实在看不下去，一反常态说：“钱大，既然是新型毒品，当然没那么容易检出来。三大队什么技术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不是为难人吗？”
正主儿没开口，朱杰没帮着打抱不平，他居咸吃萝卜淡操心，第一个跳出来了。
三大队一个萝卜一个坑，支队同样如此。
杨副支队调去警察学校，空出一个位置，各方面条件比自己好的有几个？一有机会就去找领导汇报工作，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一件事，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他给截胡了。
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
前几天刚变成政治部的政治处就相当于市局的组织部，呆在政治部多好，干嘛跑刚变成刑警支队的刑侦支队占位置，而且“占着茅坑不拉屎”。
年龄马上过线，基本上不会再有晋升机会。
钱晋龙没什么好顾忌的，敲着桌子说：“检不出来我怎么掌握吸毒人员，犯罪分子在与时俱进，各种犯罪手法不断推陈出新，我们更要与时俱进，不然怎么打击。三大队是搞技术的，是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研究个检验办法不就行了。”
研究所就是一牌子，没相应的人员、实验仪器和经费怎么研究。小题大做，摆明了想让“少帅”难堪。
“老帅”跟什么没听见一般看文件，政委笑而不语。
朱杰坐不住了，正准备开口反驳，韩博抬起头，不缓不慢说：“钱大，我不知道你具体要检的是哪一种新型毒品。依我们现有的技术条件，确实很难迅速检出谁吸过哪一种毒品。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事实上系统内各大技术检验单位已研发出许多毒品检验方法，有试剂甚至试纸。我们暂时没条件研发，就算有条件也不可能去研发。人家已经搞出来了，再去研发无异于浪费宝贵的经费和时间。但我们可以采购，国内没有可以进口，现在使用的试剂很多是进口的。所以我们今后要加强沟通，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提。当然，我们大队工作也存在一些问题，缺乏‘服务全警、支撑办案’的意识，不过这一问题是由于多方面原因造成的，请给技术大队尤其技术民警一点时间。”
遇到问题你不去找人家解决，反而坐在这儿埋怨人家，简直胡搅蛮缠。
重案大队、基础大队等小单位主官对他为什么“发难”心知肚明，既同情“少帅”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干那么多年刑警，然后专业缉毒，破获大案小案无数，不止一次受过伤，由他接任副支队长的呼声很高，结果冒出一“少帅”，搞得他很没面子。
哪个单位没点矛盾，统一思想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韦支队既不能打击年轻同志的积极性，一样不能让老同志寒心，跟政委对视了一眼，放下文件说：“今天就到这儿，没其它事散会，回去之后组织同志们学习上级精神，学习心得下周一要交上来。”
“是！”
韩博没跟众人一样起身就走，朝朱杰、苏海冰二人笑了笑，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们不知道“少帅”这些天在忙什么，“老帅”非常清楚，等政工室主任带上会议室门，饶有兴趣问：“小韩，跑一个月，有没有收获？”
“报告二位领导，人员配置基本上谈妥了，现在的问题是经费。基层有基层的难处，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立下军令状，帮六个县局争取专项经费，县局想方设法解决配套资金。”
韩博从电脑包里掏出《南港市公安局刑事科学发展规划》、《区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技术装备配备标准》等六份材料，补充道：“这一份迫在眉睫，韦支队，政委，您二位过一下目，如果没问题我就上报政治部。”
检验重要，现场勘查更重要。
犯罪现场需要技术民警去勘查，物证需要技术民警去采集，三大队总共几个人，全市一年发生多少起需要勘查现场的案件，主要工作还是要基层单位去做。
如果市局刑事技术中心搞起来，九个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建设却跟不上，那么搞了也是白搞。
小伙子对自己的定位与刚才几位完全不同，具有大局观，考虑的是全局，而不是自扫门前雪，只管市区这一亩三分地。
过去一个月，他一个分局一个分局跑，跑完分局跑县局。
跟技术民警开座谈会，跟技术民警一起出现场，而不是他们所认为的从来没出过现场，然后结合实际情况跟区县公安局长、政委及刑警大队长探讨刑事技术发展思路，争取区县公安局长和政委的支持，一起想办法解决人员和经费等问题。
搞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刑事科学技术室建设，确定建设标准，比如县公安局技术民警人数要达到刑警总人数的20%，确保同时能出三个现场；
又比如刑事科学技术室基础设施不能少于15个区间，技术室的专业实验室、物证室、办公室、信息技术室等用房要集中，尸体解剖室的基础设施和内部装修要达到行业标准等等。
刑侦支队属业务指导部门，没少给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下达各种单位和队伍建设要求及考核标准。
打一份文件，盖上章发下去，很简单，结果却收效甚微。
分局好一些，县局的人员编制和经费严重依赖地方政府，政府不给公安局编制，不给公安局钱，公安局能有什么办法。为应付上级检查，只能弄虚作假。
他在基层干过，知道基层难处，没以市局名义贸然下什么文件，而是跟基层商量着办，达成共识之后再确定标准。
由此可见，刚才那几位跟他有多大差距。
刑警支队，法医学、基础医学或临床医学专业两名，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专业三名，计算机软件技术、计算机软件工程、计算机软件技术工程、计算机网络技术、计算机网络工程、计算机网络技术工程、计算机数据库或计算机数据库技术专业四名……
思岗县公安局，法医学、基础医学或临床医学专业两名，计算机网络技术工程一名；东港县公安局，法医学、基础医学或临床医学专业一名，通信工程、广播电视工程或信息与通信工程一名……
公安专业的不算，光这些需要从普通高校招录的各专业人才，全南港公安系统就需要60多个。
陈局支持，市局和分局工作好做。关键是县局，没想到他真做到了，各县组织人事部门居然同意一下子增加这么多编制。
全需要本科以上学历，招录进来好好培养两年，全市公安系统的技术力量能上一个新台阶。
“小韩，增加多少人员编制我和政委不会有意见，对我们来说是多多益善。”
韦支队放下材料，不无担忧问：“人员编制解决了，现在剩下经费。市局要搞技术中心，花钱如流水，没余力支持县局，专项经费这一块，你是怎么打算的？”
“是啊，你给人立下军令状，可不能不兑现。”政委点点头，同样心存疑虑。
“跑部钱进。”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实不相瞒，我原来是不屑于‘跑部钱进’的，感觉这是在搞不正之风。可是上面的专项资金给谁都行，你不跑就得不到更大支持。大环境如此，必须适应，我打算去趟北京，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笔中央政法补助专款。”
现在许多官员奔走于上级各个主管部门之间，因为很大一部分转移支付资金的分配权力掌握在各部门手中。省跑中央，市跑省，县跑市，有能耐的县直接跑中央部委。
衡量一个人或者说某位领导干部是否有能力，能不能跑到经费是一个重要表现。别说在市局，在市委市政府同样如此，谁能在国家部委机关或其他上级机关搞到钱，这个人就是能人，就要加以重用。
跑项目没本钱不行，上面没熟人不行，关系不铁不行，时机不对不行。
跑中央政法补助专款，换作别人韦支队绝对认为是信口开河。他不是别人，他是“韩打击”，在北京工作生活近四年，一开始就是部领导点名借调过去的。
被刷新之前的“共和国第一税案”和“不联网的网上追逃”，给部领导尤其刑侦局领导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几乎个个知道他，不存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问题。
何况他是二级英模，全国公安系统能有多少英模。
英模一般不会求上级，但只要求了，上级正常情况下都会帮忙，比如要经费，并且是第一次开口，没个多也会给个少。
难怪陈局这么器重他，难怪陈局相信他能扛起南港公安系统的“技术大梁”，原来早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了。
韦支队乐了，不禁笑问道：“有几分把握？”
“我打算把正在做的事作为刑事科学技术发展的一个试点，这么一来能师出有名。省厅刑侦局非常支持，建议我们立项。到底能不能争取到专项资金，我心里真没底。”
“省厅有没有表示？”
人脉真的很重要，回想起去省厅的经历，韩博笑道：“景副厅长答应给我们一个县局两辆多功能现场勘查车，六个县局一共12辆，不过我们必须先立项，而且试点项目要获得部里认可。”
南港经济在全省不是最好的，同样不是最落后的。
全省那么多市局，厅领导不能厚此薄彼，至少表面上要一碗水端平，有个部里重视的试点项目就不一样了，车辆可以名正言顺给。
能争取到上级支持就是“大能人”，韦支队越想越有意思，哈哈笑道：“小韩，要对自己有信心，反正我对你有信心。”

第308章 “科学行政管理”
从九月份开始，市局领导和单位编制开始密集调整，陈局由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变成了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职务越高，责任越大。
工作比之前忙了不知道多少倍，局党委成员向局长汇报工作要排队。
孟局调任司法局长，走得很匆忙，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汤副局长成为常务副局长，协助陈局负责全面工作。董主任调任开发区分局局长，在局党委成员中的排名比之前高了。治安支队白支队长接任政治部主任……
政治处变成政治部，刑侦支队变成刑警支队，升格为副处级机构，据说接下来还要作调整，变化有些大，显得有些乱。
向支队长和政委汇报完工作去政治部，没有人什么事都干不成，必须赶在12月前确定刑警支队和三个分局刑警大队需要招录多少公务员。县局人事归县里管，再着急也没用，只能等消息。
白主任很忙，干脆先去科技处，直到下午两点才有机会向他汇报。
汇报完去技术大楼了解内装修进展，一天时间就这么没了，回到家李晓蕾已做好一桌丰盛的晚餐，正同一位“不速之客”及一位“房客”翘首以盼。
老卢太会享受生活，嫌儿子家挤，见这边风景好、房间多，李晓蕾说了一句客气话第二天就搬来了。
不过住不了几天，他老伴马上从女婿家回来，一回来他就要回思岗。
李佳琪是李晓蕾强烈要求搬过来的，年龄差不多大，学历全本科，有共同语言，搬过来说说话，星期天一起出去逛逛街，这样两个人都不寂寞。
提出来时李佳琪真不好意思，她天天开车去接，三天两头帮介绍对象，关系越来越近，跟亲姐妹似的，就这么稀里糊涂搬过来了。反正房间多，楼下随便住。
请老卢吃饭做什么菜无所谓，绝不能没有酒。一天两顿酒，一顿不能少，搬过来三天已经喝掉一箱。
“小韩，我一直以为刑侦副支队长应该整天破案，搞到最后原来不是。天天坐办公室算什么警察，早知道这样你应该听我的，调入党政部门。现在还来得及，找侯书记，他肯定会帮忙。你不好意思说，我去帮你说。”
老卢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又用一口思岗普通话发表起高论。
他能搬过来是没把自己和丈夫当外人，李晓蕾很高兴能与这位个性十足的“老头”成为忘年交，帮他斟满酒，放下酒瓶笑道：“卢书记，不破案至少不会有危险。党政部门事太多，我感觉现在这样挺好。”
这家人真很特别。
英雄模范没哪怕一点“英雄气概”，整天面带笑容，说话慢条斯理，文质彬彬，看上去像个教师不像警察。
“三八红旗手”同样不是很强势，整个一童心未泯的小女人，古灵精怪，嘻嘻哈哈，不像女企业家，不像女强人。
这个正式退休不久的老干部更有意思，退休前已经退居二线很长时间，居然到现在仍有人打电话向他汇报工作，而他居然没一点退休觉悟，仍跟没退休一样给乡镇领导乃至县领导打电话。
李佳琪性格内向，本就比较腼腆，自然不会在这个场合发表意见，小口吃着饭，笑而不语。
“卢书记，我可没天天坐办公室。”
韩博放下筷子，微笑着解释道：“我不是不喜欢破案，是有更重要的工作，我现在主要做科学行政管理，先要解决技术大队和各区县技术中队的人员编制和经费，然后再组织业务培训、搞制度建设，落实各种规范。等一切走上正轨，才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具体案件。”
老卢不知道什么是“科学行政管理”，对他正在干得事理解很透彻，一针见血地笑道：“现在是当官，不是当警察。”
韩博苦笑道：“您可以这么认为。”
“反正是当官，在哪儿不是当，压根就不应该回来。”
“我喜欢当警察，只会当警察，就算当官也是穿警服的官。”
韩博跟妻子对视了一眼，接着道：“更重要的是，去其它地方没现在这么大舞台。我们公安的工作性质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小小的副支队长已经不需要再负责具体案件，上级公安机关更不需要，负责具体案件的始终在区县一级公安局。”
谁不希望自己提拔的干部更有前途，老卢端起杯子，没好气说：“这算什么舞台，又不让你当公安局长。不当一把手，能干什么事？”
“舞台大了，我现在能干很多事，并且现在就是一把手，全市刑事技术战线一把手！”
“技术战线一把手，哈哈哈，这算什么一把手。”
老卢哈哈大笑，李晓蕾笑得前仰后合，连李佳琪都控制不住笑了。
“我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韩博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很认真地说：“法制建设不断完善，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却严重滞后，也就是说缺乏证据意识，甚至缺乏法制意识。佳琪正好在，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前段时间我在南州分局看到两份尸检报告，法医病理检验结论本身没问题，这一点我相信同志们的专业素养，但检验过程和检验报告存在太多问题。首先，分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不具备尸检鉴定法定资质，却解剖尸体进行检验，并出具鉴定意见。如果遇到一个较真的律师，人家会问你哪里来的这股蔑视法律的勇气！”
司法鉴定资质归司法局管，一些基层单位不当回事，一直没申请，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李佳琪没想到这会引起法律问题，下意识放下碗筷，想知道现在的技术鉴定还存在哪些问题。
“其次，没通过死者近亲属辨认，没提取生物样本进行DNA鉴定就确认死者身份，检察院这是没退回要求补充确认死者身份证据材料的，要是退回要求补充，尸体已经火化了，到时候怎么办？”
管理不规范，存在太多问题。
韩博非常担心，一脸严肃说：“事前不依法告知当事人鉴定人员名单，不询问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直接剥夺了当事人的回避权。解剖时不通知死者家属到场，解剖后不履行必要的家属签名手续。如果死者死因有争议，这官司怎么打我们怎么输！
又比如法医剖验应在具有一定条件和设备的解剖室进行，南州区殡仪馆明显不符合相应场所的行业标准。在殡仪馆解剖还算好的，没推行殡葬改革前，甚至发生过去墓地开棺验尸，割一点器官拿去检验的事情。
这样的问题不胜枚举，不仅区县公安局，我们技术大队同样如此。无‘尸体’便无‘检材’，无检材就不可能进行尸体检验鉴定。我们技术大队很牛，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不接触尸体，不亲自解剖检验，坐在办公室就能出具尸检报告。”
人命关天，不检验怎么出尸检报告。
李晓蕾大吃一惊，忍不住问：“佳琪，韩博没开玩笑吧？”
上司不是危言耸听，李佳琪苦笑着确认道：“这种情况有，但不是很多，主要是交警队和区县公安局委托的。有时候发生交通事故，交警直接让殡仪馆拉走尸体，后来想起不能没尸检报告，就拿照片过来让我们出。分局和县局主要是一些对死亡原因有争议的案子，委托我们复检，可是尸体已经火化了，我们只能看照片，看书面材料，出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这不符合程序规范，领导要求，我们能怎么办。”
“不是不符合法医病理鉴定程序和专业规范，是整个程序严重违法！”
韩博深吸了一口，继续说道：“还有现场勘查，有没有按照规定找见证人。一些现场找不到见证人，有没有把整个勘查过程拍摄下来？我们是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所以说制度建设、规范落实与单位建设同等重要。累死累活干那么多工作，却得不到群众理解，警民关系越来越紧张，这是怎么造成的，因为什么导致的，就因为我们平时不注重这些。其它工作我管不着，作为刑警副支队长兼技术大队长，刑事技术这一块我必须要管而且要管好。”
听上去似乎很有意义，老卢好奇地问：“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准备怎么打开局面？”
“齐头并进，先想方设法解决人员编制和经费，把区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和市局刑事技术中心搞起来。领导很重视也非常支持，人员编制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接下来主要落实经费，把硬件搞起来。”
展望起未来，韩博信心十足。
先看看妻子，再回头笑道：“佳琪，‘科技强警和科技强检’不是口号，我们未来的刑事技术中心是高标准、高起点，将要设置技术管理、法医检验、DNA检验、痕迹检验、理化检验、文件检验、影像技术、电子证据、心理测试和警犬鉴别等十几个专业。你是法医室骨干，有时间好好想想法医室该如何建设。等我从北京回来，会跟大家伙坐下来好好聊聊，集思广益，一起制定目标，确定发展方向。”
大队开过会，教导员和陈大传达过他的“精神”。
什么“DNA鉴定让骨肉得以团圆”，“痕迹、指纹勘验使犯罪分子无处遁形”，要把刚确定编制名称为“刑事技术中心”的三大队建成“国家级的司法鉴定机构”，要让三大队成为“刑事侦查的秘密武器”，要让三大队成为“罪恶的现形地”。
总结起来十六个字：科技强警，科技强检；服务全警，支撑办案。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没那么简单，建一个像样的技术中心要投入多少经费，局里舍得吗？
结果可想而知，谁也没当真。
不过现在，李佳琪发现这应该不是开玩笑，因为能感受到他真想干一番事业。

第309章 同学帮忙
琅山镇依山傍水，风景优美，但终究不是市区。
滨江小区附近农田被征用了，民房仍在。西边有一个很大的村子，全是二层或三层小洋楼，许多在市区打工的人来此租房，属于外来人口较多的城乡结合部。
吃完晚餐，收拾好碗筷，外面传来一阵喧嚣的锣鼓声。
村里前段时间死了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正在办丧事，今天可能是“六七”。不知道是年龄大了对丧事比较敏感，还是真对南港农村的丧葬习俗感兴趣，老卢想去看看。
办丧事有什么好看的，李佳琪似乎知道他俩不愿意去，主动要求陪老卢去凑热闹。
“老公，这么晚，他们没事吧？”韩博来到三楼书房打开电脑，正准备拟一份材料，李晓蕾端着一玻璃碗水果走了进来。
“又不远，能有什么事？再说佳琪干什么的，公安民警，法医。”
“也是啊，她什么没见过。”
把一个女同事女部下往家带，幸好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她一开始去接时把车停远远的，李佳琪被搞得很不好意思，后来不让她去接，自己坐公交车。关键“纸包不住火”，万一被单位同事知道，谣言绝对会满天飞。
她有身孕，整个一“大熊猫”，她决定的事不能反对，韩博只希望李佳琪早点找到个白马王子，结婚最好同居也罢，反正早点搬走早点好。
韩博抬头看看，旁敲侧击问：“老婆，红娘当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参加工作以来一帆风顺，从来没遇到过挫折。
本以为“牵红线”很简单，没想到会这么难，李晓蕾把水果往边上一搁，趴在书桌上沮丧地说：“你说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小姑娘，小姑娘有什么好？王玉军嫌佳琪年龄大，朱会山虽然没明说，我感觉一样是嫌佳琪年龄大。富总倒是挺中意她的，可是她不喜欢。”
“你居然介绍富总，富总快40了，而且离过婚！”
“我不是没办法么，梁老师也说她找对象比较麻烦，职业吓跑一大批，年龄吓跑一小批，剩下的高不攀低不就。看样子只能在你们公安系统找，系统外悬。”
“要是愿意找警察，她不会拖到今天。”
“为什么，警察不好吗，她自己就警察。”医生说吃水果对宝宝好，李晓蕾回到沙发上，又往嘴里塞进一块苹果。
韩博抬头看看，苦笑道：“一家有一个警察足够了，要是两口子全警察，这日子没法儿过。”
警察总加班，作息时间不正常，两口子如果全警察，将来有孩子怎么办。
李晓蕾点点头，吃完苹果，准备找纸擦擦嘴，无意中看到丈夫的硕士论文，突然眼前一亮：“有了！”
“什么有了？”
“有合适的，就是有点远。”
“谁？”韩博好奇地问。
“你同学！”
李晓蕾拿起论文，兴高采烈说：“田学文前几天给我过电话，江妹妹回来了，打算叫我俩一起聚聚的，没想到我们在南港。提起江妹妹，发现你俩真没出息。修读三年多，一人拿个硕士学位，人江妹妹同样修读三年多，博士，普林斯顿的博士！”
“江妹妹博士？”这个消息太震撼，韩博将信将疑。
“骗你干嘛，普林斯顿不是克莱登，这种事人不可能吹牛。回来请客的，请完客去香港大学任教。”
人比人气死人，跟那种学霸不能比，27岁的博士，全国能有几个。
韩博摸摸下巴，不无尴尬说：“老婆，江妹妹跟晶晶一样，属于精英家庭教育出来的怪胎。如果我爸不是木匠，你爸不是开大车的，我们父母跟她俩父母一样全高级知识分子，我们一样博士，我们又不比她们笨。”
朋友圈里就自己文凭最低，当然要找点理由。
李晓蕾很喜欢这个“老子英雄儿好汉”的逻辑，吃吃笑道：“这是肯定的，我李晓蕾学习多认真。不说她了，说田学文，他现在日子不太好过，家里催他谈对象结婚，又没找到工作，打算接着念，跟江妹妹一样拿博士学位。”
一起准备考研的三个同学，选择的方向全不一样。
自己自始至终是警察，根本没什么方向，主要是技术应用；江妹妹选择生物工程、生物制药；田学文本科阶段是学医的，虽然报考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专业研究生，其实专攻的是肿瘤学。
自己去了北大，江妹妹出国，田学文考进自己曾经想报考的协和医学院，跟一位导师研究好几年肿瘤相关病毒的定量基因诊断，肿瘤微转移的定量基因诊断，肿瘤多药耐药基因的定量基因诊断等等。
年龄差不多大，一样是学医的，两个人性格相似，一起过日子绝对不会吵架，确实挺般配。
韩博想了想，摇摇头：“不合适，太远了。田学文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没找到他认为比较理想的工作。他绝对要留在北京，李佳琪能调过去吗？”
好不容易想起一个合适的，李晓蕾已经介绍失败好几次，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韩博同志，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如果谁都跟你一样想，我李晓蕾能嫁给你，能跑这儿来给你同甘共苦？”
“老婆，你别急。”
孕妇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韩博急忙起身哄道：“老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我们是有感情的，我们的感情是经过考验的。他俩压根儿不认识，能跟我们一样为对方，不，能跟你一样为我放弃一切？”
李晓蕾扑哧一笑：“这句话我爱听，以后每天说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行，只要你爱听。”
“甜言蜜语放一边，说他们的事，佳琪文静，学文老实，我越想她俩越合适。要不这样，让学文来一趟，俩人先见个面。真要是对上眼儿，说不准能跟我俩一样终成眷属。”
“不行，要是他把佳琪拐跑怎么办？”
“拐跑，拐跑是好事啊！”
“好什么，佳琪是我们法医室骨干，培养一个骨干容易吗？她要是被拐跑，我上哪儿找人去勘查现场，上哪儿找人去检验尸体？”
介绍对象就介绍对象，关工作什么事。
李晓蕾揪住丈夫耳朵，咬牙切齿说：“韩博，你们公安怎么这么自私，耽误人佳琪好几年，人已经把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青春献给了公安事业，你们难道还要人家献终生。”
“疼。”
“哪儿疼？”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耳朵。”
李晓蕾松开手，摸着胸口道：“你耳朵疼，我心疼，心疼人佳琪。”
现在28，再过几个月29，要是明年再耽误，李佳琪就是30岁的女人。现在已经很难找了，一到30岁估计只能找二婚的。
韩博挠挠头，倍感无奈苦笑道：“好吧，你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算你有良心，这还差不多。”
又有机会做红娘，李晓蕾乐得心花怒放，拿起丈夫的手机，翻出田学文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同学不忙，嘟两声就通了，先聊了一会儿下午刚去香港的江妹妹，不无沮丧地说起他接下来的打算。
硕士研究生在其它地方挺吃香，在首都实在算不上什么。随便找家医院容易，想留在协和医院或去另外几家国内最著名的医院比较难。
总之，想在医生这个行当里干出点名堂，必须拿个博士学位。
医生对学历要求是最高的，本科都比其它专业多念一年，韩博很“同情”他的遭遇，考虑到他现在不一定有兴趣谈情说爱，在妻子的“淫威”的下笑道：“学文，你应该先调整下状态，比如出来走走，散散心。反正要读博，又不差一两个星期。”
“去哪儿？”田学文心不在焉问。
“来南港，看看长江，波澜壮阔，心胸都跟着开阔。我家就在长江边上，打开窗户就能看见。”
田学文实在提不起游山玩水的心情，婉拒道：“韩哥，不麻烦了，以后有机会再去。”
李晓蕾急了，一个劲打手势。
孕妇发威，不能开玩笑，韩博连忙道：“麻烦什么，学文，其实我想麻烦你。我们单位要采购一台基因分析仪，正在跟代理商谈判，已经谈差不多了，估计三五天就能谈下来。我有其它事，一时半会顾不上，我一走单位没人会操作。我们公安经费紧张，采购这么贵的仪器设备非常不容易，几百万买回来不能当摆设。你能不能过来帮几天忙，要是有检材帮我检验一下，没有检材需要检验帮我培训几个人。不会让你白帮忙，来回机票全报，每天有补贴。”
“帮忙？”
“真需要你帮忙，没跟你开玩笑。”
读研究生这几年，三天两头去他家吃饭。李总不知道送了多少件衣服，不是旧的，是她们集团的服装。
好朋友求助，不能不帮忙，何况现在有的是时间，田学文毫不犹豫答应道：“急不急，要是急，我明天就过去。”
“急，十万火急，明天就过来，我去机场接你。”
……
书呆子就是好骗，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韩博正色道：“老婆，我没跟他开玩笑，我要去北京跑经费，单位确实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帮助培训几天。本来打算请二所的小刘，看来没必要了。”
“物证鉴定，他会不会？”
韩博笑了笑，指着论文解释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研究‘碱基错配对核酸稳定性及其解链温度的影响’，因为把刑事科学技术或法庭科学作为一门学科是‘不科学’的，研究刑事科学技术或法庭科学拿不到学位。痕迹检验、文件检验、声像检验这些全是以物理、化学等知识为后盾的，只是一门技术，只是其他行业研究成果的应用，并非科学。有一年自然科学基础，一年操作培训就可以上岗。包括大多人认为很高科技的DNA检验，理科学生培训两个月足够了，如果是化学或医学专业更快。对学文而言，DNA物证检验属于最简单是实验之一。让他来干这个，真是大材小用。”

第310章 第一枪（一）
未来的肿瘤专家来得很快，为了给医生和法医创造机会，韩博和李晓蕾走得也很急。
韩博坐飞机去北京，李晓蕾开车去思岗，顺便把老卢捎回去。不仅把滨江小区的别墅让给二人，连商务车一起让给了会开车的田学文。
北京来的专家，必须热情接待。
走前私下里打过招呼，教导员韦绍文、副大队长陈其文和法医室主任老吕，刻意调整作息时间，让李佳琪给专家当助手，顺便学学怎么进行DNA检验。
至于会不会被拐走，丫头马上29岁，共事这么多年，个个替她着急，能嫁出去就行，其它事顾不上。
搞DNA物证检验，市局准备好几年，其实不准备对基因分析仪一样不陌生。
推销警用装备的业务员跟卖保险似的几乎天天来，只要在国内销售过的基因分析仪，在警务保障处、科技处、刑侦支队和技术大队几乎全能找到。
以前不管有没有意向采购，只要他们来就坐下来谈谈，谈三四年，不知道谈过多少家，再向建有DNA物证实验室的兄弟省市公安局打听打听，价格已经非常透明。
韩博提出几个参数和性能要求，指定必须是“国际法医组织推荐和认可”的，陈局笔头动动，警务保障处就把事情办了。
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和一台跟小配电柜差不多的仪器竟然高达两百多万，三大队所有家当加起来都没它值钱，三大队轰动、支队轰动，连分管副局长都亲自驾临，想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神。
售后服务人员调试完毕，把一大叠说明书交给田学文，问要不要测试一下。
刚收拾出来的实验室挤进这么多人，这还是实验室吗？
田学文很反感是个人就往实验室钻，也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直言不讳说：“崔局长，能不能出去几个人。实验室不是办公室，更不是会议室，对环境要求非常高，按道理应该是无尘的，进来应该换鞋换衣服。”
前些年搞个微机室都无尘，这设备比电脑昂贵，操作台上放满试管，看样子等会儿要用吸管往里面滴试剂，要是掉进点东西不就不灵了。
崔副局长从善若流，回头道：“正在培训的同志留下，其他同志全出去，以后也不要进来了。”
想看个热闹都看不成，警务保障处、科技处和支队领导只能悻悻的走出实验室。
“几位稍等。”
公安局领导要看演示，当然要找点检材，田学文笑道：“各位领导，我需要几位志愿者，提供头发或者吐液。麻烦外面的同志帮我采集一下，吐液用棉签采集，完了之后在证物袋上编号，我来检验其同一性。”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DNA分析仪，真正的鸟枪换炮。陈其文兴高采烈，扒在门边问：“田医生，采几个样？”
“多才采几个，您看着办。”
“行，马上。”
过来帮忙的，不能给韩哥丢脸。
田学文扶扶眼镜，把说明书放一边，麻利地戴上乳胶手套，指着仪器介绍道：“这是自动灌胶装置，在分析一个样品前，泵会自动冲掉上一次分析用过的胶，灌入新胶；这是样品盘，把待测样品放到自动进样器，由计算机程序控制自动进样……这是应用试剂盒，应用软件刚才我们装了。这是用于亲子鉴定和个体识别的试剂盒，这是用于真菌鉴定分型的测序试剂盒，这是用于器官移植配型分析的基因测序试剂盒，这是遗传分析仪性能表。”
设备商售后服务人员倍感意外，不禁笑道：“田医生，我们的设备在国际上也是比较先进的，您以前是不是用过？”
“我用过比这更先进的。”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不愧是“韩打击”从北京专门请来的专家。崔副局长乐了，好奇问：“田医生，小韩会不会？”
这个问题太搞笑，田学文回头道：“这是荧光测序、自动测序，相当于傻瓜相机。如果单纯做DNA同一性检验，不用考虑效率，他根本用不着这么昂贵的仪器，他可以做银染测试。”
“他会就好，不然你一走我们就抓瞎了。”
“崔局长，其实没那么难，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几位全会。”
检材送进来，一共十四个样品。
田学文接过样品，进入工作状态，一丝不苟提取、扩增、检验。沉寂在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想起前晚李晓蕾说得那些话，李佳琪觉得脸颊发烫，急忙深吸几口气，紧盯着他操作。
测试仪器的，不是做司法鉴定，用不着做两次确认检验结果不会出差错。
尽管已经很快很快了，仍用了一个上午。
崔副局长后悔不迭，等得很不耐烦，幸好结果终于出来了。
田学文站半天，换过不知道多少根吸管，换过好几双手套，再次看了看图谱，在检验报告上写下鉴定结果，如释重负说：“崔局长，您可以出去验证验证。”
十四个样品，只有两个比对上属于同一个人。其中两个样品不属于人类，应该是什么动物。
检验他做的，可他是韩队请来的。
第一炮要是打不响，正在北京跑经费的韩队肯定会受影响，李佳琪真替他捏把汗。
“崔局，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实验室不能抽烟，崔副局长憋一上午，先掏出根香烟点上，美美吸了一口，拿起检验报告问：“8号检材和11号检材是不是属于同一个人？”
“是，是我的。”韦支队长举起手，露出会心的笑容。
“2号检材和7号检材怎么回事？”
“崔局，这也能检验出来！”
“先说怎么回事？”
想看看“韩打击”找来的眼镜会不会出洋相，没想到居然检验出来了，这个高科技不得不服气，禁毒大队长钱晋龙嘿嘿笑道：“报告崔局，小李养了一只猫，我用棉签塞进猫嘴里掏了掏；7号检材不是猫，是我让人去前面食堂用棉签在猪肉上沾了沾。”
四十好几的人，搞什么恶作剧。
新鲜事物，个个好奇，搞搞恶作剧也正常，并且能测试出仪器管不管用，崔副局长没放在心上，又问道：“其他全一个人的，没同一个的人了？”
“没有，就8号和11号检材具有同一性。”
“好，成功！”
一上午时间没白耗，崔副局长很高兴，侧身笑道：“老韦，我打电话向陈局汇报。田医生站好几个小时，做好几个小时实验，很辛苦，中午搞丰盛点。我没时间，你亲自作陪。”
“崔局，我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就行，对了田医生，我们上午这个检验，成本大概花多少钱？”
早上看过耗材的报价单，田学文回头看看用掉多少试剂，暗暗盘算了一下，笑道：“2000左右。”
“这么多，今天是测试，下不为例，以后就不要乱试了。”
做一个测试花2000，要是检验100个嫌疑人的血样那要花多少钱！
看样子以后遇到有生物检材的大案要案，前期工作还是不能少，必须缩小到一定范围才能采集血样过来比对。
韦支队正琢磨着高科技破案的成本，手机突然响了，摁下通话键，只听见对方在急切地说：“韦支队，我指挥中心金至诚，23分钟前，东港县城东镇一个农民在该镇花垛村三组马路边发现一具女尸。东港县局民警赶到现场后发现，沟渠里还有一具小男孩的尸体，均为他杀！”
“死者身份有没有搞清？”
“正在调查，张宝利局长已率领刑警和技术民警赶赴现场，他们是在赶往现场的路上汇报的。”
死亡二人，影响恶劣的大案！
韦支队放下手机，凝重地说：“崔局，东港发生大案，我要出现场，具体情况搞清楚之后向您汇报。”
“去吧，赶快去指导侦破。”
市局花几百万采购基因分析仪干什么的，不就是为破案么。
韦支队探头看看实验室里的仪器，斩钉截铁命令道：“老吕、小李，老黄、小刘，赶快去拿勘查箱，跟我一起出现场。”
支队长亲自出动的绝对是大案，老吕顾不上徒弟谈不谈恋爱了，毫不犹豫答应：“是！”
“田医生，能不能帮个忙，跟我们去一趟。你是专家，到底哪些物证采集回来有用你知道。”
破案，从来没见识过。
田学文没想过当警察，不过对协助破案还是有那么点兴趣的，何况现在是帮韩哥，如果不去他们说不定要叫韩哥回来。
田学文放下手套，答应道：“没问题。”
“谢谢。”
韦支队话音刚落，支队的桑塔纳警车已经到了，警灯闪烁，重案大队王大队长正坐在车上。
李佳琪四人提着勘查箱跑出办公楼，田学文不喜欢跟领导在一起，下意识跟了上去，同李佳琪一起钻进依维柯警车。
没有基因分析仪之前这个案子不一定要惊动“少帅”，现在有了DNA检验的技术手段，支队肯定要用上。
相比刚才的测试，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枪”！
由于徒弟的关系，吕晨君对“少帅”印象不错。应用于实战这么大事，“少帅”必须要知道，低声提醒道：“田医生，你有手机，麻烦你给韩队打个电话。”
“打电话？”
“汇报情况，让佳琪打。”

第311章 第一枪（二）
认识部里尤其部刑侦局不少领导，但仅仅是认识，跑经费这种事光认识是远远不够的。
韩博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准备许多材料，到了北京一样不会贸然去求领导，先给导师和顾主任打电话，再联系关系一直不错却没什么权的前打拐办祝主任，在木樨地校区附近找了个饭店，请他们帮着出出主意。
饭店很普通，菜也是家常菜，跟平时聚会一样，没铺张浪费。
认识许多年轻人，说话做事一个比一个客气，可他们给人的感觉总带着那么点虚伪。
眼前这位不同，同样谦虚礼貌，但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在这个系里教师经常来聚会的小饭店，吃这些很简单的家常菜，比去大酒店吃山珍海味都舒服。
遇到困难能想起老领导，顾主任很高兴，笑问道：“小韩，这种事应该你们局领导来，你一个刑警副支队长怎么跟部领导开口？”
一个正科级副支队长，跑公安部来要经费，想想是挺滑稽的。
祝主任忍俊不禁笑道：“顾主任，南港什么城市，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虽然无法与珠三角那些城市相比，在全国地级市中经济也算不错的。人家公安局长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能为几百万来求人？”
顾主任帮不上忙，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教师更帮不上忙。
可是学生能想起自己，能第一个给自己打电话，陈慧芳依然很高兴，放下筷子说：“祝处长，韩博来都来了，或许是他们局领导对他的一个考验。专项经费怎么转移支付你门清，帮帮忙，别让他两手空空回去。”
“我和慧芳教书匠，部里认识不少人，真正能帮上忙的没几个，小韩这事您多费点心。”
“您二位太看得起我了。”
祝处长回头看看一脸尴尬的韩博，苦笑道：“我算什么处长，以前虽然没多少经费手下还有几个人，现在打拐办撤了，就是一普普通通调研员。”
98年中央各部委机构精简合并，部打拐办并入部刑侦局杀人案件处，她调入杀人案件处任正处级调研员，仍负责公安系统打拐工作。遇到要部署专项行动的时候，再从公安、妇联等机构抽调人员。
部打拐办精简掉了，省厅打拐办一样撤，朱主任调入省厅政治部，前段时间去省厅跑经费一起吃过饭。
调研员，正处级非领导。
请她帮忙不是强人所难么，韩博有些后悔请她出来，更尴尬更不好意思了。
祝处长拍拍他胳膊，接着道：“中央政法补助专款主要投向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人均财力低于本省县级平均水平的县、人均财力等于或略高于本省县级平均水平但政法部门现有条件较差或政法工作任务重的县。小韩，你们南港几个县好像全百强县，跟贫困沾不上边儿。治安全国排前列，政法工作任务实在算不上重。要中央政法补助专款，我感觉希望不大，谁来希望都不大。”
“是啊，你们不穷啊！”顾主任越想越离谱，一脸啼笑皆非。
太荒唐了，陈主任同样感觉很离谱，托着下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博掏出一叠文件，解释道：“祝处长，顾主任，我们要得不是扶贫性质的专款，我们市局是想在刑事技术方面探索一条路，结合基层实际的路……”
许多省厅和市一级公安局在搞DNA物证检验，搞DNA数据库的不多，如果南港市局下决心搞，在国内应该算比较早的，能排进前十。
总之，搞DNA物证检验和DNA数据库算不上创新。
他们的探索主要在整体规划上，考虑得不只是市区，而是全市九个区县。
不光搞DNA检验和DNA数据库，同时上“指纹识别系统”建“前科人员指纹库”，加大在刑事技术方面的投入，规范现场保护、现场勘查和法医病理、痕迹等检验程序，既重视刑事技术也重视管理规范。
从方案上看，他们甚至打算把市局刑事技术中心建成全国一流的物证鉴定中心，连电子证据、测谎和技术侦察都考虑进去了。
南港不能跟东海比，一样不能跟首都比。从这个角度上，这个方案还是有新意的。
帮不上大忙可以帮着出主意，祝处长沉吟道：“小韩，你们的方案中涉及到内网建设。信息通信局领导对你印象深刻，可以去找找他们，看能不能优先帮你们建网。”
“不联网的网上追逃”，一直到现在仍在应用于实战。
出了一个“笨主意”，几年抓获数以万计逃犯，全国各级公安机关已经把“网上追逃”作为一项重要工作来抓。信息通信局领导对他不是印象深刻，是太深刻了。
顾主任哈哈笑道：“网上追逃的交情，可以用一用。”
“谢谢祝处长，如果部里能优先帮我们建网，我们就可以不用电信宽带，信息安全就能有保证。”
“内网是一方面。”
祝处长笑了笑，继续说道：“你是马副部长点名借调到公大的，他绝对有印象，就算他忘了，这件事刑侦局领导不会忘，也就是说你相当于半个部里的人。把材料交上去，刑侦局领导应该会帮你申请。不过材料要修改，别要钱，只要器材。分拆为六个县，以六个县局的名义申请。部里在东海设有一个器材站，专门采购警用装备的，如果能批下来，可以就近调拨。”
生怕小伙子听不出言外之意，顾主任低声道：“东海器材站是事业单位。”
要经费就是自己回去采购，要器材相当于部里把经费拨给器材站。肥水不流外田，部里拨款的生意自然要让部里的事业单位做。
对几个县局而言要钱跟要器材是一回事。
如果部里能给一部分器材，那么局里筹集的经费就能用于基础设施建设，韩博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明白，只要器材，不要经费。”
“数据库，DNA数据库。”
想到这些天正在做的工作，祝主任突然笑道：“小韩，你们运气不错，时机赶得正好。部里马上开展‘打拐’专项行动，正在全国范围内抽调人员组建技术专家组，建立‘失踪儿童及其父母DNA数据库’。建库需要基层提供失踪儿童父母和被拐妇女父母的DNA信息，你们应该是江北地区第一家搞DNA物证检验的，完全可以帮我们就近采集检验，然后把信息提供给部里的数据库。”
真是巧了，陈主任忍不住笑问道：“祝处长，检验是要成本的，您打算多少钱一条管韩博收？”
“部里的专项行动，又不是做生意。不过我可以帮小韩争取一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笔专项经费。”
“谢谢祝处长，只要不赔钱，让我采多少样，检多少样都没问题。”
“小韩，其实你用不着来部里跑经费，你是‘韩打击’，打击经济犯罪是你的拿手好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传销，跟以前狠狠打击一下，经费不就来了。”
“顾主任，打击经济犯罪说起来不难，做起来没这么容易。并且我现在不想再依法创收，至少不会为创收而去创收。中央对我们公安工作越来越重视，相信吃皇粮的日子很快会到来。”
“顾主任，我这学生怎么样？”宁可来北京求人也不愿意为创收而创收，这说明他的法制意识比之前更强。三年多没白进修，他能说出这番话陈主任很欣慰。
“名师出高徒！”顾主任竖起大拇指，两个一起赞。
正聊得热烈，老同学田学文打来电话。韩博歉意的笑了笑，在老领导和导师的示意下走出小包厢接。
不是田学文，居然是李佳琪。
东港发生死亡两人的大案，基因分析仪到位第一天就要应用于实战！
韩博大吃一惊，赶紧找了一间没人的包厢，走进来说：“佳琪，请你转告现场勘查的同志们，现场生物检材是极其复杂的，其分布的范围、附着的载体、斑迹颜色、形态、大小及提取方法都会影响DNA的发现、提取及检验。只有对DNA检验技术进行前伸与后延，注重研究犯罪现场与DNA的关系，才能提高对微量生物检材的发现、提取效率。换言之，只有通过仔细查看生物检材的差异性，了解案件现场情况，分析与案件相关的犯罪过程，才能准确地选取有用的生物检材，第一时间找到犯罪嫌疑人的DNA数据。”
领导上任以来虽然极少露面，培训材料没少下发。
陈大一有时间便组织全大队民警学习，李佳琪绝对是“尖子生”，脱口而出道：“一看、二想、三提、四检。”
“对，就是一看、二想、三提、四检。再强调一次，生物检材包括现场的其它痕迹或证物，既是破案线索，也是重要证据。现场勘查必须严格按规范进行，必须有两个见证人，完了之后请人家签字。”
“是！”
“勘查完了给我打电话，顺便帮我转告韦支队，我会尽快赶回去。”

第312章 第一枪（三）
寒风瑟瑟，吹在脸上跟刀刮一般生疼，却抵挡不住人们的好奇心。
马路边、田埂上黑压压挤满人，并且越来越多，只要路过的几乎全停下。这一段城乡公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居然发生严重拥堵，刚刚赶到的交警正竭力疏导交通。
“哒哒”！
桑塔纳警车不断鸣笛，一个民警从地里跑上来帮着疏导，围观的群众纷纷避让，勘查车跟着桑塔纳开进人群，终于看到几辆东港县局的警车。
“韦支队，现场在南边，已经保护起来了。”
“报告韦支队，我大队副大队长袁振同志正在组织勘查，请指示！”
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年底发生死亡二人的命案，公安局长和刑警大队长神色凝重。韦国强举手回礼，看看刚下车跑过来的吕晨君等人，一边随他们往地里走去，一边问：“张局，两个死者身份有没有查明？”
“金阳同志，你汇报。”
“是。”
刑警大队长小跑着跟上来，指着东南方向说：“有群众认出被害人是花垛十三组的，一对母子，名字不知道，我已派民警去找亲属过来认尸。女的二十六七岁，孩子五六岁，全掐死的，钱物不见了，现场有扭打痕迹。大人在这儿，小孩尸体在前面的小沟，沟里有一辆自行车，应该是被害人的。大人衣冠不整，裤子扒了，基本可确定遭到过强奸……”
东港县正在申请升格为县级市，经济建设搞得不错，这一片地显然被征用了，没砌围墙但马路边有一块大牌子。
没开工也没人打理，从东至西抛荒一大片。地里全是枯萎的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在狂风中战栗着，发出沙沙声音。
一个民警拍照，一个民警绘图，两个民警在枯萎的杂草里仔仔细细搜寻，一个穿白大褂的民警蹲在尸体边检验，县局技术民警应该全来了。
死亡二人的命案支队领导必须第一时间来现场指导侦破，指导终究是指导，侦破工作主要还是由县局负责。
前面是现场，韦国强停住脚步，指着吕晨君等人说：“张局，老吕你认识，我就不介绍了。两具尸体两个现场，县局技术力量不够，你是总指挥，你安排，一起勘查，效率高点。”
“求之不得，谢谢韦支队。”
“谢什么，应该的。”
“吕主任，小李，辛苦你们了。”张宝利跟市局援兵打个了招呼，转身道：“袁振同志，过来一下，支队专家来支援我们，你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勘查。”
“是！”
技术民警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过来开会，田学文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可是案件侦破的“杀手锏”，韦国强连忙道：“张局，这位必须介绍。田医生，协和医学院的硕士，我们副支队长韩博同志从北京请来的DNA鉴定专家。市局刚添置一套几百万的DNA检验设备，从现在开始我们南港公安也可以用高科技破案了。”
死者遭到凶手强奸，肯定能提取到DNA！
张宝利局长欣喜若狂，紧握着田学文手激动地说：“田医生，欢迎欢迎，你真是及时雨，来得太好了。”
“张局长，别这么客气，我接受南港市公安局邀请，自然要为南港市公安局服务。”
正说着，北边的马路上来了一辆黑色轿车，县政法委书记到了。张宝利打了个招呼，急忙过去汇报情况。
技术人员也开好了会，勘查重新开始，田学文跟李佳琪先来到大人尸体边。
死者二十多岁，长头发，五官端正，生前挺漂亮。红色羽绒服被拉开，上身羊毛衫推得老高，露出胸脯。
下身赤裸，紧身裤、秋裤、内裤和内裤扔在四周。皮鞋找到了，一个民警正在用刷子刷，看能否找到凶手的指纹。袜子仍在脚上，后跟处磨破了，能够想象到死者生前曾挣扎过。
死者下身的地上有一片明显污渍，人死了全这样，小便会流出来，有的甚至会排大便。
要是没外人，李佳琪不会有什么顾忌。
今天有外人，还是韩队和李总帮着介绍的对象，她不想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职责所在，不能不工作，犹豫了一下，伸出指头压压死者腹部的尸斑，松开之后中等退色，没完全消失。
田学文是学医的，上过解剖课，见识过死人，压根没在意她的反应，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根棉签，小心翼翼擦拭死者大腿根部一小块疑似精斑的痕迹，隔着口罩问：“大概死亡多长时间？”
他居然不怕！
李佳琪倍感意外，也顾不上尴尬，扒开死者外阴，让他采集有可能存在的凶手精液，用蚊子般地声音说：“超过14个小时，应该是昨晚。”
田学文把第一个棉签塞进证物袋放好，仔细观察死者的尴尬部位及地上，取出第二根棉签一边继续采集，一边道：“死亡时间不算长，看上去没清理，怎么这么少，几乎找不到。”
刚才那个小斑点暂时无法确认是不是精斑，死者外阴没明显痕迹，死亡之后排出的液体已干，只能隐隐看出一大片污渍，污渍中却没有相对粘稠的东西。
是有点奇怪，李佳琪尴尬地说：“凶手可能采取过措施，也可能没……没射。”
第一枪，必须帮韩哥打响。
田学文一连采集十几个样，将死者的手套小心翼翼摘下来，塞进一个大塑料袋，起身道：“仔细检查下体，看能不能找到毛发。”
“好的。”
这边交给她，提着箱子去看孩子尸体，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才四五岁，凶手该有多残忍。田学文义愤填膺，同勘验孩子尸体的吕主任一起接着寻找生物检材。
“韦支队，袁大，找到一只手套，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破案往往只需要一丁点线索，韦国强立马举起对讲机：“手套可能留有凶手的皮屑，赶快放好，交给田医生。”
支队长在马路上，发现手套的民警离自己却不远。
吕主任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直起身，走过去从民警手中接过对讲机：“韦支队韦支队，我吕晨君，手套可以作为嗅源。韩队跟我们说过好多次，只要有嗅源，就要安排警犬队出现场。”
警犬队出现场，张文彬养得那几只狗管用么，开什么玩笑！
韦国强正准备回绝这个提议，前思岗县公安局长、现东港县政法委书记张自林突然道：“韦支队，既然有嗅源，就麻烦你调几只警犬过来帮我们追踪追踪。黄金二十四小时，一分钟不能耽搁，只要有希望我们就要争取。”
老朋友，而且人家现在是县政法委书记，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韦国强放下对讲机，掏出手机，一边拨技术大队电话，一边苦笑道：“张书记，警犬主要起个威慑作用，指望它追踪，希望不大。不过你说得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公安局长和刑警大队长正在组织刑警三中队和城东派出所民警走访询问，现场勘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完。
侦破工作刚刚展开，虽然人在现场，掌握的情况却不多。
张自林回头看看仍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凑热闹的群众，沉吟道：“韩博在思岗县局时就利用DNA技术破案，现在是刑警副支队长，负责技术，学会检验又有设备。韦支队，实在不行给他打电话，请他赶紧回来帮帮忙。”
死亡二人，本地人，其中一个才四五岁。
马上元旦，马上春节，影响太恶劣，能想象到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有多急。
韦国强给技术大队下达完命令，指着正在远处勘查的几个人影说：“张书记，田医生是小韩从北京请来的专家，早上测试过仪器，检验过十几个样，很准，他在跟小韩在是一样的。”
“小韩请来的，这就没问题了。”
“张书记，别急，这才刚刚开始，以前没DNA检验我们不一样破案么。”
“来现场的路上，我们岳书记和马县长相继打过电话，要求元旦前破案，你说我能不急？”
“东港外来人员不多，这一片更少，应该是本地人作案，8天时间虽然有些紧，破案希望还是比较大的。”
韦国强收起手机，补充道：“今年全市发生的三十多起命案，四分之一是三天内破获的，四分之二是一星期内破获的。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个案子是极可能是见色起意，侦破难度稍大一点，不过常住人口就这么多，组织警力排查一下，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但愿吧。”
勘查仍在继续，田学文却不会在此久留。
兵贵神速，韦国强一分钟不想耽搁，安排人开桑塔纳警车送他回去检验第一批生物检材，想在第一时间内搞清凶手有没有留下DNA证据。
回市局的路上，田学文拨通韩博手机，揉着肚子诉起苦：“韩哥，警察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我做一上午实验，一做完就被拉来勘查现场，到现在午饭都没吃！”
“不好意思，被你赶上了。”
韩博放下刚整理好的文件，起身道：“这对你也是个锻炼，你是未来的肿瘤专家，遇到大手术一站不也十几个小时。”
“我上手术台不知道猴年马月呢，不说了，前面有商店，我随便买点吃的，在路上垫垫肚子，到你们公安局还要接着做实验。”
“辛苦了。”
“又不光我一个，李法医一样没吃，这会儿还在现场勘查。”

第313章 第一枪（四）
第二天一早，在祝处长帮助下“混进”部机关，找准机会挨个汇报工作。
下拨器材这种事要研究研究，研究完之后再决定向不向分管部领导汇报。总之，机关领导很忙，年底更忙，材料先收下，等有时间再研究，让回去等消息。
机关领导能挤出宝贵时间听汇报，能收下材料已经很不容易了，全国那么多刑警副支队长谁能有这待遇？
想请领导吃顿饭领导不一定有时间，自己也没请人吃饭的资格。该做的全做了，再次拜托了一番祝处长，买机票火急火燎往回赶。
“老婆，你在哪儿？”
“在单位。”
虽然不再是北京分公司经理，享受的依然是副总待遇，李晓蕾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办公室里，晃着腿优哉游哉地说：“你没时间，我不能不回老家。昨天去了一趟丝河，把年礼送了。晚上没住单位宾馆，回咱家的。小姑收拾挺干净，住得挺舒服。”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当然住自己家好。我刚下飞机，正在去单位路上，你今天回不回南港？”
不回来没什么事，一回来一大堆事。
作为“木匠之家”的“少奶奶”，必须要尽到为人妻、为人儿媳的义务，李晓蕾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今天回不去，你三姨五十岁生日，人打好几次电话，昨天见着又说了，我要去吃饭。”
“老家电动车多，路上小心点。”
“不回丝河，三姨家刚买房，现在住县城，跟卢书记一个小区。吃完饭住单位宾馆，明天一早回南港。”
亲戚多，人情往来自然少不了。
老爸老妈和姐姐姐夫没时间，她成了“当家人”，现在这些事全她负责，而她也乐在其中。
“行，你看着安排。”韩博笑了笑，挂断手机。
去公安局的，出租车司机搞不清乘客身份，不敢瞎绕道。比坐机场大巴再打车快多了，赶到技术大队正好下班时间。
教导员韦绍文和副大队长陈其文正站在门口说话，一看见顶头上司，不约而同迎上来：“韩队，怎么打车，给我们打个电话安排车去机场接你。”
“韩队，你回来得正好，田医生正在做实验，等会儿一起吃饭。”
老同学昨天熬到凌晨两三点，今天一早接着检验，直到上飞机前仍没能检出凶手的DNA。
在飞机上不能打电话，韩博心急如焚，把行李箱往大厅角落里一放，急切问：“教导员，陈大，东港的命案有没有眉目？”
“检出来了，刚检出来的，田医生正在确认。”
陈其文一边陪他往实验室走去，一边不无激动问：“死者确实遭到过强奸，可是凶手留下的精液极少，老吕和佳琪一起去勘查的现场，他俩甚至怀疑凶手是不是戴过避孕套。田医生反复检验，下午终于从检材里提取到了。”
“检出来了？”
“不光精斑，手套里也提取到并且比对上了。韩队，不得不服气，真是微量检验。”
检出来就行，韩博松下口气。走进更衣室，挑了一件自己应该能穿上的白大褂，脱掉外衣问：“警犬追踪有没有结果？”
“没有，怎么可能有。”
陈其文透过玻璃看看正在里面专心致志工作的田学文，苦笑道：“张文彬的警犬本来就不太靠谱，而且风太大，过十几个小时，凶手留下多少气味也被风吹散了。张文彬跟着跑大半夜，腿差点跑断，结果一无所获。”
他对“狗倌”没信心，韩博一样没什么信心。
之所以要求警犬队出有嗅源的现场，一是想碰碰运气，二是他们几个人几条狗不能总天天窝在警察学校。
“韦支队有没有回来？”
“没有，还在东港县局的专案组。”
DNA实验室第一次参与实战，作为教导员不得不关心案情，韦绍文打听过，介绍道：“专案组暂时没什么进展，只搞清大人小孩身份。大人叫孙静姝，二十九岁，东港县城东镇花垛村十三组人，在镇敬老院当会计。孩子叫刘爽，小名爽爽，今年五岁，生前很可爱。丈夫叫刘相国，镇上一家企业的业务员，业务跑得挺好，家庭条件不错。小两口恩恩爱爱，没什么矛盾。大前天下午，一家三口去镇上一同事家喝喜酒，喝完喜酒之后几个同事拉刘相国去单位打麻将。全业务员，个个抽烟，乌烟瘴气，并且孩子第二天要上幼儿园，孙静姝跟往常一样先带孩子回家，没想到这是一条不归路。刘相国打麻将打到天亮，睡在单位，东港县局民警找到他，才知道妻儿夜里双双遇害。”
“参加完人家的喜事要回去办丧事，真是乐极生悲。”
“他也是个马大哈，大晚上居然让妻子一个人带孩子回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东港治安一直不错，正常情况下走夜路不会出问题。”
“可惜遇到不正常的情况。”韩博拍拍大腿，起身道：“我进去看看，你们二位别等了，晚饭我带田医生出去吃。”
“行，那我们先下班。”
实验室里三个人，李佳琪和小徐在给田学文当助手。
老同学太投入，对自己的到来浑然不觉，韩博不想打扰他，跟李佳琪二人微微点点头，顺手拿起图谱。
最麻烦的是提取，田学文不断换试管，直到把所有试管放进检验盘，才转过身注意到老同学站在身后。
“韩哥，什么回来的。”
“刚刚。”
让他帮忙又让他连续加班，韩博很过意不去，指指墙角里的椅子，让他休息一会儿，上岗操作，麻利敲击了几下键盘，回头问：“凶手留下的精液怎么会那么少，居然差点没能检出来。”
“可能太紧张，而且这种事因人而异。”当一大姑娘面聊这些，田学文有些不好意思。
李佳琪确实很尴尬，背过身一声不吭。
破案要紧，韩博顾不上那么多，沉吟道：“凶手为什么要强奸，不就是为发泄兽欲，为获得感官上的愉悦。他可能会紧张，不是可能，是绝对会紧张，不过这应该不会影响射精。你们三位全学医的，你们说能不能由此推测出凶手的大概年龄段？”
田学文扶着椅背笑道：“我是学医的，但不是法医，这么专业的问题别问我。”
能跟“少帅”相处的时间可不多，小徐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脱口而出道：“韩队，年轻人精液多，老人精液少，但我感觉七老八十的人不可能干出这种事。而且同时控制住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小孩，一个老人也做不到。”
“已判定是单人作案？”
“基本上可以判定。”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李佳琪回头道：“现场全是枯萎的杂草，脚印没提取到，不过现场保护得比较好，能看出扭打痕迹，应该是单人作案。从凶手留下的手套上分析，他应该跟被害人一样有自行车或摩托车，有可能是尾随，也可能是巧遇。”
冬天骑自行车或摩托车，不戴手套太冷，会把手冻僵的。所以被害人直到死都戴着手套，没能从指甲缝里提取到凶手的皮屑。
从事DNA检验不能局限于送什么做什么，要了解案情，熟悉现场有关情况，根据检材的有关特点，进行必要的现场过程重建，恢复各相关物证的原始状态，设想可能留下DNA的部位，再有的放矢的提取检验。
否则，极易漏检或延误。
韩博沉思了片刻，突然道：“佳琪，再给我描述一下现场。”
“韩队，这么说不清楚，我给您画张图吧。”
“行。”
李佳琪拿出纸笔，边画边介绍，对案情和现场有了一个大概了解，第二次检验的结果也出来了，手套果然是凶手留下的！
韩博拿起装着证物袋的手套看了看，掏出手机拨通“老帅”的号码。
“韦支队，我韩博，刚回来，通报一个重要情况，通过从被害人体内提取到的检材二次检验，可确定现场找到的手套是凶手留下的。”
掌握凶手的DNA证据，接下来的事好办得多。
韦国强激动不已，朝张宝利局长笑了笑，紧握着手机说：“太好了，这是一个好消息，是一个突破性进展！我们这边正在组织警力排查，结果一出来，只要有嫌疑的，全部抽血送过去比对。小韩，你们接下来工作量很大，你和田医生抓紧时间休息。离元旦只剩下5天，涉及到今年的命案破获率，东港县局有压力，我们市局一样有压力。陈局和崔局要求我们快侦快破，检材一送到，你们想休息都没时间。”
“韦支队，之所以拖到现在才确认，主要是凶手留下的精液极少，手套上的皮屑一样属微量物证，提取起来比较麻烦。”
韩博跟田学文对视了一眼，接着道：“相比之下，检验和比对嫌疑人血液要容易得多，效率也会高很多。我跟田医生两个人，一个白班一个夜班，错开来，人停仪器不停，全力保障办案，绝不耽误专案组侦破。”

第314章 第一枪（五）
敬老院孙会计被奸杀，凶手心狠手辣，五岁大的孩子也不放过。
妻子孩子全没了，她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孙会计的母亲听到这消息当场晕倒，刘家两个老人一样悲痛欲绝。
城东镇人心惶惶，包括县城的许多人，这几天晚上都不让自己家姑娘或儿媳妇出门。影响太恶劣，这起强奸杀人案不破，东港人怎么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
县委岳书记来设在城东派出所的专案组听取过汇报，政法委张书记更是一天几个电话问进展，离元旦只剩下三天，张宝利局长如坐针毡。
刑警副队长袁振递上市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刚传来的检验报告，忐忑不安说：“张局，这是第四批，没比对上，全不是。”
刚刚过去的两天，组织一百多警力排查城东镇的前科人员及案发现场附近几个村的青壮年男子，只要拿不出不在场证明，只要有哪怕一丁点嫌疑的全抽血送检。第一批33个，第二批42个，第三批56个，第四批87个，结果全被排除了。
检验要花经费，相比动辄几千乃至上万的亲子鉴定，市局刑警支队一个检材300的收费堪称良心价，可是六七万花掉却一个都没能比对上，张宝利对“烧钱”的高科技再也没之前那样的信心。
“金阳，袁振，你们再想想，我们的排查有没有遗漏，我们之前的侦破有没有忽视什么线索？”
“半夜三更，没目击者。”
刑警大队长金阳连续几天没睡过好觉，眼球里布满血丝，点上根香烟分析道：“城东镇不是大城市，案发现场周边没监控；案发现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是在死者单位或家中，无法跟其它命案一样分析因果关系。被害人生前只是一个普通会计，事业编制都不是。在敬老院上班，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刘相国跑业务的，一样没得罪过什么人，仇杀伪装成抢劫强奸杀人的可能性不大。典型的偶发性案件，凶手极可能是临时起意。城东镇没什么外来人口，案发现场北边的公路不是交通要道，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极小。凶手绝对本地人，甚至就是城东镇人。”
“扩大范围？”
“想尽快破案只有这个办法，组织警力再排查一遍，重点放在这几天外出的，同时采集案发现场附近四个村所有说不清当晚下落的18岁至35岁男子血样比对。”
县领导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破案，关键这个“代价”太高，万一再检几百个人又一个都不是，十几二十万不是打水漂了。
张宝利紧皱着眉头说：“只要能破案，多花点经费没什么，关键市局的DNA实验室刚搞，技术不是很成熟，检验结果到底准不准我心里真没底。”
凶手遗留在现场的是一只很普通的棉纱手套，劳保用品，几乎家家户户有，一家甚至好几双，通过手套很难找到凶手。
金阳知道这么搞太夸张，关键没更好的办法，急切地说：“张局，‘韩打击’这个人您知道的，别看年轻，其实很稳重，他亲自检验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市局的设备据说是最先进的。”
市局只收取成本费用，送到其它单位检验人家要赚钱，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张宝利权衡了一番，紧攥着拳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按刚才说得办，动作要快，效率要高，不能再耽误时间。”
“是！”
与此同时，汤副局长和崔副局长正在市委向陈局汇报工作。
自从被任命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之后，陈局便搬到市委办公，平时极少回局里。
谈完几件大事，陈局放下刚签好的文件问：“老崔，12.22案有没有进展？”
“国强同志昨天回来的，侦破工作暂时没什么进展。”
2001年只剩下几天还发生一起死亡二人的命案，直接影响到南港市2001年的命案破获率，而且死的是一对母子，影响太恶劣。
“国强同志回来了，说明留在东港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小韩在干什么？”
“他跟田医生轮流检验东港送检的嫌疑人血样，已经好几天了。来前我去技术大队，他值夜班，刚从实验室出来。熬了一夜，没去休息，提着一个装检材的保温箱去医学院，好像要借用人家的实验室做什么实验。”
“培养人才需要时间，暂时没人只能亲自检验。”
“田医生说只要有一定基础，学DNA检验鉴定不是很难。他现在辛苦点，等把人才培养出来就好了。”
……
攻克疑难复杂案件需要技巧和方法，需要勤奋专注和不断学习充实方方面面知识，同样需要灵感。
尤其当案件侦破陷入山穷水尽的境地时，寻找案件的突破口更需要灵感。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痕迹，可能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可能是一个微小的生活常识。
凶手留下的精液为何会那么少，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韩博脑海中。
检验那么多血样，东港县局要为此投入六七万经费，韩博不想人家再花更多经费，带着检材匆匆赶到事先联系过的南港医科大学，借用人家的高倍显微镜，验证夜里冒出来的一个听似很荒唐的设想。
有熟人好办事，用不着请领导协调。
老卢的儿媳妇赵秀丽很厉害，第一人民医院主任医师、医科大学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妻子孕检就是她帮着安排的。
韩博放下保温箱，再次感谢道：“嫂子，总是麻烦您，真不好意思。”
“又不是外人，别这么客气。”赵秀丽扶扶眼镜，指着保温箱笑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她是专业人士，比老同学田学文专业多了。
韩博打开箱子，取出检材，直言不讳说：“我们遇到一起强奸杀人案，现场勘查人员从死者体内采集到凶手的精液，但精液极少，差点没检出来。死亡二人，其中一个是孩子，老龄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青壮年男子精液为何会这么少，我怀疑凶手做过结扎手术。”
真有想象力，公公提拔的思岗小老乡太搞笑了！
赵秀丽戴上手套，接过检材笑道：“韩博，男性结扎只是结扎输精管，只影响生育功能，不影响性功能，由困糖、蛋白质、前列腺素和一些酶类物质构成的精浆正常分泌，依然有精液流出，只不过精浆里面没精子。”
“所以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精子。”
“可是精子是有生命的，在体外存活不了多久，你难道想检验里面有没有精子的‘尸体’？”
幸好是自己人，要是换作别人会被笑话死。
韩博连忙解释道：“嫂子，被害人是在野外遇害的，当晚天气接近零度。采集检材的同志跟您同行，协和医学院硕士研究生，刚毕业。他有一个好习惯，只要是生物检材都会习惯性冷藏。也就是说，精液中的精子应该有活着的。”
常温下很快会死，气候很冷，一直冷藏就另当别论了。赵秀丽点点头，顺手拿起试管：“既然这样我们试试。”
用不着做精子活性检查，只要用高倍显微镜看看里面有没有“小蝌蚪”。
在试片上涂了涂，放到下面仔仔细细观察，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居然真没有！赵秀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又准备了一个试片，一样没有，不光没活着的“小蝌蚪”，死了的“小蝌蚪”同样不存在。
“韩博，你蒙对了，如果检材没问题，那么你要抓的凶手真可能结扎过，或者有生育功能方面问题。”
韩博欣喜若狂，掏出手机笑道：“不管结扎过还是生育功能障碍，反正他有问题，我们可以由此缩小排查范围。”
“瞧你乐得。”
“我先跟同事通报，通报完再聊。”
韩博歉意的笑了笑，电话一接通，不无兴奋说：“张局，我刑警支队韩博，给您通报一个重要情况，我们检验发现勘查人员采集到的精液中没有精子，也就是说凶手极可能做过绝育手术或有生育功能障碍。”
这能缩小多大排查范围，正心急如焚的张宝利一阵狂喜，立马起身道：“韩支队，太感谢了，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我们立即调整部署，重点排查城东镇做过绝育手术或有生育功能障碍的成年男子。”
不能误导专案组的侦查方向，韩博急忙道：“张局，实不相瞒，这个新发现具有很大不确定性，毕竟采集到的检材太少，时间又过去好几天。您不能因此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做两手准备。”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好，反正我们要扩大排查范围。韩支队，我们立即调整部署，接下来还要麻烦你，采集到嫌疑人血样还要麻烦你检验比对。等案子破了，凶手落网，我一定登门致谢。”
“张局，别这么客气。服务全警，支撑办案，这是我们技术民警的职责。就这样了，您先忙。”

第315章 第一枪（六）
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
为了给宝宝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李晓蕾从思岗一回来便开始“大兴土木”，外墙瓷砖全要撬掉，屋顶要搞成隔壁度假村那种西式的，门窗最后换。
六七个师傅施工，回去别想安生，给她打个电话，直接回单位休息。
一觉睡到下午6点多，真是被饿醒的。
早上从医科大学回来路上顺便买了毛巾和牙膏牙刷，起来洗完漱，走到前面办公楼准备叫值白班的老同学一起去吃饭，没想到门厅前停满车。
崔副局长、韦支队、交管局长（交警支队长）曾立伟、重案大队长王再昂、禁毒大队长钱晋龙、基础大队长邓怡敏、预审大队长胡迎春全在，连东港县公安局长张宝利都赶来了。
支队以上领导和张宝利局长坐在DNA实验室对面的小办公室抽烟聊天等消息，有几位大队长站在大厅里低声交流，有几位大队长聚集在走道里窃窃私语。
一下子来这么多领导，三大队民警全呆在各自办公室或检验室，谁也不敢按时下班。教导员韦绍文和副大队长陈其文，一个给领导发烟，一个提着暖瓶给领导们自己的杯子或一次性纸杯续水，忙得不亦乐乎。
说话声音都不高，走路都轻轻的，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韩博一头雾水，苦笑着问：“王大，胡大，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检验结果，来见识见识。”
“结扎或生育功能障碍都能检出来，韩支队，这一枪要是能打响，就意味着我们市局的生物物证检验水平已经赶上乃至超过省厅刑事技术中心，以后不用去求他们，遇到疑难案件或许他们要来求我们。”
居然是来看热闹的！
现在是看热闹，如果早上的判定有问题，岂不成看笑话了。
谁传出去的，韩博被搞得焦头烂额，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陈其文突然走过来道：“韩队，崔局请你去办公室。”
“好的，诸位，等会儿聊。”
几位全是烟民，不知道等多长时间，小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韩博回头看看对面实验室，刻意没带上门。
“崔局好，三位领导好。”
“小韩，坐。”
崔副局长指指门边的空椅子，兴致勃勃说：“小韩，省厅中午转发来一份文件，部里即将展开全国性的‘打拐’专项行动，要采集失踪儿童及被拐妇女父母的DNA，建一个DNA数据库。你不是去部里汇报过情况么，部领导知道我们市局有DNA实验室，指示由我们负责南港、安乐、宁城、张化、海港等江北几个市失踪儿童及被拐妇女父母的DNA信息采集，给我们下拨50万打拐专项经费，点名要求你加入技术专家组。”
“全省就三家，东州市局、江城市局，再就是我们。”
韦支队又点上一根香烟，不无兴奋地补充道：“承担公安部布置的任务，对我们既是挑战也是荣誉，陈局很高兴，指示施工单位加快技术大楼装修进度，要求明年三月一号前竣工。”
部里要建“打拐”数据库，江省是拐卖妇女儿童案件的拐入地，DNA信息本来就要采集，祝处长负责“打拐”专项行动，这是顺水推舟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韩博忍不住问：“崔局，韦支队，部里有没有其它文件？”
“暂时没有。”
他去北京跑经费前汇报过，回来之后也汇报过，崔局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工作慢慢做，事情慢慢办。能承担部里交代的任务，能争取到一笔专项经费，说明你没白跑，说明你之前的工作富有成效。当务之急是东港的命案，离元旦只剩下三天，其实只剩下两天。时不待我，必须快侦快破。你发现的新线索宝利同志非常重视，计划生育，上环的育龄妇女不少，做结扎手术的男人不多，生育功能障碍的更少。全城东镇一共27个，血样正在实验室检验比对，嫌疑人全控制住了。陈局在市委等消息，东港县领导在东港县委等消息，成败在此一举。”
死亡二人，影响太恶劣。
东港县公安局长张宝利深吸一口气，凝重说：“韩支队，我们县局做了两手准备，正在双管齐下。这边做DNA检验比对，专案组正在重点调查27个嫌疑人案发当晚在哪儿，做过什么，有谁可以证明，同时调查其社会关系尤其与被害人有无关系。”
这算什么两手准备，这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比对出来再好不过，万一比对不出来呢？
时间过去好几天，要是采集到精液当天检验里面有没有精子，把握会比现在大很多。韩博七上八下，心里直打鼓。
就在他担心比对不出来等会儿怎么收场之时，交管局曾局长突然道：“小韩，一个月前，港南路发生一起交通肇事逃逸，一辆货车撞一辆摩托车，摩托车驾驶员和乘客当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事故民警经过一个多月侦查，找到了嫌疑人和嫌疑车辆。现在的问题是没证据，车头修过，重新喷过漆，嫌疑人拒不承认。你们能不能安排个时间帮我们勘查一下，看能不能从车上提取到死者的DNA，只要能提取到、能比对上，我不需要他承认。”
技术大队就是支撑办案的，交管局长亲自来是给技术大队面子。韩博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没问题，这边检完我就带人去。”
正说着，实验室门开了。
李佳琪穿着白大褂，戴着无纺布帽子，拿着一份检验报告和一叠图谱来到门口，韩博起身接过，所有领导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在走廊和大厅里的大队长们不约而同迎了过来。
“张局，不好意思，没比对上，可以排除这27个人的嫌疑。”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张宝利心里拔凉拔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崔局微皱起眉头，韦支队呼吸急促起来，紧盯着他欲言又止。
没比对上不等于前功尽弃。
韩博定定心神，再次看看田学文重点标注的两份图谱，笑道：“不过我们离凶手越来越近了，19号检材的遗传标记性特征与凶手相似，也就是说凶手与刚排除嫌疑的19号嫌疑人有血缘关系。”
“兄弟、堂兄弟或子侄？”
“差不多，运气不错，您的检验费没白花。”
张宝利心存疑虑，苦笑道：“韩支队，我们排查的很细致，不可能有遗漏。”
“万一凶手不是城东镇人呢？”
科学不容置疑，韩博把检验报告和图谱交还给李佳琪，胸有成竹说：“范围已经缩小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凶手没畏罪潜逃，如果动作够快，效率够高，或许今晚就能破案。”
磨蹭什么，破案是第一位的！
崔局急了，一连拍了几下桌子：“宝利同志，犹豫什么，战机稍纵即逝，快给专案组下命令。”
“是！”张宝利反应过来，急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这既是破案线索也是重要证据，田学文不敢当儿戏，正在做第二次检验进行确认。
直接关系到南港市公安局今年的命案破获率，没有个结果领导们不会走。韩博让教导员去买快餐，今晚在这儿吃，一起等消息。
27个刚排除掉嫌疑的人全在城东派出所，专案组效率极高，放走26个，留下1个，盘问其有哪些家庭成员。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刑警大队长金阳打来电话。
“张局，我已锁定嫌疑人，他应该没潜逃，袁振已率领刑警去他家抓捕！”
“谁，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城东镇人？”
“姓沈，叫沈如山，家住城东镇花垛村二组，今年39岁，没有犯罪前科。高中毕业，温文尔雅，曾做过一段时间代课教师，在村里口碑一向不错，他哥说从来没见他跟别人红过脸。正因为如此，第一次排查没将其纳入嫌疑人名单，没采集其血样送检。韩支队判断精准，他确实做过结扎手术，由于是学校组织的，当时的小学又撤并了，各村妇女主任和镇计生办没他做过结扎手术的记录，导致我们排查遗漏。”
高中毕业，温文尔雅，做过代课教师，这样的人会作案？
张宝利瞪大眼睛，将信将疑。
韩博笑而不语，电话那头的金大队长接着道：“张局，我检讨，我们的工作还是不够细致。从他哥哥反应的情况看，这起强奸杀人案极可能存在因果关系，被害人孙静妹的母亲退休前担任过花垛小学校长。计划生育工作抓得最紧的时候，镇里曾给花垛小学下达过结扎任务。当时没人愿意去，孙静妹的母亲就动员刚代课不久的沈如山去。结果手术做了，民办教师没转成，公办教师更不用谈，小学撤并他彻底失业。代课教师虽然工资不高至少有个盼头，小学撤并之后一点盼头都没了，并且他又干不了别的，家庭条件不好，他媳妇跟他离婚，带着儿子改嫁。他哥说一起喝酒时他曾埋怨过孙静妹的母亲，声称孙母骗他去结扎，又不帮他转正，现在结扎了连个媳妇都找不到，就算能找到也没法传宗接代。”
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他。
韩博轻叹道：“有文化却不懂医，他应该去咨询咨询。结扎并非真正的绝育，想生孩子可以去医院修复输精管。”

第316章 首战告捷！
8点45分，真相大白。
崔副局长走出办公楼，握着手机兴高采烈：“陈局，破了！东港县局同志汇报，嫌犯看到我们民警找到他家，找着他人。主动交代，老老实实交代，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生活不如易，心怀怨恨，又不懂医学常识，典型的报复性作案。他交代归交代，该做的检验还得做，东海县局同志已抽取其血样送过来检验比对。我跟张宝利同志交代了，既要给死者亲属一个交代，也要给社会一个交代，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DNA实验室首战告捷，几百万没白花。
陈局非常高兴，哈哈笑道：“好，很好，老崔，请帮我向小韩、田医生及技术大队所有参战民警表示最衷心的祝贺，请他们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现在祝贺不成，交警三大队有一起死亡二人的交通肇事逃逸案，小韩受交管局委托，刚带人去港南路停车场勘查嫌疑车辆。以前没DNA检验设备和人员没办法，现在有当然要利用起来，争取把这个案子也在元旦前破了。”
“连续检验好几天，现在又去出现场，小韩很辛苦啊。”
“检验人员暂时没培训出来，他只能亲自上阵，过两个月就好了。我问过，小李小王已学会基本操作，检材采集过来之后的提取还需要锻炼。”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小伙子是要“挑大梁”的，不是检验员。
现在有一些省市公安部门把技术独立出来，有的设立刑事技术中心，有的设立技侦支队，不过他们的技侦支队主要是技术侦察，同刑事科学技术有一定区别。
以前只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这些工作比较难做。
现在是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许多之前很难做的工作好做了，单位编制、人员编制和经费比之前好争取得多。
陈局暗暗打定主意，等小伙子在刑事技术方面干出点成绩，再把技术大队从刑警支队独立出来，设立一个副处级的技侦支队，加挂市局刑事技术中心牌子，在负责刑事技术的同时兼顾技术侦察。
他高兴，东港县政法委书记张自林更高兴。
案子破了，在县委限定的时间内破获，并且是在老部下的帮助下破获的。
给县委书记和县长打电话汇报完，很直接地拨通老部下手机，他的电话不能不接，韩博只能把勘查工作交给同事，走到停车场门口笑问道：“张局，您有什么指示？”
不是称呼“张书记”，而是称呼“张局”。
别人这么称呼张自林会不习惯，他这么称呼张自林很欣慰，起身道：“我能有什么指示，我是表示感谢的。小韩，你这次帮了我们东港政法系统大忙。要不是你不断检验，连续帮专案组缩小排查范围，这起死亡二人的命案很难在规定期限内破获。”
“张局，您亲自感谢真让我无地自容，要是一开始就检验精液中有没有精子，案子不会拖到今晚，东港县局也能少花好几万冤枉钱。”
“这不怪你，谁能想到凶手结扎过，你能想到非常不容易。再说这起命案影响太恶劣，为快侦快破，县里给公安局拨了20万单案经费，算下来张宝利还有得赚。”
“有得赚！”
韩博回头看看正在喷试剂的同事，忍不住打趣道：“早知道东港县局有得赚，我应该把检验费定高点。”
提起钱，提起经费。
张自林不由想起担任思岗县公安局长时，为了搞单位建设不得不支持他打击经济犯罪的历史，感叹道：“小韩，老袁退居二线，老吉去了政协，老姜出任城管局长，我们以前的班子成员仍在思岗县局的只剩下一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组织，老战友好好聚聚。”
“应该是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现在比我忙，我时间比你多，就这么定，春节怎么样？”
“行，我听您的。”
正跟老领导聊得热烈，痕迹工程师小吴突然惊喜地喊道：“韩队，有发现！”
“在什么位置？”
“车架下面，显现出好多，应该是车轮碾压死者躯体，把组织和血液甩到了车架底下。”
张自林显然听见了，笑道：“小韩，你先忙，我们有时间再联系。顺便帮我给晓蕾带个好，让她有时间来东港玩玩，我家属整天念叨她。”
“好的张局，谢谢张局。”
挂断电话，跑到大货车边，两个同事躺在车底拍照，一个同事正在请停车场对面小商店和小饭店老板当见证人，请他们在勘查记录上签字。
戴上手套，找来几张硬纸板，跟小吴一样钻进车底，果然发现许多血迹。
“拍完照做标记，然后按标记采集，多采几个样。”
“是。”
陪同勘查的交警三大队欣喜若狂，蹲在车边问：“韩支队，是不是可以确认？”
“暂时不行。”
韩博钻出车底，掸掸身上的灰尘：“货车天天在路上跑，撞狗撞猫或碾压其它动物尸体再正常不过，我们要采样回去检验，再与从两个被害人尸体上提取的检材进行比对，只有比对上才能确认。”
交通事故命案跟其它命案没什么区别，死者亲属三天两头去交警队打听侦破进展。
早一天破案早一天安生，三大队长急切问：“比对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今晚兵分两路，自己在这边勘查，李佳琪和另一个同事去殡仪馆取样，检材夜里就能采集齐。
他们挺急的，看样子要帮他们加个班。
韩博盘算了一下，笑道：“最迟明天下午2点，结果一出来就给你们打电话。”
“谢谢韩支队，让您亲自出马，实在不好意思，检验结果出来我请您吃饭。”
“这是我们工作，别这么客气。”
……
丈夫又要加班，明明人在南港，却一连两天没回家。
挂断电话，李晓蕾苦笑道：“当警嫂就这样，我算好的。他以前单位有个刑警队长，为追查一起杀人抛尸案，一个人骑自行车追查，风餐露宿，整整追查大半年。半年看不见人，人家那警嫂过得什么日子。”
田学文放下筷子，不解地问：“为什么骑自行车，单位没警车吗？”
“不是没警车，是没经费，确切地说应该是经费紧张。为破那个案子费老大劲儿，当时也做过DNA检验，把物证送到东海去检验的。”
“破了没有？”
想起王燕私下里说过的那些事，李晓蕾唉声叹气说：“案子破了，凶手早枪毙了，不过那个刑警队长认为只破了一半。跟那个案子有关系的两个人，一个失踪失联，一个杳无音讯，他没放弃，仍在查，非要搞个水落石出。”
“好警察，跟韩哥一样。”
“好人没好报，单位领导不喜欢他。以前是刑警中队长，后来设分局变成分局的刑警中队长，再后来县局从分局抽调警力变成只有三个人的小刑警队长。现在要参加什么基层所队评选，分局马上要变回派出所，他连小刑警队长都没得当，要从刑警变成派出所的普通民警。”
“韩哥是副支队长，让韩哥帮帮忙，把他调到其他单位。”
“我正准备跟他说呢，关键他没什么权。”
李晓蕾不想再聊这件不愉快的事，突然话锋一转：“学文，感觉佳琪怎么样？”
“挺好啊，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会当法医，胆子真大。”
“我是说她这个人，不是说她的职业。”
“她这个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田学文挠挠头，一脸疑惑。
书呆子，难怪到现在都没找到女朋友。
李晓蕾不再绕圈子，诡秘一笑：“学文，其实是我让韩博找借口请你过来的。佳琪28，因为职业的关系到现在没对象。你一心一意学习，一样没女朋友。年龄差不多大，性格差不多，又都是学医的，我觉得你俩挺合适。”
“韩哥不要人帮忙？”
“要，不过不一定非请你，请你过来是给你介绍对象的。”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把筷子碰掉到地上。
田学文彻底服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嫂子，您和韩哥真关心我，居然想起帮介绍这么远的对象。”
“关心不对吗？”
“不是不对，也不是佳琪人不好，是太远，不合适。”
“我跟你韩哥离得远不远，只要喜欢，只要两个人有感情，距离不是问题。我一提这事佳琪就脸红，就说什么她配不上你，这说明她对你有意思。现在看你的，对佳琪有没有感觉，要是有，我们再研究接下来怎么办。”
秀气、文静、漂亮，挺好的一姑娘，要说一点不心动是假的，可是存在太多现实问题。
田学文想了想，一脸不好意思说：“嫂子，她说配不上我，我还配不上她呢。她至少有工作，单位领导还挺器重她的。我呢，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就算不读博现在参加工作，至少要干两年才能成为主治医师。”
李晓蕾追问：“这么说距离不是问题？”
“吃了几次闭门羹，撞一鼻子灰，我算明白了。医生又不是公务员，只要有水平，只要能干出点名堂，不是那些大医院要不要，是你愿不愿意去。”
医生完全靠真本事吃饭，他终于能想通这一点。
李晓蕾感觉这事有门，煞有介事说：“既然距离不是问题，你跟佳琪之间就不存在问题。我之前给她介绍过好几个大老板，她一个看不上，她不是贪慕虚荣的姑娘。对她而言对方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这个人怎么样。”
“嫂子，您别急，您让我好好想。”
“给你一夜时间慢慢想，明天一早给我答复。你老大不小了，佳琪一样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感觉行就好好谈，不行赶快找其他的。”

第317章 空调外机爆炸！
事实证明交警三大队的侦查方向没搞错，车架下采集到的正是死者的血，哪怕只检出其中一个死者的血，也足以证明货车司机肇事逃逸。
打电话向交管局领导汇报，给交警三大队通报检验结果，把检验报告交给陈其文，让交警三大队派民警过来拿，安排好一切回家休息。
连续加班，精神不好，不能疲劳驾驶。
商务车扔在单位，出门叫一辆出租车，赶到家一看，家里好热闹。
怀孕的人哪能“负责工程”，岳母不放心，在北京也没什么事，昨夜坐飞机来的；老妈一样不放心她的儿媳，让姐夫李泰鹏开车送她过来。并且来就不走了，打算一心一意“伺候”孕妇，将来还要帮着带宝贝孙子或孙女。
要么不来，要么一起来，显然约好的。
“小博，你熬一夜，这里别管了，上楼休息。”
“是啊，有我们在，能有什么事？”
两位老人全见过“大场面”，照应外面这点“工程”不在话下，韩博再次看看门外刚搭好的脚手架，一脸歉意说：“那我先去睡会儿，下午陪你们出去逛逛。”
“上去吧，逛街，以后有的是时间。”李妈放下正在摘的菜，催促道：“晓蕾，你也上楼，这里没你事。”
从现在开始真要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李晓蕾越想越有意思，嘻嘻笑道：“行，我也上楼睡会儿。”
大白天，两位老人在楼下忙，六七个工人师傅在外面施工，小两口拉上窗帘搂在一起睡觉。
换作平时韩博绝对睡不着，不过今天不是平时，实在太困，一躺下便呼呼大睡。
打呼噜，还带着节奏。
李晓蕾根本不困，只是喜欢跟丈夫睡一起，可是听着他时高时低的呼噜声，竟迷迷糊糊睡着了，跟他一样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
“你怎么也睡一天，肚子饿不饿？”看着依然躺在自己怀里的妻子，韩博啼笑皆非。
“不饿。”
李晓蕾伸手一摸，摸出一袋小面包，得意地笑道：“我已经练就出一身睡着一样能吃零食的本事，好像吃过三袋面包，喝过一次牛奶。”
怀孕以来她总是饿，从早吃到晚，夜里一样要吃。所以床头柜乃至床上都有吃的东西，有时候在枕头下都能发现饼干。
韩博坐起身，将她小心翼翼扶起来，埋怨道：“吃这些没营养，穿衣服，下楼吃点有营养的。”
“我最怕喝汤了。”
想到从今天开始就要“进补”，李晓蕾愁眉苦脸：“老母鸡汤、乌骨鸡汤、鸽子汤、鲫鱼汤、黑鱼汤、排骨汤、肚肺汤，你妈准备一天一个汤！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喝成大胖子将来怎么减下去。”
“把宝宝生下来慢慢减。”
“生下来也不能减，母乳喂养好，一样要喝，要喝得比现在更多。”
“宝宝断奶再减。”
李晓蕾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变成胖子的样子，噘着嘴嘟囔道：“我不出去见人了，以后就呆在家里。”
生个孩子太不容易了，韩博很是内疚，跟哄孩子般地哄一番，伺候她更衣一起下楼。
东海公司现在没自己的工人，姐姐姐夫接到活儿再找今天给这家装潢公司干、明天给那家装潢公司干的木工、水电工、瓦工和油漆工。
给新家干活的是本地人，李晓蕾通过邻居找的。
中午管一顿饭，下午早早收工，师傅们全走了，走前把门口收拾干干净净。
出门看看坑坑洼洼、丑陋至极的外墙，正准备问问妻子打算贴什么样的面砖，商务车回来了。田学文开车，李佳琪坐在副驾驶。为了明天出去方便，没直接开进来，在院子门口调头倒车。
李晓蕾摇晃着他胳膊窃笑道：“看样子有进展！”
“有进展？”
“我跟他俩挑明了，再过两天29岁，又不是小孩子。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拖泥带水有什么意思。”
这是谈恋爱，不是做生意，韩博回头看看一脸得意的妻子，彻底无语了。
田学文在北京经常帮导师开车，技术不错，看准方向一次性倒进来，停得很正。
李晓蕾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李佳琪很不好意思，耷拉着脑袋迎上来，用蚊子般地声音说：“韩队，嫂子，听说两位阿姨来了，我随便买了点水果。”
儿子的同事暂时借住在家，可不能让人家感觉拘束。
在东海呆这么多年，韩妈不仅学会说普通话，而且是一口东海味儿的普通话，跑出来热情无比地招呼道：“佳琪吧，好俊俏的一个姑娘，又不是外人，买什么东西？学文，半年没见，怎么瘦了！”
“秀芳，学文这孩子学习太用功，天天捧着书，能不瘦吗？”
“瘦了要补，补身体补脑子，我炖了老母鸡汤，晚上多喝点。”
“阿姨，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吃也吃不胖。”
……
韩妈李妈没见过李佳琪，跟参加过韩博李晓蕾婚礼，且经常去大杂院“蹭饭”的田学文很熟悉，再次见面，好不热闹。
遇到这两位儿女全结婚生子或即将生子的老太太，会聊什么话题可想而知。
再加上李晓蕾这个始作俑者，田学文嘿嘿傻笑了一晚上，李佳琪一晚上没好意思抬起头。
韩博很希望同事能有个好归宿，一样希望老同学能找到一个好伴侣，但作为一个崇尚自由恋爱的过来人，感觉这一切太荒唐，像是在拉郎配。
吃完晚饭，去江边散步，利用这个机会跟二人好好谈谈。
一个一个谈，不能一起谈。
李晓蕾和李佳琪在前面，刻意放缓脚步跟田学文在后面，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田学文居然先说道：“韩哥，嫂子说得对，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应该早点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三十而立，马上三十，当然要成家立业，关键在哪儿成家，在哪儿立业。”
家里催得紧，几乎一天一个电话。
更重要的是，前面那个姑娘确实很优秀，李晓蕾没挑明之前没什么想法，一挑明发现真有感觉。
想到回来路上试探时的情景，田学文一阵悸动，一脸不好意思说：“韩哥，我不打算读博了，至少三五年内不会考虑。我想在南港找家医院，留在南港工作。”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可是他跟李佳琪才认识几天。
韩博停住脚步，似笑非笑说：“这么大事别开玩笑，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我没开玩笑，我想了一夜，想得很清楚。”
田学文扶扶眼镜，很幸福很认真地说：“韩哥，以前只想留在北京，根本没考虑过在北京生活有多不易。南港就不一样了，自然环境好，房价低，工作应该不难找。”
“不止这些吧？”
“当然不止这些，我承认，我挺喜欢，挺喜欢佳琪的，谢谢你，也谢谢嫂子。”
在这一问题上韩博绝对是个“保守派”，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学文，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家条件你知道的，我爸我妈你也见过，他们不在乎我能不能留在北京，对他们而言我能考上大学已经很不错了。”
他家在大西南的一个小镇，他父亲是镇医院的医生，母亲做裁缝，开了一间裁缝店，在镇上给人做衣服兼卖布。
兄弟三个，他最小。
正如他所说，他能考上大学，能走出大山，他父母已心满意足，至于能不能留在北京工作真不重要。
韩博拍拍他胳膊：“只要不是脑袋一热作出的决定我就支持，我认识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位主任医师，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进第一人民医院，也就是南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赵主任，我知道，嫂子帮我问过。”
老婆啊老婆，你动作太迅速了，韩博苦笑着问：“赵主任怎么说？”
田学文嘿嘿笑道：“赵主任说应该没问题。”
协和医学院的硕士研究生在北京算不上什么，在南港可是如假包换的人才，他对当警察不感兴趣，要是想当警察，市局会毫不犹豫特招。进市第一人民医院，想想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现在整个一“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别说可以进南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算进不去，讨饭也会留在南港抱得美人归。
韩博意识到跟他实在没什么好谈，快步走到前面跟妻子“换位置”。
“少帅”想问什么李佳琪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意思跟田学文一样先开口，耷拉着脑袋，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家庭条件一般，没参加工作，没钱。”
“嗯。”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回头看看老同学，接着道：“他就是一书呆子，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李佳琪又“嗯”一声，脑袋耷拉得更低。
她性格内向，谈这种事能“嗯”两声已经很不容易，韩博不再旁敲侧击，强忍着笑说：“先处处，感觉行就带他回去见见你爸妈，再跟他去一趟他老家。”
才认识几天就谈这些，太羞人，李佳琪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韩博手机突然响了。
本以为是韩总，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市局指挥中心的座机号，这么晚打电话绝对有急事，急忙摁下通话键。
“韩支队，我指挥中心康枫。十分钟前，港区一家企业的空调外机发生爆炸，已造成人员伤亡。韦支队手机没打通，崔局指示我跟您联系，请您组织技术民警勘查现场。”
空调室外机发生爆管、打火冒烟之类问题是有可能发生，造成人员伤亡却极为少见。
不过现在不是推测爆炸原因的时候，韩博问道：“具体位置？”
“我用短信发到您手机上。”
“好的，马上到。”

第318章 安全事故？
“万鹏，你们带上勘查箱直接去现场，不用过来接，我自己开车去。”
“佳琪，大队有法医值班，你不用去，帮我照顾好你嫂子。老婆，我先去看看，一会儿回来。”
一会儿回来，这个“一会儿”估计要到明天上午。
既然决心当警嫂，李晓蕾有这个心理准备，一把拉住他胳膊，不是舍不得他走，而是急切问：“你对市区不熟悉，你认识路吗？”
“我知道大概位置，应该不难找。”
“韩队，我跟您去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韩博再次看看刚收到的短信，撒腿跑回小区，跟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母亲和岳母打了招呼，拿上车钥匙，拉开商务车门，径直赶往爆炸现场。
晚上车少，很快便抵达现场附近，正辨认确切位置，后面来一辆救护车。不用问，肯定也是去现场的。跟着走，一直跟到发生爆炸的企业。
厂区很大，规模不小，从企业名称上看应该是生产船用设备的，而且仍在扩大生产规模，发生爆炸的是一排活动房，活动房边上是工地，正在搞基建。
厂区路灯全开，工地好几盏碘钨灯，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跟着救护车进来保安没拦住，通往活动房的施工便道上设有“第二道防线”，一个民警和几个戴安全帽的人守在路口。
离得近，技术大队同事应该仍在路上。
里面地方应该不大，没必要往里面挤，韩博把车停到一边，跑过来出示证件：“市局刑警支队韩博，现在这里谁负责？”
二级英模，市局最年轻的副支队长，没见过人，但这个名字堪称如雷贯耳。
民警连忙举手敬礼，一边带着他往里面走去，一边汇报道：“报告韩支队，薛副区长和我们分局余副局长刚到，海工集团的几个副总也在。”
“伤亡情况？”
“两死九伤，工地晚上加班，不然不会造成这么大伤亡。”
现场全是人，抢救伤者是第一位的，建筑工人正七手八脚把受伤的伤者往救护车上抬，这应该是第二批或第三批。
一个背部被烧焦的空调外机零件击中，伤势挺严重，血把衣服全染红了，帮他摁伤口的一个工人手上满是血。一个应该是二次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看不出外伤，但人已晕厥。
死者停放在工地西侧的一个棚子里，整个身体都烧焦了，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发生这么大安全事故，区领导大发雷霆，指着海工集团几个副总和工地负责人破口大骂，分局余副局长正在用手机不停打电话，好像是在联系安监和技术监督部门。
看完尸体，又进来好几辆车。
救护车、消防车、警车、悬挂政府牌照的轿车，现场乱成一团。
“韩支队，韩支队，我们在这儿！”
五个同事提着勘查箱从人群里挤到身边，领导越来越多，救人要紧，现场既没法儿保护也毫无指挥可言，只能干好自己的事。
韩博接过一勘查箱，放到脚下打开，取出一副手套，起身道：“吕主任，你检验尸体，就在后面棚子里；冠群去医院，看看九名伤者的伤势；万鹏和翔宇勘查现场，小吴拍照绘图，我先看看然后找几个人问问。”
“是！”
活动房面对钢筋扎好，模板支上，连夜浇筑混凝土的工地。
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活动房的彩钢板炸出一个洞，坐在活动房里的施工单位技术人员当场死亡。空调外机零件和外壳碎片横飞，连夜施工的建筑工人有的被击中，有的被爆炸的冲击波掀下脚手架。
从现场看整个过程应该是这样，现在的问题是爆炸原因。韩博嗅嗅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不禁紧皱起眉头。
“万鹏，重点采集爆炸残留物。”
“好的。”
下达完第二道命令，韩博闭上双眼，再次辩别空气中的气味，嗅了近三分钟，猛地睁开双眼，大声问：“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民警韩博，有没有人看见整个爆炸过程的？”
“我，我全看见了。”一个工人回过头，一脸心有余悸。
韩博把他请到一盏碘钨灯边，掏出纸笔问：“师傅贵姓？”
“免贵姓宋，公安同志，你问吧。”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什么时候来这个工地，基本情况一一问完，韩博进入正题：“宋师傅，爆炸发生时你站在什么位置？”
“那儿，北边数第三根钢筋柱。我是电工，不要浇混凝土，只要帮着拉线拉灯。”
“你当时看到什么？”
宋师傅舔舔嘴唇，不无紧张地说：“我正好往办公室看，突然看见一道红光，轰一声，整个工地都亮了。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嘭’一声，炸两次，我听得很清楚，当时整个人都在摇晃……”
一连询问七八个工人，描述差不多。
爆炸剧烈，在下面施工的人以为地震，结合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味道，韩博对爆炸原因有了点数，只是爆炸残留物没检验出来之前不能乱说。
“质检部门的人到了没有？”
“到！”
“赶快调查爆炸原因。”
现场终于有了人指挥，一位领导戴着安全帽，面色凝重，不断下达命令：“李文同志去医院，海工集团和二建公司也要去人，带钱去，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者。”
“晓康同志，你负责联合质检、安监及公安部门调查事故原因，就地成立调查组。”
“宇楠同志，你负责善后，一定要做好死者和伤者亲属的工作。”
……
有人指挥，一下子有了秩序。
工人全回工棚，不许离开也不许乱走动；企业老总和施工单位负责人该掏钱的去医院掏钱，该留下善后的留下善后；
匆匆赶到的分局技术中队民警、技术监督局及安监局干部编入刚成立的事故调查组，有的去工棚询问，有的跟先赶到的市局民警一起勘查现场。
刚才那位应该是区领导，没把市公安局考虑进去。
韩博也不好上去自我介绍，干脆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跟同志们一起勘查，案件管辖权不明确，四处散落的空调外机零件不能带走，但可以采集爆炸残留物。
“韩队，尸体拉走了。”老法医收拾好勘查箱，走过来观察起爆炸现场。
采了一大堆样，图绘好了，照拍了，回去检验爆炸残留物要紧，没必要在这儿耗，反正分局技术中队在这儿收集空调外机零件，现场不至于没人管。
韩博起身揉揉腰，遥看着远处的区领导们说：“收队，你们先上车，我去跟余局打个招呼。”
“勘查车去了医院。”
“上我车。”
韩博掏出车钥匙交给吕主任，快步来到分局余副局长身边，低声道：“余局，我们采了几个样，先回去检验，结果出来给您打电话。”
忙一晚上，差点把“少帅”搞忘。
余副局长紧握着他手，苦笑道：“韩支队，不好意思，我光顾着汇报，顾着维持秩序。”
“理解，您先忙，回头再联系。”
“我送送你们。”
“别送了，这么多领导。”
回到车上，老法医已躺在后排睡着了。
痕迹工程师万鹏坐在副驾驶，哈欠连天说：“没我们什么事，还非要我们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应急指挥部设在市局，指挥中心才不管安全事故到底归谁管，只要发生伤亡就下命令。”小吴唉声叹气，一脸无奈。
韩博系上安全带，一边倒车一边道：“别发牢骚了，说说爆炸，你们认为什么原因造成的？”
“韩队，我们又不是修空调的，谁知道是加制冷剂时没抽真空，还是氟利昂加多了。”
“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前年遇到过一次，两个人维修空调，突然发生爆炸，爆炸气浪把两个维修工炸出几米，炸成黑人。飞出好多碎片，有的碎片甚至飞过前面一排楼的楼顶，威力可想而知。业主和维修工说是空调质量问题，生产商说是维修人员违规操作引起的。”
“后来呢？”
“群众报警，因为离市局近，爆炸动静那么大，指挥中心让我们去勘查现场。两个维修工命大，抢救过来了，没人员死亡，并且这不是刑事案件，后来没管，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南港治安一直不错，多少年没发生过爆炸案。并且位于长江下游，周围没矿区，别说普通人，连民警都没什么机会接触爆炸物。
他们没见识过，韩博见识过，而且学得就是化学，对化学品气味特别敏感。
“这不是什么安全事故，现场有氯味和硝氨的气味，回去之后立即检验，应该能从爆炸物残留中检出氯酸钾和硝氨成分。”
“韩队，您是说……”
“对，这是一起人为的爆炸案，从现场看爆炸药量不低于1公斤。谁会炸工地，这里面肯定存在因果关系。考虑到引爆的人极可能在现场，我刚才没说，你们也要注意保密。”
“要不要向局领导汇报？”万鹏大吃一惊，睡意全无。
“当然要。”韩博看看后视镜，确认后面没车，松开油门，将车开到路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319章 严防死守！
干这么多年刑警，最怕半夜三更来电话。
晚上洗澡，爱人收拾衣服，手机掉出来摔坏了又忐忑不安，生怕万一有什么事接不到电话。怕什么来什么，刚躺下支队值班民警打家里座机，“韩打击”有急事找，请值班民警转告时特别强调“十万火急”！
他既然能给值班室打，为什么不管值班室要号码直接打过来，非要回过去，难道打电话不方便，接电话方便？
十万火急，肯定很急。
韦国顾不上考虑别的，迅速起身从包里翻出号码本，找到韩博手机号回拨过去。
“小韩，我韦国强，什么情况，哪里出事了？”
“韦支队，一个半小时前，港区海工集团基建工地一个活动房的空调室外机发生爆炸。施工单位为赶工程进度加班浇筑混凝土，一名技术员和一名小工当场死亡，九名工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严重，正在市二院抢救。”
空调室外机爆炸，过去五年南港市区发生过至少三起。
其中一起距市局仅隔一条街，空调不制冷，房主找工人维修，结果平地惊雷，工人被炸伤，外机主要部分飞出几十米，砸在停路边的一辆面包车上。外机碎片横飞，前面一排住宅楼的玻璃碎了好几块。
公安局附近发生爆炸，动静那么大，局领导吓一跳，刑侦支队出现场，最后查明是安全事故。没想到才过一年，又发生空调室外机爆炸，还造成这么大伤亡。
出这么大事，不能不去现场看看。
韦国强正准备说马上去，韩博继续汇报道：“韦支队，我怀疑这不是一起安全事故，现场有氯味和硝氨味儿。我和出现场的几位同志采到四十多个样，爆炸物残留的，正在开车回单位检验的路上，检验结果零点前能出来。”
杀人案很严重，爆炸案比一般的杀人案更严重。
一般杀人案大多由区县公安局负责侦破，市局刑警支队指导侦破。一旦发生爆炸、投毒和纵火这样的恶性案件，刑警支队就不是指导而是要负责侦破。
韦国强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切问：“小韩，现场什么情况？”
“区领导正在组织卫生、公安、消防、民政、安监、技术监督等部门，抢救伤者、勘查现场、调查爆炸原因、控制海工集团及施工单位责任人，他们可能认为这是一起安全事故。”
韩博回头看看紧盯着自己的万鹏，接着道：“明天就是元旦，检验结果没出来之前，就算检验结果出来了，我也不敢贸然向区领导汇报。韦支队，我认为遇到这种事内紧外松比较好。如果大张旗鼓查，既会搞得人心惶惶，也可能迫使嫌犯狗急跳墙。”
他大学本科是化学工程，研究生一样修读的是化学。
修读研究生期间，他几乎走遍国内技术水平最高的物证鉴定机构，拜访过几乎所有部聘刑事技术专家。回来出任刑警副支队长，有些老同志可能对他年纪轻轻走上领导岗位不服气，但没人敢否认他的刑事技术水平。
他能说这番话意味着爆炸原因八九不离十！
想到一个能制作炸弹或许手中仍有炸弹的嫌犯在外面晃悠，韦国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用近乎颤抖地声音说：“小韩，你按计划回单位检验，我立即向局领导汇报。现场太危险，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颗，人员必须及时撤离，找借口撤离。”
韩博也是这么认为的，刚才勘查时真提心吊胆。
时间紧急，挂断电话一路超速，连闯三个红灯，火急火燎赶到单位。提着勘查箱冲进实验室，接二连三下达指令，万鹏等人全成为助手，准备各种试剂，心急如焚地做起实验……
22点46分，刑警支队值班室下达命令，轮休的支队民警取消休假，立即回单位备勤。
23点17分，分管安全的于副市长亲临海工集团传达市委市政府指示，要求区委区政府封锁现场，事故调查工作由以市安监局、技术监督局、市建委及公安等部门组成的市调查组进行。
23点39分，陈局从市委匆匆赶到局里，会同在家的局党委成员，召集指挥中心、刑警支队、治安支队、交警支队、特警支队、消防支队、警卫处、三个市区公安分局等十几个单位一把手开会，紧急部署元旦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
车站、机场、码头要增派警力，人流量较大的各大商场、电影院、公园、医院等公共场所要安排警力巡查，交警和特警要在进出市区的主要路口设卡盘查，武警官兵要上街巡逻，消防部门要排查各自辖区厂矿企业有可能的消防隐患，外来人员较多的城中村及城乡结合部要治理整顿……
警力不够从东港、南岗、思岗等县局抽调，再不够组织各自辖区企事业单位干部及治安积极分子。
陈局面色凝重，语气铿锵有力，严令散会之后立即组织实施。
常务副局长从现在开始亲自坐镇指挥中心，几位副局长一个人负责一个区，要前往分局坐镇。
全警出动，堪称“严防死守”。
动作如此之大，总理半年前来南港视察的安保工作都没这么夸张，与会领导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
开完会，打发走除韦国强之外的各单位一把手，陈局看看手表，抬头道：“国强同志，你是老刑警，说说你的看法。”
“97年，西川省一家金店空调室外机发生爆炸，造成多少受伤。质检部门作出质量问题发生爆炸的结论。诚都市局经过仔细勘查，对爆炸残留物进行科学分析检验，顶住各方压力，判断该案是人为爆炸，最后抓获一个专门以爆炸方式敲诈勒索的犯罪团伙。”
韦国强深吸一口气，忧心忡忡说：“去年，西川省一家商场发生爆炸案，公安部门通过对爆炸残留物分析检验，成功锁定犯罪嫌疑人，并且拆除嫌疑人安置在一个小区的第二颗炸弹。在该案中，犯罪分子利用高科技，用寻呼机作为引爆装置，只要有人打寻呼，炸弹就会自动引爆。西南一所医科大学的一位教师收到过礼品炸弹，当场炸死一人，重伤一人。东广一个医院门诊发生过特大爆炸案，造成三死三伤，北河省会那起伤亡更大。有敲诈勒索，有报复某个人，有的甚至报复社会。我们今晚发生的这起，虽然伤亡比较大，但应该是报复某个人，不太像敲诈勒索，也不太像报复社会。我问过分局的同志，空调不是现装的，是施工单位连同活动房一起租的，从这个角度上分析极可能是一个巧合。”
崔副局长问：“嫌犯想让它爆的时候没爆，不想让它爆的时候爆了？”
“死亡二人，活动房里的死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员，不是项目经理，不管钱也不管工人，只管技术；另一个死者不是炸死的，是被冲击波从脚手架上掀下来摔死的，小工，连大工都不是。”
韦国强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接着汇报道：“工地今晚的最高负责人是一个瓦工班长，说是班长其实就是一个农民。炸他们有什么意义，又能达到什么目的？”
陈局稍稍松下口气，沉吟道：“要是想报复社会，凶手会选择人更多，能够造成更大社会影响的目标。”
“也不能完全排除敲诈勒索的可能，工地人来人往，凶手完全有机会在空调外机上安装炸弹。”
“你认为应该怎么侦查？”
韦国强再次看看手表，汇报道：“等小韩的检验分析结果出来成立专案组，然后四管齐下，由小韩负责现场勘查和检验分析，看能否从现场碎片中判断出嫌疑人采用的什么引爆装置；第二组由我亲自负责，以市里刚成立的事故调查组为掩护，重点排查二建公司及海工集团的人员。如果是敲诈勒索或报复某个人，嫌犯与这两个单位必然会存在经济或工伤事故等方面的纠纷；第三组由姜桂军同志负责，重点追查活动房尤其空调的来源；第四组由王育东同志负责，看能否与兄弟省市发生的爆炸案串并上。第五组分析研判，争取在春节前把这个案子搞个水落石出。”
南港怎么会发生爆炸案！
张局越想越窝火，紧攥着拳头说：“我一直很信任小韩的能力，信任他的判断。现在真不想相信他，真希望他判断失误。”
谁不希望他判断失误，可这么大事他敢瞎说吗？
这起爆炸案不破，这个年别想好过，整天要提心吊胆。
崔副局长摸了一把脸，若有所思说：“陈局，小韩前段时间提交的关于训练搜爆犬及搜毒犬申请，看样子不给他批都不行啊。”
要是有搜爆犬，现在要从容得多，至少可以搜一下确认现场有没有第二颗炸弹。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陈局苦笑道：“明天一早批，多引进几条犬，让他把警犬队好好搞起来。”

第320章 侦查先行
韩博也希望自己判断错误，检验结果偏偏证实判断没错，不仅没错，问题还比预想中更严重。
万鹏有一定化学基础，全程参与检验，岂能不知道检验结果意味着什么，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小心翼翼提醒道：“韩队，现在11点57。”
“收拾一下。”
韩博掏出笔填好检验报告，签上名，起身推开窗户，一连呼吸了几口寒冷的空气，掏出手机拨通“老帅”的号码。
刚换的手机，卡插上之后第一个电话就是给韩博打的。韦国强刻意摁下扬声器，当陈局和崔副局长面问：“检验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爆炸残留物中主要有氯酸钾、硝氨和三硝基甲苯三种成分，氯酸钾含量最高。”
“会不会搞错？”韦国强很没底气地问。
韩博摸摸嘴角，凝重地说：“韦支队，氯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一直是民用烟花爆竹的主要氧化剂。在科学知识高度发达普及的今天，各种炸药的制作方法不断被一些不法分子所利用。加之制作氯酸钾炸药的原材料简单易得，制作简单且爆炸感度高，起爆容易，是犯罪分子进行恐怖爆炸活动的理想炸药种类，在刑事案件中经常出现，所以此类炸药的检验分析是刑事技术中一个常见的课题。”
言外之意很清楚，检验结果不会错。
韦国强最后一次侥幸彻底被打消了，摸着后脑勺问：“三硝基甲苯是什么，这是一个土炸弹还是一个洋炸弹？”
“三硝基甲苯就是我们通常说的TNT，残留物中检出的含量较少，可能嫌犯觉得TNT不够，于是添加氯酸钾和硝氨，自制的一个土炸弹。”
“怎么才能引爆？”
“如果TNT是国家定点企业生产的，那么只有雷管感度，也就是说只有用雷管作为起爆源的情况下炸药才能爆炸。添加氯酸钾就不一样了，氯酸钾热稳定性差、机械感度高，与硝酸铵、硝铵磷、硝铵钙、硝铵锌等铵盐混合会产生复分解生成氯酸铵，而氯酸铵在30℃-60℃即可分解甚至爆炸。所以国家明令禁止使用氯酸钾生产炸药。但是一些不法分子为增加炸药感度，无视国家规定，无视生命，胆大妄为，将氯酸钾与铵盐及木炭、硫磺等可燃物混合炒制炸药，每年都会发生一两起含氯酸钾的私炒炸药自燃自爆事故，每次事故都会造成人员伤亡。”
韦国强看看陈局，追问道：“小韩，你见过大世面，又亲自勘查过现场，你认为炸弹是怎么引爆的？”
“韦支队，我们晚上的勘查并不细致，现场那么乱、那么多人也没条件细致勘查。想搞清炸弹怎么引爆的，要收集所有的碎片，询问每一个在场的目击者，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勘查一遍。”
“夜里看不清，容易遗漏线索，明天一早怎么样？”
“没问题。”
“那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明天6点准时行动。”
调查爆炸原因可不是开玩笑，韩博急忙道：“韦支队，我需要一台相同型号的空调，我要把空气压缩机、冷凝器、过滤器、阀门等零配件及电线全拆下来，与在现场搜集到的碎片一一比对。”
引爆装置可以炸碎，可以炸飞，不可能完全炸没。
一片指甲大小的碎纸、一块不起眼的铜片、一根导线都极可能成为破案线索，韦国强怎可能不满足这个条件，一口答应道：“我连夜安排人去找，明天8点前到位。”
“谢谢韦支队。”
“别谢了，早点休息。”
“韩打击”果然不是无的放矢，陈局揉揉太阳穴，冷冷说：“老崔，向省厅汇报案情。另外鉴于我们南港武警支队排爆力量不足，请省厅协调一下，看能不能给我们增派点援兵。已经造成那么大伤亡，不能再作无谓牺牲。等排爆人员确认现场没第二颗炸弹，再让小韩带人进去勘查。”
“好的，我出去打电话。”
“老韦，立即从各单位抽调精兵强将，成立2002.01.01特大爆炸案专案组，只要能快侦快破，经费不是问题。”
“是！”
破获大案要案，侦查人员立功受奖。
大案要案破获之前，最苦最累压力最大的也是侦查人员。
包括韩博在内不需要值班的技术大队民警可以睡一觉，侦查员没时间睡。
陈局一声令下，“老帅”调兵遣将，从刑警支队、港口区分局刑警大队、分局治安大队及案发现场所在的派出所抽调民警成立专案组，把专案指挥部设在距爆炸不远处的交警四大队二中队，连夜组织侦破。
睡一整天，又发生这么大案子，韩博难以入眠，脑海中全是案发现场的画面。
头一次遇到爆炸案，同一个寝室的万鹏等人一样睡不着，辗转反复，把架子床搞得吱呀作响。
“韩队，你能嗅出炸药味道？”关晓康忍不住翻过身，趴在床上朝下铺问。
韩博不想被部下当成怪胎，更不想再多一个“警犬”的绰号，闭着双眼说：“这不是我嗅觉有多灵敏，只是之前闻到过，对这种气味有印象。不过真有一位前辈能通过嗅觉辨别炸药成分，人称‘爆炸王’，曾有人把七八种不同炸药混合在一起，蒙着眼睛让他用鼻子分辨，结果丝毫不差。”
“这么厉害！”
“诚都市局刑侦局技术处理化检验室主任，既是‘爆炸王’也是‘物证王’，他前年通过爆炸残留物分析比对，成功串并上三起爆炸案，那个案子是全国首起跨省利用爆炸现场物证并案侦破的经典案例，被收入公大教材。”
反正睡不着，干脆跟他们谈谈，鼓舞鼓舞士气。
韩博睁开双眼，微笑着说：“我们技术民警不同于为民分忧解难的110巡警，不同于奋勇擒凶的刑警，也不同于赴汤蹈火的消防武警，我们的工作是在蛛丝马迹中去伪存真，辨识善恶，可以说我们是幕后英雄。我们技术民警虽然只占总警力的2%甚至不到，但绝对是一支学历最高、素质最高的精干之师。不但有全国政法系统惟一的工程院院士，还有上百名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和上千名高素质的青年人才。”
你是，我们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万鹏暗暗腹诽了一句，酸溜溜说：“韩队，我感觉您对分局和县局技术中队比对我们好。您是我们领导，对他们而言您只是指导，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我前段时间干什么你们全知道了？”
“知道，前几天才知道的。”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韩博拍拍墙，循循善诱说：“你们感觉自己很辛苦，也确实很辛苦，感觉搞技术没盼头没前途，可是县局技术中队的同行呢，他们更辛苦。你们至少在市局，至少在市区工作。他们在县里，总共三四个人，却要负责勘查全区全县的所有刑事案件现场。平均下来每年大概五百起到一千起这个数量，按规定现场勘验不得少于两人，也就是说这些现场他们绝大多数都得去。每次勘查，盗窃现场可能一至两小时完成，命案等大案甚至好几天……”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跟区县公安局的同行一比，市局技术民警真算不上辛苦，万鹏等人沉默了。
韩博轻叹一气，接着道：“事物是相对的，比较也是相对的。我们叫苦，老百姓会问，你警察再苦能比工人苦？工人与矿工相比又如何？以前人们常说，人生有三苦，跑船打铁做豆腐。你工人能和人家比么，你工人至少有工会，有退休工资，有医疗保险，农民有什么？比不了，不能这么比。干一行怨一行，大老板一样会叫苦。”
吴宇楠鬼使神差问：“韩队，您觉得苦不苦？”
“苦，但我不会叫苦，并且觉得苦中有乐。当然，我之所以有这种感觉与家庭有一定关系，我父亲是木匠，很早就出去搞装修。我妻子做外贸，收入不错，没什么家庭压力，不需要去考虑太多现实问题。”
韩博不无尴尬地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不需要为五斗米折腰，可以去追求理想，甚至可以冠冕堂皇让别人跟自己看齐。细想起来真惭愧，其实压根儿没资格同你们聊辛不辛苦。”
他绝对是最谦虚的一个领导，待人和和气气，没一点架子。
别人谦虚会给人一种虚伪，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很真诚或者说是一个很真实的人。
他做事特认真，不会说什么“你们跟着我干”，却能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他干。并且确实有水平，除了法医检验，技术这一块似乎没他不懂的。
想到经侦大队那些人对他的尊敬乃至崇拜，万鹏赫然发现跟他后面干或许真有前途，至少能学到点东西。

第321章 现场勘查
凌晨5点半，准时起床洗漱吃饭。
港口区分局技术中队民警来比预料中更早，把昨晚在现场搜集到的物证全部移交给技术大队。办完移交手续，直接编入01.01案专案组现场勘查组，在大厅待命，等会儿一起去勘查现场。
韩博三口两口吃完饭，来到大厅前，命令副大队长陈其文整队。
“向右看……齐，向前……看！”
“报数！”
三十多人，按高矮个排整整齐齐。
李佳琪昨晚没能跟着一起去现场，回李家别墅刚躺下睡着，接到值班室紧急通知连夜赶回单位备勤。
一人生病，全家吃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
本以为兄弟省市发生了什么恶性案件，没想到南港发生大案，具体什么案件不清楚，但从港口分局同行一大早送来的“破铜烂铁”上可以猜出是什么性质的案子。
果不其然，“少帅”走到众人面前，异常严肃说：“同志们，昨晚8点20许，我市局辖区发生一起爆炸案，造成两人死亡，九人受伤，市局已成立01.01特大爆炸案专案指挥部。从现在开始，我们全是专案指挥部现场勘查及物证检验组成员，为案件侦破提供技术支援。”
爆炸案！
没看见“破铜烂铁”的民警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南港会发生这样的案件。
韩博从韦绍文手中接过一把电线似的东西，举起来道：“大家不用担心，我手中这些全是教导员连夜制作的雷管‘模型’，有同志见过实物，有些同志可能没见过。我介绍一下，这是火雷管，这是电雷管，这是纸壳的，这是铜壳的。之所以给大家看这些，是想让大家对雷管有一个直观印象。刚接到指挥部通知，专业排爆的武警官兵6点整准时进入现场，他们确认现场没第二颗炸弹，没有危险之后，我们就要进入现场展开全面、细致的勘查，收集一切能够收集到的证物，尤其疑似雷管残留物的证物。”
一个个面面相窥，显然被这个案子吓住了。
陈其文干咳一声，冷冷问：“韩队的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
“明白。”
“是。”
……
终究是搞技术的，回答什么的都有，没法跟侦查比，更没特警那么整齐划一。
陈其文有些尴尬，韩博一心想着案子，压根儿没在意，继续说：“考虑到正常工作一样不能耽误，接下来由陈大分一下工，留部分人员备勤，在备勤的同时研究稍后送来的空调，并与港口分局同志昨夜在现场搜集到的证物进行比对。为避免打草惊蛇，也为避免群众恐慌，我们的勘查行动以南港市人民政府安全事故调查组名义进行，以安监、技术监督、建委等部门干部身份为掩护，陈大分完工之后请大家立即回寝室换便服。”
“报告！”
“讲。”
“报告韩支队，我们没带便服。”
港口分局的，人家在技术大队没宿舍，自然不会有便服，韩博笑道：“你们就穿警服，事故调查组是由多部门人员组成的，其中一样包括我们公安。”
“是！”
下达完命令，陈其文宣布完分工，开始紧张准备。
李佳琪换上便服回到大厅门口，院子里来了一辆大客车，韩博穿着一件军大衣，手持对讲机第一个上车。
全市人民欢度元旦，沿街商户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氛。
唯一与往年元旦不同的是，街面上多了一些巡逻的公安民警、武警和治安员，警察警车随处可见，尤其闹市区。
车多人多，赶到海工集团已经6点48分，排爆的武警官兵已进入现场。
内紧外松，为避免打草惊蛇，为避免引起市民恐慌，他们一样穿便服，正在昨晚发生爆炸的工地仔仔细细排查隐患。
如果有第二颗炸弹怎么办！
昨晚在现场呆那么长时间，万鹏心有余悸，趴在车窗上自言自语：“他们怎么不采取点防护措施，难道没排爆服？”
“排爆服？”
韩博遥望着爆炸现场，淡淡地说：“我们是搞技术的，别说外行话，让人听见笑话。排爆服管用么，其实给的只是一种心理安慰，遇到威力极强的爆炸装置，强大的冲击波可摧毁一切，三四十公斤的排爆服，只能保证排爆手留一个全尸。”
教导员韦绍文感叹道：“对他们来说，每次行动都是一场生死赌局，赢了，平安回家，输了，后果不堪设想，真正的生死考验。”
“所以说一个不成功的排爆手，一生有两个致命的错误，一是选错了职业，二是剪错了导线。”
一个技术民警好奇问：“韩队，您会不会排爆？”
“不会，不怕诸位笑话，让我干排爆手，我不一定有这个勇气。”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排爆指挥员的声音：“勘查组勘查组，我排爆组，听到请回答，完毕。”
“勘查组收到，勘查组收到，排爆组请讲，完毕。”
“勘查组勘查组，爆炸现场检查完毕，没发现第二个爆炸物，我们继续检查其它区域，你们可以进场勘查，完毕。”
“勘查组收到，请排爆组注意安全，完毕。”
……
现场安全，行动开始。
两人一组，地毯式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是工地，是生产船舶配件的企业工地，不是广场也不是野外，钢筋头、螺丝螺帽、小铁片到处都是，要一个一个捡起来辨别。
韩博没给自己安排搜寻任务，再次来到昨晚发生爆炸的活动房前，看着爆炸留下的痕迹，回想昨夜询问到的情况，在脑海中模拟整个爆炸过程。
韦绍文不是很懂技术，一样没勘查任务，走进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活动房，看着歪歪扭扭、坑坑洼洼且被熏黑的彩钢板内墙，忍不住问：“韩队，爆炸威力这么大，屋顶怎么没被掀掉？”
“爆炸点不在里面，在这儿。”
韩博指着空调室外机原来的位置，用手比划起来：“炸弹应该安放在外机里面，炸弹先爆，将外机炸得四分五裂，空调使用的32冷媒（制冷剂）易燃易爆，冷凝器或空气压缩机发生二次爆炸，金属碎片四处横飞，其中一大半朝前面去了，工人正好在施工，工地上的一死九伤就是这么造成的。”
“把炸弹安放到外机里面要有点技术。”
“不可能安放在外机外面，如果安放在外机与活动房外墙之间的空隙里，外机会整个被炸飞，残骸会比现在相对完整，活动房损毁程度会比现在更严重。就像你说的，嫌犯应该懂一点电器修理尤其空调修理。”
韦绍文想了想又问道：“活动房租过来多长时间，租过来之后有没有修过空调？”
“我询问过，施工单位租过来不到两个月，空调外机的架子焊在活动房底座上，连同活动房一起用吊车吊上平板车来过来的。前段时间不冷不热，从来没使用过。并且活动房的电线线路有问题，里面的灯和插座是临时拉的，没安装第二个空调插座，想使用也使用不了。”
“有没有可能昨晚太冷，技术员坐在里面受不了，想办法接上电，结果稀里糊涂把炸弹给引爆了。”
“有这个可能，不过想以这种方式引爆，嫌犯对电器修理可不止懂一点。”
韩博顿了顿，分析道：“修空调正常，修一台不用的空调就不正常了。安装炸弹要拆开外机壳子，接线路一样需要时间。工地24小时有人，不可能没人注意到修空调这个异常。炸弹很可能施工单位租过来之前就在里面，这起爆炸极可能是一个巧合。”
韦绍文不懂技术但懂侦查，若有所思说：“只要搞清楚怎么引爆的，就能推测出是不是巧合。”
“差不多。”
话音刚落，一个民警突然惊呼道：“韩队，有发现！”
“来了，你别动。”
他在活动房后面，不是在工地，走过来要从南边绕一圈，来回不方便。韩博跑进炸得歪歪扭扭的活动房，伸手接过一看，赫然是一个带着一截电线的空调插头。
空调挂机安装在活动房西墙窗户上面，东墙同样位置一样一窗户，插座线正好悬在窗口位置，外机爆炸，冲击波把线扯断，连同插头一起往与工地相反的方向飞去，飞出炸碎的玻璃窗，飞到活动房西边的草坪上。
胶木炸裂了，但没完全裂开，三个电桩看上去很新很光滑，上面没有电弧造成的焦痕。换言之，应该没人用“土办法”把电线缠绕在电桩上通过电。
这是一个重要发现，韩博回头道：“要是找不到空调插座碎片，那么空调通电引爆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韦绍文反应过来，同意道：“要是技术员自己准备了一个空调插座，应该很容易找，在活动房里面又不是在外面。”
“我早上看过分局同志送过去的物证，没发现空调插座或插座碎片。要是后面只找到插头，找不到插座，麻烦可就大了。”
不是已身亡的技术员无意中通电引爆，就意味着不太可能是巧合，也就意味着炸弹是嫌犯引爆的，意味着他就在附近，手中极可能有第二个炸弹！
韩博越想越担心，将插头塞进证物袋，跑进工地跟同事们一起搜寻起来。

第32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南港的生活自在悠闲，节奏远没北京和东海那么快。
元旦不能让工人加班，今天没“工程”，中午不用管饭，李晓蕾摇身一变为“向导”，元旦同样不用去公安局帮忙的田学文成为司机，先陪韩妈李妈游览琅山风景区。
琅山是南港有且有的几座小山丘之一（另外几座在琅山边上），海拔106米，没东海的一栋摩天大厦高，用海拔来衡量其高度有些夸张。
总之，山不高，风景区不大。
韩妈李妈根本不用人搀扶，也不需要什么拐杖，很轻松地爬到山顶。
她们在山脚买了许多香，来到山顶的寺庙又捐好几百香油钱，在观音菩萨像前跪拜好久，求什么不言而喻。李晓蕾压力山大，也迷信起来，跟着一起磕好几个头，许下生一个大胖小子的愿。
从琅山下来去市区，游豪河、爬钟楼、尝小吃、逛商场……
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城市建设搞得不错，气候特别好，夏天没北京那么热，冬天没北京那么冷，李妈打心里喜欢上这个江边小城。
地方好，人更好。
田学文不只是喜欢南港，更喜欢南港的女法医，死心塌地要留在这儿跟女法医双宿双飞，见房地产开发商搞展销活动，居然凑过去咨询近半个小时。
韩妈李妈正好走累了，坐在活动现场的塑料椅上休息。
李晓蕾放下手机，回头看看仍在向售楼小姐打听情况的田学文，笑道：“妈，晚上不用做饭。难得休一次长假，丁总、古总、李工、钱总几家全来了市里，侯书记请客，叫我们一起去。”
“侯书记是你单位老领导，丁总他们是你单位领导，你们单位同事吃饭，我们去算什么，再说我们也吃不了多少。你去吧，我们不去。”
“给小博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你俩一起去。”
“家庭聚会，不是单位聚会，侯书记亲自打电话，梁老师紧接着又打，人家说了，您二位必须得去，不去会不高兴的。”
李晓指指刚从身边走过的两个警察，接着道：“逢年过节警察最忙，别人休息他们不能休息，韩博电话打了也白打，他肯定去不了。”
“这倒是。”
李妈回头看看俩公安的背影，感叹道：“南港治安比北京还好，今天出来遇到多少警察，还有武警。”
儿子出息了，调到市公安局。
韩妈有子万事足，不禁笑道：“以前就指望他考上大学，转户口，能端上铁饭碗，当个党员干部。没想到他能当上派出所长，考上研究生，从农村调到市公安局。村里那么多孩子，数他最出息。”
……
母亲聊儿子，丈母娘聊女婿，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等田学文咨询完，再逛逛附近的几家商场，买一大堆宝宝穿的、用的和玩的东西，把奥迪后备箱塞满满的，一家人驱车赶到已承包给私人的前南州市政府招待所。
侯书记请客，梁老师掏钱。
不光要掏钱，还要早早过来迎接客人。
七八家聚会，大人小孩个个认识，很难得聚一次，好不热闹。
“晓蕾，你家韩博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能没他？”
“不能喝酒，可以喝饮料，我们什么灌过他？”
老总们跟两位老太太打完招呼，装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埋怨起来，李晓蕾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侯秀峰走过来笑道：“老丁，小韩不是不给面子，今天他确实来不了。”
“侯厂，他给您打过电话？”李晓蕾忍不住问。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在干什么。港区发生一起大案，我们南州说是区，但离真正的市区还有一段距离。这是离得远，要是离得近，我跟他一样抽不开身。”
丁总一愣，下意识问：“侯厂，到底什么案子？”
今天元旦，马上春节，稳定压倒一切，绝不能引起市民恐慌，搞得人心惶惶。
海工集团爆炸案只通报到三个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公安机关要破案，知情人可能多一些，其它党政部门连一把手都一无所知。
老部下正在破的案太敏感，侯秀峰自然不会轻易泄露，紧握着老同事手苦笑道：“不能说，别问了，别让我犯错误。”
“没关系，当我没问。”
“好了，我们早点开始，吃完饭要去区委值班。老丁、老古，我招呼打在前面，今天不能喝酒。”
“我一样不能再喝，前天去体检，医生说肝有问题。”
“这方面我们应该跟韩博学，烟酒不沾，多好！”
“老侯，别站着，快招呼大家坐。”
七八家，三十多号人，不是在宴会厅，一个大包厢坐不下。
为了让大家伙吃好喝好，侯秀峰一锤定音，男士一个包厢、女士一个包厢、小朋友一包厢，侯晶晶变成了“大姐大”、“孩子头”，在小朋友包厢里负责带孩子。
“晓蕾，你不能过去，韩博不在你要做代表。”
“钱总，我现在也不能喝，我去对面，我去陪我妈。”
丁总探头看看她身后，低声道：“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向侯厂汇报，事关集团未来，你最好参加。”
“事关集团未来！”
“嗯。”
集团七八个分厂那么多事，他们一个比一个忙，就算元旦也不可能全休假，李晓蕾猛然意识到他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接下来要谈的肯定大事。
“好的，我跟我妈说一声。”
跟婆婆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走进大包厢，轻轻带上门，古总已经开始汇报起情况。
“县财政紧张，再紧张能有前几年紧张？我们的意见罗书记根本不听，我们交上去的材料他根本不看，整个谈判过程我们一无所知，直到杨县长把人带到集团考察，我们才看到一份兼并重组方案。”
“说是兼并重组，其实是卖，把集团打包卖给新锐集团。”
谢书记调走了，思岗去了一位新书记。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第一把火居然烧向丝绸集团，要把全县效益最好的企业卖掉！李晓蕾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对集团最有感情的绝对是侯秀峰，他沉思了片刻，倍感无奈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现在既不是集团领导也不是思岗干部，在这个问题上没任何发言权。”
“侯厂，集团是你一手搞起来的，你怎么就没发言权了？”
“老钱，你别激动。”
“说句你不高兴的话，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怨不到别人，只能怨你们自己。过去五年，你们干了些什么，要不是晓蕾拼命拿外贸订单，丝织总厂那点老本儿早被吃完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有盈利，关键股份制改革都不彻底。看看人家良庄建筑站，政府要钱没问题，继续出让股份。动员项目经理、施工员、安全员、工长乃至工人入股，砸锅卖铁，一点一点完成控股。前段时间见过老卢，听说镇里只剩下8%股权。”
侯秀峰顿了顿，接着道：“罗红新为什么要卖丝绸集团，思岗经济在全市九个区县中倒数第一，他要改变这个局面，需要大量资金搞基础设施建设，然后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县国资办控股，他为什么不套现，并且套现之后集团利税依然留在思岗。他玩的是资本运作，看得很准，集团多少有盈利，现在卖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一旦集团不能再盈利乃至亏损，他想卖都卖不掉……”
缫丝厂太多，竞争太激烈。
现在的丝绸集团不再是曾经以丝绸为主的企业集团，变成了一个拥有数千女工的服装加工企业。
有外贸订单，什么不用担心。
万一拿不到外贸订单，效益可想而知。
老领导显然不看好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行业，丁总点点头，无奈地说：“既然罗书记想卖，我们就让他卖。反正又不是我家的，他早点卖掉，我早点退休。”
兼并重组，集团账目是要进行审计的。
以前不知道提醒过多少次，不该拿的不能拿，不该收的绝不能收，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进去。
多少年的老同事，侯秀峰真担心他们没管住自己，没能抵挡住诱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干脆什么不说，侯秀峰夹起一筷子菜，半开玩笑说：“晓蕾，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韩博一样，属于不管单位发生多大变化，领导怎么调整都需要的人才，毕竟工作终究需要人去干。集团兼并重组，你有什么打算？”
消息来得太突然，李晓蕾哪有什么打算，苦笑道：“侯书记，我，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要跟韩博商量商量。”
“好好想想，想好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参谋参谋。”
正说着，手机响了，韩博打来的。
李晓蕾很不好意的道了个歉，当着众人面接通电话，韩博很急很忙，真是长话短说，不等她开口便急切说：“老婆，对不起，晚上回不去，明天估计也回不去。我要去开会，你帮我跟妈说一声。”
正准备开口，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李晓蕾苦着脸欲言又止。
“理解一下。”
侯秀峰笑了笑，劝慰道：“发生大案要案，嫌犯一天不落网，他这个刑警副支队长一天别想回家。其实不光他，市公安局领导日子全不好过，估计公安厅已经来人了。”

第323章 争分夺秒！
县局要接受市区业务指导，市局同样要接受省厅业务指导。
爆炸这么恶性的案件，香港多少年没发生过，全省也极为罕见。侯书记没猜错，公安厅来人了，省厅刑侦局谭副局长率领三位刑侦专家上午9点40就已抵达香港。
去爆炸现场了解情况，留下一位爆破专家参与勘查，同两位专家一起来到专案组指导侦破。
6点23分，韩博准备好材料同参与勘查的蓝主任匆匆赶到交警二中队，参加01.01特大爆炸案专案组第一次小组会。
陈局、汤局和崔局亲自过来了解侦破进展，听取各小组汇报。
五个小组变成了六个小组，治安支队秦副支队长担任第六小组组长，负责排查全市爆破及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摸排全市所有爆破及烟花爆竹生产销售从业人员，看能否以此为突破口锁定嫌疑人。
民用爆炸物品管控本来就归治安部门管，由他担任第六组组长最合适。不过第一个汇报的不是他，而是负责现场勘查及物证检验的韩博。
破案要紧，必须争分夺秒，用不着敬礼问好。
“老帅”一点名，韩博便起身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为防止遗漏重要物证，现场勘查仍在继续。从现场破坏程度和已搜集到的物证及检验结果看，嫌犯采用的是氯酸钾、硝氨及TNT混合炒制的炸药，用药量大约一点二公斤左右。我们在现场收集到17块不规则的碎纸片，灼烧痕迹明显，对附着在碎纸片上的微量物证进行检验，发现有氯酸钾及硝氨残留；此外，我们在空调室外机后盖板残片内侧发现报纸沾粘痕迹。”
蓝主任并非省厅的民警，是刑侦局谭副局长从江城市局请来的。
从部队转业到公安部门的老军人，江城市局刑侦局物证鉴定中心理化检验室高级工程师，行政职务不高，只是副主任科员，但对枪弹和爆破非常在行，是省警校的特聘教官、江省工程爆破学会的理事。
他将一叠物证照片和检验报告复印件递给领导，坐下来整理“第二批”照片。
一个汇报，一个准备汇报材料，一老一少全是搞技术的，配合得很默契。
韩博低头看看汇报大纲，接着道：“昨晚出现场时我询问过包括电工在内的二十多名施工人员，他们证实布设在活动房两层彩钢板内的线路漏电，并且很难维修。为确保用电安全，活动房内的电线是后拉的，也就是说安装在彩钢板墙壁上的空调插座不通电。施工单位人员还证实活动房租来之后从未有人使用过空调，也没见过或听说过谁买过及使用过第二个空调插座。我们在爆炸现场只找到空调插头，同样没发现第二个空调插座，且插头电桩无电线缠绕及电弧灼烧痕迹。”
蓝主任很默契地递上“第二批”照片。
韩博虽然没总结，韦国强基本上已听出意思，下意识朝负责追查空调来源的部下看去。
爆炸案不是其它刑事案件，技术部门的意见非常重要，陈局、汤局、崔局和省厅刑侦局谭副局长全神贯注听汇报、看材料，韩博没汇报完之前不会提问。
“我们在现场没发现机械闹钟、电子钟、电池及寻呼机等可用于定时或遥控引爆装置的碎片，反而发现一枚未爆的失效雷管，长46毫米，外径8.2毫米，属矿用有起爆药瞬发电雷管，生产厂家不明。”
纸壳的，一点点大，换作平时，换作一般人，真会以为是一个小鞭炮。
因为其掉在一堆黄沙上，黄沙昨夜又被不少人踩过，上午勘查没发现，下午为确保不遗漏重要物证，用工地的筛子把黄沙筛了一遍，不仅筛出十几块空调外机碎片，还筛出这一件极为重要的物证。
看着领导们感觉很不可思议的样子，韩博接着道：“通过上述已掌握的物证及线索，我和蓝主任一致判定嫌犯将炸弹安放在空调室外机内，且炸弹制作水平不高，跟制作烟花爆竹一样采用报纸装药。由于收集到的报纸碎片太少太小，暂时无法通过报纸推测炸弹制作的时间。但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或许能成为案件侦破的突破口，必须搞个水落石出，我已组织民警加班加点，争取尽快通过17块碎片上的32个字，搞清这是哪一年哪一期的哪一份报纸。”
失效雷管是一条重要线索，碎报纸也是一条重要线索，不像昨晚要什么没什么。
陈局对能否顺利破案，能否早日抓到嫌犯，一下子多出几份信心，放下物证照片问：“韩博同志，雷管失效，又没其它引爆装置，炸弹怎么会爆？”
炸弹是怎么引爆的，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韩博与蓝主任对视了一眼，不无沮丧地说：“陈局，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已安排人连夜再次勘查现场，看能否找到雷管角线之类的物证，确定嫌犯有没有安装第二个雷管，炸弹是不是第二个雷管引爆的。”
一天时间，能收集到这么多物证，能给侦查人员提供三条重要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陈局微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现场勘查不只是收集物证。
为搞清炸弹到底怎么引爆的，韩博顾不上太多，低声道：“韦支队，我和蓝主任想再询问一下昨夜爆炸时在现场的人员。”
“没问题，开完案情分析会，我派人带你们去。”
韦国强放下纸笔，走到白黑板前，指着贴在上面的名字和照片说：“谭局、陈局，小韩汇报完了，我来汇报施工单位及海工集团的人员排查情况。这个人叫石伟，四十二岁，南岗县大新镇人。去年10月，他在该施工队的另一个工地发生工伤事故，左手三根手指被七楼掉下来的一块钢模板砸到，粉碎性骨折。在工伤赔偿这一问题上，与二建公司其实是项目经理没达成共识。爆炸发生前一天，他来过海工集团基建工地，跟项目经理曹一星发生过激烈争执，要不是在场的几个钢筋工拉着，就要大打出手。我们调查发现，他四年前曾在大新镇的一个无证烟花爆炸生产窝点干过，有报复动机，有接触爆炸物品的机会，具有重大嫌疑。”
“他人呢。”
“下落不明，来香港要说法之后没回家，他媳妇说他来香港要赔偿顺便找工作，他儿子刚考上大学，自费生，学费和生活费是一笔很大开支，经济压力确实比较大，不过他一个少三根手指的残疾人在外面又能找到什么工作？
我们搜查过他家，没发现爆炸物品。鉴于其具有重大嫌疑，我已安排民警在他家附近蹲守，已下发协查通告，要求各派出所、刑警队及交警部门留意其行踪。同时从南岗县局刑警大队抽调民警，专门追查其下落。”
两死九伤，其中一个伤者到现在仍没脱离危险。
特大爆炸案，只要有一点线索，只要具备一点嫌疑就要去查，何况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第二起乃至第三起。
陈局给谭副局长递上根香烟，然后自己抽出一根点上，示意“老帅”接着汇报。
“叶珅，三十七岁，南州区东风镇人，从事铝合金及塑钢门窗制作销售。两年前，给曹一星承建的一个住宅区项目提供塑钢门窗及安装，连同安装在内总合同额50多万。曹一星只支付其12万，剩下的三十多万一直拖欠。”
韦国强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案发前一个多月，他来海工集团基建工地找曹一星讨要过，曹一星一如既往的敷衍，他当着许多工人面声称要收拾姓曹的。我们调查发现，他在从事铝合金及塑钢门窗制作销售前，曾去西山省做过小生意，并且主要做煤矿的生意。他的生意不大，资金不多，曹一星欠他的，他欠人家的，连续拖欠两年，已经被拖垮了，以至于过年都不敢回家。有报复动机，且声称要报复，有可能获得爆炸物，同样具有重大嫌疑。”
陈局顾不上去想那个挂靠二建公司的包工头是不是个东西，脑子里只有破案，又问道：“他人呢？”
“同样下落不明，邻居说去东海做生意了，他媳妇说去了江城，没手机，没寻呼机，一样没本钱，能做什么生意？有可能是躲债，也可能是畏罪潜逃。我已安排民警蹲守，安排专人追查，协查通告也发了。”
……
他汇报完，港口分局刑侦副局长姜桂军汇报空调来源追查情况，市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王育东汇报案件串并进展，基础大队长汇报分析研判出的几个思路，市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汇报全市爆破及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排查进展。
具有作案嫌疑的人员高达三十几个，全要一一落实。
现场勘查及物证检验组提供的三条线索同样如此，尤其雷管，安排专人带着雷管照片奔赴使用爆炸物较多的兄弟省份，请兄弟公安机关协查其来源。

第324章 原来如此！
走出交警队办公楼，韩博拉开车门苦笑道：“蓝主任，不好意思，让您跟我们一起熬夜。”
“在江城就不用熬夜？”
蓝主任拍拍他胳膊，爬上商务车副驾驶，抱着双臂沉吟道：“如果是天气炎热的夏天，有可能会发生自爆。可现在是冬天，晚上室外接近零度，并且距夯实混凝土的振动泵五六米，中间还有一条没回填土方的深沟，不太可能因为剧烈震荡自爆。”
怎么引爆的不搞清楚就无法搞清这是不是巧合，不仅关系到接下来的侦查方向，而且关系到已启动的一级戒备能否解除。
全市民警取消休假，设卡盘查，上街巡逻，排查外来人员较多的城中村和城乡结合部。公安机关没《劳动法》，人可以不发加班费，车不能不烧油。
局领导正等着消息，同事们不能永远不休息。
韩博从来没有过这么大压力，系上安全带，凝重地说：“不能再拖，天亮前必须搞清怎么引爆的。”
爆炸原因调查与火灾原因调查完全两码事，火灾现场至少有灰烬，毁坏程度远没有爆炸这么高，并且爆炸往往会引发火灾。
天亮前能不能搞清楚，蓝主任心里真没底。
车开出交警队大门，他提议道：“韩支队，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你去询问，我去你们技术大队再看看物证。”
“也行。”
昨晚侦查员没能睡个好觉，爆炸原因没搞清楚、现场收集到的碎纸片到底属于哪一年哪一期哪一份报纸之前，技术民警一样别想睡好觉。
楼下楼上的灯全亮着，大厅里各种报纸堆积如山。
发生两死九伤的特大爆炸案，且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第二起乃至第三起，市委市政府极为重视，这些报纸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找，中午给“老帅”打了一个电话，市委办和政府办就派人送来一大堆。
紧接着，市直机关元旦值班人员开始源源不断往这儿送，技术大队快成废品收购站了。
万鹏等人仍在海工集团基建工地勘查现场，关晓康等人在检验现场收集到的空调室外机爆炸碎片，与拆在一边的新外机一件一件继续比对。包括教导员韦绍文、副大队长陈文其在内的其他人全在看报纸，一个个看得头昏脑涨却不得不看。
韩博转了一圈，跟韦绍文打了个招呼，再次出门，一个人驱车赶往临时安置工人的海工集团东厂区。
说是安置，其实是软禁。
海工集团和二建公司跟于副市长亲自兼任组长的“01.01安全事故调查组”没法讲理，事实上他们也以为是安全事故。
工长、施工员、材料员、会计、保管员及几十个工人好吃好喝待着，全由海工集团和二建公司掏钱。
负责基建的海工集团副总、分管安全生产的二建公司副总、施工单位项目经理曹一星和施工队安全员属于“责任人”，已经被“控制”了，这会儿估计正神不守舍。
“韩支队，怎么就您一个人？”
停好车，背上电脑包，顺手拿起对讲机，守在这里的派出所民警迎了上来。
昨晚见过，昨晚看门，今晚看人，管段民警不但辛苦，工作也很乏味，总是干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韩博举手回礼，一边跟着他往作为临时宿舍的钢结构厂房走去，一边说道：“我是来了解情况的，不用做笔录，一个人足够了。”
“前面有一间办公室，您打算一个一个问，还是进去一起问？”
“一起问，跟他们坐下来谈谈。出这么大事，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吓得不轻，一个一个问不合适。”
“行，我陪您进去。”
厂房很大，两边是各种机床，头顶上有行车。
四十多个建筑工人在中间走道打地铺，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躺着在被窝里睡觉，有人在听收音机。看见韩博二人进来，一个叫一个，全坐起身，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大家好，我是事故调查组工作人员韩博，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休息。”
“已经问过了，问一整天，还问！”
“空调爆炸去调查卖空调的，关我们什么事？”
“老王，找卖空调的管什么用，应该去找生产空调的厂家。他们哪是生产空调，他们是生产炸弹。高工多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朱大山更可怜，他这么一死，孤儿寡母怎么过。”
……
不用刻意找话题，工人们便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韩博干脆一屁股坐到地铺上，拉开电脑包，从包里掏出几盒十块一盒的香烟，给民警塞了一盒，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拆开分发。
路上买的，果然有效果。
工人们情绪好多了，其中一个眼尖的竟脱口而出道：“韩同志，你是公安吧，昨晚我们好像见过。”
韩博干脆从怀里掏出证件，微笑着确认道：“市局的，临时抽调到工作组调查事故原因，没想到师傅记性这么好，没穿警服都被认你出来了。”
“你问过我，当然记得。”
“我们再聊聊，师傅，麻烦你回忆回忆，昨晚爆炸前有没有异常，比如有没有人动过空调，有没有看见空调里有火化之类的。”
“打混凝土，忙死了，谁没事去动空调。”
一个瓦工接过话茬，摇晃着身体说：“本来不要开夜工，中午就可以打，黄沙石子一直没送到。好像是马上过阳历年（元旦），城管不许在白天拉黄沙石子和渣土，有个专门的渣土办，专门管这个。送黄沙石子的人等5点半他们下班，才开始往我们工地送。我们几个人打，老陈跟他徒弟护模，老徐拉灯，长浩浇水，彭老头他们几个开搅拌机拌浆子。打之前要监理（监理工程师）签字，高工请监理过来看，监理一走他就进了办公室。”
“还有我。”
一个小伙子爬过来，绘声绘色说：“我开塔吊，浆子搅拌好装到斗子里，我帮他们吊到上面，下面人再往模板里放。我那么高看不清楚，老何在下面指挥，用对讲机指挥。”
韩博饶有兴趣问：“后来呢？”
“后来开始打，老徐的线管和线盒没绑好，一开始就打掉几个根管。他不准我们打，要重新绑。”
“废话！”电工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模板过好几天才能拆，拆掉就是一堵墙。线管线盒没了，我要砸，要重新布管布盒，砸水泥墙多费劲儿，绑一下多省事？”
“你才废话！”
瓦工班子弹弹烟灰，咬牙切齿：“浇得是墙，不是顶。老陈有时间把模板拆开来让你重绑，我们没时间等。再说拆开重支哪个帮你去校正，墙打歪了这个责任谁负？”
一起干活儿的死的死，伤的伤，心情不好，一点就着，说着说着居然吵起来了。
韩博连忙打圆场，好不容易让他们言归正传。
“线管没管，接着打。”
瓦工班长想了想，用肯定的语气说：“监理走了工地就没来过外人，海工集团的保安都没过来，办公室门口没人，更不会有人去动空调。”
“张师傅，你们干活不冷，高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会不会因为冷，想办法开空调？”
“他有大衣大棉鞋，还有电炉烤，办公室屁股大点地方，里面不冷。周工值班的时候我进去过，真不冷，应该不会开什么空调。”
空间小，有电炉加温，彩钢板是双层的，中间有泡沫，保温性能马马虎虎，想想是不会很冷。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张师傅，你有没有听到空调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没有，就算有也听不见。”
瓦工班长把烟头往远处一扔，拍着大腿解释道：“震动泵声音多大，震个不停，搅拌机一样转个不停，我们说话都要喊。所以一到高考，就不允许我们施工，嫌我们噪声大。”
“公安同志，震动泵不光声音大，震动也大，老胡一把没抓住，差点摔跟头。长浩反应快，一把扶住了，水管也丢了，浇了老钱一身，一直浇到办公室门口。”
“浇水干什么？”
“养护。”
城市人住楼房却不知道楼房是怎么建的，一个瓦工笑道：“正在打的不用浇，北边打好几天的要浇水。不浇没强度，将来也验收不了。”
浇水，浇水……
韩博想到一种可能，急切问：“师傅，水无意中浇到办公室门口，有没有浇到空调室外机？”
“肯定浇到，一直浇到窗户，高工以为我们跟他开玩笑，还出来看了看。”
韩博从包里掏出纸笔，迅速画了一张现场平面图，标注上空调室外机位置，追问道：“从哪个方向浇过去的？”
工人对自己的工地再熟悉不过，指着平面图道：“这儿。”
“水管当时的高度？”
“掉在脚下，刚下正负零，相当于掉在平地上。”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引爆的。
韩博激动得无以加复，连电脑包都顾不上收拾，飞快跑出钢结构厂房，掏出手机拨通蓝主任号码。
“蓝主任，我了解到一个新情况，发生爆炸前工人一不小心把高压水管掉到地上，基本上可确定水能从外机风扇网格冲进机体内，也就是说炸药受潮了！”
微量检验结果显示炸药中有氯酸钾、硝氨及TNT，此外还有镁铝合金粉。镁铝合金粉一般由镁、铝各50%左右组成，化学稳定性比单独的镁粉或铝粉要好。但受潮与水作用后会生成氧化物，并放出氢气，产生大量热，如果不及时散热，会自燃甚至自爆。
所以烟花爆竹遇火会爆炸，受潮一样会爆炸！
炸弹所安放的位置，正常刮风下雨一般淋不到，如果水从外机风扇口斜着往上冲完全能淋到，蓝主任反应过来，不禁脱口而出道：“韩支队，我马上去现场，我们一起喊上工人，让他们去现场演示一下，看水到底能不能冲进空调室外机。”

第325章 推荐一个人
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灯火通明。
蓝主任来了，带着刚组装好的空调室外机来的，安放在爆炸位置。万鹏把第十块报纸包裹的砖头塞进外机，固定好后盖，同帮忙的两个同事闪到一边，再次打起手势。
“刘师傅，开始。”
又来！
空调爆炸跟水有什么关系，昨晚负责浇水的工人刘长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硬着头皮再浇。一条水龙往活动房激射过去，为重建昨晚的现场，水管刻意放得很低，水柱自下而上，斜斜地射向空调室外机。
“停！”
韩博话音刚落，刘长浩迅速关掉水龙头，万鹏等人一拥而上，站在泥泞的施工便道上，飞快拆下外机后盖，取下外面报纸已被淋湿的砖块苦笑着点点头。
实验十次，砖块被淋湿十次，这个数据已经不能用概率来形容。
没找到定时或遥控引爆装置碎片，没发现第二根雷管的角线，爆炸前室外机附近没外人，更没人去砸或去烤空调室外机……除了炸药受潮自爆，实在想象不出会有第二种可能。
一起有预谋的爆炸犯罪，嫌犯想让炸弹爆的时候没爆，竟然因为建筑工人一个小意外爆了，造成那么大人员伤亡，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韩博长叹一口气，回头道：“万鹏，今晚就到这儿，收队。”
“是。”
“韩同志，韩警官，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大家辛苦了，再麻烦大家伙帮着收拾一下，收拾好回宿舍休息。”
把这里交给看守现场和“看管”工人的派出所民警，回到商务车上掏出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汇报。
蓝主任掏出香烟点上，摁下车窗，遥望着正收拾空调室外机的南港同行，苦笑道：“有些出人意料，不过科学就是科学。”
“引爆极可能是巧合，炸弹出现在空调室外机里不可能是巧合。过去二十几个小时，专案组的侦查重点主要集中在施工单位，我们这个新发现汇报上去，专案组必然要把侦查范围一下子扩大几倍。”
事关重大，不敢轻易下定论。
韩博趴在方向盘上，忧心忡忡说：“活动房是专门用于出租的，二建公司海工集团基建项目部租过来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单位租过。光这些也就罢了，关键空调一样是二手的。出租活动房的老板说采购自青年路二手市场，侦查员同他一起找到二手市场，经营二手电器的那个摊主早不干了，到现在没找到人。”
傍晚的案情分析会上，追查活动房尤其空调来源的小组长汇报这些情况。
一下子多出那么多环节，问题出在哪个环节都有可能。
侦破大案要案，最怕没头绪，不知道无从下手。现在倒好，不是担心没头绪，是担心头绪太多，多到错综复杂，不知道要投入多少警力。
蓝主任很庆幸江城没发生这样的案件，回头道：“韩支队，这些事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我们搞技术的只要解决技术问题。再说我们提交的只是站在技术角度的判断，并非最终的爆炸原因结论。”
这个判断会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侦查方向，韩博再三权衡，最终还是拨通“老帅”的手机。
韦国强果然愣住了，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小韩，你有几分把握？”
“现在七分，明天再组织人员勘查一次现场，要是仍没有新发现那就是九分了。”
他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说有七分把握跟有十分差不多。
事实终究是事实，不是想不相信就能不相信的。
不管怎么样，有头绪总比没头绪好。
韦国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向局领导汇报，汇报完之后调整部署，再从几个区县公安局刑警队抽调些人手。”
只要是大行动总能“搂草打兔子”有点意外收获，刚刚过去的二十几个小时，市区民警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五十多名，其中有三名“网上逃犯”。打掉大小犯罪团伙五个，捣毁大小窝点十几个，起获一大批赃物。
说是从区县公安局刑警队抽调人手，三个分局现在哪有闲人，只能从东港、南港和思岗等县公安局刑警队抽调。
“韦支队，我给您推荐一个人。”
想到妻子曾提到的一件事，韩博禁不住说：“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民警程文明，原来是刑警中队长，我去北京进修前良庄那起管辖权模糊的水漂案就是他破获的。为搞清被害人身份，他千里走单骑，风餐露宿，一个人骑自行车反向追踪大半年，期间一次没回过家，愣是把死者身份搞清楚了。敢打敢拼，有个绰号叫‘程疯子’。”
思岗县局出人才，其实是良庄派出所出人才。
他培训出那么多精兵强将，经侦大队民警几乎全在他手下干过，他说姓程的民警敢打敢拼，那绝对是一个人才。
基层警力紧张，必须警力下沉，平时不能随便从下面抽调。
现在不是平时，现在是“战时”！
只要有利于案件侦破，别说一个普通民警，就算县公安局长也能第一时间把他调进专案组。
韦国强同意道：“行，你熟悉情况，你以支队名义通知思岗县局，让他立即来专案组报到。还有，碎报纸是一条重要线索，让同志们辛苦一下，一有进展立即给我电话。”
“是。”
嘴上答应是，对碎报纸能否成为突破口韩博实在没什么信心。
“奠定基”、“战略”、“率先”、“小康”、“交”、“转型发展”、“新的作风”、“真抓实干”、“不断”……
全国报纸内容一个调，诸如此类的词汇在所有党报和政府机关报上几乎全能找到。并且炸弹装药用得不止一份报纸，想通过碎报纸上内容的差异性去确定报纸的同一性，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蓝主任同样对此没什么信心，苦笑着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一点收获，至少可以把越混越惨的程文明人先借调过来。
要是表现优异，能入“老帅”法眼，能给时刻关注01.01案进展的局领导留下一点印象，正式调到市局并非没有可能。
韩博摸摸嘴角，拨通老单位领导电话。
班子成员调整一大半，排名一次又一次发生变化，唯独石向辉工作没调整，在局党委成员中的排名没发生变化，常自嘲自己是“千年老三”。
“小韩，这么晚还没休息？”
自己是正科级副局长，曾经的部下是正科级副支队长，不过正科级对自己是终点，对曾经的部下而言依然是起点。接到前途无量的老部下电话，石向辉非常高兴，立马从床上坐起身。
“市区发生一起大案，我是专案组成员，案子不破别想休息。石局，客套话不说了，说正事，市局和三个分局警力紧张，专案组需要从县局借调几个刑警，我想把程文明抽调过来，先跟您打个招呼。”
调其他人局长政委有可能要考虑考虑，调王解放局长政委坚决不会同意，调程文明没问题。
程疯子，早走早好！
石向辉乐了，不禁笑道：“没问题，借调多长时间都没问题。去你手下干，他也算苦尽甘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现在的程文明跟以前的归家豪一样，“油腔滑调”、“没个正形”、“无组织无纪律”、“爱出风头”、“瞎干蛮干”等名声在外，领导不待见他，同事不敢跟他靠近，要不是有王燕在，他连良庄都呆不下。
闹成这样，跟自己有一定关系，韩博由衷说：“石局，他需要一个新环境。我人微言轻，只能帮他争取一个机会。到底能不能办正式调动，要看他自己的表现。我直接通知不太合适，麻烦帮我通知一下，借调手续明天一早发到县局。”
领导们为什么喜欢他器重他，因为他不光有能力而且重情重义。
有他帮忙，程文明算熬出头了，石局不无感慨说：“没问题，我现在就通知，顺便帮你敲打敲打，让他借调过去之后别给你丢脸，也别拿他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
过去几年，南港变化巨大，良庄变化更大。
老卢退居二线前规划的工业园区已成为良庄工业园南区，思良公路北侧一样是工业区。后来居上，在经济发展这一块已赶上乃至超过对岸的柳下镇。
企业多，工作机会多，人自然往良庄聚集，程文明同王燕一样把家安在良庄新村。
元旦执勤，晚上不能回家，要在长途汽车站对面的治安卡口一直执到明天下午5点。一个民警三个治安员，困了可以打个盹，刚迷迷糊糊睡着，所长刘旭、副教导员王燕和民警小任到了。
“程队，醒醒，有任务，紧急任务，快回家收拾衣服。”
王燕兴高采烈，小任喜形于色，连一向很严肃的所长都面带笑容。程文明揉揉眼睛，哈欠连天问：“什么任务？”
刘旭掏出香烟，不无羡慕地笑道：“立即去市局刑警支队报到，具体什么任务不清楚。回家收拾行李，收拾好小任开越野车送你去。对了，先给石局打个电话，他正在等。”

第326章 “三年前的安全事故”
蓝主任是来帮忙的爆破专家，不是市局民警，一样不是专案组成员，不能让人家跟自己一样熬夜。
把他送到宾馆，一出来手机便响个不停。
第一个是王燕，第二个是刚退居二线的陈兴国。
消息传播速度惊人，第三个居然是前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局长、现新庵县公安局副局长宁益安，全是打听“程疯子”来南港市局到底怎么回事，想知道是借调还是正式调动。
“借调，临时借调。宁局，我在开车，接电话不太方便，回头再聊，下次回去我们好好聚聚。”
“行，下次再聊，开车注意安全，帮我给晓蕾带好。”
他人在新庵县城，又不在紧邻良庄派出所的城东分局，他怎么会知道的？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顾不上想这些，火急火燎往单位赶，看搞文检的技术民警能不能想想其它办法，搞清楚碎报纸到底是什么报纸。
其实老宁怎么知道的很简单，他曾经的部下、老宁现在的部下单晓俊和高亚丽小两口元旦放假，晚上闲着没事干，来大门口的牌子不知换过多少次的老单位跟王燕、小任、老米、老康等老朋友叙旧。
送走程文明，回到派出所大厅。
高亚丽看着曾经工作过的户籍服务台，靠在接警台上苦笑道：“王姐，我后悔了，真后悔。要是当年能抵住眼前利益诱惑，我们现在就是同事。”
“后悔什么？天下公安是一家，我们现在一样是同事。再说留下不一定会比现在好，晓俊中队长，再干几年能当派出所长。”王燕从包里翻出一袋李晓蕾上次来时送的零食，招呼好姐妹一起享用。
“我不是指职务，以前行动一个接着一个，虽然苦点累点，但干得有劲儿有意思。大家伙处得又好，跟一家人似的，反正没以前那种感觉了。”
“我们干得就是重复性工作，干久了自然会乏味。”
王燕拍拍她肩膀，转身笑问道：“单队，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今年打算帮你们县局搞多少创收？”
成也经侦，败也经侦。
现在很少有人记得“韩打击”会搞钱，却个个知道新庵县公安局经侦中队单晓俊“心狠手辣”。不光在新庵打击经济犯罪，甚至打到思岗来了。良庄工业园区的好几家企业“深受其害”，好几个老板因为虚开增值税发票对他恨之入骨，人送绰号“叛徒”！
“王姐，我请调过三次，局领导不批，不让我去刑警队。”搞钱搞创收的名声在外，单晓俊郁闷到极点。
良庄分局变回良庄派出所，单位编制没变，依然是副科级所。
多年媳妇熬成婆，刘旭终于提副科晋升为所长，接过香烟笑道：“单队，会破案的民警不少，会依法创收的民警不多。换作我是你们局领导，我一样不批。”
“所以后悔么，要是当年留下来，韩局肯定会帮这个忙。”
“人要知足，想想那些没转正的，现在逢进必考，想转正多难！”
刘旭点上烟，感叹道：“不过你说到这件事，我打心里佩服韩局当年的选择。要是去省厅，厅领导绝对让他继续干经侦，几年干下来就定型了，人家只知道他擅长打击经济犯罪，不知道他会别的。现在就不一样了，履历多漂亮，治安、刑侦、经侦全干过，年轻，学历那么高，双硕士学位，其中一个还是北大的。在技术上再干出点成绩，谁能跟他比，谁敢不服气，晋升支队长是早晚的事。”
老领导基础打得越扎实，前途会越好。
女同志不是男同志，王燕对现状非常满意，没想过要当多大领导，一样没想过要老领导提携，真是打心眼里老领导高兴，不禁笑道：“市局经侦大队唐晓红说韩局有了一个新绰号，少帅，刑警支队的少帅。”
……
老单位的老同事聊得兴高采烈，以为年龄一点不老的老领导意气风发过得很滋润，其实老领导此刻正焦头烂额。
“不同印刷厂印刷的报纸，字迹尤其所使用的油墨确实有所差别，我们下点功夫也能分辨出其中的细微差别。问题是一篇文章尤其这样的新闻报道，极可能有许多报纸刊登转载。比如这篇新华社通稿，天知道有多少家报社采用过。光我们江省多少家报社，全国又有多少？我们能收集到过去三年在南港发行过的所有报纸，难道能收集全国的？”
文检工程师随手拿来一叠旧报纸，指着上面圈起来的一篇文章，一脸无奈。
副大队长陈文其苦笑着补充道：“更头疼的是，我们不知道这些碎纸片是来自同一份报纸，还是来自多份报纸。”
“没希望？”韩博摸着下巴问。
“韩队，这跟电影里破译密码差不多。37个字相当于截获到的密码，并且是残缺不全的密码。与密码相对应的却不是一本普通密码本，而是把十几年来全国所有发行过的报纸当成密码本，怎么破译，猜也没法儿猜。”
要是雷管引爆炸弹，在现场能收集到的碎报纸绝对会比现在多，所收集到是碎纸片也会比现在大。
可惜种种迹象表明炸弹不是雷管引爆的，是炸药中的镁铝粉受潮自燃引发自爆的。里层报纸自燃时烧掉了，外层被烤得很干很脆一爆便碎。爆炸时温度极高，报纸主要部分在爆炸一瞬间就化为灰烬。
总之，炸弹不是普通烟花爆竹，能收集到这些碎纸片实属不易，想要大片的很难。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教导员，你组织十个同志明天再勘查一次现场，确保不会有遗漏；陈大，你明天去一趟技术监督局，看能不能找到三年前那起空调室外机爆炸事故的材料；我和万鹏他们去勘查三年前的那起空调外机爆炸事故现场。”
“韩队，你怀疑那不是一起安全事故？”
“质检部门搞错爆炸原因之前并非没有先例，万一他们当时搞错了，不是一起安全事故而是一起爆炸案，那么两起恶性案件就有可能串并上。只要能串并上，接下来的侦破工作就能容易得多。”
“时间过去太久，物证估计早没了，只有材料没物证怎么检验分析？”
“空调室外机残骸、室外机碎片、被砸到的面包车，包括两个维修工当时所穿的衣服，只要能找到一件，我们就能检验上面有没有爆炸物残留。”
韩博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万鹏说当时爆炸也很剧烈，安装空调室外机的外墙不可能不受损，只要房子没拆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换言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争取。”
怎么侦破是侦查员的事，技术民警只提供技术支持。
换作以前，工作做到这一步，给专案组提供这么多线索，技术大队基本上可以偃旗息鼓。不是不作为，是该做的我们全做了。
翻三年前的空调室外机爆炸事故，调查质检部门已经作出结论的爆炸原因，质检部门会怎么想怎么看。
韦绍文愣住了，陈文其欲言又止，搞文检的两个技术民警面面相窥。
韩博当然知道这会得罪人，当然知道三年前那起安全事故人为爆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万一不是安全事故呢！
破案要紧，消除隐患要紧。
至于得罪人，当公安哪有不得罪人的。
“韩打击”这个绰号是良庄群众在背后取的，“韩打击”这个绰号真正在系统内扬名是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打响的。想当年得罪过多少人，其中甚至包括邻省的省领导。
韩博拍拍手，提醒道：“这是一持久战，我们至少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快12点了，早点休息，不然明天没精神。”
“韩队，你呢？”
“我向韦支队请示汇报，说不定要砸人家墙，协调工作要提前做。”
他没开玩笑！
他真打算查三年前那起空调室外机爆炸事故！
韦绍文终于意识到文质彬彬、和和气气，平时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上司是什么样一个角色，跟陈文其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点头道：“行，我们先去后面休息。”
目送走同事，打电话向“老帅”请示。
“老帅”病急乱投医，别说砸一堵墙，只要能破案，拆一栋楼都没问题，面无表情说：“小韩，我一样考虑过这种可能，既然你也想到了，就查查！我打电话向陈局汇报，问题应该不大。你抓紧时间研究勘查方案，最好以房管部门检查住宅楼有无安全隐患的名义进行，总之，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是。”
刚挂断“老帅”电话，“孤胆英雄”打进来了。
韩博再次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只听见程文明在电话那头问：“韩局，我上国道了，小任开车送的。半夜国道车少，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等会儿到南港，我是找个旅馆先住下，还是直接去市局。”
“直接来市局，我去市局门口等你们。”

第327章 推心置腹
对一直在乡镇工作的民警而言，市公安局太遥远。
程文明和小任从没来过市局，担心找不到地方，生怕大半夜找不着人问路，还准备一本厚厚的《全国公路及各大中城市地图》。
事实证明，之前担心是多余的。
从南州国道收费站到中山路与东二环交叉口大约12公里，共经过一个出城检查站和三个设置在路口的临时治安卡口。
出城检查站有武警，临时治安卡口是特警，荷枪实弹，协助交警和治安民警盘查过往车辆及行人。
进入市区，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民警执勤，每个路段都能遇到巡逻的警车。
“前面第三个红绿灯左拐，拐过去有多远？”
“拐过去就能看见，不远。”
“谢谢。”跟执勤的同行问完路，程文明回到车上，朝前面指了指。
小任轻踩油门，扶住方向盘喃喃地说：“这么多人上街执勤，过元旦而已，过年也没这么夸张，是不是有大领导来检查？”
“没空看新闻，不知道。”前途一片光明的“老领导”不抽烟，不喜欢闻烟味儿，当他面抽不好，程文明掏出根烟点上，抓紧时间过过瘾。
论与韩局的关系，论与韩局一起工作过的时间，身边这位差远了。
良庄派出所的前身是良庄分局，良庄分局的前身是老良庄派出所，老良庄派出所的前身是良庄警务室，当年警务室就王燕、单晓俊、陈猛、安小勇三个地方编民警和自己这个实习生。
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去北河抓捕畏罪潜逃六年的顾新贵，包括后来的打拐全参与过，当时身边这位在干什么？
跟丁湖派出所闹翻了，在丁湖呆不下去，把家搬到李庄轧花厂。大案破不了，小案不去破，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阴阳怪气说风凉话。
韩局是英雄模范，良庄派出所是模范单位。
现在不只是思岗县公安局的模范基层所队，也不只是南港市乃至全省公安系统的模范基层所队，而且正在参加全国公安系统模范基层所队评选。
如果能评选上，单位编制就能从副科级变成正科级！
跟韩局一起打天下的“元老”，王燕现在正股级副教导员，单位升格之后便是副科级副教导员，就算单位升格不了，等老殷明年退居二线她一样能副科。
模范单位的光荣传统是要传承的，她是“元老”，局里态度明确，这个位置没人有资格跟她争。
单晓俊是新庵县公安局经侦中队长，深受范局和宁局器重。范局现在是新庵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宁益安是常务副局长，有这两位罩着，晋升副科是早晚的事；
陈猛已经干三年多刑警中队长，据说马上要调任城南派出所长。
安小勇走得最远，在江南一个市的公安分局担任经侦中队长。在老家没谈对象，在那边娶了个媳妇，据说他媳妇家很有钱，开厂的。
五个“元老”，五个“嫡系”，就剩自己是普通民警。
韩局能帮身边这个“外人”，一样能帮自己。在良庄好好干几年，等有点资历再干出点成绩，到时候韩局绝对会帮忙。小任对未来充满憧憬，越想越激动，嘴角边勾起会心的笑意。
夜里人少车少，三个路口全黄灯。
一路不用停，转眼间便抵达市局机关门口，大警徽、大标语、武警执勤，很显目，很容易找。
老领导果然在门口等，他的商务车停在边上，打着双闪。
小任正准备把车停到商务车后面，韩博快步走过来，站在副驾驶车窗外笑道：“一路辛苦了，别下车，我在前面开，你们跟紧了。”
“韩局……”
“别韩局了，这里没韩局，只有韩队，让人听见影响不好。”
市局门口不是客套的地方，现在更是客套的时候，韩博拍拍车门，跑到前面去开自己的车。
左拐右拐，把越野车带到一个看上去档次不低的大酒店前。
难道请吃饭，这么晚有厨师吗？
小任正狐疑，韩博打个稍等的手势，一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等了大约五六分钟，拿着一张房卡回到门口，一脸歉意地说：“小任，我实在太忙，顾不上招呼你。先住下，车停后面停车场，肚子饿了房间有方便面，明天一早你嫂子过来接你去家吃饭，顺便认个门。”
“韩局，我知道您忙，其实我也挺忙的。把房间退了，别浪费钱，我回去，明天还要值班呢。”
“不能疲劳驾驶，今晚就住这儿。”韩博拍拍他又粗又结实的胳膊，回头道：“程队，拿行李，上我车，送你去报到。”
一路上那么多民警执勤，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难道这么高级别的戒备跟要参与侦破的案子有关？
程文明心里一凛，急忙道：“是。”
“小任，对不住了，我送程队先去报到，明天一早给你打电话。”
这么晚还能报到，绝对是大案！
小任不敢耽误老领导时间，连忙道：“韩局，您忙您的，别管我，明天见着嫂子我就回去。”
“好不容易来一次，明天吃完午饭再走，所里我打招呼。”
安顿好已成为一个合格民警的小伙子，韩博并没有直接去专案指挥部所在的交警队，而是先把程文明带到海工集团基建工地。
一天来好几趟，在此值守的民警和保安个个认识，自然不会阻拦。
“前晚8点多，安装在这个位置的空调室外机发生爆炸，造成两人死亡九人受伤。通过对爆炸残留物检验分析，可确定这是一起恶性爆炸案……”
把他带到这儿来，给他介绍案情，并非想听他的意见。
他一直在思岗工作，涉枪、涉毒的案件都没遇到过，更不用说性质如此恶劣的爆炸案，只是让他对案情有个大概了解，正式调入专案组之后能够尽快进入状态，不至于跟个傻子似的什么不知道。
自从搞了闭路电视监控系统和治安防控网之后，良庄治安不是一两点好。
大小路口、镇区和工业区装六百多个摄像头，其中两百多个是真的，四百多个是假的，到底是真是假，犯罪分子不知道。
利用摄像头破了几个小案，抓了几个小偷小摸的现行，协助城东分局抓获几个逃窜过来的嫌犯，谁都知道良庄到处有监控，不敢轻易以身试法。
过去三年多，程文明净管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棱角磨没了，斗志日渐消沉，整天没精打采，除了迄今为止仍有两个人下落不明的那起命案，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不再跟以前一样油腔滑调，显得有些自暴自弃。
有机会参与这么大案件侦破，他顿时来了精神，可看着一片狼藉的活动房，又沮丧地说：“韩支队，你太看得起我了。人贵在自知之明，让我干别的行，干这个真不行。”
“老程，现在我称呼你老程。”
韩博示意值守现场的民警关掉灯，一边带着他往商务车走去，一边用老家话说：“别人不了解……应该是不理解你，我理解，跟理解当时的老归一样理解。在别人看来你不合群、不会处世、不会做人，屁大点事上纲上线，不给人留面子，让人下不来台，其实全是被钱、被经费给逼的。局里任命你为刑警四中队长，却没给你多少办案经费。当时经费紧张，管理也没现在这么严。张局上任之后处理过好几个所长、中队长、副中队长，调整过多少人职务，甚至送进去两个害群之马，可见当时队伍存在的问题有多严重。可是他唯独没动你，唯独没处理甚至没调整四中队人员。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你程文明是有原则的。不贪不占，没吃拿卡要，丁湖李庄永阳三个派出所并入良庄，烂账一大堆。你四中队呢，并过去时账目一清二楚。”
他从来没说过，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程文明动容了，一连做几个深呼吸，控制住情绪，故作轻松地笑道：“过去那么长时间，说这些有意思么。”
“有意思。”
韩博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自嘲道：“在别人看来，我韩博既坚持原则又会变通，什么是变通，说白了就是圆滑。当然，这个圆滑要看情况，要分人。我圆滑是为做一点事，有些人圆滑是为谋取私利。扯远了，我并非要你跟我学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看你程文明，在我韩博心目中你程文明是一个好人，一个称职的公安民警。在我爱人心目中更了不得，孤胆英雄，你这样的警察应该去公安局长。”
“李总真会开玩笑。”
“她既没开玩笑，她也是在开玩笑，为什么这么说？作为同一个普通刑警，你绝对称职，绝对是英雄；作为一个刑警队长，你不称职，就算是英雄也是个人英雄主义。”
机会难得，能不能换个环境，能不能留在市局刑警支队在此一举。
韩博不想他错过这个机会，直言不讳说：“老程，有些人适合当领导，有些人不适合，你无疑属于后者。这个领导指行政管理，不是组织指挥破案的领导。当时的刑警中队既要管行政说白了就是要创收搞钱又要破案，所以你干不好。现在推行正规化建设，队伍管理、财务管理越来越严格，经费也有一定保障，我相信如果能换个环境，换个不需要去操心经费，可以一心一意破案的工作岗位，你一定能干得很出色。”
“韩局，韩支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想帮我。可我已经三十多岁，又没学历，为我去求人不值当，求了也没用。”
推心置腹，从来没人跟自己这么谈过。
程文明感慨万千，感动不已，曾千里走单骑追踪大半年线索的铮铮铁汉，语气都带着几分哽咽。
“有点志气行不行？”
韩博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烟，往他手里一塞，微笑着给他打起气：“三十多岁，说明你有工作经验。不管哪个单位，不管哪位领导，都需要工作经验丰富的部下；至于学历，现在看来中专学历不算高，但在当时，考中专中师可比考重点高中难。要对自己有信心，到了专案组好好干。你现在不光代表你自己，还代表只出人才不出孬种的良庄派出所。拿出当年千里走单骑那股劲儿，让专案组领导看看从良庄派出所借调过来的同志有没有能力，是不是敢打敢拼。”

第328章 失业了？
赶到专案指挥部，门前多了十几辆警车。
恶性爆炸案，造成那么大伤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第二起乃至第三起，市委和省厅领导极为重视，要求市公安局快侦快破。
作为专案组长，“老帅”堪称全市“最有权”的人，也是压力最大的人。连夜调整部署，不断下达命令，命令不断被执行，效率极高。
从区县公安局紧急抽调的民警陆续而至，车全他们带来的。港口分局余副局长负责后勤保障，正同前夜抽调进专案组的交警队指导员一起给新来的同志安排宿舍。
把行李放下，去会议室参加案情通报会，了解完大概案情接受任务。
两人一组，临时编成十几个探组，一个探组负责一条线。去交警队内勤室领经费，领到经费去食堂吃夜宵，吃完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便要展开行动，算下来只能睡三个多小时，并且不知道明天晚上能不能回来，有没有机会睡个安生觉。
每个区县公安局刑警队都有一两个“老帅”印象深刻的民警，比如思岗县局刑警大队长王解放，东港县局刑警副大队长金阳。
王解放去外省执行抓捕任务，今夜没被抽调过来。
思岗离市区太远，“老帅”也没打算从思岗县局抽调人。刚在技术大队帮助下破获一起强奸杀人案的港县局刑警副大队长金阳到了，从副大队长变成了探长，“老帅”没什么印象的程文明成为其手下唯一的探员。
不过这些韩博一无所知，把人送到就匆匆赶回单位休息，天亮之后一样有行动，必须抓紧时间补充睡眠。
“同志们，请稍息。”
早晨6点，再次集合整队，唯一与昨天不同的是同志们大多没穿警服。
似乎比昨天更冷，韩博紧紧几年前从丝织总厂调入公安局时配发的棉大衣，言辞恳切：“正值元旦佳节却要连续加班，我知道大家很辛苦。可我们是警察，是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的公安民警，既然选择从事这个职业就要履行人民警察的责职。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是我们技术部门最后一次勘查海工基建工地现场。换言之，今天的勘查可能没昨天那么多收获，但今天勘查的重要性却比昨天大。要是昨天遗漏掉重要物证，今天依然没收集到，我不敢想象因为我们一时疏忽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教导员韦绍文负责带人去爆炸现场勘查，回头看看身边的部下，保证道：“韩队放心，我们今天会一寸一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勘查，绝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好，出发。”
“是！”
目送第一组人员登上大巴，韩博命令道：“值班人员回各自办公室或实验室，其他人员抓紧时间做出现场的准备，房管局部门的同志和车辆马上到，他们一到我们就出发。”
真要翻三年前的旧案。
万鹏彻底服了，与刻意安排在这一组，等会好去做群众工作的李佳琪对视了一眼，苦笑着进楼拿勘查箱。
大门口一下子变空荡荡的，陈文其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苦笑道：“技监局节日值班的一位领导说负责档案材料的干部放假了，他正在安排人联系，估计要到10点后我们才能拿到材料。”
“8点准时赶到他们单位等，什么时候拿到什么时候给我电话。”
“行，我7点半出发。”
房管局的人和车来得比预料中更快，话音刚落，一辆桑塔纳和一辆金杯大面包车缓缓开进院子。
一个科长，一个工程师。
来前领导告诫过，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更不能瞎说，相互介绍了一下，直接招呼公安局同志上车。
韩博没上他们车，依然开自己的商务车，以防专案指挥部有什么急事或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爆炸现场有什么发现需要及时赶过去。
刚刚出发，手机响了。
开车接电话不安全，平时极少用的耳机终于发挥出作用。
“老婆，起床了？”
“起床，我已经到酒店了，正跟小任一起吃饭，学文也在。”小伙子人高马大胃口大，李晓蕾一边打手机，一边又从餐台上帮小任往盘子里夹了七八片培根。
“起早点也好，可以呼吸新鲜空气。”
“老公，小任见你忙，昨晚没来得及也没好意思跟你说，年底结婚，定在腊月二十六，问你有没有时间，他想请你去回去喝喜酒。”
“结婚？”在韩博心目中小任始终是一个实习生，听到这个消息真感觉突然。
“小任24，我们不也24结婚的么。”
“是啊，是该结婚了。”
韩博猛然意识到小任不再是个半大孩子，扶住方向盘笑道：“他对象哪儿的，长什么样，有没有给你看照片？”
“新娘子柳下的，高亚丽做得媒，在银行上班。”
李晓蕾回头看看正在跟田学文说话的准新郎，突然窃笑道：“他带照片了，我看过，新娘子挺秀气。一个五大三粗，一个小巧玲珑，俩人站一块儿特逗。”
“五大三粗好，五大三粗有安全感。”
“腊月二十六你应该不忙，我帮你答应了。不说新郎官，说我的事，老公，我可能要失业。”
“失业？”
李晓蕾把堆满满盘子端到餐桌边，轻轻放到小任面前，做了个你们先吃的手势，走到餐厅门口沮丧地说：“刚上任的县委书记要大干快上搞经济建设，可是县里又没什么钱，打算把我们集团卖给浙省的一家民营企业。人家出价两亿四千万，县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资金，县领导全支持，包括杨县长。”
韩总正在筹建装饰材料市场，韩家少奶奶会担心失业？
杨小梅不止一次私下提醒过，老单位的几位老领导越来越“阔气”，并且不是一般“阔气”。
韩博心情同侯秀峰一样复杂，去年春节聚会甚至喝过一次酒，借酒意旁敲侧击说了几句。为说那几句话，浑身起一层红疙瘩，去县人民医院输三天液。
总之，老单位现在已变成一个“是非之地”。
早不想让她在那儿干，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韩博若无其事问：“老婆，你现在跟失业有什么区别，再说以你的能力会担心找不到工作？”
“当然不担心，我是谁，我李晓蕾！”
“激将法”一如既往地管用，李晓蕾抱着小包，不无得意笑道：“我现在考虑的是自己创业，还是在南港找份工作。富总他们恨不得我今天就去上班，给出的待遇比丝绸集团高多了。”
南港主要是轻工业，开发区和南州区不知道有多少家轻纺企业。
她在南港纺织业内的名声，比自己在南港公安系统响亮。
过去几年，许多丝绸集团做不过来或做不了的订单全给人家做，在那些有业务往来的私营企业老板眼里她就是一“财神爷”。
作为一个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韩博由衷地为妻子自豪，不禁笑道：“这就是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不是纠结，我想听听你意见。这么大事，不能不征求你意见。”
“你是怎么想的？”
“给人打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业，我对创业比较感兴趣。而且做外贸不是搞实业，用不着投资太多。在市区租几间办公室，招两三个人就能开张。”
韩博追问道：“开外贸公司？”
“嗯。”
考虑一整夜，李晓蕾事实上已经有了决定，之所以打电话“征求意见”，只是想体现一下妻子对丈夫的尊重，兴高采烈说：“南港经济发展这么快，开发区那么多工厂，产品需要出口，一些生产设备需要进口，专业的外贸公司又不多，竞争不是很激烈。有订单找工厂做，没订单给自己放假，既能赚钱又自由，你说好不好？”
做外贸要懂英语，需要一定进出口贸易方面的经验，要懂相应的法律法规。
她英语好得令人发指，侯厂现在都甘拜下风。
本来就是学国际贸易的，又从事四年多进出口贸易，不知道出国参加过多少次展会，她的团队业绩在担任丝绸集团北京公司经理第二年就已上亿，可以算行家。自己是法学硕士，是她的“御用法律顾问”，法律法规这一块也不成问题。
至于能不能申领到进出口许可证，别说她认识好几位市领导，并且有侯厂那位“大靠山”，就算市领导一位不认识，就算没侯厂那位“大靠山”，申领许可证也不是很难。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只要符合政策，只要能帮南港带来经济效益，不管谁去申请都不难，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家企业拥有自营进出口权。
韩博实在想不出反对的理由，欣然笑道：“开外贸公司好，自己做老板。不过作为公司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法律顾问，你要给我加工资，至少要多给点零花钱。”
丈夫支持，李晓蕾乐得心花怒放：“拜托，我对你已经很大方了，你工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看人琳琳老公，一个月就200，其它全上交。”

第329章 “疑神疑鬼”
一大早，新园小区6号楼前聚满看热闹的居民。
房管局来六七个人，一个工程师架起仪器测量，有人用的是水准仪，还有人说是经纬仪。另外几个工程师有的检查房子，有的居然爬到二楼阳台上，还有一个人跑到对面2号楼顶。
“张经理，他们测量什么，是不是要拆迁？”
“王大爷，测什么您别问我，去问桑主任，人是她们居委会带来的。”
“不可能拆迁，我们小区才建多少年。再说拆迁也不归房管局管，应该是规划局。”
……
这边眉飞色舞，聊得兴高采烈。
前面人更多，居委会花主任、物业公司陈经理和管这一片的新园街派出所治安民警老黄在维持秩序。三单元二楼一室，街道办事处李副主任正同房管局关科长及李佳琪一起做女主人工作。
“范大姐，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我们只是把补上去的水泥撬掉，检查一下前年，不，应该是大前年那起意外有没有影响到房子的整体结构。承重墙，不能开玩笑。有问题我们想办法解决，没问题补上，重新粉刷，保证帮你恢复原样。”
“李主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没必要！”
大过节砸墙，不是折腾人么，家里事范雅萍可以做主，但不会做这个主，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烟灰缸，一脸不快地说：“空调没修好，外机被俩工人弄爆了，动静虽然挺大，跟我家墙又有什么关系。要是因为这影响什么结构，这小区还能住人吗，这是什么工程质量？”
是有那么点小题大做，李副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关科长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苦笑着道：“范大姐，小区工程质量绝对没问题，问题是您清楚、我清楚，有些同志不清楚。他看见正常的热胀冷缩引起的一道裂缝就认为房子不安全，怀疑工程质量有问题，怀疑当时没好好勘测地质，怀疑整栋楼发生沉降。他跑局里去反应，我们不能不管。跟他解释，给他看图纸，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他愣是不相信，最后竟然联想到你家三年前那起意外，怀疑空调爆炸引起的，说什么把整栋楼都炸出问题了。”
“谁，谁这么疑神疑鬼？”
“具体是谁要保密，这跟群众去纪委举报一样，要对群众负责。虽然他有那么点……反正也是一番好意，担心整栋楼住户的安全。我们领导态度明确，有隐患要及时排除，没隐患要给小区居民一颗定心丸，理解一下，所有费用由我们房管部门承担。”
丈夫单位正在集资建房，房管局不能得罪，如果把他们给得罪了，房子建好不给办房本怎么办。
想到丈夫单位正在兴建的住宅楼中，有儿子未来的婚房，范雅萍只能答应道：“好吧，早点撬早点补，最多两天，时间不能拖长。”
“放心，很快的，不会超过两天。”
房管局和街道领导又说了几句好话先走了，李佳琪不能走，趴在阳台窗户上往安装空调室外机的位置看看，回头笑问道：“范阿姨，您家三年前那起意外最后怎么解决的？”
“倒霉透顶，一提这事就来气。”
范雅萍担心等会儿工人进来会把家里搞一塌糊涂，从小房间里拿出一叠旧报纸，一边往地板上铺，一边恨恨地说：“厂家推卸责任，说空调质量没问题，说空调移过机，修理又没去找他们的特约维修站，跟他们没关系。质检部门绝对收过他们的好处，也说空调质量没问题，说是违规操作。两个维修工是从青年路一个维修部找的，私人维修部，两个人躺医院里，老婆孩子过来闹。我能怎么办，只能垫医药费，花六千多。幸好没出人命，要是闹出人命，说不定要吃官司，小李，你说我冤不冤？”
“冤，太冤了，天降横祸。”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破财消灾，好不容易把事了了，现在又冒出个疑神疑鬼的家伙去跟你们房管局反应。我范雅萍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我招谁惹谁了，为什么偏偏跟我过不去，偏偏要来给我添堵。”
“疑神疑鬼的家伙”正在对面楼顶，同匆匆赶到的蓝主任，根据万鹏对三年前那起事故的描述，分析那起爆炸的威力。
“两栋楼相距二十多米，爆炸碎片能飞过来砸碎窗户玻璃，而且是三楼和四楼的窗户玻璃，两个维修工却没什么大碍，想想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工人在阳台上，帮着递工具的。”
韩博指着李佳琪所在的位置，介绍道：“另外一个工人站在梯子上，在外机左侧，接线盒和管路在右边，但右边不好架梯子，打算从左边爬到给空调预留的台子维修。结果还没动手修，外机突然发生爆炸。”
“没动手怎么就违规操作了？”想到最后的调查结果，蓝主任不禁紧皱眉头。
“两个人没证，连电工证都没有。”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补充道：“并且在打算检查室外机之前，他们检查过房间电路和挂机，从这个角度上看确实属于违规操作。”
三年前的爆炸，没物证，连现场照片暂时都没有，蓝主任实在无法判断爆炸威力，低声问：“韩支队，你是怎么看的。”
“冷凝器和空气压缩机全在右侧，室外的维修工在左侧，被冲击波掀飞摔倒在草地上很正常。室内的维修工在阳台上，斜对着空调室外机，没什么大碍也能解释得过去，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动手怎么会爆？”
空调制冷剂确实易燃易爆炸，许多空调外机爆炸也是这么引起的，但大多是因为维修人员操作不当。
蓝主任沉思了片刻，突然道：“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冷媒泄漏，遇到明火；二是他们无意中碰到什么东西，比如雷管脚线。”
“我们在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爆炸现场找到的是电雷管。”
“不管火雷管还是电雷管，手拉脚线或硬拽管体，都容易造成雷管封口塞松动，两根脚线错动，致使桥丝崩断或引火药头脱落，造成雷管拒爆。同样可能拉动引火元件，造成敏感药剂与管壁摩擦着火，导致雷管爆炸。”
如果不是安全事故，难道又是一起意外引爆？
韩博正胡思乱想，李佳琪打来电话：“韩队，范雅萍爱人在兴东造船厂工作，从屋里的照片看应该是一位领导。范雅萍说空调之前移过机，小区交钥匙时从造船厂宿舍移过来的。移机的人应该比较专业，在《南港晚报》上打过豆腐块广告，她是通过广告找的。”
“买时是新的？”
“从商场买的，有发票，不是二手货。”
“移过来之前用过多长时间？”
“两年多，制冷效果一直很好，制热从来没开过。”
李佳琪走到树荫下，仰头看着用锤子轻轻砸墙的万鹏，接着汇报道：“移过来之后试过，当时没问题。她说没问题，不过有没有问题很难判断，因为是冬天移机的，只用遥控器打开确认挂机和外机正常运转，制冷制热效果怎么样很难说。”
要是空调室外机里有炸弹，那么移机的人最有机会动手脚。
在《南港晚报》上打过广告，找到他们应该不难，关键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一起爆炸案。专案组要查的线已经够多了，不能凭一个毫无根据的推测再让“老帅”抽调警力追查。
“知道了，我过去看看，你协助派出所同志维持秩序。”
“是。”
与此同时，刚正坐在市局指挥中心决策室里听省厅刑侦局谭副局长和市局崔副局长分析案情。
“找到失效雷管，确认工人无意中把水冲进空调室外机，三十多个技术民警一遍一遍反复勘查现场，没发现其它有可能引爆炸弹的物证，韩博同志和蓝经纬同志的判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夜里这个新发现，虽然让案情变得更复杂，同样能让我们稍稍松口气。至少可确定这是一个巧合，嫌犯极可能在引爆失败之后放弃了，甚至不知道他制作安装的炸弹爆了，或许人已经离开了南港。”
崔副局长侧身看看谭副局长，接着道：“三年前那起质检部门定性的安全事故，人为爆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是人为爆炸，时间过去这么久，现在也很难提取到爆炸残留物，但要是能证实是一起爆炸案，那问题就严重了。”
一个疯子，到处安装炸弹，谁也不知道安装多少，谁也不知道安装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炸弹不是其它东西，日军侵华时留下的炸弹甚至毒气弹到现在仍具有威胁，中越边境埋的地雷到现在仍时不时伤到人，如果南港市区一样存在这样的威胁，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陈局脸色阴沉，紧握着手机一声不吭。
“我倒希望技术部门同志能证实。”
谭副局长掏出一根烟，拿起打火机道：“要是能证实三年前的安全事故是一起人为爆炸案，并且爆炸残留物中的成分与现在这起相同，我们就能把两起案件串并上，就能确定侦查方向，缩小排查范围。”

第330章 “趁火打劫”的底气
串并，谈何容易！
“韩打击”这个绰号应该改成“韩申请”，被任命为副支队长兼技术大队长以来不断打申请，给市局打，给省厅打，甚至给公安部打，不是要人员编制就是要经费。
从刑警支队政委半小时前帮他把申请报告提交过来的那一刻，崔副局长就意识到他不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在“趁火打劫”。
敢这么干的人不多，敢玩命的人更少。崔副局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包里取出一份申请报告。
“陈局，技术大队现有的仪器设备，勉强能从爆炸物残留中检验分析出海工集团基建工地这颗炸弹的炸药成分。新园小区三年前的爆炸事故，由于时间过去太久，现在估计只能从安装空调室外机的外墙上提取到一点微量物证，现有的仪器设备很难做这样的微量检验。”
技术大队几个小实验室什么条件陈局再清楚不过，DNA检验设备采购回来之前就几台老式显微镜和一些试管烧杯之类的瓶瓶罐罐，跟中学化学实验室差不多，小伙子能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检验分析出炸药成分想想真不容易。
技术大楼正在装修，市局刑事技术中心三月初挂牌，一些仪器设备早晚要采购。
陈局没在意，接过看了看，放下道：“既然是办案需要，通知警务保障处安排专人立即采购。总共七八样，南港没有去东海，争取今天下班前到位。”
七八样，这些可不是什么小件，全是大件！
崔副局长问过刑警支队政委，苦着脸提醒道：“陈局，小韩需要的气相色谱仪、质谱仪、FID检测器、PFPD检测器、ECD检测器、超高液相色谱仪分光光度计、射线能谱仪和电子照相显微镜这些东西不便宜。”
“进口的？”
“国内生产厂家不多。”
精密仪器需要进口很正常，DNA检验设备不就是进口的么，陈局只问重点：“大概需要多少钱？”
“四五百万。”
“多少？”
“四五百万。”
崔副局长摸摸脸，指着申请报告第一页解释道：“如果有这些仪器设备，技术民警就能对现场提取到的油漆、涂料等物证进行检验分析，根据油漆及涂料中的树脂、颜料以及填充料等成分的组合情况，确定油漆及涂料的种类，从而综合判断各种涂有油漆或涂料的载体的接触情况，包括油脂漆、天然树脂漆、酚醛漆、醇酸漆以及硝基漆等等；可以针对各种遗留在犯罪现场的微量塑料、橡胶等高分子材料，使用现代化分析手段判断其种类。包括其中的聚乙烯、聚氯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聚甲基丙烯酸甲酯等各种常见的塑料和各种天然橡胶及合成橡胶；能对现场提取到的金属、玻璃、陶瓷、泥土、植物等物证进行检验鉴定，针对各种案件中遗留的微量样品以及泥土中上述物质的混合物，进行比对分析，为侦查提供线索，为判案提供证据。纤维、皮革，油类物证，炸药、射击残留物……总之，现在认为没什么用的东西，今后全可以通过微量检验成为重要线索和证据，能让破案模式从现在的‘勘查访问、摸底排队、坐堂审讯’向‘现场采证、鉴定查询、科技破案’转变。”
科技强警，说白了就是烧钱！
趁火打劫，真会找时机，谭副局长对“韩打击”印象深刻，不禁为他如此冒失的行为担心起来。
陈局认识小伙子不是一天两天，知道他是什么样一个人，知道他是出于公心、谭局的担心无疑是多余的，不过涉及到几百万经费也不可能一口答应。
“科技强警，提高刑事科学技术水平，是目标，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陈局再次拿起申请报告，不缓不慢说：“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前几年，我们多方筹集资金把技术大楼搞起来了。2001年底，我们采购了价值几百万的DNA检验设备，接下来要引进指纹识别系统，要建前科人员指纹库，DNA数据库也纳入进了议事日程。我们南港不是江城，也不是财大气粗的东州，能做到现在这一步非常不容易。老崔，能不能把采集到的物证先送到有条件的鉴定机构检验。等我们缓过劲儿，再一件一件把这些设备全上了。”
“我打电话问过，703应该能做这样的微量检验。可现在是元旦长假，值班人员备勤人员不多，并且他们既要检验分析自己的物证又要出现场，估计时间上来不及。”
“谭局，省厅呢，省厅刑技中心能不能做？”
“够呛。”谭副局长苦笑着摇摇头。
早上8点27分，一名受伤的工人抢救无效，停止呼吸。
01.01特大爆炸案已造成三人死亡、八人受伤，影响恶劣且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第二起乃至第三起。
市委赵书记震怒，要求春节前破案。
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陈局压力不比“老帅”小，紧盯着申请报告看一会儿，又问道：“老崔，你打电话问问小韩，能不能先采购急需紧缺的？”
“我也打电话问过，他说这些仪器设备是配套的，缺一不可。”
侦破工作暂时没什么进展，技术部门能不能有新发现显得尤为重要，陈局顾不上那么多了，咬咬牙：“采购！这跟办案经费不一样，不管在01.01案上能不能发挥出作用，至少设备在，属于固定资产。”
……
时间紧急，来不及走程序，直接给警务保障处打电话，让他们立即联系仪器设备经销商。
元旦长假，政府部门放假，做生意的不放假。有钱不赚王八蛋，就算放假有送上门的生意也要结束休假想方设法把生意做成。
事情交代下去，崔副局长汇报起关于“韩打击”的第二件事。
“太危险，我不敢同意。可他说得有一定道理，真要是能提取到，真要是检出来，对案件侦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且就他和田医生能操作。田医生来帮忙的，连警察都不是，只能让他上。”
雷管其实就是一个小炸弹，雷管里的爆炸药威力比TNT更大，只是装药量比较少。
失效雷管比没失效的雷管更可怕，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小伙子居然打算从雷管上提取嫌犯有可能留下的脱落细胞，进而检验出其DNA分型，为案件侦破指明方向。
疯子，太疯狂了！
谭局终于意识到“韩打击”趁火打劫的底气从何而来，面对这样为破案主动要求以身犯险的部下，哪个领导会生他气？
他才29岁，他还没孩子。
崔局不敢轻易同意，陈局一样不会拿部下的安危开玩笑，凝重问：“老崔，雷管要是突然爆炸，威力有多大？”
“我打听过，雷管通常用铅板炸孔法进行检验，就是把一发雷管直立在直径40毫米，厚度为5毫米的铅板上。起爆之后，观察雷管将铅板炸孔的孔径，应大于雷管外径。如果想准确测定雷管威力，要使用铅壔容积法……”
崔局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去年东港发生过一起雷管爆炸事故，一个在江南采石场打工的农民，把一枚没用完的雷管偷偷带回家。他儿子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打算试试其威力。用手将电线插进电源插孔，结果‘轰’一声巨响，四根手指当场炸飞，脸部和胸膛被炸得血肉模糊。”
要做实验，穿厚厚的排爆服行动不便，只能戴一层薄薄的乳胶手套，他这是在玩命！
陈局沉默良久，突然拿起手机，亲自拨通韩博电话。
“小韩，我陈兆平，跟我说实话，检验雷管上有可能存在的嫌犯DNA，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现场勘查进行的很顺利，修补墙体用的水泥浆与原来的炸坑粘得不结实，轻轻敲打纷纷脱落。
局长亲自打电话，韩博急忙放下手中工作，回到商务车上，故作轻松地汇报道：“报告陈局，嫌犯炸弹制作水平不高，不等于不知道其危险性，整个制作过程必须小心翼翼，我认为他不太可能戴手套操作。人一紧张就会出汗，就算不是很紧张手指上一样有细微汗珠和油脂，犯罪现场的指纹就是这么留下的。汗液中没DNA，但手指皮肤随着新陈代谢，许多细胞尚未完全角质化就脱落了，这些细胞会随着汗液转移到物证上，形成DNA检材，我们称之为接触性DNA。而DNA的结构尤其碱基之间的氢键是相当稳定的，降解速度非常缓慢。只要雷管表面有嫌犯留下的细胞，只要有足够耐心采用不同方法反复提取，检出其DNA分型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
“有多高？”
“20%。”
“这也算高？”
“陈局，除了勘查三年前这起事故现场，对采集到的物证进行微量检验，看是否属于人为爆炸，看能否把两起爆炸串并上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您让我试试，我会小心的。”

第331章 谈笑自若
勘查访问、摸底排队、坐堂审讯的破案方式，在“老帅”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更多线索，现阶段也只能这么查。
六个小组变成八个小组，夜里设立的第七小组负责提审或传讯三个区所有与爆炸物沾上边的在押犯及前科人员，第八组排查南港市区所有从事空调生产制造、销售、安装、维修、回收人员。
第八组共三个探组，金阳、程文明探组是其中之一，负责排查开发区分局辖区。
南港没有空调生产企业，开发区一样不会有。
与空调有关的从业人员却不少，销售空调的有三个大商场、二十几个门店，能查到的特约维修站六个，登记在册的电器修理部十几家，没登记在册的只会更多。
两个人无疑忙不过来，对开发区也不熟悉，专案指挥部早考虑到这一点，要求分局安排四个民警协助。要查的线太多，正常工作不能耽误，若非分局刑警大队实在抽不出人手，“老帅”绝不会出此下策。
限期破案，必须争分夺秒，指挥部要求各探组两小时一报。
开完小会，六个人分成三组分头行动。
治安大队民警老吴和小钱熟悉情况，留在分局继续统计要排查的人员名单。程文明跟金阳一样，请分局机关的一个民警当向导，先去找能够找到的人。
分局民警全部上路执勤，分局只留值班人员，搞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单位休息。
按照原来的安排可以睡到上午9点半，然后吃“早中饭”去开发大道巡逻，没想到7点就被叫醒，来配合身边这位排查安装维修空调的。
从来没过过这样的元旦，分局国保大队民警小伍哈欠连天，指指前面一排商铺：“程队，门开着，这一家有人。”
“注意到了。”
程文明把车停到路边，顺手拿起包，推开车门走到“丁二电器修理部”门前。
门开着，店里却没人。
生意看上去不错，门口放着七八台黑白电视、一台旧洗衣机和一台“香雪海”冰箱。里面根本没下脚地方，全是电视机、收录机、影碟机和各种电路板。
工作台是一张旧书桌，摆在门边。
桌上一台后盖打开的彩电，露出显像管尖屁股和落满灰尘的电路板，旁边是万用表、示波器、电烙铁、螺丝刀之类的维修工具，显得很凌乱也很专业。
“修电器的人呢，门开着人怎么不在？”小伍回头看看四周，跟隔壁一修理摩托车的师傅打听起来。
“刚在，可能去菜场买菜，公安同志，你们找丁二有事？”
“了解点情况，没什么大事。”
本地话一句听不懂，程文明再次看看里面，夹着包用普通话问：“师傅，丁二修不修空调？”
“修，只要是电器全修。”
开发区分局说普通话的警察不少，摩托车修理工见怪不怪，拿起抹布擦擦手，起身道：“不过空调跟电视机不一样，不是家家户户有，有钱人买空调，冬暖夏凉，享受！普通人谁去买，冬天多穿几件衣服，夏天吹电风扇。买的人少，修的更少，我就见他修过一次窗机，装窗户上的那种。”
有机会参与侦办特大爆炸案，结果却被安排来查这些。
程文明感觉有些荒唐，但工作必须要做好，追问道：“师傅，他会不会移机？”
“移机？”
“就是把空调从一个地方拆下来，装到另一个地方去。”
“这个估计干不了，现在窗机少，全一拖一的那种新式空调，要在墙上打孔，有的要装在几层楼上，他一个人怎么干，也没那工具。”
……
询问了一会儿，小伍请一个热心人把丁二找回来了。
三十多岁，矮矮胖胖，戴着一厚厚的眼镜，小日子过得不错，买好几斤排骨，打算中午红烧给儿子吃。
生意挺好，口碑不错，家庭幸福。生活很简单，白天守在店里，中午回家做饭，晚上回家陪老婆孩子，几乎从不出远门，连市区都极少去，与海工集团及二建公司没任何交集，并且没犯罪前科。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问题，顶多图小便宜收点赃物。
丁二没问题，一个上午跑下来，排查过的十几个人全没问题，就在他收到第八条短信，准备去摸第十七个人底之时，韩博已结束新园小区勘查，回到技术大队为提取雷管上有可能存在的嫌犯DNA做准备。
“离检验室远点，把架子搬这边来。”
“佳琪，收拾一下容器，小心点，别摔碎。”
太危险了，万一爆炸怎么办？
李佳琪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足无措，从听到他要亲自提取雷管上的DNA那一刻，就不止一次动过给李晓蕾打电话的念头。
她紧张，局领导同样紧张，崔局受陈局委托亲自过来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崔局专门派人去武警支队拿来两件排爆服和一个大铁桶，手不能戴厚手套，身上穿厚点没问题。穿上排爆服，戴上防爆头盔，至少能保证脸部和胸部不会受伤，毕竟相对炸弹，雷管的爆炸威力要小很多。
至于手，只能让第一人民医院派来一辆救护车，两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坐在车上待命，没发生意外最好，万一发生意外可以及时治疗。
英雄模范，难道非要缺胳膊少腿。
崔局仍有些不放心，抬头道：“小韩，过来一下。”
“崔局，您有什么指示？”
崔局拍拍他胳膊，转身看着刚赶过来的科技处（科技信息通信处）民警，半开玩笑说：“我让他们装摄像头，安闭路电视监控，等会儿我在隔壁看你操作，整个过程会录下来。小心点，发现不对赶紧往防爆桶里扔，千万别让录像带变成英雄模范的事迹材料。”
往防爆桶里扔，真要是运气差到极点，雷管非要爆，来得及吗？
不过这也是领导的一番好意，韩博再次保证道：“谢谢崔局关心，我会小心的。”
“少帅”都不怕，一个普通技术民警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露脸的机会可不多，万鹏偷偷穿上第二件排爆服，跟个棉花包似的跑出立正敬礼：“报告韩队，请允许我给您当助手。”
蓝主任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等韩博开口，指着他道：“小伙子，这件是给我准备的。”
“瞎胡闹！”崔局狠瞪了他一眼，冷冷说：“脱，快脱下来，你又不是爆破专家，进去能干什么？”
技术大队士气本来就不高，部下愿意一起进去，怎么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采取了防护措施，再让他离远点，不需要他动手，应该没什么危险，韩博权衡了一番，笑道：“崔局，别让万鹏脱排爆服，我确实需要一个助手。蓝主任，旁观者清，您在隔壁会看得更清，我们把电话免提打开，您可以在隔壁指导。”
雷管真要是爆炸根本反应不过来，其实进不进去没什么区别。
蓝主任暗叹一口气，苦笑道：“行，我在隔壁。”
“好吧，你当助手。”两个专业人士没意见，崔局自然不好再反对。
信通民警装闭路电视监控驾轻就熟，十来分钟便搞好了。
韩博穿着厚厚的排爆服，打开一辆警车后门，取出从危险品仓库送来的雷管，同万鹏一起走进刚布置好的临时实验室。
小伙子有些紧张，双腿不由自主颤抖。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和支队政委坐在隔壁，韩博不想他给领导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把雷管小心翼翼放到操作台上，一边准备试剂，一边笑道：“万鹏，我突然想起香港电影里一个经典桥段。”
“电影？”
“一个警察发现一颗炸弹，擦着汗，看着面前的炸弹，用对讲机跟长官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一个？’长官说先听坏消息，警察说坏消息是这个该死的盒子里装了个特么的炸弹！”
这个时候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居然一反常态爆粗口。电话座机开着免提，这边听得清清楚楚，崔局忍不住笑了。
韩博抬头看看万鹏，绘声绘色：“长官问好消息呢，警察说好消息是我们还有一分钟时间可以祈祷它不要爆炸。然后赶快找拆弹专家，用对讲机遥控指挥。你听说我，千万不要紧张，先打开盒子看一看构造……”
英雄故事，万鹏不再那么紧张了。
蓝主任岂能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站在电话机前，看着电视机屏幕里的二人，忍不住笑道：“还有红线蓝线，到底剪哪一根难以抉择，搞得跟标准化的设备一样。”
“所以拆弹的说法是不准确的。”
韩博接过话茬，拿起雷管笑道：“面对一个炸弹，首先想到的不是把它拆了，那是电影里才干的事。正确的做法是把炸弹周边的群众全部疏散，有多远走多远。第二步要做的是判断这个炸弹的引爆装置类型和炸药威力。这个判断不是穿上排爆服义无反顾走上去，有条件的用机器人，在远处遥控。没条件要想其它办法，总之，走过去捧起来检查是非常不明智的，也是非常愚蠢的。如果确认是遥控的，那就要采取技术措施，屏蔽周围的无线电信号，在确保遥控装置失去作用之后再转移；如果是其它的，那就直接转移，转移到没人的地方销毁引爆；如果引爆装置复杂到没有安全转移的信心，或者定时的来不及转移，那就就地销毁。不可能出现一发现爆炸物，拆弹专家立马拿着小钳子出门剪电线去的怪事，实际上爆炸物绝大多是被就地引爆的。一根生一根死，那就一个笑话，最多抽出雷管赶紧跑。所以不管国内还是国外都没有所谓的拆弹专家，只有排爆专家。”
“排爆专家也不是电影里每天等着各种发现爆炸物的消息，整天无所事事。”
蓝主任抱着双臂补充道：“事实上排爆专家最多的工作是制造爆炸物，最好的制造者才是最好的排爆者。我要是做颗炸弹铁了心不想让人拆，打死他都拆不掉，拆一百回爆一百回。”
“蓝主任，您不会在江城市局整天制造炸弹吧？”
“局里当然不能，市里有一些爆破工程，有专业的民用爆破公司，我有机会参与。比如爆破一栋旧楼，要安装多少雷管，需要多少炸药，定向爆破，对技术的要求比制造一颗普通炸弹高多了。”
“下次有机会带我去见识见识。”
“没问题。”
“崔局，我们南港虽然没什么爆破工程，但军分区和各区县武装部每年都要销毁一些过期的弹药，您能不能帮我们协调一下，下次销毁时让我们技术大队民警去看看。”
这小子，正干着那么危险的工作，不光跟蓝经纬开玩笑，还不忘提出申请。
让技术民警见识见识弹药销毁不是什么坏事，崔局同意道：“可以。”
“谢谢崔局。”
“别谢了，干正事，小心点。”
“明白。”
动作小心翼翼，看得人惊心动魄。
在单位的技术民警全进来了，站在崔局身后，紧盯着电视机屏幕，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第332章 险没白冒！
相对整个检验过程，从雷管上提取检材的时间并不长。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提取完立即去DNA实验室做实验。第一次没检出来，回放置雷管的临时实验室再提取，如此反复，一直等到深夜11点多。
有钱好办事，从傍晚6点半开始，紧急采购的微量检验仪器设备相继送到。
崔局没有坐等，同警务保障处长、支队辛政委及技术大队教导员韦绍文等人一起指挥技术民警收拾出两间办公室，安置价值四百多万的仪器设备，请售后服务人员现场调试。
说是调试其实是演示，会操作的人在提取检验雷管上的DNA，这么昂贵的设备买回来不是当摆设的，必须尽快发挥出作用，最好能在天亮前搞清从新园小区采集到的检材中有没有氯酸钾、硝氨、TNT等爆炸物残留。
销售这些仪器设备尤其搞售后服务的人全是“专家”，几乎天天往全国各大研究机构跑，做这样的检验对他们实属小儿科。韩博正在DNA实验室做第五次实验，他们的检验结果倒是先出来了。
“云工，您确定几十份检材里面都没有爆炸物成分？”
以前只想着往中科院和财大气粗的各大院校跑，从来没想过往公安局跑，结果南港市公安局竟然找上门，一下子采购一套。
做这么大一笔业务，熬夜实在算不上什么。
云之鑫累并快乐着，扶扶眼镜：“崔局长，爆炸物残留有，不然怎么会发生爆炸。不过只检出空调冷媒的微量残留，没检出氯酸钾之类的其它残留物。”
他不光跟“韩打击”一样是硕士，还在国内一所著名大学任过教。
他不仅销售这些进口仪器设备，按照合同上的条款，接下来还要帮着培训技术民警如何检验分析，如何对仪器设备进行维护。
他说没有基本上就不会有。
没人为制造的炸弹残留物，说明质检部门对三年前那起爆炸原因的认定没问题，虽然两起爆炸不能串并，至少可以确定迄今为止只有一颗炸弹。
崔局稍稍松下口气，招呼警务保障处的同志陪专家去吃夜宵，吃完夜宵送人家去宾馆休息。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现场勘查完了，技术民警接下来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趁专家在南港，组织他们从明天开始接受培训。
一切安排妥当，给专案组通报。
电话刚打完，正准备给正在等消息的陈局汇报，DNA实验室门开了。
“小韩，怎么样？”
“不辱使命，总算检出来了，只有一个人的，没第二个人的。”韩博递上一份图谱，靠着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如释重负。
“好，好，太好了！”
崔局激动的无以加复，紧攥着图谱哈哈笑道：“雷管不是人民币，躲还来不及，谁没事会用手去摸？绝对是嫌犯的，只可能是嫌犯的。这是突破性进展，小韩，你的险没白冒，案件破获你当首功！”
“立不立功无所谓，关键是破案。”
穿着几十公斤的排爆服，全神贯注的干十几个小时，韩博真累了，从李佳琪手中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有气无力说：“崔局，从现在开始，只要有嫌疑人的血样送过来，立即检验比对。”
“对，破案要紧，你抓紧时间休息，嫌疑人不少，接下来你有得忙。”
“我坚持到天亮，明天一早请田医生过来帮忙，从明天开始两班倒，人停设备不停，直到把嫌犯比对出来为止。对了崔局，我们没前科人员DNA数据库，东海市公安局有，离得不算远，如果嫌犯去过东海，在东海有案底，那就能第一时间把他比对出来。”
“这个提议好，我立即安排人带上检验报告去东海，请703的同行帮着比对。”
要给专案组指挥部通报，要向陈局汇报，要请省厅刑侦局谭副局长帮着协调，崔局忙得焦头烂额。陈局电话接通，说了几句就把手机往韩博手里一塞，出去安排人准备车连夜奔赴东海。
“小韩，干得漂亮。鉴于案情重大，有一个问题必须搞清楚，雷管上有嫌犯的DNA，可雷管虽然没爆但也经历过爆炸，并且不知道炸弹制作了多长时间，这个检验结果现在是破案线索，将来是定罪量刑的依据……”
陈局很激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韩博基本上听出他的意思，解释道：“陈局，DNA的结构是比较稳定的，正常情况下降解速度极为缓慢。能对其产生影响的只有温度、湿度、PH值、氧化反应、酶解和微生物侵染几个因素。我们在现场找的这枚雷管，确实经历过爆炸，经历过高温。但短时间高温主要是造成DNA的变性，也就是DNA双链解链变成单链，温度下降之后又会恢复为双链形式。我之所以拖到今天下午提取检验，就是想让它的双链形式完全恢复。”
“你早想到提取雷管上的DNA？”陈局反应过来。
“是的，从发现雷管那一刻就想提取检验。考虑到从失效雷管上提取检材比较危险，所以决定留出足够时间让雷管上有可能存在的嫌犯DNA恢复双链形式，然后一鼓作气把它提取检验出来。”
早打算提取检验，新园小区勘查，包括微量检验的仪器设备根本没那么迫切。
上当了，被这臭小子骗走四百多万经费！
陈局气得牙痒痒，可又不能批评一个刚以身犯险为案件侦破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暗暗决定接下来一年不管他打多少申请报告一份不批。
“辛苦了，安排人把雷管送到危险品仓库，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是！”
……
有教导员和副大队长在，雷管如何处置不需要韩博操心，在李佳琪等人帮着下脱掉排爆服，去后面宿舍躺下就睡。
同样一直工作到现在的程文明和金阳仍在开发区分局一间办公室挑灯夜战，整理今天摸排的材料，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案情。
“我今天看过几台空调外机，拆下来不是很难，普通螺丝刀就行，不需要专用工具。”
“文明，你是说嫌犯不一定是空调销售、安装、维修从业人员？”
“有这个可能，也可能伪装成安装维修人员。”
程文明把整理好的材料放一边，掏出香烟点上，接着道：“需要继续查的只剩下4个。从分局同志提供的情况看，他们都有正当职业，都没有犯罪前科，我感觉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我们的任务就是排查他们，只要他们没问题，我们这一组就没责任。”刚破获一起死亡二人的强奸杀人案，就被抽调到01.01特大爆炸案专案组，金阳多少天没有好好休息过，身心俱疲，看上去很憔悴。
机会难得，韩局对自己期望那么高，程文明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回良庄，抬头问：“金大，要是嫌犯不在指挥部给我们圈定的摸排范围，却在开发区分局辖区呢？”
“你有什么想法？”
“空调不是一般家用电器，不像电视机、电风扇一样家家户户都有，市区销售、安装、维修及回收空调的人算不上多，排查十几个小时，要是有收获，指挥部早通知我们收兵了。到现在没消息，说明侦破工作没突破性进展，至少我们这条线没有。嫌犯不太可能是专业人员，但又能拆开空调外机把炸弹装进去，这说明他多多少少懂一点，见过别人维修或亲手接触过空调外机。我今天见一些安装空调的人家，在外机外面焊笼子，生怕外机被偷。我们可不可以从这方面着手，调阅分局各派出所和刑警队所有空调外机被盗的案卷，看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准，或许真能有点收获。”
剩下四个要摸排的人外出打工，他们不同于其它线尤其海工集团和二建公司两条线上的嫌疑人，只要走访询问一下，确定案发前后他们在什么地方，没必要追过去见到人。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查就查查。
金阳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明天我走访询问，你了解空调外机被盗情况。”
“行。”
与此同时，“老帅”正在交警队会议室召集专案组第二、第三、第四和第五小组负责人开会。
程文明金阳所在的第八小组，相当于拾遗补缺，不是主力，在专案组的“地位”并不高，组长都不需要参加案情分析会，只要把三个探组的摸排材料汇总给研判组。
“过去三年，活动房共出租过四次，第一次租给东港建筑公司青年小区建设项目部，出租时间大概六个月；第二次租给路桥公司的一个造桥组，第三次租给市政工程公司，安放在青年路与建设路交叉口，第四次就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由于要走访询问的人太多，又正值元旦长假，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我认为问题极可能出在第三次出租期间，青年路与建设交叉口那是人民广场，现在人流量大，施工时人流量一样不少，嫌犯想制造大爆炸达到其不可告人目的，这那里引爆最合适。”
老帅猛吸了一口烟，冷冷问：“你需要增加多少人？”
“十个民警，再有十个民警应该够了。”
“我给你抽调15个，连夜询问连夜摸排，只要发现具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的立即采血样送检。”
“是。”

第333章 程文明的猜测
元旦长假，党政部门干部和企事业单位人员休息，民工不休息。
2号一大早，六个瓦工和五个小工准时上工。
干活的人比之前多三个，效率高了，外墙瓷砖昨天全部撬完，今天开始掀房顶，动静太大，韩妈担心影响儿媳妇休息，非让李妈陪她出来散散心，下午收工再回去。
总逛街没意思，这么冷天总不能逛公园吧。
李晓蕾干脆驱车来到第一人民医院，找几年前就认识现在关系已经非常好的老卢儿媳妇赵秀丽做个检查，顺便帮田学文问问能不能进人民医院的事。
主任医师很忙，一星期要去门诊值两次班，要做不下五次手术，在医科大学还有授课任务。
赵秀丽直到走出手术室才知道她俩来了，急忙赶到9楼病区的医生办公室，跟二人打起招呼：“阿姨，晓蕾，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嫂子，别这样，搞得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主任要接待客人，几个住院医师很有默契的出去查房，赵秀丽带上办公室门，坐下笑道：“单子呢，给我看看。”
“在这儿，赵主任麻烦您了。”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女儿肚子里的宝宝更重要，李妈忙不迭掏出检查的化验单。
“挺好。”
赵秀丽看看化验单，放下笑道：“怀孕14周，看上去还这么苗条。晓蕾，你是孕妇，是准妈妈，不能光顾着漂亮，营养一定要跟上。”
“嫂子，我没节食，现在特能吃，从早吃到晚，一天喝几碗汤。”
“可能跟个人体质有关，不光要吃，一样要保持适当运动，散散步，出来走走。”
“我听您的，不能总窝家里。”
“韩博呢，平时没空，放假怎么不陪你来？”
“加班。”
李晓蕾耸耸肩，苦笑道：“好几天没着家，好像有什么大案，一天一个电话，还火急火燎说不了几句。当警嫂就这样，我有这个心理准备，至少比当军嫂好。”
“我小姑子不就是军嫂么，空勤家属，别人很羡慕，其实非常不容易。家里事全她一个人扛，不敢让丈夫分心。”
韩卢两家关系不错，她家事李晓蕾全知道，不禁问：“嫂子，芦荟姐今年回不回来过春节？”
“去年没回来，今年不能再不回来，不然老爷子会生气的。”
“你们呢？”
“也回去，过团圆年。我们打算腊月二十九回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我们在市里过年三十，初二回思岗给老人拜年。”
……
拉家常正拉得投入，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窗户外，李晓蕾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对面值班的护士长敲门走进来：“赵主任，公安局的人想了解我们这儿收治炸伤病人的情况，我们这是病区，又不是急诊，他非要了解。”
“请他进来。”
“好吧。”
真是他，李晓蕾感觉很不可思议。
程文明同样倍感意外，挠着脖子问：“李总，这么巧，你怎么来这儿？”
“晓蕾，你们认识？”大水冲了龙王庙，赵秀丽乐了。
“程警官，嫂子，算起来跟您也半个老乡，从良庄来的，刚来没几天，只是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
“良庄来的！”
“主任您好，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民警程文明，这是我的证件。”
借调不是正式调动，不是市局民警，也不是分局民警，在市区了解点情况很麻烦，别人甚至怀疑是不是假警察。有证明人最好，程文明连忙掏出警官证。
“程警官，你知道赵主任是谁吗？”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李总，我不太明白……”
果然是半个老乡，赵秀丽看看警官证，忍不住笑道：“程警官，我公公姓卢，叫卢惠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卢书记！”
“嗯。”
“哎呀，我说怎么这么巧呢，原来您是卢科长爱人。”
“你认识我爱人？”
“只见过一次，听说过很多次，芦笋芦荟，良庄没人不知道。”
老卢取名字很省事，儿子叫卢笋，女儿叫卢荟，以至于出去办什么事要登记时，人家经常把姓登记错，稀里糊涂加上一草字头，变成了芦笋芦荟。
他又喜欢喝酒，一喝酒就吹牛，以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为荣，只要是老良庄人，只要四五年前在良庄呆过的人，想不知道“芦笋芦荟”都不行。
遇到半个老乡，赵秀丽很高兴，招呼他坐下：“程警察，你想了解什么情况？”
查空调室外机失窃，发现一条线索。
移动公司在开发区的一个信号基站空调室外机一个多月前被盗，铁塔下面的小房子无人值守，辖区派出所民警去看了看，没找到目击者，也没通知技术民警去勘查现场，只是让回收二手家电的人留意留意，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程文明去现场转了转，在周围询问了几个人，一个在地里干活的老大爷反应，空调室外机失窃当天上午，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年轻去过附近，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好像受过伤。
大多电工触过电，制作炸弹的人一样有可能被雷管炸伤。
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历史上许多爆炸案是在炸弹制作过程中爆炸发现的，联想到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爆炸现场那一根失效雷管，程文明感觉那个人非常可疑。
金阳认为可以查查，就这么兵分两路，分头走访询问市区各医院、诊所及开发区几个乡镇的农村卫生室。
案情需要保密，程明文只能挑能说的说。
“……大概情况就这些，我去过急诊，急诊的同志查了一下记录，说没收治过这样的病人，他们让我来外科问问，说外科有时候也收治。”
家乡人的忙，不能不帮，赵秀丽欣然笑道：“行，我让人帮你查查。”
丈夫每年春节回思岗都要跟良庄分局的老同事聚聚，李晓蕾不仅认识他，也认识他爱人，正准备问问他爱人的情况，手机突然响了，丈夫打来的。
“老公，知道我在医院碰着谁了？”
专案组不断送血样过来检验比对，同田学文轮流检验比对两天两夜，结果一无所获。韩博有些心焦，不过再怎么焦急也不能不给妻子打电话，没想到电话一通就遇到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谁？”
“程队，程队来医院找赵主任了解情况，我们正好遇上了，他就在我身边。”
他不是分配在第八小组么，他去医院了解什么情况，韩博糊涂了，下意识说：“晓蕾，让程队接电话。”
“好。”
“韩支队，我程文明。”
“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说。”
程文明不无歉意的笑了笑，快步走出办公室，跑到电梯对面的楼道，简明扼要汇报他无意中的发现和猜测。
做个炸弹想爆的时候没爆，现场收集到的物证也证实嫌犯的制作水平实在算不上高超，再加上一枚没殉爆的失效雷管，韩博赫然发现他这个推测有一定道理，嫌犯完全有可能“玩火自焚”、玩雷管自爆。
“程队，我建议你不要再犹豫，同金大商量一下，将这个情况及你们的分析立即向指挥部汇报。失窃现场没勘查，我可以安排人去勘查，你把具体位置发到我手机上，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之前没汇报并非个人英雄主义，而是纯属猜测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老领导既是刑警副支队长也是专案组副组长，他让上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程文明毫不犹豫答应道：“是，跟金大沟通一下，立即汇报。”
限期破案，陈局一天几个电话问进展，“老帅”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一丝线索都不会放过。
搞到几百万经费，建成全省仪器设备最先进的微量物证实验室，必须干出点成绩，不然局领导会有想法的。
为了破案，“少帅”一样病急乱投医。
白天老同学帮着检验比对送检的血样，在不在单位无所谓，韩博顾不上跟妻子继续通话，叫上万鹏等三名技术民警，带上勘查箱，跳上勘查车，风风火火往程文明所说的失窃现场赶去。
“韩队，应该就是前面那个。”
目标太明显，方圆几公里就这么一个信号塔。
几十米高，建在一块麦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开不过去。
“下车，过去看看。”
从地里走过来一看，空调室外机位置空荡荡的，可能气候比较冷，里面的仪器设备不需要用空调散热，没及时安装新的。
管子挂在白色墙壁外面，两个三脚架完好无损，这个现场绝对是最简单、最干净的现场。
韩博环顾了下四周，沉吟道：“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儿，除了出警的民警和移动公司的人，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万鹏，你看看三脚支架和管子，其他人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可疑的脚印。”
“外机那么沉，嫌犯的脚印肯定很深，很明显，很容易分辨。”
“对，勘查仔细点。”
时间过去一个多月，脚印极可能被风吹起来的灰尘盖住了，众人蹲在地里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勘查，不一会儿，果然找一个！
不管嫌犯与01.01案有没有关系，盗窃移动公司信号基站的空调室外机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韩博走过来看看，命令道：“拍照，拍完照拓下来。”
“是。”
“韩队，这有一根烟头。”
“捡起来，带回去检验分析。”

第33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信号基站位于田中央，人迹罕至，保护得比较好，虽然过去三十多天，收获却不少。
现场提取到九个鞋印，属于两个人。
两对鞋印并排，相距80多厘米，一路往北，在通往公路的田埂边消失。足印较深，右侧一人留下的更深，尤其左脚印。
空调室外机体积那么大，那么沉，一个人很难将其搬走，且一头重一头轻，基本可以判定为嫌犯留下的，属于二人作案。
现场发现六个烟头，过滤嘴上的品牌清晰可见，其中五个十来块钱一包，一个属低档烟，两块多一包，农民和民工抽得比较多。
……
按规定现场勘查需要找见证人，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北边马路上半天看不见一辆车，一时半会间想找也找不着，只能作罢。
“出警的人太不负责任，现场痕迹这么明显，不可能看不见，竟然不通知技术中队过来勘查。”
一上车，万鹏忍不住嘀咕起来。
李文跟分局技术中队经常打交道，早见怪不怪了，拉紧大衣苦笑道：“出警的人不是没看见脚印，是不相信能通过脚印破案，现场痕迹他们只对指纹感兴趣，其它全扯淡。再说分局技术大队总共几个人，通知也不一定有空来。”
“现在的鞋有多少种类，又不是大案要案，谁会为一台空调室外机去排查穿同类鞋的嫌疑人？”
DNA破案对基层民警而言遥不可及，现场勘察对基层民警来说一样“高大上”。
案值不大的失窃案，过来看看，做几份笔录，有目击者、有明确的嫌疑人、有条件侦破就查查，没条件干脆搁置。毕竟资源终究是有限的，基层警力紧张，经费不多，不可能为一起小案子投入太多人力财力。
大案必破，小案没破，老百姓一样有意见。
韩博舒展了下双臂，回头道：“各位，以后的现场勘查、物证检验要由大案往普案转变，事实上很多大案是通过小案破获的。更重要的是，前科人员指纹库和未来的DNA数据库想真正发挥出作用，都离不开前期的基础信息采集。”
“韩队，我知道基础信息采集的重要性，关键区县公安局那么多技术民警吗？”
“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就要参加公务员招录，要面试普通高校的考生，要去省警校、公大和刑院招人。三个分局技术中队人员应该能配齐，能达刑警总人数20%。六个县局比较困难，尽管几位局领导很支持，但涉及到人员编制，要做的工作太多，今年只能解决一部分，剩下的人员缺口慢慢想办法。”
“少帅”忙得事跟邢大完全不一样，考虑的是全南港刑事技术单位建设。不过话又说回来，邢大只是技术大队长，不是副支队长，只要管好技术大队。
“韩队，我们大队招几个？”万鹏对区县公安局今年招多少新人不感兴趣，只关心自己单位。
“五六个，主要是计算机专业的。”
韩博趴在椅背上，笑看着他们说：“县局技术中队人手不够，从单位建设角度出发可以等，从办案需要上看又不能等。你们全是技术骨干，有没有兴趣下基层挂职？”
“挂职？”
“既能解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能发挥传帮带的作用，还能利用挂职的优势协助市局推动‘科技强警’战略。打个简单的比方，接下来要建前科人员指纹库和DNA数据库，有人在基层与没人在基层是完全不一样的，信息采集会更全面，其它工作也会比现在衔接得更好。”
技术大队不是在编人员太少，而是太多。
未来的南港市局刑事技术中心要变成医院一样的机构，集中资源打造法医病理、法医物证、理化检验、前科人员指纹库和DNA数据库、心理测试和电子物证几个“专家门诊”。
留二十个骨干，其它岗位能招聘文职尽可能招聘文职，把宝贵的警力下沉到一线，今后不再跟现在一样出现场，变成一个技术支援及权威鉴定部门。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市局呆好好的，谁愿意下基层吃苦受累，万鹏四人愣住了。
韩博早有准备，微笑着说：“局领导和支队领导非常重视也非常支持，下去挂职不是让你们当普通技术民警，全部提正股，担任副中队长。为期三年，挂职期满，表现优异提副主任科员，到时候愿意留在基层市局协调，回来一样委以重任。”
技术民警想晋升太难，吕主任到现在还是正股。
万鹏动心了，可这么大事不能不跟家人商量，一脸欲言又止。李文他们同样如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考虑考虑，考虑好跟我说。”
与此同时，“老帅”正板着脸看第八组提交的报告。
查五天了，要查的环节越来越多，嫌疑人却越来越少。
没作案时间、不可能接触到爆炸物的直接排除，没把握排除的采血样送检，结果一个没比对上，接下来已经没得检了，侦破工作陷入僵局。
“老韦，金阳程文明探组的推测有一定道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不专业的人使用雷管发生意外屡见不鲜，嫌犯极有可能受过伤。跟他们所说的这一起空调室外机失窃案不一定有关系，但医院、诊所和卫生室这条线还是可以查查的。”
面对这起没头没脑的爆炸案，指导侦破、组织侦破及参与侦破过上千起大案要案的谭副局长同样束手无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是，组织人查查。”“老帅”五天五夜没睡过好觉，胡子拉碴，眼球里全血丝，又点上一根香烟。
天下公安是一家，有些名不符其实。
天下刑警是一家，毫无争议。
谭副局长同样担任过刑侦支队长，跟韦国强很熟悉，关系一直不错，十几年的老朋友，他熬成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催促道：“老韦，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去睡一会儿，有消息让长青同志及时汇报。”
“韦支队，医院这条线我来部署，您听谭局的，赶紧去睡会吧。”
头昏脑涨，实在扛不住了。
韦国强微微点点头，起身道：“行，你盯着，我去隔壁眯会儿。”
……
12点24分，程文明接到进入01.01特大爆炸案专案组以来的第二道命令，让立即回专案指挥部，医院这条线由熟悉情况的市区三个分局刑警接手。
赶到交警中队，后勤保障人员已收拾出一间办公室。
“程文明同志，金阳同志正在回指挥部的路上，从现在开始，由你们二人负责排查全市治疗过炸伤的可疑人员，这是参与排查的民警名单和联系方式。你们担任过刑警大队长或中队长，办案经验丰富，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交代了。”
这只是正在查的众多线之一，领导很忙，放下名单调头就走。
从一线摸排到坐在办公室里指挥排查，这个变化有点大，程文明感觉跟做梦似的。
该怎么做确实不用交代，先按名单上的手机号码联系一线排查的民警，统计三个区共有多少家医疗机构，地方的、部队的、国企的，只要提供医疗服务的一个不能遗漏……
他忙得焦头烂额，刚勘查完现场回到技术大队的韩博一样没闲着。
三口两口吃完午饭，给在家的技术民警分配任务。
一组人查看支队档案，看今天提取到的足迹跟过去三年在犯罪现场提取到的足迹能不能比对上。另外三组人带着足迹照片去三个分局刑警队，与他们之前提取到的足迹进行比对。
安排好一切，换上白大褂，提取六个烟头尤其低档烟烟头上有可能遗留的DNA。
“你昨天熬到3点多，趴在桌上睡会儿，我来吧，交给我。”
“是啊韩队，这又是不雷管。”
“行，我打会瞌睡。”
老同学整个一“疯子”，田学文拿起烟头，一边操作一边嘀咕道：“从失效雷管上提取DNA，亏你想得出来。这是晓蕾不知道的，要是晓蕾知道，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以后不能这么干，你是有妻子、有家庭，马上有孩子的人。”
说了等于没说，他已经睡着了，过去五天跟“老帅”一样没睡过好觉，太累太困。
李佳琪生怕他着凉，急忙找来大衣帮他批上。
田学文转过身看看，苦笑着摇摇头。
这些天不知道检验过多少份检材，田学文提取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半个小时不到，就把六根试管放进检验盘。
自动检验，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
你看看，我看看你，李佳琪看得很不好意思，急忙拿起一本书，静静的坐到一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十好几奔三十的人，并且嫂子已经挑明了，田学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靠在试验台上笑道：“佳琪，赵主任让我明天上午带简历去人民医院。”
“你要想好了。”
“想好了，我家里也没意见，你春节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能不能……”
边上趴着一个人，说这些合适吗？
李佳琪羞得俏脸通红，心里却美滋滋的，俩人跟做贼一般低声谈情说爱，时间过得飞快，基因分型仪里的六份检材不知不觉就分析出来。
工作要紧，不能耽误韩哥的事。
田学文坐到电脑前拿起鼠标点了点，突然眼前一亮，生怕看错，摘下眼镜揉揉戴上再看，越看越激动，激动得无以加复。
“韩哥，韩哥，这份检材从哪儿找的？”
“什么？”韩博惊醒过来，哈欠连天。
“你自己看。”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程文明倒那么长时间霉，没想到运气来了挡不住，居然让他撞上大运。
韩博欣喜若狂，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飞快拨通“老帅”电话：“韦支队，韦支队，我韩博，比对上了，串并上了，嫌犯就是那个偷移动公司信号基站空调室外机的。不是单人作案，至少两名嫌犯，其中一个嫌犯额头极可能受过伤。”
目标锁定，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老帅”同样兴奋不已，猛地坐起身，哈哈大笑道：“好，太好了！我没时间，我要去调整部署，全力缉捕这两个王八蛋。小韩，你向局领导汇报，立即汇报。”

第335章 锁定嫌疑人！
移动公司信号基站失窃现场烟头上的DNA与爆炸现场雷管上的DNA比对上了，同样是空调室外机，不是同一伙人所为才怪。
其中一个嫌犯额头上极可能受过伤，就算目击者记不得其体貌特征，一样可以通过这条线索抓到他。
突破性进展，如假包换的突破性进展。
现在调整部署、集中力量，一星期内破案并非没有可能。
几百万没白花，关键时刻技术部门还是能发挥作用的，陈局心情舒畅，紧握着手机笑道：“小韩，你我就不表扬了。认为信号基站空调室外机失窃与爆炸案可能有关联，请你们去勘查失窃现场的民警是谁？”
“东港县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金阳同志和思岗县局良庄派出所刑警队长程文明同志，临时抽调进专案组的，他们之前的任务是负责摸排开发区分局辖区内的空调销售、安装、维修及回收人员。”
早就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已经走上领导岗位，立不立功真无所谓，现在上级看重的是领导能力。
韩博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为老部下请功的机会，介绍道：“事实证明他们非常有想法，极具主观能动性。排查完与空调有关的从业人员之后，为确保自己排查的辖区万无一失，积极主动调查过去三年的空调室外机失窃案，试图从中发现蛛丝马迹，结果真查到了，为案件侦破打开一个突破口。”
“侦破疑难案件，就需要这样的同志。”
陈局拍拍桌子，兴致勃勃：“金阳同志有印象，东港县局的骨干，累立战功。程文明同志没什么印象，不过对你带出来的良庄派出所印象深刻，好像正在申请评选全国一级所。据说希望比较大，如果能评选上，将会成为我们南港乃至全省第一个农村一级派出所。模范基层所队出模范，你的老部下肯定差不多哪儿去。等案件破获，嫌犯落网，我要见见他们，要评功评奖，要表彰。会破案能破案的同志太少，金阳同志就算了，东港县局刑警队总共那几个骨干，不能抽调。程文明同志可以抽调到市局，基层派出所，辖区治安那么好，哪有那么多大案，抽调到市局，给他压压担子。”
四年前，从思岗县公安局抽调走二十几个民警。
从思岗县局尤其良庄派出所抽调人才，虽然算不上惯例但也有先例，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领导开口，没想到陈局心情好先提出来了。
韩博乐得心花怒放，故作为难地说：“陈局，程文明同志一样是骨干。有个绰号叫‘程疯子’，四年前侦破一起杀人抛尸案，为查清被害人身份，千里走单骑，一个人骑自行车，追踪大半年，查清被害人身份回单位时像个民工，儿子都不是认识他。”
“一个人，骑自行车？”
“当时经费紧张，一分钱要扳成两半花，追查的被害人原来是弹棉花的，他就这么一个乡镇一个乡镇，一个村一个村打探有没有老百姓见过。从思岗往北查，一直查到东山，走遍三个地级市的所有乡镇，所有行政村……”
敢打敢拼，难怪人送绰号“程疯子”。
孤胆英雄的事迹太感人，陈局对程文明越来越感兴趣，不禁笑道：“小韩，我刚才不是说过么，良庄派出所是模范所队，队伍建设搞得不错，单位建设得也不错，尤其在技防上，几年前就搞了闭路电视监控，省厅还去开过现场会。辖区治安，全市乃至全省首屈一指，小偷小摸都很少，他这个刑警队长继续呆在良庄没用武之地，再这么下去这个‘程疯子’会变得有名无实，想疯也没机会疯。你熟悉情况，做做工作，尽快把他的工作关系调到市局。”
“陈局，工作我可以做，关键往哪儿调？”
“往你们刑警支队，难道能让这样的人去当交警？他是侦查员，调技术大队不合适，去重案大队，有的是机会让他疯。”
该争取的时候就要争取，何况老部下刚立一大功，韩博又问道：“陈局，职务呢？”
“他现在什么行政级别？”
“正股。”
“副大队长，提副科，你做思岗县局尤其是良庄派出所同志工作，其它事我让政治部办。”
机遇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要是没发生影响如此恶劣的特大爆炸案，市局不可能启动一级戒备，警力不可能紧张到抽不出更多刑警需要从县局借调精兵强将的程度，程文明也不可能撞大运查到一条重要线索，更不会有机会被陈局问及。
其实他能不能晋升副大队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换个环境。
一件心事终于了了，案件侦破又取得重大进展，接下来看侦查的，韩博松下口气，命令去三个分局比对足迹的技术民警收兵，该休息的休息，该参加培训的继续培训。
没技术大队什么事，不等于可以回家睡大觉。
案件一天不破，作为刑警副支队长兼专案组副组长一天别想回家，安排好一切，去后面宿舍睡觉。
他睡得很香很沉，同样好几天没睡过好觉的“老帅”却精神奕奕。
车准备好了，停在楼下。
检查过弹药的手枪放在面前，跟手铐、对讲机、手机一字排开。
几十个特警、一个中队武警和排爆手正在往指挥部赶，到了之后在院子里待命。
市区三个分局的刑警和治安民警全在排查两个嫌犯下落，划区划片，责任到人，分局一把手坐镇指挥，刑侦副局长等分局党委成员全在一线。其中一个嫌犯额头上极可能受过伤，体貌特征如此明显，只要没离开南港，他们绝对跑不掉。
造成那么大人员伤亡，把上上下下搞得提心吊胆，一定亲手抓到他们，并要保证抓捕安全，实在不行击毙，绝不能给他们引爆第二颗炸弹的机会。
崔局匆匆赶到指挥部，一进会议室就急切问：“老韦，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排查行动刚刚开始，暂时没有。”
“一起等，争取今晚12点前解决战斗。”
“报告。”
“讲。”
“负责询问目击者的开发区分局民警汇报，移动公司信号基站空调外机失窃当天上午，在田埂上种大豆的农民只看见一个可疑人员，由于离得较远，只看见其额头上包扎纱布，嘴上叼着烟，五官没看清楚。”
研判组民警显然被满屋子烟味呛着了，咳嗽了一声，接着道：“嫌疑人当时上身穿一件深灰色棉袄，下身黑裤子，脚穿什么鞋没注意。他注意到公路上停着一辆自行车，该路段行人不多，应该是嫌疑人的。”
“通报各分局。”韦国强抬头看了看，又摸起胡子拉碴的下巴。
“是。”
全市区民警总动员，效率极高。
研判组民警刚转身，金阳和程文明敲门走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韦支队，港口分局民警杜晓强和张森同志汇报，一个月前，长江区东丰街道定海社区卫生室，收治过一名额头被炸伤的外地男子。两个人一起去的，他们声称隔壁工地开工，别人燃放鞭炮时被炸伤的，差点炸到眼睛，鲜血直流，缝十几针，后来去拆过线。帮其处理伤口的医生跟他们交流过，印象深刻，二人西南口音，自称西川人，在南港从事内外墙涂料粉刷工作。受伤的年龄较小，就诊记录显示叫高英祥，十九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偏瘦，长发，三七开，长脸，眉毛很浓，抽烟，牙熏黄了，全是烟渍。手很粗糙，全是老茧，身上很脏，沾有许多涂料或油漆，比较符合油漆工的特征。陪他去的年龄稍大一点，姓名不详，二十一二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国字脸，短发，鼻角处有一个痦子，很明显。衣着与矮个子嫌疑人差不多，第二次陪矮个子嫌犯去拆线时头戴黄色安全帽，医生没见他抽烟。”
只认识“老帅”，不认识崔副局长，自然直接向“老帅”汇报。
不知者不罪，何况破案要紧。
崔局根本不会在意，接过材料看了看，提醒道：“老韦，我感觉他们应该住在定海社区卫生室附近。”
“排查工作要调整，不能打草惊蛇。”
“小心无大错，他们手中极可能有第二颗炸弹。”
离嫌犯越来越近，“老帅”不想再等，猛地站起身，一边收拾他的“家伙”，一边道：“崔局，我去东丰路派出所看看。”
“小心点。”
“我会注意的，崔局，那我先走了。”
程文明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四十多岁的领导是谁，正犹豫是不是跟支队长一起去前线，崔局突然道：“金阳，程文明，我知道你们，干得不错。别不好意思，好就是好。嫌犯还没落网，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把他们抓捕归案，去吧，跟韦支队一起去。”
“是！”
能被崔副局长记得名字的民警可不多，金阳激动不已，跑下楼，一钻进警车就忍不住笑道：“文明，这次沾你光沾大了，案子破了请你喝酒。”

第336章 嫌犯落网！
“韩队，韩队，韦支队请您出现场。”
“几点了，出什么现场？”
再次被叫醒天色已大黑，睡跟不睡完全不一样，精神好很多，头没下午那么晕，韩博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穿衣服。
“8点57。”
副大队长陈文其看看手表，站在架子床头说：“专案组刚搞清两个嫌犯下落，在老长丰机械厂。职工早搬走了，厂区拆掉一大半，就剩下两排旧宿舍。住那儿的不是在工地干活的民工，就是做小生意的外来人员，大人小孩四十多个。他们手中可能还有爆炸物，不能给他们挟持人质的机会，更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再造成人员伤亡。汤局、崔局正在现场跟韦支队研究抓捕方案，让我们赶紧去现场，抓捕行动一结束可以及时取证。”
“确认他们在里面？”
“确认了，在看电视，两个人全在。”
“效率挺高，这么快就锁定他们位置。”
“之前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想找他们当然快。其中一个嫌犯去社区卫生室处理过伤口，用的是真名字，长丰派出所有他办理暂住证的记录。住址虽然变了，用工单位没变，顺藤摸瓜，一直找到长丰机械厂。”
“走，看看去。”
爆炸、投毒、纵火等恶性案件归刑警支队管辖，自然要由技术大队出现场。“老帅”事无巨细全考虑到了，担心打草惊蛇，专门派来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面包车。
万鹏、李文、吴宇楠正坐在车上等，韩博探头看了看，从万鹏手中接过对讲机，拉开前门坐上副驾驶。
陈文其坐在中间一排，哗一声拉上侧门。
“出发。”
韩博朝前面指指，旋即把对讲机调到指挥中心使用的频段，闭上双眼听起指挥中心与各部门之间通话。
交通事故、喝醉酒闹事、楼上污水管堵塞污水流到楼下、楼下歌厅太吵这么晚不让人睡觉、网吧居然接待未成年人……
跟往常一样大多是杂事琐事，从指挥中心与各单位的通话中听不出长丰老机械厂正在发生什么。
长江区是老城区，市局就在长江区内。
尽管老长丰机械厂位于长江区西南角，但距市局实在算不上远，经过一交警设卡盘查的十字路口，司机轻车熟路把车缓缓开进一个竣工不久的小区。
“韦支队，我韩博，我们到了。”
这里不能用对讲机，韩博朝守在一门洞口的支队民警打了个招呼，用手机拨通“老帅”电话。
“你上来，其他同志在车上待命。”
“是。”
跟部下交待完，推门下车，一身便服的支队民警朝头顶指了指：“韩支队，七楼。”
“好，我自己上去。”
这里不太像老厂区，韩博下意识看看四周，走进门洞一口气爬上七楼，重案大队长正在门口等，不用打招呼，直接走进701房间。
主人一家不知道被请到什么地方去了，客厅里挤满人，围着餐桌上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研究抓捕方案。
通过主卧来到阳台，眼前豁然开朗，往下俯视，只见两排旧平房孤零零靠在两个大工地边上。不知道施工单位是真加班还是刻意安排的，两台塔吊正在吊钢筋模板之类的材料，塔吊上的几盏大灯把工地和两排平民照得宛如白昼。
“汤局，崔局。”
崔局回头看看，指着下面道：“第二排左数第三间，前边、左边和右边全有人。他们隔壁第四家是卖快餐的，还养了一只狗，比较棘手。”
韩博转身管一个民警借来一台照相机，调整焦距当望远镜使，仔仔细细观察一会儿，抬头问：“汤局，崔局，我们的人呢？”
“没看见？”
“没看见，是不是在工棚里面？”
“工棚，左边树荫底下，路边箱式货车上，后面配电室……周围全我们的人，现在两排平房只出不进，只要有人出来立即带到临时安置点。”
正说着，“老帅”快步来到阳台。
跟韩博微微点了下头，俯瞰着下面说：“汤局，崔局，现在有三套方案，第一套停电。临时安置点的几个民工反应他们每天看电视看到很晚，有时候会去网吧，切断电源，让他们看不成电视，或许会跟往常一样出来。第二套方案，让临时安置点的民工帮我们叫门，冲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再就是等，等他们睡着冲进去，或等到明天早上他们出来。”
被他们折腾五天五夜，从局长到普通民警谁都没能过上一个好元旦，汤副局长岂能再等，冷冷说：“停电吧，先切断电源试试。”
“是。”
“我下去准备。”
“小韩，你别急，等嫌犯落网，等武警排爆官兵确认现场安全，你再带人进去勘查取证。”
案件能这么快查出眉目，身边这位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连把一起失窃案与爆炸案串并上的刑警都是他推荐进专案组的。
“老帅”感觉自己老了，拍拍他胳膊：“听汤局的。”
他想亲手抓嫌犯，可他已经五十一岁，局领导怎可能同意。汤局和崔局再次强调了一番，只许指挥不许出手。
他带人下楼，客厅里一下子变空荡荡的，韩博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继续留在阳台上陪同两位副局长“观战”。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两排平房亮着的几盏灯突然灭了。
工地塔吊上的“太阳灯”没灭，只见第一排中间一家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东张西望，似乎在确认光自己家没电还是全没电。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这么晚没睡的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出来了，出来一个。”
“第二个，第二个也出来了！”
崔局紧攥着的拳头，恨不得民警瞬移到两个嫌犯身边，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俩控制住。明明可以看到他们却不能轻易上前，韩博跟两位副局长一样着急。
“好，好，这就对了，再往前，不要停。”
最希望的一幕出现了，两个嫌犯居然跟另外几个租住在下面的人一起，绕过第二排平房往后面的配电房走去，想看看是不是跳闸。
上面人看得很清，下面人看得更清。
“第二组准备，嫌犯往你们那儿去了，动手时一定看清楚！”
“第三组第四组，快快快，从左右包抄过去！”
“第一组堵门，防止嫌犯脱逃回去拿炸弹，稳住稳住，对对对！”
……
“老帅”坐在高大的货车驾驶室里紧张得手心出汗，埋伏在配电房里的长江分局刑警队长张浩等民警更紧张，不是怕对付不了嫌犯，是担心天太黑看不清让嫌犯跑了。
配电房距没拆掉的老机械厂宿舍不远，大概三十多米，由于周围在施工，许多建筑垃圾倒在中间的空地上，不太好走。
几个人走到一半回头了，继续往前走的只剩下四五个。
韩博看不清嫌犯在不在回头的人里面，“老帅”一样看不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命令道：“行动！”
车灯打开，紧接着，几十道强光手电从四面八方照射过去，随着持手电的人奔跑不断晃动。
配电房里突然冒出五个人，手电照得双眼睁不开。
高英祥一愣，左右两边又冲出好多人，最近的只有十几米。他心里咯噔一下，调头想往回跑，赫然发现后面一样有人，打着手电迎面而来。
“干什么干什么？”
“你干什么？”
几个民工不明所以，停住脚步，抬起胳膊用手挡住亮光质问起来。
“不许动，全蹲下！”
“公安办案，不许动不许跑！”
高英祥吓出一身冷汗，正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跑，一个民警已冲到他面前，借助冲劲一下子将他直挺挺撞倒在地。
紧接着，几个民警一拥而上，将其死死压在砖头瓦片堆里。
高英喜没堂弟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吓得魂不守舍，根本挪不动步子，既没蹲下也不敢跑，傻傻的站在建筑垃圾堆上双腿瑟瑟发抖，直到被两个民警摁趴在地。
“警察同志，我没做坏事，你们搞错了！”
“我有身份证，我是好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嚷嚷什么，闭嘴。”
抓的不止他们两个，大晚上看不清，有一个算一个先控制住，程文明将一个民工交给跟上来的武警战士，爬起身和金阳一起用手电一个一个辨认身份。
“老帅”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问：“怎么样，人呢？”
“韦支队，高英祥在这儿。”额头那么大一疤痕，体貌特征再明显不过，民警揪住他头发，让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几道灯柱。
“高英喜，高英喜呢？”
“这不是高英喜么，警察同志，我就说你们搞错了，还不信。”民警正在辨认，一个同时“落网”的民工倒先指认出来。
“老帅”终于松下口气，蹲下身问：“高英祥，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到现在还嘴硬！”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们肯定要去宿舍，根本瞒不住。
高英祥不敢再嘴硬，手电太亮，两眼睁不开，眯成一道缝，忐忑不安说：“知道。”
“知道什么？”
“我，我偷了一台空调压缩机。”
“就这些，老实点，说实话！”韦国强气得咬牙切齿，啪一声抽了他一大耳刮子。
高英祥被抽得满天小星星，哭丧着嗓子说：“我用雷管和炸药做炸弹，我只是做着玩，我没炸。”
没炸，炸了你不知道而已。
韦国强正准备示意民警把他加起来，对讲机里传来第一抓捕小组长的声音：“韦支队韦支队，这两个小王八蛋疯了，排爆手发现房间里有三个炸弹，其中一个已安装雷管。”

第337章 心有余悸！
嫌犯落网，停在附近的警车、消防车突然间全出现了。
嫌犯租住的房间整个一炸药库，住在机械厂老宿舍的人全撤离，特警、武警和交警拉起警戒线，不许对面小区和周围工地的工人靠近。
武警排爆官兵小心翼翼拔出其中一颗炸弹的雷管，韩博陪同两位副局长走进“相对安全”的房间，看着脏兮兮的床上那一大把雷管、三颗“粗制滥造”、丑陋至极的土炸弹和一个起爆器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报告首长，包括刚拆下的这一根，现场共缴获76根雷管。从外观上看，应该是非法制造的，不是国家定点企业生产的。”
对老百姓而言雷管和炸药很遥远，许多人从未见过。
对一些需要爆破的企业来说雷管和炸药不仅不稀罕而且用量非常大，爆破一栋旧楼，需要几千乃至上万雷管，炸一座山需要多少可想而知。
一些企业嫌管国家定点的爆炸物生产企业采购太贵，于是通过不法渠道采购非法制造的。有市场需求就有不法之徒铤而走险，直接导致本应严控的雷管炸药失控，流入社会，危害社会。
爆炸一颗炸弹造成三死九伤，眼前这几十根雷管和三颗炸弹要是全爆了，南港要死多少人？
韩博心有余悸，汤副局长脸色铁青。
崔副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冷冷说：“这个案子没完，上报省厅，上报公安部，全力追查爆炸物来源。监管不力，祸害我南港，必须追究责任，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首长火了，武警中尉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
他俯身拿起一个用钢筋条制成的挂勾，指着墙角里的空调外机和煤气罐汇报道：“嫌犯显然嫌炸弹威力不够大，或者担心炸弹威力不够大，打算利用空调冷凝器和煤气罐增加爆炸威力乃至杀伤力。”
已经做好两个大炸弹，第三个做好肯定要动手。
汤副局长不无庆幸的看了看第一个发现是爆炸案的韩博，面无表情问：“他们想干什么，想炸什么地方？”
“正在审，估计很快会有结果。”
不管怎么样，总算排除掉一个大隐患，汤副局长回头道：“小韩，让技术民警进来拍照摄像取证，取完证赶紧把这些爆炸物转移到安全地方，等案件办结再销毁。”
“是。”
相比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爆炸现场，这里的勘查取证工作太简单不过，就像汤局所说的一样，拍个照、摄了个像。
至于转移炸弹，这种专业的事自然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一切忙完，上车等可以回家的命令。
结果命令没等到，等到一份案情通报。
“小韩，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两个穷凶极恶的小疯子，一个嫌打工赚的钱不够花，一个想大赚一笔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打算学香港电影里的‘炸弹狂徒’，这儿安装一个，那儿安装一个，先引爆一个，勒索我南港市人民政府！怎么引爆，怎么寄匿名信勒索，怎么收款，模仿电影里怎么干的，然后结合实际进行调整，全特么计划好了。为干这一票，他们居然足足准备一年多，幸好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两个嫌犯没什么文化，要是有文化懂一点电气，他们就不是用起爆器引爆，极可能制作定时炸弹乃至遥控炸弹。
韩博暗暗心惊，追问道：“韦支队，海工集团基建工地那颗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老帅”就郁闷，哭笑不得说：“纯属巧合，去年，不，应该是前年八月，他们制作好第一个颗炸弹，安装在偷来的空调室外机内，连同外机一起放在以前租住的院子里，用从工地拿的编织袋盖上。结果有一天去工地干活，室外机被一个收破烂的给偷了。由于我们没找到销售二手空调的人，外机又被炸成碎片，一直没往挂机和外机不一定是一套上面想，现在看来是拼凑的。据二人交代，他们当时吓坏了，生怕被偷走外机的人发现，回老家躲四个多月，通过多方打听发现没出什么事，胆子大了，又回到我南港。”
“贼遇上贼？”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运气不好被我们遇上了，排查那么多人，做那么多无用功。”
“他们为什么选择我南港？”
“熟悉，高英祥十五岁就跟他伯父来我南港打工，高英喜来这边的时间更长。大街小巷，没他们不知道的，能听懂南港话，只是不会说。”
韩博沉思了片刻，凝重说：“说句不中听的话，二建公司三个无辜人员没白死，要是活动房上的炸弹没爆，我们要面对的极可能是一起连环爆炸案，他们所造成的人员伤亡极可能比现在更大。”
“所以我想想就后怕。”
“老帅”透过窗户看看正在接受审讯的嫌犯，话锋一转：“小韩，你已经熬了五天五夜，没必要再跟我们一起耗，回去陪陪晓蕾，好好休息两天。”
“您呢？”
“先审，审完组织力量赶赴西川，追查爆炸物来源。对了，从几个县局抽调到专案组的其他同志可以原单位，程文明同志要留下。陈局说你知道，我现在顾不上，你跟政委商量一下，看怎么配合政治部把他的工作关系尽快调市局来。”
自己元旦没过好，他估计接下来的春节都过不好。
侦查员就是这样，何况他是南港公安系统侦查员的“老大”，遇到这样的特大案件，他必须亲自挂帅。
提醒“老帅”注意保重身体，跟同事道别，一个人步行去长丰路口拦出租车。
“韩支队，怎么不让人送一下？”
快到路口，一辆警车突然开到身边摇下车窗，原来是便衣大队长苏海冰，他今晚是第三抓捕小组组长，看样子接下来也没他什么事，明天一早又要继续上街抓小偷。
“这么晚了，送来送去麻烦，打车挺方便。”
“这儿拦不到出租车，走，我送你一程。”
“韩支队，上车吧，我们没急着下班，正打算找个地方吃点夜宵。”便衣大队民警张培刚推开下车，把副驾驶位置让出来。
便衣大队总共9个人，这里4个，一半在这儿，个个让上车。
盛情难却，韩博干脆钻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笑问道：“苏大，培刚，你们熬了几天？”
“跟你一样，终于解放了。”苏海冰拍拍方向盘，苦笑着摇摇头。
“熬五天五夜还不回家？”
“这么晚回去反而让老婆孩子睡不好，会把她们吵醒，找个大排档随便吃点东西，回单位睡，明天一早再回去。”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算了，今晚不回去，等会我请客。”
“千万别，你是领导，哪有让领导请客的道理。再说我们本来就是凑分子，用时髦话说就是那个AA制，吃多少钱平摊。”
便衣大队是全支队最苦最累的一个小单位，包括身边这位大队长在内全“苦哈哈”。相比其它大队，他们更团结，整个氛围有点像曾经的老良庄派出所，同事之间的关系跟家人差不多。
韩博很喜欢这种氛围，不禁笑道：“平摊好，算我一份。”
“少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苏海冰全程参与01.01案侦破，非常清楚没有他不断提供线索，案件不可能这么快破获，嫌犯不可能这么快落网，加上之前东港发生的强奸杀人案，“少帅”这个绰号已名副其实，估计禁毒大队老钱再也不敢跟他发难。
“求之不得。”
苏海冰嗅嗅鼻子，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可为，把烟扔了，不知道韩支队不抽烟么？”
“对不起，我搞忘了。”
“没关系，继续抽，这边窗户开着呢。”
大案破了，小案还有一大堆。
“少帅”比“老帅”都忙，平时想见到他很难，开列会时有些事也不太好说，毕竟相比其它几个大队的大事，便衣大队再大的事也是小事。
苏海冰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苦笑着说：“韩支队，市区这段时间发生十几起砸车窗盗窃车内物品案件，小偷胆大包天，连市委的车都敢砸，涉案金额和车辆损失加起来不少，影响恶劣。鉴于这股小偷活动没规律，今天去港口分局辖区作案，明天来长江分局辖区，后天又去开发区，崔局让我们大队负责侦破。元旦前在几个无人看守的停车场蹲好几天，一直没猫到他们，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案件，能不能安排几个技术人员去帮我们勘查勘查现场，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以前没勘查？”
“勘查了，分局技术中队勘查的，他们那技术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去看看，走过场，然后就没下文了。”
技术民警是人，不是神。
韩博相信分局技术中队的同事不会走过场，分析道：“苏大，他们不是技术水平不行，也不是没责任心，我感觉他们是遇到惯犯了。戴手套作案，你让他们怎么采集指纹。市区全水泥地面，足迹一样很难提取到。”
“DNA呢？”
原来埋伏打在这儿，韩博乐了，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上DNA检验设备才多少时间，采购回来第一天就应用于实战，刚协助东港县局破获一起死亡二人的强奸杀人案，紧接着又遇上01.01案。现场如何勘查，怎么采集DNA检材，采集到之后怎么保存送检，这些不仅需要培训还需要一套相应的规范。并且现在具有鉴定人资质的只有我一个，检验分析人员一样需要培训。”
案子不大，影响太坏。
陈局很生气，便衣大队日子很难过。
苏海冰苦着脸问：“韩支队，这么说要等很长时间？”
小偷太猖狂，居然砸市委的车，韩博能感受到他的压力，笑道：“特事特办，你们现在办的这起不用等，我明天安排人去勘查勘查以前被砸的，看能不能收集到有价值的检材，看能不能把这一连串案子串并上。”
破此类小案的难点就在于能否串并上。
抓到现行，他们承认这一起，之前的几起乃至几十起死不承认。
一起案件，案值不大，劳教都不一定够得上，拘留几天放出来又作案。没更多证据，拿他们没办法，能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
能采集到DNA物证就不一样了，串并上，新账老账一起算，只要达到规定案值就可以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可以把他们送进去蹲几年大牢。
做DNA检验分析需要成本，是要花钱的。用DNA技术破小案，堪称用“高射炮打蚊子”。
他是副支队长兼技术大队长，他说行就行，不用再去求其他领导。
苏海冰乐得心花怒放，急忙道：“韩支队，等会儿你别凑分子，今天我请客，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第338章 老单位来人
警察只是一个职业，大队民警全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
谁没家庭，谁家没点事？
遇到特大爆炸案，元旦长假泡汤。现在嫌犯落网，不能再不让人家休息。教导员韦绍文和副大队长陈文其安排得井井有条，留几个人值班，其他人轮休。
这些日常安排韩博不需要过问，涉及到十几二十天的长假，韦绍文和陈文其做不了主，让李佳琪拿假条过来请示。
“节后上班，这可不止二十五天。”
她请假干什么，韩博心知肚明。
不光她要请假，连商务车接下来几天都要被老同学“征用”。可看到她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又忍不住故作严肃地调侃起来。
李佳琪偷看了一眼，低声道：“韩队，我从来没请过假，逢年过节总值班，也没休过几次长假。”
“补休？”
“嗯。”
“从来没休过，一次休这么长时间，打算怎么安排？”
明知故问，刁难人有意思么。
李佳琪暗暗腹诽了一句，鼓起勇气说：“先陪他跑工作，再回我家住几天，然后再去他家。”
进展神速，不过话又说回来，二十八九奔三十的人，哪有时间谈一场马拉松式的恋爱。
韩博微微点点头，拿起笔在假条上签字，把签好的假条往她面前一推：“速战速决好，我们干什么的，我们是警察，凡事讲究一个快，快侦快破，快谈快结，快刀斩乱麻！”
“韩队，您再取笑我，我就打小报告。”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佳琪禁不住笑了。
“打小报告，田学文，我会怕他？”
爆炸案破了，老部下能调到市局换个环境，新同事和老同学又凑成一对儿，人逢喜事精神爽，韩博心情愉快，抱着胳膊爽朗大笑。
李佳琪诡秘一笑：“我给嫂子小报告，告诉嫂子你玩失效雷管，你在随时会爆的失效雷管上提取DNA检材。”
难怪有恃无恐，果然有“把柄”在她手上。
韩博可不想等会回去被“收拾”，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李佳琪同志，别忘了你是公安民警，要有最起码的保密意识。01.01案仍在侦办中，与案情有关的全是机密。就算案件办结，未经上级允许，与本案有关的细节也不许透露。”
什么保密纪律，你是怕了吧？
谁能想到曾赫赫有名的“韩打击”、堂堂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如日中天的南港市公安刑警支队“少帅”会怕老婆，李佳琪扑哧一笑，收起假条说：“韩队，我尽量不违反保密纪律。”
“什么叫尽量，纪律就纪律，绝不许违反。”
本来挺文静的一个姑娘，跟老婆大人成为闺蜜之后一下子变得这么难缠，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韩博摸摸下巴，催促道：“走吧，疯去吧，定下日子给我打个电话，不光我，韦支队、钱政委、教导员、陈大全要打，最好搞正式点，一人发一张请柬。”
普通民警要补休，家里有一位跟国宝似的孕妇，副支队长一样要补休。
打发走沉浸在爱情里的李佳琪，韩博收拾好办公桌，跟今天值班的教导员打了个招呼，背上电脑包在大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回“阔别”六天之久的家。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俨然一工地。
外墙瓷砖撬得一干二净，一楼到三楼的窗户一个不留，拆掉之后净是窟窿，以前的房顶整个被“捧”掉了，房子四周搭满脚手架。院子里堆满建筑垃圾，院子外墙上靠着拆下来的门窗，一片狼藉，像是回到海工集团基建工地爆炸现场。
干活的人挺多，七八个木工在房顶，三四个工人在安装新窗户，小工在拌水泥浆，看样子正在拆后围墙、打算按女主人要求砌新围墙的几个瓦工等会要贴新面砖。
“妈，拆成这样我们晚上住哪儿？”
儿子终于回来了，韩妈一脸欣喜，指着东边笑道：“住酒店，16栋楼，就在我们家隔壁。嫌走大门麻烦，直接翻墙过去，铁艺围墙，好翻。”
隔壁是五星级度假村，档次高，消费也高。
韩博探头看看，追问道：“包一栋楼，住一晚多少钱？”
“元旦过了，现在是淡季，又是邻居，经理给我们打4折，把门窗搞好就搬回来，住不了几天，花不了多少钱。这儿别管，赶快过去，你老单位同事来了，带好多东西，现在做不了饭，只能放冰箱。”
“谁来了？”
“小王，良庄派出所的小王，还有一个不认识，也女的，晓蕾说她爱人刚借调到你们市公安局。”
老部下王燕，程文明的爱人林新霞。
不用问便知道，过来打听进一步消息的。关键来归来，带东西干什么。
知子莫若母，韩妈岂能不知道儿子担心什么。
事实上为了儿子的前途，过去五六年装修公司从来没接过老家的装修业务。丝绸集团和思岗公安局的新办公楼落成时，集团老总和公安局领导不知道打过多少次电话，全回掉了，不做，省得将来说不清。
“小博，妈知道轻重，晓蕾更不会给你惹麻烦。”
韩妈把他拉到院子外，解释道：“东西是不少，没什么值钱的。六条黑鱼、四条草鱼、十几斤鲫鱼，全柳下河里捞得野生的，不是养殖的，活蹦乱跳，我刚杀完放进冰箱。还有几只老母鸡，十几斤草鸡蛋。老母鸡先养着，过几天再杀，草鸡蛋在屋里。”
“妈，对我们不值钱，对他们来说值不少钱。”
“让我说完么。”
韩妈回头看看身后，补充道：“人大老远带来，不收人家不高兴，说不定以为你看不上，你嫌少。我跟晓蕾商量好了，下午去超市买点东西给她们带回去，当回礼。”
“只能这样。”
人情社会，人情往来少不了。
韩博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妈，这么多工人，中午饭怎么办？”
“去饭店，小区门口好几个小饭店，以后不做了，给钱让他们自己去吃。一个人十块，他们高兴我们也省事。”
老妈见过大世面，在东海，什么房子没装修过？
这点小工程，对她来说“小儿科”，韩博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从善若流，翻墙进入滨江假日酒店。走大门太远，要绕一大圈。
绿化搞得真好，大冷天放眼望去全是绿色，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坪，远处绿树成荫。
二十几栋独栋别墅风格各异，沿蜿蜒曲折的道路坐落在这风景如画的一片绿色中，每楼上都有一个显目是数字，跳下围墙，一眼便找到16号楼，妻子的奥迪A6停在门口。
房子挺漂亮，不过以“木匠之家”大少爷的眼光看内装修很一般。
推开玻璃门，三位聊得正欢的女士注意到了，不约而同起身相迎。
“韩博，到底什么案子，怎么搞的今天才回家？”
“韩局，我知道你忙，没给你打电话，跟晓蕾说一声就来了。冒昧登门，不好意思。”
“韩局好，我家老程的事让你费心了。”
王燕变化不大，一头精神的短发，脸上那几个雀斑依然没消失，没穿警服，上身一件黑色羊毛衫，下身一条深蓝色裤子，很丰盈，比之前更成熟。
林新霞三十六七，工作不是很好，程文明没时间顾家。公公婆婆年龄大了，老家几亩地她要帮着种，看上去像四十岁，一身新衣服显然是为来这儿特意买的，站在沙发边有些拘束。
“什么案子暂时不能说。”
韩博跟妻子歉意的笑了笑，放下电脑包道：“王燕，嫂子，欢迎欢迎，我们又不是外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过下次不许带东西。这么远，太难背，而且没必要。”
“我没带，我两手空空。”别人有没有当外人不知道，王燕反正没把自己当外人，拿起咬一半的苹果继续咬。
李晓蕾招呼两位客人坐下，靠在又大又软的沙发上笑道：“鱼是小单和亚丽父母托王燕和嫂子捎来的，说我怀孕了，要多喝鱼汤。老母鸡是鸡蛋是嫂子带的。我也知道没必要，昨晚接电话时还特意说过。”
“晓蕾，韩局，自己家养的，自己家鸡生的，没出去买，一点心意。再说每年春节去良庄，你们每回都送那么多东西。人家给领导送礼拜年，你们反过来了，给我们送那么多……”
人家什么条件，带点东西简直是“背石头往山上送”，林新霞尴尬不已。
“不说这些了，带来就收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韩博不想她更拘束，坐下来聊起她们最关心的事：“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程队借调到市局没几天就立下一大功。参与侦办的案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办结，你们今天肯定见不着他，一大早出差了，先去东海，从东海坐飞机去西川，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准。”
“坐飞机去异地办案？”王燕倍感意外。
“特大案件，战机稍纵即逝，必须争分夺秒。”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第二件嫂子要有心理准备，程队立了大功，局领导很欣赏，要把程队正式调到市局刑警支队担任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提副科，以后不再是程队而是程大。手续正在办，最多一星期就能办完。”
能换过个单位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不仅能换单位还能晋升副科级副大队长，还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副大队长！
苦尽甘来，丈夫终于熬出头了。
林新霞激动不已，禁不住流下两行热泪。
“嫂子，别哭着，好事，你应该高兴。”李晓蕾连忙抽出几张纸巾。
“是啊，应该高兴。”王燕同样激动，咬咬嘴唇，哽咽说：“韩局，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程队这几年委屈没白受。”
韩博轻叹道：“老程过去这些年处境艰难跟我有很大关系，他委屈，我内疚，可是我人微言轻，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忙。这次能调到市局，主要还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其实没帮什么忙。”
“韩局，你帮我家老程很多了，要不是你，他哪有什么立功机会。”
“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一切向前看，在新的工作岗位，老程绝对能干得有声有色。”
韩博跟妻子对视了一眼，笑道：“嫂子，现在是你的工作怎么办。良庄离市区太远，两地分居可不行。早上我问过我们支队政委，他说可以安排住房，协助解决孩子的入学问题，家属的工作只能帮着留意。”

第339章 “衣锦还乡”（一）
林新霞原来在李庄乡农技站上班，李庄并入良庄，几个乡镇农技站撤并，李庄农技站变成一个自收自支的种子、农药、化肥销售点，还竞争不过同样经营农资的个体户。
就算没撤并农技站也没什么事可干。
农民丰产不丰收，种地不赚钱甚至赔钱，没人对她们推广的农业技术感兴趣，况且她们也没什么好技术可推广的。
普通职工，事业编制都不是。
一个月三四百块钱还经常拖欠，早想辞职去良庄工业园找份工作，根本不存在调动之类的问题。
她根本不需要考虑，急切说：“韩局，我有没有工作你别担心，我什么活儿都能干，南港这么大城市，找份工作应该不难。再说我老家有地，米和油什么的不用跟城市人一样花钱买。就孩子上学，其它没什么开销。”
“我认识开发区好多企业，工作我帮你找，找个轻松点的。”李晓蕾意气风发，对她来说这确实只需要打几个电话。
“晓蕾，又要麻烦你，搞得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嫂子，别跟晓蕾客气，她总经理，这个光不沾白不沾。”王燕搂着李晓蕾笑得前仰后合，认识多少年了，她俩关系可不是一两点好。
老同事难得聚一次，自然要问问老单位的情况。
聊完程文明的事，韩博饶有兴趣问：“王燕，你们申请评选一级所的事搞得沸沸扬扬，陈局都知道。要是评不上，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是挺麻烦的，申报材料这么厚！”
王燕极其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眉飞色舞说：“不过我们对能不能评选上有信心，主要是硬件和人员配置。你是第一任所长，你知道的，电脑之类的东西我们什么没有，办公条件、办案条件几年前首屈一指，现在比我们好的一样不多。县局指挥中心就几张桌子几部电话，我们所的指挥中心什么样，四排监视器，镇里支持的资金一到账，立马换大屏幕，液晶大屏幕！人员局里帮着解决，现在良庄不是以前的良庄，本地人口和外来人口加起来17万6千多，良庄汽车站客流量一天两千多，警力严重不足，必须补上……”
春节跟老朋友聚会，老宁曾笑骂良庄镇领导“死不要脸”。
把工业园区搞到柳下河边上，丁湖李庄永阳包括镇区东边几村一塌糊涂，从省道能看见的柳下河沿线却搞得很光鲜。
98洪涝差点冲垮的大堤变成了水泥的，大堤同时也是一条大马路。绿树成荫，搞得跟公园似的，园区企业的大广告牌和镇里招商引资的广告牌一块接着一块。
一到晚上，广告牌上的灯和沿河的路灯全打开，经过的人一看，柳下镇黑灯瞎火，河对岸的良庄灯火通明，柳下变成了“乡下”，良庄变成了“街上”。
镇党委书记焦汉东拉着当时退居二线的老卢，左一趟右一趟跑交通厅，申请拨款，请交通厅协调，从南至北陆续修建了四座大桥，把新庵境内的省道变成了良庄的省道。
新庵的发展重心在县城，不在柳下河边的柳下镇。
思岗前任县委书记则把思岗镇和良庄镇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不仅给政策甚至给予资金支持，焦汉东现在已经是县委常委兼良庄镇党委书记，不受县里重视的柳下镇怎么搞得过一直被视作为“乡下”的良庄。
许多有意在柳下投资的外地客商被挖到良庄，许多新庵人看重良庄优势的地理位置投资良庄，连外出打工的许多新庵人都坐101路公交车跑良庄汽车站换乘长途客车。因为良庄汽车站大多是过路车，票卖得便宜。
韩博越想越好笑，端起杯子问：“镇里能支持多少钱？”
“80万。”
王燕嘻嘻笑道：“今年80万，明年多少看情况。焦书记刚把汽车站和公交公司卖给市里的汽运集团，赚一大笔，镇里现在有的是钱。”
“把汽车站卖了？”
“不光我们良庄卖，县汽车站也卖，全市统一的。帮中巴车主和售票员交保险，把他们变成职工，再给他们一点补偿，搞正式的城乡公交。”
良庄发展直接关系到家庭利益，女主人好奇地问：“王燕，‘良庄人自己的银行’现在怎么样了，我家是第一大股东，这么多年从来没分过红，本金也不退，哪有这么干的！”
农村合作基金会是特殊情况。
1999年1月，国务院发布3号文件，正式宣布全国统一取缔农村合作基金会，对农村合作基金会进行全面清理整顿。
那些负债经营，呆账烂账一大堆的基金会当然要清产核资、分类处理、清收欠款，再由县乡两级政府申请专项贷款兑付储户的存款。
老卢搞的“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不一样，成立得比较晚，知道有风险管理得非常严格，比信用合作社都严。
老良庄人在基金会里的存款近亿，放出去的贷款全在良庄工业园，要是取缔良庄工业园就完了，何况不仅没亏而且有得赚。
焦汉东再次请老卢出山，聘请他担任“名誉董事长”，死扛！
来一个工作组老卢发一次彪，叫上一帮老干部老革命、股东代表、储户代表和贷款企业代表跟人家“胡搅蛮缠”。他唱白脸，焦汉东唱红脸，跟工作组摆事实讲道理，一刀切是不对的，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反正坚决不跟信用社合并。
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本应该取缔的“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仍在吸储放贷。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难怪总理感叹“政令不出中南海”。
总之，对“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而言现在是敏感时期，市里、省里乃至银监会正盯着呢，只能保持现状不能随便分红。
王燕摇摇头，一脸遗憾地说：“基金会将来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分红你就别想了。”
“为什么，凭什么？”
以前不在乎，现在“当家”不能再不在乎。
李晓蕾气呼呼说：“焦书记也真是的，以前工业园区没搞起来，基础设施建设需要资金，基金会不能撤。现在基础设施搞起来了，招那么多商引那么多资，镇里卖地一年赚多少钱？为什么还要跟中央对着干，为什么不让基金会跟信用社合并？”
“以前是镇里不让，现在是股东不让。”
“什么意思？”
“合并只退本金，许多地方连本金都给不全。我们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跟其它地方不一样，不是没钱是有钱，而且有很多钱。按照以前的合同办，当时500一股，现在一股至少值一万，翻二十倍。”
王燕笑了笑，接着道：“当时入股多不容易，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许多人是被卢书记逼得没办法借钱入股的。现在人家只认识合同，只认识以前的文件。说起来中央也有问题，先同意甚至鼓励搞，现在又要取缔，这不是朝令夕改么。”
全国能有几个老卢，能有几个管理严格的农村合作基金会？
中央“一刀切”是对的，不“一刀切”不知道那些基金会会把农村金融搞成什么样，会把农民害多惨。
但这个政策落实到良庄，既没维护也没触动到农民利益，而是触动到几乎所有老良庄干部教师、企事业单位职工和村干部的利益。
赚点钱容易么，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在职的不说话，退休的怕什么，企业职工和村干部更不会怕，你还能因为这事抓我去坐牢？
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下面有下面的难处。
韩博能够想象到老卢和焦汉东现在是“骑虎难下”，“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是他们一手搞起来的，三天两头开党员干部大会逼人家入股是他们干的，现在必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晓蕾，算了，我们又不等那几千块钱急用。”韩博摆摆手，微笑着劝慰道。
李晓蕾赫然发现跟其他股东一起“维权”也不错，扑哧笑道：“原来是这样，当卢书记面不好意思问，我一直以为镇里想赖账不给呢。一股值一万，我们十股就是十万，投资就要有受益，我也不同意合并。”
“你不同意没用，你又不是股东。”王燕打趣道。
“谁说我不是的？”
李晓蕾感觉这事特有意思，得意洋洋说：“韩博在良庄入的那些股，早就转到我名下了。王燕，基金会再开股东大会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是第一大股东，我要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快生孩子，外贸公司一时半会儿开不成。
她现在整天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凑各种热闹，韩博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她跑到良庄去“兴风作浪”，跟一帮小股东一起“抵制”省市两级工作组的画面。
怎么会搞成这样，韩博哭笑不得。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陈局的秘书张昊打来的。
“韩支队，我张昊，陈局让我问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开什么玩笑，领导问有没有时间，没时间也要有时间，韩博脱口而出道：“有，张秘书，陈局有什么指示？”
“下午去思岗视察维护春节安全尤其春运安全的准备工作，陈局让你随行。12点半准时出发，随行人员12点整在市委集合。”
随同领导视察？
韩博猛然反应过来，陈局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衣锦还乡”，心中顿时一热。

第340章 “衣锦还乡”（二）
确认韩博有时间，张秘书补充道：“韩支队，思岗只是其中一站，按照日程要到大后天下午才能视察完，请你准备一下，穿便服。”
“陈局”只有局党委成员和自己这样认识陈局好几年的人才会这么称呼，既体现对领导的尊重也显得亲切。
别人可不能这么称呼，陈局现在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首先是市委领导然后才是公安局长。
他主管全市政法工作，指导督促全市政法部门贯彻执行党和国家方针政策，协调各部门落实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各项措施，督促政法各部门依法行使职权，协调各政法部门的关系……
说句不夸张的话，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全归他管，要称呼“陈书记”而不是“陈局”。
张秘书之所以也称呼“陈局”，因为他是从市局调过去的，原来是公安民警。
学中文的，写得一手好材料，25岁副科，市局的“传奇人物”，跟他一比自己这个最年轻的副支队长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过公安局是靠本事吃饭的地方，材料写得再漂亮也很难赢得民警尊重。
总之，随市委领导视察，这个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能不能“衣锦还乡”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能想起自己，而且这一圈转下来能起到一定“狐假虎威”效果，今后为县局技术中队争取人员编制和经费要相对容易得多。
算不上任务的紧急任务，韩博只能跟妻子道歉，只能跟王燕、林新霞打招呼。
“去吧，这么露脸的事为什么不去。”
闺蜜好不容易来一次南港，李晓蕾已计划好今天下午和明天去哪儿玩，根本不在乎丈夫有没有时间陪，指着液晶大彩电笑道：“市领导视察肯定上电视，要是能露脸打电话说一声，我叫咱妈一起看新闻。”
“人家拍领导又不拍我。”
“我们不看领导只看你这个‘路人甲’，快上去换衣服，西服挂在左边房间衣柜里，记得打领带，显正式点。”
“穿夹克吧。”随行人员，帮着拧包的，哪能打扮太光鲜，韩博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小人得志的印象。
“穿夹克也行。”
李晓蕾一边催促他上楼，一边吃吃笑道：“卢书记说得对，不论多大官，一律夹克衫；不论多大肚，都穿健美裤！”
这是在良庄流传很久的顺口溜，王燕不禁笑道：“不论啥年龄，一色抹口红；不论美不美，一色露大腿；不论皮肤粗与细，一色都抹增白蜜；不论眼睛有没病，一色都戴太阳镜。”
她们笑点可不是一般低，竟因为一个过时的顺口溜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不管她们了，只要她们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就行。
韩博抓紧时间洗澡换衣服，顺便刮刮下五天没顾上刮已经很长的胡子，收拾行李，拿起手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枪套别在腰带上，背上电脑包再次跟女士们打招呼，出门打车去市委。
武警执勤，未经允许刑警副支队长一样不许进。
“张秘书，我韩博，我在市委东门，麻烦你帮我给传达室同志打个电话。”
一个是搞政工的，一个是搞业务的，走得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况且现在已调到市委，虽然同样年轻，虽然同样是“传奇人物”，相互之间不可能产生矛盾。
张昊对刑警支队的“少帅”印象不错，甚至有那么点“惺惺相惜”，起身笑道：“这么早，正好一起吃饭。稍等一下，我去东门接。”
“谢谢张秘书。”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
扶住行李箱上的拉杆，背着在电脑包在传达室外等了大约三分钟，张昊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举手打了个招呼，先进传达室帮着登记，然后拿着一张条子经执勤武警战士同意把韩博带到政法委所在的3号楼。
“曲主任，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韩博同志。韩支队，这位是我们政法委办公室曲主任。”
“曲主任好。”市委机关人不多，个个是领导。韩博连忙放下行李箱，立正敬礼。
“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久仰大名，果然年轻有为。”
曲主任四十多岁，矮矮胖胖，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很和气，居然起身相迎，甚至主动伸出右手。
“让曲主任见笑了，年轻是真的，有为算不上。”
“韩博同志，别谦虚了，海工集团的案子办得不错，第一个发现是人为爆炸，利用刑事科学技术协助侦查人员锁定嫌犯，及时排除掉一个影响我南港社会稳定的大隐患，你这个技术专家当首功。”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又谦虚。”
曲主任松开他手，回头笑道：“小张，韩博同志第一次来我们政法委，你陪韩博同志去政治部、研究室、督察处和综治办转转。”
“好的，韩支队，行李放这，电脑包也放这。”
参观政法委的机会同样不是什么人都有，韩博再次感谢了一下曲主任，放下行李跟张秘书开始串门。
研究室是负责调查研究的，前段时间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政法队伍管理的意见》和《协管政法干部工作细则》两个政策性文件应该出自这里。
公安局有政治部，政法委一样有政治部。
知道的人不多，权力可不小。
对各区县政法部门主要领导进行考察了解，办政法系统干部党校政治理论培训班，协助纪委加强政法队伍的纪律检查，对在重大案件中作出贡献的政法干警进行奖励，对失职渎职的政法干警进行惩处……
执法督察处的职能跟市局督察支队差不多，不过人家既监督公安也监督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不管你穿不穿警服，是不是政法专项编制的干警，只要你在政法部门干全要接受他们监督。
综治办只是一个简称，这里叫综治办指导处，管得更宽。
副书记、主任副主任，处长副处长，不是正处级就是副处级，正处级和副处级调研员好几位，全是领导，转了一圈敬了一圈礼，挨个儿给领导敬礼问好，名片收获一大叠。
这里不是其它地方，不能再一口一个“陈局”。
走出综治办指导处，韩博忍不住问：“张秘书，陈书记呢？”
“在前面开会。”
张昊推开书记办公室门，招呼他坐下，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不无羡慕说：“韩支队，恭喜。”
全省政法系统新进领导干部培训班的入学通知！
去省委党校参加培训，下周三报到，培训时间二十天，春节前正好结束。
市局有好几位要去参加培训，不过人家不是主持支队工作就是担任代政委，所谓的“新进领导干部培训班”就是副处级干部培训班，培训完回来就扶正。
刚提正科没多久，自己去算什么，难道跟在思岗时一样“陪太子读书”？
韩博愣住了。
通知要先下发到市局政治部，张昊让他看了一眼，放回抽屉笑道：“韩支队，现在知道陈局为什么让你随行了吧，他太忙，会议活动一个接着一个，平时没时间跟你谈话，让你随同视察可以在路上谈。”
刚进入状态就要去省里培训，培训回来不知道会有什么新安排。晋升谁不想，关键回南港是想干点事的，如果工作总是调整，能干什么事？
韩博既激动又有些忐忑，苦笑道：“张秘书，这太突然了，我没想到，甚至没想过。”
争取单位编制和职数的工作做差不多了，用不着几天便会传得尽人皆知。
这算不上什么机密，张昊微笑着解释道：“市局即将设立技侦支队，把技术大队从刑警支队独立出来，加挂刑事技术中心的牌子。另外在技侦支队下面设立一个技术侦察大队，也就是说未来的技侦支队既负责刑事技术也负责技术侦察。”
技术侦察就是监听监控之类的，跟技术大队的刑事科学技术完全两码事。
不过涉及到技术的市局就科技通信处和刑警支队技术大队两个部门，科技处主要负责通信、计算机网络建设及维护，负责技防。
信通民警不多，相当于搞工程的，不办案。
技术大队的技术民警不一样，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侦查员，说起来也是刑警。现场勘查、法医鉴定、物证检验既是为侦查提供线索也要收集并固定证据，技术侦察一样是取证，从这个角度上看把技术侦察大队设在未来的技侦支队下是合理的。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张昊感叹道：“韩支队，术业有专攻，这个支队长别人干不了。只能是你，必须是你。01.01案多难查，引爆是巧合，炸弹出现在海工集团工地是巧合，空调炸弹被收破烂的偷走卖掉一样是巧合！要是没你这位技术专家确定爆炸原因，冒险从雷管上提取DNA，用DNA锁定嫌犯，就算找到那个卖二手电器的也不一定能顺藤摸瓜抓到两个嫌犯，不一定能及时缴获到那么多爆炸物。市领导心有余悸，个个知道你。”

第341章 “衣锦还乡”（三）
市委食堂就是比市局食堂好，菜多量大，色香味俱全，而且便宜。
遇上两个想当“炸弹狂人”的嫌犯，过去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今天饭菜好心情更好，一个人吃掉一份回锅肉，大米饭干掉两碗。
市委领导在小餐厅吃，直到准备出发才见到陈局。
“小韩，坐这辆。曲主任，时间差不多，正好12点整，出发。”
张昊通知时说“随行人员12点整”准时集合，事实上随行人员并不多，办公室曲主任、研究室徐主任、执法督察处王副处长，加上张昊和自己一共5个人。
一辆黑色奥迪A6，牌照很显眼，00009，市委9号车。
一辆黑色桑塔纳，同样悬挂市委牌照。
修读研究生期间经常去各地“实习”，无意中遇到过不少领导出行。以前担任良庄乡公安特派员时，曾迎接过市委领导和军分区首长。
相比之下，陈局绝对算得上轻车从简。
不过只是暂时的，迎来送往几乎成为“传统”，在市区不会劳师动众，在南州区辖区应该也不会，一进入南岗境内就难说了，估计南岗县领导会在交界处等，南岗县公安局交警会在县领导要求下在前面开道。
奥迪经常坐，家里就有一辆，或许坐得比张局更早。
坐市委9号车是头一次，韩博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回头看看曲主任和徐主任，绕到右边开门上车。
领导似笑非笑，韩博被搞得很不好意思。
司机老郭是市局职工，几年前就认识，坐在副驾驶的张昊一样是从市局调到市委的，车里全“自己人”，韩博以原来的称呼相称，不无尴尬地说：“陈局，谢谢您的关心照顾，我一定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小张跟你说了？”
“说了。”
陈局微微点点头，笑看着他说：“小韩，29岁提副处，在团委算不上什么，在政法部门，在公安系统实属凤毛麟角。不过你的情况与其他同志又有些不一样，参加工作时间不算长，干出的成绩却不少。要是留在部机关一样有机会晋升，留在公大或许已经提副处了，校团委书记至少副书记。从个人发展角度出发，你选择回南港需要勇气，需要下决心。但在我看来，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这个决心下得好。”
韩博暗暗地想，当时真没下过什么决心，委培协议写得很清楚，毕业之后回原单位，自始至终没想过要留在首都。
不过你是领导，你说需要勇气就需要勇气，你说要下决心那就下决心。
“为什么这么说？”
提拔一个在全省公安系统或许也是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上上下下却没什么异议，陈局极具“成就感”，兴致勃勃说：“因为留在部机关很难像现在这样尽情发挥，机关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不可能有机会跟现在这样施展才能，想施展抱负，想干出一番事业只有回基层。技侦支队长，单位一把手，副处级实职，全市公安系统刑事科学技术‘第一人’！下点功夫，把‘科技强警’战略在你手上变成现实，多有挑战性，这是多大的政绩？业务水平有目共睹，领导能力、协调能力同样无可挑剔，在省厅乃至部里又吃得开，好好干，我对你有信心。”
“陈局，您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该上就上，当仁不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局深吸一口气，感慨万千：“年轻就是好，你29岁已经走上领导岗位，我29岁刚当上乡长。不过在当时，在我们那个县，我一样是最年轻的乡长。”
“陈局，我在基层呆过，乡镇工作最难干，乡党委书记和乡长最难当。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直接面对成千上万群众，什么都要管，哪像公安工作这么单一。您年轻时比我厉害多了，我干不了乡长，真干不了。”
“小韩，你怎么也学会拍马屁了？”
“陈局，这真不是恭维。”
韩博手抚着膝盖，由衷地说：“我调入公安系统时运气好，被安排到不欠外债的良庄乡担任公安特派员。相邻的几个乡镇财政紧张，乡村两级加起来欠外债上千万。债主要债，干部教师和退休人员要发工资，要报销医药费。政府一欠钱就没威信，干部拿不到工资就没积极性，上级布置的任务尤其征收任务还不能不完成，计划生育没搞好一票否决，殡葬改革没搞好一票否决，各种否决加起来十几项，乡镇领导的日子真难过。”
这番话说到陈局心坎上去了，不禁苦笑道：“何止难过，简直要命，最憋屈的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
“所以说您年轻时比我厉害。”
“好汉不提当年勇，言归正传，省厅转发来一份部里的文件，关于公安三级网络建设的。这件事跟你有关系，需要投入不少经费，说说你的看法。”
“公安内网建设？”
“嗯。”
一趟首都没白跑，这么快就有消息。
韩博沉思了片刻，微笑着解释道：“陈局，据我所知部里对于信息化建设有一个总体规划，三级网络是重中之重。换句话说早晚要搞，不光要搞还要验收。早搞可以作为试点，作为样板，可以争取到一笔专项经费。等上级要求全国统一实施，再想争取专项拨款就难了。”
“麻不麻烦？”
“现在技术很成熟，管电信公司或广电局租用宽带，跟民用网络物理隔离。终端和系统这一块有专门的公司做，甚至可以把维护一起交给他们，说到底还是经费。”
陈局想了想又问道：“三级监控网络呢？”
这些问题应该去问科技通信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位局长只管钱和人事，业务和局里的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局长管，平时极少去局里。
不是谁都有机会给领导汇报这些的。
韩博整理了下思路，解释道：“现在的治安形势发生巨大变化，车多人多，建立市局、分局、基层派出所监控平台系统，通过三级平台联网的形式整合，最终实现实时运行、实时监控、实时保存、实时调用非常有必要。不过所需要的经费远比建设内网多，从应用本身考虑，我认为应该先应用在基层派出所。基层警力不足，基层民警每天却要应对大量的侵财案件、民事纠纷、治安管理及群众求助，对监控系统的利用率会很高。”
“其次是分局，最后才是市局？”
“在现有条件下好像只能这样，并且监控网络不光我们公安一家事的，党政机关、银行、车站、码头、机场、学校医院都应该装上监控，我们只需要在主要道路、人流量较大的广场装，然后建一个平台将这些监控资源整合起来。”
01.01案惊动市委市政府，市里正在大力招商引资发展经济，要是发生连环爆炸案，谁敢来南港投资？
社会治安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
公安是维护社会治安的主力，光给公安局增加人员编制充实基层警力是远远不够的，在新形势下只有向科技要警力。
只要涉及到“科技”或“技术”之类的字眼，陈局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科技通信处，而是身边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双硕士，可以说这也是让他随同视察的一个原因。
公安内网要建设，三级监控网络一样要搞，至少市区的监控网络要搞起来。
陈局微微点点头，突然道：“小韩，思岗是第三站，到思岗之后陪我去良庄派出所看看。”
“是。”
能随同市政法委书记回老单位，真正的“衣锦还乡”，韩博禁不住笑道：“陈局，您不会失望的，良庄派出所的监控系统搞得确实不错，指挥中心和三个警区监控平台跟电视上差不多。”
“关键还是钱，你打下一个好基础，地方政府经济建设搞得又比较好，能够支持公安工作。对了，那个卢惠生现在调哪儿了？”
“陈局，您知道卢惠生书记？”韩博倍感意外。
“地方保护主义的典型，县委书记因为他申请调离，无法无天，竟敢软禁老干部，让市委和军分区去保人，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不行。”
老卢果然名声在外，韩博强忍着笑介绍道：“陈局，他现在退而不休，被返聘回良庄担任良庄农村合作基金会名誉董事长，不再给县里和市里惹麻烦，跟银监会干上了，已经打了三年持久战，看样子还要打下去。”
“跟银监会？”一个退休的泥腿子干部跟银监会风马牛不相及，陈局一脸不可思议。
韩博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介绍了一遍。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太特么搞笑，陈局眼泪都笑出来了：“小韩，我就知道他那种人不会安生。他跟你我不一样，他脑子里只有斗争，跟天斗其乐无穷，跟人斗其乐无穷，一天不斗浑身痒痒，幸好这样的老干部不多。”
老卢真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好斗分子”，只是当一辈子干部闲不住，总想管点事。
韩博也不解释，老卢名声不是一点两点大，解释别人也不会相信。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前面的桑塔纳突然亮刹车灯缓缓停下了，探头往去，马路上和马路边黑压压全是人。

第342章 “衣锦还乡”（四）
前面全是人，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奥迪隔音效果不错，可坐在车里仍能听见尖叫声，人群随着尖叫出现一阵骚动。
曲主任钻出桑塔纳，挤进人群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昊紧接着推开车门，打算过去了解情况。
遇到突发情况，一个市委机关的副处级干部和一个写材料的秀才能干什么，韩博毫不犹豫推开车门，回头道：“陈局，我过去看看。”
前面至少五六百个群众，这里刚进入南州区，虽然离老城区远一点，但一样属于市区。
110为什么不出警？
交警怎么不来疏导交通？
负责这一片的派出所怎么不派民警过来维护秩序？
政法委书记管什么的，就是管这些的。今天出去视察什么，就是视察全市各区县维护春节期间社会稳定尤其春运安全准备工作的。
陈局脸色一下子变了：“去吧，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完之后从司机老郭手中接过手机，估计是要给市局指挥中心打电话。
“警察，麻烦让一让。”
韩博挤进人群，尚未挤到最前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市民突然回头道：“千万别说你是警察，千万别往前面去，打红眼了，他们打的就是警察。”
“什么警察，那是保安，托运站的保安。”
“保安？”
“老外了吧，现在穿警服的多了去了，城管穿警服、运管穿经费、收养路费的穿警服、收费站的穿警服、文化局的穿警服、保安穿警服，个个跟公安学，真假难辨。哎呦，那小下手真狠，哎吆，又来一下。”
“哇靠，往死打，这要出人命的！”
江省民风远算不上彪悍，当街打架斗殴这种事极少发生。
不像南方、西南、西北及东北一些省份的一些城市，夏天坐在外面吃羊肉串都可能发生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情况。
眼前的一切颠覆了韩博对老家的认知，十几个穿99式公安棉服的年轻人，正跟二十几个民工模样的人，手持橡胶警棍、伸缩警棍、锹把、钢管、铁锨当街械斗。
有的一对一，有的一对二，你追我赶，你来我往，嘴里叫嚣着，手里挥舞着棍棒，打得难舍难分！
马路左侧的物流中心大厅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玻璃门、玻璃窗全碎了，门口两辆轿车玻璃同样如此，几个女的哭丧着嗓子尖叫，三个男人坐在地上，浑身血淋淋。
战场已从物流中心大厅转移到马路上，好几个挂彩，有两个正倒在地上抱着头痛苦的打滚，伤得不轻，血染红一地。
民工占上风，被追着打的绝对不是警察，小的十八九岁，大的二十二三岁，怎么可能被授予三级警督、二级警督乃至一级警督警衔。
他们到底什么身份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立即制止这场械斗，再打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张秘书，快去让郭师傅拉警笛！”
“曲主任，这里交给我，麻烦您负责陈书记安全。”
“小韩，他们人多，他们打急眼了……”
已经打过110，曲主任生怕出事，正准备挤过来拦，韩博已跑到马路中央，右手举着枪，左手出示证件，厉喝道：“住手，我是公安，把东西放地上，全给我蹲下！”
穿警察衣服就了不起，就能欺负人？
穿警察衣服的照打不误，你连警察衣服都没穿，拿着把玩具枪吓唬谁？
最近的两个民工一个脸上全是血，一个衣服撕开一大口子，二人毫不犹豫扔下刚追着打的一个“警察”，二话不说扑上来，挥起铁锹就要砍。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场面控制不住，何况危险近在眼前。
韩博不认为自己能够同时对付一个手持铁锹和一个手持钢管的民工，要是退就会被追着打，当机立断扣动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两个民工愣住了，急忙收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韩博再次鸣枪，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所有人听着，我是南港市公安局刑警韩博，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手中武器，原地蹲下，双手抱头，听见没有，说你呢！”
“你跑哪儿去，跑得了吗？”
“啪！”
第三枪响起，一个打算往人群里钻的民工吓出一身冷汗，立马扔掉钢管蹲在地上。
“警察”一个没跑，估计也知道公安只要管他们想跑是跑不掉的，就算现在能跑掉，过两天一样能查到家找上门。
北边的民工跑掉几个，离北边看热闹的人群近，往人堆里一挤就不见踪影。其他人没敢跑，全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连开三枪，南港人谁见过警察开枪？
所有人全愣住了，这时候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市委9号车没装警灯但装有警报器，关键时刻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韩博收起证件，掏出和枪一起随身携带的手铐，先将一个民工和一个头部受伤的“警察”铐在一起，万一其他人一哄而散全跑掉，有这两个“代表”在会好查一点。
场面暂时控住了，接下来要做的是稳住。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摁住一嫌犯的脖子，一手举着枪吼道：“围观的各位市民，我是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韩博，维护社会治安需要全社会参与，需要警民合作。我以南港市公安局名义请大家帮帮忙，围成一圈，协助我监视这些寻衅滋事、当街斗殴的违法人员。”
“真是警察！”
“废话，不是警察能有枪。”
……
看热闹的群众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刚才只敢看热闹不敢上前，现在有带枪并且敢开枪的公安坐镇，不约而同围成一圈，将马路上的三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左边一样是“战场”，留出一大空档，不过南北两侧堵得严严实实，物流中心的人一样在“包围圈”内。
坐在门口的两个伤者在几个女搀扶下往人群方向溜，韩博喝斥道：“你们几个别走，想去哪儿，想处理伤口救护车马上到！”
“公安同志，不关我们事，他们冲进来看见人就打，看见东西就砸，莫名其妙，我是受害者。”
满脸横肉，脖子里的金项链老粗，手腕上有纹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韩博拉下脸：“他们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不打其他人，偏偏要打你？一个巴掌拍不响，别狡辩了，给我老实点！”
“警察同志，是他们先动手的，不给工钱，还把我们的人打伤了。”
“谁对谁错回头再说，蹲在原地别动。”
刚警告完，陈局在曲处长和张昊等人护卫下走进人群，飞快环顾四周，低声问：“小韩，开枪了？”
“鸣枪警告，枪口没对着人。”
开枪是一件大事，不管打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鸣枪示警，没伤到人，成功控制住局面，一个人震慑住三十几个当街械斗的不法之徒，陈局满意的点点头，抬起胳膊看手表，计算110抵达现场需要多长时间。
开枪的警察身边多了五六个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刑警，天知道他们是不是一样有枪。
蹲在地上的人更不敢动了，现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110迟迟不到，陈局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张昊准备再打电话催催之时，一个民警和两个治安员挤进人群，灰头土脸的跑过来，忐忑不安汇报道：“南州分局青园派出所民警方亚杰，请韩支队指示。”
“你认识我？”
“认识。”
二级英雄模范，看过你照片，学习过你的事迹。就算没看过照片，没学习过事迹，刚才也听到你的枪声，听围观群众议论过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
今天真够倒霉的，方亚杰越想越郁闷，不敢直视，更不敢看他身边的人。
韩博一样没时间看他，紧盯着蹲在最远处的几个嫌犯，低声问：“青园派出所离这不算远，怎么来这么晚？”
“报告韩支队，所里轮休，今天就三个值班民警。接到分局转来的报警，我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现场，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看见我就追打……”
是个人都穿着藏蓝色制服，他一身99式公安棉服，肩膀上没佩戴警衔，一帮保安比他看上去更像警察，过来打砸物流中心的民工显然以为他们是一伙的，而他又没枪，结果可想而知。
警服的事等会儿一定要向陈局汇报，搞得太不像样，不仅影响公安民警形象，而且影响到公安民警的威慑力。
事有轻重缓急，韩博指指最远处几个嫌犯：“有没有带手铐，有手铐把那几个先拷上，没手铐用他们的裤腰带。”
王八蛋，敢追打警察。
刚才被追打得如丧家之犬，方亚杰本来就一肚子气，毫不犹豫保证道：“是！”
韩博举着枪要发挥威慑作用，站在路中央不能轻易动，张昊好歹干过一段时间民警，现在仍享受警衔津贴，主动过去帮忙。
先铐住两个，其他人用抽出来的裤腰带反绑，绑好的集中到前面来，正忙得焦头烂额，警笛声大作，警车和救护车从南北两个方向一辆接一辆抵达现场。

第343章 “衣锦还乡”（五）
交巡警四大队到了，说是交巡警，其实依然是巡警。
97年搞交巡警合并改革，从优化警力部署来说绝对是好事。交警每天在街上，巡警也在街上，但交警不管治安，巡警不管交通，两个部门每天要派那么多人上街，却互不相干，浪费很多的警力。
结果事与愿违，由于体制、经费和法规等种种原因改革基本上失败了。交警仍然是交警，巡警仍然是巡警，交巡警只剩下一块牌子，只会出现在汇报材料上。
一下子来七八辆车，二十多个民警，有了援兵，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陈局不会也没时间管这些“小事”，面无表情说：“小韩，你现场指挥，组织民警采取强制措施，受伤的安排民警押送去医院，等南州分局同志到了移交给他们，然后去南州区委跟我们汇合。”
“是。”
虽然暂时没提副处，在这里依然级别最高。
韩博毫不犹豫接过指挥权，给匆匆跑过来立正敬礼的几个民警下命令：“时间紧急，不用自我介绍了。这位是南州分局青园街派出所民警方亚杰同志，请你们立即协助方亚杰同志控制参与械斗的人员。”
“你别去，组织两个人疏导交通，安排一辆车开道，陈书记要去南州区委区政府，不能再耽误时间。”
……
陈局刚上车，“少帅”留在现场指挥，谁也不敢当儿戏。
没受伤和伤势较轻的嫌犯有一个算一个全铐起来，押上焊有囚笼的依维柯警车。受伤的一样要铐起来，铐在担架上，两个民警看押一个，一起上救护车。
“韩支队，您的手铐。”
“谢谢。”
韩博接过自己的手铐，回头道：“同志们，搞好帮我找找，地上有三枚弹壳，刚才没顾上。”
“好的，小王，小陈，赶快找。”
当成百上千群众连开三枪，没魄力可不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十几个家伙打成一团，光靠吼行么，何况陈局就在现场。
巡警忙着找弹壳，南州分局副局长、刑警大队长和青园街派出所长终于到了，跑过来忐忑不安问：“韩支队，陈局呢，陈局有没有发火？”
“许局，别担心。”
韩博陪他们走到一片狼藉的物流中心门口，捡起一根橡胶警棍，苦笑着说：“这是一起突发事件，又赶上全警补休的特殊情况。再说青园派出所出警了，被误认为这里的保安差点出事，解释一下，陈局会理解的。”
“关键陈局不会听我们解释，韩支队，帮帮忙，帮我们美言几句。”
“什么美言，实话实说。”
韩博把警棍交给分局刑警队长，指着大厅介绍道：“许局，曹大，案情不复杂，物流中心拖欠施工队工程款，快过年了施工方过来讨要，期间发生争执，物流中心老板和保安动手打人，好像打伤了，人正在医院。施工方气不过，叫上一帮工人过来报仇，见人就打，看见东西就砸。跑掉几个，有这么多落网的，应该不难查。你们辖区的案件，你们接手。我跟巡警四大队打过招呼，你们的人一到，他们就把医院里的嫌犯移交给分局。”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陈局来南州视察时大打出手。
分局领导窝一肚子火，接手案件，请巡警四中队民警开车把嫌犯送往青园派出所，安排车送韩博去区政府。
老单位领导正同包括区委常委、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在内的区委班子成员，在三楼会议室给现在的领导汇报工作。
发生一起三十多人参与，十几个人受伤的械斗，老领导脸上无光，现在的领导估计非常不高兴，现在上楼不太合适，韩博干脆坐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跟司机老郭聊天。
“韩支队，又立功了，恭喜。”
老郭“身份超然”，作为领导身边的人，有资格开玩笑。
韩博看看外面窃窃私语的区干部，苦笑道：“郭师傅，您在局里干那么多年，虽然不是民警跟民警也没什么区别，民警干什么的，不就是管这些的么，要是这也评功评奖，政治部不是要忙死。”
“不一样，一个人控制三十几个打红眼的，多危险，有几个人能做到？张秘书说你一个人上去了，我吓一跳，陈局都替你捏一把汗，给指挥中心下死命令，110必须5分钟内赶到。”老郭点上根香烟，一脸心有余悸。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听见枪响更担心，开枪可不是开玩笑，你马上提副处，这个关键时刻不能出事。”
“谢谢。”
“谢我干什么，说真的，局里这么多支队领导，我就佩服你和韦支队，‘少帅’、‘老帅’，名副其实。”
聊一会天，领导们下来了。
按曲主任拟定的计划，接下来应该去南州渡口、南州汽车站、南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和消防大队视察。
区领导七八位，局委办一把手十几位，电视台记者全程采访，韩博不能往前凑，更不能跟出来时一样上市委9号车。
正准备上曲主任他们坐的桑塔纳，陈局突然回头道：“韩博同志，过来一下。到了南州也不跟侯书记打个招呼，太不礼貌了，侯书记可是你的老领导。”
南州现在是区，不再是以前的县级市。
公安归市局管，是南港市公安局南州分局，不再是曾经的南州市公安局。
出警速度慢是市公安局的事，区委区政府没什么责任，至于一些企业拖欠民工工资这种事，不光南州有，全国比比皆是。
刚才已经表过态，区里将成立一个领导小组，组织劳动局、民政局和建设局等部门专门负责这些问题，确保在南州打工的人员尽快拿到工资，确保春节期间社会稳定。
陈局没想象中那么生气，侯书记同样没想象中那么难堪，竟扶着9号车门开起玩笑：“陈书记，他要么不来，来就放枪，连续放三枪，这是给我示威。”
身边这位是南港的“风云人物”，不仅有能力而且深得省市两级领导器重，去年总理来南港视察，点名接见。现在这个区委书记估计干不了多长时间，不是进市委班子就是调到省里。
陈局对他的态度跟对待其他区县一把手是完全不一样，哈哈笑道：“小韩，听见没有，侯书记生气了。”
“侯书记，对不起，我错了，我检讨。”韩博硬着头皮上去，一脸尴尬。
能随同政法委书记视察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侯秀峰打心眼里替老部下高兴，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当机立断，鸣枪示警，制止械斗，履行职责，何错之有？就算有错，要检讨，也是向陈书记认错，向陈书记检讨。”
……
他们在车边谈笑风生，等候两位领导上车的其他人窃窃私语。
“少帅”在南港公安系统很有名，党政部门知道的人却不多，一位女干部侧身问：“滕书记，这个小伙子是谁？”
别人不认识，南州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滕宝进不可能不认识。几家欢乐几家愁，他现在是最紧张的一位领导，不动声色说：“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韩博，跟侯书记一样是思岗人。”
“副支队长，这么年轻！”
“年轻有为，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几年前的东华税案就是他查出来的。之后去北京进修，公大研究生，北大研究生，法学工学双硕士，刑事技术专家，回来没几天就用DNA技术破获几起大案，包括长江区这起爆炸案。”
“看样子跟侯书记很熟。”
“想起来，我见过。”
一个领导凑过来，神神叨叨说：“撤市并区前他来过市委，小两口一起来给侯书记拜年的。听小祁说他原来也是思岗丝织总厂的干部，陈书记没开玩笑，他确实是侯书记的老部下。”
领导很忙，玩笑点到为止。
按计划视察，侯书记上市委9号车陪同。
陈局没发火不等于没火，他现在的身份是市政法委书记，等他把身份“切换”到公安局长时南州分局的日子就难过了。
滕宝进不想错过这个宝贵机会，把刚走到桑塔纳边的韩博拉到自己车上，关上车门苦笑道：“韩支队，你是侯书记的老部下，我是侯书记现在的部下，我们是自己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这两年公安局长开始进党委班子，比如陈局，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又比如新庵县公安局范局，现在是新庵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但跟他们一样直接进班子的并不多见，大多采取“班子成员进公安局”的做法。比如由原任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原公安局长改任常务副局长，或调整原任公安局长职务，重新任命一位常务副局长。
毕竟公安局长与常委之间还隔着副市长或副县长，一下子提拔太高不易操作，由上级兼任下级职务就比较好办了。
陈局和新庵范局之所以能够直接进班子，与他们的资历有很大关系，不存在一下子提拔太高的问题。
滕宝进局长属于“班子成员进公安局”，原来是区委常委、副区长，去年南州区换届时提拔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
他在市局比较“有名”，关于他的一个笑话几乎个个知道。
他是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分局局长，但区里还有一个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区长。副区长检查工作时，他这个常委要向副区长汇报，汇报完吃工作餐时，他这个常委又坐在主座上，很搞笑。
他跟陈局一样，不实际负责分局的日常工作。只有在人事任免、重大经费开支及召开会议时才去分局，办公室也不在分局。
不过要是分局出了事，上级不高兴，可不会管他负不负责实际工作。
今天确实是突发事件，确实赶上全警补休的特殊情况。
南州分局民警跟主城区民警一样熬五天五夜，元旦假期泡汤，从今天开始轮流补休。出警速度之所以慢，要怪那两个刚落网的“炸弹狂人”。
过去五天陈局一样提心吊胆，他绝对能理解分局的难处。
韩博劝慰了一番，滕宝进稍稍松下口气。
与此同时，市委9号车上的两位书记正在聊他这个“现在的部下”和“曾经的部下”。
侯秀峰拍拍大腿，感叹道：“陈书记，人各有志这句话用在小韩身上最合适。在思岗丝织总厂，别人想方设法往销售科、财务科、厂办或供应科钻，他跟别人不一样，呆在保卫科担任副科长兼经警分队长不仅毫无怨言，还干出一番成绩。企业改制，他主动要求分流，不是要求去好单位好部门，选择当时根本没人去的公安局。后来的事您知道的，又干出一番成绩，闯出‘韩打击’这个响亮的外号。用他的话说，喜欢穿警服，只会当警察，其它干不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当警察的。
陈局越想越好笑，不禁笑问道：“秀峰同志，这么一个人才，这么一个老部下，却不愿意追随你的脚步，是不是有点遗憾？”
“陈书记，实不相瞒，真有点。”
侯秀峰下意识回头看看，不无遗憾说：“肯学、肯干、敢干、能干，既能坚持原则又不失变通，且重情重义，这样的年轻干部现在实属凤毛麟角。我原打算等他碰一鼻子灰，再想办法把他调到党政部门，结果他在公安战线干得有声有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投入您麾下。”
“哈哈哈，没想到你侯秀峰也有失算的时候。”
小伙子喜欢当警察，就愿意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就不愿意跟你一样去搞经济建设，陈局越想越有意思，拍拍他胳膊说：“秀峰同志，尽管放心，只要是人才，在我们政法系统一样能够被委以重任。在侦破01.01案过程中，小韩立下大功，设立技侦支队，增加几个职数，市委没任何意见。涉及到刑事科学技术，不是谁都能干，谁都能上的，何况成绩有目共睹，市局的老同志在小韩的新任命上也不会有想法。过几天去省里参加培训，培训完回来提副处，实职副处。”

第344章 “衣锦还乡”（六）
南州视察完去南岗，流程与视察南州时差不多，先听县委书记等县领导汇报。
全县有哪些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隐患，县里做过哪些工作，有什么应急预案。比如对化工企业进行安全大检查，让运输部门多加几个班次的客车，给特困户送温暖提供一些救济，组织人员做一些“上访户”的工作，加大宣传力度提醒全县人民注意春节安全等等。
公安要汇报的更多。
首先是交通安全，春运人流量大，旅客多车辆少，不管怎少也不能超载超限。其次是消防安全，每年春节因为燃放烟花爆竹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火灾……
听完汇报作指示，传达中央和省市精神，结合实际再提出一点要求。
比如一些企业拖欠民工工资问题，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出来遇到的突发事件给陈局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打得头破血流这种事不能再发生，打横幅上访、爬楼顶上去要往下跳这些一样不能出现。
完了在县领导陪同下实地视察。
汽车站、交警岗亭、消防队、人民医院……针对性的去几个地方，慰问一线工作人员，听工作人员介绍，最后随机选一个乡镇，看看负责政法、综治的乡镇领导在不在岗，顺便视察下基层派出所和基层司法所。
要来视察的事一星期前就通知了，汇报材料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城区乃至乡镇集市卫生不知道打扫过几遍，怎么可能有干部不在岗。
警车开道，陪同的小车一溜烟，浩浩荡荡，跟走过场差不多，不过也不能说这趟视察完全没必要。
晚上下榻在南岗宾馆，晚宴很丰盛，作陪的两大桌。
政法委书记亲自“作证”小韩不能喝酒，县领导自然不会像敬曲主任他们一样过来敬酒。
晚饭一结束，要单独向市领导汇报的县领导开始“排队”。
级别高的有机会去见陈局，县政法委专职副书记、检察长、法院院长、司法局长暂时排不上，退而求其次找曲主任等随行的正处级或副处级领导汇报工作。
县长助理兼公安局长宋庆松级别不高不低，陈局见不上，跟曲主任等市政法委的干部又不熟，干脆找既熟悉又“对口”的随行人员聊聊。
“宋局，别上去了，上去再下来麻烦，茶座挺好，您喝什么？”
上次来南岗县公安局技术中队时打过交道，眼前这位堪称“资深烟民”，几乎烟不离手，韩博不想把晚上要休息的房间搞乌烟瘴气。
政府招待所，今天不是节假日没人来办婚礼，也没其他上级单位来南岗检查工作，人不多，茶座空荡荡，说话挺方便。
宋庆松从善若流，放下包笑道：“来杯茶吧，晚上喝多了。”
“服务员，麻烦您泡一壶铁观音。”
接待无数领导，如此年轻的领导真头一次见，服务员一愣：“好的，您稍等。”
喝了两杯茶，聊了一会01.01案，宋庆松话锋一转：“韩支队，市局就你一个人陪同视察，可见陈局对你多器重。这一圈视察下来，你不再是刑警支队‘少帅’了，名副其实的市局‘少帅’，以后老哥有什么事多帮衬着点。”
警察干一定级别就不再是单纯的警察，而是一名穿着警服的官员。
韩博只想当一个警察，从来没想过要当多大官，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幸好只是暂时的，随同视察完之后去江城培训，培训完回来继续干自己感兴趣的事。
韩博帮他斟满杯子，笑道：“宋局，您抬举我了。曲主任他们是随同视察，我是随同护卫，干得是警卫工作。”
“警卫工作有警卫处，用不着你这位副支队出马。”
“没跟您开玩笑，不信你看看。”韩博掀起衣角，亮出腰间的枪和手铐。
南港治安很差吗？
一路警车开道，那么多县领导陪同，需要你当什么警卫，宋庆松压根不相信这套托词。
之前只打过一次交道，今天是第二次。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才能成为朋友，宋庆松想结个善缘，拿起包掏出手机，一边翻找电话号码，一边笑道：“韩支队，你难得来一次南岗，怎能不见老部下老同事。从思岗考过来的民警好几个，我通知他们过来，让你们聚聚。”
“宋局，别麻烦，没必要，真没必要。”
“不麻烦，一个电话的事，通了。”
宋庆松打了个酒嗝，握着手机道：“老李，通知下刑警队吴永亮、城东派出所颜敬洋、经侦中队朱冠宇，让他们三个立即来政府招待所，就说我找他们有急事。”
……
吴永亮考公务员来南岗公安局，安排在刑警二中队，一干就是四年。
相比王燕、单晓俊、陈猛、安小勇，他混得实在算不上好，只是一个普通民警，相比后来进公安局没能考上公务员的那些“临时工”又算比较幸运的，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来形容最贴切。
元旦期间要么上岗，要么备勤，一天没休息过，今天正好补休。原打算回思岗看看父母，可妻子要上班，一个人回去没意思。
上午睡半天觉，下午去充煤气，把楼道灯修好，去托儿所接孩子，等妻子下班一起去老丈人家吃饭，回到家已是晚上8点多。
正准备洗洗上床看会电视，手机突然响了，大队教导员打来的。
“永亮，怎么了？”
“局长让我立即去政府招待所，他怎么会找我，你先带孩子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不是让你去买单？”
“让我去买单，我有那个资格吗？”吴永亮越想越糊涂，回头看看妻儿，转身拉开门就走。
新家在县城，离南岗宾馆不远，骑摩托车只需一会儿。
跟大门口保安打了个招呼，找地方停好车，正不知道去哪儿找局长，一辆警车缓缓开进大院，开车的和坐在副驾驶上的二位不仅全认识，而且关系不是一两点好。
“朱队，小颜，宋局也通知你们了？”
“是啊，知不知道什么事。”
“不知道，我们教导员没说。”
三人正狐疑，局长的司机走出大厅朝里面指了指。
跟司机走进来一看，三人愣住了，宋庆松把包往咯吱窝里一夹：“韩支队，看样子陈局晚上不会有时间，先走一步，你们聊，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宋局，我送送您。”
“别送了，他乡遇故知，你们好好聚聚。小吴、小朱，帮我招待好韩支队。”

第345章 “衣锦还乡”（七）
老领导，居然是老领导！
在南岗工作“身不由己”，春节要么值班要么备勤，就大前年春节回思岗聚过一次，之后一直打电话。考虑到老领导学习和工作忙，也不好联系得太频繁，主要是逢年过节打电话问候一下。
三年没见，吴永亮激动不已。
“韩局，韩支队，上次来技术中队调研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直到走好几天才知道。”
“刘大跟我们所长说你来过，打死我也不相信。”
小颜回头看看大堂，确认周围没领导，禁不住埋怨道：“韩局，我们什么关系，我和永亮从丝织总厂就跟你干，要是没你帮忙，现在估计还‘临时工’，你来指导工作怎么能不告诉我们？”
久别重逢，韩博格外高兴。
看见他和吴永亮，不由想起在丝织总厂工作时的情景，鉴于跟他俩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先跟打击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犯罪时共过事的朱冠宇握手，回头笑问道：“不高兴，有想法？”
“到了南岗都不联系，当然有想法，以为你忘了我们呢。”吴永亮没什么好顾忌的，直言不讳。
“冠宇，你呢？”
“我没有，而且能理解您的苦衷。”
“跟这两个榆木脑袋说说。”
朱冠宇松开双手，微笑着解释道：“永亮，小颜，上次来调研时韩局刚上任刑侦副支队长不久，不光调研还要帮技术中队争取人员编制和经费，不是跟技术民警一起出现场就是找宋局和政委做工作，哪有时间找我们，并且影响也不好。”
细想起来当时联系影响确实不太好，毕竟市局与县局的关系，跟市局与分局是完全不一样的。
吴永亮反应过来，指着后面偷偷问：“韩局，今天怎么有空来南岗的？”
干警干警，一线干警就是干活的，消息不灵通。
朱冠宇是经侦中队长，政治敏感性比他们强，能猜出其中一二，脱口而出道：“韩局，您是不是随同市政法委陈书记来视察的？”
“嗯。”
“陈书记，陈局？”市政法委书记是多大领导，小颜大吃一惊。
“就在2号楼，”韩博朝左边指了指，提议道：“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走，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县委的车全在外面，这会儿政府招待所里不知道有多少位领导，吴永亮反应过来：“去我家吧，我家离这儿近。”
“这么晚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外人。韩局，我结婚你没时间来，让小单和亚丽捎那么大一红包，我媳妇经常念叨你，她从来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她，正好认识一下。”
“韩局，就去永亮家。南岗小地方，天一黑尤其冬天，街上看不见几个人，想找个饭店都找不到。歌厅和洗浴倒是有几个人，你肯定不会去。”
难得聚一次，小颜兴高采烈，又掏出手机：“我给家打电话，让我媳妇赶快过来，人多热闹。”
他们要是在思岗县公安局工作，会有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照顾。
当年“顾全大局”，在局领导统筹下报考南岗县公安局的公务员，换了一个新环境，等于一切从头开始。
自己只是一个负责刑事技术的刑警副支队长，就算过段时间提副处一样是负责技术的，但对他们而言、在他们心目中却是很大领导。
陈局和侯厂是自己的“靠山”，现在自己又稀里糊涂被他们视作为“靠山”。
人情社会，没办法，何况他俩处境确实不如在经侦战线和仍在思岗工作的老同事，前途甚至不如在模范基层所队工作的小任。
韩博帮不上忙，就算能帮也不会帮这种忙，所能做的只有给他俩打打气，欣然答应道：“行，你们去门口等，我给陈书记的秘书打个电话。”
自由活动，要跟领导请假。
现在给领导打电话不合适，可以给张昊打。
这边准备出发，刚接到电话又拨通娘家电话的姚佳媛正忙得团团转，座机开着免提，一边翻看冰箱里有什么菜，一边焦急地说：“妈，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客人马上到，你看看家里有什么，赶紧让爸开摩托车送过来。”
“这么晚了，什么客人？”
“永亮老单位领导，就是当时在北京进修没时间来喝喜酒的那位，陪市领导来我们南岗视察的，平时请都请不到。”
“陪市领导？”
“陪同市政法委书记视察，人这会儿在政府招待所，永亮好不容易把人请过来的。”
女儿是独生子女，女婿相当于半个儿子。
女婿想进步上面没人怎么行，有这么大一关系当然要利用上，姚妈一阵激动，急忙道：“媛媛，你别急，带好孩子，我跟你爸马上到，保证帮你们办漂漂亮亮。”
……
赶到老部下家已是深夜9点多，老部下的妻子既激动又有那么点拘束，站在门边想问好又不好意思开口。
“佳媛，这么晚登门，影响你休息了。永亮真有福气，真人比照片上更漂亮。”
“韩支队，您别夸了，嫂子才漂亮，我见过照片。”
“有时间去南港去我家坐坐，她现在怀孕整天没事干。”韩博探头看看卧室，饶有兴趣问：“小家伙呢，是不是睡着了？”
“刚睡着，我去把他抱出来。”
“不用不用，让孩子睡。”
初次登门，不能没点表示。
韩博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往她手里一塞：“弟妹，今天太仓促，没任何准备，给孩子买点吃的。”
“不行不行，韩支队，结婚时您让单哥捎那么大礼……”
“别这样，我跟永亮什么关系，我是孩子叔叔，应该的。”
韩博把路上准备的另外两百往小颜手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敬洋，这是你家千金的，就当压岁钱，收下，不然我不高兴。”
“这怎么行？”
“好啦好啦，就这样，再闹没意思，坐下说会儿话。”
再客气不合适，会把邻居吵醒的，并且老领导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他家是真有钱。吴永亮勉为其难让媳妇收下，招呼老领导在客厅坐，泡茶、拿瓜子。
“韩局，晓俊前天打电话说程疯子调市局了。”
他们跟王燕、小任关系一般，跟单晓俊、高亚丽小两口关系非常好，跟刚荣升思岗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长的高长兴关系不错，同在工商局工作的杨小梅也经常联系，属于丝织总厂保卫科走出来的人，知道程文明调市局很正常。
“有这事，正在调动办手续。”韩博端起茶杯，下意识观察起二人细微的表情。
“调市局哪个单位？”小颜果然有些动容，忍不住追问起来。
“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提副科。”
“这么好！”
“人家是老同志，人家参加工作多少年？荣立过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嘉奖好几次。长江区前几天发生一起特大案件，他将特大案件与另一起小案成功串并上，为案件侦破打开一突破口，将来评功评奖，个人一等功估计跑不掉。”
“什么特大案件？”吴永亮好奇地问。
嫌犯已落网，现在正追查爆炸物来源，知道的人不少，算不上秘密，韩博解释道：“造成三死八伤的特大爆炸案，元旦期间全市公安系统一级戒备就是因为这起案件。程队不仅为案件侦破打开一个突破口成功抓获两名嫌犯，还挫败一起连环爆炸案，缴获几十枚雷管和三颗已制作好的炸弹。”
“我的妈呀，破这样的大案评一等功不为过。”
“所以成绩是干出来的。”
韩博不会错过这个打气的机会，笑看着三人说：“冠宇已经是中队长，没什么好担心的。永亮，小颜，从丝织总厂保卫科调入公安系统的老同事发展得都不错，就你俩依然是普通民警，跟老兄弟一比，心里可能会有些失落。”
“韩局……”
“听我说完。”
韩博放下杯子，循循善诱：“官本位是国情，我们生活在现实中，相互之间不可能没攀比。但人与人的际遇是不同的，不能事事攀比。不是有句话么，人比人气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必须先干出一番成绩，要具备相应的能力，至少要让上级看到你有。你们肯定会想，干出成绩哪有那么容易，基层能有什么大案要案，全鸡毛蒜皮的琐事杂事。我不这么认为，我刚去良庄时什么条件，良庄警务室一样是基层，关键要把心沉下来，去想，去琢磨，去做。”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甚至会以为我韩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挺怀念在良庄当派出所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美国电影，小镇警长，小镇警察，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一干几十年，我蛮羡慕他们的。”
“其实用不着羡慕，基层派出所治安民警包括责任区刑警队刑警跟他们没什么区别，南岗是小县城，你们见到的不多。去北京，去东海那些大城市，能看到穿白衬衫的片儿警，穿白衬衫的交警，也就是说在基层一样能干出一番成绩。”

第346章 “衣锦还乡”（八）
老友聚会，一聊就收不住。
回忆过去，介绍现在，展望未来，一直搞到凌晨一点多韩博才回宾馆休息。
第二天一早，宋庆松果然早早赶到宾馆陪陈局吃早餐。吃到一半，县领导过来送行。
“庆松同志，没必要劳师动众，不许再派车开道，影响不好。”陈局心情不错，跟县委书记握完手，回头下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陈书记，您让我送送，到两县交界十几公里，一会儿的事。”
“说不许送就不许送，马上8点，各位都回去吧，不要耽误工作。小韩，坐这辆车。”
同昨天中午从市委出发时一样，又让坐9号车，当这么多县领导面，搞得韩博很尴尬。
领导要求，只能硬着头皮跟县领导再见，从右边上车。
别人怎么看这么想根本顾不上，车门一关，陈局便一边朝送行的人挥手再见，一边不动声色问：“小韩，昨晚自由活动了？”
“报告陈局，跟几个老同事聚了聚。本来没想过打扰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我随您来南岗，宋局一个电话，全知道了。几年没见，要是再不聚聚，他们真会以为我忘本呢。”
思岗县局出人才，主要体现在两件事上。
一是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期间把精兵强将全“打没了”，02.28专案组被省厅“收编”，紧接着又被兄弟市局“肢解”，全成了各市县公安局的经侦骨干。由于发生在公安系统内，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相比之下，第二件事当时真轰动。
第一次公务员招考，思岗县局三十几个人报名，居然全考上了，并且个个高分。
惊动市委，以为考题泄露，从纪委、组织部、人事局和公安局抽调人员成立工作组去思岗县局查，结果上午去的，下午就回来了，带回一堆身边这位早在省市两级组织人事部门出考题前整理好的培训教材。
前思岗县公安局长张自林很是扬眉吐气，直至现在仍引以为傲，陈局不禁问道：“第一次公务员招考时考过来的？”
“有两个是，另一个是侦办02.28案时孟局从各区县公安局抽调进专案组的。02.28案办结，被南岗县局挖来组建经侦中队，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干好几年经侦中队长了。”
“那一批臭小子运气好，当时严重缺乏这方面人才，又有这方面的人才需求，只能矮子里挑将军，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经侦中队长甚至大队长。”
“关键还是上级重视经济犯罪。”
小伙子也有老部下了，陈局越想越好笑，又问道：“另外两个呢，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一个在刑警队，一个在派出所，基层民警，没职务。”
领导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韩博一脸不好意思说：“陈局，您知道的，当年办了一起大案，又赶上经侦人才严重缺乏的机会，大多同事战友相继走上管理岗位，经侦中队长、刑警中队长、派出所长十几个，就考到南岗这两个战友是普通民警。实不相瞒，我有点怕见他们，结果证明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们选择当警察是真喜欢这个职业，虽然很苦很累，经常加班熬夜，几乎没有完整的休息，有时候连家庭都顾不上，群众也不是很理解。但他们心里对从事这个职业充满骄傲和自豪，不是很在乎前途如何。”
“基层干警不容易，要想方设法从优待警。”
陈局微微点了下头，轻叹道：“谈到这些基层干警，我想起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不一样，跟你毕业时也不太一样，他们非常现实，择业时的出发点就是有没有前途，能不能当官？你看看，还没参加工作就想当官！退一步说，再差的行业也有人能干得风生水起，再热的行业也不乏许多一事无成的人。所以我跟我女儿说得很清楚，你最需要的是问自己喜不喜欢，适不适合，而不是问我这好不好，干这个有没有前途。”
“我认为不能完全怪他们，大环境变了，跟我毕业时不一样，跟您年轻时更不一样。现在去谈理想，再说什么改变世界，人家不是当笑话，是把我们当神经病。”
“至少你还在坚持理想。”
陈局不想再聊这个连国家领导人都头疼的问题，拍拍驾驶座椅靠背：“老郭，变更行程，不走国道，走西路。搞个突然袭击，看看小韩带出来的模范派出所是不是名副其实。”
“好的，我超到前面去。”
郭师傅打开转向灯准备超车，打算带着曲主任他们坐的桑塔纳一起在前面左拐，张昊忍不住问：“陈书记，要不要给思岗县领导打个招呼？”
“打招呼就不是突然袭击了。”
陈局摆摆手，回头笑问道：“小韩，我要去良庄派出所看看的事，你有没有通风报信？”
“没有，保证没有。”
“没有最好，没有才突然么。”
思岗县公安局就良庄派出所那么一个“亮点”，就这么一个“窗口单位”，不仅重视单位建设，一样重视队伍管理。
模范单位，事事要做模范。
现在的良庄派出所，跟自己在时完全不一样。老百姓去办个什么事，服务态度好得令人发指；小交警队拦下一辆车，只要不是重大违章，一般不开罚单，以批评教育为主……
以至于在老良庄群众心目中，现在的派出所是好派出所，现在警察是好警察。以前的派出所不行，特别是第一任所长“韩打击”，就知道变着法罚款搞钱，简直坏透顶。
韩博对老单位能不能经得起“突然袭击”丝毫不担心，借这个机会汇报起工作。
“陈局，有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有必要引起上级重视。”
“什么事。”
“自前年全面换装以来，各色制服纷纷向99式警服靠拢，各单位竞相效仿，呈愈演愈烈势头。光我知道的，全市至少有十几个行业部门的人员穿仿99式警服。交通部门的运管、养路费、路桥收费站，文化部门的市场稽查，技术监督、烟草、农机、物价、国土监察、劳动执法、畜牧检疫、渔政。林政、盐业、动物检疫、民政、卫生防疫……城建单位更多，比如环卫、环保、市场、市政、规划、园林、客管，一些单位的保安人员也穿仿99式警服，甚至有警徽、警衔和警察字样。”
这绝对是公安最反感的事。
张昊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补充道：“陈书记，现在是个单位都跟公安学，汽车站工作人员包括司机都穿着藏蓝色制服。远远看去，除肩章等个别地方与我们99式警服稍有差异，款式、颜色与警服几乎一样。去年指挥中心接过好几次警，群众报警说有警察喝打架，康主任让督察支队去的，结果一看不是警察，是一个企业的保安因为广告牌跟城管发生争执。两帮人全穿仿99式制服，群众根本搞不清，警服的严肃性荡然无存。”
没换装时一些部门跟公安学，换装之后又跟公安学。
学就学吧，他们队伍管理又不严格，一些行政执法人员衣着不整，有的敞着怀，有的叼着烟，特别是城管，经常和摊贩发生争执，有时甚至动手，许多老百姓分不清他们是“哪一部分的”，严重败坏人民警察的形象和声誉。
陈局知道这个情况，就算以前不知道昨天中午也看到了，一个民警居然被一帮打急眼的民工当成保安追打，要是保安不穿警服，谁敢对公安民警动手！
问题是保安可以不让他们穿，其他政府部门怎么管，陈局微皱起眉头。
郭师傅不明所以，竟绘声绘色说：“我们小区边上有几个小饭店，夏天有一次回家，几个穿白衬衫警服，佩警督警衔的人在喝酒。警监才能穿白衬衫，我感觉不对劲，走过看看，原来不是警察，胸牌上是‘农机监理’！”
太过分了，这件事不能再视而不见。
陈局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小张，回头跟研究室说一声，让他们摸摸底，就人民警察的警用标志、制式服装被滥用问题整一份材料上报市委和省政法委。市局一样要摸底，整理好材料上报省厅。”
“是。”
政府部门“山寨警服”只能请“尚方宝剑”，保安乱穿警服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陈局接着道：“小韩，你是法学硕士，现有法律法规有没有针对这一问题的条款？”
“有，不过是1988年的。”
韩博想了想，如数家珍地汇报道：“1988年国务院办公厅发过出一份《关于立即制止擅自统一着装的通知》，针对乱着装进行过一次整顿。稍后，公安部、财政部联合发出《经济民警着装规定》和《企事业单位专职消防人员着装规定》，工商、税务、邮电、食品卫生等部门也分别对各自系统执法人员着装作出过规范。”
88年的文件对付其他政府部门不行，对付保安足够了。
陈局拍拍大腿，命令道：“小张，给市局政治部、督察支队打电话，请他们立即就社会人员滥用警用标志、乱穿制式警服问题拿出一套整顿方案，尽快组织警务督察展开全面清理整顿！”

第347章 “衣锦还乡”（九）
这几年到处在修路，据说南岗最西北边的惠源镇有通往永阳的公路。
韩博没走过，郭师傅更不用说，地图上也没有，只能一直往西进入新庵境内，沿柳下河西岸的省道去良庄。
“柳下河是我们江北地区很重要的一条内河航道，虽然公路运输越来越发达，但水运成本要比公路运输低很多，江北地区又没什么自然资源，航道沿线的二十几个区县所需的煤炭、砂石、钢材、木材等物资主要是水运。所以航道一直很繁忙，过往船只是东边的港榆河几倍。”
这一片熟得不能再熟，到了这儿跟回到家一样。
韩博当仁不让扮演起向导，指着河中央一艘巡查的公安汽艇侃侃而谈：“柳下河不同于京杭大运河，更不能与长江航道相提并论，没有专门的航道公安局，只有省水利厅的几个船闸管理处。又被作为沿线几个市二十几个县的行政区划分界线，直接导致航道治安管辖权模糊。”
行政区划确定下来想改就没那么容易，何况这涉及到沿线几个地级市。
不实际负责局里的日常工作，陈局对这些真不了解，不无好奇问：“航道上发生治安或刑事案件，思岗县局和新庵县局是怎么协调的？”
“几年前在河中央发现一具水漂，就是程文明同志破获的那起杀人抛尸案，案件管辖权存在争议，对两个县局触动很大。于是要求当时的良庄分局和新庵的城东分局就这一问题进行协商，最后决定一家负责一个季度，由各自县局的水上派出所派一艘汽艇过来执勤，执勤期间接受水上派出所和良庄分局或城东分局双重领导。所以现在的良庄派出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光有一个小交警队，还有设有一名驻所水上公安民警。轮到思岗县局负责航道治安时去河上巡查执勤，轮不到时负责协调水上案件，同时协助良庄派出所维护治安。”
“没办法就要想办法，工作就应该这么干。”
正说着，河对岸一大排广告牌映入眼帘。
以前全是从思岗去良庄，从西路、从南边过来是头一次，眼前的良庄工业园与南港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自然不能比，但在这里却能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南面一片庄稼地，全是农村。
西面有许多工厂，建在省道边上，跟路边的民房凑在一起，显得很凌乱，而且企业规模也不大。
河对岸完全是另一副景象，欣欣向荣的景象。
首先是一幅巨大的小平同志半身像，紧接着是一幅巨大的园区规划图，“发展才是硬道理”、“良庄人民欢迎您”、“首善之地，良善之庄”等标语一条比一条显目，然后是一排企业广告牌。
良庄建工集团热忱欢迎您！
全国建筑业特级资质，荣获建筑业最高荣誉鲁班奖，汪总坐在办公桌前接电话的照片就在上面，下面集团总部、东海公司、江城公司、北京公司等分支机构的照片和联系方式。
良工集团紧随其后，老总照片，一大堆建筑机械照片，中国名牌，国家免检，产品远销全世界二十几个国家和地区，不光有电话、传真等联系方式，还有企业网站和电子邮箱！
从一个小榨油厂发展起来的良粮集团后来居上，产值不比两位“老大哥”少。一家三个大广告牌，一个是饲料公司的，水产饲料、鸡饲料、猪饲料，大肥猪居然噘屁股出现在广告牌上。
良锅集团、新丰电器、新力水泥机械、中港合资埃菲尔服饰……企业广告牌从拆掉重建的柳南桥一直排到老柳下河大桥。
相比这两百多块广告牌，搞得跟公园似的河岸更有看点，下面是用水泥驳的，中间砌有一条带护栏的走廊，每隔一两百米砌有上去的台阶，上面有灯，下面一样有灯，绿化搞得也不错，许多老龄人甚至年轻人趴在河边护栏上钓鱼。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回头看看柳下，陈局不禁笑道：“经济建设搞得不错，看得出来，良庄镇干部尤其镇党委书记还是比较有能力的。”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韩博轻叹一口气，苦笑道：“陈局，良庄镇党委焦汉东书记确实有能力，但要是没卢惠生书记积攒的家底，没卢惠生书记在退居二线前‘刮地三尺’，把包括我在内的老良庄干部教师、企事业单位职工乃至退休人员的钱全搞进‘良庄人自己的银行’，焦书记也很难把良庄建设成现在这样。”
“地方保护主义，打自己的小算盘，对良庄人来说他真干了一些好事。”
“陈局，说到卢惠生书记，我突然不由想起自己。卢惠生书记毁誉参半，至少在老良庄群众心目中他是老书记、好书记。我韩博算什么，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真不好，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就知道抓人罚款搞钱换乌纱帽。”
这两年稍微好点，前些年公安经费是真紧张。
发生案件要侦破，没经费怎么侦破，不创收又怎么会有经费，所以常说公安吃得是“尿泡饭”。
现在想想他当年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也是逼出来的，陈局感叹道：“小韩，别丧气，主要是法制建设没跟上，群众不理解，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的。”
“我没丧气，只是有感而发，提到群众理不理解、喜不喜欢，卢惠生书记说过的一句我到现在记忆犹新，他说公安是干什么的，就是让人怕的。往那儿一站，不用开口，不用动手，好人坏人一个不敢动。”
“这个卢惠生！”
陈局忍俊不禁笑了，哈哈大笑道：“不过话糙理不糙，公安要是没有了威慑力，怎么维护社会治安，怎么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欣欣向荣的良庄，韩博就想帮老卢说几句公道话。
一边示意郭师傅右拐上柳下河大桥，一边笑道：“陈局，不怕您笑话，他对我影响其它挺大的。刚调入公安局时没经过业务培训，第二天就带着一把报废的手枪来良庄上任，公安特派员其实跟乡干部差不多，要接受乡党委书记领导。上任第一天，就让我去江城帮建筑站也就是现在的建工集团讨债，我当时很为难，结果运气好得离谱，那个开发商搞房地产没赚到钱炒股发财了，连本带利算清，两百多万，堪称巨款，回来成了‘英雄’。”
园区警务室标志非常显目，一个民警在里面值班，一个民警带着两个治安员在对面汽车站门口巡逻。
警民关系看上去不错，跟汽车站门口的几个摊主说说笑笑。
陈局示意郭师傅在路边停车，但没下车，遥看着对面饶有兴趣问：“后来呢？”
领导一样喜欢听故事，尤其喜欢听小人物的故事，韩博不无得意笑道：“后来很器重我，开始教我怎么干好一个公安特派员。他说前任公安特派员连枪都没有，维护良庄社会治安十几年靠什么，靠的就是威慑力。威慑力怎么体现，看你名声响不响？说现在的派出所长、刑警队长不行，群众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怕他们。连续搞了几次打击行动，开了一次公捕大会，老百姓知道我了，个个在背后骂。”
“哈哈哈，这个卢惠生，你被他带到阴沟里去了。不说他，走，陪我下去转转。”
“是。”
领导要“微服私访”，郭师傅把车停得非常之隐蔽，前面一辆货车，后面是桑塔纳，正好挡住车牌。曲主任等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跟上来，几个人全穿便服，径直来到园区警务室。
执勤民警新来的，三级警司，很年轻，之前从来没见过，正坐在接警窗口看边上的监控，聚精会神。
陈局探头看看，只有一台监视器，监视画面有四个，跟市局门卫用的差不多。他环顾了下四周，推开右边的门走进警务室。
民警缓过神，起身很有礼貌的问：“同志，您有什么事？”
思岗话不是很难懂，陈局抬头看看墙上的规章制度，微笑着说：“小同志，我想找你们所长。”
穿着讲究，好几个跟班，说得是普通话，难道是来考察的客商。
一切为了客商，为了客商的一切。
在良庄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有意来园区投资建厂的大老板，民警不敢怠慢，一脸歉意地说：“同志，不好意思，我们所长和教导员去局里有事，今天不在所里，更不会来警务室。我可以帮您联系管委会，管委会有领导值班。”
有电话，有对讲机，墙上有规章制度，外面牌子上有警务室人员照片，名字，联系方式和监督电话，还有一块法制宣传专栏。
执勤民警待人挺和气，面带笑容，发现自己不是本地人立马说普通话。
陈局很满意，指着韩博笑问道：“小同志，认不认识他？”
民警这才注意到韩博，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呼道：“韩局，韩支队！”
“你认识我？”
“我见过您照片，刘所、教导员和王姐经常提起您，我参加自学考试用的还是您当年用过的书。”
“小同志，你参加自学考试了？”
韩支队陪同的绝对是领导，民警变得有些紧张，急忙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们所里有学习室，有好多法律和刑事技术方面的书籍，只有几位年龄大的老同志没有参加，其他同志全参加自学考试。”
“你叫什么名字？”
“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治安中队民警刘小锐，请首长指示。”
“刘小锐同志，别这么紧张，我们随便聊聊，你今年多大，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学历？”
“报告首长，我今年23岁，省警校治安管理专业，中专学历。正在参加法律专业自学考试，剩下三门考过就是大专学历。”
“加强学习非常有必要，刘小锐同志，好好努力，以你们老所长为榜样，争取早日考过。”
“是！”
好样的，没给良庄派出所丢脸。
领导高兴，韩博更高兴，顺手推开一扇门：“陈局，监控平台在这儿，刘小锐同志看得只是几个主要路口。”
“别有洞天啊，我以为里面是宿舍呢。”
“宿舍在所里，这里没有。”
韩博让开身体，陈局走进来一看，两个女治安员正坐在两排监视器前观察对面长途汽车站售票厅、柳下河上的几座大桥、柳下河河面、工业园区各路口及企业门口的监控视频。
头上戴着耳麦，手中握着鼠标，不断放大或切换画面，专心致志，对外面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老康老康，我高小燕，雄鹰门窗厂门口刚过去一个穿皮夹克的男子，形迹可疑，应该就是总跑过来贴小广告的嫌疑人，前面是监控盲区，你们留意一下。”
“收到收到，我们马上去。”
……
基层派出所，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陈局却看得津津有味，韩博凑到他耳边介绍道：“警力不足，所里在镇里支持下设立了一支治安防控队，专门在外来人员较多的工业园区巡逻。有监控平台，有执勤民警，有企业保安，有防控队，形成一张相对完善的治安防控网，所以园区治安一直比较好，打架斗殴、财物失窃极少发生。”
搞得确实不错，陈局笑问道：“这些视频能不能录下来？”
“刘小锐同志，你汇报。”
不能再喧宾夺主，韩博把机会让给老单位民警，刘小锐一愣，急忙道：“报告首长，监控视频全要录下来，只是机房不在这里，主要路口的监控视频在管委会机房录，民用监控视频在各企业录，保存时间三天至半个月不等，需要时去调取，我们这边只接入信号。”
陈局点点头，又问道：“刘小锐同志，你们警务室辖区有多少人口？”
“我们警区是五个警区中辖区人口最多的，本地居民一万三千六百多人，园区企业职工三万四千五百多人，对面汽车站每天人流量超过两千。”
“民警呢？”
“在编治安民警三人，交警二人，治安联防队员九人，防控队是机动力量，不属于我们园区警务室。”
五个民警管五万人，在农村派出所很正常。
不过这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农村派出所，辖区内不仅有一个企业众多的工业园区和一个人流量不少的长途汽车站，还位于治安压力最大的两市交界。既要管车也要管人，甚至要管河面上的过往船只。
陈局没再问什么，拍拍刘小锐胳膊，拉开门往对面汽车站走去。

第348章 “衣锦还乡”（十）
国道两县交界处，三辆轿车和一辆警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几位身穿大衣的人站在车前翘首以盼，从早上8点一直等到9点半，迟迟不见市领导的踪影。
“方峰同志，南岗公安局的同志怎么说？”
“罗书记，宋庆松说陈书记7点半就出发了，听说我们没接到，他非常担心，正给随同陈书记视察的韩博打电话。”
“韩博？”
“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我们思岗县局走出去的干部，良庄派出所第一任所长，调走前就是局党委成员。”
公安局不同于其它政府组成部门，相对封闭，民警主要在系统内流动，何况小伙子已调走四五年，身边这位又是才异地调任的，没听说过韩博这个名字很正常。
杨县长看看手表，微笑着说：“罗书记，韩博同志你不熟悉，他爱人你可能听说过，丝绸集团前任北京公司经理李晓蕾。”
“李晓蕾，那个做外贸的北京人？”
“对，就是她。”
李晓蕾，丝绸集团的“女强人”，从来没见过人，这个名字罗红新印象深刻。
丝绸集团卖掉了，从县国资办全资收购63%股权的新锐集团希望她能够留下，县委也做过工作，甚至让秘书李忠坤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结果等来的是一份辞职报告。
她撂挑子就算了，北京几个做外贸的业务经理竟然相继辞职，直接影响到集团上半年的业务，新锐集团夏总非常不高兴，对县委县政府很失望，感觉接手了一个烂摊子，昨晚打电话又提过这事。
什么意思，难道对县里出售丝绸集团股权不满？
市政法委陈书记这次视察的日程安排，在南州一切正常，在南岗一切正常，到思岗就发生变故。是不打算来视察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联想到李晓蕾那个随同陈书记视察的丈夫，再联系到丝绸集团那几个屁股不干净的前任老总、副总，罗红新顿时皱起眉头，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正分析其中有可能存在的问题，县长助理兼公安局长方峰挂断电话苦笑道：“罗书记，杨县长，我们不用在这儿等了，陈书记一行到了良庄，正在良庄派出所视察。”
“这个韩博，这么大事也不打个招呼。”
杨县长很直接地认为是小伙子照顾老单位老部下，想借这个宝贵机会让他们露露脸，扔掉香烟，一脸不快。
杨县长不高兴，罗红新更不高兴，冷冷地说：“走吧，去良庄。”
在别人眼里罗书记作风强硬、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不像之前的谢书记那么好打交道，凡事习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式的解决。
在李忠坤看来罗书记有能力、有魄力，镇党委书记、镇长、局长说调整就调整，上任大半年，乡镇领导和局委办一把手已经调整一大半。
能为这样的领导服务，能追随这样的领导，感觉自己很幸运，前途一片光明。
秘书是干什么的，秘书要想领导所想及领导所及。
他立即拉开车门，见杨县长上了另一辆车，轻轻关上门钻进副驾驶，转身汇报道：“罗书记，韩博这个人以前在我们县政法系统挺有名，在担任良庄派出所长期间办过一起大案，被市公安局领导看中，送他去北京进修，没想到一回来就出任刑警副支队长。”
部下不会无的放矢，罗红新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我参加工作较晚，没见过韩博，这些情况是跟法制办沈如明闲聊时听说的。他俩一起复习一起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关系不错，那会儿韩博还没调公安局，在改制前的丝绸集团担任保卫科副科长，据说南州区委侯书记当时很器重他。”
前面没什么，后面才是重点！
罗红新思路一下子清晰了，丝绸集团的前身丝织总厂是侯秀峰搞起来的，把丝绸集团卖给新锐集团，审计他在丝织总厂时的老部下侯秀峰显然不会高兴。
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等于真会袖手旁观。
他那几个老部下绝对去找过他，求他帮忙，关键时候搭救一把。李晓蕾跟他那几个老部下本来就是一伙儿的，或许屁股一样不干净！
姓韩的是马前卒，扯虎皮当大旗，想来个下马威。
公安系统的干部，干得再好还是个公安，有什么资格干涉地方党委政府的事务。至于侯秀峰，你现在还不是市委常委。就算是你还能颠倒黑白，帮那几个蛀虫把屁股擦干净？
正因为考虑到丝绸集团是你搞起来的，代表你曾经的政绩和荣誉，给你留几分面子，对那几个到处“扇阴风、点鬼火”的家伙只是审计，并没有立案调查。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你手伸这么长，不给我面子，那也别指望我再给你面子。
罗红新越想越窝火，抬头道：“小李，给丽华书记打电话，打通我来说。”
“好的。”
书记眼里果然容不得沙子，李忠坤兴奋不已，迅速拨通县纪委女书记崔丽华的手机。
“丽华同志，我罗红新，通报一个情况，丝绸集团股权出让时审计出不少问题，国有资产不能这么流失，纪委应该尽快介入，该双规就双规，该移送司法部门就移送司法，一查到底，不要有顾忌。”
……
与此同时，韩博正看着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轿车哭笑不得。
南港奥迪A6不少，悬挂京牌的奥迪A6不多。
陈局见过一次，印象深刻，看着他笑问道：“小韩，怎么回事，是晓蕾同志不放心你，还是你不放心她？”
“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跑良庄来了。”
“来了就打个招呼，不打招呼算什么。”刚视察完良庄派出所，正准备去思岗县城的陈局，站在车边朝一脸不好意思的李晓蕾招招手。
过去几年春节回南港，每次都跟丈夫一起去给局领导拜年。
李晓蕾不仅认识陈局，还认识陈局的爱人和女儿，小跑过来笑道：“陈书记，这么巧，没想到在这儿都能遇到您和韩博。”
“晓蕾同志，巧不巧要调查之后才知道，跟我说老实话，你们小两口是不是约好的。”
“没有，我压根不知道他会来良庄。”
“我们是来工作，你来干什么？”
“我也工作啊。”
李晓蕾撇了丈夫一眼，不无得意笑道：“我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第一大股东，入股四五年，既不分红也不让退股本，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良庄干部全被姓卢的“土皇帝”逼着入股，她所谓的股份估计是韩博的。
陈局乐了，指指大厅：“这里是派出所，这里可不是合作基金会。”
李晓蕾给丈夫做了个鬼脸，咯咯娇笑道：“基金会我不熟，从来没去过。陈书记，外面牌子上不是写着有困难找警察么，人生地不熟，我不来派出所找警察找谁？”
“这个理由够充分，不过这个做法不对。基层民警多忙，带路这种事哪能找他们，亏你还是我们市局的民警家属。”
“我错了，就找这一次，下不为例。”
良庄人有上访的传统，全是姓卢的带出来的。
“良庄人自己的银行”问题严重，涉及到全镇党员干部和企事业单位职工，陈局有些不放心，半开玩笑问：“晓蕾，你刚才说你第一大股东，你在基金会有多少股份？”
今天来良庄并非为什么基金会，而是你要来思岗视察，王燕越想越担心，在南港实在呆不住，干脆把她和程文明的爱人一起送回来。但对农民合作基金会确实有兴趣，太刺激太好玩了，这样的“盛举”不参加心痒痒。
来的路上给老卢打过电话，老卢热烈欢迎自己加入“统一战线”。
“十股！”
李晓蕾提起这事就兴奋，举起双手眉飞色舞：“陈书记，您别看只有十股，但这十股非常不容易，当时韩博工资才500多，别人只要入一股，他要入十股，一年工资！这几年通货膨胀多厉害，当时的5000相当于现在的5万。”
历史遗留问题，很麻烦。
不过良庄的麻烦跟其它地方不一样，人家是亏空，良庄的赚钱了。
思岗县领导正在往这儿赶，陈局也不急于一时，干脆关上车门，靠在车上调侃道：“这么说虽然只有十股但意义重大，聊聊，你这位第一大股东有什么想法，你的意见很重要，举足轻重。”
“我的立场跟小股东一样，坚决不同意并入信用社。”
李晓蕾整个一“人来疯”，竟兴高采烈真聊起来：“陈书记，首先，合作基金会的股权结构跟信用社是完全不一样的。基金会是群众发起的，股本全来自个人，政府没投入一分钱。信用社群众的股份很少，主要是地方政府的。并且在管理和运营上也不一样，从经济和法律角度讲，信用社简直乱七八糟，每家县联社都相当于一家独立的银行，去年搞改革，实际所有人是省政府，省内的县联社共同入股，组建省联社，所以省联社应该是县联社的‘儿子’。从行政角度看，每家县联社又都是一个管理信用社的行政部门，而省联社又是最高行政部门，所以省联社变成了县联社的‘老子’，因为行政上的地位高，直接导致经济上省联社也成了县联社的实际管理者。”
“这跟你们合作基金会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我们基金会股权清晰，管理严格，风险控制得比信用社不知道好多少。他们呆账烂账一大堆，我们基金会不仅没有而且正在盈利，凭什么让一家好企业并入一家烂企业，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姓卢的退而不休，仍在“兴风作浪”。
只要让他占个理，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既然过去三年没出问题，估计接下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就让他们跟管这些的上级部门折腾去吧。
陈局不想惹麻烦，笑道：“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跟上级金融监管部门的工作组好好沟通沟通，争取早日拿出一套妥善的解决方案，毕竟法规还是要遵守的。”

第349章 “你不该这个时候回来！”
焦汉东率领在家的镇党委成员闻讯而至，热烈欢迎陈书记来良庄检查工作，热情邀请陈书记一行参观发展中良庄镇区和工业园区。
经济建设搞得好的乡镇不少，但那些乡镇大多在城区或沿江沿海港口，相比之下，良庄地理位置实在没什么优势。
陈局对良庄印象不错，不想让埋头苦干的良庄干部失望，欣然接受邀请。
坐小车不方便介绍，焦汉东专门从长途汽车站叫来一辆豪华大巴，随行人员和陪同人员上一辆车，派出所的警车在前面开道。
王燕在李晓蕾掩护下换上警服，所长和教导员在局里待命，她这个副教导员自然要全程陪同，抱着小摄像机坐在韩博身边。
“小李总”跟老卢约好在“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见面，接下来要忙“大事”，没兴趣凑这个热闹。
几年来市领导第一来良庄视察，焦汉东激动不已，指着窗外汇报道：“陈书记，前面是我们良庄镇司法所，前年秋天，镇里多方筹集资金给司法所建了这栋二层楼，解决多年来司法所办公用房紧张的问题。这是丁湖法庭，撤乡并镇之前法庭设在已撤销掉的丁湖镇，搬过来之后仍沿用原来的单位名称。建设资金镇里承担三分之一，土地也是镇里协调的。同志们常开玩笑说，公检法司，我们良庄就缺检察院。”
在一些乡镇司法所就一间办公室，人员干得也不是司法工作，大多被乡镇抽调去干其它事。良庄司法所不仅有自己的办公楼，司法所长、司法助理员也不需要去干其它事，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陈局很满意，回头笑道：“汉东同志，经济建设重要，精神文明建设和法制建设一样重要，这一点你们良庄做得很不错……”
柳下历史韵味浓郁，有许多始建于民国乃至清朝的建筑。
良庄则是一个“拔地而起”的现代小镇，要是在经济欠发达的省份，现在的良庄真能作为县城。
老集市基本保持原样，西边的三条南北街一条比一条漂亮。
“兴业路”两侧主要是政府部门和事业单位，司法所、丁湖法庭、税务分局、工商分局、环保分局、电信营业厅、移动公司营业厅、广电站和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等单位一家挨着一家，马路平坦宽阔，五年前栽下的树苗已成为参天大树，看上去真有点城区的气氛。
“乐业路”东侧是“良庄新村”，老卢搞得是一期工程，后来又一连搞了三期，一排接着一排，全六层的商品房，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西侧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区”，老良庄村的地被镇里征了，老良庄人可以在这里集中修建小洋楼。不是老良庄人一样可以建，不过要花十几万买宅基地，并且户型和外装修要符合标准。
“学业路”东侧是陆续搬迁过来的学校，良庄幼儿园、良庄中心小学、良庄初级中学、良庄高级中学。西侧是98洪涝时挖坑取土之后改建的良庄人民公园，好大一个“人工湖”，小桥流水，绿树成荫，风景如画。
再往西就是工业园区三期工程工地，围墙已经圈起来了，跟几年前一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年产值过亿的企业多少家，超过5000万的多少家，外资企业多少家，合资企业多少家，镇里今年的招商引资计划……
焦汉东正汇报得投入，后面追上来五六辆轿车，县领导到了，只能意犹未尽让司机停车。
“红新同志，光武同志，临时变更行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书记，欢迎您来我们思岗检查工作。”
明天下午要回市里，接下来有好几个县要跑，陈局权衡了一番，回头道：“小韩，晓蕾同志正好来了，你不用再随行，回老家处理下私事，处理完之后赶快去省党校报到。”
“陈局……”
“培训结束就是春节，谁家没点事？工作重要，家庭一样重要，安居才能乐业么，就这么定。”
听陈书记语气李晓蕾也在，罗红新打量韩博一眼，暗想之前的推测不会错，油然而生起一股厌恶，若无其事朝他笑了笑，回头继续热情地跟陈书记打招呼。
确实有一点私事。
小任腊月结婚，看样子参加不了他的婚礼，晚上可以在良庄请小两口吃顿饭，表示下歉意，韩博不再坚持，转身跟曲主任等政法委处室领导道别。
领导走了，方局亲自陪同，所里不用安排车送。
车队一走，匆匆赶回来的刘旭和老殷就忍不住埋怨道：“韩局，这么大事怎么不通个气，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局打电话说陈书记在所里视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别人不好发牢骚，他俩可以。
韩博紧握着老同事手，苦笑道：“二位，不是我不想通风报信，是根本没机会。从南岗出发时陈书记才说要先来良庄看看，我就坐他身边，我能怎么办？”
“这事闹的！”
刘旭回头看看身后，又不无紧张问：“韩局，陈书记去所里视察时有没有说什么，我跟老殷全不在岗他有没有不高兴？”
“陈书记很满意，对所里各项工作评价很高，没不高兴。至于你们到底去哪儿，到底去干什么，陈书记心知肚明，能够理解。”
“哎呀，只要不出漏子就好。”
王燕扑哧笑道：“刘所，教导员，有韩局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您二位真是杞人忧天。”
“这倒是。”
刘旭拉开车门，嘿嘿笑道：“韩局，听说晓蕾也来了。请，先去所里，中午去富嫂家好好聚聚。”
“行。”跟别人客气，跟他们用不着客气，韩博从善若流。
爬上副驾驶，王燕突然想起陈局说过的一句话，不禁回头问：“韩局，你要去省里参加培训？”
“昨天中午才知道的，刚才没顾上跟晓蕾说。”
“你双硕士，念那么多年书，还要参加什么培训？”老殷糊涂了，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政治学习，党校培训。”
刘旭一愣，猛然反应过来：“韩局，这么说你要进步了！”
晋升终究是一件高兴的事，韩博会心笑道：“领导关心照顾，其实我一样感觉突然，之前一点风声没有，直到现在还像在做梦。”
老领导升职，刘旭比老领导还高兴，急切问：“提副处，提支队长？”
“差不多，不过不是刑警支队，市局要设立技侦支队，我可能要出任第一任技侦支队长。你们知道就行了，任命没下来之前搞得沸沸扬扬影响不好。”
“我给晓蕾打电话，这么大事她不能蒙在鼓里。”王燕欣喜若狂，下意识掏出手机。
“别急，等会儿吃饭再说。”
四个人说说笑笑赶到所里，大厅门口站着一个人，很熟悉的人。
刘旭乐了，拔出钥匙，推开车门：“钱镇长，你不来我一样要给你打电话，中午一起吃饭。”
“吃饭是小事，迎接韩局是大事。”
去年刚晋升副镇长的钱朋，紧握着韩博手笑道：“焦书记一起去了县里，让我负责接待你和晓蕾，刚给小梅打过电话，她马上到。”
“别这么夸张，影响她工作。”
“你们难得回来一次，当然要聚聚。刘所长，教导员，你们说是不是？”
“这是肯定的，中午我做东，别跟我抢，晚上你来。”
老朋友相聚格外高兴，可是在上楼时钱朋突然在背后悄悄拉了几下衣角。韩博一愣，抬头道：“刘所，教导员，你们先上去，我有点事打个电话。”
“行，我上去泡茶。”
“韩局，我在楼下等。”
钱朋果然刻意跟到大厅外，韩博掏出手机一边装打电话，一边不动声色问：“怎么了，什么事？”
“小梅给姜科长打电话，本来想问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聚聚，姜科长听说你和晓蕾一起回来吓一跳，他说你和晓蕾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让你们赶快走。”
姜科长只是一个称呼，丝织总厂改制之后保卫科撤销，姜国平从保卫科长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门卫，办公室搬到传达室，看看门顺便帮着收发信件。
很好的一个人，从不争权夺利，经常电话联系。
他从来不跟别人开玩笑，不会轻易说出这番话。
韩博被搞得一头雾水，追问道：“为什么？”
“县里把丝绸集团卖给私人老板，丁总他们倒没说什么，刚开始也没什么，新锐集团的人前几天接管之后出问题了。私人老板，管理跟以前不一样，撤换掉好多干部，工作时间延长到12个小时，工资还没以前多，好像春节也不打算跟往年一样发福利。干部有意见，职工意见更大，各种传言满天飞，听说有人写举报信，举报罗书记收好处，把集团贱卖给私人老板。你知道的，丝绸集团不光生产，还有蚕茧收购，一些缫丝厂对县里让新锐集团垄断全县蚕茧同样不满，在后面推波助澜。”
“这跟我和晓蕾有什么关系。”
正值多事之秋，钱朋同样认为他不应该回来，苦笑道：“股权出让时县里审计过丁总他们，谁都知道丁总他们是侯书记的人。在别人眼里你一样是，连我和小梅都是。搞出来这么多事情，罗书记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
最不希望出让丝绸集团股权的是谁，毫无疑问是前集团管理层，然后是辛辛苦苦把集团搞起来的侯厂。
现在冒出这么多问题，主导股权出让的新任县委书记压力肯定不小。
他极可能会认为是丁总他们在背后搞鬼，到底是不是韩博心里真没底。
总之，只要他想到丁总就会联想到侯厂，想到侯厂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所有与侯厂有关系的人，何况晓蕾也算半个前丝绸集团高管。
随陈局视察，临时变革行程来良庄，晓蕾稀里糊涂也来了，这一切的一切太容易产生联想。
为什么不愿意跟侯厂一样搞经济建设，一是喜欢警察这个职业，二是不喜欢乃至反感那些有可能的勾心斗角。
没想到只要“吃皇粮”，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韩博沉思了片刻，猛地放下手机：“钱哥，让小梅姐不用过来，我和晓蕾吃完午饭就走。”
“好的，我给她打电话。”
钱朋拍拍他胳膊，劝慰道：“韩局，丁总他们的事别多想，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作为朋友兼曾经的老部下，你没对不起他们。”

第350章 “接班人”
老卢不在良庄没关系，在良庄必须叫他一起吃饭，而且要让他坐主位，菜要让他先点。
他朋友太多，要么不来，一来几大桌，加上所里的老同事，把富嫂酒家几个包厢全占了。
他朋友其实一样是韩博的朋友，马主席、牛部长等老良庄乡干部，良中良小的两位老校长，小单的大伯——老良庄村单支书，连几年前从东山同行手里解救过的砖瓦厂老厂长都来。
前良庄乡武装部长牛青山现在应该称呼“牛总”！
真牛，不是假牛。
撤乡并镇时退居二线，拿着建筑站资质一个人跑西疆去找老战友和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干部，在那儿呆四个多月，竟然真接到一个大工程。之后越干越大，现在手下三支施工队，早就是百万富翁了。
老卢一锤定音，牛老板请客，刘旭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乐得让有钱人买单。
吃完饭想走，没那么容易。
曾“同甘苦、共患难”的老良庄乡党委委员难得聚一次，老卢这个“老班长”兴致勃勃，去镇政府三楼小会议室不合适，硬是把众人拉到他担任名誉董事长的“良庄人自己的银行。”
四层楼，一楼营业厅正对着税务分局。
八个窗口，两个“对公”，六个“对私”，不像信用社和农业营业厅焊钢筋条搞得跟笼子似的，跟大城市的大银行一样用防弹玻璃。一米线、液晶显示的利率表、客户休息的大沙发、饮水机、摄像头里里外外七八个，门口居然还有自动取款机！
跟他们一起走进董事长办公室，韩博忍不住问：“卢书记，外面的取款机好不好使？”
“当然要使，有卡就能取到钱，不是样子货。”
“其它银行的卡行吗？”
“其它银行当然不行，我们跟他们不联网。”
老卢在老板椅上舒舒服服坐下，掏出香烟散了一圈，跟没退居二线前一样发表起高论：“上级朝令夕改，要取缔我们。开银行不是做其它生意，不是想关门就能关得了的。比如放出去的贷款，人家买设备，你现在去要钱不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又比如储户的存款，五年期，没到期这利息跟人家怎么算？取缔那些瞎搞乱搞的基金会，我卢惠生举双手赞成。其实早在中央下文件之前我们就意识到这些问题，丁湖李庄永阳的基金会，我当时是铁了心要取缔的。结果上级让我当副县级调研员，具体工作只能让焦汉东他们去干……”
副调研员就副调研员，又来个副县级调研员。
别人在这儿或许会笑岔气，今天在座的不会，全是他老部下，已经产生“抗体”，已经有了免疫力。
这里有孕妇，不能抽烟。
牛部长变成大老板格调不知道高了多少，起身推开窗户：“卢书记，晓蕾不能闻烟味儿，一切为了下一代，烟等会儿再抽。”
“对对对，一切为了下一代。晓蕾，你也不提醒我！”
“没关系，我站门口。”李晓蕾嫣然一笑，抱着小包楚楚动人。
“站门口像什么，门关上，坐下说，韩博正好在，我想跟你俩说点正事。”
李晓蕾坐韩博身边，饶有兴趣问：“什么事？”
人不服老不行，要考虑接班人。
老卢轻叹一口气，扶住老板桌苦笑道：“今天没外人，说几句心里话。当年搞基金会，动员全乡党员干部、企事业单位职工入股，老马、老袁，包括老牛都是持反对意见的。丁湖李庄永阳的基金会搞成那样，看着就怕，既不能搬石头砸自己脚，更不能祸害老百姓是不是？”
“卢书记，事实证明你是对的，我们没魄力。”
“老马，我们退都退了，再说这些漂亮话有意思么。”
老卢摆摆手，接着道：“我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独断专行，搞一言堂，没听取大家意见。不过当时确实没办法，我们良庄不吞并丁湖李庄永阳，就要被丁湖吞并，好好的一个乡就要被丁湖李庄永阳拖垮。吞并他们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经济不搞上去，三个烂摊子怎么收拾？搞经济建设要资金，资金从哪儿来？相比摊派集资，开银行融资要好一点，至少群众不会那么反感。要说怕，我比你们更怕，这些年平均两天一个电话，放出去的大额贷款我基本上全知道。”
你逼人家入股，骗人家来储蓄，要是基金会出问题，一世英名就完了。怕是对的，不怕才怪。
韩博跟妻子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基金会现在面临一个问题，到底谁说了算！”
老卢拍拍桌子，一脸严肃：“前几年镇里搞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基金会融资，除了工业园区的几笔大额贷款，基本上不存在行政干预，但说到底还是镇里管，镇里说了算。现在上级要求取缔，镇里也不需要再融资，个个怕担责任，不想再管。相比镇里几个老企业，基金会才是真正的股份制，股本全来自私人。可现在上级既不允许私人开银行，省市县三级三天两头派工作组，一个工作组一个说法，又没个统一意见，谁也不敢做主同意我们的清算方案。事情闹开之后群众的想法也多了，认为既然是股份制，既然股东是主人，镇里就不应该再管，最后变成我说了算，我这个名誉董事长变成实际董事长。”
“卢书记，群众信任你。”韩博习惯性的送上一个马屁。
“我知道是群众的信任，关键我卢惠生能干几年。前天去人民医院体检，医生说我得了什么什么病，这段时候确实不太舒服，总之精力大不如以前。”
李晓蕾大吃一惊，蓦地起身问：“什么病，您有没有跟赵主任说？”
“名字太长，记不清楚，没什么大碍，春节再跟他们说。晓蕾，你别急，先坐下，说正事。”
染发居然能染出癌症！
到底查出什么病，老卢实在羞于出口，下意识摸摸半个多月没染的头发，继续说道：“新任县委书记罗红新这个人干其它工作怎么样不知道，作为县委书记他比谢立华差远了，跟侯秀峰更没法比，自我感觉倒是良好，做事急功近利。上任半年，全县乡镇一二把手，局委办一把手，几乎调整了一遍。杜国强什么人，要学历没学历，要水平没水平，工作又不踏实，当年是被我从良庄赶走的，这么一个人居然能当思岗镇党委书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我不管，但要是调整到焦汉东的分工，一些工作尤其基金会我不能不管。要是调来一个瞎搞乱搞的，动不动行政干预，把基金会搞一塌糊涂，既对不起股东也对不起广大储户，我卢惠生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
他这么一个永不服输的人怎么会谈到死，韩博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李晓蕾同样越想越不对劲，打定主意一出去就给他儿媳妇打电话，让赵主任赶快回来问问县人民医院查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病。
马主席似乎知道一些，端着杯子一声不吭。
老袁和牛青山面面相窥，欲言又止。
老卢意识到说漏嘴了，急忙道：“就是一个比方，言归正传，基金会虽然是股份制，股东大会、监事会根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关键还是董事会，董事长说了算。这些天我一直头疼，选谁当这个董事长？开银行不是开饭店，从手上过的钱不是成千上万，是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乃至上千万，老良庄那么多股东谁见过这么多钱，谁能抵挡住这么大诱惑。说句不中听的话，好人坐到这个位置上都可能变成贪污腐败分子。”
想到丝织总厂的老领导，韩博鬼使神差冒出句：“清算吧，一了百了。”
“关键清算需要一个过程，就算按照工作组提出的方案，也需要三至四年才能贷款收回来，把储户的存款偿付完。”
老卢话锋一转，紧盯着李晓蕾：“晓蕾，你今天来，我很高兴，我冒出一个想法。其他人不放心，我放心你，你见过大钱。韩总多大家业，百八十万对你来说不算巨款。而且你见过大世面，有文化有学历，又是基金会第一大股东。”
“卢书记，您的意思是？”
“你当董事长，基金会董事长，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的，我保证你高票当选。晓蕾，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可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就当帮我忙，帮我卢惠生的忙，我从来没求过人！”
从来没求过人，你太健忘了吧，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李晓蕾喜欢凑热闹，不等于愿意当这个国务院几年前就明令要求取缔的基金会董事长，何况良庄离市区太远，而且肚子里有一宝宝，苦笑着摇摇头：“卢书记，您别为难我，不是不帮忙，而是真不懂，外行哪管得了内行。”
“业务有总经理，董事长只要掌舵，只要把好每笔大额贷款的关。韩博，晓蕾，我知道这么做有点强人所难，你们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刚才是“死不瞑目”，现在是“最后一次”，马主席难受到极点，立马别过头去。
警察最善于察言观色，看到此情此景，韩博心里拔凉拔凉的。
李晓蕾一样意识到老卢患上的不是什么好病，咬咬嘴唇，哽咽地说：“卢书记，我答应您，只要能当选，我就当这个董事长，直到事情有一个妥善的解决。”

第351章 关联交易
“锦衣还乡”，结果回到家乡竟迎来这么多事。
韩博心情格外沉重，跟众人道别，同妻子一起匆匆往回赶。
县城现在堪称“是非之地”，与来时一样走西路，李晓蕾把车开过柳下河大桥，韩博掏出手机拨通马主席电话。
“扬声器打开，我也要听。”
“打开了，通了。”
韩博对着手机，紧张地问：“马主席，我韩博，卢书记到底检查出什么病？病来如山倒，有病赶紧去治疗，不能讳疾忌医，这么大事您不能听他的。”
两人住一个小区，只要没什么事几乎天天“一起玩”。
体检不是看病，没亲属陪同，医生只能找一起去的人谈，结果保密工作没做好，谈的时候被老卢听见了。
检查出来的病太丢人，他死要面子，不许乱说。而且理由非常充分，既然治不好为什么非要跟前乡党委委员、公安特派员李顺承一样浪费那个钱，非要受那个罪？
他是“老大”，习惯发号施令，退休一样要听他的。
老马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一直在犹豫听他的还是不听他的，现在看来不能再听他的，不然真会被他老伴和“芦笋芦荟”恨一辈子。
“具体什么病现在没确诊，不过听医生口气不是什么好病。”
“没什么不能没钱，有什么不能有病，只要是病哪有好的！马主席，我和晓蕾快急死了，您别再卖关子行不行？”
老马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第二个人，凝重说：“我们一起去医院体检，医生发现他肚子上有几个瘤，平时不疼不痒，他马大哈没在意。老干部体检，医生比较负责，先去做CT，CT做完验血。结果发现淋巴结肿大、肝脾肿大，有点贫血，血里面有大量的什么异常细胞。医生问他平时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有点乏力、平时总出虚汗，有时候会头疼恶心。之后又问一些生活习惯，听说他染十几年头发，平均一个月染一次，怀疑这跟染头发、长期接触染发剂有一定关系。”
“马主席，这些只是症状，医生到底怀疑什么病，卢书记肚子上那个瘤到底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说一大堆没说到点子上，李晓蕾急了。
医生给出的不是“判断题”，而是一道“选择题”。
不管选A还是选B，结果没什么两样。
李顺承是食道癌，老良庄乡副乡长张健胃癌，去年十月份去世的，去世时才四十八岁。现在又轮到老卢，马主席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叹道：“医生怀疑是白血病，也可能是淋巴瘤，让他赶紧去大医院做骨髓穿刺和骨髓切片检查，那个最准，检查结果出来就能确诊。”
白血病，太可怕了！
李晓蕾大吃一惊，追问道：“马主席，淋巴瘤跟淋巴结肿大是不是一个病，如果确诊是淋巴瘤是不是好治一点？”
“淋巴结和扁桃体谁没有，经常发炎经常肿大，我开始也以为淋巴结跟淋巴瘤差不多，只要确诊是淋巴瘤就没多大事。医生说不一样，淋巴瘤就是癌症，比白血病还难治。”
白血病已经够可怕了，这个什么淋巴瘤居然比白血病更可怕！
李晓蕾懵了，下意识踩刹车，缓缓停到路边。
参加工作这些年，对韩博影响最大的不是侯厂，也不是远在北京的两位导师，而是老卢。在韩博心目中他既是老领导，也是长辈，也是朋友，甚至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可身边人患上不治之症，谁也不会去想什么自然规律。
韩博心如刀绞，紧攥着手机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赵主任打电话，给芦笋哥和芦荟姐打电话。”
“你打我就不打了，这几天我不干别的，就盯着他。”
“麻烦您了，这件事暂时别让徐大姐知道。”
“就你俩知道，我没跟别人说。”
……
挂断电话，立即联系他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卢家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芦笋吓得魂不守舍，芦荟嚎啕大哭，主任医师和飞行员相对镇定，一个放下手头上工作和丈夫一起火急火燎往良庄赶，一个跟部队请假、订机票要搭乘最近的航班飞东海。
“楚团长，机票订好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让我姐夫去机场接您和芦荟姐。”
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陪妻子赶到岳父身边，楚团长点点头：“韩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机票订好给你打电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吹牛、爱喝酒、爱显摆的小老头已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几天没接到电话，几个月见不到他人，会情不自禁想他在干什么。
女人是感性动物，想到一个不是亲人的亲人即将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李晓蕾比丈夫更难受，泪水抑制不住潸潸而流。
“老公，我不回南港了，你先回去，我要留在良庄帮他看好基金会。我不在这儿帮他盯着，他不会放心的，不会配合医生治疗。”
换作平时，韩博不仅同意而且会支持。
然而，现在不是平时，从老单位领导姜国平、老朋友钱朋及老卢今天的话中，能分析出思岗政局有多么微妙。
虽然只见过新任县委书记一次，罗红新这个名字之前却不止一次听说过。
调到思岗之前担任南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招商引资有一套，开发区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他功不可没。市委任命他出任思岗县委书记的用意很明显，希望他能把全市九个区县中经济最落后的思岗搞起来。
算不上“临危受命”，但用“委以重任”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很强势的一个书记，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关键思岗不是交通发达、地理位置优越的开发区，也不是具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南州区，虽然有良庄镇这么一个小亮点，但总得来说还是一个农业县。
发展经济要因地制宜，一个各方面条件不怎么样的农业县，不是想发展就能发展起来的。
一下子调整那么多乡镇一二把手、局委办一把，出让县里龙头企业丝绸集团的股权，触动太多人利益。
被调整的干部有怨言，丝绸集团的管理人员和职工有意见。
不光有意见，还牵扯到全县成千上万蚕农和大小十几家缫丝厂。毕竟之前鲜茧虽然垄断收购，但垄断的一方是“官商”，以收购和烘干为名赚取的利润最终归政府，以后却要归私人老板，本地缫丝企业不会服气的，凭什么让外来和尚从自己身上剥一层皮。
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涌动。
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和妻子已无意中闯入漩涡中央，极可能成为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许多事不是想解释便能解释清楚的，也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旦爆发，一旦升级，谁也不知道会波及多少人，会造成多大影响。
“老婆，我们共同的老单位现在很乱。”
不能再瞒，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韩博苦笑道：“民营企业管理与国企是不一样的，许多干部职工无法适应新的管理制度、作息时间和工资待遇，对县里出让集团股权有意见，姜科长说甚至有一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管谁在搞事，罗书记都会把账算在丁总他们头上。你是集团前任北京公司经理，我是侯厂的老部下，搞不好我们全要受波及。”
“我知道。”李晓蕾轻描淡写，似乎在聊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
“你知道什么？”
“你在集团呆过几天，我在集团工作多长时间？不管内部事务不等于什么不知道，从元旦到现在不知道接过多少电话，有县里的有集团的，你说的这些事想不知道都不行。”
李晓蕾看看后视镜，打开转向灯，一边准备掉头回良庄，一边若无其事说：“新锐集团就是一家族企业，夏老板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家人。集团和分厂的管理岗位，全换上他家亲戚，北京公司那几位就是受不了他家亲戚才辞职不干的。管理岗位换人就算了，对普通职工也那么苛刻，工资降四分之一，工作时间延长3个半小时，工人当然有意见。如果占100%股份别人不好说什么，集团他家的，他说了算。关键他不是，第一次改制干部职工入过股，搞到最后有股份没待遇更没话语权。”
“就这些？”
“当然不止。”
李晓蕾看准空档将车掉过头，扶住方向盘接着道：“财务部沈大姐说丁总、古总、李工和钱总被审计出一堆问题，账面金额很吓人，加起来超过五千万。不过这跟我李晓蕾又有什么关系，何况这件事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五千万！
韩博被这个数字惊呆了，禁不住问：“没那么简单，什么意思？”
李晓蕾像不认识丈夫一般回头看了一眼：“老公，你太不了解你的老领导了，他们十几年前就出过国、见过大世面。那些曾赫赫有名的国营企业一把手怎么进去的，他们见得太多太多。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也不想想，侯厂带出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垮台。”
“说具体点。”妻子知道越多韩博越担心，示意她再次把车停到路边。
李晓蕾是真不担心，侧身道：“别这么紧张，我一年能回集团几次？他们的事我没参与，他们一样没跟我说过。之所以知道一些，跟从我手上完成的订单有很大关系。明明没能力生产，有订单却让我一样接，然后转包给外联企业。富总他们的工厂我全考察过，唯独交易额最大的几家公司没机会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们干私活，在外面有公司，有工厂？”
“应该是，不过这不同于一般的以权谋私。一切按合同办，保质保量保证交货期，没索贿受贿，没挪用集团资金，只是利用集团资源替自己赚钱，相当于关联交易。做得全是集团没能生产的，集团甚至有利润，到底有没有损害集团利益，你认为应该怎么判定？”
转包给别人是转包，转包给自己家的工厂一样是转包。
韩博目瞪口呆，没想到几个老领导居然研究过法律，知道怎么钻法律空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李晓蕾对这事既不是特别反感也没什么好感，继续说道：“别人想开个公司，想办个工厂很难，他们很容易。银行愿意提供贷款，产品有销路，不愁拿不到货款，有李工在技术更是小儿科。对他们而言索贿受贿、挪用公款、侵占公款太低级，并且也没必要。”
“或许公司都不是以他们自己名字注册的。”
“有可能，反正这不是一件小事也没想象中那么严重。5000万可不是小数字，要是真挪用侵占这么多钱，罗书记能等到现在？”

第352章 “不能坐视不理！”
李晓蕾去而复返，老卢既高兴又恼火。
因为几分钟前，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相继打来电话，让哪儿都别去，在家好好呆着，并且他们正火急火燎往思岗赶。
癌症暂时没搞死人，丢快丢死人了！
老卢很没面子，不好拿小辈撒气，只能“收拾”老马，吹胡子瞪眼，气急败坏。
“你说你是老糊涂，还是想让人看我笑话，染发染出癌症，这很光荣吗？老马老马，我卢惠生一世英名毁在你手上了，搞得沸沸扬扬，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活着没脸见人，死了都没脸开追悼会！”
忍你十几年，到这个份上还胡搅蛮缠。
老马火了，很难得硬气一回，指着他怒骂道：“卢惠生，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就这么干，怎么交代你的？”
“帮你瞒是吧，你要是无儿无女光棍一条，没关系，我帮你瞒，死在大街上都没人问。关键你有儿有女有孙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你儿子女儿交代？”
……
两个老头子吵架，韩博又好气又好笑，提醒道：“卢书记，您冷静冷静，小声点，再这样等会儿全良庄都知道。”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癌症不可怕，迟早要去见马克思，几十年的名声不能坏。
老卢反应过来，气呼呼说：“被他气糊涂了，到此为止，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不提不提，谁都不提。”
李晓蕾轻拍着他后背，故作轻松说：“卢书记，我回来就不走了，您找个司机跟韩博一起去南港，回家帮我收拾几件衣服，让司机把车再开回来。他本来打算跟我一起在这儿陪您的，陈书记又让他去省里参加培训。”
“我明天去单位安排工作，后天一早去江城报到，参加完开班仪式请假，请到假就回来。”
干部提拔要培训，但培训跟培训是有区别的。
提副处，尤其公安系统的副处，在市里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以安排去市委党校培训，可以由市政法委组织培训，可以去省厅组织的培训班培训，最简单的在市局培训，由此可见能参加全省政法系统培训实属难得。
老卢不想因为自己耽误韩博前程，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请假，开什么玩笑！小韩，你是拟任的副处级干部，不是普通老百姓。我还没死呢，我要是死了开追悼会你可以请假。”
“您不会死，您长命百岁，能过一百二。”
“一百二不可能，两三年没问题。李顺承癌症多严重，身体多差，不也拖快一年。不说这些，说正事。”
老卢摆摆手，抬头看着自己选定的“接班人”感慨万千：“晓蕾，你仗义，比老马仗义。我就知道你会帮这个忙，不会让我失望。司机我安排，把韩博送走我们就召集基金会全体人员开会，先任命你为董事长助理。开完内部会做股东工作，统一思想。挨个儿打电话，两天时间足够，明天后天大后天……就定在大后天上午，去电影院开全体股东大会。等额选举，你是唯一候选人，保证高票当选。我往那儿一坐谁敢弃权，得票率低于99%我这个卢字倒过来写。”
以前逼人家入股，现在又逼人家投票，居然理直气壮。
幸好选的这个董事长相当于“维持会长”或“善后会长”，当选之后的主要工作不是经营，而是在保证股东、储户、贷款企业及基金会全体员工四方利益的前提下，想方设法让“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关门。
继续开下去是不可能的，国务院明令取缔，现在就相当于非法集资，等其它基金会全清算完你还不关门，上级真会追究责任。
李晓蕾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些，是他的病。
跟丈夫对视了一眼，趴在他肩上跟哄孩子一般哄道：“卢书记，我当董事长助理就行了，什么时候开股东大会不着急。芦笋哥和赵主任马上到，他们到了您跟他们走，有什么事我给您打电话。”
孩子们不知道没关系，知道想不去抽骨髓都不行。
抽骨髓，听着就怕人。
李顺承从南港肿瘤医院回来就剩一口气，连话都说不出。老卢担心一去就回不来，担心回来之后跟李顺承一样说不了话。
他深吸一口气，凝重说：“不行，股东大会必须尽快开，不把工作安排妥当我不会跟他们走。晓蕾，这不是小事，不能当儿戏，涉及832个股东，涉及上亿存款和贷款，涉及全良庄多少个家庭。如果出问题，要是搁解放前，遭受损失的群众能把我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退居二线时只是担心良庄未来，现在担心的是股东、储户、基金会员工及贷款客户实打实的经济利益。
取缔的文件三年前就下达了，为什么拖到今天迟迟没解决，就是因为“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搞得太夸张，一个“总行”、四个营业厅，涉及金额太高、牵扯太广，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良庄发展而且会出大乱子。
他不愿意去做进一步检查，对别人是一个问题，对他来说却不一定是。
他儿媳妇是南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南港医科大学副教授、硕士生研究生导师，完全可以请人带器材过来在思岗县人民医院甚至在“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抽骨髓，至于确诊之后的治疗没办法，良庄没这医疗条件，思岗都没有，只能去南港。
韩博点点头，李晓蕾不再说什么。
老卢让她晚上住良庄新开的宾馆，有王燕、高亚丽等好朋友在，她哪会去住什么宾馆。
说到最后住小单家，小单和高亚丽在新庵上班，他家原来的楼房因为征地拆了，在基金会后面的“乐业路”重新盖了一栋三层小洋楼。
小两口不怎么回来，小单父亲依然在工程队干，就小单母亲一个人在家，住他家又近又方便。
匆匆赶来的王燕有些失落，韩博只能把她拉到一边解释了一番。
“有这事？”
“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没必要牵扯进来，所以晓蕾既不能住所里也不能住你家。”
良庄离思岗太远，公安虽然是政府的组成部门，但党委政府的许多事对公安尤其对基层民警太遥远。
老领导和闺蜜居然极可能莫名其妙卷入传说中的政治斗争，王燕惊呆了，目送走韩博急忙返回所里。
太敏感，只能跟信得过的几位老同志说。
刘旭深以为然，召集教导员老殷、刑警队副中队小任和老米、老康两个职工关上门开小会。
“韩局和晓蕾什么样的人大家清楚，韩局的家庭条件别人不知道我们几个知道，韩局上大学的时候韩总一年就赚几十乃至上百万。当公安特派员时警务室财务归我管，设派出所时依然我管，设立分局教导员管，就是担心别人说闲话。”
王燕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小心脏怦怦直跳。
见大家伙不约而同点头，接着道：“韩总现在资产上千万，他家就缺个大胖小子，不缺钱！韩局在经济上绝对不会有问题，晓蕾一样不可能有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别有用心想找晓蕾麻烦，我认为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小任感觉这事有些夸张，欲言又止问：“王姐，谁会找晓蕾嫂子麻烦，谁又敢找晓蕾嫂子麻烦？”
这小子，在良庄呆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旭瞄了他一眼，冷冷说：“良庄当然没人敢，良庄以外就难说了。”
老米不是正式民警，说话没那么多顾忌，分析道：“韩局的担心有一定道理，罗书记在思岗不像卢书记在我们良庄，他初来乍到没树立起威信就调整那么多干部，把丝绸集团卖给私人老板，让我们思岗本地的缫丝厂从私人老板手里买高价茧，肯定有人不服。那些人不敢跟县委书记叫板，但可以在背后搞小动作。挑拨离间，什么事全往丁总他们身上推，罗书记要是上当受骗收拾丁总他们，就等于跟侯书记对上了，那些人就可以坐山观虎斗。”
“丁总他们到底有没有贪污。”
“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米从老殷手中接过香烟，紧盯着小任道：“我只知道如果县里查丁总，就有可能查晓蕾。晓蕾当然不会有问题，可她是一个女同志，怀着身孕，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怎么办？我一个职工有劲儿使不上，你们是民警，是韩局的老部下老同事，到时候你们怎么跟韩局交代！”
有可能面对是不是犯罪分子，是高高在上的纪委。
刘旭恨透了老卢，暗骂他为什么非要让李晓蕾留在良庄当什么基金会董事长，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老殷这个教导员是“捡来”的，王燕资历不够，一下子提副科别人可能会有闲话，局里用意不言自明，先帮她占位置，过一两年再来个平稳交接。
快退休的人，同样没什么顾忌。
他点上香烟，轻描淡写说：“晓蕾不是党员，纪委不好双规。丝绸集团也不是国营企业，早就股份制。县里有股份，干部职工一样有股份，监察部的那个什么规定同样不好适用在她身上。”
“检察院可以，涉嫌职务侵占，开张拘传证就可以带她走。”小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脸忧心忡忡。
县检察院再厉害能有市政法委厉害？
陈书记多器重韩局，而且认识李晓蕾，岂能坐视不理。
老殷认为没什么好怕的，抬头道：“公事公办，不管谁来，先拿手续，没手续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履行职责，理直气壮。”
“要是有手续呢？”小任急切问。
“除了传讯还能有什么手续，跟他们说清楚，晓蕾怀有身孕，这种情况刑事案件还要办取保候审，判刑还要监外执行呢。想了解情况在所里了解，想把人带走免谈。”
“老殷，对着干不好吧？”刘旭紧皱起眉头，作为所长他必须考虑得更全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老殷平时不怎么管大事，问题却看得很透彻，胸有成竹笑道：“刘所，换作别人这么干当然不行，关键晓蕾不是别人。她是市县两级的十大杰出青年，荣获过省三八红旗手称号，是我们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的家属，他们不考虑影响我们要考虑，不能让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
“对啊，这关系到我们公安民警荣誉。”
王燕扑哧一笑，兴高采烈说：“刘所，我们是基层模范所队，怎么能不维护英雄模范的合法权益，怎么能不维护我们公安民警的声誉？”
小任同样感觉这个理由够充分，咧着大嘴嘿嘿笑道：“这官司打到公安部去我们都有理，何况只需要来个缓兵之计，等惊动市局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换作别人，换作其它地方，或许可以装糊涂，装不知道。
但刘旭不是别人，这里不是其它地方。他是第三任派出所长，这里是“少帅”工作过并一手建起来的良庄派出所。
“少帅”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陈书记对他那么器重，全市公安系统他不知道有多少朋友。
现在情况很明朗，如果真发生那种情况，按照老殷的办法会得罪某些县领导，要是坐视不理，不仅县领导不会念你一点好，反而会让“少帅”寒心，甚至会让所有战友同事瞧不起。
除非调出公安系统，否则以后永远抬不起头。
刘旭不再犹豫，命令道：“从现在开始加强‘兴业路’巡查，没波及到晓蕾最好，要是波及到，要是有人来，我们及时出警。王燕，你研究下法律法规，到时候尽可能做到有礼有节。”
“是！”这就对了么，要是真坐视不理以后哪有脸见人，王燕乐得心花怒放。
“我呢？”小任跃跃欲试，生怕所长把自己忘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体格就很“牛”。
刘旭想通了也没那么紧张了，忍俊不禁笑道：“你出警，你冲在前面，我和老殷打圆场，这样能有个回旋的余地。”

第353章 陈年旧案
去省里参加培训，培训完回来出任市公安局技侦支队长，在老马、老袁和“牛老板”等老良庄乡干部看来就是提个级别，跟老卢的“副县级调研员”没什么两样，算不上官。在他们心目中只有公安局长算领导，其他全是“兵”。
唏嘘不已，为之惋惜，认为“入错行”了。走仕途应该去党委政府，同样副处级，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副县长那才是领导。
他们只是帮着高兴一下，高兴之余还有那么点惋惜，没太当回事。
可以理解，良庄走出去多少领导干部和部队首长，想当年撤乡建镇大聚会，别说副处，正处正团都没资格进民政办陪大干部大首长说话。
但是，刑事技术即将从刑警支队独立出来的事，在市局尤其刑警支队及技术大队内部引起轰动。
单位编制下来了，职数几乎个个知道。
副处级干部两人，正科级干部四人，副科级干部四人。
陈局去各区县视察，只让“少帅”一个人随行，态度不言自明。何况技侦支队长不能不懂业务，在刑事技术方面全南港公安系统谁有资格跟“少帅”争？
并且人家去江城参加培训的通知已经下来了，且不说没资格，就算有资格现在也晚了，也没得争。
支队长没希望，政委有！
正科想晋升副处多难，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感觉自己有希望的个个在想办法。
正科级和副科级职数同样如此，回到单位气氛明显不对，本应该轮休的副大队长陈文其仍坚守岗位，跟教导员韦绍文正窃窃私语。
“韩队，陈局还在视察，你怎么先回来了？”
“韩队，坐，我给你倒水。”
“你们应该听说了，我明天要去江城参加培训，陈局让我先回来安排下工作。”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同事们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很正常。韩博回头看看，微笑着招呼道：“吕主任，黄主任，进来吧，站外面干什么。”
单位升格，一下子冒出那么多职位，老法医的心再次活络起来，一脸不好意思笑道：“韩队，恭喜恭喜，你高升我才能跟着沾光。”
“是啊韩队，要不是您兼任大队长，我们技术大队不知道还要窝囊多少年。”理化室主任老黄喜形于色，跟老吕一起走进大队办公室。
“坐，坐下说。”
正常工作不能耽误，这个关键时刻稳定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回大队前去过常务副局长和分管副局长办公室，跟两位局领导汇报完想法去政治部，然后给远在西川追查0101案爆炸物来源的“老帅”打一个电话，跟支队政委又谈了近半个小时，大队内部人员将来何去何从基本上确定了。
韦绍文和陈文其欲言又止，韩博不想跟他们卖关子：“各位，技术大楼装修完交付使用之时，就是我们技侦支队挂牌成立之日。外面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市政法委及局党委研究决定由我出任支队长，政委人选上级仍在研究，研究完之后还要考察。未来的技侦支队不光负责刑技，还要负责技术侦察。刑技这一块自然以我们三大队为主，教导员，陈大，你们二位要有个心理准备，这几天政治部会找你们谈话，不出意外将会由你们出任副政委和副支队长。”
谁担任政委，支队长没发言权。
由谁担任副政委和副支队长，支队长有一定发言权，他说“不出意外”这事基本上就定了，即将提正科，韦绍文和陈文其欣喜若狂。
“别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韩博摆摆手，目光转移到吕静晨身上：“吕主任，大队升格支队，对大家伙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关键组织人事部门把年龄卡得很死。你兢兢业业干这么多年，支队、政治部包括汤局崔局都想帮忙，可这个工作实在不好做。”
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错过这个村以后再也不会有店。
吕静晨很沮丧，一脸失落。
搞技术的能有多大权力，韩博非常清楚他不是想当多大官，只是想提个副科，退休之后能享受到副科级干部退休待遇。
一个月多一百多块钱，对自己来说算不上什么，对他这样的普通民警一年多一千跟少一千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韩博岂能让老同志失望，话锋一转：“在局机关不好解决，去分局相对容易一点。长江分局技术大队急需经验丰富的法医，调过去既能提副主任科员离家又近，你考虑考虑，如果愿意下基层我就跟领导汇报。”
在这几乎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去分局一样是跟尸体打交道。
年龄大了，又是搞技术的，对吕静晨而言在市局干跟下基层没什么两样，激动不已说：“谢谢韩队，谢谢韩队帮忙，我愿意去长江分局。”
“好，我等会跟政治部汇报。”
老黄相比老吕算不上“老”，年龄不是问题，继续担任理化室主任，提副科；法医室副主任接替老吕担任主任，同样提副科。
未来的技侦支队要设立办公室、政工科、技术侦察大队和一个技术管理室，另外两个正科级和两个副科级职位是为这四个小单位准备的，人员从其他单位抽调。
老同志不是晋升就是提级别，新同志一样有盼头，正股级职数六个，到底提拔谁支队正式挂牌成立之后再研究。
单位升格，集体升官，同志们士气高昂。
日常事务、队伍管理、业务培训等工作安排下去根本不用操心，开完小会去各室看看，然后去正在加班加点装修的技术大楼转了转，回家收拾行李，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再次赶到市局跟一起参加培训的几位汇合，开一辆车提前一天去江城。
家里的“装修工程”仍在继续，韩妈必须在家盯着。
孕妇堪称“国宝级”人物，没人照顾饮食起居可不行，李妈昨天跟车去了良庄，已经在小单家安顿下来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韩博根本不担心妻子，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卷入思岗的政治漩涡，坐在依维柯最后一排看似闭目养神，其实脑海全是老卢。
“韩支队，想什么呢，看上去忧心忡忡。”
市局看守所唐副所长，所长生病住院，过去几个月一直是他在主持工作，培训回来就扶正，春风得意，心情不错。
韩博不会把私事带到工作中，笑道：“没想什么，没忧心忡忡，可能这些天有点累。”
海工集团发生爆炸，全市民警没能过上一个安生元旦。
人家只是身体累，他作为专案组副组长，作为案件侦破的主要参与者，不光身体累心更累。
唐副所长干过刑警，能够理解他当时承受多大压力，感叹道：“搞刑侦就怕遇到大案，现在有你这位专家，有先进的检验设备，稍微好一点。以前有什么，全靠摸排。韦支队在港口分局当刑侦副局长时遇到过一个案子，我被抽调进专案组，跟他一起搞了三个月，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一起去参加培训的交管局副政委回头问：“老唐，你说得是4号码头那个案子吧？”
“就是那个案子，先后投入多少警力，结果还是没破。”
“命案？”韩博有些好奇。
“抢劫杀人，被害人是区文化局的女干部，刚结婚两个多月，当时怀有身孕，一死两命。她丈夫在市委工作，是当时市委毕副书记的秘书。市领导震怒，要求我们公安局限期破案，结果案子没破，项局调政协，当时的刑侦副局长、刑侦支队长、港口分局局长全部调整。”
“什么时候的案件？”
这个案子市局的“老人”印象深刻，柯副政委苦笑道：“91年底，12.26案，12月26号发生的，被害人姓旬，这个姓在我们南港很少，老家在西北，大学生，统一分配过来的。能说会道，会唱歌会跳舞，区里搞文艺活动全让她主持。毕副书记去区里检查工作，看小姑娘不错，就把她介绍给自己的秘书。市领导做媒，结果喜酒喝完没几天，新娘子被歹徒杀了，毕副书记怎可能不发火。项局没办法，只能立军令状，保证两个月破案，可惜运气不好，到现在都没抓到凶手。”
“一点线索没有？”
“老唐，你上过专案，你熟悉情况。”
到江城需要四个多小时，闲着也是闲着，唐副所长干脆介绍起案情：“当时4号码头晚上很热闹，附近有港务局的宿舍区，有海员俱乐部，红极一时的友谊商店也在那儿。案发当晚，被害人去海员俱乐部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之后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市委机关干部宿舍，没想到这是一条不归路，再次发现她时已经是一具尸体。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一个清洁工，打扫卫生，起得很早，清理垃圾时发现尸体被扔在马路边一个水泥浇筑的垃圾箱里。我们仔仔细细勘查，发现第一现场距垃圾箱不远，并且在草丛里找到了凶器，一把这么长的匕首，上面有被害人的血迹，但没提取指纹。”
科学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当时许多无法侦破的案件，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完全有可能破。
韩博追问道：“后来呢？”
“走访询问，组织警力排查，全市有前科的，游手好闲的，当晚参加过婚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在摸排之内。走访询问没找到目击者，摸排没发现具有作案嫌疑的人，于是顶着压力传讯她丈夫，安排民警去她就读过的学校，去她老家，结果一无所获。”
“匕首呢？”
“匕首是唯一物证，当时把它作为调查重点，不知道问过多少人。是用锯木机锯条自制的，之前没人见过谁有那样的匕首，这条线也就断了。”
“什么样的匕首？”
“两面开锋，刃长不到20厘米长，柄上缠有粗布条，握住不容易滑，不容易伤到自己的手。现在很稀少，以前很多。”
这样的匕首韩博还真见过，小时候自制过很多工具和玩具。
用小锯条做刻刀刻喜联（类似于窗花），用钢丝皮筋起来做“手枪”，想到匕首把上的粗布条，韩博沉吟道：“虽然过去十一年，要是凶器没丢，我可以试试能不能从上面提取到嫌犯的DNA。”
他能从雷管上提取到DNA，一样能从匕首上提取到，只要上面有。
唐副所长眼前一亮，啪一声猛拍了下大腿：“那么重要的证物，应该不会搞丢，可以打电话问问港口分局，让他们找找。也可以打电话问问韦支队，他是当时的专案组副组长，肯定有印象。”

第354章 股东大会
“统一思想”工作进展顺利，“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成立五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以前小事总经理和副总经理说了算，大事镇里说了算。
材料上的第一次股东大会是在老良庄乡政府三楼会议室开的，老卢“钦点”10个股东代表，算上他、焦汉东、老马、老袁和韩博在内的几个一样入过股的乡党委成员，把另外800个股东给“代表”了。
现在的董事会和监事会就是在那次股东大会，确切地说应该是“股东代表大会”上产生的，并且股东代表连自己都代表不了，更不用说代表别人。
包括董事长、监事会主席、总经理、副总经理人选在内的所有决策，全是他跟时任乡党委副书记、乡长焦汉东作出的。
他俩才是“代表”，整整代表830个股东！
结果可想而知，被逼入股的八百多名股东有股权，没话语权，没知情权，更不用说投票权。
股东遇到难事，想去基金会贷点款，一样公事公办，不管你是不是股东。
既不允许用股权抵押贷款，也不允许私下转让股份。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对绝大多股东而言在基金会入股就是一个“坑”，钱扔下去连声响都听不见。
换作其它地方早造反了，但这里是良庄，是“老卢的良庄”！
他根深蒂固，老百姓信他服他，从良庄走出去的大领导罩着他，焦汉东又对他很尊敬，在基金会这个问题上跟他“穿一条裤子”。以至于他退居二线前没人敢公开反对，退居二线之后大小股东一样敢怒不敢言。
基金会章程上白纸黑字写着可以退股，不过退股的后果会很严重。
镇干部退股，以后别指望晋升，现在负责的工作都要调整；教师退股，各种评选基本上没你份儿；退休人员退股，以后报销医药费会一张单子一张单子认真研究；村干部退股，这个村干部基本上也就干到头了；企事业单位职工退股的日子一样难过。
不夸张地说，他的“阴影”不仅会笼罩你的工作，而且会笼罩到你的家庭，你的生活！
大城市无所谓，邻里之间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农村不行，农村的社会舆论很可怕，走哪儿都会被议论这个人退股了。500块钱多大点事，又没说永远不给你，斤斤计较，这个人太精明，以后不能打交道……
不过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提起“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大小股东不再是一把“辛酸泪”，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同志们，股东们，这位就是我们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第一大股东兼基金会董事长候选人李晓蕾同志。”
老卢坐在主席台中央对着麦克风抑扬顿挫，左边依次是县委常委、良庄镇党委书记焦汉东，良庄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陈文兵等四位镇领导；右边依次是今天大会的主角李晓蕾及基金会总经理、副总经理和总经理助理。
头顶是“良庄镇农民合作基金会第二届股东大会”的大横幅，背后依然是党旗国旗，中间依然是国徽，搞得跟开全镇党员干部大会似的，不过台下坐着的确实大多是老良庄乡的党员干部。
开大会拍下来，搞活动拍下，有事没事拍拍的优良传统，已经从良庄派出所发扬到了全镇。
镇里开会要拍，企业奠基或开业要拍，群众结婚要拍，连办丧事都要拍拍。
新良庄，新风尚，开如此隆重的大会怎可能不拍？
照相的照相，摄影的摄影，有镇里干部，有基金会工作人员，还有举着傻瓜相机的股东。
老书记讲话，掌声如潮。
李晓蕾很配合的站起来，满面笑容，朝台下微微鞠躬，肚子不是很显，一身职业装看上去格外得体。
坐在“阔别已久”主席台中央，主持这么多人参加的大会。
老卢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医生怀疑癌症的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习惯性的举起胳膊，打着手势说：“有些股东见过李晓蕾同志，大多股东没见过，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今天股东基本上全在，本人没时间的也派代表来了，我给各位股东正式介绍一下。李晓蕾同志是北京人，也是我们思岗人，我们良庄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爱人韩博同志我们全认识，先后担任过老良庄乡公安特派员、乡长助理，良庄镇党委委员、良庄派出所长，我们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委员、良庄公安分局局长。”
一个股东脱口而出道：“韩打击！”
良庄谁名声最响，老卢绝对排第一。
至于第二，焦汉东真没资格，在群众心目中肯定是“韩打击”，只是这个名声跟老卢的名声不一样。一个打心眼里由衷尊敬，一个只有畏而没有敬。
听到这个直至今日仍有老百姓用来吓唬小孩的绰号，会场里一阵哄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管好名声还是坏名声，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名声够响的人接班，只有这样才能服众，才能稳定住广大储户的军心。
“对对对，就是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的韩打击！”
小韩当然不会接班，他媳妇接班一样的，老卢很高兴，啪啪啪连敲几下桌子，脸色一正：“各位全知道全认识韩博同志，对李晓蕾同志不是很了解，现在，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李晓蕾同志跟她爱人一样出色，一样有能力！她有文化，跟韩博同志是大学同学，学得是国际贸易。我卢惠生拉着老脸把她请过来之前，就是我们思岗县丝绸集团北京公司总经理。这个总经理跟其他总经理不一样，不光负责华北地区销售，同时负责丝绸集团产品出口。丝绸集团过去四五年的外贸订单，80%是她接的，去过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日本、韩国等几十个国家和地区，作为我们省人民政府代表团的一员，去澳门见证过澳门回归仪式。总理亲切接见过，作为商务代表团成员随国家领导人出过访。是我们思岗县‘巾帼建功先进个人’，荣获过我们省三八红旗手称号，先当选我们思岗县‘十大杰出青年’，紧接着又被评选为我们南港市‘十大杰出青年’。在良庄，个个知道‘韩打击’没听说过李晓蕾，但出了良庄，人家只知道李晓蕾不知道韩博是谁。”
丝绸集团一年产值好几亿，80%订单她接的，她一年做多少业务！
总理亲切接见过，随国家领导人出过访，思岗历史上好像就侯秀峰那个大能人，没想到侯秀峰当官去了，丝织总厂又出了个女强人，算起来还是良庄人的媳妇。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这样的人没能力谁有能力？
一些只见过韩博，对韩博其实不是很熟悉的股东，甚至暗暗地想“韩打击”除了打击还会干什么，她比她男人强不知道多少倍，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更多的股东则认为未来的基金会董事长见过国家领导人，能跟大领导说上话，基金会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关门可以，一股至少给我们一万。
不关门继续营业也行，不过一年要给我们分一两千块钱红。
不管抱什么想法，大家伙对老卢选定的“接班人”是满意的，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且经久不息。
“接下来，请李晓蕾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又是掌声，李晓蕾被感染到了，起身接过话筒，深情地说：“感谢卢书记，感谢焦书记，陈镇长，感谢各位股东给我这个机会。就像大家所知道的，我老家在北京，但我的婆家在思岗，我爱人是思岗人。良庄我不止来过一次，很早就认识卢书记、焦书记、陈镇长、马主席、袁书记等领导。认识建工集团汪总、良工集团王总、良粮集团钱总等许多良庄杰出的企业家，认识良庄派出所的刘所长、殷教导员、王燕副教导员……要不是我爱人后来去北京进修，我极可能早在良庄安家了。过去几年，虽然我大多时间在外工作，但良庄发生的一切我几乎全知道。思良公路西段改造工程竣工，工业园区一期工程竣工剪彩，我和我爱人为良庄发展如此迅速感到高兴；98洪涝，柳下河水位暴涨，东岸大堤岌岌可危，我和我爱人心惊胆战，生怕大堤决口。在我的潜意识里，良庄是我的第二家乡，事实上也是，因为这里有我的长辈、朋友，接下来还会有事业。我不会说良庄话，但我能听懂，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用良庄话跟大家交流。”
她真了解良庄，她不是外人，她是良庄的媳妇！尽管她男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打击起来谁面子都不给。
诚恳真挚的开场白，一下子拉近了与股东的关系。
李晓蕾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在此，我向各位股东郑重承诺，如果我成功当选基金会董事长，我将会以卢书记为榜样，坚决维护全体股东及基金会全体同事利益，捍卫广大储户在我基金会的存款安全，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为全镇企业及居民提供生产经营所需的贷款服务。”

第355章 确诊！！
江省很大，也很小。
李晓蕾慷慨陈词之时，韩博正坐在省委党校的一个标准间里，同一位早上才认识的良庄籍学员一起等消息。
林占臣，四十一岁，刚从部队转业安置到江城市政法委。良庄撤乡建镇时他有任务没能回去，韩博从来没见过，自然不会认识。
事实上早在撤乡建镇之前就有机会认识，打击练气功时老卢搬救兵，他当时在省军区政治部保卫处工作。接到“群众举报”，他立即率领两个保卫干事去良庄看看那个蛊惑老干部找事的军官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等他到了事情已解决。
忘了因为什么事，当时擦肩而过，没跟老卢及老袁一起接待。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更没想到没认出人家，倒是被人家认出来了。
提起相认的经过挺搞笑。
培训班管理不是很严，一些事务繁忙的学员参加完开班仪式就走了，让一起来的部下替他们学习。
三十岁左右提副处在基层实属凤毛麟角，在机关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人家为显得更成熟，从发型到衣着搞得很老气，一看就知道是参加培训的学员。
韩博不喜欢梳大背头，这些年一直坚持锻炼，学习和工作又很紧张，整个人显得比较消瘦、比较精神、比较年轻，加之习惯穿警服，被很多学员误认为是哪位学员留在这儿的“替身”。
早上在餐厅吃饭，林占臣随意问了句哪个单位的，你们领导呢。
结果韩博一开口，林占臣就听出他的口音，报出名字林占臣笑了，原来是家乡人，原来是老书记提拔的干部，在良庄老家赫赫有名的“韩打击”。
不过现在谁也笑不出来，赵主任果然请人去良庄帮老卢抽的骨髓。已经两天了，早上打电话说检查结果中午能出来。
染发怎么会染出癌症！
林占臣不仅很尊敬老书记，而且很感激老书记，当年要不是老书记动员留在部队超期服役，哪有机会立功，哪有机会被保送去上军校，早回良庄老家种地了。知道这个消息，心里特难受。
“小韩，有没有告诉其他人，县领导知不知道？”
“没告诉县领导，现在就焦书记、马主席，我、我妻子、您、卢科长、赵主任、芦荟和楚团长知道。刚开始我居然真以为他爱面子，怕别人笑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生病确实需要保密，绝不能搞得尽人皆知。”
“为什么？”
韩博再次看看手机，苦笑着解释道：“基金会有钱，但钱不可能放在基金会的金库里，只有把钱贷出去才能生钱。换句话说，基金会的钱在账面上，其实没多少现金。国家取缔基金会的事几乎个个知道，储户会担心存款安全，担心存折变成一张废纸。他威信高，群众相信他，所以过去三年没发生挤兑。要是群众知道他可能患上癌症，极可能不久于人世，群众能相信谁，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基金会把存款取出来。基金会其实就是一个小银行，银行靠得是信誉，要是兑付不了会出大乱子的。”
挤兑！
林占臣猛然反应过来，追问道：“良庄的基金会至少运营良好，没那么多呆账烂账。其它乡镇的基金会瞎搞乱搞，一大堆烂账，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地方政府先自筹，自筹资金不足可以申请中央专项借款化解地方金融风险。主要由各级财政农财农税部门办理，有的县是同县政府签订借款协议，有的是同农经委签订借款协议，有的是同清理整顿农基金会办公室签订借款协议。专款专用，人行各地支行会调查资金使用情况。但既然是借款就要还，按期偿本付息。乡镇人民政府又不是企业，说到底还是摊在老百姓头上。有问题没办法，良庄基金会没问题，镇里不会傻到去申请专项借款，不会去背这个不应该背的利息。”
“为什么不把贷款收回来？”
“有的建了厂房，有的上了设备。借给个人的主要是出国贷款，现在许多人出国打工，镇上好几家涉外劳务中介，出去人还没赚到钱，你让人家怎么还贷款？再说有合同的，你现在管人家要相当于单方面违约。”
林占臣紧皱眉头问：“要是真发生挤兑，政府真不管？”
韩博轻叹口气，倍感无奈说：“现在国有商业银行基本上已经放弃了农村，以前良庄有农行营业厅，现在撤了，就剩下邮政储蓄和信用社。邮政储蓄不会管，信用社比那些瞎搞乱搞的基金会好点，呆账烂账也一大堆，正申请中央专项贷款，一样不会管。镇里有点钱，可储户在基金会有多少存款，一亿三千多万！镇里那点家底塞牙缝都不够，县财政一样拿不出这么多，所以只能维持着。卢书记信誉坚挺，卢惠生这三个字值一亿三千万，他在能稳定住军心。我爱人行么，李晓蕾这三个字能值多少钱，能不能平稳过渡我心里真没底。”
难以想象，一个“银行”靠一个人在顶着。
林占臣沉思了片刻，突然道：“问题应该不大，卢书记压上去的不光你爱人，还有你！‘韩打击’这三个字在良庄值钱，群众虽然怕你但也服你，至少我那些亲戚相信你韩博，你们两口子的名字加起来值一亿三千万。”
“我宁可我跟我爱人的名字一文不值，她现在应该意识到了卢书记的良苦用心，可她怀着孕，并且这跟她以前做外贸不一样。”
“小韩，你们帮帮他吧，现在就你们能帮他，找不到第二个人。基金会是他搞起来的，人家是相信他才入股，才把血汗钱甚至棺材本存进基金会。要是基金会出问题，他真会死不瞑目。”
“他不能死，他搞出来的事他自己擦屁股，推给别人算什么？”
林占臣一愣，随即会心笑道：“对，他不能死，他惹出来的祸不能让别人扛。”
正聊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赵主任。
韩博心中一紧，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摁下通话键。
“韩博，结果出来了。”
赵秀丽紧攥着检验报告，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说：“思岗人民医院同行还是比较有水平的，白血病，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么大岁数得这种病，我们医院的几位同事分析跟他长期接触染发剂应该有一定关系。”
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会这样！
韩博急切问：“嫂子，这病怎么治疗，怎么才能治好？”
“骨髓移植，成功率在20%至50%之间。现在国内有医院可以进行‘外周造血干细胞移植’，相当于抽血，供者没抽骨髓那么痛苦。我先联系老师和同学，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只要有希望就行，就怕是不治之症。
韩博追问道：“嫂子，骨髓移植和那个造血干细胞移植大概需要多少费用，我们现在公费医疗能不能报销？”
“手术费估计二三十万，后期费用没底，许多进口药、特效药不在公费医疗报销目录里，如果移植中出现感染等并发症……现在不考虑钱，现在担心的是芦笋芦荟的骨髓相配率有多高，符不符合移植条件。”
“怎么才配上？”
“骨髓移植最理想的供者是同卵双生子，因为他们之间的遗传物质是完全相同的，移植效果好，排异反应少，但双胞胎毕竟少见。子女的HLA分型来自于父母，如父亲为A和B，母亲为C和D，那么子女有AC、AD、BC、BD四种分型可能，所以同胞间的HLA相配率为25%，跟你熟悉的DNA遗传差不多。”
赵秀丽回头看看几位帮忙的同事，强忍着悲痛说：“适合捐献骨髓的年龄在18-45岁之间，从这个角度上看我家芦笋芦荟没问题，不过到底能不能移植要做全面检查。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去中华骨髓库找，只是骨髓库去年才真正开始搞的，能不能检索到配型相合的捐献者全靠运气。”
老卢不是双胞胎，只有一个姐姐，而且已去世好几年。
芦笋芦荟很孝顺，只要能救老卢命，他们兄妹会抢着抽骨髓。两个人，不可能都配不上，韩博稍稍松下口气。
“嫂子，卢书记是思岗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名誉董事长，是所有在良庄工作过的人的老领导，是我敬重的长辈。治疗费用您不用考虑，你只需要考虑怎么帮他治好这个病。”
“赵主任，我姓林，叫林占臣，你不认识我，我知道你。就像小韩刚才说的，卢书记是我们很多人敬重的长辈。有我们在，就算县里报销不了治疗费用也不成问题。”
治这病到底需要多少钱，赵秀丽心里真没底，说现在不考虑是不敢去考虑。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流着泪哽咽地说：“谢谢，谢谢，我替我家芦笋，替我公公谢谢您。”
韩博从林占臣手中接过电话：“嫂子，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据我所知就算能报销，去大医院治疗的费用也需要个人先垫付。我给晓蕾打电话，让她准备一下，您千万别不好意思，这不是不好意思的事。”
跟小姑子凑凑，十几二十万还是凑得出来的。
赵秀丽急忙道：“韩博，我不跟你客气，但暂时不需要，等需要的时候我会主动跟你开口。”

第356章 “服从命令听指挥”
老卢的骨髓穿刺和骨髓切片检查结果出来了，“良庄人自己的银行”第二届股东大会的选举结果也出来了。
李晓蕾全票当选基金会董事长，稍后去工商分局办理法人变更手续，成为继良庄镇党委政府及名誉董事长老卢之后的第三任“掌舵人”。
选完董事长选董事，选完新一届董事会成员选监事会成员，监事会主席、监事和董事会董事长、董事一样不出意外全票通过。
“全票当选”、“全票通过”不意味着真投票。
填选票，往票箱里塞，再组织人统计唱票太麻烦，举手表决多好。
同意李晓蕾同志担任董事长的举手，同意新一届董事会人员名单的举手，同意新一届监事会人员名单的举手！
说完之后老卢站起身，手指着下面象征性点点，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人没举手，一锤定音宣布全票当选，全票通过。
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股东却感觉这已经很进步很民主。
想当年老卢刚调到良庄工作，下村负责村委会换届选举，左边站着李特派，右边是周正发，周围一圈联防队员，他坐在临时布置的主席台中央，板着脸问：不同意某某某担任村委会主任的举手。
总之，第二届股东大会完满成功。
意图完全落实，老卢很高兴。
开完大会发纪念品发福利，虽然没看到回头钱，但马上过年一人能分到两桶色拉油、一只猪大腿、两条大草鱼、两箱水果、一个水晶杯和一个印有“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宣传材料的挂历股东们更高兴。
以前总说什么基金会是“非营利性”的，“非营利性”不能分红，难道不能发点福利？
新任董事长多有能力，多会办事！
一上任就给大家伙发东西，而且这不是福利，这是帮基金会宣传的酬劳。
快过年了，外出打工的人全回来，动员他们把钱存进基金会，动员工作一样是工作，帮基金会工作，基金会当然要意思意思。劳动所得，理所当然，管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工作组，这官司打到中南海去都有理。
糖衣炮弹砸出来的威信也是威信。
李晓蕾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个个要求跟董事长合影，欢声笑语，气氛非常之热烈。
她抽不开身，再急再担心再紧张也不能扔下股东和前来参加大会的储户及客户代表。从这一刻开始她要竭尽全力当好“维持会长”，保证“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正常运转，决不能因为老卢的病情让股东和储户，尤其广大储户对基金会产生信任危机。
焦汉东故作轻松，向她表示祝贺，跟几个股东和储户代表握握手聊了聊，然后装出一副县里有急事的样子，同陈镇长、马主席、周正发三人一起把老卢“拉出”电影院，“塞进”一辆等候已久的商务车。
“干什么急什么，扶上马送一程，让我回去跟晓蕾一块陪股东们再说会儿话。”正在兴头上，居然被架出来了，老卢一肚子不快。
焦汉东跟没听见一般拍拍司机肩膀：“开车。”
“汉东，你听我说……”
说什么，有病就要治，有什么好说的，焦汉东沉默不语，心情格外沉重。
芦荟从后排爬到中间，紧搂着老卢胳膊泣不成声。芦笋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欲言又止。
楚团长对老丈人非常了解，知道病吓不倒他，直言不讳说：“爸，检查结果出来了，白血病，听上去挺吓人。不过白血病有很多种，现在医疗科技多发达，大嫂说您这种属于慢性的，而且发现得早，只要配合治疗问题不大。医院大嫂联系好了，韩总帮我们订好了机票，现在去东海，从东海坐飞机去北京。”
“白血病能治好？当我三岁小孩？”
老卢果然有心理准备，拍拍女儿手：“小荟，别哭，我现在好好的还没死呢。退一步讲，这人总有那么一天。医生不是神仙，他只能治病不能救命。听你们的，去照光，去化疗，既花冤枉钱，人还要受罪。”
“爸，不骗你，这病真能治，不会花冤枉钱，不会让你白受罪。”
“食道癌都治不好，白血病能治？”
老卢已经想好余生该怎么过，居然搂着女儿吹起牛：“小荟，各位，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这个没必要。我卢惠生17岁当干部，当一辈子干部，享一世福。最困难的时候群众吃不饱，我卢惠生包括老婆孩子没断过口粮。改革开放，条件好了，过得是神仙日子。出门小轿车，住大宾馆，山珍野味什么没吃过？喝掉的茅台、五粮液不是论瓶，要论吨。抽掉的中华、玉溪、云烟要用车拉，小平同志抽得小熊猫我都抽过。97年出去旅游，游山玩水，走遍全中国，哪个景点没去过？做人要知足，我没什么好遗憾的，凭良心说干部当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去见马克思。不折腾了，我不折腾你们，你们也不许折腾我。”
跟他没法儿讲理，他的思想工作没法儿做，只有来硬的。
焦汉东紧盯着他双眼，强颜笑道：“卢书记，撤乡建镇前你是班长，我要听你的。撤乡建镇后你是副县级调研员，是县领导，我还要听你的。现在我是县委常委，你不是，所以你要听我的。积极配合治疗，这事没得商量。”
“县委常委，县委常委了不起！”
老卢撇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领导我见多了，别说县委常委，黄书记没去世前去他家，好多事他还要跟我商量。顾政委一样，上个月还给我打过电话。”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焦汉东将早拨通的手机贴到耳边：“顾政委，我焦汉东，卢书记说有事要跟您商量。”
顾政委淡淡说：“让他接电话。”
“卢书记，接。”
老卢再次变成小卢，忙不迭接过手机：“顾政委，我卢惠生，小焦不识大体，你工作那么忙，哪能动不动给你打电话。我这个老班长没当好，我检讨，我严肃批评他。”
“惠生，电话是我让小焦打的。”
“有什么事找我，找他有什么用……”
“惠生，生病的事我昨晚知道的，老小孩老小孩，你比我还小一岁，怎么耍起小孩脾气？刚才的长篇大论我全听到了，确实，你当一辈子干部享一世福，没什么遗憾的。但你卢惠生不是一个人，有老伴，有儿有女有孙子，有老同事老部下，还有我们这些老朋友。做人要知足，做人一样不能太自私。你吃喝玩乐，坦然面对，你快活了，没遗憾，别人有遗憾，因为这病并非不治之症，完全能治好的。听小焦的，听孩子们的，积极配合治疗。”
“顾政委，你听我说……”
“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
“怎么可能，顾政委，你的话，你的指示，我记在心里，我坚决服从，从来没打过折扣。”
“这就是了，后天我正好要去北京，我们在北京见。”
黄书记去世，这个世界能“治住”他的就顾政委。
焦汉东接过手机，笑看着他说：“卢书记，我安排好了，转院、开证明这些事老马在家帮着办，正发代表镇里陪你去北京。有晓蕾在，基金会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有什么事，我们会及时给你电话。”
孩子们急成这样，顾政委又发了话，看样子不去不行。
老卢长叹一口气，阴沉着脸问：“正发去干什么？”
他不是李顺承，现在的良庄也不是李顺承得癌症时的良庄。
老书记得病必须要看，医药费不是问题。
焦汉东昨晚就安排好了，镇里拿十万，基金会拿十万。名誉董事长一样是董事长，董事长生病基金会出十万上上下下不会说什么。
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良粮集团和良锅集团一家十万，账怎么走几个老总去想办法，其实以汪总的意思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他态度明确，不管花多少钱全算建工集团的。
考虑到方方面面因素还是一家出点比较好。
总之，六十万已经到账，在柳下镇的建设银行营业厅办的卡，卡放在周正发身上，到什么地方都能取。
不过决不能告诉他看这病要花多少钱，焦汉东若无其事笑道：“正发去方便联系，比如你在接受治疗时晓蕾打个电话谁接，有他在我们也放心一些。”
没事找事，老卢正准备开口，焦汉东手机突然响了。
“小韩打来的，你接我接？”
“给我吧。”
老卢再次接过手机，气呼呼嘟囔道：“小韩，别劝了，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个个是我领导，没办法，只能服从命令听指挥。先去东海，再从东海坐飞机去北京，去北京大医院照光、化疗，化什么疗，还不如直接送我去殡仪馆火化。”
劈头盖脸来这一通，韩博糊涂了，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在炫耀，或两者皆有之。
既然接通总得说几句，既然他决定“服从命令听指挥”就没必要再哪壶不开提哪壶，韩博立即转移话题：“卢书记，您知不知道我在培训班遇到谁？”
老卢果然上当了，下意识问：“省领导？”
“省领导肯定见过，开班仪式很隆重，省政法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出席，我们公安厅长，高法高检领导，司法厅长全去了，还跟我们学员合影。”
“省里组织的培训，省领导当然重视，合影照片别搞丢，培训完带回来让我看看。”
“没问题，不会搞丢的。”
韩博跟林占臣对视了一眼，接着道：“卢书记，我在党校遇到林处长了，省军区政治部林处长，现在转业到地方进入政法系统还是处长。我没见过他，他知道我，认出了我，您说巧不巧？”
“你遇到占臣了？”
“嗯，就是林占臣处长。”
“他也参加培训？”老卢兴致勃勃，整个精神状态一下子变了。
“我们现在是同学，林处长就在我身边，我让他跟您说话。”
……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这都能遇上。
良庄出人才，全省政法系统副处级干部培训居然有两个良庄干部。老卢兴高采烈，跟电话那头的林占臣聊得眉飞色舞。
焦汉东只能把他送到丁良路口，下车换乘跟在后面的轿车回良庄，回头看看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商务车，沉吟道：“老陈，从明天开始我们轮流给他打电话，我上午打，你下午打，让晓蕾晚上打，给他汇报工作，没话题找话题。”
陈文兵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他当一辈子领导，管一辈子事，要是没事管真不行，给他汇报汇报工作也算配合医生治疗。”

第357章 “总爆发！”
老卢“乖乖”地去北京接受治疗，医疗费用焦书记考虑到了，韩博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一心一意参加培训。
准时上课，认真听讲，从不迟到早退，更不会旷课。
虽然有宿舍，条件很好，一些学员却喜欢住外面。住在党校的也经常出去，要到很晚才回来，有几位每次回来时都酒气熏天、面红耳赤。
江城的老师、同学、朋友不少，韩博只是打电话问候，从来没出去过。
业余时间要么在宿舍上网，要么去图书馆看书，要么跑步锻炼身体，许多上课时才露面的学员一直误认为他是哪位学员的“替身”，倒没显得有多么另类。
“韩博，总窝在这儿闷不闷？”
林占臣一样极少住党校，但他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爱人是江城人，他家就安在江城，下课回去陪老婆孩子。毕竟刚从部队转业，在地方上朋友不多，没那么多应酬。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认出来之后就找服务员换房间，这几天二人一个房间，只不过房间对他而言就是一午休的地方。
韩博点点鼠标，回头笑道：“不闷，林处长，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在良庄时工作忙，在北京时学习压力大，回南港市局之后也一直没闲过。培训课程不是很紧，相当于休假，可以静下心想想一些事。”
省军区不是野战部队，何况一直在机关。
新单位同样是机关，并且现在的职务算不上多么重要。
早八晚五，作息时间规律，压力不是很大，跟普通上班族没太大区别。
或许是“静极思动”，林占臣居然有那么点羡慕整天忙团团转的，坐起身看看笔记本电脑屏幕，好奇问：“研究案子？”
“十一年前的积案，请同事把当时的案卷扫描一下传过来，结果把他们搞焦头烂额。当时投入大量警力做过许多工作，光笔录材料就一编织袋。一份一份扫描，你说麻不麻烦，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什么案子？”
“抢劫杀人。”
老乡兼同学在部队时先后从事过机要和保卫工作，部队保卫部门跟地方公安机关的职能差不多。韩博相信他能够保守秘密，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麻利地敲击几下键盘，打开一个网页，指着网页上的配图：“被害人是他前妻，遇害时24岁，刚结婚两个多月，已经怀孕了。”
李海强，男，汉族，1966年出生，江省宁城市海防县人。1985年毕业于江城师范大学。1985年6月至1986年8月在南港市第一中学任教；1986年8月至1987年8月在南港市长江区区委办工作……现任仪庆市市委委员、常委、常务副市长。
“36岁的副市长，这么年轻！”
“仪庆是县级市。”
“县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也年轻，不过对你来说不算夸张，你29不也马上副处么。”
“林处，你开什么玩笑，人家是排名很靠前的市领导，我这个搞技术的准副处能跟人家比么。”
“你不能比，我更不能比。”林占臣不无自嘲的笑了笑，突然问：“小韩，你是不是认为他有嫌疑？”
“他没嫌疑。”
韩博再次点点鼠标，一连调出好份笔录：“许多人证实他跟他前妻感情很好，他前妻也就是被害人很漂亮，生活作风也好，他俩结婚在当时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要是没出事，要是评选模范夫妻，他们绝对能评选上。不光没作案动机，而且没作案时间。案发当天上午，他随时任市委副书记去东港检查工作，直到办案民警搞清被害人身份向区领导汇报，区领导再向市委毕副书记汇报，他才知道妻子遇害的噩耗，才从东港往回赶。”
“她妻子当时带了很多钱？”林占臣又问道。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韩博调出几张勘查时拍摄的照片，抱着双臂沉吟道：“被害人多才多艺，参加各种文艺活动时很活泼，在生活上却很朴素，这可能与她成长环境和家庭条件有一定关系。山沟飞出来的金凤凰，会过日子。这衣服，在当时应该算不上多时髦。自行车是新的，可自行车在遇害现场附近找到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凶手又没骑走自行车，光凭钱包不见了就判定是财杀我感觉有些牵强。”
“强奸未遂，杀人灭口？”
“如果是强奸未遂杀人灭口，那凶手极可能是初犯，不是惯犯，极可能没前科。尸体扔在垃圾箱里，自行车扔在案发现场附近，凶器也扔在附近草丛里，从这些迹象上看凶手也确实不专业。”
光凭看材料能分析出什么，林占臣摇摇头：“过去十几年，这种陈年旧案很难查。”
“是啊，时间过去越久越难查。”
韩博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道：“我一直在想，这个现场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刻意布置的，刻意用来误导我们公安的侦查方向。特别是凶器，一把用锯条自制的匕首，我们会自然而然的想，谁会去自制这样的匕首，谁又会用这样的匕首去作案，进而圈定要摸排的人员范围。”
什么人用什么东西，什么层次的人有什么样的消费。
刚才照片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一看便知道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去玩。它的制作者和拥有者极可能是无业游民、小孩或民工。
林占臣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可能是情杀或仇杀伪装成财杀，死者生前很漂亮，爱慕她的人肯定不会少。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因爱生恨，痛下杀手！”
韩博指指身后的电脑，苦笑道：“材料显示当时的办案人员没认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做过这方面工作，很细致地调查过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曾对她有意思的和单位领导及同事曾给她介绍过的几个人，全没有作案时间，全有不在场证明。”
“感情这种事很难说，有可能是单相思。”
“如果真是情杀，凶手真是单相思，那这个案子就难查了，除非他自己站出来承认。”
“你准备怎么查这个案子？”
韩博想了想，起身道：“没什么好办法，等我们韦支队从西川回来，等我培训完回去，先试试能不能从凶器上提取到嫌犯的DNA。如果能提取到，商量一下是不是安排几个侦查员认真研究案卷，追查这起曾把我们南港公安搞得灰头土脸的陈年旧案。”
小伙子踌躇满志，平时温文尔雅，这一刻能感受到他身的“打击味儿”。
“韩打击”，不打击能叫“韩打击”，林占臣不禁笑道：“听上去蛮有意思的，早知道公安工作这么有挑战性，我应该主动要求去公安局。”
确实极具挑战性，要是发生影响恶劣的特大案件却破不了，挑战失败，日子可不会好过。
运气不错，01.01案能够在六天内破获。
要是运气不好，案子到现在没破，让两个“炸弹狂人”引爆第二颗、第三颗乃至第四颗，陈局极可能跟十一年前的那位局长一样被调离。
“老帅”回家养老，自己这个“少帅”同样不可能有机会来党校培训。分管技术的刑警副支队长这个职位或许能保住，技侦支队长肯定想都不用想。
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机突然响了，老单位领导姜国平打来的。
他没事不会打电话，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主动打过，全是逢年过节打给他。
丝绸集团是“过去式”，天塌下来跟一个已经离开集团五六年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至于妻子，清清白白，只拿属于她的酬劳，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博只是感觉有些突然，并没有前几天等老卢骨髓穿刺检查结果那么紧张，跟林占臣歉意的笑了笑，接通电话问：“姜科长，我韩博，什么事？”
集团整个乱套了，普通职工跳槽，第一次改制时入过股的职工要说法，一些靠边站的干部煽风点火，一些被辞退的干部上蹦下跳，还有一些之前捞过油水的干部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看门的不会下岗。
姜国平一直坚守岗位，站在窗户边遥望着办公楼，用韩博去年春节送给他的手机说：“小韩，丁总他们昨天去县里开会，直到现在没回家，手机打不通，联系不上，丁总爱人急得团团转，刚给我打过电话。”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韩博低声问：“她跟你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联系过侯厂，电话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她侯厂出国考察，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侯厂确实去了东南亚，新加坡的一个大集团有意在南州投资，已经谈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个时候去极可能不是巧合。
自己知道一点内情，他一点不知道，这个关键时刻避嫌是最好的选择。
韩博不认为姜国平打电话只是说这些，追问道：“还有吗？”
“你跟市领导回来那天发生的事闹太大，搞得罗书记下不了台，肯定火了，当时查丁总他们市领导可能会有看法，所以一直隐忍到昨天。这种事要么不爆发，一爆发起来就收不住，给晓蕾提个醒，让她有思想准备。”
“什么事闹太大？”
“你不知道？”
“你一提醒，我当天下午就回市里。第二天在单位，第二天傍晚出发来江城，在江城一直呆到现在。就知道单位的事和良庄的事，思岗有什么事我真不知道。”
“我以为随同陈书记来视察的人跟你说了呢，那天中午不知道谁走漏风声，三百多个入过股的职工和一些被辞退的干部，跑到政府招待所门口打横幅，要向陈书记反应问题，把陈书记堵了一个多小时。”
陈局去思岗是干什么的，就是去视察县里维护春节期间社会稳定和确保春运安全各项准备工作的。
南州发生的那是突发事件，是债务纠纷引发的刑事案件。
虽然鸣了三枪，但政治影响远没有思岗发生的这件事恶劣。
韩博终于意识到侯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国避嫌，低声问：“姜科长，他们去找陈书记反应什么问题？”
“贱卖国有资产，把集团卖给黑心资本家，侵犯小股东利益，不顾普通职工死活。那些缫丝厂也有人参与，举报某些县领导官商勾结，让黑心资本家垄断鲜茧收购，甚至有人举报某些县领导大肆卖官。什么某些县领导，不就是说罗书记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件事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开发区相当于一张白纸，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并且一把手是市委常委兼任的开发区工委书记，罗红新在担任管委会主任时可以大展拳脚。
思岗不是南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县委书记的工作重点也不只是招商引资发展经济。
他角色显然没能转换过来，依然秉承之前雷厉风行、只争朝夕的工作方式，一上任就不断调整干部，彻底打破思岗平静那么多年的政局。
一些人敢怒不敢言，积怨已久，就等着他下错棋。
没考虑周全就出让丝绸集团股权，无疑是那些人等待已久的机会，相当于一个总爆发。
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他现在应该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跟打仗一样，一旦开打再想停下来却没那么容易。
尽管有可能波及到妻子，韩博并没有因此担心或生气，反而有些同情甚至敬佩只见过一面的罗红新。
出让丝绸集团股权需要勇气，彻查丁总他们需要下很大决心，搞不好会把政治前途搭上。侯厂虽然不是市领导，但对他而言就是一座山。何况在别人看来这不只是挑战侯厂，也是在挑战前任思岗县委书记、现在的市委宣传部长谢立华。
丝绸集团是“马蜂窝”，良庄一样是“马蜂窝”。
妻子现在是“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董事长，“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整个一大炸弹。为难她，焦汉东第一个不答应，老卢要是知道会从北京跑回来跟他玩命。
韩博不敢往下想了，暗暗祈祷家乡父母官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别搬石头砸自己脚，成为思岗历史上第二个主动申请调离的县委书记。

第358章 有恃无恐
早上7点半，“总行”营业厅准时开门。
基金会名不正言不顺，其它方面不搞好点怎么行？
邮政储蓄和信用社8点开门，比他们提前半个小时，但给群众节约的时间可不止半个小时。
良庄离县城太远，邮政储蓄和信用社的押款车正常情况下8点45，有时候会拖到9点之后才能到。而且邮政储蓄只有两个窗口，信用社四个窗口，窗口少营业员同样少，又没保安维持秩序，存款都要等大半天，取款等着吧。
基金会上班时间早，有自己的金库和押款车。
7点半之前，丁湖、李庄、永阳和工业园区四个营业厅的现金全能送到，“总行”八个窗口，“分行”四个窗口，群众不用等多长时间，把孩子送到学校过来存款取款，要么先取款再去医院看病或去办其它事，一点不带耽误的。
值得一提的是，邮政储蓄和信用社都没取款机。
基金会跟其它银行不联网，办理基金会的储蓄卡似乎不太方便，但经常外出的人终究是少数，良庄丁湖李庄永阳的干部教师、企事业单位职工和大多在良庄上高中的其它乡镇学生感觉办张卡挺方便，什么时候都能取到钱。
总之，在良庄“金融界”，基金会这个“李鬼”比“李逵”更像“李逵”。
电动卷闸门升起，前来存款取款的居民涌进大厅，在执勤保安提醒下开始排队。
有银行卡的建议他们用取款机，准备存款的可以先填单子。有十几位镇上的老头老太太不是来办理业务的，昨晚新闻里说人行调整基准利率，早早过来打听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存款。
大厅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口里各种单据摆整整齐齐，三男五女、八个营业员按规定着装，面带笑容，开口就是“您好”，服务态度无可挑剔。
李晓蕾今天换上一件“制式”黑色呢大衣，脖子里跟女营业员一样系着蓝白相间的丝巾，胸前别着象征身份的“001”工号，显得英姿飒爽。
“李行长，卢书记是去南港过年，还是去部队过年？”
“去部队了，芦荟和楚团长回来接的。”
“他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文化。他家我最佩服他儿媳妇，跟你一样没架子，总是笑眯眯的。去年我家老吴去南港开刀，她一手帮我安排，不该做的检查不做，不该用的药不用，主刀医生、麻醉师全没要红包，连顿饭都没请，一反一正省多少钱。”
良庄就这么大，镇区更小。
且不说基金会董事长这样的“大人物”，且不说“李行长”的爱人是良庄臭名昭著、尽人皆知的“韩打击”，就良中良小刚分来的教师镇上人都没有不认识的。
李晓蕾叫不出他们名字，只是觉得眼熟，笑盈盈说：“赵主任人确实好，不光对自己人好，对不认识的病人也好。每次去门诊值班，她的专家号一会儿就被抢完。见好多专门找她看病的人挂不上号，她午饭都顾不上吃，经常接诊到下午三四点。”
“外科主任，外科一把刀，找她的人肯定多！”
一个退休干部挤过来问：“李行长，韩特派在市公安局负责什么工作？”
“在市局刑警支队，主要负责技术。迟站长，别站着，过来坐。”
这一位认识，老良庄水利站站长，基金会股东。
家里没地，退休没事干，整天在镇上转悠，先去菜场买菜，然后来营业厅看报纸，看完报纸去斜对过的“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量血压，完了哪里热闹往哪儿凑，镇上包括工业园区大事小事没他不知道的。
老卢的铁杆部下，必须以礼相待。
李晓蕾陪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趣看看买了些什么菜，打听打听价格。几个老太太围上来，七嘴八舌聊起柴米油盐酱醋茶。
聊完这些聊“李行长”肚子里的宝宝，现在应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打成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董事长干什么的，董事长就是稳定人心的。表现出足够的亲和力，树立起股东和储户对自己及基金会的信心就是工作。
在大厅呆一个多小时，肚子有些饿。
李晓蕾用一口很蹩脚，别人听上去却很亲切的良庄话道歉，从大厅左侧的门上二楼，跟总经理王振华、副总经理赵兴民、总经理助理孔玉雪、综合部主任李红梅及保卫科长曹连贵等人打了个招呼，回到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左边一个台式电脑。
江妹妹说电脑有辐射，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特意从香港寄来好几套孕妇穿的防辐射服。
一切为了下一代，打开空调，脱下呢大衣，换上防辐射服。
舒舒服服躺在真皮大转椅里，点开“千千静听”放一段轻音乐，左边电脑其实是一台监视器，坐在这能看见包括“总行”在内的五个营业厅监控画面。
“晓蕾，今晚我不值班，一起吃饭，叫上阿姨，吃完饭我们去新庵逛逛。亚丽说开了一个大超市，这两天搞促销，好多东西打折。”
这种事李晓蕾是永远不会错过的，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吃吃笑道：“好啊，你几点下班，我开车去接你。”
“5点半，”王燕走进指挥中心，俯身看着一个监视器屏幕，若无其事说：“晚饭去我家吃，让阿姨别做，我妈菜都买好了。”
“行，我给她打电话。”
正聊着，保卫科长曹连贵敲门走进来，低声道：“董事长，下面来了几个人要见你。”
“王燕，我有点事，等会儿再聊。”
良庄离思岗太远，良庄人对思岗也什么归属感，想买什么东西去新庵，实在没办法才去思岗。比如干部要去开会，又比如患上大病要去县人民医院看，去新庵人民医院看回来合作医疗报销不了。
陈书记去思岗视察时发生过什么事，估计全良庄估计就焦汉东知道，良庄派出所上上下下对此一无所知。
尽管不知道，尽管过去一个多星期风平浪静，王燕仍不敢有哪怕一丝懈怠。
没想到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两辆悬挂县委牌照的车没去镇政府，反而一大早去了基金会，停在基金会营业厅门口。
绝不能坐视不理，王燕朝匆匆走进来的所长教导员微微点点头，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说：“晓蕾，小任马上到，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用担心，不用紧张。”
不就是丝绸集团那点破事么！
在集团干四五年，李晓蕾消息比所有人都灵通，早有心理准备，根本不担心，起身笑道：“王燕，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没必要卷进来。”
“晓蕾……”
“就这样，我要接待客人，我能应付的。”
李晓蕾毫不犹豫挂断电话，一边示意曹科长请不速之客上楼，一边走到衣架前换衣服。
不一会儿，五个人走进办公室。
“几位好，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李晓蕾，请问几位找我有什么事。”
董事长热情招呼，面带微笑，两个小酒窝显得格外可爱。找上门的三男两女，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是纪委的，曹连贵忐忑不安，不过有一点很明确，基金会董事长说了算！
老书记没走时交代过，走之后几乎一天一个电话反复重申。用他的话说董事长相当于基金会的党委书记，保卫科相当于基金会的公安局，党指挥枪，保卫科必须坚决服从董事长命令。
用“党指挥枪”来形容不夸张，保卫科真有枪，而且枪比良庄派出所多，火力比良庄派出所猛。
以前基金会没金库，也没打算建金库。
每天下午把现金存入信用社，让来信用社的押款车一起押走，第二天早上再去信用社取。
刚开始信用社没说什么，后来基金会越搞越大，不仅垄断全镇干部教师和企事业单位工资发放，吸收的存款也比信用社多。信用社不高兴了，不再接受基金会的“隔夜存款”，不愿意再给信用社当押款员兼保管员。
他们不帮忙，基金会于是跟邮政储蓄合作。
外出打工的人把钱汇到良庄邮政储蓄所，汇款单一送到，外出务工人员的家人居然立即跑储蓄所把钱取出存入基金会，因为基金会的利息比邮政储蓄高。
基金会“无法无天”，可以调整利率。
邮政储蓄所不行，要听上级。
他们发现帮这个忙跟搬石头砸自己脚没什么两样，跟信用社一样拒绝再接受基金会的“隔夜存款”。
没办法，基金会只能找公安局的保安公司。
结果保安公司只帮银行押运，只帮设在县里的银行守库，公安局自己没金库。安排一辆押款车和几个押运员押运没问题，反正基金会要给钱的，关键把钱押运回去放哪儿，要是搞丢了这个责任谁负！
这怎么办？
焦书记跟老卢一商量，拍板设立保卫科。
由前永阳乡武装部干事曹连贵担任保卫科长，从当年的退伍兵中挑了十个政治可靠、军事素质过硬的，去公安局办持枪证，去公安局买枪，让建筑站建地下室，斥资一百多万建金库，同时购置一辆防弹押款车。
曹连贵正胡思乱想，高个子纪检干部从包里取出一张盖有纪委公章的文件：“李晓蕾，我是县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副主任于泽，这几位全是纪检干部，根据上级指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我们纪检部门调查。”
李晓蕾愿意协助调查，只是不喜欢他们这种方式。
接过文件看看，还给他笑道：“于副主任，我既不是党员，也不是国家干部，你这份文件对我似乎不具法律效力。”
从丝绸集团辞职没几天就摇身一变为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这背景够深的。
群众反映很多问题，承认你工资高提成高，但在丝绸集团的收入一样不够你在北京、东海和南港购置高档房产，算你丈夫的工资也不够。巨额财产不明，没问题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这种人”见多了，一开始气焰嚣张，等到了地方就会老老实实交代。
于泽冷哼一声，紧盯着她双眼道：“李晓蕾，我们纪检调查组有权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这不只适用于党员，一样适用于非党员。”
真当我是贪污腐败分子，李晓蕾啼笑皆非，笑问道：“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监察法》明确规定：监察机关有权责令有违反行政纪律嫌疑的人员在指定的时间、地点就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作出解释和说明！李晓蕾，你应该清楚纪委和纪检监察局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我们有权责令你协助调查。”
“有权责令违反行政纪律嫌疑的人员，确实包括非党员。于副主任，您应该一样清楚这个‘非党员’指的是违反行政纪律嫌疑的人员，换句话说适用于行政人员，行政性。我好像不是，现在不是，以前不是，以后估计也不会是。”
“股权出让前的丝绸集团是县里的企业，作为集团北京公司总经理，你的身份与行政人员没什么区别。”
李晓蕾不是生气，是对一直感觉很专业的反腐部门很失望。
干脆坐到转椅上，抱着胳膊苦笑道：“于副主任，您是执法人员，执行党纪国法的人员，应该比我更懂法律。县里的企业，这个概念大了，良庄至少有三百家，在思岗县内么。不过您的意思我听出来了，您指得应该是企业性质。丝绸集团曾经是您所认为的那种‘县里的企业’，但在我进入集团之前就不是了，思岗县国资办只是控股，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国营企业，而是一家如假包换的股份制企业。思岗县国资办只是我曾经的老板之一，并非全部。”

第359章 急转直下
伶牙俐齿，强词夺理，是不是香港电影看多了？
居然大谈特谈法律法规，当纪检部门是干什么的。不用说纪检部门，就是在良庄，就这个基金会，以前接管丁湖永阳李庄基金会清理应收账款时，不一样搞“学习班”把借款人全关起来逼债。
纪委搞的不是什么“学习班”，成立的是调查组，立案调查！
干这一行以来查办过多少案件，别说你曾经是县里控股企业的管理人员，就算不是，就算那些给贪污腐败分子行贿的老板，一样要老老实实配合纪委调查。
于泽懒得跟她磨嘴皮子，面色一沉，厉声道：“李晓蕾！都什么时候了，还狡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来找你，就表示掌握足够证据。再执迷不悟，别怪我们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于副主任，有话不能好好说？”用吼的，真吓人一跳。李晓蕾控制住情绪，脸上依然是恬淡的笑容。
虚张声势，等到了地方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于泽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警告道：“态度决定一切，想好好说，想争取宽大处理，立即下楼跟我们走，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
“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们走。”
李晓蕾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首先，我李晓蕾没有所谓的问题要交代；其次，我很反感且很难接受你们这种知法犯法的行为；再次，作为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法人，我确实不能走。”
“你敢不配合纪委调查？”
这几天不止一次跟丈夫在电话里讨论过，杨小梅、钱朋、姜国平等好朋友，包括已调到县政协的前公安局政治处吉主任都时不时“通风报信”，李晓蕾对局势看得很通透。
自己会不会有问题，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木匠之家”有多少资产，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绝算不上少。
想了解这些情况很容易，可他们依然出现在这里。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有人甚至有很多人在装糊涂。能不能查出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查”！
查丁总他们，侯厂可以避嫌。
要是查自己，再通过自己牵扯到在江城培训的韩博，侯厂就不能再坐视不理。
全世界都知道韩博是他器重的干部，李晓蕾是他在丝织总厂真正意义上的“接班人”。如果连这都忍，将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威信，以后谁还愿意跟这种关键时刻不仗义执言的领导干。
唯恐天下不乱，在暗地里有意无意推波助澜的人太多。
由此可见，罗红新这个县委书记当得多失败，人缘多差？全思岗那么多对自己、对韩博、对“木匠之家”有一定了解的人，居然没一个站出来提醒。
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但要是让那些人得逞，罗红新书记肯定要倒大霉，同样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侯厂就算赢了上级对他也会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这种事没赢家，只会两败俱伤。
该怎么做李晓蕾早有主意，现在想得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是庆幸丈夫一门心思只喜欢当警察，要是跟侯厂一样从政，天知道以后要遇到多少勾心斗角。
“李晓蕾，你敢不配合纪委调查？”于泽指着她鼻子再次厉声问，看架势下一刻就会让两个女干部来硬的。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或许本来就心怀叵测。
李晓蕾暗叹一口气，回头看看站在门边的曹连贵，突然抬起胳膊：“于副主任，我手指的方向有一个摄像头，办公室里有麦克风。今天发生的一切，平时其实也一样，全会拍摄保存下来。之所以告诉您这些，是想提醒您，我从未说过不配合纪委调查的话。”
“既然配合就跟我们走。”
“您还是没理解我的话，我是警嫂，我爱人跟你们一样是执法人员，我很清楚执法人员多么不容易。我愿意配合，比如在这间办公室。但不会跟你们走，一是基金会离不开我，二是我怀孕了，天大地大，没什么比我肚子里的宝宝更大。”
怀孕！
这绝对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点事，到时候有理说不清。于泽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下采取强制措施的命令。
李晓蕾下意识摸摸肚子，幸福满满地笑道：“我不仅不会跟你们走，而且需要五位作出一个不会把这件事搞得沸沸扬扬的承诺。我李晓蕾不在乎个人名声好坏，就算闹尽人皆知，回到南港，回到北京谁知道？但我现在不只是一个普通孕妇，还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的董事长兼法人，是‘良庄人自己银行’的行长。我个人的信誉已经跟基金会绑定了，要是楼下储户知道李晓蕾涉嫌贪污受贿、侵占公款被纪委立案调查，这个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已经被立案调查了还振振有词，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从乡镇抽调的女纪检干部再也忍不住了，冷冷地说：“基金会董事长一样要遵纪守法，涉嫌违法犯罪一样要立案调查！”
一点大局观没有，怎么当干部的。
李晓蕾发现他们的法制意识有待提高，政治素质同样有待提高，脑子里居然一点“稳定压倒一切”的意识都没有。
董事长不需要管具体业务，只要盯着大额贷款，只要露露面帮老卢把“场子”撑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教教你们怎么当干部。
作为已把思岗当成第二家乡的省“三八红旗手”、市县两级“十大杰出青年”和“思岗县巾帼建功先进个人”，李晓蕾感觉自己有这个“义务”，回头笑问道：“曹科长，全镇居民在我们基金会有多少存款？”
“一亿三千八百多万。”
“我们基金会放出去多少贷款？”
“这个不太清楚，一亿两千万估计有。”
来抓人的，竟听她聊起金融业务。
于泽缓过神，正准备让部下盯着，出去打电话向领导汇报涉案人员怀孕这个新情况，李晓蕾突然脸色一正：“也就是说我基金会只有一千多万备用金，我要是跟你们走，或者你们把这事搞得沸沸扬扬，储户就会对我基金会产生信任危机，就会发生所有银行最担心的挤兑。不谦虚地说，我李晓蕾现在的个人声誉价值一亿两千万！谁坏我名声，谁来擦这个屁股，拿一亿两千万来擦屁股。要是拿不出来，擦不了这个屁股，就等着思岗县和良庄镇两级人民政府被生怕血汗钱拿不到的群众围堵吧。”
曹连贵干咳了两声，强调道：“丁主任，我们是全国唯一一家仍在运营的农民合作基金会，其它的早在三年前就被取缔了。三天前，省里还来过一个工作组，跟我们开座谈会，研究基金会如何取缔如何善后。中央要求取缔，国务院下的文件，全国都取缔了我们为什么能开到今天，就是涉及资金太多，善后工作不好做，搞不好会出大乱子。我们董事长并非危言耸听，她的个人声誉就值一亿两千万，要是因为你们导致储户挤兑，那就请你们纪检部门来善这个后。”
跟谁都可以过不去，唯独不能跟钱过不去。
成千上万储户要是发现自己的血汗钱极可能取不出来，那个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于泽大吃一惊，急忙掏出手机。
这绝对是“良庄人自己银行”的最高机密，不是白告诉你们的。
李晓蕾一边招呼另外四位坐，一边似笑非笑说：“丁副主任，现在不只是我跟不跟你们走的问题，也存在一个你们能不能就这么从我这儿走出去的问题。”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扣我。”
“您是调查我的纪委干部，我李晓蕾哪敢扣。但考虑到金融秩序和社会稳定，我必须向县领导和镇领导通报，毕竟你们过来时许多储户看见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恶劣影响乃至严重后果。”
李晓蕾话音刚落，门口多出六七个保安，银行保安跟普通保安不一样，虽然枪没带上来，一身装束看上去依然吓人。
头戴钢盔，身穿从公安局劳动服务公司买的特警作训服，上身一件防弹背心，腰间挂警棍，脚上是特警的制式皮靴。全是从退伍兵中挑选的精英，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堵住门口谁也不许出去。
太无法无天，太不把纪委放在眼里了！
于泽怒火中烧，声色俱厉问：“李晓蕾，你想干什么？”
也不想想良庄什么地方，曾软禁过市里的老干部，罚没过东山省公安民警开过来的车，想调查良庄的人甚至想抓良庄的人，居然不跟镇领导打招呼。
焦汉东是一般的镇党委书记么，不是，他是县委常委兼镇党委书记。
基金会要是发生挤兑，要是出大乱子，他那个始作俑者是第一责任人。其实老卢应该是第一责任人，不过老卢早退休了，现在又患上白血病，上级能跟一个得癌症的老干部说什么。
把你们扣住，看能不能惊动罗红新，只要他过来就可以借这个机会把事说清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计划是远在江城的丈夫拟定的，李晓蕾只是一个执行者，并且很喜欢执行这么刺激的计划，举着手机笑道：“稍等，我正在给焦书记打电话，您也可以给县纪委领导打。”

第360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正在发生的一切对别人来说是大事，对李晓蕾而言真算不上什么事。
再大能有老卢患上白血病大，能有基金会极可能被储户挤兑大，能有肚子里宝宝需要加营养大，甚至没晚上跟王燕一起去逛新庵刚开的超市大！
喝“上午茶”的时间到了，看见他们影响食欲，在他们面前吃喝影响也不好。
焦汉东可能在开会或者有其它什么事，手机一时半会没打通，没通等会儿再打。从柜子里取出一大包零食，从衣架上摘下防辐射的孕妇装，请一个保安拿上笔记本电脑，朝五位不速之客歉意的笑了笑，跟没事人一般去隔壁接待室听音乐、喝牛奶、吃零食去了。
软禁！
这女人疯了，竟敢软禁调查她的纪委办案人员。
于泽气得咬牙切齿，嘭一声甩上董事长办公室门，将基金会保卫科长曹连贵和一众横眉冷对的保安关在外面，给上级打电话汇报。
县纪委机关干部不多，能办案的干部更少，现在要办的案子却很大。
要调查丝绸集团股权出让前的几个老总、副总，要调查市政法委陈书记来思岗那天到底是谁在背后蛊惑丝绸集团职工去政府招待所闹事的。人手不够，只能从乡镇抽调纪检干部。
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白永会忙焦头烂额，接到电话气得暴跳如雷：“什么，被软禁！敢阻扰纪委办案，吃熊心豹子胆了，找她们领导，跟她们领导说清楚问题的严重性，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肃性！”
“主任，她是董事长，股东大会选的董事长。她最大，没上级，没领导。”于泽看着办公桌上镜框里的照片，忐忑不安。
“基金会没党委书记？”
“没有，好像没有。”
纪委要么不办案，办起案来谁敢不配合。居然敢软禁调查组，这种事真头一次遇到。
公安局封闭，纪委更封闭，清水衙门一个，工作的特殊性又决定了跟其他单位干部关系很一般。
白永会对李晓蕾确实不了解，韩博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也仅仅有一点印象。不过人已经调走四五年，四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估计公安局能记得这个人的也不多。
问题很严重，阻扰纪委办案必须要追究！
白永会冷冷说：“他们人多，你们别轻举妄动，不要跟他们发生肢体冲突。既然能打电话，你先打110报警，先确保人身安全。我立即向黄书记汇报，立即联系公安局，反了她呢，我倒要看看她能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好的，我先报警。”
全南港，思岗县治安最好。
全思岗，良庄镇治安最好。
正在申报评选公安部一级所的良庄派出所，出警速度比市区只快不慢，辖区最远的村也能在五分钟内抵达，何况今天情况特殊，刑警队副队长任忠年和一个民警守在营业厅斜对过的医院门口。
“小任，情况有点变化，从局里转来的警情看，晓蕾好像把纪委的人给扣了。”
形势完全往相反方向发展，搞得人措手不及。所里不仅不需要去解救“李行长”，反而要去解救去抓“李行长”的纪委干部。
王燕啼笑皆非，举着对讲机道：“他们报了警，我们不能不出警。小任，你先去对面看看，我和刘所马上到。”
“王姐，你是说晓蕾嫂子反过来把他们给抓了？”
“能打电话报警，应该是软禁，应该没让保卫科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哈哈哈，晓蕾嫂子太厉害了！我去看看，哎呀，快笑死我了。”
刚走来的老米老康同样笑了，回想起“韩打击”在良庄干得那些事，老米不禁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晓蕾这警嫂当得够称职，有几分韩局的风范。”
“巾帼建功先进个人，她本来就是巾帼英雄。”老康点点头，深以为然。
天大地大，良庄最大！
地方保护主义，良庄人尤其良庄干部只占便宜不吃亏，在良庄是有“优良传统”的，一个专门看监控的女职工扑哧笑道：“李行长就是穆桂英挂帅，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怎么当行长，怎么服众。”
“别说风凉话了，方局电话，亲自打来的。”刘旭很想笑，不过现在却笑不出来。
“接啊。”老殷提醒道。
扣人容易，但要是“火拼”起来派出所都搞不过他们，关键扣完之后该怎么收场。
刘旭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举起手机道：“方局，我知道了，刚刚知道的，我在外面正往基金会赶，我已经安排人出警了。”
调到思岗工作，不管怎么干都绕不开“少帅”，哪怕他已经调走四五年。
良庄派出所是局里的重点单位，市局知道、省厅知道，公安部都知道，上级政法系统尤其公安系统领导来视察，良庄派出所是必须去的模范所队。提起良庄派出所，自然而然会提起“韩打击”。
良庄派出所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另一个模范所队经侦中队也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局党委成员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好朋友，派出所长、刑警队长有一大半在他手下干过。技术中队不是接受他指导，几乎快接受他领导了。
直至今日，提起局机关办公楼、看守所、家属楼和各基层所队的办公用房，民警的第一句话就是全“韩打击”打出来的……前段时间他把陈局拐到良庄，今天他老婆又把纪委调查组给软禁了。
对罗红新而言，侯秀峰是一座山。
对去年从东港调到思岗担任公安局长的方峰而言，韩博同样是一座山，并且是一座跟珠穆朗玛峰一样海拔在不断增高的山。
去江城参加全省政法系统新进干部培训，回来就是副处级技侦支队长。
别人搞技术也只能搞技术，他不一样，他是从管理岗位跳到技术上的，双硕士学位中有一个是法学学位。陈局对他如此器重，省厅有关系，公安部都有关系，“少帅”这个绰号是有一定道理的。
纪委也真是的，调查谁不好，非要去调查他老婆。
全国公安系统有几个二级英模，全思岗又有几个省级三八红旗手？别说他老婆不可能有经济问题，就算有，遇到这种情况也是以批评教育为主，党和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方峰一样是“外来和尚”，知道县里发生了很多事，但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并且作为公安局长，没必要掺和进去。
没想到怎么躲还是没躲过去，他权衡了一番，低声道：“刘旭，你先过去看看，打打圆场，纪委干部当然不能被扣着不放，韩支队爱人一样不能被他们带走。老石刚知道，正在往你们那儿赶。”
“是！”晓蕾不能被带走，局里态度原来一样明确，刘旭松下口气。
“就这样，我给罗书记打电话，向罗书记汇报。”
与此同时，小任已经夹着文件夹来到基金会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小任同志，他们无视党纪国法，阻扰我们纪检部门办案，性质多严重你应该清楚，该怎么做你应该也清楚。”
没打没骂没人受伤，保卫科长陪笑脸，茶几上好几杯泡好的茶，说不定等会儿还要请你们吃饭，只是暂时没让你们走，性质能有多严重？
过去几天一直在“培训”。
小任知道该怎么应对，沙沙沙做笔录，做完笔录抬头道：“丁主任，各位领导，这不是一般公共场所，这儿是农民合作基金会，属于安全保卫非常严格的金融机构。公安部和中国人民银行联合颁布过《基层金融单位治安保卫工作暂行规定》，根据规定在发生一些情况时基金会保卫部门有权采取措施。您稍坐，我再了解一下，听听基金会保卫部门怎么说的，给他们做一份笔录。别说这里是很敏感的金融机构，就算不是，就算一般治安案件，我们一样要询问双方当事人，110出警也有规定，要走程序。”
“这不是普通案件！”
“这也不是一般公共场所，丁主任，麻烦您签个字。各位领导消消气，喝茶，茶都快凉了。”
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以为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于泽彻底无语了，掏出手机准备再给领导打电话。
走出办公室，小任把文件夹往同事手里一塞，让他去找曹科长做笔录，来到装修豪华的接待室，轻轻带上房门，嘿嘿笑道：“嫂子，在忙什么？”
“刚吃饱喝足，正在听音乐，医生说听音乐对宝宝好，也是一种胎教。”李晓蕾把吃剩的零食往他面前一推，一脸幸福。
“等我结婚了，等我家那位怀孕，让她也多听点音乐。”吃这种事小任是从来不客气的，撕开包装，将一块面包三口两口吃完。
自己不在乎什么影响，他们不能不在乎，李晓蕾埋怨道：“不是不让你们来么，来做什么，你们没必要卷进来。”
“不是我们要来，是他们要我们来的，打110，局里转到所里，我们不能不出警。”
“打110，真没出息。”
“是啊，屁大点事都打110，当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
“他们素质确实有待提高，执法人员不懂法，不懂法也就算了，还不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本以为会较量一番，会很刺激，没想到对手这么“菜”，李晓蕾一脸失望。
“他们跟我们公安不一样。”
嫂子扣他们自然有扣他们的道理，小任才不会去考虑如何收场，竟眉飞色舞聊起隔壁那几位。
“他们思想就有问题，感觉自己身处执纪执法的要害部门，享有监督惩处别人的权利，平时不注重政治素质能力培养和提高；还有些干部感觉纪检监察是清水衙门，付出多，回报少，工作辛苦，生活清苦，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敷衍了事，得过且过。再付出能有我们公安付出多，再辛苦能有我们公安苦，再穷能有我们公安穷？他们算不上执法人员，他们就是当官的，没我们公安这样的荣耀感，更别说奉献。盛气凌人，感觉自己多了不起，哪会注意什么方式方法。”
“有点道理。”
他们高不高兴不管，只要嫂子高兴。
小任又干掉一块奶油面包，接过一盒牛奶，撕开吸管上的包装，塞进去美美吸了一口，接着道：“素质确实不行，他们能力不全面，现在什么时代，社会变化多快，违纪案件涉及到金融、证券、房地产各个经济领域，违纪人员作案手段越来越诡秘，反调查能力越来越强。他们呢，长期坐办公室，呆同一部门、同一个地方，知识结构单一，办案手段传统，财务、金融、法律、证券等专业知识全不懂。我们公安三天两头学习、考试，他们基本上没培训、没考试，专业知识、法律法规、政策理论水平差远了，本来就不懂法怎可能依法依纪办案。”
一个县纪委的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另外几个全是从乡镇抽调的纪检干部。
学历不是很高，没经过系统培训，没见过什么世面。至于办案，一年办的案没普通公安民警一个月多。李晓蕾发现自己有那么点想当然，竟把基层纪委当成了中纪委。
她俩一个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准备等会儿再战。一个忙里偷闲大快朵颐，准备把嫂子吃剩的零食全干掉。
县委书记罗红新却没他们这么好心情，阴沉着脸，握着电话问：“方峰同志，你认为这是一个误会？”
事到如今，不能再装聋作哑。
方局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提醒道：“罗书记，我跟韩博不是很熟悉，但我相信他的人品。二级英模不仅是英雄模范，遵纪守法模范，也是道德模范，省级三八红旗手同样是模范，他们这样的夫妇能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纪委要调查李晓蕾，要是知道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纪委调查组被涉案人员软禁，这么大事纪委居然没汇报，方峰如果不打这个电话，县委书记居然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罗红新意识到这里有问题，淡淡地说：“知道了，我再了解下情况。”

第361章 “警警相护”
刘旭和王燕匆匆赶到基金会，营业厅的电动卷闸门上面已经挂上一条“热烈欢迎各位领导来我基金会检查指导工作”的大横幅。
两只大石狮子脖子里，再次系上绸布扎的大红花。
保安把储户停在门外的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排整整齐齐，扫把笤帚放在角落里，门前干干净净的马路一看便知道刚打扫过。
“总行”后面有个院子，大铁门在南边，平时总关着，押款车和董事长总经理专车进出时才开。今天开了，一个保安站在门口打手势，示意警车直接开进去。
这条横幅，这副迎接领导前来检查指导工作的架势，刘旭和王燕司空见惯，镇上的人一样见怪不怪。
只要是金融监管方面的法律法规，基金会几乎没一条符合的，不光“非法集资”、“非法吸储”且“非法放贷”，集资、吸储及放贷规模大的惊人，以至于尾大不掉，一时半会取缔不了。
暂时取缔不了不等于不管，省市县三级的工作组、工作专班、调查组、调研组三天两头来，省金融办、省银监局、省农经委、省农工部领导走马灯似的这位刚走那位又来了，市银监局和市县两级金融办更是这里的“常客”。
要是好几天没来领导，镇上人都会感到奇怪。负责接待任务，已经尝到三年甜头的富嫂甚至会跑过来问。
横幅可以反复用，不用换来换去，不过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竟然把“领导”软禁在里面。
轻车熟路，跑上二楼。
董事长交代过该干什么干什么，营业部（负责营业厅，负责吸收存款）、信贷部（负责授信放贷）和综合管理部的工作人员全在忙各自事。三天两头来人“检查指导”，他们已经“麻木”了，刘旭二人从办公室门前走过，他们连头都没抬。
总经理、副总经理和总经理助理办公室门关着，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站满人。
搞得清楚的是银行保安，搞不清楚的以为公安局里成立两年撤销、撤销之后又成立的巡警队来了。
准备走过去看看，正在给曹连贵做笔录的民警朝斜对门的接待室指了指，刘旭二人点点头，推开门看到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李行长，你竟然有闲情逸致听音乐！”
“就知道吃，这些是你吃的吗？”王燕抢过有且仅有的几小袋零食，指指一片狼藉的茶几：“乱七八糟的，收拾收拾。”
“行，我去找抹布。”小任忙不迭开溜，走到门外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让小任吃完，我那儿还有。”李晓蕾招呼刘旭坐下，回头埋怨起来。
“我的大行长，现在不是吃的时候。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扣人跟请神一样，扣下来容易放人难。”
“我没打算放他们。”
“什么？”
“我说我没打算放他们走。”
李晓蕾关掉笔记本电脑，很严肃很认真地说：“没法律手续跑过来让我去协助调查，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这里什么地方，这是‘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不是菜市场，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我李晓蕾是谁，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法人，‘良庄人自己的银行’的行长，也不是他们想欺负就能欺负的，最生气的是那个姓丁的居然吼我。吓我一跳，吓坏肚子里孩子怎么办，这事没完。”
得罪“李行长”，后果很严重。
她可是老卢的“接班人”，这事要是让老卢知道，良庄走出去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或许又要给县里打电话“关心家乡建设”。
她不仅是老卢的“接班人”，一样是侯秀峰在丝绸集团的“接班人”，是市局“少帅”的夫人，背后站着老卢、侯秀峰和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她自己认识的市领导也不少，别说在良庄在思岗，在整个南港都没人能找到她麻烦。
刘旭发现之前有些杞人忧天，苦笑着问：“接下来怎么办？”
“很简单……”
李晓蕾诡秘一笑，简单介绍应对计划。
刘旭和王燕懵了，二人面面相窥，不敢相信风平浪静的背后竟发生那么多事，思岗太远不知道就算了，没想到良庄也发生一件大事。老卢并没有去他女婿那儿过年，而是在北京大医院接受治疗。
白血病，太可怕了，他这一走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能治好，赵主任说至少有50%希望。”
李晓蕾深信癌症打不垮老卢，伸了个懒腰，把大衣往身上一拉，哈欠连天催促道：“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困了，想睡会儿。”
怀孕的人总是饿、总是困，王燕是过来人，能够理解，确认空调开着，同所长一起走出接待室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和稀泥。
“……刘所长，王燕同志，事情经过基本上就这些。文件你们也看了，作为党员，作为公安干警，你们应该清楚问题的严重性，我希望你们能够积极配合纪委工作。”
怎么配合，先拘门口几个保安，再把“李行长”押上你们的车？
开什么玩笑，难道没听说过“天下公安是一家”么，哪有胳膊肘往外拽帮外人的道理，何况这件事有问题。
刘旭再次递上根香烟，自己给自己也点上一根，低头看看文件，一脸为难说：“丁主任，这件事不太好办啊。李晓蕾不是一般人，受过高等教育，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场面，总理都跟她握过手。”
丁泽脸色一沉：“陈X彤还是政治局委员呢，只要违反党纪国法，不管她职位有多高，不管她背景有多深，都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可能因为总理跟她握过手就搞特殊化。”
“丁主任，你说得对。”
王燕接过话茬，无奈地苦笑：“现在的问题是，她就咬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一条。她懂法，她丈夫是法学硕士，许多我们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在她看来是违法行为。丁主任，让您见笑，我也懂点，从法律角度上看，您这个手续对她真没法律效力。”
老百姓常说官官相护，看样子听口气他们是“警警相护”。
一点组织原则都没有，丁泽火了，怒视着二人问：“刘旭同志，王燕同志，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丁主任，你别急，你听我解释。”
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知，这个纪检监察室副主任估计基本上干到头了。你今天坐在这儿，过几天不知道会坐在哪儿呢。良庄发展越来越好，不再是“发配”干部的地方，“韩打击”老家丝河挺适合你的。
刘旭真有那么点同情眼前这个“倒霉蛋”，不缓不慢说：“丁主任，你们纪检有你们的责职，我们公安一样有我们的责职。良庄什么地方，全县、全市、全省乃至全国治安最好的乡镇，我们良庄派出所是省市县三级基层模范派出所，并且正在申请评选全国公安系统一级所。模范所队，事事要做模范。派出所门口‘立警为公，执法为民’八个字不是口号，作为模范所队民警，我们要把它落到实处。你报警说她阻扰纪委办案，非法拘禁纪检干部。她一样可以说你知法犯法、绑架未遂。我要是配合你把她带走，我就是知法犯法，就是渎职啊！”
果然一伙儿的！
丁泽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连他这个派出所长一起立案调查。
所长这话说得有点重，王燕急忙打圆场：“丁主任，我们刘所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执法人员手续不全抓人在良庄特别敏感，要是让全镇党员干部尤其老党员、老干部和老复员军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意思。”
王燕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下面解释道：“楼下这辆捷达原来挂的是东山牌照，东山省一个县公安局的民警开它过来抓人，法律手续不全。全乡总动员，围追堵截，最后请新庵公安局帮忙，硬是把人抢回来，把车扣下了。”
东边一些乡镇的老百姓不知道老卢是谁，但只要是干部，只要不刚调过来的，没人不知道卢惠生是何方神圣。
县里的事不管，其它乡镇的事他不管，只管良庄。
把良庄当成他卢惠生的“独立王国”，当“土皇帝”，搞“一言堂”，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几年。算上当乡长、副书记，在良庄“经营”二十多年！
关系网庞大得能吓死人，把县委书记赶跑他都没事，退居二线还要提拔一下给个副调研员。
老卢退而不休，到现在还是这个基金会的名誉董事长。
一看办公桌上的照片就知道，无法无天的李晓蕾是他一手扶持成基金会董事长的，把那个“老不死”引出来事情会更麻烦。
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丁泽点点头，冷笑道：“手续不全是吧，行，我给你们手续。我现在就给领导打电话，让检察院提前介入。不光你们公安有权传讯，检察院一样有权依法传讯！”

第362章 “天大的机密”！
政府招待所，二号楼小会议室。
一小时前，罗红新曾想打电话问问发生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汇报，摁到最后第二个号码又放下了。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几根闷烟，仔仔细细回想上任以来发生的一切，越想越不对劲，掐灭烟头提上包，一个人步行来到政府招待所，连秘书都没叫。
纪委书记崔丽华可以信任，她估计一样蒙在鼓里。
政法委书记王路去年4月上任的同样可以信任，组织部长和县委办主任更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武装部长虽然平时不管事，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的立场不会动摇……
罗红新权衡了一番，挨个儿打电话，请他们放下手头工作立即过来，最后一个通知的是县长助理兼公安局长方峰。
本来没打算通知，但现在最需要的是第一手消息，不能再跟傻子一样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蒙蔽，不能稀里糊涂的继续当聋子瞎子。
方峰汇报完，崔丽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陈书记来视察那天，书记只是要求纪委对股权出让前的丝绸集团董事长、总经理和几个副总经理立案调查。书记没下过调查李晓蕾的指示，自己一样没下过，可现在居然查了！
崔丽华又惊又怒，急切说：“罗书记，我检讨，我工作存在巨大疏忽，我现在就去东海宾馆，从现在开始我亲自负责案件调查，同时查查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擅自扩大调查范围。”
“查到又怎么样，哼，他们完全可以给你一大堆理由。”
罗红新强忍着愤怒，咬牙切齿：“不着急，我们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哪些人在兴风作浪，哪些人在推波助澜。架空我罗红新就算了，竟妄想架空中共思岗县委，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么！”
哪个县委书记上任不调整干部，不调整干部意图落实得下去吗？
挑拨离间、火上浇油、栽赃嫁祸，然后坐山观虎斗。虽然新任书记调整幅度大一点，用力过猛一点，但也不能这么干。
就算成功，就算赶走新任书记又怎么样，不仅会同时得罪谢立华和侯秀峰，而且会给上级留下一个思岗干部排外，没一点组织原则的恶劣印象。
武装部长拍拍桌子，很难得地发一次言：“无组织无纪律，太无法无天了，要严肃处理，不能无视这股歪风邪气。”
罗红新再傻也明白这件事处理不好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凝重说：“事情虽然发生了，但我相信绝大部分同志是好的，绝大部分同志没参与。细想起来我负有很大责任，下次开常委会作自我批评，也请各位批评。”
“罗书记，现在的问题是纪检干部已经到了良庄，卢惠生同志要是也卷进来，这件事会变得更麻烦。”
“联系焦汉东，请他做老卢工作。”
丝绸集团是一个大麻烦，不过这个麻烦不难解决。
相比之下良庄才能是一大麻烦，上任前老领导其它没说，只交代到思岗要尊重老同志，尤其已退休的副调研员卢惠生。
人的名，树的影。
他的战绩太“辉煌”，罗红新一直很注意，上任没几天就慰问老干部，吃饭时主动要求跟老卢坐一桌，一连给他敬三杯酒。
可惜今天太不巧，罗红新抬头道：“我联系过，没联系上，陈文兵说汉东同志去安乐谈一个项目，可能说话不太方便，把手机关了。”
十分钟前按照书记指示给刚赶到良庄的石向辉副局长下过命令，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只要有风吹草动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手机震动，方峰连忙起身准备出去接。
罗红新摆摆手，方峰干脆打开扬声器问：“什么情况？”
石向辉不明所以，说话比较随意，强忍着笑汇报道：“方局，那个丁泽没开玩笑，他真把检察院搬出来了。检察院人到了，带着传讯手续来的。不过来得不是别人，周检感觉不对劲，亲自过来看看。”
“怎么不对劲？”
“纪委黄副书记要求检察院提前介入，既没要求从检察院抽调人也没通报案情，甚至不用检察院安排人员去纪委报到，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要求检察院出具手续，然后安排民警去良庄配合调查组传讯晓蕾。”
刘旭、王燕跟丁泽实在没什么好谈的，回到接待室。
算上刚到的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周胜男和一脸兴高采烈的“李行长”，完全可以凑一桌麻将还有一个人端茶倒水。
周胜男什么人，周胜男认识韩博多少年。
石向辉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好笑的事，从王燕手中接过杯子，接着道：“别人不了解韩博和晓蕾，周检不可能不了解。配合纪委办案，出具传讯手续没问题，关键不能没一点依据。再加上黄副书记在电话里含糊不清，周检感觉很不对劲，决定亲自过来了解情况。”
找李晓蕾麻烦就是找“韩打击”麻烦，找“韩打击”麻烦就是跟市政法委陈书记过不去。
姓黄的这次搞得太过分，这是嫌罗书记得罪人不够多。
方峰暗叹一口气，追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这边开扬声器，那边一样开着。
李晓蕾装出一副很愤怒的样子，举起小拳头挥了挥，石向辉清清嗓子，愁眉苦脸说：“方局，现在情况很复杂，你说县纪委大还是县委大，县委大还是市委，市委大还是省委大，当然省委最大！那几个纪检干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有省市县三级的相关文件，他们现在真不能走。不光他们，我和周检一样不能就这么走。晓蕾还是比较信任我们的，让我们写封承诺书才能走出基金会大门，不然她连我们一起扣。具体什么事我不能跟你说，反正非常非常严重，稳定压倒一切，保密工作不到位真会出大事。”
方峰糊涂了，将信将疑问：“老石，你是说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有机密？”
“对，就是机密，天大的机密，省政府办公厅下过文件，市里一样下过，省领导还有批示。为保守这个天大的机密，基金会有好几套预案，紧急情况采取紧急措施，省领导过来也会支持。”
县里下过文件，在座的县委常委怎么不知道。
小小的良庄能有什么机密，说得跟真的似的。
方峰被搞的哭笑不得，禁不住问：“我这个公安局长也没资格知道？”
“方局，你不是没资格，而是这个机密不能告诉你。要是告诉你，我就违背承诺了。那几个家伙手续不全跑过来抓人被扣活该，我这个公安局副局长总不能跟他们一样被扣在这儿吧。”
越说越离谱，方峰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几位县领导，不快地问：“老石，你可以信守承诺，我对良庄的机密也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晓蕾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怎么才放人。”
“他们要带晓蕾走，态度非常坚决，真把晓蕾当贪污腐败分子，也就说双方没任何缓和余地。晓蕾态度明确，愿意配合纪委调查，只是真不能离开基金会。在跟解释为什么不能离开的过程中，他们知道了这个天大的机密。结果可想而知，肯定不能放他们走，一走出事这个责任谁负？”
说一大堆，绕来绕去又是“天大的机密”。
知道你跟“韩打击”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可是几十岁的人，堂堂的思岗县公安局副局长这么玩有意思吗？
方峰气得恨不得把手机摔掉，咬牙切齿问：“老石，死人才能保守‘天大的机密’，难道李晓蕾还想杀人灭口。”
李晓蕾、王燕、周胜男实在控制不住，不约而同紧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杀人灭口当然不可能。”
石局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唉声叹气说：“方局，我知道这个秘密，周检也知道，我们一致认为确实事关重大。这是没能联系上焦书记的，要是联系上，要是让焦书记知道这个消息，他绝对会急死。晓蕾不是蛮不讲理，不是借题发挥，真是为我们思岗尤其良庄的社会稳定大局考虑。她态度明确，那几个人可以走，她一样可以积极协助纪检部门调查，但是必须来一位有分量且承担得起这个责任的县领导作保。”
“我是县长助理，算半个县领导，我可以吗？”
“方局，你不是没分量，是确实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公安局所有人包括家当加起来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说谁能承担？”
“晓蕾没说，但我个人感觉恐怕只有罗书记或杨县长，其他人不行，其他县领导担不起这个责任。”
良庄发展的不错，工农业总产值已超过思岗镇，良庄能有什么事让焦汉东知道会急死。
罗红新不认为副检察长会和公安局副局长一起开这个玩笑，结合之前所说的省市县三级下过文件，猛然反应过来，蓦地抢过手机：“石向辉同志，我是罗红新，请转告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李晓蕾同志，她采取的处置措施非常得力，现在我以思岗县委名义授权她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严守机密。”
罗书记在旁边听，石向辉吓一大跳。
“请转告李晓蕾同志，我现在就赶往良庄。同时请转告李晓蕾同志，我代表思岗县委县政府感谢她为维护良庄金融秩序及社会稳定所作出的贡献。”
电话挂断，纪委书记崔丽华忍不住问：“罗书记，到底什么事？”
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既为良庄发展提供宝贵资金做出过巨大贡献，同时也成了良庄的一个巨大隐患。
正在清理的全县所有农基会涉及到的资金，加起来都不到良庄农基会的三分之一。
它从成立那一天起就不是所谓的农基会，股东全是干部教师、企事业单位职工，没几个农民，开展的也不是什么入股互助之类的业务，除了没银监会批准的手续，其它跟银行没任何区别。
挂羊头卖狗肉，一个乡镇居然打着农基会的幌子开银行，居然一直开到今天。
罗红新听过汇报，也曾作出过一定要维持住的批示。
想到“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要是底漏了会造成什么后果，之前的麻烦通通算不上麻烦，一边收拾手机、香烟、打火机，一边忧心忡忡说：“大事，天大的事，走，立即去良庄控制局势，不能再静观其变。”
真有“天天的秘密”，真有“天大的事”。
方峰愣住了，直到几位县领导走出会议室仍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第363章 “李行长”（一）
从确诊老卢患上白血病那一天起，韩博不再利用业余时间研究陈年旧案，开始受“李行长”委托，为她大胆的设想提供法律意见、政策研究及可行性论证。
宿舍变成办公室，林占臣摇身一变为助手。
天天晚上呆党校，跟韩博一样打电话联系老领导、老同事、老部下和老朋友，请人家代为收集第一手资料，汇总起来再同行政级别较高的良庄籍领导开“电话会议”，参考法律法规及试点地区的一些情况进行反复论证。
随着研究论证不断深入，“智囊团”及“顾问团”成员已达到一百多人。
“李行长一张嘴，我们跑断腿！韩博，准备好钱包吧，春节不摆十桌八桌，这么大人情你还不掉。”
上两节课回来一看，传真机里传真纸又没了。
韩博换上纸卷，拿起上午收到的一大叠传真件笑道：“林处，冤有头债有主，这人情要算到卢书记和焦书记头上，找我，找晓蕾，于理不合。”
“谁是行长，我们就找谁。”
“您这是不讲理。”
“讲理，这世界上很多事你找谁说理去。比如那个罗红新，他有可能没明确要求纪委找晓蕾麻烦，但这种事需要明确要求吗，一个暗示就够了。自己没干好，想拿不相关的人立威，简直不可理喻。”
这件事没瞒他，没必要瞒他。
两个人住一宿舍，干同一件事，天天跟远在良庄的妻子通电话，想瞒也瞒不住。
韩博浏览完第二份传真，若无其事笑道：“我是警察，她是警嫂，何况她确实在股权出让前的丝绸集团担任过分公司经理且收入不菲，配合审计、配合纪检部门调查是应尽的义务，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么。”
“说得倒轻巧。”
林占臣整理好早上没来及整理的文件，回头道：“你知道晓蕾被带走会面对什么，动手他们估计不会，但会采用疲劳战术，会没日没夜的折腾，不让睡觉，几个人轮流问。正常人都受不了，晓蕾一个怀孕的女同志哪吃得消？”
虽然遇到一些案子公安同样会这么审，但现在的证据意识已经很强了，已把“零口供”办案作为一个努力的目标。遵守法律法规方面也有很大进步，极少超期羁押，至少在南港公安系统是这样。
基层纪检部门这方面真不如公安，专业性不强。
遇到一些难啃的案件，往往会跟以前的公安一样“以供求证”。
不过既然选择这个职业，自己包括至亲的人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毕竟“木匠之家”不同于一般干部家庭，属于小平同志所说的“先富起来的人”。
回想起来韩博真佩服韩总，他没什么文化，不是党员，连团员都不是，没多高的政治觉悟。他想法很简单，儿子当干部，不能让人说闲话，早在五六年前就注意避嫌。
想到远在东海准备“二次创业”的父亲和岳父，韩博愣了一下，苦笑道：“不是没被带走么，反而把要带她走的人给扣下了。”
尽管计划不是她拟定的，背后又有那么多人“撑腰”，但作为一个女同志执行这个计划真需要一定勇气，而且要做到有礼有节。
林占臣很佩服从未见过面的“李行长”，不禁笑问道：“小韩，你想好了，就这么放罗红新一马？”
“这话问的，我放他一马，我是谁，他又是谁？”
韩博点点鼠标，将一份整理好的文档发到妻子的电子邮箱，不无感慨说：“这件事看似他罗红新搞得天怒人怨，全思岗都不欢迎他，全思岗干部都想把他搞下台，其实没想象中那么严重，他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堪。我打电话了解过，他在开发区官声不错，在发展经济尤其招商引资上非常有能力。工委书记是市领导兼任的，他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作风强硬、言出必行，办事雷厉风行，许多客商真是冲着他这个人去投资的。他在开发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换思想就换人’。能看出在用人上他有两个原则，有能力的重用，实在找不到有能力的就用听话的，至少能把他的意图贯彻落实下去，这一点在思岗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能力？”
“要是没能力，市委能让他出任县委书记？”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林处，说出来您不一定会相信，出让丝绸集团股权，侯秀峰书记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欣赏他的魄力，欣赏他对整个经济形势的判断，欣赏他在资本运作上的能力。思岗要发展，没资金怎么行，现在卖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将来就很难说了。”
“但他还是搞砸了。”
“国企改革哪能没点阻力，侯秀峰书记当年第一次改制同样是卖，唯一不同的是想卖给思岗人而不是外地企业，结果思岗人没钱，股份制改革只进行到一半。人走政息，他走之后就没人继续推行了，感觉这样挺好，认为只有亏损的企业才要改制。”
“难道集团效益不好？”
“不是不好，是完全可以比现在好十倍。并且再不改真会不好，真会亏损。”
韩博轻叹一口气，补充道：“我每年春节都要回去一次，整个集团给我的感觉虽然红红火火，但看到的管理人员越来越多，一年比一年多，办公楼里几乎坐满了，一个车间几个副主任，副主任下面还有带班的。侯秀峰书记当年好不容易分流掉那么多干部，好不容易完成一次瘦身，现在又变得臃肿了，甚至比第一次改制前更甚。坐办公室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打招呼进去的，管事的比干活的多，这样的企业有前途吗？”
先调整干部，再出让丝绸集团股权，让许多干部的七大姑、八大姨丢饭碗，难怪那么多人不喜欢他。
林占臣反应过来，沉吟道：“这么说他只要熬过这一关日子就好过。”
“差不多，您想想，要是没丝绸集团这档子事，谁有机会借题发挥，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兴风作浪。从现在的情况看，暗地里搞事的只是极少数干部，其他干部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冷眼旁观，或许还有一些干部等着看笑话。”
“可他也不应该拿晓蕾立威。”
“当局者迷，他既不了解我和晓蕾，我和晓蕾又在不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不恰当的地方，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你倒是挺大度。”
“谁不希望自己家乡好，在市里告诉人家我是思岗人，人家第一个反应是你来自全市最穷的县！穷则思变，他这样的领导应该支持，再说这件事闹下去谁也没好处。丝绸集团股权已经出让，包括那些搞事的人一样没有，纯属损人不利己。”
“这倒是。”
拿起刚收拾好的资料，林占臣忍不住笑道：“刚才说你欠人情，他这个人情才欠大了！良庄不是好去的，去了就得把良庄的事放在心上，把李行长的事当成一件大事来办。”
提起妻子大胆的设想，韩博苦笑道：“我感觉她是异想天开。”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从这个角度上看，老书记真选对了“接班人”，林占臣哈哈笑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相比想关关不掉，整天提心吊胆，不如试试看。口子开了就有机会，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去争取，要是能成功所有问题不全解决了么。”
……
正如他俩所说，发现“维持会长”不好当的李晓蕾，正踌躇满志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外贸公司不开了，做外贸哪有当银行行长有意思，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精神抖擞，再次换上呢大衣，摇身一变回英姿飒爽、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把前来“检查指导工作”的县领导请进三楼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是老卢临走前紧急布置的，正常情况下李晓蕾不好意思进来，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
四周墙上挂满照片，跟总理合影的一幅在正中间。
光挂参加各种活动照片或与各级领导的合影就算了，老卢居然让综合管理部在每张照片下面用文字加以说明。
国家总理亲切接见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李晓蕾董事长，省委王副书记亲切接见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李晓蕾董事长，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热情邀请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李晓蕾董事长及爱人韩博同志参加首都各界欢庆香港回归祖国大会。
是不是亲切接见放一边，是不是热情邀请也不论，就这些照片本身跟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又有什么关系？
老卢不光要放大，要把这些放大的照片挂上去，还要求印到挂历、台历和年底免费赠送给储户的年画上，不遗余力扯虎皮当大旗。
用他的话说这样群众才相信你，才感觉基金会有实力，才会把钱存到基金会来。并且下次省市县三级再派工作组来，可以起到一定“威慑作用”，让他们知道基金会是有背景的！
“晓蕾董事长不简单啊，十大杰出青年，实至名归。”
“总理亲切接见，随同国务委员出访，这份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有。”
在楼下时寒暄过，领导们一进会议室自然而然观看起照片。听说和亲眼看见是完全不一样的，果然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虽称不上肃然起敬，但也不敢再小瞧。
“这是卢书记的主意，我不让挂，他非要挂，让各位领导见笑了。”李晓蕾示意曹连贵带上会议室门，热情招呼客人坐。
来是解决问题的。
为表示尊重，罗红新一幅一幅全看完，坐下问：“晓蕾董事长，今天来的全是可信赖的同志，不要有顾忌，请告诉我们问题有多严重，现在采取措施能不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如果控制不住，基金会能够采取什么样的补救措施？”
直入主题，看样子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李晓蕾从早准备好的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检查报告，凝重地说：“罗书记，各位领导，首先请允许我通报一个不好的消息。一星期前，卢惠生书记检查出患有白血病，此刻正在北京接受治疗。”
老卢得白血病！
县领导面面相窥，感觉这个消息太突然。
“众所周知，国务院明令取缔农基会以来这三年，我们基金会之所以能够维持正常运转，与卢惠生书记的个人声望密不可分。不夸张地说，卢惠生这三个字在良庄价值一亿三千万！只要他在，只要他时不时来良庄露个面，基金会不会出问题。他患上白血病的消息在县里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在良庄却极可能导致广大储户对我基金会产生信任危机，引发所有金融机构最担心、最不愿意看到的大规模挤兑。所以这个消息我们严格保密，焦汉东书记甚至不敢向县委县政府汇报。”
一亿三千万，难怪老石说全公安局加起来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方峰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意识到相对其它事，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成也卢惠生，败也卢惠生。
纸包不住火，一旦走漏出去，引发大规模挤兑，群众拿不到钱，不仅会找良庄镇，一样会去找县委县政府。罗红新很羡慕老卢的威望，同时也因老卢的病情为良庄担忧。
李晓蕾不想浪费时间，简明扼要说：“卢惠生书记在医生怀疑他患上癌症那一天就开始考虑如何应对这个局面，他实在没办法，于是找到我，拉下老脸恳请我担任基金会董事长。我怀孕了，我爱人在市区工作，怎么可能来良庄当这个‘维持会长’？但这极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心愿，我实在不忍让他失望，只能答应。”
老卢对良庄的感情没人怀疑，众人微微点头。
“我老家在北京，婆家在思岗。我既是北京人，也是思岗人。对思岗对良庄我一样有感情，可以说没有思岗就没我李晓蕾的今天。”
李晓蕾回头看看，诚恳真挚地说：“墙上这些照片，照片所代表的荣耀，以及我爱人在良庄实在算不上好但群众几乎个个知道的名声。再加上卢惠生书记去北京治疗前加持在我身上的‘接班人’光环以及镇里的力顶，李晓蕾这三个字在良庄勉强也值一个亿。今天上午，楼下那五位纪检干部要我跟他们走，协助纪检调查。我能走吗，不能，只能跟他们解释，跟他们商量可不可以在基金会协助调查。结果他们不同意，坚决要带我走。作为基金会董事长，作为卢惠生书记最后一个心愿的执行人，作为已把良庄当成第二家乡的一个外地媳妇。我李晓蕾不仅不能跟他们走，并且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万一他们不顾影响、不顾全大局、不严守机密，造成恶劣影响乃至严重后果，我李晓蕾就是良庄的罪人！”

第364章 “李行长”（二）
本来就是一家名不正言不顺随时有可能被上级责令关门的“银行”，全靠老卢的个人声望在撑着，要是老卢得癌症、他的“接班人”被纪检部门立案调查和基金会根本没那么多现金的消息走漏出去，绝对会引起挤兑潮。
涉及全镇四万多户居民，多的几万，少的几千几百。
一旦发生挤兑潮，要面对的是上万储户。
这是钱，不是其它事。
不管你怎么做工作，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到手的钱才是钱，站在这儿管你要，拿着存折、存单或银行卡让你兑现，缓兵之计都不好使。
国有商业银行可以从其它支行、分行紧急调集资金，可以向其它银行拆借。基金会说起来不跟人家联网，其实是人家不跟基金会联网。一下子要兑付一亿三千多万存款，基金会去哪儿调集，又能管哪家银行拆借到？
之前一直认为不管调查组有没有问题都应该积极配合的崔丽华书记，对李晓蕾的印象一下子发生改观。
处置得当！
维护金融秩序和社会稳定是第一位，尤其在这个新春佳节即将来临的关键时刻，她不跟调查组走是正确的，不许调查组纪检干部走一样可以理解。
李晓蕾不知道她们怎么想，拿出一个小U盘：“各位领导，坦率地说我知道县纪检监察部门正在调查我的几位前上司，在楼下几位来之前就知道。配合纪检监察及司法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何况我确实在丝绸集团工作过。这个U盘里存有我个人担任丝绸集团北京公司经理四年多来的工资、奖金、出差补助、销售提成、车旅费报销、招待费用等单据扫描件。尽管在涉及到钱的问题上我一直很注意，但由于工作太忙或其它原因不是很全，不过大钱全在，总额占97%以上。此外，存有工资奖金标准、出差标准及销售提成标准等集团的相关制度，存有我在北京地税部门的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我爱人是国家公职人员，我们两家都以他为荣，所以特别注重这些，各位领导不用感到太奇怪。”
石向辉没资格坐在前面，同样没资格发言，不过现在不说点什么感觉对不起“韩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报告罗书记，这一点我可以证明。不光我，我们公安局人事调整前的局党委成员全可以证明。韩博同志的父亲在韩博同志参加工作前就在东海开装修公司，做装修工程，做得很大。当时我们公安局经费紧张，民警去东海或从东海坐火车去其它执行任务，韩总每次都热情接待。帮着买火车票，安排车去汽车站接，管吃管住，完了派排车送到火车站。一年要去异地执行多少任务，算下来是一笔很大开支。后来韩博同志打击经济犯罪，局里经费情况有了很大改观，我们当时想回报一下，办公楼、看守所包括现在的交警大队办公楼建起来之后，给韩总打电话，请他帮我们装修。反正是要花钱的，同等预算给谁做不是做，结果韩总一口拒绝。”
罗红新面无表情，崔丽华若有所思，另外几位县委常委跟没听见一般继续看老卢的检查报告。
已经开口了，为什么不说完。
石向辉摸摸嘴，接着道：“不光我们公安局，不光李晓蕾同志工作过的丝绸集团，包括良庄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这些民营企业的装修工程韩总都不做。他跟我们以前的政委老袁是好朋友，一次吃饭时说得很清楚。儿子当干部，而且当的公安局的干部，肯定会得罪人，只要得罪人就会有人说。人言可畏，能避嫌就避嫌。只做东海和北京的工程，这样别人怎么说，以权谋私，难道韩博的权大到可以谋两个直辖市的私……”
“谢谢石副局长。”
李晓蕾笑了笑，不无自嘲说：“虽然我不存在什么经济问题，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但不能否认我在丝绸集团的待遇远超过我的付出。前些天基金会开股东大会，卢惠生书记给股东介绍我一年给集团拿到多少多少出口订单，以亿为单位，听上去我李晓蕾似乎非常有能力。言过其实，因为所有订单中有三分之一来自几十家外贸公司，订单是他们拿到的，我相当于跑了一些中间商；有三分之一来自老客户，集团规模那么大，当时人力成本那么底，设备相对先进，质量控制得也比较好，合作过一次愿意继续合作。还有三分之一来自国外的经销商、代理商。”
李晓蕾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努力了，尽力了，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除了陪客户上床睡觉。”
上床睡觉，真够生猛的，连这话都说得出来。
崔丽华尴尬不已，一是同为女同志，二来她是纪委书记，今天发生的事跟她有一定关系。
罗红新一样尴尬，不过更多的是羡慕，还有几分敬佩。
不是羡慕敬佩李晓蕾，是羡慕敬佩侯秀峰，他器重一个干部，结果器重的干部在公安战线干得有声有色，现在已成长为市公安局即将正式挂牌成立的副处级技侦支队长；他给老单位留下一个“亲传女弟子”，结果“亲传女弟子”让老单位又红火了四五年。
更难得的是，他器重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因为早上发生的事跟别人一样把矛盾激化，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敌意。
看态度，听口气，她似乎想当一堵“防火墙”，让丝绸集团的事到她这儿为止，不想侯秀峰卷入这场不必要的纷争。
丢人！
一个县委书记居然没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同志冷静，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必须承认在思想境界上，比侯秀峰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李晓蕾同志，我相信事实上你也确实是一个称职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我很高兴你能继续在思岗工作，很高兴我们思岗能拥有你这样的高素质人才。”
罗红新同样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低头再次看看老卢的骨髓穿刺检查报告，显然试图掩饰什么，旋即抬头道：“你准备得很充分，主动提供这个U盘就相当于积极配合纪检部门工作。借用石向辉副局长刚才转述的你公公，也就是韩总的一番话，干工作就会得罪人，得罪人就会有人说。纪检部门调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以拿出一份很严肃的结论，粉碎一切闲言闲语。既能证明你是一个清清白白且为思岗经济建设做出过杰出贡献的高级管理人员，也能从侧面证明你爱人是一位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的好同志。”
纪检部门立案调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不管今天上午的调查是不是更像“整人”，但调查就是调查，既然有头就要有尾，就要拿出一个结论，不可能稀里糊涂结束。
罗红新的意思很清楚，调查继续，希望你能理解。不过调查的是U盘里的情况，不需要你去办案地点，甚至不会再有纪检干部来问。
早点说完正事，早点跟王燕一起去逛超市。
搞促销活动，肯定好多人，要是去晚打折的东西就买不到了！
李晓蕾根本不在乎调不调查，更不会在乎纪检部门会得出什么结论，苦笑着说：“罗书记，我对调查不是很关心，更不会有哪怕一点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基金会。有您和这么多位县领导给我‘撑腰’，相信早上的事今后不会发生，不过其它事呢。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打个不吉利的比方，卢惠生书记患上癌症可以道德绑架，硬是把我拉到良庄来替他当这个‘维持会长’。要是我李晓蕾患上癌症，我去哪儿找下一个‘维持会长’？”
“晓蕾董事长，你这么年轻，不能打这种比方。”
“可我现在压力确实很大，不仅不知道会不会出事，而且不知道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这个董事长拼得是人气，拼得是声望，不是谁级别高谁就能干的。
作为老卢指定的“接班人”，相信老卢的良庄人进而对她产生一定信任。她本来就有能力，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场面，又赢得几分信任。她丈夫在良庄跟老卢一样有名，韩打击，虽然老百姓没那么尊敬但还是很服气的。
再加上焦汉东等良庄镇干部和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良粮集团等良庄几大企业老板力顶，她现在的名声真“值”一亿三千万，换个人来真干不了这个“山寨银行”的行长。
她的话有一番道理，总这么下去不是事，整个一定时炸弹，早晚要解决。
罗红新沉思了片刻，紧盯着她姣好的面容问：“晓蕾同志，作为董事长，你有没有好的思路？”
“国务院明令取缔，不可能取缔99999家只留我们一家，能够运营到今天真是一个奇迹。”
李晓蕾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委托“智囊团”及“顾问团”研究的资料，一边分发着一边侃侃而谈：“过去三年，县里、镇里包括卢惠生书记全在考虑怎么让基金会顺顺利利关门，实践证明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停止放贷就赚不到利差，也就没钱支付储户的存款利息。停止吸储跟停止营业没什么两样，储户会以为基金会是不是出事了，会第一时间来取回存款，会发生我们最担心的挤兑潮。全面催还贷款，全面回笼资金，不仅很难在短时间内收回来，反而会导致贷款企业亏损乃至破产，会影响到整个良庄的经济发展。”
“晓蕾董事长，为什么不并入信用社？”武装部长知道挤兑很可怕，但不认为这有多难解决。
“并入信用社存在两个问题，一是信用社的分红实在不尽人意，股东不答应。八百多个股东，涉及近千家庭，他们不答应不满意跑营业厅来理论，一样可能引发挤兑；二是信用社一样需要准备至少一亿资金，用于防止并入之后有可能发生的挤兑。信用社有这么多资金么，没有！怎么办，只能申请中央专项借款。国务院和人行同样有规定，不得把清理农基会的风险转嫁给信用社或其它银行。也就是说这笔款要由镇里去借，且不说能不能借到这么多，就算借到一亿产生的巨额利息由谁承担。”
方峰不懂金融，不过基本上听明白了，脱口而出道：“拆东墙补西墙，不能停，一停就出乱子。”
“差不多。”
李晓蕾点点头，意气风发说：“信用社和国有商业银行为什么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有执照，没有被取缔的威胁，并且可以同业拆借。我们基金会有储户、有贷款客户，有营业厅、有金库，经营四年多积攒了许多宝贵经验。尤其在风险管控上，我们的不良贷款率一直控制在2.8%这个水平，哪个有执照的银行能跟我们比。既然关不掉，既然整天提心吊胆，为什么不去申请执照，为什么不把基金会变成一家真正的银行？而且国有商业银行撤出农村，邮政储蓄在良庄只吸储不放贷，信用社虽然放贷但银根很紧，良庄企业有着很迫切的融资需求。”
“李鬼”要当“李逵”！
“山寨银行”要申请执照变成真银行！
罗红新被搞得啼笑皆非，看看众人，回头提醒道：“晓蕾董事长，你这个是想法是好的，基金会各项工作做得确实也比较好。但银行营业执照不是其它执照，省里都没权批，要去北京，向银监会提交申请，何况也没这个先例。”
“申请是比较麻烦，不过总比坐着等死好。”
李晓蕾走到他身边，把材料翻到第七页：“您看，农村商业银行，并非没有先例。江南成立三家，两个月前挂牌成立的。”
确实有先例。
不过这个先例一点都不容易，1996年国务院有个指导性文件，1998年人行开会决定选11家农村信用社进行统一法人治理改革。
开银行谁不想，谁不积极，结果手续难办，直到2000年总理召开农村金融体制改革座谈会才促使农村商业银行诞生，又过了两年才变成现实。跟马拉松似的申请六七年，最后真正申请到的就三家。
“晓蕾董事长，这是在信用社基础上申请建立农村商业银行的先例，基金会跟信用社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罗红新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关键这事太不靠谱，可能性几乎为零。
“罗书记，我咨询过，我感觉只要县里支持，只要您支持就有希望。”
“你需要县里怎么支持？”
“您看，这是成立农商行的条件，只要县里支持，我们完全能在两年内满足这些条件，甚至现在就可以申请，一级一级申请。”
申请成立农商行的农村信用社有效资产要大于负债，资产总额要在十亿以上！
看到第二条，其它条款基本不用看了。
一亿就搞得上上下下提心吊胆，十亿还得了。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跑马圈地去其它乡镇开营业厅，把有效资产搞到十亿，银监会也不一定批。
“晓蕾同志，我不是不支持，是需要考虑考虑，研究研究。”这不是有没有魄力的事，这是会惹出大麻烦的，罗红新可不敢答应。
以前“非法集资”一亿多，现在要“非法集资”十亿不敢答应很正常，一口答应才不正常呢。
李晓蕾并不失望，坐回到自己位置上，诡秘一笑：“罗书记，各位领导，我们基金会为什么能够坚持到今天，就是因为我们涉及资金够多，上级知道这件事很难办，一时半会儿取缔不了。如果我们涉及资金更多，多到更取缔不了。如果县里支持，市里同意，省里没意见，银监会他不可能不认真考虑。”
政法委书记彻底服了，哭笑不得说：“晓蕾董事长，这是开银行，不是建设项目，先上车后买票风险太大。”
“正常情况下风险大，不仅存在资金风险，还存在法律风险乃至政治风险。但我们情况特殊，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山寨银行’，是农村合作基金会，现在是要求取缔，取缔文件下来之前合理合法，可以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官司打到最后只能怪中央朝令夕改。”

第365章 “李行长”（三）
要把“非法经营”变成“合法经营”，需要县委县政府的支持，而且是大力支持。
首先，县金融办要站在基金会这边，不要再开口闭口谈“取缔”，态度尤其立场要转变为保护和支持。
然后是县农委、财税部门，包括分管农业、工业、财税及分管全县农基会清理工作的县领导全要旗帜鲜明支持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
最好能够成立一个领导小组，县委书记兼任组长，县长兼副组长，利用一切机会做上级工作，先“搞定”市农委、市金融办、人行南港支行等涉及到的主管部门，争取分管市领导乃至市委书记和市长支持。
“搞定”市里去省里，赢得省里支持再去北京。
不光要把“地方保护主义”发扬光大，还要帮“良庄人自己的银行”一级一级去跑。总之，县委书记和县长出面跟良庄镇党委书记出面是不一样的。
这么大事县委书记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常委们的意见很重要，要是将来上级不高兴怪罪下来，可以汇报成集体决策。
你们惹出麻烦，极可能会引出更大麻烦。
我帮你们解决麻烦，你们一样要把我的麻烦放在心上，何况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麻烦，同样是你们的麻烦。
不给个明确态度李晓蕾是不会放楼下那几位的，趁热打铁“统一”县领导思想，用一口悦耳的京片子，侃侃而谈起取缔农基会本身存在的问题。
“改革开放以前，我国农村实行集体化，基本是简单再生产，社会没有剩余，对金融服务没什么需求。改革开放后，农民有了生产经营自主权，积极性被调动出来，社会产品开始有了剩余，扩大再生产被提到议事日程，也就有了金融服务的需求。”
“为解决这一问题，农村合作基金会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被列入全国十大农村改革试验之一。由于大家都没有经验，在‘摸着石头过河’中艰难前进，不可避免出现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主要是产权不清晰、管理不善、政府过多干预、缺少有效监管、出现大面积的兑付风险，甚至在局部地区出现挤兑风波。对于出现的问题，包括学界在内的人们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一是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二是区分对待，肯定成绩，纠正错误，以利发展。”
罗红新点点头，崔丽华和武装部长等常委深以为然。
一致认为“李行长”还是比较有水平的，虽然年轻，虽然生活在首都，但对农村、农业有一定了解。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条理清晰，全说在点子上，显然下过一番功夫。
功夫是下过，不过是别人下的。
“李行长”有一个庞大的“智囊团”及“顾问团”，有上百位法律、金融及政策顾问。何况基金会已被取缔三年，这三年期间不知道来过多少工作专班、工作组、调查组和调研组，不知道开过多少次会。
每次来领导，镇里、基金会、股东代表都会据理力争，别说董事长，楼下保安上来都能说几句。
李晓蕾轻叹一口气，一脸遗憾说：“令人费解的是，决策层并没有采取多数人赞同的第二种做法，而是采取的少数人主张的第一种做法，‘一刀切’地取缔农村合作基金会，没有考虑农村建设、农业发展和农民增收对金融的巨大和旺盛需求，这绝对是一个失误！”
上级怎么可能错，这就不太好评论了。
罗红新摸摸鼻子，其他常委面面相窥，方峰被搞得啼笑皆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石向辉和笑而不语的副检察长周胜男。
“据我所知，当时考虑的是农村已经有了农业银行和农村信用合作社，依靠这两家金融机构，就完全可以满足农村建设、农业发展和农民增收对金融的巨大需求。实践证明，这一判断是不正确的。”
李晓蕾认真严肃，要是年龄再大一点，再跟老卢一样打几个手势，搞不清的真以为是多大领导。
“事实是，农业银行在商业化改革过程中，为追求经济效益，纷纷从乡镇撤离回县城，掀起一股不小的‘回城’热潮，几乎不给农民特别是经济状况一般的农户贷款；信用合作社在乡镇一级区域虽然没有竞争，但因为种种原因很难独立担当起完全满足‘三农’金融需求的重任。至于邮政储蓄，一提到它我就生气！只吸储不放贷，不光在良庄，在全国各地都这样。利用其网点遍布全国大小城乡、邮递员每天穿梭于各村之间大多兼任储蓄代办员，以及随着外出务工人员增多，汇兑资金滞留增加的优势，把储蓄业务做得红红火火，整个一农村资金的‘抽水机’。”
“晓蕾董事长，我不太明白，邮政局只吸收存款不放贷款，不放贷款就没贷款利息，它拿什么给储户支付存款利息？”平时没在意，她这么一说武装部长猛然发现邮政储蓄真像个抽水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政法委书记也不是很明白，疑惑地说：“是啊，只存不贷他怎么维持经营？”
“提起这个我更生气！”
李晓蕾拍拍桌子，气呼呼说：“人行给他们政策，邮政储蓄把吸收到的存款全额转存到人行，由人行按季支付利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人行对邮政储蓄的转存资金给予相当优惠的利率。商业银行转存人行的利率只有他们的一半，所以邮政储蓄只要吸收到资金，然后转存到人行就可以获得巨大的利差收入。”
人行怎么赚钱，人行是印钞票，他不需要赚，只要开动印刷机。
思岗想发展经济没资金怎么行？
“李行长”成功激起县领导们的共鸣，嘴上虽然都没说，心里却想着邮政储蓄“不是东西”，整个一挖墙脚的，几十台“抽水机”架在思岗各乡镇和撤销掉的乡镇集市，把思岗农村本来就不多的资金源源不断往外抽。
“农行不给农民提供贷款，邮政储蓄帮倒忙，光靠信用社行么？”
李晓蕾又拍拍桌子，痛心疾首：“我们基金会根本不允许信贷员坐办公室，撵着他们去企业了解资金需求情况，看企业的生产能力和项目的发展潜力，一个个忙得团团转。信用社的信贷员在干什么，坐在办公室喝茶、抽烟、看报纸。他们不是不下去跑，是因为信用社信贷额度紧张，放弃贷款指标考核，转向存款指标考核，信贷员不放贷，也变得有些无所事事。他们无所事事，急需发展资金的企业怎么办？其它乡镇我不知道，良庄问题很严重。提交到我们王总办公桌上的贷款申请有这么厚，能提交他那全符合发放条件，有的授信额度还没用完。一亿三千万，听上去很多，可我们良庄产值过亿企业有多少家，超过五千万的又有多少，杯水车薪！”
良庄离县城那么远，去国有商业银行跑贷款太难太麻烦。
罗红新认为这确实是个问题，作为想干一番事业，想把思岗经济搞上去的县委书记，他一样为企业缺乏融资渠道着急，不禁微皱起眉头。
“从银行贷不款，我们基金会想帮忙却有心无力，他们只能想其它办法。这种事能有什么办法，民间借贷，借高利贷！扯远了，继续说一刀切。”
李晓蕾回到原来话题，凝重地说：“据我所知，从操作程序上看，‘一刀切’地取缔农基会，当时主要是听取金融部门意见。作出这么大决策本应该让专家参与广泛讨论，本应该是各级党委政府、各方面、各利益方博弈、互相妥协、求得认同的过程。遗憾的是，‘一刀切’地全部取缔农基会，当时主要听取了人行、农行、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意见，并没有充分听取各级党委政府和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意见。同行是冤家，抢他们生意，他们当然要求取缔。要是镇里有权取缔金融机构，我还强烈要求取缔他们呢！”
把其它金融机构全取缔掉，基金会做独家生意，你这个董事长当然高兴，众人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不能不分好坏、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起取缔。”
李晓蕾长叹一口气，又跟领导似的作起报告：“实事求是、按照实际情况决定工作方针，这是我们党、政府所一贯倡导的原则。农村情况千差万别，农基会也并不是一个情况、一个模式、一样的有问题。恰恰相反，实际情况是有办得差的，也有办得好的。差得取缔掉，对办得好的，应该帮助应该支持，使之好上加好，甚至可以把好经验推广应用到其它地方。综观古今中外，新生事物的发生发展过程，我们不难发现一个基本规律：许多新的行为规范、新的习俗约定、新的制度安排、新的法律法规、新的社会变革，一开始都是源于人民群众在生产生活中有了需求。这种需求可以是生存需求、发展需求、享受需求，也可以是自我价值实现需求等；某些‘敢吃螃蟹’的人起来满足这种需求，于是出现变革，大家纷起响应，支持、模仿、推而广之。”
理论水平很高么，一套一套的。
众人彻底服了，暗想不愧为总理亲切接见过，随国务委员出过访的南港“十大杰出青年”。
李晓蕾越说越兴奋，不遗余力给他们洗脑：“改革开放，就是人民群众和社会、国家都有需求，因为在原来的经济制度下大家都没有饱饭吃。这就有了小岗村、小井村里的农民，首先起来抛弃人民公社的集体生产制度，实行‘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的经营承包责任制……”
从中央层面谈到良庄，从联产承包责任谈到“两个凡是”，从小平同志谈到所有改革开放的弄潮儿，谈到一个又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你们全县领导，思岗经济能不能发展起来全靠你们，有没有魄力，敢不敢支持“摸石头过河”，敢不敢支持我们把“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变成“思岗人自己的银行”！
罗红新被架得下不了台。
崔丽华沉默不语，纪委书记在这一问题也没什么发言权，政法委书记同样如此。
武装部长没那么多顾忌，他考虑的是这一届党委班子不能出问题，冷不丁问了句所有在座领导最关心的问题：“晓蕾董事长，南州区委侯书记是搞经济建设的专家，是我们思岗走出去的大能人，也是你的老领导。你有没有跟侯书记谈过，他对基金会持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李晓蕾嫣然一笑：“侯厂出国招商引资，电话没打通，我发电子邮件请教过。侯厂什么人各位领导知道的，他就回复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第二句是建议我向县委县领导请示汇报。”
老卢关系网庞大，谁也不敢招惹他，不过终究是“歪门邪道”。
侯秀峰跟老卢完全不一样，走的是正道，凭本事赢得各级领导器重，去年总理来南港视察点名要见他。省领导来南港检查工作，市委常委不一定全见，但不可能不见侯秀峰。
区委书记只是暂时的，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几乎全知道，他马上是市委常委兼南州区委书记。
出让他一手搞起来的丝绸集团股权，查他的老部下，甚至立案调查他的“亲传女弟子”，谁不担心侯秀峰会生气。
两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侯秀峰不计较，众人稍稍松下口气。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天。
帮你们过一关，你们才会帮我。
李晓蕾顿了顿，接着道：“我曾在丝绸集团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前说过没思岗就没我李晓蕾的今天，其实应该是没丝绸集团就没我李晓蕾的今天，对集团我跟侯厂一样怀有深厚感情，我爱人同样如此。对集团过去两年的现状，我们夫妇的感受可以归纳成六个字：爱之深，恨之切。我爱人一年只回去一次，平时工作学习很忙，了解得比较少，只看到第一次改制人员分流之后又变得臃肿起来了。我回集团次数也不多，除了看到这些之外从订单上也看到许多不舒服的事情。”
“什么事？”崔丽华鬼使神差地问。
“轻纺行业竞争激烈，大家竞相压价，在国际上没自己的品牌只能拼成本。刚进入集团时许多订单有利润，现在那些订单不能做，一做就亏损，于是分包给外联企业。人家能赚钱，并且集团过一手还有利润，集团为什么不能做？这些问题值得深思，我也不止一次给前上司打过电话，询问集团在管理、在成本控制上是不是有问题。因为这直接涉及到销售人员的收入，集团利润低，销售提成低，这是与效益直接挂钩的。”
再给你们一颗定心丸吧。
李晓蕾话锋一转：“过去这些天我一直在良庄，我爱人一直在江城参加全省政法系统新进干部培训，对陈书记视察思岗当天中午和下午到底发生过什么，直到好几天之后才知道的。我对思岗有感情，我爱人更不用说，何况他是随行人员之一，要不是去省里培训，他一样会遇上。他通过集团的老朋友和县里的其他朋友了解到一些情况，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打电话向陈书记客观公正地进行汇报。”
那天发生的事影响恶劣，思岗县委会不会挨板子，陈书记态度至关重要，政法委书记急切问：“晓蕾董事长，陈书记听完汇报有没有说什么？”
“陈书记说国企改革存在阻力，发生一些事不可避免。韩博说听口气陈书记不是很生气，嘱咐我如有机会见到罗书记和杨县长，建议罗书记和杨县长去市委向陈书记再解释一下顺便汇报其它工作。”
韩打击什么人，市公安局的“少帅”。
别人的话陈书记不一定信，他的话陈书记不可能不信，没想到他会站出来仗义执言。罗红新越想越惭愧，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送一个人情是送，送两个人情是送，送三个人情同样是送。
一次送足，基金会的事你们才会放在心上。
李晓蕾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明天下午回南港看我婆婆，打算顺便去市委走走后门。提到基金会就是‘取缔’，‘取缔’这个词一听就是负面的，影响不好，搞得跟我们在从事什么非法活动。谢书记不是高升了么，宣传部长管宣传，我想请他安排电视台、报社来良庄采访，来帮我们宣传宣传。我们为良庄乃至思岗经济建设作出过那么大贡献，并且仍在为良庄乃至思岗建设添砖加瓦，值得宣传。电话上午打过，谢部长很欢迎，王大姐还要请我吃饭。这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罗书记，市里宣传，县里也要宣传。您帮帮忙，回头让我也上上电视，快到春节，外出做生意和务工的人全回来，看能不能多拉点存款。”
能跟一位准市委常委和两位市委常委说上话，老卢真找对了接班人。
算上老卢的政治资源，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背景越来越深。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和她爱人已经把事做到这个程度，不能不识抬举，不能再不表态。
罗红新权衡了一番，沉吟道：“同志们，任何金融组织突然被宣布关闭都必然发生挤兑危机和动荡局面。98年各地普遍出现过挤兑，西川、北河等地甚至出现较大规模的挤兑风波，且酿成危及农村社会及政治稳定的事件。李晓蕾同志分析得很有道理，良庄农基会既然关不掉，既然运营良好，尤其风险管控不是良好是非常好，县委县政府就应该支持。因为这不只是支持良庄农基会，也是支持良庄乃至全思岗的经济建设……”

第366章 没有最疯狂，只有更疯狂
二十天培训，转眼间结束。
这次没评选“优秀学员”，要是评选的话，从不迟到早退，一节课没拉，每节课都认真听讲的韩同学，绝对又能评上一个优秀。
明天腊月二十九，后天除夕。
一个比一个忙，不住党校的不用收拾，住党校的学员昨天就收拾好行李，结业仪式一结束，出席仪式的省领导一走，迅速钻进等候已久的车，最快的估计已经出了城。
韩博和林占臣绝对属于回家“不积极”的，整栋楼里就剩服务员和他们两个人，为“李行长”提供法律咨询、政策分析和可行性研究的资料太多，专门找了几个纸箱来装。
装好一箱，用透明胶带封上，找不到剪刀，用牙咬，咬断之后“哗”一声拉出一截，再把林占臣装好的另一个纸箱封上。
“林处，党和国家培养一个领导干部不容易，这句话几乎听腻了。别人不知道有什么感想，我感触很深。在北京进修四年，公大和北大的培养费是局里出的，其他同学上学花钱，我上学拿钱，有工资，有补助。”
韩博回头看看住了二十一天的房间，感叹道：“回到原单位半年，又来省委党校学习。培训费一千多，住宿费一天一百二，算上伙食费，局里又在我身上投入五千多。我只是拟任的副处级支队长，要是厅局级、省部级，要在一个领导干部身上投入多少钱！”
他的想法有时候跟别人真不一样。
一些学员来培训，总共露过三面，第一次报到，第二次参加开班仪式，第三次参加结业仪式。他一节课不拉，星期天都没出去过，现在又说出这番话。
别人听到这番话或许会认为他虚伪，甚至有些人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林占臣却不然，因为这话听上去很耳熟，至少给人感觉很熟。
老卢只批评别人，从不自我批评，但不意味着他不会反省。
事实上老卢经常“忆苦思甜”，经常拿现在的生活跟过去比，一比就特内疚，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大发一通感慨，然后该坐轿车继续坐，该喝酒继续喝。
他这番话“老卢味儿”十足，由此可见老卢对他影响有多大。
“有道理，确实不容易。”
林占臣笑了笑，把封好的纸箱往门边一搁，回头问：“韩博，春节怎么安排的，打不打算去北京看看老书记？”
春节日程早安排好了。
韩博打开行李箱，一边收拾衣服一边笑道：“出来二十一天，工作一直是我们教导员和副大队长在负责，不能再不让人家过个团圆年。除夕和初一值班，初二回丝河老家给长辈拜年，顺便走走亲戚。初三上午去思岗，下午去良庄，初三晚上回南港，从南港机场坐飞机去北京给卢书记拜年。晓蕾、焦书记和基金会王总全去，给他个惊喜，告诉他基金会不仅不再控制信贷规模，而且要由‘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变成‘思岗人自己的银行’的好消息。”
过去一个多星期，思岗连续发生了几件事。
从国外招商引资回来的南州区委书记侯秀峰，受思岗县委邀请回老家参观，期间同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李晓蕾一起去过二人曾工作过的丝绸集团，与老部下、老同事、老朋友开了一个座谈会。
在座谈会上，他讲了一番让所有人五味杂陈的话。
丝织总厂待遇最好，丝绸集团待遇好，好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一直引以为豪，但这个好是建立在牺牲企业利益基础之上的。现在市场竞争如此激烈，再好下去企业会亏损乃至破产，企业倒闭大家都不会饭吃，建议对现有待遇不满的老部下老同事老朋友换位思考，希望他们能够与企业共渡难关。
李晓蕾也举出一些关于成本高昂导致订单流失的例子。
十几位第一次改制时分流出去的干部职工和从丝织总厂跳出去单干的民营企业老板参加座谈会，有的谈感想，有的欢迎老单位的老朋友去他们工厂上班。
新锐集团老总也意识到以前那么干不行，表示尽可能提高职工待遇，尊重小股东意见。
侯秀峰在丝绸集团的威信堪比老卢在良庄，“李行长”在丝绸集团的声望比“韩打击”好多了，再加上侯秀峰召集的“旧部”，对工资待遇不满的职工基本上能够理解，纷纷表示不再跟着后面起哄。
剩下的就好办了，闹得最凶的大多是以前的管理人员，许多人屁股不干净。
纪检部门没出面，检察院出面，周胜男亲自出马，查出六个涉嫌贪污受贿和职务侵占的，没人再敢搞事。
至于丝绸集团垄断鲜茧收购问题，县里出台了一个类似于特种经营许可的文件，只要符合条件的缫丝企业都可以申请收购，不过要由县里统一定价。
吃一堑长一智。
罗红新基本上搞清楚谁在背后搞鬼，谁在落井下石，但一个副科级以上干部都没调整，包括纪委副书记黄新善，只是换了一个秘书。
原县委办秘书科副科长李忠坤调到文化局，县法制办科员沈如明成为秘书科副科长，成了思岗炙手可热的县委书记秘书。
至于“良庄人自己的银行”，林占臣想想就好笑，直起身问：“韩博，县里关于农基会债务清理的文件呢，我光听你说还没看到。”
“在电脑里，电子版的。”
“车还没到，调出来我看看。”
一位良庄籍领导回老家过年，一个去南港一个去良庄，明明不顺路，他非要过来接，非让一起走。
人家的一番好意，拒绝实在说不过去。何况正值春运最忙的时候，车票不一定能买到，让局里派车来接更不合适。
“行。”
闲着也是闲着，韩博取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调出思岗县委县政府刚出台的“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后续工作的通知”。
林占臣接过鼠标，兴高采烈念道：“各乡镇党委、政府，县直各有关部门：为善始善终地全面完成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工作任务，保持我县农村社会稳定，根据中央和省市两级的有关文件精神，结合我县实际情况，现就如何做好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后续工作通知如下：一，充分认识做好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后续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是党中央、国务院从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作出的战略决策，是整顿农村金融秩序、化解农村金融风险、维护农民合法权益和农村社会稳定的重要举措……念了半天原来在这儿，按省里要求，将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办公室更名为‘思岗县农村合作基金会清偿办公室’，此机构以县政府名义发文予以确认，依法成为原农村合作基金会的权利和义务承受人。由清偿经验丰富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配合各乡镇‘清偿办’工作。鉴于市里将扣还我县的专项借款本金和利息，必将给各乡镇财政带来巨大压力，极易引发财政风险，由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在‘清偿办’协调下给各乡镇予以资金支持……”
罗红新一样会变通，而且变得非常之漂亮。
对清偿很重视，文件里要求各乡镇党委、政府充分认识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工作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要求各乡镇克服麻痹思想和畏难、松懈情绪，从讲政治、讲大局、讲党性的高度，以对党和人民负责的精神，切实增强做好这项工作。
严厉批评那些抱有把中央专项借款拖黄、欠黄的侥幸心理的乡镇，国家的钱一分不能欠，该还本就还本，该支付利息就支付利息，没钱管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借，让曾经清理过丁湖李庄永阳三个乡镇农基会的良庄农基会协助你清理。
以这种方式给“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大开方便之门，让良庄农基会名正言顺地走出良庄。
至于各乡镇的“清偿办”，跟未来的良庄农基会各乡镇营业厅就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相当于把全县农基会遗留下来的烂账全盘交给良庄农基会处理。
中央专项借款的本息各乡镇拿不出来，良庄农基会先帮你垫上，利息照算。他们以前的那些烂账，良庄农基会能追回多少是多少，追不回来管各乡镇要，一年还不上三年，三年还不上十年。
中国的地方政府是人民政府，跟美国的那些地方政府不一样，永远不会破产，开银行做得是长期买卖，总有一天你要还上。
借这个机会跑马圈地，跟信用社一样在全县各乡镇开展业务，“李行长”这次玩大了。
“老无法无天”选中一个“小无法无天”当接班人，没有“最疯狂”只有“更疯狂”，韩博苦笑道：“债多不愁，她是嫌债不够多，照这个趋势别说揽储十亿，搞一年揽三十亿存款，放二十五亿贷款都有可能。”
“要得不就是这个效果么。”
要开银行现在的股权结构不行，个人股东太多，要企业入股，入大股！还要找一家商业银行入股，“李行长”这几天正忙着到处拉投资。
林占臣看完文件，起身拍拍他胳膊：“调整股权结构，增强基金会资金实力，镇里以工业园投资公司名义入股两百万，建工、良工、良粮、良锅等二十几家镇里企业凑两千万，你家准备投多少？”
领导干部家属不能经商。
韩总经商别人不好说什么，人全是父母生的，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父母，参加工作前韩总就经商，那时候谁知道儿子会走上领导岗位。
妻子经商就不一样了，不管你怎么清廉别人都会说闲话。
韩博不想自找麻烦，“木匠之家”既不缺这个发财机会现在也没钱投资，摇头笑道：“别说投资，以前的十股都要退，两位老爷子在东海搞装饰材料市场，现在正是最缺资金的时候。”
林占臣点点头，又问道：“十股能退多少钱？”
“一股好像一万六，十股十六万，以前那些干部教师和企事业单位职工嘴上不敢说，心里不知道把卢书记恨成什么样，现在个个欢欣鼓舞，个个说卢书记好。”
“五百变一万六，翻多少倍，早知道这样当年我也入十股。”
回想起当年的种种，韩博一脸尴尬：“林处，不怕您笑话，当年卢书记逼着入股我是有意见的，只是没敢说出来。结果几个企业发展的都不错，当年被逼入股的一个都没亏，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第367章 春节（一）
过年，小朋友很高兴，普通人家也把春节当成一件大事。“木匠之家”对春节没什么热情，早在几年前就没了。
韩博春节值班，年夜饭提前到大年二十九。
韩李三家齐聚装饰一新的滨江小区，一共六辆车，院子里停不下，另外四辆只能停外面。房间倒是足够，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没说错，不是两家，是三家。
现在光“李总”就三位，“老李总”一位，装修不干了，开始跟韩总一起往“上游”发展，韩总负责跟政府打交道和招商（开市场不能没商户），老李总负责基建和公司的日常工作。
“小李总”两位，一位是的李晓蕾，一位是李泰鹏。
事实上李晓蕾不喜欢人家称呼“李总”，也不太喜欢别人称呼“李董事长”，彻底热爱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金融业，喜欢别人称呼“李行长”。
李泰鹏虽然是老总，也喜欢别人称呼“李总”，但这个总经理有那么点名不符其实，装修公司的大事小事几乎全财总韩芳说了算。
好在他习以为常，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
吃完团圆饭，韩妈和两位李妈收拾餐厅、带小睿睿，赚钱的和当干部的围坐在客厅里开“工作会议”，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小博，这套茶具漂亮吧，市场上卖好几万，胡老板跟我打那么多年交道，关系不错，给我出厂价，只要七千。干脆买四套，装修公司一套，市场一套，家里一套，这一套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根雕茶几，确实很不错，关键西式装修的别墅里摆这么一套中式茶具合适吗？不过只能想想，绝不能说，老爷子兴冲冲从东海带过来，说不喜欢他会非常不高兴。
“挺好，这么多瓶瓶罐罐，这么多杯子，我都不知道怎么用。”韩博拿起一夹子，饶有兴趣研究起来。
“功夫茶，现在的大老板都这么喝。”全家最有文化的儿子都不会用，韩总优越感十足，在老李总配合下展示起“高超”的茶艺。
根雕茶几上带有插座，打开电源，用电磁炉烧水，烧完烫壶烫杯子，拆开包装精美的铁观音茶叶泡上，用第一遍茶水再烫再涮。
两位老爷子动作行云流水，全程用夹子，严格按“操作规程”进行，最后一人分一小杯，端起来他们还不喝，先放到鼻子下闻闻，一脸陶醉。
以前喝茶可不是这样的，只嫌茶杯不够大，只嫌茶不够凉，好大的一个茶杯端起来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堪称牛饮，哪有这么讲究。
韩博叹为观止，李晓蕾和韩芳强忍着差点爆笑出来。
“尝尝，尝尝味道怎么样，铁观音你们可能喝不惯。”韩总分好几小口喝完杯中茶，一脸意犹未尽。
“可以，味道不错。”
“爸，是挺香的，闻着就香。”
“喝茶对身体好，能预防很多病。”
老卢得癌症对韩总影响很大，对老李总一样不小，把老卢一家子送上飞机立马去医院体检，从医院体检完就戒烟戒酒。刚才在楼下喝得是葡萄酒，白酒是坚决不喝。
人能改变环境，环境一样能改变人。
从他们身上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爆发户气息，穿着越来越朴素，作风越来越低调，韩总的车依然是买彩票中的桑塔纳，老李总的车依然是几年前的老捷达，许多人劝过，他们始终不换。
泡功夫茶看上去很有品位，其它方面一样有变化，一有时间就看报纸，《新闻联播》、《焦点访谈》和《经济半小时》一节不能错过。经典装饰工程公司成为东海市建筑装饰业协会的会员单位之后，时不时参加行业协会的会议，文化水平显著提高。
又比如跟别人交流，不管打电话还是面对面，嗓门比之前小很多，声音降几十个分贝。这方面老卢就没与时俱进，得了癌症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电话依然用吼的。
李晓蕾感觉很好笑，同时觉得这茶几放家影响整体装修风格，嘻嘻笑道：“爸，这么上档次的茶具放家太浪费，韩博没时间泡没时间喝，我现在挺忙的也不天天在家，我想把它搬基金会办公室去，以后来领导，来客户，跟您刚才一样给他们泡个茶，多有面子。”
“也行，这东西就是招待领导招待客户的。”
只要物有所用、物有所值韩总就高兴，一边接着泡一边聊起装修市场的事：“晓蕾，你那200万留着，市场暂时不缺资金。区领导重视，沙副区长帮忙，土地手续已经办好了，有手续就可以去银行贷款，现在不是我求银行，是好几家银行求我，求我去他们那儿贷款。”
“真的，没开玩笑。”
老李总不无得意地确认道：“地价优惠，买地的钱我们给得痛快，不像其他公司要分期甚至拖欠，区领导很高兴。前天去工地视察，说等我们建成开业，就让工商局评‘重合同守信用’单位。”
至少有块地在那儿，亏也亏不到哪儿去。
韩博不担心他们“二次创业”会不会失败，只是不习惯他们借很多钱，不禁笑道：“爸，贷款要给利息，200万一年利息不少，能少贷点就少贷点。”
韩总是爱面子的人，又不是没办法，岂能用儿媳妇的钱，大手一挥：“没必要，真没必要。我去协会开会，那些老板谁不贷款，明明有钱都要贷。现在做生意跟以前不一样，用自己钱做生意不算本事，有本事的要用别人的钱赚钱。”
老李总同样不想用女儿的钱，端起杯子笑道：“我们已经跟银行谈好了，有地就能贷到款，房子都不用抵押。”
东海的地不是良庄的地，东海的地多值钱。
韩博没说什么，李晓蕾不再坚持，而是苦笑道：“看样子我只能把这200万入到基金会，罗书记、杨县长和焦书记担心我撂挑子不干，天天打电话动员我入股。韩博当干部，这不合适啊，他们说没关系。理由很充分，认为领导干部确实不行，说韩博既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县长，连公安局长都不是，算不上领导干部，只是一般干部。说入股银行跟做生意完全两码事，还说就算韩博是领导干部，基金会又不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你玩那么大，万一老卢回不来你又撂挑子不干，这个烂摊子谁收拾，从这个角度上看县里的要求有一定道理。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贫穷同样不是党员干部，只要不以权谋私就行。
韩博很满意现在的工作，从未想过跟侯厂一样当那么大领导，更不可能不当警察去从政，若无其事笑道：“既然县里要求就入，不要担心我，大不了过完春节我主动跟组织上汇报下情况。”
“真没问题？”
能看得出她想入，不是想赚多少钱，是想借此表明她负责任的态度。
韩博点点头，再次确认道：“没问题，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请县里出个证明。”
“这些事我们不懂，你们小两口商量着办。”
俩孩子相互理解，相互支持，韩总非常欣慰，回头看看女儿女婿：“小博，晓蕾，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小芳也怀上了。一个孩子太孤单，两个多热闹。而且睿睿姓韩，泰鹏无所谓，但我们要为老太太想想。不就是罚款么，认罚！现在有人跑香港甚至跑外国去生，人生地不熟，跑那么远不放心，交点罚款踏实。他们可以，你们不行，我问过沙副区长，党员干部生二胎，饭碗都保不住。”
“姐，真的？”李晓蕾乐了，紧搂着韩芳胳膊兴奋不已。
“嗯，两个月了。”韩芳很不好意思，一向没资格插话的李泰鹏嘿嘿傻笑，一脸得意，一脸幸福。
姐姐怀孕两个月，妻子怀孕四个多月，两个小家伙生下来差不多大。韩博同样高兴，正准备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韩支队，我程文明，说话方不方便。”
“稍等。”
明天除夕，家家户户忙着过年，他依然在外面办案，好不容易打个电话，不方便也方便，再没时间也要接。韩博歉意的笑了笑，起身走到院子里。
程文明语气激动，不无兴奋说：“韩支队，这些天一直忙着追查，刚知道你高升的消息，恭喜恭喜。”
“谢谢。”
升官了，今天上午局里宣布正式任命，家里不是特别当回事，老良庄乡的老干部也不是很当回事，就他们这些同事战友当成天大的事，把这个消息当成天大的喜讯，由此可见公安晋升有多难。
韩博摸摸脖子，笑道：“只是提个级别，干得还是那些工作，不说这些了。说说你，现在什么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爆炸物来源不是很难查，只是麻烦点。从其中一个嫌犯的父亲找到其打工的矿，从矿上查到一个倒卖雷管和炸药的犯罪嫌疑人，顺藤摸瓜，一直查到非法制造雷管的窝点。今天中午查到源头的，一个废弃的小学校，四个嫌犯打着开电子厂的幌子私制雷管，控制住人进去一看吓一跳，跟军火库差不多，现场缴获雷管3万多枚……”
01.01案已经是公安部督办案件！
爆炸案危害大，影响恶劣，早在两年前公安部就下达过《关于加强爆炸案件和爆炸物品丢失被盗案件倒查责任追究工作的通知》，对爆炸案件和爆炸物品丢失被盗案件涉案爆炸物品来源、流向的倒查力度极大，要严肃追究管理、监督失职责任人员的责任。
现场缴获3万多枚雷管，这是什么概念，韩博大吃一惊。
程文明回头看看协助追查的西川同行，用老家话介绍道：“我负责追查雷管，韦支队亲自负责追查炸药，暂时没查到源头。我这边不光有一大堆善后工作，还要继续追查其它雷管的流向，一时半会回不去。”
现场缴获3万多枚，之前制造的卖掉多少，卖给谁了，流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造成更大危害？
这些情况必须查清楚，只要能收缴全要收缴销毁，不然后患无穷。
韩博沉吟道：“不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个案子估计没一年半载办不完。”
虽然回不了家，无法跟妻儿团聚，但能有机会参与侦办这样的特大案件程文明却很兴奋，不无尴尬地说：“韩支队，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家属解释一下，暂时不要去南港，等我完成任务回去再说。”
他不在，老婆孩子来市里生活方面既不习惯也不方便，他更不会放心。
韩博能够理解，一口答应道：“好的，我给嫂子打电话，让她别急，再等等，等你从西川回来。”

第368章 春节（二）
南港没亲朋好友，大过年不能不走走亲戚。韩总呆不住，除夕一早率领“大部队”先回丝河镇老家。
韩博按原计划值班，两口子不能分开过年，李晓蕾干脆一起来技术大队。春节不是平时，没几个民警，也没什么人来办事，不存在什么影响不好的问题。
搞技术跟侦查不一样，机关和基层更不一样。
一个法医，一个痕检，还有一个看门的职工，包括韩博在内一共四个值班人员。
“嫂子，您坐这，我去拿取暖器。”
没成家的新同志值班已经成为惯例，法医徐海龙参加工作两年，算起来是李佳琪的师弟，同为前法医室主任老吕的徒弟。
技术大队民警个个一专多能，年轻人学东西也快，经过一个月学习，能够独立进行DNA提取、扩增、测序及数据处理。
小伙子很热情，大队办公室没空调，生怕怀有身孕的“少帅”夫人嫌冷，先去法医室把师姐的坐垫拿过来垫上，又忙不迭去后面宿舍取电暖器。
“海龙，穿这么厚，我不冷。”李晓蕾被搞得很不好意思。
“没事，几步路，一会儿就拿过来。”
方海龙刚跑出办公室，搞痕迹兼指纹兼文检的陈小荣又拿来一堆糖果、瓜子，局里专门给值班人员准备的，同志们不能回家团聚但不能不过年，这几天机关食堂的伙食也比平时好很多。
“别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
“就这些，没了。嫂子，韩支队，你们忙，我去隔壁，有什么事叫。”
“去吧。”
韩博笑了笑，翻开陈文其的工作日志，了解过去二十多天的工作。论社会地位，论工作的重要性，“李行长”一点不比丈夫差，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线，跟大学时代一样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经费暂时没到位，DNA数据库没搞起来，指纹库同样如此，内网正在建设，各专业人员也没到位，技术大队现阶段的主要工作跟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没太大区别。像一支“救火队”，哪个分局忙不过来帮哪个分局去勘查现场。
单位这一块的工作重心主要在法医检验。
工作很多，同志们很忙，许多治安案件、刑事案件和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或其亲属，对区县公安局作出的伤情鉴定持疑议，要求上级公安机关也就是市局的鉴定部门重做。有些人对市局作出的鉴定结果都不服，由此引起的上访时有发生。
看完涉及到大队的几起上访，韩博拿起陈文其留下的钥匙，打开文件柜取出一叠鉴定报告和一叠法院、检察院发来的函。
“吕主任，我韩博，给你拜早年，祝你春节愉快，合家欢乐。”
“韩支队，你怎么先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我给领导拜年。”
“这个不分先后，就算分先后也应该尊老爱幼。”韩博放下材料，举着电话，笑看着对面的妻子道：“吕主任，在分局工作习不习惯？”
“习惯，挺好，非常好。韩支队，大恩不言谢，客气话不多说，回头我跟我老伴登门拜访，给你正式拜年。”
搞技术的，能提个副主任科员实属不易。
加之干这么多年法医，资格够老，分局领导都很尊敬，在中队虽称不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差不了太多。老吕对现状非常之满意，对“少帅”打心眼里感激。
韩博低头看看材料，聊起正事：“吕主任，有件事我想征求征求你意见，刚翻看了一些材料，发现当事人对我们公安部门作出的伤情鉴定具有争议的案件不少，市局有，分局有，县局一样有，矛盾上交，其实是一回事。这个问题不解决，严重影响我们公安机关尤其我们公安部门法医的声誉，我打算节后组织包括你在内的区县局高级职称法医，再从医科大学请几位专家，跟医院一样进行一次会诊，跟当事人及其亲属耐心解释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有多么严重，我们是根据什么作出的鉴定，你看行不行？”
“行啊，韩支队，说实话早该这么做，当事人不理解，光我们解释他们又不信，会诊好，人多，不可能所有人都骗他。”
“你是专家，你感觉行，我更有底，过完节我们再找个时间研究研究。”
“好，我等电话，随叫随到。”
谈完工作，老吕聊起女弟子，兴高采烈说：“韩支队，佳琪刚才给我打过电话，她在田医生家过年，田医生父母很喜欢她，一切挺好。这个老大难问题看样子基本上解决了，没你和李总帮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不容易，不容易。”
韩博一下子来了兴趣，不禁笑问道：“吕主任，她有没有说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问过，她说不准备大操大办，想节约，两家凑凑先买房子，先领证。她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她还有一个顾忌，我们的工作在亲朋好友看来很晦气，摆酒席人家不能不来，来了又不自在，干脆不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跟别人握手，不说“再见”，极少参加人家的喜事，自己家有点什么事也很低调，基本上不大操大办，殡仪馆工作人员如此，法医同样如此。
韩博能够理解，若无其事笑道：“不大操大办，厉行节约，值得提倡。”
……
结婚，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一辈子只有一次！
李晓蕾为李佳琪感到惋惜，何况就给人做过一次媒，哪能不声不响没下文，突然抬起头：“结婚不办，开什么玩笑，会后悔一辈子的。老公，佳琪我们不太好说，学文我们可以说说，不能这么简单。”
“老婆，这是人家的私事。你如果感觉太简单不好，回头可以请他们吃顿饭，我叫上单位同事，一起热闹热闹。”
“也行，我是学文的嫂子，他父母离得远不一定能过来，我相当于男方家长，又是他们的媒人，有这个资格。”
李晓蕾得意洋洋，想了想又托着下巴问：“你刚才说伤情鉴定，我只听说过伤残鉴定，是不是一回事？”
“不一回事。”
韩博一边收拾材料一边微笑着解释道：“伤残鉴定是去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比如人民医院进行的伤残等级鉴定，有1-10级，用于民事赔偿；伤情鉴定是我们公安机关法医部门进行的法医学鉴定，分重伤、轻伤、轻微伤各个级别，用于刑事案件的定性及量刑。”
“都是验伤，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一是确定时间不同。伤情鉴定在伤情发生后就进行，两个人打架，甲把乙的腿打断了，这是刑事案件，涉嫌故意伤人，不可能等乙康复之后再立案，再对甲采取强制措施。而伤残评定则在治疗终结后进行，两者的评价基础不一样。”
韩博把材料锁进文件柜，接着道：“二是提出鉴定的时间和机关不同，伤情鉴定一般由我们公安机关提出，伤残评定一般由公安机关或由当事人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三是目的不同，伤残评定主要在于评判治疗终结后的伤残程度，比如对受害人工作、生活、社交能力的影响程度，鉴定的等级直接影响到鉴定的结果。而伤情鉴定在于确定损伤本身的严重程度。鉴于其目的不同，反映在损伤程度和伤残程度的评定就有区别。也就是说，一些被我们公安机关鉴定为重伤的不一定构成伤残。因为有些损伤本身可能很严重，但经过治疗后可能痊愈而不影响功能。我们所作出的重伤鉴定直接关系到定性和量刑，许多争议就这么产生了，甲感觉很冤枉，他明明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能走能跳能干活儿，我顶多赔点医药费，为什么判我这么重，你们公安局的鉴定有问题，先上诉，然后亲属再上访。”
李晓蕾总算听明白了。
事实上区别不止这些，韩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继续道：“鉴定的标准依据也不同，比如交通事故，伤残评定的依据标准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属于强制性国家标准。伤情鉴定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等部门联合制定的《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和《人体重伤鉴定标准》。不光文件不同，上述标准制定时所参照的医学或生理依据也不同。还有等级，伤残评定根据对工作、生活和社会活动影响的程度划分为I级（1级）至X级（10级），伤情鉴定则根据损伤本身的严重程度划分为轻微伤、轻伤和重伤。再加上社会上有许多隶属于各单位各部门乃至院校的司法鉴定机构，大多是自收自支的，有时候往往凭当事人的口述就出具鉴定。许多人又不懂伤情鉴定和伤残鉴定的区别，导致在法庭上经常出现同一个伤却有许多鉴定结论的怪事。民事案件好一些，涉及到定罪量刑的刑事案件争议就来了，我这个鉴定报告是哪个哪个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的，比你们公安局权威，专家教授几十位，有一位是院士，凭什么不采信，你们官官相护。”
“原来这么回事，是应该跟当事人解释清楚。”李晓蕾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呼叫。
“韩支队韩支队，我指挥中心，长江区发生一起找人没找着引发肢体冲突的治安案件，青年路派出所和分局刑警队已出警，考虑到找人一方的指控严重，怀疑对方杀人灭口，分局技术中队正在出另一起失窃案现场，请您安排民警去现场勘查。”
警情就是命令，韩博举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韩博，请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报告韩支队，已经发过去了。”
“行，我们立即出现场。”
“大年三十还有案子！”李晓蕾一脸不解。
“小陈，小方，换衣服，拿勘查箱，准备出现场。”
韩博走到门边喊了一声，转身摘下衣架上的大衣，苦笑道：“公安局跟医院一样，天天有‘生意’。其它不说，就网上追逃，知道去年全国抓获多少在逃人员么，十几万，平均一天600个。”
“去吧，别管我，我在这儿帮你接电话。”
出现场不是其它事，这个热闹不能凑，李晓蕾跟贤惠的小媳妇似的，送出办公室，一直把三人送上现场勘查车。

第369章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指挥中心给了详细地址，但韩博没直接去现场。
正值大年三十，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气氛。就算不拉警笛，把有“刑事现场勘查”显目字样的警车开进城中村影响也不好。
青年街派出所和长江分局刑警二中队民警同样考虑到了，发现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立即把双方当事人带到派出所。
“韩支队，您怎么亲自来了！”
“韩支队，对不起，让您亲自跑一趟……”
一起很常见的治安纠纷，刑警队之所以出警，之所以请技术民警勘查现场，完全在于今天是除夕，要确保全市人民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
多来几个民警，让其中一方觉得公安不是不管，反而很重视。
今天找不到人，过完年慢慢找，说不定等会儿就有电话。不要闹，不要去分局，更不要去市局。你们找不到人心急如焚过不好年，我们虽然同样没法儿回家跟亲人一起过年，但不能辛辛苦苦值班还要挨批评。
张孟亮所长和刑警队副中队长史原波就是这么想的，唯一没想到的是居然把“少帅”给招来了。不想惊动领导，结果还是惊动到一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二人忐忑不安，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抓捕01.01案两个嫌犯时见过，只是记不得名字。
韩博探头看看对面办公室，笑道：“大过年的，别这么拘束。来都来了，说说什么情况，怀疑杀人灭口，听上去挺严重。”
“报告韩支队，事情是这样的。”
张孟亮缓过神，急忙把韩博请到办公室门口，指指外面的一辆面包车和办公室的四个人，不无紧张地汇报道：“里面这个妇女叫宗西红，宁城市卫阳县人，有一个女儿叫贾小雪，今年19岁，在卫阳县技工学校就读。今年，应该是去年4月份，学校组织学生实习。说是实习，其实是组织学生出来打工。本来在我们长江区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当服务员，不知道是实习工资低还是酒店跟技校有协议，贾小红干两个月嫌钱少跳槽了。自己找到一个饭店，在饭店当服务员期间交了一个男朋友。”
史原波指指关在东边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补充道：“就是她打工那个饭店的厨师，姓郭，叫郭军，西川人，今年24岁。”
韩博走到窗边朝里面看看，郭军一米七左右，板寸头，国字脸，五官端正，上身一件深色厚夹克，下身休闲裤，脚上一双皮鞋，一表人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伙夫”用在他身上不合适。
只是现在有点狼狈，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里发呆。
感觉到门口有人，下意识抬起头，左脸被抓破，右眼一个黑圈，夹克被撕开好大一个口子，身上脏兮兮的，看样子挨过揍，吃过一点苦头。
韩博走到悬挂宁城牌照的面包车边，张孟亮接着汇报道：“宗西红不知道女儿在南港有男朋友，甚至不知道在女儿在南港干什么，贾小雪从来没跟家说过，但每隔两三天会给家一个电话。有电话，并且是技校组织的实习，家里也比较放心。事情从元旦前几天发生变故，贾小雪再也没给家打过电话。宗西红开始没在意，以为元旦大酒店忙，结果过了元旦还没有，便找到技校，技校说贾小雪不服从管理跳槽了。女儿没毕业，在你学校，又是学校组织出去的，学校应该负责。于是跟学校闹上，学校开始不想管，后来没办法只能安排老师，就是左边的高个子，同宗西红及宗西红的弟弟宗西华一起过来找。想想挺不容易的，跑遍全市大小饭店，终于找到贾小雪打工的那一家。”
“后来呢？”
“饭店春节关门，我们一时半会没联系上老板，也没联系到其他服务员。宗西红来得比较早，她们姐弟和技校老师通过隔壁饭店的一个厨师，打听到郭军一个老乡的联系方式，顺藤摸瓜，于今天早上找到郭军租住的民房。”
张孟亮收起递给“少帅”，“少帅”却不抽的香烟，继续道：“她们找到没回老家过年的郭军，问他贾小雪哪儿去了。郭军说元旦前几天两个人吵过一次架，几个西川厨师聚在一起‘炸金花’，他输掉几百块钱，贾小雪很生气，就这么吵起来的。说贾小雪没完没了，他实在受不了跑网吧过一夜，第二天早上接着上班，晚上回去就没看见，以为她生气跑了。说他正在气头上，当时也没找，过几天后悔了想找但没找到，他同样不知道贾小雪下落。”
“不对！”
法医方海龙一脸不解地问：“张所，他们不是在一个饭店么，第二天白天没见着人，他难道没一点想法？”
“怪我，有个情况忘了汇报。”
张孟亮挠挠头，一脸尴尬说：“他们一起工作过的饭店老板娘，看不惯厨师跟服务员搞在一块，两个人同居没几天就被发现了。老板娘要开除贾小雪，郭军很生气，立马辞职，在老乡帮助下重新找了一个小饭店，贾小梅去了另一个饭店，两个人不在一起上班。”
爱情需要一定经济基础，工资不高，日子过紧巴巴的，难免产生矛盾。
韩博暗叹一口气，又问道：“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贾小雪的母亲和舅舅很生气很着急可以理解，可她们凭什么怀疑郭军杀人？”
“韩支队，这件事确实挺可疑”。
史原波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因为感情不合或其它矛盾出走不少见，但我们刚才在郭军租住的民房里，发现贾小雪的个人物品全在，身份证、暂住证和健康证一样不少。”
“平时穿的衣服呢？”
“全在。”
一个要出走的人怎可能不带几件换洗衣服，更不可能连身份证都不带。韩博发现这可能不是一件小事，顿时微皱起眉头。
“另外，另外在床单和被子上发现几块血迹。只是这些血迹不太好判断，毕竟贾小雪是一个女孩子，她们同居很长一段时间，女孩子一到生理期……在床单被褥上留下点血迹在所难免。”
情况不复杂，女儿失踪，家长看见衣物全在，床单被褥上有血，更火更着急，认为女儿极可能遭遇不测，于是大打出手。
韩博拉开车门，招呼二人上车，从车前绕到驾驶室，爬上来系上安全带，一边看着后视镜调头一边问：“有没有走访询问周围邻居？”
“同样租住在那儿的几个人回家过年了，我们找到房东和对面房东，郭军租住这家的房东没印象，对面房东有一点印象，元旦前几天有一个晚上他们吵得很厉害，好像还摔了东西。”
“去看看，你们指路，把车停远点，我们步行过去。对了，到现场之后再帮我们找两个见证人。”
“是。”
郭军租住的民房距派出所不算远，车停在长江区工商银行门口，众人提着勘查箱沿一条小巷来到民房前。
从青年路上看，周围全是高楼大厦。
要是不进来，谁能知道这里有一大片低矮的民房，城中村迟早要改造，好几年前就不允许翻建，随着时代发展显得愈加破旧。
守在这里的治安员打开门，很小的一个房间，不到十五平米。
一张就床，床头一个用板子钉起来的简易桌子，床头拉着一根钢丝，几件衣服和两毛巾挂在钢丝上。墙角里有一个箱子和一个包，还有一堆鞋盒和纸包袋，皮箱应该是贾小雪的。
没电视机，没收音机，只有一个烧开水用的“热得快”。
两个人全在饭店上班，不需要做饭，没电饭锅、电磁炉、煤气灶和锅碗瓢勺，同样不会有菜板菜刀。
韩博和两位同事一样戴上手套和无纺布帽子，掀开被褥，找到被褥和床单上的血迹，从勘查箱里取出相机拍照。
拍完照，仔仔细细检查起鞋盒里二人的物品。
超市的打折海报、超市的积分卡、郭军的健康证、一张背面没写名字的工商银行储蓄卡，贾小雪的身份证、健康证、暂住证、几个扎头发的头花，几张在大酒店工作时的照片，有一个人单独照的，有跟同事的合影。
女孩身材高挑，瓜子脸，长头发，正值花季，很青春很漂亮。
她这个年龄及所从事的工作不需要化妆，所以整个房间只有一瓶不是很昂贵的洗面奶、一瓶护脸霜和一瓶洗发水，没发现其它化妆品。
平时穿工作服，衣物不多，从这为数不多的十几件外衣上，能够看出一个女孩在不到一年内的变化。
春装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气，夏装虽然一样不贵但款式很时髦，冬装同样如此。这一点从健康证上的照片和之后拍的几张照片上也能看出来。
“韩支队，这个血迹，尤其血迹所在的位置，提不提取我感觉价值不大。要不关门关灯，把窗户遮上，喷点试剂看看，反正地方不大。”
几块血迹确实很尴尬，尤其对方海龙这样的未婚小伙子而言。
韩博看看四周，蹲下看看床下，确认没显著的打斗痕迹，起身道：“可以，看看有没有其它血迹。”
这不是01.01案现场，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刑事案件的现场，暂时不需要寻找及提取指纹或其它证材。
三人戴上口罩，关上门，用被褥遮住窗户，喷试剂，喷完关灯，等了十几分钟，相机没用上，房间里没发现任何疑似凶杀案留下的血迹。
把被子放回原位，打开灯，拉开房门，外面黑压压聚满看热闹的人。
韩博示意两位部下绘图、做勘查记录，请见证人签字，提起收拾好的勘查箱走出房间，挤出人群，同张孟亮二人一起回到停在工行前的现场勘查车上。
“韩支队，有没有发现？”史原波忍不住问。
“没发现打斗痕迹，没发现其它血迹，暂时无法确定这是一起刑事案件。不过这件事正如你所说很可疑，一个女孩子出走怎可能不带随身物品。可真要是郭军因为种种原因，采用其它手法杀害失踪人，他为什么不潜逃？”
韩博探头看看四周，试图寻找有没有正对或斜对着巷子口的摄像头，发现一个都没有，苦笑道：“我建议你们先做做贾小雪亲属工作，跟郭军也好好谈谈，让他近期不要离开南港，等过完年饭店全开门了再帮他们调查，毕竟现在想查也找不到人。”
“韩支队，郭军非要走怎么办？”没证据，拘留肯定不行，监视居住都不好办，张孟亮被难住了。
“《刑事诉讼法》有相关规定，因为案件的特殊情况或者办理案件的需要，可采取监视居住措施。向你们局领导汇报，先立案，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失踪得这么可疑，而且正值春节，符合特殊情况。”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能同居表示二人有感情，郭军应该能够理解。如果执意要走，这说明他有问题。”
“韩支队，可不可以测谎？”
“心理测试室正在筹建，暂时没测谎设备和人员。就算有，测谎结果也不能作为证据。”
监视居住虽然属于强制措施之一，但强制性并不强。
只要他想走，一个人监视不一定能看得住，至少要两三个人，大过年的去哪儿找？再想到不依不饶的宗西红姐弟，张孟亮头疼不已。
失踪女孩亲属工作不好做，手里没证据，唯一的“嫌疑人”既不能拘留又不敢放他走。万一真是杀人案，把凶手放跑这个责任谁负？
韩博很想帮他们，可这种事实在帮不上，总不能违反刑事诉讼法和办案程序，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郭军关进看守所。
就在三人束手无策之时，张孟亮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张所张所，我克元，同宗西红一起来找人的技校老师接到一个电话，贾小雪刚刚到家，过去一个月去哪儿了守在她家的技校老师正在问，反正人没事。”
谢天谢地，只要人没事就行。
韩博松下口气，不禁笑道：“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天除夕，谁不想家，只要有可能谁不回家过年。虽然在意料之外，同样在情理之中，你们运气不错，回去调解调解，让郭军不用追究贾小雪母亲和舅舅动手的事，让贾小雪母亲过来收拾东西早点回去过年。”

第370章 “他乡遇故知”
失踪失联一个月的贾小雪到家，证明这不是一起刑事案件，用对讲机通知小方小陈结束勘查。
春节，能回家的人全回来了全闲着，附近居民以为发生多大事，个个跑过去看热闹。技术民警收队，治安员锁门，他们仍意犹未尽。
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议论着，从郭军租住的民房一直跟到巷子外，一些胆大的、好奇心强的竟一直追到勘查车前。
韩博打开警灯，准备打道回府。
突然，一个跟自己一样身穿99式警察冬棉服的男子出现在视线中，在换上各种新衣服准备过大年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再看，面孔似曾相识。
“穿上龙袍不像太子”说得就是这种人，三七开小分头，领子扣子没扣，上身一件制式冬棉服，下身一条西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嘴里叼着根香烟，不伦不类，流里流气。
没认错，就是他，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博感觉有必要问问，侧身道：“张所，史队，麻烦你们二位帮我把前面巷口电线杆左边那个穿99式冬棉服的家伙带过来。”
“认识？”
“看着眼熟，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我当派出所长时重点监管的一个前科人员。”
有前科居然敢穿警服，而且在青年路派出所辖区内，张孟亮同样认为有必要盘问，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同史原波一起很默契地装出一副回现场的样子，用余光瞄着目标，快到巷口时突然转身，快步走到目标面前，一人攥住一条胳膊，还没等目标反应过来就架着他往回走。
“干什么干什么，警察叔叔，我是好人，跟你们早上抓的那个家伙没关系……”
一口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听口音应该是南岗或思岗的，不是南港市区的人，“少帅”应该没认错。
“少废话！”张孟亮警告了一句，架着他继续往前走。
“警察叔叔，我真是好人，什么没干。”
看上去至少三十岁，居然一口一个“警察叔叔”，被控制住一点不紧张，油腔滑调，嬉皮笑脸，绝对被公安机关处理过，绝对有前科。
“好人过年不回家？”史原波狠瞪一眼，拉开门将他塞上车。
周围群众太多，在这儿盘问不合适，韩博通过后视镜再次确认没认错人，打开转向灯将车拐上主干道，一言不发直接把他带到青年路派出所隔壁的长江分局刑警二中队。
“张所，你回去处理刚才的事，这里别管了。”
“韩支队，问出什么，有什么需要，您尽快开口。”
“人在你们辖区，问出什么肯定会通知你们。”韩博打发走派出所长，哗一声拉开侧门：“李固，怎么跑南港来了，记不记得我？”
李固，外号贼猴子，老良庄曾经的“大名人”，整天不务正业，大事不犯，小事不断，被已故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不止一次收审过。
红旗村一个鱼塘发生的失窃案他是重要嫌疑人，后来证实不是他干的。
本以为要跟李顺承一样陪他“过过招”，结果搞了几次打击行动，他好像被吓住了。说是出去打工，后来一直没消息，没想到时隔五年会在南港遇上。
韩博印象深刻，李固同样印象深刻。
“韩打击”，老良庄人谁不认识，刚在车上没注意，以为只是一个开车的，突然面对面，李固一下子愣住了，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先下来，史队，找个地方让我们好好谈谈。”
“是。”
果然是“韩打击”，他不是去北京了么，怎么会在南港！
李固跟其他民警敢嬉皮笑脸，跟韩博不敢，“韩打击”可不是开玩笑的，说抓就抓，说罚就罚，把他惹火了这个年估计要在看守所过。
“韩特派，你……你……你记得我，你调市里来了？”
“你不也一样记得我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今天又是除夕，既然遇上当然要好好谈谈。”韩博把他推进一间空办公室，示意他坐下。
被他遇上能有好事，有这样的老乡真倒八辈子霉。
李固探头看看门外的史原波，苦着脸小心翼翼说：“韩特派，我早改过自新了，重新做人，不打架不闹事，不偷不抢，有正经工作，看我这衣服就知道。”
“衣服不错，跟我一样。”
“不一样，你公安，我保安，你有枪，我没枪。”
枪要是给你这样的人，天下还不大乱。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抱着胳膊问：“在哪儿当保安？”
“在滚石，离汽车站不远，地下室是迪厅，一楼二楼歌厅，好多人去玩。韩特派，你如果带朋友去直接找我，迪厅不要门票，唱歌打折，我跟经理关系很好。”
滚石KTV，南港城区最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之一。
别说不会去，就算去也用不着你这个保安跟经理经理打招呼，韩博越想越好笑，追问道：“来多长时间？”
“四年还是五年，反正好几年，你当所长的时候我就来了，一直在南港，没去其它地方。”
“在滚石干多长时间？”
“不到一年，一开始在工地干，那个老板不行，后来自己找工作。中山路的汇源洗浴中心干过几个月，跑堂，当服务生，干得挺好，我还准备学搓澡，一个老板放在更衣柜里的手机和钱包被人偷了，他们怀疑是我。韩特派，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偷的，说改过自新就改过自新。不过我知道是谁干的，绝对是他，就他一个人去过更衣室。他们就是不相信，怎么说都不相信，冤枉好人。我一生气不干了，再找工作……”
鬼知道是不是你干的！
时间过去太久，就算没过去太久这也是派出所和刑警队的管辖范围，韩博笑而不语，示意他接着说。
贼猴子在南港生活很“精彩”，桑拿洗浴、迪厅、歌厅、游戏厅，娱乐行业他几乎干了过个遍。频频换工作，要么老板不行，要么别人冤枉他，要么所在的场所被公安责令关门，在滚石KTV当保安是干得最长的。
良庄能有什么娱乐活动，细想起来这里真“适合”他。
不管怎么说也是老乡，韩博不想为难他，又问道：“过年怎么不回去？”
李固摸摸嘴，一脸不好意思说：“没钱。”
“买车票的钱都没有？”
“买车票的钱有，就算没有往小敏车上一钻他也不好意思赶我下去，是没赚到钱。韩特派，你知道的，良庄不是其它地方，个个回去，逮着就问混得怎么样，赚多少钱？没钱没面子，干脆不回去。”
农村么，家家户户攀比，喜欢串门，不像城市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
他这个顾虑能够理解，韩博点点头，接着问：“平时住在什么地方？”
“就刚才那儿，租房子自己做饭，三个保安合租的，包括水电费一个人一个月只要掏50块钱。我有电瓶车，买的，我姐给钱我买的，不是偷的，开电瓶车上下班。”李固老老实实，不敢隐瞒。
“李固，过完年31了吧，到现在没成家，总这么下去可不是事。”
“韩特派，我，我不着急。”
良庄发展多快，工业园区多少企业，本地人嫌工资低不愿意进厂，有的进工程队，有的出国打工，赚外国人的钱。
他吃不了苦，又没手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手艺估计也不会好好干，已经三十岁了还是一个混子。
既然遇上，既然把他带到这儿，不做点什么感觉过意不去，韩博权衡了一番，朝身后指了指：“李固，这位是长江分局刑警二中队史警官，我让史警官给你一张名片，以后要是发现什么违法犯罪线索给史警官打电话，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并且案件能够成功破获，史警官到时候可以按相关规定帮你争取奖金。”
“当线人？”李固一下子来了兴趣，腰杆立马直了。
“差不多。”
韩博点点头，旋即脸色一正：“有一点必须说在前面，违法犯罪的事不能干，要是干了，不管你有没有提供过线索，我们公安机关一样抓！”
“韩打击”虽然很讨厌，但丁是丁卯是卯，说一不二。
他说有奖金就会有奖金，而且看上去官不小，几年前就是派出所长，现在肯定比派出所长大，这么多警察对他恭恭敬敬。
天天在娱乐场所混，天天接触大哥小哥，知道的事不用太多。
好兄弟讲义气那是香港电影，叫你一声哥你就是哥，你又不给我钱，李固越想越激动，脱口而出道：“韩特派，你放心，我对天发誓绝不干违法犯罪的事，不给你丢脸，不给你惹麻烦，只给你们提供线索，我现在就有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有人卖摇头丸，在我们滚石卖，有两个内保帮他卖。也找过我，知道了不答应不好，只好假装答应，但一颗都没帮他卖。韩特派，你一定要相信我，摇头丸是毒品，抓到要枪毙的，这种事我能干，我敢干吗？”
他的话十句只能相信五句，不过这句可以相信。
大事不犯，小事不断，进过好几次看守所，非常清楚贩毒有多严重，应该不敢以身试法。
韩博既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转身道：“史队，我要回单位值班，你接着谈，谈完之后给我个电话。我认识他，也仅仅是认识，不要有其它想法，一切按规定办。”
“是！”
涉毒案件，送上门的线索，史原波欣喜若狂。

第371章 李固的财路
“史警官，韩哥在哪个单位上班，是不是长江分局，副局长还是刑警大队长？我跟他老乡，好兄弟，我叫他哥，全从良庄来的，以前关系好着呢，经常一起喝酒，就是好长时间没联系。”
韩博一走，李固像换了一个人，嬉皮笑脸打听起来。
老乡是真的，其它就两说了。
经常跟“少帅”一起喝酒，也不怕舌头闪掉大牙，且不说“少帅”出了名的烟酒不沾，就算抽烟喝酒也不会跟你这样的重点监管对象喝，更不会称兄道弟。
作为一个刑警，他这样的人史原波见多了，拿起笔，冷冷问：“姓名？”
“史警官，我又没犯事，没必要做笔录。”
公安工作有一个优良传统，那就是坚持群众路线，依靠群众、发动群众预防犯罪、打击犯罪，尤其是依靠群众破案已堪称公安工作的一个法宝。这一法宝到今天仍然不过时，仍然具有较好的作用。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社会情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
在新的形势新的情况下，由于犯罪分子十分狡猾凶残，单独地依靠觉悟高的群众无偿为公安机关提供重大线索，已经难以满足公安工作的需要。
按照市场经济原则，有偿获取犯罪线索成为一种必然。公安部门花一点经费培养“线人”，既合乎市场经济交换原则，又有利于预防犯罪、打击犯罪，也算一种与时俱进。
上级有任务要求的，基层所队每个民警至少培养三个线人，这样每年都能有几十条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基层民警总是想方设法把一些前科人员或在复杂区域工作的人员纳入自己的线人名单。
怎么挑选、怎么培养线人，同样有规定，在将他们吸收成线人之前，要调查清楚全面情况，包括出身历史、社会关系、政治思想表现和个性特点等等。李固这样的前科人员，还需要调查清楚他的犯罪事实、处理情况、认罪态度和悔过表现。
然后该制订计划，对于不同区域，建立线人要有一定的数量控制，分工也各有侧重。线人由谁来建立、由谁组织领导等等，全要列入计划。
列入计划之后要提交上级审批。
建立线人的当事民警要准备一份书面报告并填写《建立耳目呈批表》，呈报领导审批。像李固这种一般违法行为的线人，建立或“清洗”时（这个清洗相当于解雇），要报经市公安局刑警处支长或分局长、县公安局长批准。如果从劳改、劳教分子、犯罪集团成员及有特殊身份的人中建立的线人，则需要级别更高的领导比如市公安局长批准。
但规定终究是规定，由于线人流动性太大、职业线人太少等种种原因，有全套手续的线人不多，能让市公安局长批准的更是凤毛麟角。
“少帅”交代过一切按规定办，那就要按照规定办，否则他极可能会认为分局刑警大队工作不规范。
“既然来了当然要做个笔录。”
史原波把他的身份证、暂住证放一边，问起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现在的住址……一丝不苟，一切按程序来。
大过年的居然又搞这一出，李固一肚子郁闷，不过想到奖金也就释然了，很配合，有问必答。
“刚才交代的这些情况，我会跟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一一核实。有没有隐瞒，想清楚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没隐瞒，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生怕眼前这位“财神爷”不信，李固一脸谄笑着辩解道：“史警官，我知道错了，以前小、不懂事，现在三十多不能再不懂事。洗心革面，重新开始，重新做人。”
问这么多，写手都酸了，一是确实要按规定办要走程序，二是不能让他得意忘形。
线人游走在警察与违法犯罪分子之间的灰色地带，一些线人甚至一边给公安机关不断提供线索，一边不断犯案，尤其“破案留根”发展的那种。
史原波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更不想给“少帅”惹麻烦，所以把该问的问一遍，把该上的规矩给他上一下，才问起真正关心的毒案线索。
“找你卖摇头丸的人叫什么，什么地方人？”
终于进入正题，李固一下子精神起来，咧嘴笑道：“史警官，韩特派只说有奖金，没说多少。你刚才也听见了，保安工资低，一个月攒不下几个钱，没钱没面子，都不好意思回去过年。再说这不是小事，那帮家伙手黑着呢，要是知道我出卖他们，打断胳膊腿是轻的，搞不好会把我扔进江里喂鱼。”
讨价还价！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顾虑有一定道理。
什么不知道，史原波无法给出承诺，只能含糊其辞地说：“要看涉案金额，要看能缴获到多少赃款，还要看你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发挥多大作用。”
“赃款越多，奖金越高？”
“这是肯定的，缴获十颗八颗，赃款一两千，就算全给你能顶多大事，再说办案一样需要经费。”
那家伙有钱，一年换三个手机，有轿车，赃款绝对少不了。
赃款越多奖金才能水涨船高，李固想了想，抬头道：“史警官，我认识他，他相信我。在南港四五年，我认识好多人，他们个个知道我。如果我能帮你抓到他，缴获50万，你们能给多少奖金。”
不见兔子不撒鹰！
越是这样，史原波越觉得靠谱，要是没一点把握，他绝对不敢这么讨价还价。
“至少一万，前提是你能够发挥出重要作用。”
“才一万。”
“你想要多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别蹬鼻子上脸，实话告诉你，要不是韩支队打招呼，大过年的我能坐这跟你磨嘴皮子？”
“韩支队，韩特派当支队长了？”
久病成良医，病人对医院了解，前科人员对公安同样如此，一不小心说漏嘴，他居然一口说出“少帅”现在的职务。
老油条，难怪“少帅”对他印象深刻。
“别打岔！”
史原波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装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要是能缴获到50万赃款，奖金最多一万，少也少不到哪儿去，我还有事，说不说随你。”
“说，我说，一万就一万，如果你到时候不给，我去找韩支队。我姐夫在良庄开店，认识好多干部，他们肯定有韩支队电话，我一问就能问到。”
这混蛋，居然敢威胁。
史原波彻底服了，不禁笑道：“李固，我虽然不是领导，但我说话还是算数的。答应多少就给多少，不会多一块也不会少一分。”
支队长多大官，我跟支队长老乡，当线人是支队长介绍的，你一个小警察敢少么。
一万能顶很大事，平时多留意，好好干一两年，赚钱回良庄盖楼房娶媳妇并非没有可能。买媳妇就算了，“韩打击”最讨厌人买媳妇，被他知道赚多少钱也不够他罚，人还要去看守所。
谈妥报酬，李固不再犹豫，得意洋洋说：“找我卖摇头丸的叫辉哥，都这么叫，不知道他大名。市里人，以前在汇源认识的，有一次他去得晚，搓澡的下班了，我帮他搓，就这么认识的。我有他手机号，每次去滚石送货收钱都叫我在外面帮他盯着。史警官，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保安，穿制服的保安，本来就要在外面指挥客人停车，帮客人看车。他也没给我钱，有时候扔一盒烟，有时候两盒，一两盒烟算什么，你说是不是？”
“手机号？”
“139……”
“车牌号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我天天看车，数他车号最好记……”
“哪些人帮他卖过？”
……
提供的情况不少，有手机号、车牌号和体貌特征，并且听上去嫌犯应该比较信任他，想找到这个“辉哥”应该不难。
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立即查清其身份实施抓捕再顺藤摸瓜打源头。
史原波权衡了一番，决定放长线钓大鱼，突然指指他的棉服：“李固，今天好多人看见你被我们带上警车，很难说跟你合租宿舍且帮‘辉哥’卖摇头丸的郑健会不会起疑心。把外套脱下来，回去他们问起来就说公安不许保安穿警服，外套被没收了，人差点被拘留。”
前几天公安治理整顿，说什么涉嫌滥穿滥用人民警察的制式服装和标志，经理不许保安再穿，发下来的全部收缴。
这外套穿起来多威风，找了个借口没交，这个月还要扣工资，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竟然还要没收！
李固非常舍不得，可想到未来的一万块钱，还是依依不舍脱下外套。
史原波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20块钱，连同名片往他面前一放：“天这么冷，别着凉，出去打个车，到宿舍赶紧把衣服加上。名片上有我电话，记住之后把名片扔了，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然后呢？”
“我会找你的，回头给你弄个小灵通，这样联系起来方便。”
还能配小灵通，当线人果然有前途。李固乐了，忍不住问：“史警官，你们刑警队抓不抓赌？”
“抓，你有线索？”
“当然有，没有我能问，抓赌奖金怎么算？”
又开始讨价还价，史原波无语了。
李固兴高采烈，问完抓赌问抓黄，打听完“价码”嘿嘿笑道：“等我电话，保证不会让你们扑空，保证一抓一个准！”
这家伙真把当线人当成一个发财机会，越是这样越容易暴露，史原波不想因小失大，提醒道：“李固，赚钱日子长着呢，既然知道有危险就应该谨慎一点，现阶段主要是留意卖摇头丸的，抓赌抓黄暂时别急。”
“没事，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电话。”

第372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回到单位正好吃午饭。
机关食堂今天不再是论份儿打饭菜，拼出几张大桌子，一桌八个人，一共五桌。刑警支队就即将升格为支队的技术大队人多，包括李晓蕾在内正好坐一桌。
另外四桌只坐三桌人，还有一桌空着。
为指挥中心留的，指挥中心值班人员最多，110报警台不能没接线员，她们轮流休息，轮流过来吃饭。
公安局机关准军事化管理，春节跟部队一样改善生活，六个凉菜，六个热菜，好几个汤，饮料好几种，唯独不能喝酒。
局领导也跟部队首长一样过来给大家伙拜年，中午来机关食堂，下午兵分几路或去基层所队慰问民警，或去消防队等单位慰问公安现役部队官兵，或去渡口、长途汽车站等车流量较大的地方慰问执勤交警。
“晓蕾也在，祝你新年快乐，祝你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整个机关食堂就“李行长”一个家属，想看不见都不行，平时难得一见的陈局给同志们拜完年，又同汤局、黄局一起端着杯子专门过来给“李行长”拜年。
今天过年，没平时那么严肃，同志们顿时哄笑起来。
“陈局，您这么说我压力很大，万一不是男孩呢？”李晓蕾苦着脸，可怜兮兮。
“男孩女孩一个样。”
陈局摆摆手，回头笑道：“韩博，晓蕾怀孕好几个月，应该知道男孩女孩，你千万别告诉我没走后门，没请医生偷偷做B超。”
“没有，真没有，我们真不知道，感觉留个悬念挺好。”
“对，就应该这样么。”
陈局象征性碰碰杯子，又忍不住调侃道：“晓蕾，听说你现在接手卢惠生的银行，出任大行长啦！”
“陈局，这您都知道？”
“你是我们公安局家属，当然要关心。局里经费挺紧张的，能不能批三五百万贷款给我们周转周转。”
公安经费确实紧张，但没紧张到要向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基金会贷款。
李晓蕾岂能不知道领导是在调侃，嘻嘻笑道：“陈局，我倒是想贷给您，关键您不需要，就算需要也瞧不上我们基金会。”
“现在一切向钱看，有钱的是大爷，你们有钱谁敢瞧不起？”
陈局笑了笑，举着杯子意味深长：“晓蕾，名不正言不顺，我再祝你心想事成，早日申请到银行执照，合法合规经营，当一个名副其实的行长。”
有“保护伞”真好，可惜金融不归他管。
经侦部门或许能沾上点边儿，不过“良庄人自己的银行”属“历史遗留问题”，跟非法集资、跟放高利贷完全两码事。何况天高皇帝远，市公安局只能指导县公安局，有县委县政府支持，别说思岗县公安局经侦中队不会管，就算想管也没这个胆。
李晓蕾对未来充满信心，嫣然一笑：“谢谢陈局，我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谢谢。”
陈局喝完杯中饮料，转身招呼道：“同志们，坐，坐下吃，吃饱不想家。我先走一步，大家吃好喝好。”
过来意思一下就走，这就对了么，你们站这儿谁敢坐下，谁能吃好喝好。
送走三位局领导，坐下来继续吃。
至于他们午饭怎么办，根本不需要考虑。从现在开始到零点，他们不知道要吃多少顿，去一个地方要象征性吃几筷子菜，去一个地方要象征性敬几杯酒，肚子怎可能会饿。
值班不能离岗，只要在局里就不算离岗，吃完饭陪妻子参观市局。
市局是办事的地方，不是不办案的地方，正常情况下不会把嫌犯往这儿带。几栋楼不是办公室就是会议室，大多“铁将军”把门，唯一有点看头的好像只有指挥中心。
隔着玻璃门，只见六名接线员正忙着接听电话，大屏幕上显示着城区主要路口的动态信息。
“这里能指挥全市警察？”李晓蕾好奇地问。
“局领导在可以，局领导不在不行。”
韩博凝视着屏幕上排队等候渡江的车流，低声解释道：“以前没指挥中心，只有110报警台。后来搞交巡警，110报警台、交警和巡警‘三警合一’设立指挥中心，主要指挥交警、巡警。再后来上级对现场勘查要求越来越高，要求有条件的现场都要去勘查，分局技术民警少，忙不过来，于是连我们技术大队一起指挥。只有发生大案或启动应急机制，领导过来坐镇时才能指挥各县公安局，才能指挥其他警种。”
接线员忙碌不停，接完一个报警电话又是一个。
李晓蕾轻叹道：“不去医院不知道生病的人多，不来这儿不知道会有那么多人报警。感觉南港治安挺好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案件。”
“打110的不少，真正的警情不多，求助类和无效报警电话至少占七成。错打、接通没声音或报警反映的问题不在公安受理范围，甚至有恶意骚扰、虚假报警的。这里天天有怪事发生，有人上厕所没带纸打110，有人没钱打车打110，还有人打110找接线员聊天。直接导致有的人遇到突发紧急情况报警，可是因线路太忙不能及时打进来。”
韩博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她们是真正的幕后英雄，牺牲节假日，克服长时间工作带来的身体不适，承受群众报警时的焦躁和不安等负面情绪，还经常被不理解的群众责难。”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李晓蕾突然抬起头：“老公，我可以听听吗？”
平时肯定不行，今天过年，违反一次原则，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韩博拉开领导决策室门：“接警区不能去，可以在这儿听。”
“好的。”
决策室半年前装修的，设备先进，可以接入视频音频信号。
韩博回头看看几号线有接线员，确认麦克风关着，随机选一路接入进来，打开扬声器。
“阿姨，人吃安眠药会不会死？”此刻拨打110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这句稚嫩的话让李晓蕾心中一紧。
“小朋友，吃安眠药非常危险，吃多了真会死……”
三号接线员显然觉得这个电话应该是有效警情，耐心回答小男孩的问题后，询问小男孩在哪里，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开始小男孩不愿意说，在她的开导鼓励下，吞吞吐吐说他妈妈跟爸爸吵架，在家里吃了安眠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拨打110。三号接警员一边安抚小男孩，让他镇定下来，一边询问家庭地址，确认位置立即发出出警指令……
算算时间，电视台记者快到了，要过来采访。韩博切断信号，关掉扬声器。
“老婆，该走了。”
“那个孩子的妈妈吃了安眠药，你让我再听会儿，万一地址报错怎么办！”
“接线员在接另一报警电话，呆这儿也听不到。康主任在里面呢，他经验非富，绝对能处理好。地址有没有错，人能不能及时送医院，晚上吃饭时再问。”
“出警的人会反馈？”
“当然，一抵达现场就汇报。”
“好吧，晚上再问。”
有效警情全是不好的消息，会给人带来负面情绪，韩博真后悔带她来，真后悔让她听，一下午过不好了，肯定担心那个孩子的妈妈能不能脱险。
陪着她刚走到楼下，正想着聊点轻松的事让妻子高兴高兴手机突然响了。
“王燕。”
这个电话来得正好，韩博解释了一下，摁下通话键：“王教导员，今年怎么提前了，往年不全是零点打电话么。”
“韩局，我不是给你们拜年的，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郝立落网了，一小时前在东广落网的，一个通缉犯居然敢在火车站广场闲逛，以为不进火车站就没警察查身份证。没行李，游手好闲，被站前派出所民警拦住盘问。做贼心虚，前言不搭后语，民警越问越觉得可疑。根据他所说的籍贯，查询光盘里的在逃人员信息，照片是很多年前的，但我们上报的体貌特征是之后的，一比对就比对上了。东广同行在电话里说叫出郝立这个名字，他顿时吓懵了，双腿直抖。再审，供认不讳。”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时隔五年，人贩子集团的主犯终于落网了，王燕激动得无以加复。
韩博同样高兴，不禁笑道：“好，太好了！这个王八蛋，我想了他整整五年，谁去押解的，押解回来告诉我一声，我一定要去亲眼看看他。”
“刘所亲自带队，新郎官一个，小陈一个，小吴一个，一共去四个人，刚刚出发。先开车去东海，从东海坐飞机去东广，火车票买不到，只能坐飞机，打114订的票。”
作为参与侦办该案的民警，作为曾经的打拐中队指导员，王燕一样“想了”他五年，兴高采烈，丝毫不为这个春节要天天值班而不高兴。
良庄派出所的案子，良庄派出所去押解嫌犯。何况良庄派出所跟其他派出所不一样，有自己的刑警队。
一个特大案件终于能够画上句号，韩博不再遗憾，自言自语说：“拐卖那么多妇女，毁了那么多女孩一生，不枪毙他枪毙谁？让他多活了五年，从现在开始他要论天过了。”

第373章 拜年
晚上不能回家，要把床先铺好。
从市局北门出来，横穿马路，回技术大队，打开商务车后备箱，将早上准备的床单被褥和一些洗漱用具搬进宿舍。
这间是为已成家的民警准备的，谁值班谁住。面积不大也不算小，三张单人木床，外加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洗脸架和一个旧橱。
两口子不可能分开睡，把两张床拼成一个大床，另一张床上放洗漱用品和零食。旧橱里塞满人家的被褥，或许有其它私人物品，未经允许打开不合适。
“几年没住宿舍，感觉挺新鲜。”
李晓蕾拉开门再次看看走廊，回过头：“虽然是旧楼，条件比我们上大学时好，尤其环境卫生。”
孕妇是“国宝”，铺床这种活儿只能由“家庭主男”干。
韩博铺好褥子，取出床单，忍不住笑道：“老婆，千万别提你们女生宿舍的环境卫生，一直以为女孩子应该收拾干干净净，直到放假时上去接你才知道什么叫脏乱差。”
“都放假了谁收拾，平时不是那样的。”李晓蕾做了一个极其丑陋的鬼脸，嘀咕道：“你们宿舍才脏乱差，一股臭脚丫子味儿，根本不能进人，想想就恶心。”
“你也没少去。”
“我那会儿特天真特傻，被骗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进去的。”
老马的臭袜子居然往枕头下塞，越想越恶心！
李晓蕾再聊这些既然恶心又丢人的事，靠着门上问：“老公，刘所和小任他们什么时候能把人贩子押回来？”
“这么远，回来的票不知道好不好买，估计最快也要到初六。”
“不管怎么样总算逮住他了，绑架拐卖那么多姑娘，把一个姑娘都给逼疯了，简直丧尽天良！”
11.26案是良庄派出所遇到的第一起特大案件，之后的打拐行动可以说是11.26案的延续。从海港市解救出来的精神有问题的妇女，始终没能治疗好，直到现在仍在思岗精神病院。
公安局和民政局多次协调，给县里打过好多份报告，最后前任县委书记拍板减免一部分费用，良庄派出所一年出五千，算上之前的已在一个被妇女身上花掉三万多。
经费花掉多少放一边，关键她的亲人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杳无音讯，尤其逢年过节怎么可能不想念。希望刚落网的郝立有印象，能想起并交代出人是从什么地方拐卖到海港市的。
“别人值班可以补休，他们这个年估计过不好了。”
韩博铺好床单，起身道：“在整个犯罪链条中我当年只打掉卖这个环节，至于怎么拐的许多情况到现在没掌握，刘所和小任见到郝立之后要立即审讯，搞清楚郝立的全部犯罪事实，搞清我们之前没掌握的其他同伙，然后组织警力实施抓捕。抓到其他嫌犯之后要深挖，相互印证所交代的情况，看有没有其它犯罪事实。如果有，如果同样涉嫌拐卖妇女儿童，11.26案专案组要一查到底。现在想想我当年不是破了一半，只是破了一小半，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工作比我当年更多。”
“我最讨厌人贩子，就应该一查到底。”
“破坏别人家庭，毁掉人家一生，谁不讨厌。不说这些了，开始打电话吧，零点不一定能打通，再晚人要休息，明天一早打也不合适。”
“行，早打比晚打好。”
打电话拜年成了每年春节必不可少的“节目”，群发短信倒是挺方便，关键群发显得太没诚意。
怀孕了，精力大不如以前。
春晚不一定能看到结束，谁知道半夜能不能醒来。李晓蕾从善如流，坐到床边掏出手机开始挨个儿打电话。
“侯厂，我晓蕾，他在铺床，知道您电话忙，担心夜里打不通，提前给您、给嫂子、给晶晶拜早年。明天中午他肯定没时间，要值班，我有，用不着这么麻烦，我自己开车去。嫂子，我不跟你客气，两手空空，什么不带……”
“谢部长，我晓蕾，嘻嘻，给您拜早年，在公安局陪他值班，嫂子是不是在忙年夜饭，明天晚上，他估计去不了，要值班值到初二早上。我有，保证到。”
……
先给关系密切的两位领导打，再给之前认识的副市长、经委主任拜年，按照行政级别来，完了再给老卢打。
跟老卢通话，韩博不能再躲清闲。
“卢书记，手术顺不顺利？”
“别提了，我得癌症，小荟做手术，抽她骨髓里的血，把里面的细胞取出来，跟挂盐水差不多，挂到我身上。再把细胞取出来剩下的血，再给小荟挂回去。小韩，你说这算什么事，明明得癌症的是我，受罪的却是孩子。我心里难受，好几天没睡好……”
中气十足，精神状态听上去不错。
至于心里难受，好几天没睡好，可以理解。
不过这番话里依然带着几分“卢式”炫耀，我卢惠生多有福气，女儿多孝顺，为救父亲甘愿抽骨髓里的血，父慈女孝，简直感动天地。
他躺在病床上没事干，跟他谈论这些能谈到“明年”，再过十几小时就是农历新年。
韩博早掌握跟他谈话的艺术，不提病情，只谈工作：“卢书记，芦荟姐受苦了，要给她加加营养，这些事不用我提醒，您肯定交代过。打这个电话，一是给您一家拜早年，二是向您汇报工作。”
“什么工作？”这段时间听汇报听上瘾了，老卢下意识问。
“您还得记得当年往我们良庄拐卖妇女的人贩子么，抓到几个，枪毙掉一个，主犯跑了，一直没抓到。今天中午，主犯在东广落网，派出所同志正在往东广赶的路上，把他押解回思岗，从严法办！”
“跑掉的那个小王八蛋，我记得，叫郝什么来着。”
“郝立。”
“对，就是那个什么郝立。”
打拐行动是在老良庄乡党委领导下进行的，为了那些买媳妇的人，不止一次去找过县领导、找过检察长和法院院长说情，老卢印象深刻，第二句话却让韩博啼笑皆非。
“潜逃五年，就比顾新贵少一年！等会儿我给焦汉东打电话，让他安排人准备会场，人贩子一押回去立即开公捕大会，五六年没开，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下社会风气。”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事让焦书记和刘旭头疼去吧。
韩博没反对一样没表示支持，说起第二件他应该有印象的事：“卢书记，今天上午出警，您知道我碰到谁了，我碰到了红旗村的李固，以前整天游手好闲，经常小偷小摸，总是无事生非，被李特派处理过好几次的贼猴子。”
“那个小王八蛋，我记得他，怎么跑南港去了？”
“来四五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个正经工作，一直在娱乐场所混。既然遇上不能不管，把他带到刑警队警告了一下，顺便让青年路派出所把他列入管控人员名单。”
“在南港没犯事？”
“他的话哪能信，说遵纪守法没干坏事，谁知道有没有从事违法活动。”
“韩打击”这个绰号不是白来的，果然“六亲不认”。
可能与退休有一定关系，老卢思想发生很大变化，竟循循善诱说：“小韩，说一千道一万他也是我们良庄人。他变成现在这样，跟家庭有一定关系。他父亲死得早，母亲又改嫁了，没爷爷，只有奶奶和姐姐，是奶奶和姐姐把他带大的，从小没人管。再遇到跟他好好说说，应该有三十了吧，应该懂点事。等会我给老袁打电话，老袁跟他姐夫家沾亲带故，让老袁有时间去跟他姐姐说说，两边一起做工作。让他别在外面混，回良庄找个正经工作。”
“行，我听您的。”
给老卢拜完年，李晓蕾接过手机开始给老单位领导打。
前丝绸集团几个老总出来了，纪检部门和检察院不是看谁面子，是确实没查到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最后的结论是“利用集团的市场资源和信用资源在外开办企业”。
不是上市公司，跟关联交易沾不上边。
从账面上看没给集团造成经济损失，集团甚至有利润，法律条款一条靠不上。
算不上领导干部，同样无法说他们是领导干部经商，最后给了老丁和老钱一人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其他几位不是党员，处分都给不了。要不是顾忌侯厂，他们甚至要反过来告调查组滥用职权。
法律不健全，让他们钻了一个大空子。
韩博心情非常之复杂，既不想看到他们坐牢，又觉得他们的行为太过分。想赚大钱完全可以辞职下海，利用集团市场资源和信用资源算什么，不就是以权谋私么。
“丁总，今年春节比较忙，估计聚不成了，我没别的意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别人说聚不成，丁总会认为是墙倒众人推。
他说春节比较忙，那应该是确实忙，真是想避嫌，真要是把一帮老单位领导当成瘟神，小两口不会提前打电话拜早年。
韩博心情复杂，丁总其实一样不好意思，苦笑道：“工作要紧，再说发生那么多事，人言可畏，再跟以前一样聚不太合适。你们给我打电话拜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侯厂打电话拜年，想想还是不打了，春节也不去了，来日方长，将来有的是机会。”

第374章 别人过年，李固赚钱
好人要过年，坏人一样要过年。
就上午出过一次警，之后再没接到指挥中心的出警指令。打电话问三个分局，就港口分局值班的技术民警出过一次现场。
刑警不忙，消防官兵忙起来了，每年春节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市区几年前就开始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由于燃放烟花爆竹的传统根深蒂固，根本无法禁绝。后来划定燃放区域，让市民在几十个不容易引发火灾的空地就近燃放，但仍有很多市民随意燃放。
从下午4点半开始就听见零星鞭炮声，随着天色渐暗，燃放的人越来越多，火警也越来越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消防官兵“四处出击”。
燃放的人太多，警情自然少不了，一些市民没拨通119转而拨打110，有些市民直接拨打110，指挥中心开始转过去，之后没法儿转了。消防官兵和消防车辆全在执行任务，只能命令巡警出现场。
所幸的是大火灾没有，全小火。
有些只是把干枯的草地点燃了，居民担心火势蔓延打119或110报警，其实他们完全能够自己扑灭，只需要一把笤帚或几盆水。可人家就是不愿意动手，反正拨打110，报警不收钱；公安消防队，救火不收费。
这只是刚刚开始，从现在到明天凌晨是火灾发生高峰期，尤其新年钟声敲响之后那一两个小时。
局里有预案，这些事不需要韩博操心。
7点整准时带妻子再次来到机关食堂，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新闻联播》，吃完饭帮食堂职工收拾桌子，换上桌布摆上瓜子糖果，接着看春节联欢晚会。
与往年相比，今年晚会发生很大变化。
除了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厅主会场以外，晚会还在深证经济特区设置露天分会场，采用东海等三地单编注入现场直播的方案，是春晚举办20年来，首次将演播室节目从室内扩展到露天。
不过开始这几个节目老百姓不一定喜欢，李晓蕾感觉没什么意思，见指挥中心主任和六名接线员换班过来吃年夜饭，忍不住回头问：“康主任，中午有个小男孩报警，说他妈妈吃安眠药，后来怎么样了？”
“你知道？”
“吃完饭韩博带我参观，在隔壁听见的。”
现实有时候比节目更夸张，尤其在指挥中心这个地方。
提起中午发生的事，康主任苦笑道：“现在的孩子真无法无天，报假警，用得是路边的IC电话，留得是假地址。巡警赶到小区一看，根本没19号楼。人命关天，又不能不当回事，只能移交给派出所。管段民警走访询问，下午3点半左右找到他家，原来是几个臭小子的恶作剧。他妈妈根本没服安眠药，也没跟他爸爸吵架，正跟几个邻居打麻将。大过年不好说什么，管段民警没开口，看热闹的邻居倒说话了，说几个臭小子聪明，长大一定有出息。”
“这些熊孩子，也太胡闹了！”提心吊胆一下午，到头来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
“家庭教育有问题。”
夜里不用值班，康主任给自己斟上酒，端起杯子道：“养不教父之过，过年不好批评孩子，可以批评家长。管段民警及时反馈，我让他别给家长好脸色，好好说了一下他们。”
“让人虚惊一场，是该说说。”
这边讨论“熊孩子”的教育问题，青年路派出所长张孟亮和长江分局刑警二中队副中队长史原波正在研究一个警情。
“除夕夜聚赌，这个情报靠不靠谱？”
贼猴子上午刚走，晚上就提供一条线索。
聚赌当然要抓，关键现在不是平时，现在是春节。
家家团圆，一家人聚在一起玩牌很正常，贼猴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听见搓麻将的声音就举报，史原波心里真没底。
“张所，靠不靠谱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看看，怎么看，破门而入。”张孟亮不想抓赌没抓着，反而抓出一麻烦，接过香烟问：“原波，线索谁提供的？”
换作别人，史原波会毫不犹豫告诉他线索来源。贼猴子不是别人，是“少帅”印象深刻的管控人员，是“少帅”介绍他当线人的。
按照规定，线人必须单线联系，线人档案要由领导线人的侦查员保管，这是绝密材料，未经主管单位负责人批准，没有人能够借出这份档案，了解谁是线人。也只有在线人的领导人需要移交手下线人的情况下，档案才会一并移交。
尽管对缺乏犯罪线索的基层民警来说很难做到单线联系线人，但规定就是规定，要是让“少帅”知道贼猴子成了非单线联系的线人，肯定会认为分局刑警大队工作不规范。
“一个耳目，发展时间不长。”史原波含糊其辞，不敢据实相告。
春节不是平时，万一搞错影响不好。
张孟亮权衡了一番，指指门外：“你再打电话问问，问清楚情况我再叫人。”
打电话，他连个BP机都没有，怎么给他打？
之所以跟张孟亮商量，一是聚众赌博属派出所管辖的治安案件，不打招呼不合作不好，要是直接去抓会影响双方关系；二是刑警队只有两个民警和一个治安员值班，单位必须留一个人，只能去两个人，要是对方人多很难控制得住。
史原波有些后悔答应贼猴子抓赌抓黄的事，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便知道是路边的公用电话，便知道是贼猴子打来的。
“出去接吧，搞得神神秘秘。”张孟亮很不耐烦的摆摆手，坐下来继续看春节联欢晚会。
走到院子门口，史原波摁下通话键。
“史警官，你怎么还没到，我盯他们一下午，到现在没吃饭！大过年的帮你办事，又冷又饿，你快点行不行……”
替我办事，你自己想赚钱好不好！
史原波越想越窝火，强忍着问：“先说说情况，到底是哪些人，玩什么，玩多大？”
李固不是一两点“敬业”，从刑警队出来就忙这事。不是晚饭没吃，是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听说公安根本没出动顿时急了：“史警官，你们还没出发！”
“废话，你以为你谁，你让我去我就去？打个电话没头没脑，我还没开口就挂掉了，情况没搞清楚我能去么？”
县官不如现管，“韩打击”当那么大官，不会管这些小事，想赚钱还是要靠姓史的。
李固意识到“财神爷”不能得罪，急忙道：“史警官，对不起，我刚才太急，其实不怪我。打电话那会儿一个家伙出来买烟，我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他看见。赶紧挂掉，找地方躲起来继续帮你监视。”
“说重点！”
“好，说重点，人挺多，我只认识一个开汽修厂的杨老板。跟老婆离婚，娶了个小妖精，经常去我们滚石玩。滚石门口车位少，客人倒车经常剐蹭，我介绍过几个人去他那儿钣金补漆，就这么认识的。”
这是贼猴子的一惯风格，不管什么事都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虽然认识不到12个小时，但领教过很多次史原波已见怪不怪，不再提醒他说重点，因为对他来说这些全是重点，提醒反而耽误时间，甚至会冒出一堆其它废话。
李固回头看看，双手紧握着电话，神神叨叨说：“他们就喜欢赌，赌得大，一场输赢至少三五万。前天送一个客人去他汽修厂补漆，他正好给同伙打电话，说春节好好玩玩，说年三十晚上安全，公安要过年，不会跟平时一样抓。”
“他们玩什么？”
“二八杠，用麻将赌，全筒子，四个白板，其它不要。轮流坐庄，掷骰子，给另外三家发两张牌，其他人外围下注，下多少赢多少或者赔多少。”
新玩法，以前没听说过，史原波忍不住问：“怎么论输赢？”
“先比对子，再比点数，点数里面二八最大。一共发六张牌，一共三门，一门一门比，赢了庄家通吃，输了庄家通赔。”李固没钱玩但看人家过好几次，很专业，说起来头头是道。
这不是一家人玩小牌，这就是赌博。
史原波感觉挺靠谱，追问道：“他们一般下多大注，有没有人抽头？”
“最少五十，两百封顶，别看两百封顶，这个快，比炸金花快，倒霉的人几千块钱一会儿就没了。开赌场肯定有人抽头，抽多少怎么抽看情况，有时候赢的人给，有时候按局算。”
“今晚有多少人？”
“二十几个，一个人带五千，十个人就五万，二十个人就是十万！史警官，没跟你开玩笑，他们赌得真大。”
赌资极可能高达十万，难怪他如此积极。
史原波心里有底了，沉吟道：“我们马上出发，你先观察观察有没有人望风，有没有聚赌人员能够逃窜的后门或窗户，我会赶在大部队前面到，你指给我看一下就走，不要留在现场，不要让别人看见。”

第375章 两种摇头丸！
相识、相知、相爱这么多年，妻子变化很大，但有一点几乎没变。
每年都发誓要把春晚看完，结果每次看到十点左右便顶不住了，往年看着看着在床上或沙发上睡着，今年哈欠连天回技术大队宿舍，洗一下往床上一倒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手机显示几十个未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新年新气象，新年不放几个炮不放几串鞭怎么行？
市区不许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名存实亡，去指定区域燃放的规定一样没得到落实，周围全在燃放，难道“只许市民点火，不许公安点灯”。
再说技术大队属于机关但不是真正意义上局机关，门口没挂牌子，许多市民从门前过都不知道这什么单位，里面干什么的，放几个炮几串鞭热闹热闹也无妨。
“嫂子，把耳朵捂好，我放啦！”
“放吧，小心点。”
小方小陈兴高采烈，用烟头一一点燃早摆好的“天子炮”，砰啪砰啪的巨响震耳欲聋，与附近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一起在城市上空回荡。
昨晚说好了，初一早上不去食堂吃饭。
韩博系上围裙，摇身一变为“韩厨”，在传达室用民警老顾的电磁炉给大家伙做饭，有汤圆、有饺子，有甜的、有咸的，汤圆好几种馅儿，饺子一样有荤有素。
五个人，把“李行长”肚子里的小家伙算上六个，一个小不锈钢锅怎么煮得过来。老顾往电饭锅里倒入刚烧开的水，很默契地打起下手。
“韩支队，先下素馅儿的还是先下荤馅儿的？”
“先下素馅儿的。”
“北京人过年都要吃饺子？”
“都要吃，昨晚食堂没做饺子，今天补上，不然这个年她感觉没过。”
李晓蕾换上一件很喜庆的红色羽绒服，看完热闹跑进来问：“二位，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怎么可能，今天过年，只能说吉利话。”韩博把已经煮熟的汤圆盛起来，转身笑道：“里面有水龙头，快去洗手，洗完手吃饭。”
“李行长，我们在聊北京人过年的风俗呢。”
“是吗，这您得问我……”
提及老北京人过年的习俗，“李行长”头头是道，天子脚下的热闹程度不是江边小城所能比拟的，三位技术民警听得津津有味，新年第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大年初一“自由活动”，这是昨天约好的。
吃完饭，李晓蕾接过钥匙，开商务车去侯厂家。中午在侯厂家吃饭，下午去谢部长家，估计要到吃完晚饭才回来。
外面车少，她也算“老司机”，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回办公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研究起关于DNA提取的国内外文献。
十一年前把南港公安搞得灰头土脸的抢劫杀人案有凶器，港口分局刑警大队已把锈迹斑斑的匕首送到技术大队，正锁在证物室的柜子里。
时间过去太久，谁也不知道上面有可能存在的嫌疑人DNA有没有降解。
国外科学家甚至打算从《蒙娜丽莎》上提取达芬奇的DNA，从这个角度上看应该不难。但他们做得是科学实验，而且这种实验具有考古性质，成功当然好，失败也无所谓，只要不损坏价值连城的名画就行。
技术大队接下来要做的是物证检验，检验结果既是侦查的重要线索，也是案件的重要证据。鉴于实验过程存在一定不可逆转性，一旦失败以后再想提取将会更困难，韩博没让方海龙仓促行事，自己一样要做相应准备。
正看得入神，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大年初一，局领导不可能来技术大队检查，一样不可能来技术大队慰问，走出来一看，原来是的长江分局刑警大队长边耀新、青年路派出所长张孟亮和长江分局刑警二中队副中队长史原波。
“韩支队，新年好！”
“新年好，大家新年好，边大，正月初一，你们怎么有空来这儿？”
“韩支队，不好意思，有件事想向您汇报，想请您帮帮忙。”边耀新从张孟亮手中接两个证物袋，不无尴尬的递了上来。
一个袋子里装着十几颗黄色药丸，药丸上有明显的王冠图案；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颗白色药丸，药丸上的图案应该是郁金香。
摇头丸！
两种不同的摇头丸，从颗粒大小及图案上，之前从来没在南港出现过，至少没被禁毒大队查获过。
看到史原波，韩博想到贼猴子，不动声色问：“边大，你们想检一下里面的成分？”
成分当然要检，不检验分析无法确认属于什么样的毒品。但这件事比想象中更复杂，不找别人来找你是有原因的。
边耀新深吸一口气，汇报道：“报告韩支队，毒案是大案，我们邓局指示由我们刑警大队立案侦查，已成立专案组，我担任组长，孟亮同志和原波同志担任副组长。”
正因为毒案是大案，所以侦破这样的案件需要大量资源。
分局态度明确，打算自己查，不想让市局刑警支队禁毒大队插手，可现在既要面对一个检验分析的问题，接下来还可能涉及到技术侦察，可能要对已掌握的毒贩采用监听、监控等技术手段。
只要是民警谁不想办大案，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
至于禁毒大队，南港这么大，他们总共那几个人，社会形势变化这么快，毒案越来越多，他们禁得过来吗？
韩博以为他们只是担心老钱“摘桃子”，若无其事笑道：“技术部门就是支撑办案的，谈不上麻烦。海龙，你帮边大办一下送检手续，我去实验室检验下这两种摇头丸到底由什么成分组成的。”
“是。”
“谢谢韩支队。”
“不用谢，办完手续回去休息，眼睛这么红，估计一夜没睡好，检验结果出来我给你们电话。”
“韩支队，我和孟亮同志先走，原波同志留下，一是等检验报告，二来他有些工作要向您汇报。”
史原波欲言又止，看样子真有事。
韩博权衡了一番，转身道：“海龙，办完手续带原波同志去休息。对了，有没有吃饭，没吃早饭我们传达室有汤圆有饺子。”
“谢谢韩支队，吃过了，在分局吃的。”
“行，就这样，检验结果出来我让海龙叫你。”
毒案是大案，不过南港公安系统查获得大多是“小包”，一般论克算，能缴获一公斤以上的极少，分局领导要求成立专案组，刑警大队长大年初一跑技术大队来，难道贼猴子真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拿着两袋检材，走进更衣室换衣服，走进实验室专心致志检验分析起其中成分。
仪器设备先进，毒品检验不难。
考虑到其中一袋检材数量较多，多取几个样分析，看看其工艺水平。
10点21分，韩博打印好检验报告，签上自己名字，换上冬棉服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史原波在方海龙带领下走进来立正敬礼。
“坐，过年呢，别这么拘束。”
韩博示意万海龙带上门，把检验报告递给他，旋即指着办公桌上的两袋检材，微笑着解释道：“摇头丸的化学名称叫亚甲基二氧甲基苯丙胺，英文缩写为MDMA。但事实上摇头丸这个概念比较大，主要是指苯丙胺类兴奋剂。也并非单一成分制成的片剂或胶囊，而是含有若干种苯丙胺类衍生物与某些其它化学物质制成的丸片，其成分各不相同、千差万别，有的甚至并不含MDMA。”
“韩支队，您是说这些不是摇头丸？”
“这袋是，这一颗不是，至少不是化学意义上的摇头丸。”
韩博拿起装有十几颗黄色药丸的证物袋，脸色一正：“这十几颗的主要成分是MDMA，此外含有咖啡因、普鲁卡因、安替比林、硫酸镁、谷氨酸钠和乳糖等次要成分，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摇头丸，据我所知价格较贵，堪称上等货。这一颗的主要成分是甲基苯丙胺，里面掺杂有麻黄素、咖啡因、氯胺酮、苯巴比妥和扑热息痛，确切地说应当是冰毒。属于在国内比较常见的‘摇头丸’，其实不是。”
不管是真正意义上的摇头丸，还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冰毒，这两袋全是毒品。
史原波激动不已，下意识回头看看关着的门：“韩支队，冰毒是李固从一个替毒贩在滚石KTV兜售的保安那儿偷来的。这些摇头丸是根据李固提供的线索，昨晚捣毁一个地下赌场时从一个参赌人员身上搜到的。”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看来他真是个当线人的料。”
“您慧眼识珠。”
“他算哪门子珠，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好的线人能发挥出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关键要管理好、使用好、控制好，尤其涉毒的线人，搞不好会后患无穷，会给社会造成更大危害。”
韩博不想贼猴子走上绝路，同样不希望眼前这位年轻的刑警副中队长犯错误，凝重地说：“一些毒品问题比较严重的地区，毒品之所以泛滥与禁毒思路，特别是线人管理使用不当有很大关系。按照堵源截流的禁毒思路，一些办案部门及民警往往利用一些涉毒人员作为特情、线人，甚至引诱大毒贩前去交易。特情必然涉毒，不涉毒无法获取线索。结果造成那些特情、线人，仗着是‘公安的人’，以贩养吸，为害社会。去年部里派调查组去西南一个省份一个市的看守所、戒毒所，对戒吸毒人员作过一次调查。结果表明他们85%以上的零包毒品都是从公安使用的特情、线人手上买来的，而且‘道上’的人对这些特殊贩毒者背景了如指掌。这么使用和发展特情、线人，无异于养疽为患，无异于助肘为虐。社会影响恶劣，群众意见很大，特别一些吸毒人员被抓到之后，家属跑到办案部门责问，为什么只抓吸毒的，不抓卖毒的，办案民警哑口无言。”
问题看得如此透彻，局领导让来找“少帅”果然没找错人！
史原波没什么好顾忌的，一脸苦笑着说：“韩支队，我们昨夜联合青年路派出所抓获的这个涉毒人员就是禁毒大队的线人，钱大一大早打电话说情，让我们放人。”
禁毒大队长钱晋龙资格老，技术大队升格为技侦支队、与刑警支队“分家”之日，就是钱晋龙晋升为刑警副支队长之时。这个副队长可能只是过渡，将来接替“老帅”出任支队长并非没有可能。
分局好不容易抓获一个涉毒的，并且极可能涉嫌贩毒，自然不会放人。
可这个人居然是禁毒大队长的线人，分局不是县局，分局领导要考虑到与刑警支队的关系。县局领导虽然同样要考虑，但想不给你面子就不给，反正只是接受市局指导，又不是接受市局领导。
“老帅”不在家，政委主持支队工作，这种事政委能说什么？
韩博意识到他们来此的真正原因，意识必须要有一个明确态度，因为节前宣布的不是技侦支队长任命，而是副处级任命。换言之，现在仍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副处级副支队长。
“转告你们局领导，一切按规定办！”
“要是钱大再打电话呢？”
“我向韦支队汇报，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受影响。”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尤其涉及到这种原则性问题，韩博不怕得罪人，想了想又交待道：“李固提供的这条毒案线索，我建议你们专案组尽快确定侦查方案。要是立即组织抓捕，顺藤摸瓜打团伙，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要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就让李固赶紧把这颗冰毒片送回去。作为办案民警我们既不能打草惊蛇，同时要考虑到线人安全。检验时我只从上面刮了一点点粉末，放回去嫌犯应该看不出来。跟他说清楚，让他小心点。毒案不是一般刑事案件，毒贩不是一般违法犯罪人员，必须把方方面面考虑到。”

第376章 新老思想的碰撞
送走基层民警，拨通“老帅”电话。
从扬声器里的嘈杂声能听出“老帅”正在外面，可能刚抓获几个涉嫌非法销售炸药的嫌疑人。
正月初一，别人跟家人团聚，高高兴兴过大年，他这么大岁数却仍在外地执行任务，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内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钱晋龙是他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老部下，禁毒大队是他领导下的一个实战单位。要是长江分局查出昨夜抓获的涉毒人员贩毒，且贩卖毒品数量较大，就意味着钱晋龙及其担任的大队长的禁毒大队无意中充当“保护伞”，就意味着大队长有责任，支队长同样有责任！
“韦支队，我韩博，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嫌犯果然回家过年，一抓一个准，又抓获两个。
迄今为止，在追查爆炸物来源这个环节，算上程疯子那一组已抓获三十几个违反爆炸物品管理法律法规的涉案人员。
这不是一般的非法制售爆炸物案件，这涉及到一起死亡三人、重伤八人的特大爆炸案。要不是南港公安反应速度够快，极可能发生一起影响更恶劣的连环爆炸案！
责任必须倒查追究，公安部督办，西川省厅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专班，责任人一样不少，一个市局的治安支队长和两个县局局长已调离岗位，涉及到的治安管理部门和派出所长日子全不好过。
几家欢喜几家愁。
随着刚才两个躲在山里非法炒制炸药的嫌犯落网，接下来只剩下追查其它爆炸物流向的任务，在规定时限内办结应该没什么问题。
韦国强心情不错，示意专案组民警将嫌犯押上车，走到路边笑道：“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也祝你步步高升，祝晓蕾生个大胖小子！”
“谢谢韦支队，其实打这个电话不光拜年，还想给您汇报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韩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汇报一遍，“老帅”果然愣住了，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一些涉毒线人可能贩卖数十宗毒品，才会象征性提供一条线索。通常1克海洛因可以分成15至30个‘零包’出售，我们为破1000克的大案而放掉100克海洛因时，真要想想这100克毒品要滋生多少吸毒人员，会使多少强戒完毕的吸毒人员复吸？”
原则性问题，韩博态度坚决。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接着道：“没有一个吸毒的不想戒毒，没有一个戒毒的不成功，不成功不可能让他从戒毒所出来，但是没有一个戒毒成功的不复吸。只要把毒品放在他们面前，一次、两次他们或许能忍受，三次、四次就绝对控制不住了。”
“每年禁毒日，我们公安机关都组织许多吸毒人员现身说法，他们在台上说声泪俱下，台下人看得热泪盈眶，也相信他们不会再沾染毒品了。但是他们一出来，只要一接触到毒品马上复吸。”
“禁毒其实跟打拐一样，没有市场没有人买就没有卖，没有卖一样不会有人买，他根本买不到么。现在的问题是只要有我们的特情、线人存在，他们就很容易买到毒品，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最终都会复吸。”
“南港存在的毒品问题不算严重，相比那些毒品泛滥的地区整个禁毒形势好得不能再好。我认为绝不能因为我们公安自己的问题破坏这个大好形势，在禁毒工作中应有铁的纪律，不能再使用吸毒人员乃至贩毒人员作特情、线人，只要这些特情、线人存在，毒品将永无宁日！”
……
钱晋龙不是想当也不可能会去当毒贩的保护伞，他一门心思破大案，利用涉毒人员当线人，放长线钓大鱼。
不破大案怎么出成绩，没成绩怎么立功。
不光钱晋龙，也不只是南港市局禁毒大队，许多办案人员许多地方的禁毒单位都这么干。
这不是“谁是谁非”的问题，这是两种思想的碰撞。
从内心来讲，把刑事技术独立出来，把技术侦察剥离出去，韦国强是很不高兴的。
上级这么做理由非常之充足，说什么要提高刑事科学技术的地位，进而达到增强证据意识的最终目的。剥离技术侦察，是为防止技术手段被滥用，说什么涉及到一系列法律问题。
可是没了刑事技术，没有技术侦察，刑警支队还是刑警支队么！况且这可能仅仅是开始，将来说不定要把经侦大队乃至禁毒大队一一剥离出去。
换作几年前，韦国强绝对会给长江分局打电话问问案情，认为由禁毒大队立案侦查比较合适，会毫不犹豫要求长江分局移交案件管辖权。
至于那个极可能涉嫌贩毒的线人，则让钱晋龙去处理。该放长线钓大鱼就让他再逍遥几天，要是没什么价值就新账老账一起算。
现在不是几年前，现在上级要求与时俱进，要搞正规化建设，要科技强警。
这几年提拔的全是有学历的，二十九岁的副处级，换作几年前简直不可想象，不管他是不是二级英模。
过去一个月虽然在外面办案，局里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陈局视察，别人没叫，就叫他随行。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陈局器重他，要重用像他这样的“少壮派”。
钱晋龙能借技术大队独立出去，支队空出一个职位的机会混上副支队长已经很不错了，想接任支队长没戏。
韦国强感觉自己老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少壮派”起冲突，沉吟道：“小韩，我跟你了解程文明同志一样了解钱晋龙，在原则性问题上他是不会含糊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跟以前的管理制度尤其办案方式有一定关系。他的工作我做，我给他打电话，只要那个涉毒人员不涉及正在侦办的案件，就让他尽快把涉毒人员的情况提供给长江分局。要是确实涉及到就要认真研究，看是不是并案侦查，同长江分局一起查。”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不为单位考虑的领导同样不是好领导。
“老帅”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甚至作出很大“妥协”。
在其它问题上可以变通，在这个问题上韩博不会变通，低声道：“韦支队，既然是线人怎可能不涉及案件，我们要考虑到基层办案单位尤其基层民警的积极性。”
基层第一，典型的“韩氏”风格，难怪在区县公安局人缘那么好。
关键毒案不是其它案件，禁毒大队是全市公安系统唯一的一支禁毒专业队，是经验丰富、屡立战功的实战单位！要是涉及到禁毒大队的案件大队不管，禁毒大队还是禁毒大队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晋龙的工作确实存在问题，南港出现之前从未见过的毒品都不知道，甚至是从他的线人身上缴获到的。
“韩打击”只是认为使用涉毒人员当线人的侦查方式不行，长江分局考虑得可不是这些，他们要破大案、立大功，不想让支队尤其禁毒大队插手。
要是坚持之前的态度，他们完全有可能要求禁毒大队“避嫌”。
知法犯法的人多了，谁知道禁毒大队民警有没有问题，万一有问题这个责任谁负？
韦国强不想搞成那样，只能道：“好吧，我让钱晋龙尽快把那个涉毒人员的情况提供给分局专案组，让他不要干涉分局同志侦办。”
“谢谢韦支队理解。”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说这些了。技侦支队什么时候挂牌，日子有没有定下来？”
“原打算三月一号，装修能赶得上，网络工程赶不上，装备处和科技处帮我们引进三个系统，机房的服务器要全装修完才能架设。我请示过陈局，陈局同意顺延到四月一号，等系统和其它设备全安装调试完再挂牌。”
在一些问题上有分歧，但在这件事上韦国强还是很服气他的，感叹道：“别人恨不得立马升官，你倒好，居然请示顺延。”
“升官，已经升了，现在不就副处么。”
“现在是副支队长，挂牌就是支队长，谁不喜欢当一把手，谁喜欢总干副职？”韦国强笑了笑，突然问：“政委有没有确定，跟你搭班子，不可能没一点风声。”
关于技侦支队政委的人选，市局有无数个版本。
作为未来的支队长，韩博不可能不关心，从江城培训回来跟陈局打听过，陈局也没有隐瞒。
别人问可以顾左右而言他，“老帅”问不能，刚才的事已经让他很不高兴，这点小小的好奇心必须满足。
“可能是安康医院政委周素英。”
“怎么可能是她？”
“我一样奇怪，那么多传言，那么多版本，唯独没她的。”
韦国强回想了下周素英的履历，不禁笑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担任政委前她一直搞业务，精神病医生，技术出身。技术民警担任技侦支队政委，正合适。”

第377章 “摸老虎屁股”
在市局的春节值班表上，韩博所代表的不只是技术部门一把手，也是刑警支队在除夕和初一两天的最高领导。
换言之，有权以支队名义作出决策。
钱晋龙使用涉毒人员当线人的做法不妥，要求长江分局放人、干涉基层民警办案的更不对，但不能因此否定整个禁毒大队的工作，不能因此打击全大队缉毒民警的积极性。
吃完午饭，一个人驱车来到与便衣大队一起办公的禁毒大队。
发生这么大事，钱晋龙绝对坐不住，说不定已命令大队民警取消休假，紧急回单位研究夜里发生的事，看能否采取一些补救措施。不然长江分局破获大案，大队处境会很尴尬。
事实证明预料没错，包括钱晋龙在内的大队干警围坐在会议室里开会，一个个神色凝重，气氛格外紧张。
“韩支队，您来了。”
副处级副支队，技术大队一天不升格，他一天就是支队“三号人物”，级别跟“老帅”和政委一样高，除了“老帅”和政委他最大。
大队长正窝火，禁毒大队教导员刘亚轩不得不代表大队迎接他这位“胳膊肘往外拐”的不速之客。
“老帅”给他们打过电话，该知道的他们全知道，韩博很清楚自己不是很受欢迎，用不着热脸去贴冷屁股，环视着众人问：“多大点事，就取消休假，这个年不过了？”
“少帅”现在不能得罪，技术大队升格之后一样不能得罪。
“报告韩支队，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工作存在问题。”大队长正在气头上，不会跟“少帅”低头，更不会跟“少帅”检讨，刘亚轩必须拿出一个态度，一脸凝重。
韩博把对讲机往会议桌一放，示意拘束不安的民警出去，等最后一个民警带上门，坐到钱晋龙面前。
“我不是来找茬的，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你们二位开诚布公谈谈。”
“谈什么，谈我知法犯法，给毒贩当保护伞，无视乃至纵容涉毒线人贩毒？谈我这个大队长失职渎职，市面上出现以前没出现过的摇头丸都不知道？”
钱晋龙真怒了，声色俱厉，桌子拍得啪啪响。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长江分局查出那家伙仗着是禁毒大队线人大肆贩毒且数量巨大，追究起来失察是轻的，扣你一顶失职渎职的帽子并非没有可能。
跟“少帅”叫板，不想混了！
刘亚轩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提醒道：“钱大，冷静点。”
“让他说。”
“说就说！”
钱晋龙蓦地站起身，指着墙上的奖状和照片咆哮道：“94年成立禁毒大队，要线索没线索，要经费没经费，要经验没经验，支队就给我六个人一台车。当年没禁毒业务培训，只在电视上电影里见过毒品，放在面前都不知道是面粉还是白粉。94年底，破获全市公安系统第一起毒案，抓获毒贩三名，吸毒人员十二名，缴获白粉376克，赌资四万多元。靠什么，靠得就是耳目，靠得是线人；95年，破获大小毒案七起，抓获毒贩二十八名，吸毒近百，同样靠得是线人……”
“你是在跟我谈功劳，还是在强调涉毒线人的重要性？”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打个电话让放人，不放人就算了，你知道就行了，至于给支队长打报告，至于上纲上线说什么涉毒线人问题不解决毒品永无宁日这些话？
搞得缉毒的跟贩毒的一般，感情禁毒大队过去这些年不仅没功劳，反而成了一颗“毒瘤”，成了南港毒品泛滥的罪魁祸首。
钱晋龙越想越火，怒视着他吼道：“谈功劳怎么了，我钱晋龙有这个资格，我当刑警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打出来的二级英模，查账查出来的二级英模，给我我钱晋龙都不要！”
“老钱你说什么你，有完没完，给我闭嘴！”刘亚轩气得咬牙切齿，一把将他拉坐下来。
看样子真摸了老虎屁股。
尽管刚上任时他无端发难过，尽管这件事他做得确实不对，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为打击违法犯罪作出过杰出贡献的公安民警。
从警几十年，破获大案要案无数，受过好几次伤。尤其出任禁毒大队长以来，执行过数百次危险任务，有一个毒贩甚至扬言要花50万买他脑袋。生怕被报复，老婆孩子提心吊胆，搬过好几次家，孩子转过好次学。
正在火头上，现在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以毒攻毒”，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才能心平气和谈工作。
“钱大，你是老同志，参加工作时间当然比我长。但要是论功劳，你还真没法儿跟我比。”
韩博冷哼一声，一反常态“炫耀”起自己的成绩：“你以为‘韩打击’这个绰号怎么来的？96年参加工作，在企业保卫科担任副科长期间抓获两名抢劫未遂、抢劫未遂的现行犯；调入公安系统，担任乡镇公安特派员期间，出省抓捕过逃犯。兼任打拐队长组织过一次声势浩大的打拐行动，解救出、遣返回被拐妇女一百多名。打击经济犯罪为国家挽回数亿损失。鉴于在逃人员抓捕困难，在公大进修期间向校领导提出‘不联网的网上追逃’想法，全程参与在逃人员数据库、在逃人员光盘检索比对系统研发。不谦虚地说，一直应用到现在的‘网上追逃’有我一份功劳。你参加工作几十年抓获多少违法犯罪人员，我通过‘网上追逃’又抓获多少，不是数以万计，也不是数以十万计，是数以百万计！”
“网上追逃”是他提出来的，用光盘追逃是他想出来的？
钱晋龙第一次听说，事实上不光他，市局知道这件事的恐怕不超过五个人。
用光盘追逃抓获多少嫌犯，一年几十万，几年真上百万，虽然具体工作是全国民警做的，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绝对堪称功臣，别说二级英模，授予一级英模也不为过。
钱晋龙愣住了，刘亚轩更是暗暗心惊。
吹牛皮，太丢人。
韩博面无表情，心里不知道多尴尬，立马话锋一转：“禁毒大队工作确实存在问题，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也不是用功劳能够抵消的。这个问题不是指发展使用涉毒人员作为耳目，而是整个工作思路不对。二位有没有想过禁毒大队为什么叫禁毒大队，为什么不叫缉毒大队？因为禁毒的范围更广，要做的工作更多，不仅仅是侦查抓捕制造、运输及贩卖毒品的人员，不仅仅是把吸毒人员送进强制戒毒所。”
刘亚轩反应过来，钱晋龙若有所思。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市局设立禁毒大队，大队加挂市禁毒委员会和禁毒办的牌子，就是希望我们能够‘禁缉一体’，大队作为‘大禁毒’的核心——肩负着协调调动各警种、各部门，发动社会各界共同开展禁毒工作的重要职责。比如禁毒宣传，又比如给各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进行业务指导，组织基层刑警乃至治安民警进行禁毒业务培训。结果现在只有缉而没有禁，把禁毒大队变成了缉毒大队，一门心思破大案，忘了自己还肩负着更重要的职责。”
“韩支队，我们……”
“刘教导员，我知道这不能完全怪你们，但你们应该看到社会形势已发生巨大变化。大队刚设立时全南港有多少毒贩，能有多少吸毒人员，现在又有多少？光靠禁毒大队行么，光靠大队这几个缉毒民警缉得过来吗？二位，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要与时俱进，因为你们是全市禁毒战线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你们是否称职，直接关系着毒品会不会在我南港泛滥。我不分管禁毒，今天是以支队值班领导身份跟你们谈这些的，再过十几小时就不是了。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建议，你们有什么想法，有新的工作思路，我可以帮你们参考。未来的技侦支队是支持全警办案的单位，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协助。”
你是副支队长，你可以下去指导，现在是副处级，是陈局面前的“红人”，区县公安局领导要以礼相待。
我一个大队长，下去指导谁鸟我？
钱晋龙老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现在2点25，长江分局4点整召开案情分析会。鉴于今天上午送检的摇头丸是南港之前从未见过的，我们刑警支队尤其禁毒大队有必要掌握第一手情况。刘教导员，麻烦你在单位值班。钱大，请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参加会议，你经验丰富，最好能够给他们的侦破工作提供指导。至于其他同志，回家继续休假。元旦没休成，春节不能再不让同志们过个好年。”
不仅很给面子，还陪你去找回面子，你还想怎么样？
刘亚轩生怕搭档不识好歹，抬起腿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钱晋龙反应过来，悻悻说：“是。”

第378章 02.27案！
长江分局在长江路南侧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里面很大。
好几排民国老建筑，早在解放前就是警察局，好几部电视剧在这里取过景，走进古色古香的会议室，像是穿越到了民国。
“韩支队，钱大，坐。”
“邓局，您千万别这样，我们坐这边。”
“少帅”不止一次来过分局，主要为技术中队的事，法医老吕就是他安排过来的，打过很多次交道，邓局不再客气，放下包，坐下道：“老边，正月初一，韩支队和钱大挺忙的，直入主题，开始吧。”
分局局长如此重视，可见这个案子不简单。
钱晋龙很尴尬，从包里拿出纸笔，低头装着准备做记录，不好意思直视，更不意思开口。
案情分析会在分局开，02.27专案组的办案地点绝对不在这儿。
韩博笑看着边耀新、张孟亮、史原波三人，暗想他们搞得如此劳师动众，甚至不惜跟身边的禁毒大队长翻脸，肯定掌握一些情况。
“报告各位领导，昨晚9点左右，我们刑警大队二中队民警接到群众举报，联合青年路派出所捣毁一个地下赌场，当场抓获参赌人员23名，缴获赌资9万多。在我们民警搜查参赌人员有可能藏匿的赌资时，一个参赌人员偷偷往窗外扔出一袋东西。为捣毁这个以‘二八杠’方式进行赌博的团伙，张孟亮同志和史原波同志考虑得很周密，窗户及后门全安排了人，东西一扔出来就被参与行动的治安员发现，初步认定是摇头丸。”
边耀新取出一张照片，接着道：“参与行动的民警立即调查，发现是这个嫌疑人所扔。王晓谦，24岁，初中文化，无业，家住开发区会成镇，有前科，涉嫌贩毒吸毒被处理过。接受讯问时态度恶劣，声称是禁毒大队线人，声称摇头丸的事钱大知道。给禁毒大队提供过线索我们相信，说钱大知情我们不信。于是连夜兵分两路，一路去他租住的小区搜查，一路去他家搜查，同时审讯其他参赌人员。结果在他租住的小区单位房床底下搜出摇头丸1051颗，现在可确定参赌人员中有四名吸毒人员，这四个人以150元至180元每颗的价格从他手中买过，另外可证实他在市区的两个酒吧和几个KTV贩卖过。”
原来送检的只是一个零头，甚至零头都算不上。
按照现有法规，贩卖苯丙胺类毒品（甲基苯丙胺除外）一百克以上便可处死刑，1051颗超过一千克，这个案子堪称大案，这个王晓谦基本上一脚踏进鬼门关了。
没想到无意中遇到贼猴子，一时兴起介绍他当线人，居然瞎猫碰到死耗子，明明举报有人聚赌，却稀里糊涂帮长江分局查获这么多毒品，韩博感觉有些好笑。
钱晋龙笑不出来，脸色气得煞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跟上级解释。
“我们把搜到的摇头丸摆在他面前，可能意识到再信口开河无济于事，意识到想活命就要立功赎罪，主动交代犯罪事实。”
边耀新举起第二张照片，介绍道：“这个家伙叫陈家宾，35岁，家住南州区汇成镇，去年11月，二人在市区赌博时认识的，一个有进货渠道，一个能筹集到贩毒所需的资金，就这么一拍即合，从东广一个毒贩手中购入两千多颗摇头丸回南港贩卖。”
“三个月只卖出一半？”韩博抬头问。
“陈家宾已落网，进货数量能对上，基本可以确认只卖出一半。但这里有一个情况，他们打算大肆贩毒时南港摇头丸价格在200至300元人民币一颗之间，等进到货开始卖时滚石KTV的摇头丸已降到150元一颗左右。吸毒人员就那么多，市场就这么大，种种迹象表明有另一伙儿毒贩在我们南港从事贩卖毒品活动，把价格打下来了。侧面调查发现确实如此，这个家伙叫蒋辉，38岁，我分局辖区人，没前科。他跑过运输，开过歌厅，卖过手机，不过好像全赔了，几年前负债累累，现在却财大气粗。我们发现他专门通过市区几个娱乐场所的保安及服务员，从事贩卖摇头丸其实是冰毒片的违法犯罪活动……”
不用问便知道，这条线索的贼猴子提供的。
韩博正琢磨着是不是再见见贼猴子，给他提提醒，边耀新话锋一转：“蒋辉非常狡猾，不仅行踪不定，几乎从不与吸毒人员接触，且利用一切手段打压竞争对手。不知钱大有没有注意到，去年11月份和12月份，禁毒大队接到的群众举报比平时多。我们可确定他授意别人举报过不止一次，利用我们公安机关替他清理其他毒贩，好垄断南港摇头丸市场。现在卖得便宜，如果不出意外，他接下来会涨价。另外他提供的‘摇头丸’本来就不是摇头丸，在价格上具有一定竞争力。”
禁毒大队，先是被你们大队的线人忽悠，紧接着又被这个“辉哥”当枪使，这个案子能交给你们吗？
邓局看看钱晋龙，淡淡问：“老边，蒋辉的下落有没有搞清楚？”
“没有，春节没回家，他过去几个月使用的车是租的，节前还给了出租公司。现在只掌握他的手机，我正准备打申请，看能否上技术手段，锁定其位置。”
“移动公司春节放假，手续不太好办。”邓局摸摸头，又苦笑道：“现在不是以前，上技术手段要汤局签字。”
“韩支队，您能不能帮帮忙？”
公安机关没有手机定位设备，只有是立案并符合查询定位要求的案件才可以向上级申请定位，获得批准之后再去移动、联通等通信单位查询。
并且技术侦察措施属保密范畴，在一定程度上有侵犯隐私之嫌，除了重大刑事案件，一般不会使用。技术侦察作为最后的侦查手段之一也不能滥用，这口子一开，很难说将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万一动辄定位，人人都没有隐私。
一些群众手机被盗，要求公安机关动用技术手段，民警爱莫能助，群众非常不满意，认为你明明可以找到为什么不找？
他们是站在人之常情上来考虑的，但有时候法律和人之常情往往是抵触的。
警察必须按办案程序来办事，《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哪些案件可以使用技术手段，哪些案件不能使用。谁超出这个范围违规动用技术手段谁就违法，谁就会被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带走调查。
作为未来的技侦支队长，韩博的立场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苦笑道：“技术侦察大队正在筹建，我现在一没有设备二没人员，就算有技术条件一样要经过局领导批准。”
“看来我们只能采用第二套方案，让特情联系，看能不能联系上，只要能联系上、只要能确定其位置就盯死他，搞清其大肆贩卖的冰毒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特情的身份只有史原波、邓局和韩博三个人知道，边耀新知道有特情却不知道特情是谁。
具有一定危险性，怎么使用要征求“少帅”意见。
邓局不想错过这个破大案的机会，侧身笑问道：“韩支队，你认为呢？”
“我没意见，不过要考虑周全，最好给特情进行一些必要的培训，让他知道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理，尤其不能沾上毒品，一旦沾上，一旦成瘾，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就毁了。”
“行，我们会注意的。”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一个专案组其实是两个案子，边大，王晓谦你们是怎么打算的，给他们二人提供毒品的上线查不查？”
“查，有线索怎可能不查，邓局给我们批了经费，王晓谦二人正在我们民警监督下跟东广的上线联系，只要能联系上，只要有诱捕条件，立即组织精兵强将去东广实施抓捕。”
“万一他们的上线还有上线呢？”
邓局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笑道：“韩支队，东广太远，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通，这条线现阶段只能这样，能抓就抓，抓到立即审，审出线索再往上查，打团伙，打毒枭，打掉整个网络。”
越是“上线”警惕性越高，联系上或许只能抓到个马仔。
禁毒大队放长线钓大鱼没钓到，反而被鱼给咬了。他们一样好不到哪儿去，居然想“短平快”，当毒贩尤其毒枭是白痴？
不过话又说回来，分局资源有限，同时侦办两起毒案既没那么多经费也没那么多人。
韩博权衡了一番，沉吟道：“邓局，我建议向局领导汇报，申请市局督办，争取单案经费，把02.27案分拆为两个案件，成立两个专案组，跟禁毒大队联合侦办。王晓谦这条线由熟悉情况且经验丰富的禁毒大队为主，蒋辉这条线以分局为主，齐头并进，一查到底。”
早上不打算让禁毒大队是当时没搜到王晓谦藏匿的大量毒品，现在搜到那么多摇头丸，钱晋龙不仅没资格再抢功而且要想想该怎么跟上级解释。
主动权掌握在分局手上，联合侦办是给他找回面子的机会。
“老帅”虽然即将退居二线，邓局一样不想因为钱晋龙跟“老帅”闹僵，何况这是“少帅”的建议，“少帅”的面子必须要给。
邓局再次看看一向眼高于顶的钱晋龙，掏出手机笑道：“申请市局督办也行，我现在就给崔局打电话，先向崔局汇报。”

第379章 督导督办
市局挂牌督办与省厅督办、公安部督办大同小异。
领导重视加技术支持，派员督导、跟踪督办，必要时派出专门工作组及专家赴各地随同作战，参与办案，进行阅卷、指导，为案件侦办工作解决难题排除干扰，唯一的区别是重视该案的公安机关级别不同。
只要是挂牌督办的都是比较典型的、有影响的、重大的案件。
南港毒品问题不是很严重，毒贩极少，吸毒人员不算多，能缴获一公斤毒品已经是大案，几十上百公斤乃至上吨的毒案在南港无异于天方夜谭。
摇头丸听上去就没海洛因“响亮”，缴获一两千颗就挂牌督办，崔局感觉有那么点儿戏，让邓局把手机给韩博，想听听“韩打击”的意见。
“崔局，我上午对分局送去的两种毒品进行检验分析，发现两种毒品之前从未在我们南港出现过，至少没被我们公安机关缴获过；发现从嫌犯王晓谦身上缴获到的摇头丸生产工艺先进，属于苯丙胺类毒品中的高档货。”
“有可能是境外流入的？”
“极有可能是。”
韩博拿起蒋辉照片再次看看，接着道：“发现另一名嫌犯蒋辉贩卖的‘摇头丸’生产工艺粗糙，主要成分甲基苯丙胺的纯度不高，原料选用尤其配比不是……不是‘很科学’，说是摇头丸，其实是冰毒，属品质较差的冰毒，应该是地下实验室工厂生产的。品质怎么样放一边，关键它的价格。卖给吸毒人员150元一颗，从分局同志掌握的情况看，帮蒋辉卖的娱乐场所保安、服务员每颗能够赚到30元左右的差价。蒋辉同样要赚钱，冒杀头危险，他要赚更多。”
崔局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他可能不光贩毒而且制毒，就算不制毒，地下制毒工厂离他也不远！”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如果不是毒枭，那他的上家肯定是，价格决定了没那么多中间环节。”
一起跨国毒案，一起有希望查到源头捣毁地下制毒工厂的毒案！
新年新气象，新年要打响第一枪。
崔局不再犹豫，斩钉截铁说：“可以由市局挂牌督办，鉴于两起毒案存在一定关联，从有利于侦办的角度出发，最好成立一个联合专案组，专案组下面设两个小组，禁毒大队与长江分局密切配合，争取早日查它个水落石出。老韦在追查爆炸物流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支队领导手上全有事……小韩，你熟悉情况，而且接下来可能要与兄弟省市公安局协调，甚至要使用一些技术手段，你辛苦一下，这个案件由你负责督导、督办。”
以前接受上级督导，在上级督促下侦办。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也有督促指导别人侦办的一天。
居然扮演起前江省公安厅正处级侦查员、现浙省公安厅周健康副厅长在02.28案时的角色，韩博不禁笑道：“是，我立即向邓局和钱晋龙同志传达您的指示。”
……
“钦差大臣”不需要参与一线侦查，只要代表市局听汇报，给专案组解决困难。
市局督办，专案组成员名单要作调整。
邓局亲自兼任组长，边耀新、钱晋龙担任副组长，一人负责查一条线。办案地点设在同一个地方，这么安排警力调配起来更合理，资源不会浪费，效率会更高。
至于经费，分局先垫上，案件破获再算。
毒案不是其它案件，只要有缴获，缴获就不会少，返还自然少不了。何况侦破市局督办的案件，办案单位和个人能获得一笔奖金，所以这会儿没人去算小账。
安排好一切，同邓局一起赶到办案地点给参战民警打气，回市局继续值班。
钱晋龙跟教导员打了个招呼，先通知三个缉毒民警上专案，从分局手里接管两名嫌犯，晚饭都顾不上吃，抓紧时间审讯。
“小关，你接着审，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的。”
刚刚过去的一天跟做梦似的，先打电话让长江分局民警放毒贩，紧接着又跟“少帅”叫板，现在居然进入专案组同长江分局联合侦办02.27案。
钱晋龙真不好意思接“老帅”电话，不知道接通之后该怎么说。
“晋龙，现在什么情况？”他的臭脾气别人不知道，韦国强是知道的，越想越不放心，专门打电话问问。
“韦支队，情况是这样的……”
跟“老帅”不能隐瞒，钱晋龙一五一十汇报事情经过，尴尬不已，忐忑不安。
“让你参与侦办，不只是让你找回面子，也是对你钱晋龙的信任。你的线人出这么大问题，你还打那个电话，他要是想收拾你，一个‘避嫌’就够了，不是不让你参与侦办，是可以让你回家休息。”
“韦支队，我……我没控制住情绪，我检讨。”
“跟我检讨有屁用！”
同样是铁杆部下，人家的铁杆部下怎么就那么争气那么长脸呢。
想到刚打电话汇报追查进展的程文明，再想想臭脾气这么多年没改的钱晋龙，韦国强就是一肚子气：“敢跟领导拍桌子，吃熊心豹子胆了！幸好他一向对事不对人，要是换作别人，你钱晋龙别说参与侦办，别说回家休息，这会儿接受组织调查都有可能。”
“这是工作失误，顶多失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哪知道姓王的小王八蛋会背着我贩卖那么多摇头丸。”
“失误，失察！”
到现在还嘴硬，韦国强气得咬牙切齿：“钱晋龙，几十年白活了你，这种事解释得清楚么！对线人的使用必须非常谨慎规范，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按《刑事特情侦查工作细则》办，‘破案留根’时的程序有没有问题？”
该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没移送，该送戒毒所强制戒毒没送，如果上纲上线，这些全是问题。
钱晋龙语结了，不敢再开口。
这些事不能全怪他，作为支队长自己一样有责任，韦国强轻叹道：“晋龙，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制度越来越多，管理越来越严，要搞正规化建设。以前很正常的一些事，现在很可能违反办案程序甚至法律法规。要是跟不上时代，真会稀里糊涂被检察院带走调查。他的话有道理，涉毒线人不能再用。这次出了个王晓谦，下次不知道又会冒出谁，你在专案上顾不上，让亚轩负责清理。好好查查，有问题的该抓就抓，该送戒毒所就送，没问题的切断联系。”
“可是，可是没耳目以后怎么破案？”
“他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么，除了破案你还知道什么。”
“韦支队，他没说什么。”
榆木脑袋，韦国强彻底服了，只能耐心解释道：“禁缉一体，不光要缉一样要禁。这对你或许是个机会，先向他检讨，承认错误，然后虚心请教怎么才能把‘大禁毒’工作开展起来。许多地方全在搞机构改革，禁毒大队升格支队。我马上退居二线，说话不顶事，他不一样，有学历有能力又年轻，陈局器重他，虽然不是局党委成员跟局党委成员也差不多。只要他愿意帮着做工作，禁毒大队升格支队并非没有可能。”
想接替“老帅”担任刑警支队很困难，如果禁毒大队能够升格支队，当禁毒支队长要容易得多，全市公安系统找不到第二个资历更高的专业缉毒民警。
钱晋龙悔之不及，苦着脸说：“韦支队，我得罪过他，他会帮我吗？”
“不打不成交，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主要是你的态度，我回头再帮你做做工作。”
……
与此同时，李固提着两盒刚从港口摊上买的水果，没精打采走进宿舍。
KTV不是饭店，晚上不管饭，不管是不是过年。
王翔尝尝红烧鸡块的咸淡，放下勺子，盖上不锈钢锅的玻璃盖，把电磁炉火力调小，起身问：“李哥，买这些干什么，嫌钱多？”
“给家打电话，我姐姐非要我回去，说我妈本来身体就不好，我过年没回去她两天没吃饭。”
李固把水果放到墙角里，坐在床边掏出钱包，唉声叹气数数有且仅有的三百多块钱。
没钱回去多没面子，老人生病又不能不回去，王翔同病相怜，想想摸摸口袋，摸出两张一百面额的大钞，递给他一张：“我就剩两百，留一百吃饭，这一百你先用，等小宇下班问问他有没有。”
“谢谢，小宇就算了，他还管我借钱呢，不知道他赚的钱花哪儿去了。”
李固接过钱，又摸出一颗药丸，往对面床上的枕头下一塞，嘀咕道：“做事不小心，东西乱扔，门边捡到的，他这么下去迟早要进号子。”
王翔不是不想卖，是口才没小宇好推销不掉。
掀开锅盖看看，摇头笑道：“别管他了，拿碗，准备吃饭，床底有瓶酒，下班时买的。”
“有酒啊，我拿碗。”
李固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拿起碗道：“王翔，明天送我去汽车站，帮我把电瓶车开回来，你想开就开，不过要锁好。”

第380章 卧底任务
大年初二，没人从良庄来市里，市里也没什么人去良庄。
每天往返于南港和良庄之间的长途车不开，也没经过柳下的，只有开思岗的。班次也没平时多，由每30分钟一班调整为一小时一班。
李固趴在售票窗口打听半天，最后买了一张7点20开思岗的车票。
“思岗到我们镇40公里，要转车，不知道有没有车。”
“过年就这样，现在走，到家吃饭赶得上。”
老哥回去过年，俩好兄弟一起送行，春节检票口管得不严，王翔和丁正宇把李固一直送到车边。
丁正宇爬上车看看几个拖家带口的旅客，下来笑道：“人不多，就几个走亲戚的，有得是位置。”
“有位置有什么用，它又不能把我送到家。”
李固一人散了一根烟，掏出车票习惯性嘟囔起来：“车票也涨，比平时贵十块，不涨也比开良庄的贵。你们算算，到思岗70公里，平时卖20。到良庄差不多110公里，票价25……”
“李哥，回去拜年，不在乎十块八块。”
丁正宇拍拍他胳膊，一边催促他上车，一边保证道：“放心走，经理那儿我帮你说，现在又不忙，请几天假怎么了。”
王翔忍不住笑道：“回来带点咸肉咸鱼，实在没有带点大米，宿舍油也不多了。”
“行行行，只要有肯定带。”
几兄弟聊了一会儿，售票员过来检票，说是检票其实就看看。
大客车缓缓开出汽车站，丁正宇骑上借来的自行车同开电瓶车的王翔一起往回赶。
过年，该回家的早回去了，该走亲戚的也早买票上了车，没必要跟平时一样在市里兜圈揽客。大客车直接出市区上国道，路上没什么车，速度很快，不一会便抵达南州国道收费站。
“师傅，在前面停一下，我忘了点东西，要回去拿。”
“忘东西，我不能等你！”
“不要等，我坐下一班车。”
“车站买的票，不好退钱啊。”
十块八块谁在乎，马上有大钱，李固感觉自己是有钱人，一手提着水果，一手抓住车门边的扶手：“不要退，无所谓，下次坐这趟车你跟我客气点。”
丢三落四，这样的旅客见多了，司机点点头，松开油门打转向灯靠边停车。
李固跳下来飞快环顾四周，等客车开出老远，走进一家灯箱上写有“停车、吃饭、住宿”的小宾馆。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辆商务车开出收费站，打着转向灯缓缓开了过来。
“老婆，在车上等会儿，我下去有点事。”
“这能有什么事？”李晓蕾糊涂了，看着窗外的小宾馆百思不得其解。
“下去见一个人。”
韩博笑了笑，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厅。
“神神秘秘，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李晓蕾嘀咕了一句，放下座椅，盖好羽绒服开始闭目养神。
201房间，轻轻敲两下。
门开了，史原波站在门边，李固不无紧张的起身相迎。
“韩特派，韩支队，新年好，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祝你步步高升。”
“也祝你发大财。”
贼猴子太滑头，史原波担心他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专门请督办02.27案的韩博帮帮忙，给他打打预防针。
老卢说得对，不管怎么样他也是良庄人，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韩博认为有必要给他提提醒，所以会出现在这里。
妻子在车上等，韩博不想浪费时间，坐下道：“开始吧。”
“是。”
史原波从包里取出一鼓鼓的信封，一张收据和一纸笔，往李固面前一推：“抓赌的奖金提前跟你结算，一共三千，你点点，点完签字摁手印。”
当线人果然有前途，终于看见钱了。
李固乐得心花怒放，接过信封嘿嘿笑道：“不用点不用点，史警官，你是韩支队介绍的，我相信你，不会错的。”
“按规定办，让你点就点。”到底谁是谁介绍的，史原波被搞得啼笑皆非。
“好，我点点。”
三十张百元大钞，一张不少，一张不多，点完签字摁手印。
“这部手机归你用，小灵通在南港能打通，出了南港就联系不上，所以用手机比较好。神州行，全国漫游，话费你自己交，省着点，别瞎打。”
“二手的？”
居然挑三拣四，韩博干咳一声，李固缓过神，急忙道：“二手就二手的，能用就行。”
这混蛋，看样子只有“少帅”能镇住他。
史原波不想耽误“少帅”的宝贵时间，又取出一张写有三个号码的纸：“第一个是你这部手机的手机号，第二个是你‘姐夫’的手机号，第三个是你‘姐姐’家的座机号。一定要记清楚，以后给家打电话不许用这部手机，不能把号码搞混。”
搞得这么神秘，挺有意思。
李固看着纸上的号码问：“史警官，这不是你号码，你不做我姐夫，难道韩支队做我姐夫？”
“别打岔。”
史原波回头看看韩博，一脸严肃说：“李固，别人问起来就说手机是你姐夫给的，他买了新手机，把这部旧手机给你用。这部手机，包括下面两个号码，全是思岗的号段，接电话的也是你老乡，一男一女，打电话时用老家话交谈。”
“以后不打你手机？”
“给他们打就等于给我打，这一张纸上是暗语，以后有什么情况用暗语传递，跟平时拉家常一样，等会儿我们试着用暗语聊聊。韩支队时间宝贵，先说重要的，过两天会有公安民警去滚石找你们经理，就你前天穿警服的事对滚石进行处罚。你们经理肯定不高兴，我们民警再提到你有前科，他可能会开除你。要是不开除，你要借题发挥，借这个机会辞职不干。然后给你认识的人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找工作，其他人不要当真，主要是辉哥。”
“打入他们内部，给你们当卧底？”
“差不多。”
“干这个没问题，他相信我，关键是你让我辞职，没固定工作，以后我吃什么喝什么？”
“我们会给你生活补助，每个月两百，案子破了有奖金。举报聚赌三千，毒案破了更多，别说有生活补助，就算没有也比你当保安强。”
“举报事业”刚刚开始，卖淫的、聚赌的、到处贴小广告办假证的、打架闹事的、专门收赃的……只要留意，想赚钱有得是机会。
想赚大钱看来必须要帮他们先“搞定”辉哥，李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如果辉哥见你，给你一份工作最好。要是电话打不通，或打通之后他不愿意带你干也没关系，先游手好闲一段时间，在滚石等几个娱乐场所转悠。其它不用管，就等辉哥去送货拿钱。”
“然后给‘姐夫’打电话，‘姐夫’通知你，你跟前晚一样带人去抓？”
“差不多，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打电话时别让人看见。另外我们不会真抓，至少不会抓辉哥，你帮他望风，给他通风报信，帮他跑，但一定要跟着他。”
“跟电影里一样，让他信任我。”
“对，就是要获取他的信任。”
史原波点点头，继续交代道：“获取信任之后就帮他干事，搞清楚他毒品从哪儿来的，除了滚石的几个内保和服务员他还卖给了谁。不要乱打听，更不能直接问，主要是留意。总之，不能暴露身份。”
“身份当然不能暴露，搞不好会没命的。”
“知道就好。”
韩博接过话茬，紧盯着他双眼很严肃很认真地说：“李固，你喜欢干这一行，也适合干这一行，但这一行没电影里那么简单。天天跟违法犯罪人员混在一起，说错一句话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要管住自己的嘴，要小心小心加小心。再就是不能因为哥们义气同流合污，我跟你说一个真实的案例。有一个长期合伙盗窃的犯罪嫌疑人被公安逮捕，因为他很聪明，经办的派出所决定启用他当线人。他确实聪明，协助公安机关破获各种偷窃、抢劫案，也曾带着公安民警深入毒窝抓捕毒贩。一度成为该那个地区最炙手可热的线人，甚至被四处借调使用。他以为认识许多民警，以为有很多民警给他撑腰，在给公安机关当线人的同时也从未停止过违法犯罪活动，最后新账老账一起算，遇上‘严打’被送上刑场。”
“韩支队，我不会的，我跟他不一样，我改过自新了。”
“听我说完。”
韩博示意他坐下，循循善诱：“有些线人刚开始很好，干着干着就得意忘形，跟别人吹牛我认识认识谁，一边给公安机关提供线索，一边帮别人打听被抓进去的人情况，甚至大包大揽帮着捞人。还有些线人感觉赚钱很容易，平时大手大脚，钱不够花，于是编造假线索。这种事一样有案例，八三年最重大的案子是‘两王’，一个线人声称他发现‘两王’的线索，民警出于对他的信任，向上级领导汇报。于是，全市民警都投入到搜捕，欺骗公安机关，他的下场可想而知。想干好，想干长，想靠干这个赚钱，就要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就要低调。你的身份就史警官、分局领导和我三个人知道，史警官跟你单线联系，分局领导和我不会再联系你，更不会出现四处借用这种事。我们这边不会出问题，万一出问题只能是你的问题。所以要好好想想，要对你自己负责，对你母亲和你姐姐负责，她们不想看见你再进去，更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381章 “打一针鸡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决定启用贼猴子当线人，就要给予一定信任，透露一点案情，让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什么，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韩博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低声道：“李固，在南港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们南港公安对‘黄赌毒’一向持高压态势，经常突击检查大小娱乐场所。为避免走漏消息，十次行动至少有两次异地用警，没人敢明目张胆从事此类违法犯罪活动。”
“知道，我以前上班的场子就被查封了。”李固点点头，深以为然。
“正因为如此，南港的毒贩大多是‘以贩养吸’，在抓赌时落网的毒贩王晓谦最具代表性。毒资不够，想方设法搞钱，搞到钱去外地购买毒品，回来之后边卖边吸，以贩养吸。他们圈子很小，管他购买毒品的人警惕性极高，不会让别人知道其吸毒，不会轻易介绍别人去找王晓谦买，不认识不熟悉的人，拿着钱站在他们面前也买不到。”
“那帮家伙是很鬼，经常去滚石玩，一过两点就开始‘嗨’。有的直接吞，有的泡在酒里喝，药劲儿上来开始摇头，要把汗摇出来才舒服，不摇出来难受，到处呕吐，不知道他们的摇头丸从哪儿买的。”
李固最有“生活”，这种事见得不用太多，聊起来绘声绘色。
虽然是为了钱，但可以确定他的立场站在公安这边。
韩博很欣慰，继续道：“辉哥就不一样了，他把贩毒当成一桩生意在做。疯狂发展下线，找娱乐场所的保安、服务员以及社会闲杂人员代售，甚至可以铺货，卖出去之后再给钱，直接导致许多小毒贩在娱乐场所明目张胆兜售。小毒贩的情况你最清楚，谈妥价格，去取藏在暗处的‘摇头丸’，然后收钱，收到钱让吸毒人员张嘴，把‘摇头丸’直接扔进吸毒人员嘴里，不会留下证据。就算被抓到现行，一颗‘摇头丸’，一百多元毒资，顶多进去呆几个月，风险不是很大。可见，辉哥的危害性远大于王晓谦之流。”
“辉哥本来就是做大生意的。”
“他确实做过大生意，不过那些生意全赔了，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搞得负债累累。”
韩博示意他可以抽烟，接着道：“他频频发展下线，经常送货收钱，尽管从不与吸毒人员接触，尽管行踪不定，但如此高调、如此猖獗的活动太容易暴露，只要抓获一个小毒贩，只要落网的小毒贩开口，他就会成为公安机关严厉打击的目标。从这个角度分析，他极可能只是一个‘高级马仔’，隐藏在他背后始终没露面的才是大鱼！所以打入进去之后，不能把他不当回事，同样不能把他太当回事，要提防要留意他背后的人。”
“他不是老板！”李固惊呆了，一脸不可思议。
“他没那么多钱铺货，要是有那么多钱，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抛头露面，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走投无路加入贩毒团伙的。”
“韩支队，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再说不是头一天来南港，认识人不比他们少，一个电话叫几十个兄弟，干起来谁怕谁？问题是现在的情况跟史警官昨天说得不一样，抓辉哥一万，抓大老板一万太少。”
遇到这种事，别人第一反应是怕，他的第一反应是钱！
史原波彻底服了，背过头假装没听见。
韩博不仅没生气而且能够理解，他混这么多年，一事无成，良庄发展那么快，变化那么大，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日子过得一家比一家红火，有赚大钱的机会当然要把握住。
“李固，一万是保底，只要你能协助公安机关捣毁这个犯罪团伙，将主犯从犯全部绳之以法，奖金只会多不会少。何况来日方长，这只是刚刚开始，等这个案子破了，以你的能力一年赚三五万不是难事。”
韩博回头看看史原波，接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现在要考虑得是，千万别有命赚钱没命花。这主要指三个方面，一是不能暴露身份，二是不能同流合污，三是绝不能沾毒品，一旦沾上，你这辈子就完了。”
“韩支队，你放心，我不是十七八岁小孩，那东西太害人，沾上会家破人亡的。”
“我相信你不会沾，但要防止别人给你下套。”
这个问题必须要说清楚，史原波补充道：“别人给的烟尽量不要抽，喝酒时也要注意。”
“我会注意的，我李固十四岁就出来混，他们想害我还嫩着呢。”
该交代的全交代了，接下来就看他的，韩博起身走到门边，想想又回过头：“李固，袁书记跟你姐夫家是亲戚，我们通过电话，他很关心你。小心点，别让关心你的失望。另外我会请人跟你姐姐姐夫打招呼，让你姐姐姐夫近期不要打听你动向。等这个案子破了，等你赚够钱回去打算过安生日子时，我会叫上良庄派出所同志一起去你家做客，告诉你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你李固不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而且帮我们公安机关做了许多事，立下大功。”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良庄谁不知道红旗村有个贼猴子。
人要脸，树要皮。
李固岂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直破罐子破摔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他此刻被深深感动了，急忙起身鞠下一躬。
“韩特派，韩支队，大恩不言谢，我李固这条烂命就卖给你了，管他辉哥还是什么大鱼，只要你想打击，我就帮你打击！”
“跟着史警官好好干，打击完他们再打击下一个，直到打出一栋楼房一个媳妇为止，我等着回良庄喝你的喜酒。”
“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没白活！”
“好啦，就这样，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几天跟史警官好好准备，等一切准备就绪，轰轰烈烈干一场。”
……
人活着总要有点希望，有个盼头。
给贼猴子打完预防针顺便打一针“鸡血”，打得他斗志昂扬、热血沸腾，他越是积极韩博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在国内，线人是灰色的，唯一的法律依据是1984年公安部制定的《刑事特情侦查工作细则》。用这样一份十几年前的内部规范文件管理和制约“线人”，规范力度和难度可想而知，关于保护和保障方面更是一片空白。
要是在执行卧底任务时出事，亲属拿不到抚恤金。要是将来身份暴露被犯罪分子打击报复，医药费都要自己掏，更不用说什么立功受奖。
“开车呢，集中精神！”
“哦，不好意思。”
李晓蕾调整好座椅，坏笑着问：“刚才见谁了，约在那么偏僻的小旅馆，是不是女朋友？”
韩博忍不住笑道：“带着老婆去幽会，我可没这么大胆。”
“量你也没这么大胆，说说，到底见得是谁。”
“一个线人，只能说这么多，别让我违反纪律。”
“你现在又不办案！”
“是不负责具体案件，但要督办一个案件。”
李晓蕾很好奇，追问道：“督办，怎么督？”
前面十字路口，韩博放缓车速摁了两下喇叭，扶住方向盘笑道：“督促指导，一天打一个电话问问侦破进展，专案组遇到什么困难帮着解决一下，比如提供技术支援，比如跟兄弟省市同行协调等等。”
想起老公当年没日没夜办案的情景，李晓蕾吃吃笑道：“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当领导就是不一样，坐在办公室打打电话就行了。”
“督导督办只是工作中的一部分，本职工作不能耽误，想想我俩接下来要干得事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意思？”
“基金会扩大经营规模，你要招兵买马。技侦支队再过一个月挂牌，我一样要考虑人员。几个警校要转一圈，主要招935专业的（技术侦察），要参加公务员招考面试，等人员到位要组织培训，硬件设施同样要考虑到，要是发生大案还得上，接下来一年有得忙。”
“我跟你不一样！”
聊起工作，李晓蕾得意洋洋：“我是董事长，不是总经理，我相当于陈局，只管大事不管小事。招兵买马、培训、各营业厅装修，租专线架设网络……这些事不需要我操心。”
“你操心什么？”
“我只管申请执照，大额贷款把关和烂尾楼三件事，其它的王总负责。”
“前两个我知道，烂尾楼怎么回事？”
“新汽车站对面不是有栋24层的烂尾楼么，开发商跑了，施工方和材料供应商到现在没拿到钱，好多人闹事，烂尾楼杵在国道边上又影响思岗形象。县里想让我们接手，资金问题不大，关键这栋楼盘下来有什么用。”
24层，思岗最高建筑，堪称地标，前任县委书记的政绩，在思岗赫赫有名，结果烂尾了。
韩博想了想，不动声色问：“这也是谢部长的意思？”
“嗯，昨天跟我谈过，让我帮帮忙，想想办法。”
“汪总他们什么意见。”
李晓蕾岂能听不出丈夫的言外之意，微笑着解释道：“那么多基金会垮了，我们为什么没垮，就是因为行政干预少，这么大事我当然要尊重股东意见。汪总、王总和钱总他们认为可以盘下来，不过花多少钱盘要好好谈谈。”
“盘下来？”
“我们是开银行的，没一栋像样的办公楼行么，你看那些商业银行，一个比一个气派，连信用社都在盖大楼。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良庄太偏，交通不够发达，思岗交通越来越好，有国道，而且东边在建高速公路和铁路。建工集团无所谓，良工、良粮、良锅等良庄企业想发展就不能再窝在‘西伯利亚’。把烂尾楼盘下来建好，这边做总部，良庄作工厂，烂尾楼那么多层还可以开家四星级酒店，来个客户考察多方便多有面子。”
不得不服气，良庄人做生意比思岗镇人强。
居然想到一楼多用，既是银行总部，也是酒店，剩下的当写字楼，作为良庄企业在思岗的总部。
韩博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李晓蕾又轻叹道：“县里希望我们接手，良庄企业也有合伙盘下来的愿望，焦书记不高兴，镇领导集体反对，要是让卢书记知道估计也不同意。”
镇里好不容易养出几只“金凤凰”，一下子全飞走当然不高兴。
至于老卢，对他来说“良庄第一”，把县委县政府搬良庄去他高兴，良庄企业往县里发展他绝对不会同意。
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涉及到老卢的“情怀”，这件事很麻烦，韩博不想掺和，立即岔开话题：“今年好，初二请客，全到咱家，不要跟去年一样挨家挨户拜年。”

第382章 真正的衣锦还乡（一）
“舅，舅妈，小博哥和晓蕾嫂子回来了！”
“韩支队，李行长，新年好。”
“小博，这么多年没见没怎么变，还是原来那个样。李行长，我丝河中学顾大年，上次来镇里我们一起吃过饭。”
回到丝河镇的家，里里外外全是人，丝河镇刚上任的肖书记、孙镇长，丝河派出所姜所长，丝河中学顾校长，丝河村古支书，水利站吕站长……认识的不认识的，算上自己家亲戚，中午不摆二十桌估计坐不下。
“新年好新年好，各位新年好，肖书记、孙镇长，里面请。”
“姜所，别这么客气。”
韩总每次回来都这样，这个家不能呆了，韩博硬着头皮握手、发烟打招呼，幸好不速之客知道今天谁最大，打完招呼就让小两口进去给老人拜年。
婆爷爷（外公）83，婆奶奶（外婆）79，二老身体硬朗，闲不住，去城里住不习惯，直到现在仍种两亩多地，养了四只羊。
“没生孩子就是孩子，是孩子就有红包，我有钱，银行存好几万！小博，你帮我跟晓蕾说，个个都有的。”
最有出息的外孙带着最有出息的外孙媳妇回来了，婆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李晓蕾哪能收，他不会说普通话只能干着急。
他确实有钱！
大舅二舅和几个姑父现在全是老板，全在外面搞装修。二姑父最厉害，据说去年赚一百多万，韩总更不用说了。
他不愿意进城，平时又没空回来，只能给他钱。
养儿防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那么孩子一人给两千就是一万多，他种地养羊又能赚钱，大米、蔬菜根本不用买，衣服什么的更不用买，几乎没花钱地方，银行存几万很正常。
不管他多有钱，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收红包太不像样。
韩博正准备苦笑着解释，丝河村古支书凑过来笑道：“婆爷爷，儿子当老板，女婿当老板，韩总是大老板，个个给你钱，我知道你有钱。不过你钱再多也没你外孙媳妇多，她开银行的，她是银行行长！”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肖书记更是借机说道：“李行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和孙镇长今天一是来给韩总、韩支队长拜年，再就是来给你这位财神爷拜年。”
“二位太客气，我算哪门子财神爷。”
“行长？”老人家感觉很不可思议，看看他看看你，一脸将信将疑。
有求于人，当然要露露脸，古支书干脆蹲在二老身边，抬头问：“婆爷爷，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听说。”
“你外孙媳妇真当行长了，银行马上开到我们丝河，开在农机站隔壁，门面正在装修，等丝河营业厅开业就去邮政所把钱取出来，存你外孙媳妇的银行。”
“小博，古支书没开玩笑吧？”
……
陪两位老人说会儿话，再次致歉，去跟其他亲戚打招呼。
楼下三桌麻将一桌扑克牌，楼上两桌麻将，韩总、李总、大舅二舅、大姑父二姑夫三姑父、堂兄弟表兄弟以及几个当年跟韩总一起出去搞装修，现在自立门户的老板玩得不亦乐乎。
玩得不小，面前看不见十块二十的，不是五十就是一百，而且堆老高。
警察家聚赌，来抓一下赌资绝对上万。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本应该抓赌的老家派出所长，居然坐在韩总身边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提醒该出哪张牌。
太嚣张了，可是总不能打击自己家老爷子和老丈人。
韩博挨个发烟打招呼：“爸，二舅，能不能别玩这么大，影响不好，传出去影响太坏。”
韩总猛然意识到这样不行，大手一挥：“跟你们说不要玩钱，你们不信，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把钱收起来，泰鹏，再去拿两盒扑克牌，给我们当筹码。”
“对对对，用筹码，打完再算。”
用筹码，打完再算，这跟没提醒有什么两样。
清官难断家务事，韩博终于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眼不见为净，散完烟打完招呼闪人，去水利站食堂给婶婶、姑姑、舅妈、姨妈拜年。
家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家里的锅一样做不了那么多人饭，韩家有事全借用人家食堂和锅碗瓢勺。跟往年一样，女士们一起动手，能买的尽量买现成的，十几二十桌不在话下。
“晓蕾，你看这野菜，新不新鲜，我自己去地里摘的。”
李妈最喜欢女婿老家的野菜，摘了几大塑料袋，看样子要跟去年一样带回北京送人。李晓蕾也喜欢，蹲下笑道：“包春卷，烧豆腐汤。”
“春卷包好了，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炸几个。”
“晓蕾，你不是喜欢吃香肠么，今年我灌了八十斤，自己家灌的，尝尝，味道怎么样，给你准备了，明天一起带走。”
……
这边也很热闹，舅妈、姑姑、婶婶和姨妈们围着李晓蕾嘘寒问暖，从吃的聊到肚子里的宝宝，预产期几月几号，打算在哪儿生，在南港生孩子能不能落北京户口。
回来就没想过能够安生，给她们拜完年，再次回到家里跟接访一样接待等候已久的不速之客。
书记镇长是来找“李行长”，自然由“李行长”去接待。
姜所长是来混个熟脸的，一样不用管。
韩博拿出张大凳子，坐在院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询问曾经的母校教导主任、现在的校长来意。
“韩支队长，今年是我们丝河中学建校50周年，师生们的意见是庆祝一下，搞个校庆。这是请柬，放在五一节，正好放假，大家全有时间……”
丝河不是以“出人才”而著称的良庄，也没有老卢那样喜欢且擅于拉关系的镇领导，搞校庆怎么能没几个从丝河中学走出去的“成功学子”撑场面，市公安局刑警副支队长绝对成功，顾校长一脸期待，生怕“成功学子”不给面子。
“50周年校庆，没时间也要抽时间。”
韩博不想让他失望，接过请柬笑问道：“顾校长，这跟祝寿一样，光人来可不行，总得准备点礼物，您认为我准备点什么比较好。”
就等着你这句话，顾校长不无尴尬说：“实不相瞒，刚开始筹划时几个老师想在请柬上注明一个人500块钱，不是借这个机会拉赞助，是想搞热闹点，把招待标准搞上去，顺便给成功学子一人发点纪念品，50周年校庆，值得纪念么。”
“行，500就500，给母校的一点心意，应该的。”
“韩支队长真爽快，既然你感觉没问题，再发请柬时我就注上几几届同学、南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韩博倡议参加校庆的同学一人500。”
有没有搞错，你想办校庆又不想花钱，居然打着我的幌子去拉赞助。
韩博目瞪口呆，顾校长可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起身道：“就这么说定了，五一节，我会提前打电话。”
“顾校长，是副支队长，不是支队长。”
“一样一样，你忙，我去看韩总打牌。”
坑学生，有这么为人师表的么，早知道家里变成赌场，早知道母校校长挖这么大一坑，打死也不会回来。
韩博追悔莫及，正想象校庆时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丝河村古支书带着一身穿警服佩戴学员警衔的女孩走过来了。
“韩支队长，这是我家小琳，在司法警察学校上学，小中专，明年毕业。琳琳，给支队长敬礼啊！”
“韩支队好！”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前途还是鼓起勇气立正敬礼。
“过年呢，我又没穿警服，坐，坐下说，别这么严肃。”看见穿警服的倍感亲切，韩博起身相迎。
领导太忙，后面正排队呢。
古支书不想浪费时间，苦笑着说：“韩支队长，我跟你汇报汇报，丫头报考警校的时候他们说包分配，现在又说不包分配。丫头上几年警校，穿几年警服，凭本事考上的，总不能回来待业吧？丫头就喜欢当警察，就喜欢当公安，学得就这个，别的也不会。我当半辈子村干部，没本事，不认识大领导，就认识韩总，就认识你，想来想去只能来求你帮帮忙，帮我跟县公安局领导说说，看能不能让丫头进公安局。”
现在的一些警校确实太过分，明明解决不了就业还拼命招。
给人家一个警察梦却圆不了梦，教得那些知识又干不了别的，真是毁人不倦。
小姑娘很紧张，韩博不想打击她，可这个忙实在帮不上，只能循循善诱说：“琳琳是吧，喜欢当公安民警是好事，不过现在民警是政法专项编制，政法专项编制也是公务员的一种，跟其他政府组成部门的公务员一样逢进必考。各地组织政法干警招考，对警校生还是比较照顾的。你可以先去派出所实习，毕业之后先在基层所队以辅警身份工作，同时认真学习，感觉学差不多再参加政法干警招考。思岗县局每年都能考上好几个，情况跟你差不多。”
古支书忍不住冒出句：“韩支队长，我听说公安局有内部考试。”
确实有，不过是为解决老同志的编制，属过渡性质，也不能排除一些领导打招呼解决子女或关系户编制的情况。
人家是人家，自己是自己。
韩博不想也不能帮这个忙，苦笑道：“古支书，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北京进修，这些情况不太清楚。就算有，市局在人员编制上也管不到县局，何况我只是一个刑警副支队长，又不是副局长。”
借口，全是借口！
你是副处级副支队长，马上当支队长，跟市政法委书记回思岗视察过，县公安局领导能不给你面子？
肯定因为当年盖房子的事，村里开始不同意，管你爸要了几万块钱，现在明明能帮却不帮，古支书一肚子不快，又不敢表露出来，带着女儿悻悻然走了。
下一位是远房亲戚，同样是为当警察的事。
不过情况跟古支书家闺女不一样，表弟在思岗中学上高三，思岗中学是国家重点中学，招得全是各乡镇初级中学的尖子生，他成绩在全年级能排到前三十，发挥得好能考上清华北大等名校，居然想报考公大或刑院。
“为民，哥不是不支持，是建议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就想穿警服，就想跟你一样当警察。”
表弟态度坚决，想当警察是好事，关键他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韩博沉思了片刻，笑道：“你知道一身警服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公安内部流传一个段子，你可以感受下。”
“什么段子？”
“早起是警察和收破烂的；晚睡是警察和按摩院的；担惊受怕是警察和犯案的；没饭点儿是警察和要饭的；男人不着家是警察和花天酒地的；女人不顾娃是警察和搞婚外恋的；随叫随到是警察和发快件的；加班不补休是警察和摆地摊儿的；24小时接客是警察和洗浴的；节日不休是警察和开店的；不能说错话是警察和当播音员的；不能出丝毫差错是警察和发射火箭的；打不能还手是警察和做拳击陪练的；骂不能还口是警察和做孙子的；以考试为生是警察和上高三的；活到老学到老是警察和搞科学实验的；接受五花八门检查是警察和怀孕的；别人睡着你站着是警察和看守八宝山的；入了行就很难退出是警察和混黑社会的；入了行就发誓再也不让下一辈沾是警察和贩白粉的。”
“听见没有，当警察有什么好的。”
他爸拍拍他后脑勺，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哥当这么多年警察能骗你，这些年他回来过几次，总加班！喜欢穿警服，改天穿你哥的过把瘾，别胡思乱想，听老师的，报个好点大学。”
“姨父，我可以安排为民去城区派出所切身感受下。”
“我想当刑警！”
“那就去刑警队实习几天，如果那就是你理想中的工作，理想中的生活状态，我支持你报考公大或刑院。”

第383章 真正的衣锦还乡（二）
人情社会，而且农村不比城市，乡亲们遇到事请人帮帮忙、走走后门，不只是风气甚至是传统，许多人去年腊月就开始打听韩家人什么时候回来。
韩总除夕回来的，诸如今年去东海去北京打工，去东海或去北京做生意这些事，该找的已经找过他了。已经带那么多人发了财，不在乎多带几个，只要能帮的韩总都会帮，哪怕是人托人找来的，之前并不是特别熟。
今天来的主要是找韩支队长和李行长。
找李行长的人身份地位相对高一些，要么是为贷款，要么想把子女安排进未来的“思岗县农村商业银行”。
贷款分两种，一种是想贷，一种是想延期还。
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变相接手全县农基会清偿工作，丝河镇以前一样有农基会，许多人借过农基会的钱，这些钱李行长当然要追讨，要连本带息追回来。其中包括丝河曾经最红火的企业砖瓦厂，书记镇长是来借钱也是来说情的。
韩支队长这边接待的全平头百姓，全是遇到难事实在没办法的老乡。
他们不好意思进院子，聚在巷子里很有默契地按“身份地位”高低、与韩家关系亲疏远近排队，这也是韩博拿几张大凳坐在门口“接访”的原因。
第三位是联庄村老家的一位邻居，他遇到的难事让韩博不寒而栗。
老伴生病找“陈二先生”看，“陈二先生”一针下去，他老伴的病不是没医治好，也不是变的更严重，是没了呼吸被打死了。
“陈二先生”远近闻名，以前是赤脚医生，他哥哥在江城大医院工作，应该早退休了。他在家开门诊，“中西医结合”，如假包换的“全科医生”，专治跌打损伤、毒蛇咬伤和各种疑难杂症，从头到脚没他不能看的病。
小时候被毒蛇咬，就是去找他看的，清理伤口，上了点蛇药，在他家挂一天水，后来也就好了，现在想想真后怕。
“四伯，你这属于医疗纠纷，要是四婶遗体没火化，可以去法院起诉，可以申请法医病理检验。如果检验结果证明属医疗事故，这官司怎么打怎么赢。现在的问题是遗体火化了，说难听点是死无对证，我感觉接受卫生局和镇里调解比较好。”
“小博，我一时糊涂，我当时不该同意火化的。官司不好打，调解也不行，陈二有钱有关系，他买通卫生局，现在全帮他，不帮我！”
四伯伤心欲绝，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他老实巴交，四婶人更好，小时候家里夏收秋收忙不过来，根本不用喊他们两口子就去帮忙，现在人遇到这么大难事不能不管，一条人命！
关键“陈二先生”开得是诊所，不是医院。
诊所就是他家，就他一个医疗人员，怎么诊断的、打什么针、有没有询问过敏史，这些一无所知，没任何记录。更令人抓瞎的是，他不是非法行医，他有证，什么记录都没有只能说明他没按规定接诊，无法证明这是一起医疗事故。
韩博想了想，低声问：“四伯，卫生局怎么调解的。”
“赔10万，一个大活人就值10万，小博，你说我能答应吗？”
“你是怎么想的？”
“最少30万，少一分都不行！”
人命关天，卫生局应该不可能跟他所说的一样被“买通”。
毕竟四婶患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镇卫生院怀疑是胆结石，让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因为舍不得花钱，不愿意去县人民医院看。
换言之，到底什么病都不知道。
尸体火化了，遇到这种事卫生局能怎么办，从“和稀泥”的角度出发，责令诊所关门，吊销“陈二先生”行医资格，让“陈二先生”赔偿10万，卫生局“和”得很漂亮。
10万和30万差距太大，找人、上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韩博权衡一番，提议道：“四伯，如果你认为10万太少，事实上10万确实太少，你干脆请一个律师去法院起诉，律师可以调查，法院一样会调查，搞清楚事情真相，到时候法院会作出裁决。”
“这事你们公安局不管，你们公安局不是有法医么。”
“我们公安是有法医，不过只负责自侦案件的法医检验，也就是刑事案件的法医检验。你这属于民事案件，除非法院指定，否则我们无权管。”
……
帮不上忙，只能留四伯吃饭。
让姐夫李泰鹏请他去院子里跟婆爷爷婆奶奶说话，接待下一位不速之客。
孩子不懂事偷摩托车被公安抓了，能不能交点钱把人保出来，能不能不坐牢。开什么玩笑，要是帮这忙，该去坐牢的就是自己了。
兄弟在外打工时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重伤，判三年，能不能保外就医，保外就医要是不行，能不能找找关系减刑。
这个忙别说不能帮，就算能帮也帮不上，监狱归监狱管理局管，监狱管理局归司法厅管，跟公安不一家。
上午接待七个，吃完饭继续，下午接待十五个，老韩家快成信访局了！
天知道晚上会不会有人来，这家不能呆，小两口一合计，开车去县里，在春节照常营业的政府招待所摆三桌，提前一天请石向辉等县公安局老朋友，杨小梅夫妇、高长兴夫妇和姜国平夫妇等老同事聚聚。
聊起一天的经历，众人不禁哄笑起来。
吉主任拍拍桌子，煞有介事：“韩博，主动下基层化解矛盾，当领导就应该这样。”
“问题那些矛盾我化解不了，也不归我去化解。”
“理解理解。”
石向辉感同身受，端起杯子叹道：“不怕各位笑话，我官不大，可我一样不敢轻易回老家，一回去就有人找，所以老家有什么事，一般让我家老许去。”
“石局，你可以让许大姐回去，韩支队不行，晓蕾现在是大行长，找她的人比找韩支队的多。”
杨小梅同王燕一样，属于李行长在思岗最好的朋友，忍不住提议道：“真是，晓蕾，你俩以后干脆别回去了，太麻烦。”
“不回去了，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去良庄，明晚去北京。”
“良庄也别去。”
石向辉放下杯子，再次接过话茬：“王燕带人去西川执行抓捕任务，今天中午刚走的，老殷看家，整个派出所就剩两个民警，你们去也遇不到人。”
韩博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郝立交代出同伙了？”
“交代出5个，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那些家伙以为我们不会再追究，胆子一个比一个大，兄弟公安局同行确认他们全在家过年。王燕带队，民警和联防队员加起来去了18个人，不需要局里帮忙。”
当年就自己一个正式民警一样打拐，现在良庄派出所正式民警多，联防队员更多，18个人去抓5个嫌犯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博放下筷子，又问道：“石局，精神病院那个妇女家庭住址有没有搞清楚？”
郝立落网不光一起跨时五年的特大案件可以收官，一个大麻烦也能随之解决，提起这事石向辉更兴奋：“搞清楚了，他只记得哪个县的，只要圈定区域就好找，一接到刘旭汇报我们立马发协查函，照片传真过去不到四个小时，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全出来了，人亲属一早给局里打电话，正在往我们这儿赶。”
在精神病院渡过四年，那个妇女太可怜。
李晓蕾忍不住问：“石局，她被拐时有没有成家，家里还有什么人？”
“成家了，被拐时孩子一岁，男孩，应该是想孩子想疯的。她丈夫四处找没找到，不敢再跟以前一样外出打工，一直在家务农，带着孩子过，没再娶。算有情有义的，打电话时泣不成声。”
“他知不知道媳妇精神有问题？”
“知道，我们没隐瞒，他不是不愿意接，是担心我们不让他接回去。感谢我们把他媳妇解救出来，感谢我们照顾他媳妇这么多年，保证接回去之后好好待媳妇。太感人，接电话时值班女民警小黄都哭了。”
“我也想哭。”
“大过年的，千万别哭，再说这是一件高兴事。”
石向辉摆摆手，话锋一转：“韩博，这个案子一破，把剩下的5个嫌犯抓回来，基本上不会有人再拿王燕的资历说事。方局和政委态度明确，老殷没必要再帮她占位置，嫌犯押回来之后就扶正，就提副科，接替老殷进入良庄镇党委班子。”
老部下晋升，韩博当然高兴。
但这是县局内部的人事安排，作为市局刑警副支队长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吉主任突然笑道：“韩博，看样子王燕要紧跟你的脚步，连升两级！”
“连升两级？”李晓蕾糊涂了，一脸茫然。
高长兴不无羡慕地解释道：“李行长，良庄派出所正在申请评选全国一级派出所，要是能评选上就能升格为正科级所，所长指导员高配正科。”
“原地升官？”
“对，就是原地升官。”
石向辉哈哈笑道：“只要能评选上，她就跟我平级，就会成为我们公安局级别最高的女干部。别说在公安局，放眼全县，级别比她高的女干部也不多。”
“这么厉害！”闺蜜升官，李晓蕾乐得心花怒放。
“当然不能跟你比，你是大行长，股东大会选出来的，没人比你更大。算下来跟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的行长一样大，这能排到省部级。”

第384章 机场巧遇
王燕不在，良庄一样要去。
程文明在外地执行任务，要去探望一下他家属；节前去江城培训，没能喝上小任的喜酒，小任虽然同样在外执行任务，但新娘子在家。
除了这两位民警家属，还有小单高亚丽两口子，袁副书记、牛部长等老良庄的老良庄干部，以及宁益安等新庵公安局的老朋友。
中午“牛老板”请客，在尚未正式营业的“富贵大酒店”。
富嫂富贵，听名字就知道是一家的，良庄没像样的宾馆酒店，生意全被柳下给抢走了，富嫂在镇里支持下把这些年赚的钱，在兴业路开了这家一楼大厅、二楼包厢、三楼洗浴、四楼五楼客房的大酒店。
良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上档次的酒店，试营业包厢都爆满，大厅上一半客，生意将来只会越来越红火。
晚上在新庵，老宁请客。
说是晚上，其实是下午。
要赶飞机，根本没想过留下吃饭。
他拉着不许走，盛情难却，只能吃一顿早晚饭，吃完先跟焦书记、王总、马主席三人汇合，再跟老李总、李妈汇合，7点45赶到南港机场，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机场离东海太近，航班少，机票贼贵，根本没打折这一说，平时旅客就不多，春节更少。
坐在空荡荡的候机厅里，盘算着几点能到首都的家，焦汉东突然问：“韩博，进来时你盯着那辆车看，是不是认识？”
韩博一愣，回头笑道：“不认识，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北州市的车怎么会来这儿，挂的还是政府牌照。”
“怀疑是套牌车？”
“我没职业病，没那么疑神疑鬼，买得起奥迪的人至于套牌么，就算想套也应该套军牌、公安民用专段的O牌或者几个八。套地方党委政府的小号有什么用，至少在南港没用，过路过桥费一分不能少，违章被逮着照样处罚。”
提起违章，焦汉大不禁笑道：“建筑站的老奥迪在市里好几个违章，车一直我在用，你是不是帮我打个招呼，让交警把违章消掉。”
建工集团财大气粗，能在乎几张罚单？
韩博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故作夸张地说：“焦书记，您是堂堂的县委常委，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交警支队现在是交管局，支队长是局长，在市局所有支队里最牛，我打招呼不管用，不好使。”
“小韩，你这副处级副支队长怎么当的，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办不了，我是搞技术的副处级，跟您这样的领导两码事。”
“别装了，你是不愿意帮忙，你们两口子一个不帮忙，一个挖我墙角。说起来是良庄人，良庄是第二故乡，到头来口是心非，一个都靠不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大老板不愿意总窝在“西伯利亚”，个个想往县城发展，这事你能赖谁，韩博不愿意掺和，立马回头道：“晓蕾，焦书记说你挖他墙脚。”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总，晓蕾，你们继续聊，小韩瞎说呢。”
焦汉东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脚，本以为他会继续嚷嚷，没想到他紧盯着正走进大厅的一个旅客，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悟的神情。
“韩博，焦书记说什么。”李晓蕾刚才没听清楚，一脸茫然。
“没什么，开玩笑的。”
顺着他视线望去，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看上去很精神、很有派头，一边拖着拉杆箱往登机口走，一边打手机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我初六上班，正好有时间，不耽误工作，不耽误事……8点50的航班，晚上随便住哪儿，明天一早去看您，太晚了不影响您休息，应该的应该的，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帮我给徐大姐带好。”
西服男子打完电话，收起手机，回头环顾四周，见候机厅里有且仅有的几位旅客正看着他，以为刚才打手机说话声音太高，微微点点头，歉意地笑了笑，放下拉杆箱背对众人坐下，很礼貌，很绅士。
给人感觉有点像侯厂，李晓蕾轻声问：“认识？”
这个世界太小了吧，韩博沉吟道：“我可能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什么叫可能认识？”焦汉东被搞得一头雾水。
既然遇上那就确认一下，韩博权衡一番，站起身：“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
“去吧。”当警察的就这样，李晓蕾习以为常。
焦汉东更糊涂了，正准备开口，韩博已走向登机口的小服务台，只见他跟航空公司地面服务员低语了几句，旋即回头走到西服男子身边坐下。
“李市长，您好。”
“请问您是……”
“南港市局刑警支队韩博，这是我证件。”
韩博掏出警官证，想想又摸出一张名片：“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冒昧搭讪，不好意思。”
“韩警官，你，你怎么会认识我，我们应该没见过吧？”刑警副支队长，这么年轻，李海强接过名片，一脸疑惑。
“没见过。”
韩博收起警官证，一脸歉意说：“李市长，大过年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应该打扰您的。可您在仪庆市工作，离南港这么远，想见一面不容易，碰巧遇上，所以就……就忍不住……”
调走八年，除了亲朋好友，南港能记得自己的人并不多。
李海强反应过来，紧攥着名片问：“你在查我前妻的案子？”
公安迟迟没能破案，如果是普通老百姓，可以闹，可以三天两头追问侦破进展，甚至拒绝火化遇害的亲人遗体。他当时是领导干部的秘书，必须顾全大局，不能闹，只能接受凶手逍遥法外的残酷现实。
当然，也正因为他当时是领导干部的秘书，市局承受巨大压力，以至于时任局长、刑侦副局长、刑侦支队长等涉及到的干部纷纷调离。
“研究过案卷。”韩博点点头。
“我以为没人问呢。”伤疤才好了几年，突然被撕开。回想起前妻的音容笑貌，李海强心如刀绞，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对不起，勾起您伤心的回忆。”韩博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鲁莽，油然而生起一股歉疚。
“有没有线索，有没有研究出眉目？”
“暂时没有，不过现在科技发达，许多以前破不了的案子现在能破。”
“怎么破？”
“抱歉，正在侦办的案件我不能透露太多。”
当年市委市政府那么重视，投入那么多警力，结果什么没查出来，李海强对公安实在没什么好感，冷冷问：“你知道我，认出我，跑过来就想告诉我这些？”
看过被害人生前的照片，韩博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轻声道：“李市长，我不是想告诉您这些没用的，是想向您了解案卷中没提到的情况，有件事我很奇怪，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解惑。”
“什么事？”
“案发当晚，您前妻去海员俱乐部参加谁的婚礼，参加婚礼的还有哪些宾客？”
“案卷里没有？”
“没有。”
“不可能。”
“真没有，”韩博想了想，补充道：“我看过所有案卷，检查过材料编号，一份没遗失，不存在有人做手脚的情况。”
李海强摇摇头，痛苦地说：“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不可能是出席婚宴的人。”
“您能不能说具体点。”
“事情过去十几年，没什么好隐瞒的，出事那晚她代我去海员俱乐部参加刘市长女儿的婚礼，新郎是港务局领导的儿子，在家的市领导几乎都去了，能出席婚宴的全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去抢劫杀人。”
市长千金出嫁，参加婚礼的客人在回家路上遇害，市长能不生气！
港务局隶属于交通部，港务局一把手跟市委书记平级，参加儿子婚礼的客人在回家路上遇害，港务局领导能不生气！
参加婚礼的全是位高权重的领导，个个脸上无光。
难怪案卷中没提及，难怪当时的公安局领导纷纷被调离，原来对公安局不满的不光市委毕副书记，而是所有市领导。
韩博很想要一份出席婚礼的宾客名单，可是要到又能怎么样，当时的领导大多退休或退居二线，当时的年轻干部已走上领导岗位，你是能去找级别很高老干部询问，还是能去找现任领导干部了解情况。
“李市长，您能不能给我说说您前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是光靠看材料是远远不够的。”
“韩警官，我前妻的案子是你们局领导决定追查，还是你个人感兴趣，你个人在查？”
“我是刑警副支队长，副处级副支队长，即将出任技侦支队长。”
韩博只能这么回答，想了想接着道：“李市长，我知道您对我们南港公安很失望，但案件侦破要看有没有侦破条件，要是没线索，没侦破条件，一味要求公安破案，只会搞出冤假错案。”

第385章 人不可貌相
作为领导干部，李海强非常清楚翻具有影响力的旧案意味着什么，能破当然好，万一破不了呢？
时间过去越久案件越难破，十一年前没本事抓到凶手，现在更不可能。
年轻的刑警副支队长答非所问，证明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南港市公安局领导根本没想过重新调查前妻的案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不会自找麻烦。
至于他为什么查很好解释。
官员要政绩，警察要立功。
要是能破获一起时间过去十几年之久，当时影响极大，对现在的南港公安仍具有深远影响的陈年旧案，他这个副处级副支队长就能名利双收。
前妻遇害之后那两年跟天塌下来一般，回头想想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海强对公安不是失望是绝望，好不容易走出阴影，开始全新的生活，岂能让一个利欲熏心、不自量力的警察把自己带回痛苦万分的过去，更无法容忍别人把前妻的案子当成扬名立万、升官发财的机会。
他越想越愤怒，脸色阴沉，目光森森，直勾勾盯着韩博。
“李市长。”
“我去抽根烟。”
这里不是仪庆市，他一样不是自己的下属，李海强极力控制住情绪，拖着拉杆箱起身往吸烟室走去，走出几步突然转过身：“韩警官，你能认出我，知道我在哪儿工作，想找到我应该不难。名片我收着，要是有什么进展请通知我一声。”
“好的。”
“再见。”
在充满喜庆气氛的新春佳节，揭人伤疤，勾起人家痛苦的回忆，人家不给好脸色很正常。韩博并没有生气，歉疚感反而更强烈，说到底南港公安欠他一个说法，迄今为止都没能给他一个公道。
果然认识，本以为会聊的很愉快，结果不欢而散。
焦汉东、王总、马主席和老李总面面相觑，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他们对韩博的认知。一个对犯罪分子毫不手软绝不留情，对领导一向很尊敬，对亲朋好友同事下属一向很温和的人，怎么会跟一个看上去风度翩翩且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翻脸！
李晓蕾同样奇怪，回头看看坐在吸烟室背对众人抽烟的李海强，把韩博拉到落地窗前：“老公，他是谁，怎么了？”
“一个案件的当事人的亲属，案子一直没破，对我们有点意见。”
“难怪。”
女人是感性动物，李晓蕾很同情跟丈夫闹翻的旅客，抱着他胳膊嘀咕道：“警察是人不是神，能帮他破怎可能不破。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他对你们有意见，而且不认识你，干嘛找这个不痛快。”
“认识一下，随便聊聊，对破案有帮助。”
“帮助，别哄自己了，人不待见你，不愿意搭理你，或许直到登机他才会出来。”
确实有帮助，至少可排除他作案的嫌疑。
破案跟搞科研一样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当年摸排过多少人，结果一无所获，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不怀疑被害人丈夫，完全可能因为什么不为人知的矛盾对妻子痛下杀手。
他知道妻子晚上会去赴宴，没作案时间可以雇凶杀人。
总之，在凶手落网真相大白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过去这么多年，并且这么多年几乎没人再提起案子，正常情况下凶手的警惕性会越来越低，甚至会当成一场噩梦刻意将其遗忘。
在完全不可能的时间、场合，一个刑警突然出现在面前，突然提起案子，不知道公安机关到底掌握什么，是不是一直在查、一直在跟踪监视，凶手猝不及防不可能不紧张。
他不是紧张，他是痛苦中带着愤怒，可见旬丽遇害对他打击很大，但案件本身不可能跟他有关系。
韩博苦涩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抽完烟心情仍难以平静的李海强，鬼使神差掏出手机，拨通南港一个好朋友的电话。
“海强，有没有登机？”
“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名片说：“光浩，麻烦你件事，帮我打听一个人，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韩博，打听到给我电话。等会儿上飞机可能打不通，到北京太晚了，明天再告诉我。”
“韩博，你怎么想起打听他！”
曾经的港口区新华街道办主任、现在的南港市委副秘书长张光浩，自然而然想起当年的事，脱口而出道：“海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一切向前看，别胡思乱想，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知道这个人？”
“你有没有听我说，你现在成家立业，有家庭有事业，要对家庭负责对自己负责。过去的事过去了，别跟自己过不去，别辜负小燕，多想想孩子。”
“谢谢，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这个韩博什么来头，副处级副支队长，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我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
“拜托，求你了，在南港能说上话的也就剩下你。”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回想起当年他跟旬丽的天作之合，张光浩非常惋惜，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忘，只能据实相告：“你打听的这个人不光在我们南港政法系统，在全国公安系统都比较有名。有个绰号叫‘韩打击’，原来是思岗公安局的民警，当过派出所长，后来去北京进修，公大北大双硕士，公安部二级英模，公大特聘教官，市公安局的刑侦专家。前段时间港区发生一起恶性爆炸案，三死八伤，搞得人心惶惶。他第一个发现是人为爆炸的，是这起爆炸案的主要侦办人之一，勘查现场，找到一枚失效雷管，冒着生命危险从雷管上提取到凶手的DNA，6天把案子破了。市领导全知道他，政法委陈书记对他很器重，年前随陈书记去各区县视察，遇到一帮讨要工资的民工与保安械斗，当着上千群众鸣枪警告，开了三枪，及时控制住局势，一个人控制住三十几个参与械斗的人员……”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原来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副支队长有几把刷子，用“不自量力”形容他不太合适，作为南港政法系统的“明星”，作为政法委书记器重的“干将”，他决定调查陈年旧案跟局领导决定调查没什么区别。
“利欲熏心”更谈不上。
他已经是二级英模，在公安系统已打出名声，并且已走上副处级领导岗位，立不立功对他来说无所谓。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要体现得是他有没有大局观，有没有政治敏感性，有没有领导能力。
李海强意识到刚才先入为主了，抬头道：“谢谢。”
张光浩不明所以，凝重地说：“海强，你要是实在放不下，请他帮帮忙也行。毕竟这是公安局的案子，作为刑侦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有责任有义务为小丽伸冤。你先去北京探望毕书记，回来之后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他人就在机场，好像跟我同一班飞机。”
“这么巧！”
“他在查，认出了我，找我了解情况。看样子，听口气，他应该下过一番功夫，否则不可能对案情那么了解，更不可能一眼认出我。”李海强回头看了看，油然而生起一丝希望。
张光浩倍感意外，沉吟道：“既然这样，你就跟他好好谈谈。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只能交给他们这些专业的人。”
“刚才没控制住情绪，态度不是很好，我要先跟他道个歉。”
“要不我跟他打个招呼，你让他接电话，我跟他说几句。”
“不用了，他真心想查这个案子，我也要拿出诚意。能在这里遇上，或许是小丽在天有灵……不说了，马上检票登机，我抓紧时间去跟他道歉。”
“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
挂断手机，李海强搓了几把脸，起身整整西服，调整好状态，拖着拉杆箱快步走到正跟李晓蕾低语的韩博身边，主动伸出右手。
“韩警官，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
“李市长，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韩博愣了一下，急忙握手介绍道：“晓蕾，这位是仪庆市李副市长。李市长，这位是我爱人李晓蕾。”
“李市长好。”堂堂的副市长居然是案件的当事人亲属，李晓蕾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韩夫人真漂亮，韩夫人原来一样姓李，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原来五百年前是一家，原来我们是本家，是同宗。”状态调整过来的李海强，再次恢复之前的风采，面带笑容，尽显绅士风度。
不管地级市还是县级市，能当上副市长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晓蕾缓过神，嫣然一笑：“李市长，能有您这样的本家是我的荣幸。称呼韩夫人太客气太见外，您叫我晓蕾就行，拂晓的晓，花蕾的蕾。”
“是啊李市长，没必要那么客气。”
“行，我虚长几岁，就托大一次，称呼晓蕾。”李海强轻握了下李晓蕾的手，饶有兴趣问：“韩支队，听口音晓蕾是北京人？”
“是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大学情侣，不容易。”李海强点点头，又笑问道：“晓蕾，你们这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回北京给老人拜年？”
“我们两家并一家了，那是我爸，我妈正在打瞌睡，我们在这边过的年，我也在这边工作。这次回北京主要是探望一位生病住院的长辈，顺便给北京的亲戚拜年。”提起自己幸福的一家，李行长得意洋洋。
“巧了，我也是去探望一位生病住院的长辈。”
李海强从怀里掏出两张名片，双手递上：“韩支队，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名片。晓蕾，有机会去北州，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让我这位老大哥略尽地主之谊。”
“谢谢。”
“哎呦，一看就知道有喜了！恭喜恭喜，祝你们新年快乐，祝你们生个大胖小子。”
“李市长，您太客气了，也祝您新年快乐，祝您工作顺利、步步高升，这是我名片。”
韩警官一直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韩警官都有名片，“李行长”怎么可能没有。李晓蕾拉开小坤包，取出一张精心设计、印刷考究、香气扑鼻的名片，笑盈盈回敬上。
相比韩警官，“李行长”的名片不仅更上档次，而且头衔也多。
江省三八红旗手、南港市十大杰出青年、思岗县十大杰出青年、思岗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罗红新书记聘任的）、思岗县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
有没有搞错，农基会不是已取缔好几年了么。
李海强满腹狐疑，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侧身问：“韩支队，方不方便再聊聊？”
“当然没问题，我们去那边。”

第386章 甜蜜的往事
刚坐下，航空公司地面服务员通知登机。
春节旅客少，晚上航班旅客更少，跟空乘人员打了个招呼，二人坐到最后一排，关掉手机，系上安全带，低声交谈起来。
“韩支队，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有利于破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认识开始说吧，我想更全面更直观地了解您前妻。”
虽然过去十几年，她的音容笑貌一直深深印在脑海里。曾经美好的时光，迄今历历在目。李海强绞着手，望着前面演示机舱安全知识的空姐，强忍着悲痛回忆起往事。
“我们是90年3月份认识的，她当时刚从港棉二厂宣传科借调到区文化局，三八妇女节文艺汇演，区里让她上台主持节目。毕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区里邀请毕副书记和市妇联云主席去观看汇演，我是毕副书记的秘书，自然要一起去。”
港棉二厂历史悠久，最早能追溯到1898年，与港棉一厂同属清末状元实业家、教育家创办的大生纱厂。
现在效益一般，十几年前却是南港最好的企业之一。
规模是思岗丝织总厂几倍，最红火时正式职工三千多，有自己的医院、电影院、子弟小学、食堂、浴室、招待所，保卫部门不是保卫科是保卫处，干部职工待遇比一般政府部门干部好很多，更不用说当时基本工资都没保证的公安民警。
案卷材料上有，韩博点点头。
“许多人说我们结婚是毕书记介绍的，其实不是。第一眼看见我就喜欢上她了，当时社会风气没现在这么开放，年轻人谈恋爱不能没介绍人。这种事怎么能麻烦毕书记，也不好意思跟领导开口。回去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想她，于是请关系不错的区委办科员王向玲大姐帮忙，王大姐很热心，第二天就去文化局找小丽，帮我说了许多好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小丽对我有一点印象，既没同意也没反对。过了两天，正好周日，王大姐把我们两个请到她家吃饭，给我们正式介绍。虽然都二十多岁，但在那个大环境下都不好意思，饭桌上全是王大姐和她爱人张主任说，我们是你偷偷看看我，我偷偷看看你，不敢对视。”
那无疑是他一生中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光，说着说着笑了。
纯纯的爱情，想想是很甜蜜，但绝不能用“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来形容。
韩博感慨万千，摆摆手，婉拒空姐提供饮料的好意。
空姐把小车推走，沉浸在幸福回忆中的李海强接着道：“吃完饭，王大姐给了我们两张电影票，打发我们去看电影。《九天玄女》，我记得很清楚。看电影也不好意思说太多，看完送她回港棉二厂宿舍，互相留通信地址，写信交流。别笑，当时全这样。当面不好意思说的话，可以通过文字表达出来。平均一天一封，还写过诗。她刚开始回信少，后来回信多，大概一个月吧。通信不光是情书情诗，也不光谈理想谈未来，我家是什么情况，我的学习和工作经历，她家什么情况，通过信件相互了解。”
这也很正常，自己家老姐上高中时还跟人交笔友呢，不过这事姐夫不知道。韩博再次婉拒空姐提供飞机餐的好意，等空姐走了微笑着鼓励他继续说。
憋在心里难受，说出来反而会舒服一些。
李海强摸摸下巴，继续道：“相互熟悉了，我们开始打电话。电影院归宣传科管，港棉二厂放什么电影，她管放映员要票，提前打电话叫我去看。我经常随毕书记出差，能买到许多南港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地方土特产或东海江城等大城市的时髦货，每次出差都留意给她买点什么礼物。小东西，现在看来很简单的东西，当时工资很低的，想买珠宝首饰或什么高档服装也买不起。就这么一来二去，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不再跟之前一样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交往，比如我骑自行车，她坐在后面。”
两个一辆车，在当时已经很大胆了。
“后来呢？”听他讲述爱情故事，韩博不由想起自己的爱情，下意识探头看看坐在前面的妻子。
“她大专毕业，考大专时复读过一年，参加工作近两年。我比她大，我们年龄都不小了，开始谈婚论嫁。五月下旬，我请半个月假，陪她回西北老家。我家条件不好，她家条件更困难，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留500结婚请客，另外2300给她家当彩礼。岳父岳母通情达理，尽管舍不得，彩礼也不算多，没反对，因为太远，他们年底也没来参加婚礼。说是婚礼，其实很简单，在市委机关食堂请大师傅炒了几个菜，去外面买了点酒和喜糖，以前当教师时的学校同事和市委机关同事凑份子，一个人二十、三十的。毕书记最多，他包五十块钱，小丽父母没来，我父母同样没来，毕书记不光包钱，还给我们主婚。最后算下来结婚不仅没花钱，反而赚了两百多，算上原来准备的500，我俩狠了一下心，去买了一台17寸黑白电视机……”
婚宴在食堂，婚房就是机关干部宿舍，两口子领证，搬到一块儿就等于结婚了。
旬丽被正式调到区文化局，当时不太愿意。
文化局工资低，其它福利待遇更没法与港棉二厂相提并论。区领导开了口，丈夫又是市委毕副书记的秘书，为了丈夫的前途，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虽然工资都不高，虽然条件很艰苦，小两口日子却过得和和美美。
可惜甜蜜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谈到之后发生一切，李海强脸上再也没了笑容，吟着泪水，声音带着哽咽。
旬丽参加人家婚礼，回来路上遇害，就这么简单，案发时他人在东港，知道得并不多。不过对韩博而言，要询问的事情就多了。
“李市长，毕副书记去东港检查工作是临时决定还是早有计划。”
“临时决定的，其实不是检查工作，是去陪同省顾问委员会的几位老领导视察。很突然，几位老领导原来没打算去东港，一样是临时决定的，市委当天上午9点多才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他当天不随毕副书记去东港，晚上就是小两口一起去参加婚礼。要是两个人一起去，两个人一起回市委机关宿舍，悲剧会不会发生？
换言之，如果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案件，那么凶手要杀的可能不只是旬丽。
可他当时只是一个秘书，旬丽只是区文化局的一个普通干部，谁能跟他们有这么大仇？何况市长女儿出嫁，婚宴摆在当时最高档的海员俱乐部，普通老百姓怎么会知道，能够确定他们小两口要去的只有干部，而且还不是一般干部。
从这个角度上分析，专案组关于流窜作案、抢劫杀人的判断有一定道理。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问：“李市长，您前妻在跟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有没有跟别人谈过。对不起，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对我很重要。”
“韩支队，我以一个丈夫的名义告诉你，跟我结婚之前小丽是清清白白、洁身自好、作风严谨、生活检点的好姑娘。”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李市长，我是指有没有人跟王大姐一样给她介绍过。”
“有，而且不少。”
李海强解开安全带，转过来解释道：“韩支队，我们都在政府部门工作，一个单位分来一个未婚的女同志，怎么可能没人介绍？小丽既漂亮又有文化，脾气又好，这么优秀的姑娘爱慕的人不会少，帮着介绍的人只会更多。她跟其他姑娘不一样，虽然能歌善舞，但一点不爱慕虚荣。并且接受过高等教育，二十二岁参加工作，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是成年人，有判断力。这些事她处理得非常好，领导同事介绍不去不好，去见一面，然后婉转地告诉介绍人不合适。该表态的时候就表态，不会拖，不想让别人误解，不会给其他人造成遐想。一些姑娘见过几个人之后往往会各种谣言满天飞，明明没有的事都众口铄金变成有了，她不存在这个情况，作风无可挑剔。”
案卷上也是这么写的，曾爱慕过她的人和帮她介绍过的人，不是称赞她作风有多么好，而是说她清高，认为她眼界高。
没有跟哪个爱慕者拖泥带水，更没有跟哪个爱慕者藕断丝连，至少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是这样的。
韩博摸摸嘴角，又问道：“李市长，您跟您前妻确定恋爱关系之前，有没有跟其他女同志谈过？”
“没有，小丽是我的初恋。”
生怕年轻的刑警副支队长不信，李海强补充道：“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家庭条件很一般，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为过上更好的生活只能认真学习，当时也只有这一条路。再说当时的风气跟现在不一样，跟你上大学时都不太一样，我上大学时很不起眼，以至于许多同学对我没什么印象。参加工作之后同样如此，不光教师工资待遇低，而且我家庭负担重，在市区又没住房，怎么谈？”

第387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夜里去医院探望老卢不太合适，大医院管理严，就算去医护人员不一定允许进入病区。
焦汉东三人婉拒韩博一家的好意，约定明早8点在医院见，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建工集团北京公司休息。
作为县委常委，他完全有资格去思岗县人民政府驻京办。但他更是良庄镇党委书记，对他而言建工集团北京公司宾馆相当于良庄镇人民政府的驻京办，自然把建工集团北京公司作为下榻的首选。
李海强很忙，韩博同样不闲。
能在机场巧遇实属难得，既然遇上，既然同机抵达北京，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谈谈。
韩博让妻子、岳父岳母先打车回家，同李海强一起乘车来到市区一所大医院附近的一家宾馆，开了个房间，挑灯夜谈。
“她多才多艺，歌唱得特别好，一手字写得也很漂亮。平时喜欢看书看电影，在港棉二厂宣传科工作期间经常出板报，在省市级报刊上发表过好几篇文章。脾气更好，活泼开朗，爱笑，从来没跟人红过脸……”
一杯茶，一根香烟，李海强再次浸入美好的回忆。前妻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仿佛就在昨天。
对他来说这一切记忆犹新，甚至是刻骨铭心。
对韩博而言，旬丽这个之前只出现在照片和案卷材料中的人，随着她丈夫深情的回忆变得更形象、更鲜活、更丰满。
她是一个既漂亮又多才多艺的女人，虽出身贫寒但不失浪漫，爱好文学文艺，有理想有追求。因为有共同语言，因为志同道合，最终与眼前这位走到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
浪漫，理想。
现在年轻人或许很难理解，不算老同样不算很年轻的韩博深信不疑。
那确实是一个能够产生各种浪漫的时代，那时的大学确实是一个能够产生各种浪漫的地方。
八六年考上大学是一个巨大成功，不管是不是名校。
上大学不用交高额学费，甚至有补贴，并且能够分配工作，她可以充分享受学生时代的无忧无虑，不必担心找不到工作，尽可以学习，读书，逍遥，或按兴趣参加团体活动，不用去考虑积累工作经验，不会去想到能用什么办法赚点钱花。
除了少男少女之间的心动，还有很多让人自豪让人如沐春风的地方，比如那如画的校园的风景，比如那让人崇拜的名师抑扬顿挫的讲授，又比如各种内容的飘着新思潮时尚的讲座。
总之，那是一种青春的、无忧的，可以拥抱整个天空的时代意境。
也正因为如此，她参加工作之后虽然一帆风顺，领导甚至很器重，但与周围环境尤其周围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当时大学生太少，女大学生更少，她感觉很正常的一些事，在别人看来很另类，认为她清高。尤其在找对象这一问题上，认为她眼界高。
谁会对这样一个人痛下杀手，韩博陷入沉思。
“韩支队，小丽的遗物，我全保存下来了，包括她的书、她平时写得东西，穿的衣服，一共三箱，一件不少。以前一直留在身边，后来重新组建家庭，考虑到爱人的感受，我把三箱东西送回老家，请我妹妹代为保管。如果对案件侦破有帮助，我可以给我妹妹打电话，让她给你送过去。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我知道你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刑侦专家，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们破这个案子，也知道这不是急于求成的事，但我还是想请你交个底，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希望破。”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这个问题对李海强很重要，紧盯着他双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担忧。
“李市长。”
韩博合上笔记本，抬头道：“我向您了解这些情况，在您看来或许有些多此一举。或许会认为当年上级那么重视，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都没能查出来，难道你韩博比那么多前辈更高明？”
“我没这么想，我只有感谢。”
“您听我说完，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向您了解这些情况，不是我韩博比前辈更高明，是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90年公安是什么情况，重建机构刚满十年，民警大多是重建机构时从各单位调入的保卫干部、民兵、治安员。警校生很少，以中专为主，且没走上重要岗位。”
韩博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不缓不慢说：“人员本来就不够专业，警力又严重不足，天天加班，有忙不完的事，破不完的案，极少组织业务培训。科学技术在破案领域尚未普及，现在看来很正常的指纹如果出现在曲面上，或者在现场发现较为模糊的血手印，当时办案人员都不知道该怎么提取或让其显现。过去十一年，国家发展多快，变化多大，我们公安同样如此。人员比当时更专业，警种划分更细，各种新技术在破案领域应用普及。许多当时条件下破不了的疑难案件，现在却不是很难。”
李海强亲眼见证且参与改革开放，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变化有多大，微微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时间能够遗忘一切，时间能够证明一切，这两句似乎自相矛盾，但我认为应该辩证地去理解，认为这两句话有其道理。”
韩博习惯性摸摸嘴角，接着道：“事情过去十一年，有人会忘掉一些细节，同样有人能够想起一些当时没想起来的事。对整件事的看法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产生不同的看法或观点，有些看法或观点甚至会更理性更客观。”
这有些类似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时看不清的现在或许能看清，李海强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按规定不能给您透露太多，但这个案子不同于其它案件，毕竟时间过去十几年。您也不是一般案件被害人亲属，您是领导干部，有原则，清楚保密的重要性。”
“韩支队，你是说有线索？”李海强眼前一亮。
“年前我请港口分局刑警大队把案件材料和嫌犯作案使用的凶器送到技术大队，材料全看过，凶器更要研究。我从材料及凶器上发现，嫌犯作案前曾磨过匕首。”
韩博拿起笔模拟磨匕首的动作，旋即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换言之，嫌犯极可能在匕首尖留下指纹，只是被血盖住了，当时的技术条件无法将其显现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我至少有三成把握从缠在匕首把的布条上提取到嫌犯或匕首主人的DNA，却始终没有提取检验。”
“韩支队，我知道你从雷管上提取过DNA，从凶器上一样能提取到，为什么不提取，提取到不就可以比对了么！”
“李市长，比对DNA不仅要确定比对范围，或者说圈定嫌疑人范围，而且检验分析需要成本。建立一个DNA样本至少要投入200元，我可以比对十个、一百个，难道能比对一千个、一万个人？”
韩博指指笔尖，话锋一转：“比对指纹就不一样了，我们市局正在筹建前科人员指纹库，正在引进最先进的指纹比对系统。如果能让有可能存在的指纹显现出来，所需要投入的经费就能大幅节省。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是十一年的案子，检察院和法院对证据要求极高，如果我们有指纹，DNA又能比对上，那这个案子就能办成铁案，零口供办案，到时候凶手不管怎么抵赖也无济于事。”
等十一年，终于看到一线希望。
李海强激动不已，急切问：“怎么才能让指纹显现出来？”
“我过几天会再次来北京，主要是去公大招人，完了之后去刑院。我会利用这个机会去一趟部里的物证鉴定中心和刑院的刑科所，请教指纹显现方面的专家，一起研究怎么才能把有可能存在的指纹显现并提取出来。”
韩博笑了笑，继续道：“由于实验具有一定不可逆转性，我必须非常谨慎，确认有没有指纹，能不能提取出来之后再确定DNA提取方案。另外不管比对指纹还是比对DNA，都需要确定比对范围，我今天向您了解情况，可以说是为接下来的比对做准备。”
“谢谢，韩支队，谢谢你为我，为小丽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这是我的责职。”
“你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只要对案件有帮助，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想请您再回忆回忆，您及您前妻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打听打听案发当晚参加婚礼的人员名单。您知道的，这比较敏感，我出面不太合适。”
“好的，我再好好想想。至于参加婚礼的人员名单，我一样可以打听。”
“李市长，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告慰您前妻的在天之灵，是想让死者之冤得雪，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您要向前看，相信您前妻也希望您能够过得高高兴兴、开开心心。”
韩博既需要他提供帮助，又不想他因此太过伤心，更不想因此影响到他现在的家庭，紧盯着他双眼，言词恳切。
“我没事。”
李海强手抚大腿，仰头叹道：“我是党员干部，不应该搞唯心主义，不应该相信封建迷信。但是今晚，我信！能在机场遇到你，能被你认出来，这是小丽在冥冥中安排的，她没走远，她一直在我身边，她会指引我们一步一步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第388章 探望
约好8点，提前15分钟赶到医院，焦汉东、王总、马主席居然先到了。建工集团北京公司一个副总送他们来的，正坐在病房里陪老卢说话。
“又送花，来一个人送一大堆花，贵得要死，浪费这个钱干什么。再说我也不需要，这儿这儿这儿全是，能围着床摆一圈，开追悼会，当病房是纪念堂！”
隔壁病房的人昨晚说漏嘴，被他无意中听见了，知道看个病要花几十万，吓一大跳，一夜没睡好，看谁都不顺眼，逮着谁跟谁没由来的发火。
“小韩，晓蕾，来了就坐，站在干什么。”
化疗，头发掉差不多了，就算不掉估计也不敢再染。头上戴一假发，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指指长椅，一脸不快，喋喋不休。
“不让来，非要来，一来还来这么多人，打飞机票不要钱！一张机票一千多，算上回去的，五个人一万都不够，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我是副县级调研员，退休的副县级调研员，不是省部级领导……”
你生病，让着你。
焦汉东仰头看天花板，王总低头看手机，马主席研究挂在床头的输什么液、让他吃过什么药的记录，全装着没听见。韩博笑而不语，李晓蕾把鲜花交给他老伴，朝一脸尴尬的卢家兄妹点头打招呼。
事实证明老卢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顾政委和已经去世的黄书记，还有那么点“怕”家里学历最高的儿媳妇。
赵秀丽实在看不下去，回头道：“爸，人千里迢迢来探望您，不仅不领情还发火，有您这样的吗？”
“我没发火，我是说这件事。”
“什么事？”
“行行行，我不识好歹，我态度不好行了吧？”
“焦书记、马叔叔、韩博、晓蕾，对不起，你们坐，我去倒水。”
“赵主任，别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
焦汉东干咳了一声，笑看着一身病号服的老卢：“卢书记，出发前罗书记、杨县长等县领导全给我打过电话，委托我转达他们的问候，委托我给你拜年，让你安心养病，祝你早日康复。”
“驻京办杨主任来过。”老卢心不在焉敷衍了一句，他脑子里全是钱，谁看病要花几十万医药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焦汉东笑了笑，接着道：“我无权代表县委县政府，但可以代表镇党委镇政府就你为良庄作出的贡献进行总结，不夸张地讲没有你卢书记就没有良庄的今天。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受益的不光十几万良庄群众，还有我焦汉东。全县那么多镇党委书记，思岗镇党委书记都不是县委常委，我焦汉东凭什么是，凭什么提副处？归根结底是你打下一个好基础，让我摘了一个大桃子，市县两级领导看良庄经济建设搞得不错，破格提拔，任命我为县委常委。”
“卢书记，没您也没我韩博的今天，先是乡长助理，紧接着推荐我进入镇党委班子，在基层尤其那些年提副科多难。”
“我一样，要不是您当年搞基金会，委托陈处长邀请我加盟，我王晨辉虽然不至于没饭吃，但过得绝不会有现在这么滋润。”
“卢书记，我这个董事长也是您提拔的，要不是您做工作，谁认识我李晓蕾，谁又会选我当董事长。”
马主席最逗，起身道：“我没沾到你光，就受过你气。别人受几年，我受十几年。一片好心来看你，还给我脸色看，这是给老徐给孩子们面子，不然我掉头就走。”
“受我气，我什么时候给你气受了？”
“是非自有公道，全良庄人都知道。”
……
“几十万，你们说说谁命有这么金贵，就算治好我卢惠生又能活多少年，不值，浪费，造孽！”众人先捧一下，老马再插科打诨，老卢心情好了许多，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卢书记，你为良庄作出的贡献岂止几十万，再说有病就要看，已经到这儿了谈钱有意思么。”
焦汉东回头看看李晓蕾，岔开话题谈起工作。
这个他感兴趣，住院以来几乎天天在电话里谈工作，嗓门那么大，周围几个病房的人个个能听到，再加上三天两头来人探望，知道的他是退休的副调研员，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省部级领导。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在良庄大老板要往县城发展的这一问题上，他不仅没反对而且支持，居然反过来做焦汉东工作。
“走出去才有前途，总窝在良庄能有什么出息。”
老卢指指建工集团北京公司黄副总，眉飞色舞：“建工集团五六年前就开始在大城市设立分公司，良工集团在外一样有好多办事处。要是没分公司，要是没办事处，接工程能有现在这么方便，设备能有现在这么好卖？他们去县城，镇里应该支持。当然，支持归支持，要有条件支持。比如扩大生产规模，再开分厂，要建在良庄，不能建在其它地方。比如工商税务手续不能变更，尤其地税必须交给良庄税务分局。”
“可是他们一走，会影响其他人。”
“影响多少会有，不过这件事要反过来看，候书记当年不是说过么，产业要有布局。我们良庄要几条腿一起走路，良庄想发展靠得不是几家龙头企业。建工、良工、良粮、良锅已经发展起来了，你可以把给他们的一些优惠政策给其它企业，扶持其它企业。现在‘乡财县管’，跟我当书记时不一样，就算把税收全留下来，镇里又能分到多少？乡镇企业全改制了，镇里没什么股份，以后想要钱只有靠卖地。扶持小企业，赚土地占用费，镇里有钱，又能解决就业，个个有班上，个个有钱赚，多好！”
老卢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这些问题上看得很透彻。
不过也能理解，他在良庄当书记时整天想着从哪儿搞钱，拉关系、走后门，甚至“敲诈勒索”他都干得出来。
聊到“良庄人自己的银行”要走出良庄的事，老卢不是激动是担心：“晓蕾，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有句话怎么说的，反什么行来着？”
“反其道而行。”
“对，就是反什么道而行，不过开银行不是小事，因为基金会我提心吊胆多少年，搞不好会出大乱子的！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县里也支持，我肯定不会反对，不过管理一定跟上，管得一定要比以前更严。不该放的贷款一笔不能放，万一放出去收不回来怎么办？谢立华留下的烂尾楼，盘下来不是不可以，关键价钱合不合适。好好跟县里谈，该讨价还价就讨价还价。盘下来之后工程不能给外人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建工集团不愿意干，找良庄的其它建筑队。”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搞来搞去还是地方保护主义。
韩博见怪不怪，正不知道该不该想个“工作”给他汇报汇报，老卢目光再次转移到焦汉东身上。
“汉东，小韩有学历又年轻，虽然同样是我提拔的干部，基本上不需要我操心，我也操不了那个心。你跟小韩不一样，你给我交个底，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打算？”
“这里没外人，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卢拍拍大腿，沉吟道：“你马上46，在副处级干部里不算年轻。当不上县委常委无所谓，既然当上了就要争取进步。现在领导干部主要异地任用，留在思岗你只能是排名最后的常委，当不上副书记副县长，更不用说书记县长。”
“卢书记，别开玩笑了，这些事我真不敢想。”
焦汉东不是谦虚，是确实不敢想，能提副处能当上县委常委非常不容易，既有实干也有运气。不是靠什么背景，一样不是市委组织部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为什么不敢想，为什么不能想？”
一直在乡镇干，让他想真是为难他，老卢权衡了一番，笑道：“算了，当我没说。你们也看见了，医生不让我出去，不让抽烟喝酒，等会儿芦笋和秀丽陪你们去吃饭。”
不能跟他客气，花那么多钱看病，他已经很内疚，要是跟他客气，他会更内疚。
探望完老卢，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吃完饭，去给两位导师拜年。
李晓蕾路熟，跟以前一样她开车，开大姨子李晓慧的车，等红绿灯的空档，她突然回头问：“老公，卢书记话说一半怎么又不说了？”
“焦书记的事？”
“嗯。”
韩博想了想，不禁笑道：“焦书记这趟没白来，卢书记这会儿可能正在打电话帮他跑官要官。”
“你觉得有没有希望。”
“别的老干部退休或许会人走茶凉，卢书记不一样，他从来没真正担任过副处级领导，一直在乡镇工作。他的朋友是真正的朋友，关键时刻能帮忙的朋友，而且他很少请朋友帮这种忙。”
韩博挠挠有些痒的脖子，接着道：“这种事我一向反感，但具体到焦书记我倒是没那么反感。他能力有目共睹，官声也不错，之所以很难晋升跟现在的干部任用制度有一定关系。以前村干部能提拔，能干到乡长甚至乡党委书记，现在几乎不可能，乡镇干部晋升同样难。你看现在的思岗县领导班子，常委中有几个是从乡镇上来的，就算在乡镇干过时间也不长，其它县也差不多。一个农民占大多数是县，县领导对农村农业不是很了解怎么行，所以我觉得县里乃至市里应该多一些像焦书记这样在农村长期工作过的领导干部。”

第389章 重建专案组！
过年真累，过年真忙。
初四上午给老卢拜年，下午给两位导师拜年，初五给李家亲戚拜年，跟大姨夫杭俊生、大姨子李晓慧一家吃团圆饭，再次拜托已退休的杭俊生父母代为照看富瑞公寓的家和大杂院的老房子，连夜乘飞机去东海，从东海坐车回南港。
南港机场有晚上飞首都的航班，首都机场没有晚上飞南港的航班，初六要上班，只能这么安排。
老李总一样要工作，留在东海。
李妈以照顾孕妇为己任，在滨江小区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同“李行长”一起回思岗。人才市场开招聘会，有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的摊位，这么大事“李行长”是要去的。
南港的家装修好了，韩妈不打算再跟韩总去东海，同李妈一样以照顾孕妇为己任，过去几天忙着在良庄“安营扎寨”。总住小单家不太方便，把“李行长”和李妈行李搬到建工集团。
老总、副总和项目经理回良庄住的地方，据说条件好得令人发指。
从现在开始她们打算两边跑，周一到周五陪“李行长”在良庄，周六周日和“李行长”一起来市里团聚。全是老卢惹的祸，非要李晓蕾当他的“接班人”，把老韩家搞得鸡犬不宁。
家里没人，下班回来冷冷清清，饭都没得吃。
韩博干脆把行李再次搬到技术大队宿舍，打算周五下班再回去。
新的一年，全新的开始，做得第一件事跟“李行长”差不多，公安警力紧张，技术民警更紧张，必须想方设法挖掘编制潜力。
跟政治部协调把看门的两位老民警安排到车管所，把万鹏等年轻技术民警送到东港、南岗等县公安局挂职，充实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力量，同时面向社会招聘十五名高中以上学历、政治面貌清白的文职人员。
公安局招职工不需要去人才市场，民政部门有一大批等待安置的退伍士兵，省内有几家非公安系统的警校培养了一大批很想当警察却无法入警的学员，招聘他们既不需要政审也不需要军训，只要进行业务培训。
“这三个小伙子在部队就是开车的，办完手续可以让他们直接上岗。这三个孩子在警校念得是侦查专业，培训一下，让他们搞指纹。俞美琪是学文秘的，懂计算机，形象也不错，培训一下让她去前台……”
未来的技侦支队有点像医院。
法医室、DNA实验室、痕迹文检室、理化室、警犬技术室和筹建中的心理测试室、电子物证室类似于医院的科室，各室技术民警类似于医生。
局里经费紧张，在刑事技术上投入这么多，其它方面必须精打细算。
主城区三个分局的法医解剖一直在殡仪馆进行，殡仪馆条件差，想达到法医解剖室的行业标准不仅要装修还要添置一些设备，局领导想想为什么要搞三个，为什么花那个冤枉钱。
技术大楼有附属楼，陈局拍板把附属楼作为法医解剖中心，采购冰柜，搞停尸房，添置一辆运尸车，以后有尸体全往技侦支队送，三个分局技术中队法医过来解剖，解剖检验完再往殡仪馆送。
这么一来就要运尸工，就需要开运尸车的司机。
值得一提的是，法医几乎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这么搞以后还不用总往殡仪馆跑，他们无所谓，其他同志不高兴。我们是技侦支队，不是殡仪馆，哪有这么干的。可是不高兴归不高兴，领导作出的决定，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未来的DNA实验室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将由接案室、试剂准备室、样本预处理室、DNA提取室、PCR建立室、扩增室、测序室和数据处理室八个功能室组成，在样本预处理室、DNA提取室、PCR建立室、扩增室之间还将配置独立的缓冲区。
总共才多少编制，一个实验室不可能配8个技术民警，要招聘职工打下手。与法医室职工不同，他们要经过严格的职业培训，培训合格之后才能上岗。
痕迹文检室的全称应该是痕迹、指纹及文检室，痕迹和文检不需要职工，但指纹需要。
接下来要建立全市前科人员指纹库，各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在现场采集的指纹，以及各基层所队包括交警部门采集的指纹将汇总到这里。
许多指纹需要修补之后才能输入数据库，比对系统也只能从数据库中“捞出”相似的指纹，输入和最终比对时依然需要肉眼，工作量极大，两个搞指纹技术的民警忙不过来，必须招聘职工。
此外，搬家之后离市局太远，来回吃饭既耽误时间也不方便，要有自己的食堂。
服务器机房好几个，法医中心有跟手术室差不多的解剖室，有可以同时保存20具尸体的停尸房，跟医院一样不能停电，必须有自己的电工。
总之，未来的技侦支队想正常运转，光靠在编民警是不够的。
虽然职务依然是技术大队副大队长，但级别已经是正科的陈文其热情高涨，民政部门和几所警校推荐过来的同志安排在哪些岗位比较合适，几乎全考虑到了。
“教导员，你看呢？”韩博看完人员履历，征询起意见。
年前一起提的正科，即将出任支队副政委的韦绍文同样高兴，合上会议记录笑道：“陈大跟我商量过，我感觉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
韩博翻翻台历，抬头道：“支队正式挂牌成立还剩二十几天，你们二位辛苦一下，协助新同志办理入职手续，争取三天内办完，抓紧时间组织培训。”
“韩支队，大队地方太小，去前面不太合适，培训能不能安排在警察学校？”
“可以，我等会儿打电话，我来安排。”
陈文其正准备打听政委到底是谁，韩博手机响了。
“小韩，我韦国强，刚刚给这边的局领导汇报，接电话不太方便，现在出来了，有什么事？”
“老帅”打来的，陈文其二人很默契地起身走出办公室，让顶头上司跟即将管不到自己的“老帅”通话。
接下来要说的他们在场也不太合适，韩博没跟往常一样示意他们无需回避，透过窗户遥看着院子里刚上班正跟同事说笑的李佳琪，说道：“韦支队，年前去江城培训的路上跟几位前辈闲聊，他们聊到十一年前的12.26案，您绝对有印象，长江区文化局女干部旬丽遇害的案子……”
12.26案，把市局搞得灰头土脸的案子，印象太深刻！
作为主要侦办人之一，韦国强当然不希望留下遗憾，听完汇报，斩钉截铁说：“既然有希望就查，我现在抽不开身，要是能抽开身我亲自查。”
“我就知道您会支持。”
“我是刑警，只要是刑警谁不想破案。小韩，你说得对，现在技术条件好，以前破不了的案子现在能破。我回不去，你多费点心，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当年参与侦办熟悉案情的老同志，你也可以挑选你认为更合适的同志，重建专案组，好好查查。”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
12.26案是当年的大案，重启侦查不需要成立专案组，只需要重建，他是刑警支队长，有权作出这个决定。
本职工作不能耽误，还要督办两起毒案，分身乏术，确实需要助手。而且破案需要经费，技术大队没这个预算，只能由支队出。
“老帅”果然没让人失望，韩博很高兴。
“韦支队，您当年做了大量前期工作，能查的您当时全查过，时间又过去十几年，接下来没必要也不可能再次大范围摸排，有三个人应该够了，一个老同志，两个新同志。新同志从长江分局刑警队抽调一个，从我们支队抽调一个，您看怎么样？”
老少结合，支队和分局结合，这么安排最合适。
韦国强一口同意道：“行，就这么办，老同志我推荐田国钢，他全程过参与侦办，跟我一起搞近半年，熟悉情况。后来调出刑警队，一直在基层工作，现在好像在临江派出所。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联系上之后跟分局协调一下，让他尽快去你那儿报到。”
不愧为“老帅”，办事雷厉风行。
韩博权衡了一番，沉吟道：“韦支队，分局人员由分局推荐，支队这边我想让苏海冰同志进入专案组。他是大队长，我不在时他可以全权负责，调查起来有个大队长身份也会方便一些。”
便衣大队天天上街抓小偷，大队长上专案，大队工作暂时由教导员负责问题不大。何况苏海冰既有能力又可信赖，韦国强当然不会反对。
接下来各联系各的。
苏海冰接到电话很意外，他正在长途汽车站门口蹲守，急忙跑到马路斜对过的立交桥下问：“韩支队，让我上专案，你没开玩笑吧？”
“怎么，不太愿意？”
“怎可能不愿意，是没想到我能有机会参与侦破大案。”
“年前的爆炸案你不是参与过么。”
“那不一样，恶性爆炸案，全市的头等大事。要说参与，全南港公安谁没参与，武警都参与了，他们只是不知道具体案情而已。”苏海冰回头看看四周，又好奇问：“韩支队，到底什么案子，能不能先透露点。”
“陈年旧案，由于被害人身份比较特殊，当年虽然影响极大，但基层民警知道的并不多，你可能不知道。总之，这个案子当年需要保密，现在重启侦查同样要保密。具体案情等你移交完工作，进入专案组再跟你细说。”
南港能有什么影响极大的陈年旧案，苏海冰猛然想起一个传言，惊问道：“韩支队，是不是十几年前让当时的局领导集体下台的案子？”
正因为影响极大，这个案子后来极少有人提及，韩博倍感意外，不禁笑道：“消息挺灵通，被你猜中了，保密纪律你知道的，不要我提醒。”
“明白！”
当时的市领导要是没退居二线现在可能是省领导，领导当然不可能是凶手，但只要涉及到领导就很敏感，苏海冰哪敢乱说。
就在他忙不迭找教导员交代工作之时，韩博正在接今天下午的第十个电话，听取长江分局刑警史原波的汇报。
“韩支队，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顺利，蒋辉比我们想象中更狡猾，同时对李固确实很信任。”
取得重大进展，史原波激动不已。
他打开门确认周围没第二个人，接着道：“蒋辉留给李固的是一个女人的手机号，李固以前从来没打过所以不知道，今天中午被滚石开除，他打通这个号码，那个女人问清他身份让他等电话，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蒋辉用另一个手机号回拨的，约定今晚见面。”
“是不是我们南港的号码？”
“不是，号码归属地是东海。”
既然他会露面暂时就不需要上技术手段，韩博追问道：“约定在哪儿见面？”
“天鸿大酒店，在长江路上。我们正在做准备，一共四组人，四台车，只要他露头，就别想再离开我们视线。”
贩毒被逮着是要掉脑袋的，蒋辉极可能是在试探，他不会轻易相信贼猴子，哪怕认识贼猴子好几年。
自己能想到，专案组一样能想到。
督办不是侦办，韩博不想干涉民警办案：“知道了，我等你们好消息。”

第390章 老单位要露大脸！
技侦支队挂牌之前技术大队要跟刑警支队“分家”，大队内勤要跟支队办公室对账，把账目搞清楚之后要搬家。年前添置的仪器设备价值六百多万，搬运过程中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搬到新家之后要安家，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人员住宿怎么安排，食堂怎么搞……
技术大楼是新建的，外装修比市局机关气派，内装修不光气派而且科学，刑事技术实验室不同于其他单一实验室，不仅包括法医中心、DNA实验室、痕迹文检室，还有电子物证室、影像室、心理测试室等等。
每个实验室有各自不同的检验特点，每个实验室从设计到施工要求不尽相同。有的需要通风、净化，有的需要防磁，有的需要静音。
每个功能区根据送检检材的不同具有不可逆工艺流程，通风、净化级别要求高，有的功能区为正气压、有的功能区为负气压，有的区域要求全新风、有的区域要求循环风。同时根据实际用途、设备摆放及人性化因素通盘布局、划分。
设计公司是最专业的，施工单位经验丰富，光装修和采购全木、铝木、钢木、全钢结构的实验台（仪器台）、通风柜、器皿柜、天平台、超净工作台等与实验室相关配套的基础装备就花好几百万。
五年磨一剑，不是鸟枪换炮，是鸟枪换导弹，真正的高标准！
比如DNA检验，许多省市同行仍在银染测试阶段，南港市局一步到位直接上自动测序，设备是全国最先进的，并且在筹建DNA数据库。
又比如理化实验室，设备同样是最先进的，可进行各种微量检验分析，省厅刑事技术中心、江城市局和财大气粗的东州市局也要甘拜下风。可以说即将挂牌成立的技侦支队，代表着全省公安系统刑事科学技术的最高水平。
勒紧裤带前后准备五年，终于搞出点名堂当然要请领导过来剪彩挂牌。
部刑侦局至少会来一位副局长，省厅至少会来一位副厅长，省厅刑侦局领导绝对会来。
市领导更多，政法委陈书记本就兼任局长，不可能不出席。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长会来，经费是他帮着协调解决的，属于贵宾。
现在以“审判为中心”，检察院和法院对证据要求越来越高，技侦支队是提供证据的地方，当然要请检察长和法院院长来看看。
公检法司像一张方桌的四条腿，缺一不可。
公安局办喜事请检察院和法院，不可能不请司法局。而且司法鉴定资质归司法局管，要是出具鉴定报告的技术民警没鉴定人资质，证据的有效性会大打折扣，顶真起来法官甚至不会采信。
公安是警察，警察不全是公安。
人民警察这个概念很大，按照职业分类可以分为：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国家安全机关人民警察、司法行政机关中的监狱人民警察、劳教人民警察以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的司法警察。
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这个概念也不小，含交通管理民警、森林警察、海关缉私警察、铁路警察、民航警察等等。
南港不光有属于南港市人民政府组成部门的公安局，还有负责维护长江航道治安的长航公安局南港分局，有正在筹建的江城铁路公安处南港派出所。
相比地方公安局，他们侦查力量比较薄弱，在刑事科学技术上更无法相提并论，铁路公安要等铁路修通之后才会打交道，长航公安局南港分局和市局打交道比较多，经常请市局提供技术支援。
现在市局的刑事科学技术一连上几个台阶，这么大喜事当然要把“小兄弟”请过来看看，以后再遇到什么疑难案件尽管来找我们帮忙，检验费肯定不能少。
总之，接下来工作很多，要做各种准备。
未来的副政委和副支队长忙焦头烂额，一个去政治部、一个去支队办公室找即将管不到自己的刑警支队政委，顾不上再打听未来的技侦支队政委是谁。
副手得力，韩博轻松很多。
听完史原波汇报，正考虑三个民警的小专案组设在哪里办案比较合适，阔别近一个月的李佳琪敲门走进来。
“报告韩支队，我回来了，祝您高升，祝您新年快乐。”
“有没有销假？”一个月不见，比之前会说话了，爱情的力量真伟大，韩博觉得有些好笑。
“销了，一上班就找陈大销假的。”
“坐，坐下说。”
韩博指指椅子，笑看着她试图寻找有没有其它变化。李佳琪被看的很不好意思，俏脸一红，下意识低下头。
“学文呢？”
“上班，手续办好了，在肿瘤外科。”
“重色轻友，回来也不给我个电话，”韩博嘀咕了一句，再次翻开台历：“他没给我打，你有没有给晓蕾打？”
未婚夫在南港没亲戚，眼前这位是未婚夫的同学兼好友，他妻子是介绍人，年前在他家还住过一段时间，怎么算怎么不算外人。
李佳琪想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抬头笑道：“打了，嫂子让我们周五晚上去您家吃饭。”
“你比他有良心。”
“他不是没良心，他刚参加工作压力大，我刚参加工作时也一样，进入一个新环境，谁都不认识……”
赵秀丽在北京照顾老卢，田学文在第一人民医院没“靠山”，又是一个外地人，南港话都听不懂，想想是挺不容易的。
韩博微微点点头，笑看着英姿飒爽的女法医问：“你们现在住哪儿？”
聊其它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聊到同居李佳琪有些难以启齿，迟疑了一下：“暂时在人民医院宿舍，本来打算买房的，后来医院领导说正在集资建房，我们要了一套，在长江路和青年路交叉口，不过要到明年底才能交钥匙。”
小两口一起打拼，这样挺好。
韩博笑了笑，又问道：“领证了？”
怎么总问这些问题，认识一个多月领证，太没面子。
别人问李佳琪是绝不会说的，给家里亲戚介绍时都是“未婚夫”。眼前这位不是别人，用“李行长”的话说是男方家长，是一家人，用蚊子般地声音嗯了嗯。
女同志脸皮薄，韩博知道她非常不好意思，若无其事说：“领证好，我跟你嫂子也是先领证后办婚礼的。住一起更早，效率比你们更高，认识半个月就……就好上了。有些人不相信一见钟情，我信，因为有亲身经历么。”
他平易近人，跟门卫都经常说说笑笑，但从来不跟人开这样的玩笑。
换作其他人，换作其他场合，李佳琪会认为这领导作风不好，甚至有性骚扰之嫌。他不是别人，他说这番话是想开解自己，堪称良苦用心。
“韩支队，学文从老家带了点腊肉，您开一车门，我等会儿放您车上。”李佳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急忙岔开话题。
“谢谢。”
“李行长”喜欢吃，老同学每年都带，这不算受贿。韩博掏出钥匙，车停在楼下，遥控开门，不需要下去。
领导工作忙，李佳琪正准备起身告辞，韩博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佳琪，这是一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有时间帮我研究研究。”
“90年的？”
“陈年旧案，尸体火化了。”
李佳琪翻看了几页，愁眉苦脸问：“韩支队，尸体火化了，光看材料能看出什么。”
“根据材料和照片重建现场，以你的专业水平和经验帮我分析分析，嫌犯是怎么动手的。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还是生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只有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才能结合其它情况进一步推测凶手的作案动机。”
查积案，哪有那么容易。
李佳琪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还是答应道：“好的，我试试。”
“忙去吧，注意保密。”
打发走女法医，手机又响了。
现在个个图方便，明明有座机号码，明知道手机通话费贵，但为了能找着人总是先拨打手机。看看来电显示，原来是思岗县公安局石向辉副局长打来的，老领导老同事老朋友，不能不接。
“石局，我韩博，什么事？”
“小韩，告诉你两个好消息，刘旭把郝立押解回来了，刚送进看守所。你们当年从海港市解救出来的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妇女，她亲属就是她丈夫也到了。拐卖妇女十人以上，属特大案件，当年不是上报过么，上网追逃时主犯郝立属于公安部B级通缉犯。当年来我们县局指导打拐的朱主任跟王燕一直没断联系，对这个案子印象深刻，接到王燕电话之后立即向厅领导汇报。跨时五六年，我们公安机关不仅一直在追查，不仅解救出那么多被拐妇女，还悉心照顾精神有问题的妇女五年，厅领导认为这个案子可以宣传宣传。”
中国跟外国不一样，尤其西方发达国家，发生一起案件，大小媒体记者会第一时间闻风而至，最夸张的动用直升机采访，现场直播。
案发时搞得满城风雨，完了之后还跟踪采访。
哪个检察官起诉的，哪个法官审理，嫌犯请的是哪个大律师辩护的，第一次庭审，第二次庭审，宣判，再上诉……打开电视，翻开报纸全这些，有些案子会持续报道好几年。
国内不可能，公安破那么多案能见报，能上电视的极少。
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尤其在良庄派出所申请评选全国一级所这个关键时刻，石向辉兴高采烈。
韩博反应过来，不禁问道：“石局，厅里打算怎么宣传？”
“刚接到通知，省厅政治部同志和省电视台记者正在往我们思岗赶，不光要上江省新闻，还要上《法制纵横》。王燕那边的抓捕行动很成功，厅政治部同志在电话里说兵分两路，我们这边拍，王燕她们押解嫌犯在江城下火车时也拍。”
夫妻重逢，母子重逢，那场面想想就感人。
宣传部门的同志真会选素材，港区发生的爆炸案就没这待遇，迄今为止很多市民包括港口区的大多市民都不知道。
韩博追问道：“石局，这么大事有没有向市局领导汇报？”
“汇报了，方局亲自汇报的，省电视台要来，市电视台不可能不来。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选送到中央台，上中央台的新闻联播。”
本来打算抽个时间去看看郝立的，看样子现在去不太合适，要是去别人真以为想抢功。那混蛋难逃一死，不过一时半会死不了，以后有机会。
韩博想了想，笑道：“恭喜恭喜，细想起来要好好感谢东广同行，要不是他们抓获郝立，哪有机会露这么大脸。”

第391章 “士为知己者死”
夜幕降临，天上飘起毛毛细雨，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放眼望去一片朦胧。
这一带挺熟悉，以前在斜对过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混过几个月，李固给报亭老板打招呼，散了一根烟，把电瓶车停在报亭前。抬头看看路灯下的细雨越下越密，锁好之后又脱下雨披盖在车上。
天鸿大酒店共六层，规模不算大，至少现在排不上号。
以前是轻工局的招待所，后来重新装修改称大酒店，曾经红火过一段时间，随着宾馆酒店越来越多渐渐萧条。
跟对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一样，显得有些“乱”。
一楼和二楼的两个餐厅承包给两个老板，三楼洗浴、四楼歌厅和五楼六楼的客房同样如此。酒店经理相当于物业公司经理，只负责大堂，只要管楼里几个老板收房租和水电费。
“辉哥，我到天鸿了，在大厅门口躲雨，里面人多，没进去。”
李固不知道周围有公安，点上香烟，站在门口打起电话。现在手机没前几年那么稀罕，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嗓门很大，带着几分炫耀显摆。
“到了，有没有吃饭？”
“不上班，起得晚，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三点多吃的，不饿。”
在公安眼里辉哥是毒贩，在李固心目中就是一“老板”，只是做得生意跟别人不一样。在市里混四五年，认识那么多大哥小哥，能有几个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相比前年进去的豪哥和去年跑路的顾四，辉哥算不上什么危险人物。
李固心理素质超好，说话跟往常一样随意。
专案组分析没得错，蒋辉钱越赚越多，胆子越来越小，这个“胆小”并非后悔贩卖摇头丸，是警觉性越来越高，觉得以前那么干太危险太容易出事。这段时间正在考虑“转型”，送货收款都是让别人去，自己在暗中监视，能不露面尽量不露面。
他早就来了，坐在批发市场门口的一辆面包车里观察周围情况。
小保安一个人来的，没发现什么可疑。
小心驶得万年船，蒋辉权衡了一番，说道：“李固，我在汽车站，要接一个朋友，暂时过不去，你打车过来，到了我给车费，接到人一起吃饭。”
“辉哥，不要打的，我有电瓶车，汽车站不远，马上到。”
耍老子！
行，老子有的是时间，老子陪你玩，直到把你玩进大牢为止。
李固一心“举报致富”，憧憬着“韩打击”和良庄派出所的警察帮自己正名，根本不在乎辉哥耍什么花招，收起手机，扔掉烟头，哼着小曲再次穿上雨披，骑上电瓶车往长途汽车站方向赶去。
人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里，蒋辉没发现有人跟踪，从后排爬到驾驶座，点着引擎打开灯倒车，汇入车流跟了上去。
破一个案件派卧底打入犯罪团伙几年那是电影，公安警力和经费如此紧张，哪有人力财力陪他们慢慢玩。现实中就算有那针对的也是跨国犯罪团伙，嫌犯躲在国外拿他没办法，只能安排特情打进去了解情况。
况且毒案不是其它案件，真要是陪他们玩一年，会有多少本来不吸毒的人变成吸毒人员，又会有多少已强制戒毒的吸毒人员因为他们复吸。
专案组没想过也没条件打持久战，现在是双管齐下。
副组长边耀新带着市局出具的手续去了东海，找移动公司调取蒋辉现在这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调到之后秘密调查他联系过的人。史原波清楚特情身份，在负责特情的同时负责跟踪监视露头的蒋辉。
只要搞清楚他的冰毒从哪儿来的，搞清楚整个团伙的大概情况，立即组织警力收网。
猫捉老鼠，猫和老鼠都很谨慎。
蒋辉没发现史原波，史原波同样没发现蒋辉，双方就这么小心翼翼跟着李固，从天鸿大酒店一直跟到长途汽车站。
“小钱，你是出租车，你们跟上去。”
“张军，你们别停，开前面去，公交站牌车多人多，在站牌附近找个地方停车。”
“小关，去立交桥下面停车场。”
……
史原波通过插着耳机的对讲机不断下命令，注意力集中在车站广场，透过车窗四处搜寻目标下落。
南港暂时不通火车，长途汽车站是主要交通枢纽，车多人多，又是细雨蒙蒙的晚上，根本看不清，只能盯着跨坐在电瓶车上打电话的李固。
“辉哥，我到汽车站了！”
依然没发现任何可疑，蒋辉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认识年龄不小的小保安这么多年，他能有什么问题，要是想出卖去年就出卖了。
“李子，车站门口有看车的，把电瓶车存那儿，过马路上我车。”
“辉哥，你车在哪儿，我没看见。”
“我换车了，这儿双黄线，这儿有护栏，我去前面调头，你把车存好过来正好上车。”
“行，晚上车多，你慢点。”
李固按指示存车，交完钱拿到竹签，跟着等红绿灯的人流沿斑马线走到对面，蒋辉的面包车正好到了，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带着他踩油门就走。
四辆车三辆在护栏右侧，左侧的一辆车离太远，被几辆无视禁停标志停车拉客的出租车给堵住了，居然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视线里，甚至没看清其车牌！
史原波啪一声给了自己个大耳刮子，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该怎么向领导汇报。
就在他们心急如焚之时，李固正一脸谄笑着问：“辉哥，怎么换车了，以前的轿车呢？”
“借给朋友了，这车是朋友的，他要出去办事，没辆好车不方便，我们换着开几天。”贼猴子习惯信口开河，蒋辉的话十句同样只有五句能信，扶着方向盘，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朋友呢，没接到？”
“接到了，说了几句话，他有事先走了。”
蒋辉打转向灯拐上立交桥，看看后视镜，只发现一辆大客车，心里终于踏实了，侧头看看看李固：“李子，电话里没听清楚，被开除了，怎么回事？”
“不是开除，是我不干，不受王胖子那个气！”
李固抓住窗户上的把手，气呼呼说：“以前我们衣服不是跟公安一样么，后来不许穿。大衣挺暖和的，上班不许穿下班可以穿吧，公安就知道搞钱，年三十出去逛，被他们看见了，没收我大衣，初四又跑滚石罚款。王胖子那人你知道，就会拍老板马屁，屁大点事都往老板那儿捅，我跟他吵起来了，要不是哥儿几个拉着，非得收拾他个死胖子不可。这事我跟他没完，那天在火头上，动手不会吃亏，但是会很麻烦。过几天叫几个兄弟，给他点颜色瞧瞧。”
这不是吹牛，这种事他完全干得出来，而且有这个能力。
几年前在汇源洗浴城，一个家伙没钱还去洗澡敲背，准备两双鞋，不去吧台买单换鞋，趁人不注意换上第二双鞋跑单。
身边这位当时不是保安，是服务生，别人没注意他注意到了，追出老远把那家伙抓回来一顿狠揍，打得那家伙鼻青眼肿、头破血流。
出来混谁不想手下有几个关键时刻能上的小弟，况且他跟那些十八九岁的小混混不一样，在市区混这么多年，地头熟、人头熟，据说进过好几次看守所，“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手，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出手。
人才难得！
蒋辉早想收他当马仔，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而且他正好失业，岂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禁笑问道：“李子，给人看场子能有什么出息，一个年又能赚几个钱，跟我干怎么样？”
“辉哥，你仗义，比钱老板王老板他们仗义！用得上我的时候一口一个兄弟，现在我李固落难，请他们帮帮忙，不是在外地就是让等电话。”
“这么说愿意跟我干？”
“辉哥，我，我能帮你干什么，要是跟你干，这个……这个……”
“帮我送送货收收钱。”
蒋辉岂能不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接着道：“房租算我的，给你租个像样的房子，工资一个月两千，干到年底有红包，比工资只多不少。哥干什么的你知道，这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风险多少有一点，只要平时注意不会出什么事。现在这社会没钱寸步难行，想发财就得拼，富贵险中求么。”
“没钱真不行，没钱都不好意思回老家过年。辉哥，我听你的，从现在开始跟你干。”
事情比想象中更顺利，给出的待遇比公安都高，可惜这钱有命赚没命花，李固虽然整个人几乎钻在钱眼里，但涉及到小命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为什么找马仔，就是为了安全。
蒋辉是信任，但这个信任是建立在自身安全基础之上的，将车停在路边，从怀里摸出钱包，点了三千块钱，往他手里一塞：“这是第一月的工资和房租，你先拿着，我要去江城办点事，我有你手机号，什么时候送货收钱给你电话。”
“辉哥，你不怕我拿钱跑了？”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认识多少年，要是连你都信不过，我还能相信谁？”
“哥，大恩不言谢，兄弟就一句话，以后你的事就是我李固的事，保证帮你办漂漂亮亮。要是谁敢跟辉哥你过不去，看我李固怎么收拾他。”
信誓旦旦，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
蒋辉很满意，拍拍他胳膊：“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电话。江城的事太急，现在就要走。这儿能打到车，你打个的去汽车站拿电瓶车。等办完事回来，我们哥儿俩好好喝喝。”

第392章 李佳琪的怀疑
接到汇报已是深夜10点多，韩博刚洗完澡正坐在三楼书房研究12.26案材料。
本来没打算回来，老同学带来十几斤腊肉，放单位不合适，车里温度比车外高，容易坏。在机关食堂吃完饭，再次回到滨江小区家中。
“韩支队，我太大意了，我检讨……”四组人四台车，居然让毒贩从眼皮底下溜了，史原波忐忑不安，紧握着手机准备接受批评。
按道理应该由边耀新和钱晋龙两个副组长汇报侦破进展，他这属于越级汇报。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涉及到特情身份，虽然参加跟踪监视的民警不少，但对贼猴子知根知底的就他一个。其他同志全以为贼猴子是毒贩同伙，且不知道贼猴子姓什么、叫什么、什么地方人。
出这样的纰漏，韩博确实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
基层民警整天加班，从来没接受过这种业务培训，市区人多车多，路况复杂，又是视线不好的晚上，跟丢很正常。
“别灰心，至少没暴露，没打草惊蛇。”
韩博点点鼠标，打开一张案发现场照片，跟上一张一样放大，“再说上了双保险，你们没跟上李固跟上了，你没看清车牌李固看清而且记得。我给交警支队和巡警支队打电话，请他们帮你查查车主是谁，请上路执勤的交警和巡警留意面包车下落。”
领导没批评，史原波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案子办成这样，接下来只能等蒋辉联系李固，夜长梦多，谁知道等待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问：“韩支队，能不能上技术手段，通过手机找到他在哪儿。”
一遇到点困难就想上技术手段，认真想想上级对技术侦察管理越来越严格是有一定道理的。要是管理不严，技术手段真可能被滥用。
不是自己的部下，不太好说。
韩博松开鼠标，耐心解释道：“手机定位是通过特定的定位技术，获取移动手机或终端用户的位置信息，把经纬度坐标在电子地图上标出来。定位技术有两种，一种是基于GPS的定位，一种是基于移动运营网的基站的定位。GPS定位是利用手机上的GPS定位模块，将手机的位置信号发送到定位后台，定位精度较高。但手机要具有GPS定位功能，我们不知道蒋辉用得什么手机，不知道他的手机有没有这个功能，所以GPS定位行不通。基站定位则是利用基站对手机的距离进行测算来确定手机位置的，不需要手机具有GPS定位能力，精度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基站的分布及覆盖范围大小，误差很大，有时会超过一公里。”
韩博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就算局领导批准，手机定位现阶段也很难实现。因为不光我们没这设备，移动公司南港分公司也没有。考虑到谁也不敢保证我们南港将来会不会发生绑架勒索案，我和市局科技处正在跟电信、移动及联通协调，看他们能不能早日上这些设备。”
要什么没什么！
史原波很羡慕电影里的香港同行，人家的刑事情报科多专业，只要知道手机号码便能找嫌犯在哪儿，然后上各种技术手段，犯罪分子的一举一动全在警方掌握中。
“少帅”没批评，边大和邓局那两关可没这么好过。
他心不在焉的又说了几句，结束通话开始给顶头上司汇报。
对于他们正在侦办的毒案，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一是对极其滑头的李固充满信心，二是蒋辉已进入公安机关视线。已掌握他部分犯罪事实，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办案民警之所以如此着急，因为他们现在考虑是战果。
当警察图什么，谁不想立功受奖。
正胡思乱想，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了，职位越高责任越重电话也越多，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接二十多个电话。
“韩支队，我李海强，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家里就我一个人。”
人家很帮忙，不能开口就说正事，李海强觉得应该问候问候，表示下关心：“怎么一个人，晓蕾呢？”
“谢谢李市长关心，她去思岗了，农基会一大摊事，她是董事长，不去不行。”
“农基会不是取缔了么，她协助县里搞清偿？”上次没顾上问，当面问也不合适，今天正主儿不在，李海强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这件事太搞笑，韩博忍俊不禁说：“李市长，农基会是取缔了，已经取缔好几年。晓蕾担任董事长的良庄农基会跟其它农基会不太一样，成立较晚，当时的乡领导对金融风险认识深刻，从成立那一天起就当作银行经营……”
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农基会的幌子开银行！
摊子越铺越大，大到尾大不掉，取缔三年都取缔不了。现在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在县里默许乃至纵容下疯狂扩张，打算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试图把一家违法违规经营的非法金融机构变成农村商业银行。
开银行也能先上车后买票？
李海强彻底服了，感叹道：“晓蕾不愧是省级三八红旗手，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不让须眉！”
“什么巾帼不让须眉，让李市长见笑了，上级三令五申要求取缔，省市县三级三天两头派工作组，谁不想关门大吉，问题关不掉，贸然关门会出大乱子。她是没办法，一不做二不休是没办法的办法。”
“涉及那么多存款贷款，确实不容易。”
“不说她了，李市长，您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韩支队，我妹妹刚给我打过电话，她明天一早去南港，帮我把小丽的遗物送过去。我给她留了你电话，等会儿我把她手机号发到你手机上，最迟明天上午11点前到，麻烦你接收一下。”
“好的，明天我在单位。”
李海强搓搓脸，接着道：“韩支队，你需要的参加婚礼人员名单，我托朋友整理出来了。事情过去十几年，记得没那么清楚，肯定有遗漏，但主要人员应该在名单上，包括男方和女方的亲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想整理出这份名单却没那么容易。
韩博正琢磨他是怎么打听到的，李海强又说道：“名单用电子邮件发过去，麻烦你查收一下。离开南港这么多年，以前的同事不少，有联系且能够交心的朋友不多，上次跟你提到王大姐夫妇就是能够交心的，关系一直很好。王大姐还在区里工作，她爱人张光浩调到市委，现在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如果你需要找一些老干部了解情况，可以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好了，他会想办法安排。他们两口子是我和小丽的介绍人，跟亲戚差不多，可以信赖。”
难怪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整理出一份名单，原来有市委副秘书长帮忙。
只要有利于破案，韩博是不会客气的。
他已经做这么多，不能不给他一点好消息，韩博说道：“李市长，今天下午，我给我们支队在外地办案的韦国强支队长打电话汇报，韦支队您应该有印象，他是当年的主要侦办人之一，对重启侦查他非常支持。从现在开始，您前妻的案子正式进入侦查阶段，从刑警支队、分局刑警大队抽调民警，从基层派出所抽调当年参与侦办熟悉情况的老民警，重建12.26案专案组，我兼任组长，我们刑警支队便衣大队苏海冰大队长担任副组长。”
重建专案组，重启侦查！
过去那么多年没人提没人问，现在终于当回事了，李海强油然而生起一股“苦尽甘来”之感，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市长，您保重身体，有好消息我会及时向您通报。”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
妻子不在身边，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房子，猛然间真有些不习惯。
第一天正常上班，先去前面开了个会，回技术大队办公室刚坐下，李佳琪拿着一档案袋敲门走了进来。
“看完了，这么快？”
“材料总共就这么多，再看也看不出什么。”要求保密的案件，不能让别人听见，李佳琪下意识带上门。
韩博把档案袋放进抽屉，抬头问：“有没有发现？”
“没现在规范，就检验过体表，没解剖，没提取胃内容检验，一共四个锐器伤，到底哪个是致命伤都不知道。”十一年前的尸检如此草率，李佳琪觉得难以置信。
“当时什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条件。”
韩博不觉多么奇怪，追问道：“别卖关子，说说你的看法。”
你不是无所不能么，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少帅”不耻下问，李佳琪有那么点飘飘然，双手一抬，做了个骑自行车的手势：“四处锐器伤均在腹部，凶手肯定是在被害人下车或停车之后捅的，不然很难造成这样的伤口。可报告上又说四肢、颈部没有明显伤痕，头发没有明显脱落，衣物完好。我怀疑被害人极可能没反抗，可能认识凶手，猝不及防被捅，也可能被下过药，遇害时神志不清。如果当时提取血液和胃内容检验，如果没检出安眠片、麻醉剂或其它药物成分，那就可以排除后一种可能。”
当年没解剖有两个原因，一是属很明显的他杀，从伤口的尺寸上可确定带血的匕首就是凶器，在当时真没有解剖的必要；二是当时解剖要获得被害人亲属同意，人已经遇害，已经被捅四刀，李海强及旬丽父母绝对不会同意，觉得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韩博若有所思，李佳琪不想误导侦查方向，急忙道：“韩支队，我就是这么一说，没去过现场，没见过尸体，很难做出判断，你千万别当真。”

第393章 任重道远
苏海冰、田国钢和港口分局刑警徐冰准时报到，“老帅”亲自打电话协调了五万元经费，苏海冰从支队带来一辆警车，小徐从分局带来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桑塔纳，调查十一年前旧案的小专案组正式开张。
技术大队太小，本打算去外面找个地方办案。
计划不如变化，局领导觉得4月1号宣布技侦支队正式成立同时挂牌太乱，决定先成立支队、先把支队主要人员配齐，一起搬家安家、一起磨合半个月然后再正式挂牌，有那么点先领证后举办婚礼的意思。
新家的装修工程已竣工，正在搞服务器机房，布设局域网、公安内网及外网的网线，安保及后勤等工作必须接手。帮你们技侦支队搞得，而且搞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人家凭什么再帮你看门、帮你负责后续的琐事杂事。
何况布设网络、架设服务器、调试系统的过程也是一个宝贵的学习机会。虽然合同上注明几家专业公司要负责售后服务，但人家的工程师不可能天天呆在南港，学习一下，以后遇到小问题可以自己解决。
法医室和痕迹文检室先搬，腾出来的地方作为专案组办公室，让三位专案组成员先看案卷材料，先研究案情。
安排好他们，韩博一头扎进“文山会海”。
首先参加陈局亲自出席的市局技侦支队暨市局刑事技术中心成立大会，紧接着参加崔副局长主持的侦查、刑技、技侦（技术侦察）工作协调会。刑事技术和技术侦察独立出来了，正常工作不能耽误，各单位今后如何衔接、怎么配合要考虑到。
再就是与科技处的协调会，与警务保障处的协调会，一个涉及到业务，一个涉及到经费，这两个会议同样重要。
……
大会开完开小会，支队科室主任以上干部齐聚“新家”，先参观今后的工作环境。
新家在青年路北侧，坐北朝南，大门脸，大院子，玻璃幕墙上悬挂巨大的警徽，楼顶上是“技术大楼”四个大字。
不锈钢伸缩门左侧是传达室，支队自己的保安已上岗五天。
传达室隔壁是接待室，窗明几净，装修得很漂亮，以后城区三个分局技术中队法医要来这里解剖尸体，死者亲属肯定是要来的，去楼里会影响其他科室工作，在这里接待比较合适。
而且涉及到伤情鉴定和尸体解剖的案件，不管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对检验及鉴定结果经常会存在一些争议。不管当事人或当事人亲属所坚持的意见是否正确，总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地方。
这个接待室相当于支队的信访室，今后要在这里积极主动地化解矛盾。
院子外有六个停车位，有一个自行车、电瓶车和摩托车的停车区，院子里同样有停车证，左侧院墙边画了二十几个车外，右侧是自行车、电瓶车和摩托车的车棚。
大厅有点像医院的急救中心，车可以开到大厅门口。
走进来之后给人的感觉更像医院，一个长长的接案台，将来会有两名文职人员专门负责接案。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平面图，图上显示一楼左侧分别是血液采样室、证物室、心理测试室、讯问室、羁押室，右侧分别是值班室、接待室、休息室、支队办公室、政工科、会议室、技术管理室及档案室。
二楼是技术侦察大队、服务器机房和痕迹文检室。
三楼四楼是DNA实验室和理化室的试验区，对环境要求极高，“闲人免进”，领导参观都要换鞋换衣服。
一楼大厅左侧有一条通往副楼的走道，入口处挂着“法医中心”的牌子。
法医中心是一栋两层楼，可同时解剖六具尸体的大解剖室和可存放20具尸体的停尸房在一楼，有专门的更衣室、消毒室和浴室。二楼是办公室和一个可进行切片检验的小实验室。
这里不需要挂“闲人免进”的牌子，搞得跟殡仪馆似的，别说外人，支队其他科室人员也不会轻易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他科室民警的强烈建议下，局领导同意砸开院墙为法医中心单独建一个侧门，等建好之后运尸车只能从侧门进出，一直开到停尸房门口，不许搞得到处都能闻到尸臭。
有停尸房，有“屠宰场”似的大解剖室，食堂搞不成了，搞也没人愿意在支队吃饭。
交警二大队就在马路斜对过，以后跟交警队搭伙。
……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韩博带着众人走进设在主楼一层的大会议室，坐下笑问道：“政委，感觉怎么样？”
周素英白白净净，个子不高，一头精神的短发，可能与之前所从事的职业有关，总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很强的亲和力。
三十八岁副处，在市局属于很年轻的支队领导。
她之所以能够提副处，能够出任支队政委，总结起来有好几个原因，一是她学历高，八几年的本科生，参加工作之后不断学习，在职研究生，获得硕士学位，是南港公安系统有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二是确实有能力，从安康医院的普通精神病医生干起，一步一个脚印一直干到副院长，医院民警和职工对她非常尊敬；
三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国家越来越重视女干部选拔、培养及任用，公安局跟其他单位不一样，女同志本来就少，能走上管理岗位的更少。好不容易出一个有学历、有能力、懂业务、会管理的女干部当然要重用；
再就是外面议论纷纷的背景，她是在军分区大院长大的，她父亲曾担任过军分区司令员，她爱人一样是军人，刚转业到市人防办，同样副处。
不过跟韩博这个搭档一比，她实在算不上年轻，学历也不算有多高。
感觉怎么样，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本来挺好的一个单位，居然搞停尸房，搞大解剖室，让城区三个分局法医过来集中解剖，周素英跟大多民警一样对“法医中心”有意见，但这是陈局的决定，有意见只能放在心里。
“挺好，条件好，设备先进，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她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坐到搭档身边。
“同志们，坐。”
韩博招呼众人坐下，不无感慨说：“正如政委所说，现在的条件以前想都不敢想。上级如此重视，在刑事技术和技术侦察上投入这么多，作为支队长，我觉得压力很大，担心干不好，辜负上级对我们的期望。在许多人看来，设立技侦支队就是把技术大队独立出来，再设立一个技术侦察大队，只是比之前多了几个人，多了几个职数，做得还是以前那些工作。这个看法是错误的，事实上没这么简单。”
支队总共29个在编民警，包括支队长在内的科室主任以上干部就高达17个，可以说支队民警来了一大半。
从开发区分局调来的副支队长刘铁，从警务保障处调来的办公室主任宋晓珊，政治部调来的政工室主任（政工科长）姚兴宽，刑警支队调来的技术侦察大队长沙海健，科技处调来的技术管理室主任腾文放、电子物证室主任彭贵新等人跟“少帅”打交道不多，一个个面面相窥，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韩博回头看看周素英，侃侃而谈：“在北京进修期间，我有幸随教研室老师、二所乃至部刑侦局领导出国考察，参观过好几个国家和地区同行的实验室，对差距多大有切身感受。硬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软件，比如我们的业务水平能不能跟上，质量控制是否严谨，我们的管理规不规范……”
有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先进的仪器设备，当然要体现出技侦支队的战斗力，不然几千万岂不是白花了！
众人反应过来，同样能感受到肩负的压力。
“在座的不只是专家，而且是杂家，物理、化学、医学都懂一点，干这一行不懂不行。但相对于国外同行，我们技侦支队更杂。”
韩博环视着众人，笑道：“不跟太远的比，就跟大家较为熟悉的香港同行比，香港刑侦题材的影视剧很多，想不熟悉都不行。他们的法医部门不隶属于警务处，属于卫生署法医科管理，是独立于司法和执法层面的技术鉴定机构。法医不是警察，法证同样不是警察，他们的法证事务部隶属于特区政府化验所，组织结构跟我们差不多，设有生化组、化学组、DNA资料库组、亲子鉴定组、物理组、现场勘查及品质控制组等等。如果跟他们套，我们支队好像就技术侦察大队是警察机构，相当于他们的刑事情报科，也就说我们支队相当于他们的法医科、法证事务部和刑事情报科的总和。”
“哎呀，韩支队，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们真是！”
“法医先锋，法证先锋，再加上刑事情报科，他们分别隶属于三个部门，我们一家独大，细想起来我们比他们强。”
“大家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把法医和法证部门独立出来？”
韩博话锋一转，一脸严肃地说：“首先是法条不一样，他们实行的是英国的‘验尸官制度’。社会制度不同，法律渊源不同，这些是不好比的，但把法医和法证独立出来有一个明显的好处，具有公信力，当事人及当事人亲属不会因为这些怀疑警察是否偏袒谁，有没有秉公执法。他们的警察只负责侦查，不担当法医解剖，涉及到法医检验无论刑事案件或民事案件必须在警察机关以外的机构进行，具有完善的法律制度与严格的监督机制，对各种法医解剖种类均以法律制度加以确定，并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鉴定。反观我们，近年来由于伤情鉴定、尸体鉴定争议引起的上诉、上访乃至群体性事件呈现出有增无减态势，导致该问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现行法医解剖制度在保障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的实现上所存在的疏漏是一个重要因素。换句话说，你既负责侦查，负责现场勘查，又负责法医检验，还负责其它物证检验。是好是坏，是轻是重，是真是假，全你一家说了算，没问题都感觉你有问题。”
这个问题绝对值得深思，法医室主任曲传喜最有感触，不禁重重点了下头。
“独不独立于公安之外是上级考虑的事，实际情况也决定了独立出去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社会上那么多鉴定机构，同一个伤能检验出不同结果。论管理，我们比他们严格；论责任感，我们绝对比他们强，所以独立于公安机关之外不是一个好主意。”
韩博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上级把技术大队升格为支队，在支队下面设立技术侦察大队，可以说是我们公安内部的一个改革。所以我们接下来既要提高业务水平，支撑全警办案，同样要坚持原则，树立起我们技侦部门的公信力……”

第394章 政委也是知情人
统一完思想，进行分工。
支队长负责支队全面工作，同时分管技术管理室；
政委协助支队长负责支队工作，负责支队思想工作，分管政工室、影像室，负责筹建电子物证室、心理测试室；
副支队长陈文其分管法医中心、理化室、DNA实验室、痕迹文检室；副支队长刘铁分管技术侦察大队、警犬技术室；副政委韦绍文协助政委负责支队思想工作，分管支队办公室，负责后勤财务……
“老同志”负责原来的工作，刚调过来的“新同志”负责新业务，在技术性这么强的技侦支队很正常，事先也沟通过，同志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确定完分工搬家，仪器设备太金贵，整整搬了两天。
把各科室基本上安顿好，韩博同周素英驱车回到空荡荡的技术大队，召开12.26案专案组重建以来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走进以前的痕检室，周素英惊呆了。
四张办公桌上堆满案卷材料，东西两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照片，墙角里有三个大皮箱，其中一个开着，里面全是十几年前的书刊杂志，许多纸质已经泛黄。
白黑板上的几张照片似曾相识，她看看下面的“涂鸦”，猛然回头问：“韩支队，这是旬丽，你们在查旬丽的案子？”
韩博反问道：“有印象？”
周素英摸了一把脸，轻叹道：“案发当晚我们见过，那么漂亮一个人，怎可能没印象。只是当时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哪个单位的，直到案发后好几天才知道她是毕副书记秘书李海强的爱人。”
南港不小，高干的圈子不大。
搭档当年参加工作不久，只是安康医院的一个普通民警，职位不是不高是没有。但作为前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家的千金，社会地位却不低，完全有资格受邀参加婚礼。
那天晚上打开电子邮件，发现她名字出现在李海强提供的当晚宾客人员名单上时，韩博真有那么点意外。
“政委，之所以请你过来，请你跟我一样参与侦破，一是案发当晚你参加过宴会，或许能回忆起婚宴上发生的事；二是你跟李海强夫妇属同龄人，对当时情况比较了解。”
专案组设在眼皮底下好几天竟一无所知，周素英意识到局里对这个案子应该很重视，再次看看旬丽照片，转身道：“印象深刻，想了解什么情况尽管问，可以做笔录。”
“从现在开始你一样是专案组成员，要做什么笔录。”
韩博招呼她坐下，抬头道：“苏大，国钢同志，小徐，开始吧，一个一个来，说说各自的看法。”
“老田先来吧，老田最了解案情。”
“行。”
重查十一年前的旧案，田国钢感慨繁多，深知坐在这里不光代表自己，也代表当年参与侦办的许多战友同事。
他抬头看看风头正劲的“少帅”，打开笔记本，不无遗憾地说：“韩支队，周政委，实不相瞒，我虽然前几天进的专案组，但过去这些年总时不时想起这个案子，经常反思当时的摸排有没有遗漏，当时的侦查方向有没有搞错。回过头来看案卷，一份一份看，越看越觉得当年工作存在不少问题，有客观原因，也有自身因素，尤其对于财杀的推测太武断，对被害人及其丈夫的社会关系调查不够细致，侦查方向很可能搞错了。”
“怎么会这么想？”
“两个原因，一是案件发生在冬季，案发前几天下过一场雪，天气很冷，婚宴9点左右结束的，数九寒冬，不是炎热的夏夜，不太可能有人在外闲逛。”
周素英深以为然，忍不住附和道：“当时天一黑路上就没什么人，尤其冬天。”
田国钢点点头，继续道：“二是自行车，当时飞鸽女式自行车不便宜，150左右一辆，我当时月工资不到90，一年只有920。我爱人在企业上班，工资比我高一点，一年1500左右，如果是抢劫杀人，凶手为什么不要自行车。”
小徐低声补充道：“自行车是新的，没钢印，没上自行车牌。就算有钢印，上过小圆牌，在当时也属于比较好脱手的赃物。”
如果不是抢劫杀人，如果是熟人作案，那么案发当晚出席婚宴的人都有嫌疑。
周素英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问：“老田，知不知道旬丽出事那天身上带多少钱？”
“她有钱包，小小的带拉链的那种，我们当时调查时她爱人说身上不会超过100，韩支队春节期间再次找她爱人确认，她身上不是不会超过100，可能不会超过50。”
“这些情况你们当时为什么没重视？”
“不是没重视，是除了财杀想不出有其它可能。她生活作风很好，没风言风语，别人介绍过的那些爱慕者一个不漏全排查过，没发现任何疑点。遇害时衣服完好，一个扣子都没掉，同样不像强奸未遂杀人灭口。”
田国钢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她及她爱人参加工作时间不算长，不是领导，而且为人处世可圈可点，不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得罪人，仇杀同样可以排除。”
一点头绪没有，上级追着破案，当时的办案民警压力多大可想而知。他们虽然没能破案但也没办出冤假错案，现在想想真不容易。
韩博能够理解他们当时的无奈，低声问：“老田，你说的社会关系调查不够细致，具体指哪方面？”
“旬丽那么漂亮，那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人喜欢。我们只认真调查过她分配到我们南港期间的社会关系，她上大学期间、高中期间乃至初中期间的社会关系调查得不仔细。派出去的民警只询问过几个老师，上学期间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这些一无所知。”
周素英轻叹道：“当时通讯不发达，交通都不发达，大学生分配又是天南海北的，就算想查也没那么容易。”
“当时不容易，现在更难。”
韩博感觉昔日恋人千里迢迢追过来报复的可能性极小，指指苏海冰，示意他谈谈看法。
“韩支队，我暂时没什么看法，我觉得应该先搞清婚宴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够直接的，韩博下意识回头看看自己的搭档。
周素英反应过来，苦笑道：“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少，海员俱乐部在当年可能是条件最好的酒店，菜挺丰盛，烟酒也比较上档次，但气氛不是很喜庆。怎么说呢，应该是领导太多，大家有点放不开，不是很热闹。这个领导讲话，那个领导祝福，跟开大会差不多。他们在台上讲，我们在下面窃窃私语，然后动筷子，吃完走人，没人在婚宴上闹酒。旬丽好像是跟女方亲友一桌，认识人不多，更不会有人劝酒闹酒。”
“她属于可有可无的，男方女方对她不是很重视？”
“差不多，不然不会坐最后面。我开始没注意，后来一个朋友说那个姑娘漂亮，比新娘子都漂亮，我才发现有她这个人。”
想起李佳琪的怀疑，韩博追问道：“政委，她那一桌几个人？”
“10个，每桌10个，准备20桌，后来没坐满。就像你说的旬丽不是很受重视，那一桌好几个老头老太太，她本来就长得好看，跟老头老太太一桌更显眼。”
“你注意到了，别人一样能注意到？”
“韩支队，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那晚去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周素英捋捋耳边的头发，解释道：“在别人看来干部子弟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其它地方我不知道，南港的干部子弟还是比较好的。要说特权，多多少少有点，主要在工作方面，能进效益比较好的企业。所以当时的干部子弟，很多人现在境况都不怎么样。印象中有两个投机倒把的，批条子，倒卖紧俏物资，他们只是赚钱，不会也不敢干调戏妇女那种违法的事。八三年、八四年严打过一次，群众举报上级很重视，尤其涉及到干部子弟的，一旦查实从严从重惩处。”
韩博沉思了片刻，从苏海冰手上接过一份名单，递给她问：“政委，你对这上面的人有没有印象？”
“有，好几个到现在仍有联系。”
周素英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沉吟道：“当时请客跟现在一样，人发一张请柬你不可能全家都去，名单上这些是跟新郎平时玩得比较好的，下面这几个还在上初中高中，相当于孩子。我跟新郎不是熟，跟新娘关系一般，细想起来跟旬丽差不多，她替李秘书去的，我是替我父亲去的。名单上这些人大多成家了，平时挺老实，当时正在上学的更不用说，旬丽出事不太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领导干部肯定不会有问题，干部子弟又不可能有问题。
小徐想了想，鬼使神差冒出句：“海员俱乐部有没有服务生？”
“有，很少。”
周素英笑看着他，耐心解释道：“海员俱乐部是接待外宾的地方，跟以前的友谊商店一样属于最好的单位。当时不叫服务生，是正儿八经的工作人员，要懂英语，工资高、待遇好，还能从外国海员手里换到外汇券。不怕你们笑话，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进海员俱乐部。在那儿工作的小伙子真一表人才，是小姑娘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们一样不可能跟旬丽遇害有关系。”
海员俱乐部归港务局管，确实是当时最好的单位。
田国钢补充道：“当时跟现在不一样，那时找对象有句俗语叫‘白衣战士红旗飘，四个轮子一把刀’。驾驶员、医生护士、军官、厨师最吃香，找对象都比别人方便，机关干部算不上好职业，待遇没人家好，收入没人家高。在海员俱乐部上班比驾驶员和医生护士还高一个档次！”

第395章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无名尸案件侦破难度大，主要在于不知道被害人身份，无法调查其社会关系，无法分析出可能与案件有关的因果关系。在没有目击者、现场证物等线索的情况下，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该从何下手。
12.26案被害人身份清楚，作案现场、抛尸现场明确，甚至有嫌犯作案后留下的凶器，照理说应该不难查，结果却查不出任何头绪。
有可能存在的嫌犯血手印和DNA在凶器上跑不掉，当务之急是确定侦查方向，查出与本案可能有关的因果关系，锁定嫌疑人，至少要圈定嫌疑人的大致范围。否则就算成功提取出凶手的血手印和DNA，也不一定能够将凶手绳之以法。
毕竟公安机关刚开始建立前科人员指纹库和DAN数据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财力才能完成基础信息采集。要是凶手没前科，作案之后又没再犯案，那么有数据库也没用。
扑朔迷离，越想越糊涂。
韩博揉揉太阳穴，猛然抬起头：“小徐，你从头到尾梳理下案情，我们一起捋捋思路。梳理过程中有什么遗漏，老田补充。政委、苏大，有什么疑问可随时提出来。”
“是。”
徐冰走到白黑板前，拿起水笔开始梳理起来。看了四天材料，时间、地点、人物非常清楚，不用看笔记，如数家珍。
“1990年12月26日凌晨4点38分许，港区环卫工人段庆兰在打扫长港南路华丰包装厂段时发现垃圾箱有一具女尸，段庆兰吓得魂不守舍，当即扔下工具去附近叫人。由于天没亮，路上没有过往车辆及行人，她一直跑到长港路派出所。”
“小徐，等等，我有一个疑问。”
“政委，请问。”
“环卫工人是往垃圾箱里倾倒垃圾，还是准备把垃圾箱里的垃圾往外清理时发现旬丽尸体的？”
事实证明梳理案情这个主意不错，女同志心思缜密，刚开始就想到一个问题。韩博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不想破坏这种集思广益的分析方式，托着下巴洗耳恭听。
“往垃圾箱里倾倒垃圾时发现的，至于垃圾箱里的垃圾，则由跟垃圾车的男环卫工人负责清理。用铁锹往车上铲，车厢挺高的，女同志干不了这活儿，她们主要负责打扫路面。”
周素英很奇怪，追问道：“第一现场在什么位置？”
徐冰从办公桌上翻出一张当时的地图，挂在白黑板上，指指标注过的位置：“在这儿，距垃圾箱约280米。”
“自行车呢？”
“路东的枯草丛里，距第一现场6点3米。”
周素英虽然不是刑警，虽然从未真正参与过案件侦破，见过的犯罪嫌疑人却不少，且全是精神有问题的，相比一般嫌犯更危险。
此刻的她不再是刚才的知情人，而是一个警察，她起身走到小徐身边，指着白黑板上的尸体照片说：“凶手捅旬丽好几刀，从衣服上可以看出流过多少血，第一现场在马路上，距抛尸现场这么远，地面血迹不会少。环卫工往垃圾箱里倾倒垃圾，表示她打扫过路面，既然打扫过怎么会没发现血迹，要是发现血迹为什么没起疑心？”
没当过刑警，没见过血淋淋的现场，提出这样的疑问很正常。
徐冰放下水笔，解释道：“报告周政委，从人体流出的血液经过一定时间，颜色会由鲜红色向暗红色、红褐色直至灰色逐渐变化。法医推测被害人死亡时间大概在26日深夜9点至10点半左右，也就是说血迹不仅干了而且变色了。环卫工清扫马路时天色没亮，在昏暗的路灯下很难分辨出是血迹还是其它污渍。当时做笔录的民警工作细致，询问过同样的问题，材料显示她当时确实没注意，大扫把一路扫过去的。”
“她第一个发现尸体，也无意中破坏了现场。”
田国钢烟瘾上来了，生怕呛着两位不抽烟的领导，走到窗边点上，回头道：“大扫把带着凝固的小血块四处飞溅，勘查现场时这280米距离内都能找到，直接导致我们无法确定凶手是把尸体抱过去扔进垃圾箱的，还是使用过交通工具。”
把尸体放在自行车上会滴血，放在三轮车上同样会滴血，他所说的交通工具显然指汽车，换言之，他们当时怀疑过参加宴会的人。
这就对了么，那么大疑点怎可能不查，顶多顾忌影响不会出现在材料上。
韩博决定等会儿问问他们当时是怎么查的，周素英没想到这一层，问了一个很没常识的问题，多少觉得有些没面子，回到座位上示意徐冰继续。
“长港路派出所接到报警之后，立即派民警前去保护现场，同时向分局汇报。凌晨5点24分，时任港口分局刑侦副局长的韦支队率领民警赶到现场，当时分局没法医，只能向市局求助，同时组织刑警和派出所治安民警走访询问。7点17分，市局法医抵达现场，同分局技术民警一起勘查，法医抵达时韦支队已找到第一现场、凶器及被害人的自行车。8点左右，一个家住港务局宿舍人在港棉二厂工作的职工，路经现场看热闹时认出了被害人……市领导震怒，责令市局负责案件侦破，时任局长亲自兼任专案组长，市局刑侦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分局局长、分局刑侦副局长全是专案组成员。当时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调查被害人及被害人丈夫的社会关系，第二组负责摸排，第三组负责调查被害人来南港之前的社会关系。”
小徐顿了顿，接着道：“第二组是市局刑侦副局长亲自负责的，这一组又分好几个小组，第一小组负责排查案发现场周边3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成年男子，第二小组摸排市区所有前科人员，第三小组走访询问全市大小旅馆，第四小组排查案发前后靠港离港的所有船只，第五小组摸排全市外来人口。能考虑到的几乎全考虑到了，市区能抽调的警力几乎全压在这个案子上，大排查过程中破获一百多起大小案件，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两百多名，以至于许多市民以为又开始严打……”
南港虽然属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但相对于东广的几个开放城市，经济发展速度并不快，当时没多少外来人口。
由于案发时正值西方国家的圣诞节，没有外轮在此停靠，几个码头只有几艘国内的货轮。客运码头在长江区，不在案发现场所在的港口区，大半夜没客轮靠岸，就算有从客运码头走过来也不近。
本地人作案，至少是常住本地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但就是没能排查出来。
两面墙上的一百多张照片，全是当年认为具有一点嫌疑的人员。
这个嫌疑并非指他们作案可能性较大，只是具有犯罪前科或平时游手好闲，案发当晚没不在场证明，或所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无法确认，一百多人中至少有90%不认识被害人，工作和生活圈子根本不会发生交集。
摸底排队，坐堂审讯，当时就是这么办案的。
韩博走到墙角蹲下身，一边听小徐梳理案情，一边翻看被害人的遗物。
小徐说完，老田补充。
他回头看看韩博，低声道：“摸排没有进展，被害人夫妇社会关系没能调查出结果之后，我们提出参加婚礼的人应该查查，涉及那么多市领导，局领导没同意也没明确反对，韦支队就组织我们从侧展开调查。先打听婚礼上有哪些人，然后旁敲侧击打听他们是怎么回家的，坐轿车、同亲友一起骑自行车回去的相当于有不在场证明，基本上可以排除掉嫌疑。打听不出来的，或一个人回去的，作为重点调查。”
“老帅”没让人失望，韩博暗赞了一个。
周素英觉得很不可思议，禁不住问：“老田，这么说你们当年也查过我？”
“没有。”
技侦支队政委，全市公安系统级别最高的女干部。
别说没查她，就算查了也不能说，田国钢急忙解释道：“凶手捅了被害人四刀，隔好几层衣服捅进去的，动作干净利落，女的没那么大手劲儿，我们只在暗中调查成年男子，甚至秘密检查过领导乘坐的车，结果一无所获。”
“后来呢？”
“后来被发现了，调查一个司机时被发现的，不能连累领导，我主动承认错误，结果还是连累了。”
案件没破，居然秘密调查领导！
调查市领导可不是一件小事，韩博终于搞清楚时任局领导为什么下台了。
“老帅”之所以能干到刑警支队长，完全在于他当时级别不够高，下属又帮他打掩护，正在火头上的市领导没注意到他，不然现在很可能在哪个派出所当管段民警。
难怪这个案子很久没人提及，原来有这么多隐情。
韩博感慨万千，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苏海冰抬头道：“韩支队，事情过去十几年，我们现在只能找港棉二厂和长江区文化局的老同志了解了解情况。只能去被害人的学校查查其同学，找几个能联系上的同学了解她上大学和高中期间的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
“匕首什么时候检验，要是能检出指纹和DNA，接下来的侦查我们心里至少能有个底。”
要是检不出来就表示没任何证据，就算接下来的侦查中发现之前没发现的因果关系，成功锁定嫌犯也无法将其绳之以法。
他不想做无用功，韩博同样不想。
“血手印是杀人案件现场较为常见的一种痕迹，痕检技术人员经过多年实践和研究，总结出很多行之有效的方法，但普遍存在适用范围不够广泛，手印纹线容易扩散破坏，深色客体显出手印受背景干扰反差弱等问题。从年前我就开始研究怎么让匕首尖上有可能存在的指纹显现出来，看过很多文献，咨询过好几位血手印显现方面的专家，办法有几个，关键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必须要以显现失败后能够及时补救为前提。为此，我去红十字会买了一袋血，涂在带有指纹的金属上，一共准备十几个检材，根据试验方案订购好几种试剂，等金属再锈蚀一段时间再进行试验。”
“要等？”
韩博点点头，解释道：“陈旧的血手印，血液中的过氧化酶失去活性，不能参与反应，但在血红蛋白分子中的血卟啉环上的铁离子能够起触媒作用，可使过氧化氢释放出初生态氧，将无色的四甲基联苯胺氧化成四甲基联苯胺蓝，显现出蓝绿色的血手印。跟去年要等几天提取雷管上的DNA差不多，要等试验检材血液中的过氧化酶失去活性之后才能进行。确定试验成功，显现出的颜色反差明显、纹线连贯、容易拍照，或试验失败可用第二套方案进行补救，我才会去检验凶器。”

第396章 老帅不会甘心！
开完案情分析会，确定现阶段的侦查方向。
三个侦查员兵分三路，苏海冰去旬丽学习生活过三年的大学，先找学校了解其同班同学名单，再想方设法联系几个同学了解其在大学期间的情况；
徐冰去大西北，去她老家走访询问，村里要去，她念过的初中、高中一样要去，明天一早出发，没十天半月回不来；
老田五十多岁，不能让他这样的老同志出远门，由他负责找港棉二厂、长江区文化局及李海强曾经的同事了解情况。有市委张副秘书长帮忙，李海强曾经的同事应该会配合。
“我呢，韩支队，我不是专案组成员么，我可以做点什么？”走出空荡荡的旧楼，爬上商务车，周素英问出刚才不太好意思开口的问题。
“政委，你再回忆回忆宴会上发生的事。如果可以的话，联系能联系上的朋友，请他们也帮我们回忆回忆。”
“好的，我回去好好想想，回去给她们打电话。”
“案件要侦破，本职工作一样不能耽误。支队挂牌之后，要组织支队法医室和各区县公安局高级职称法医，再去医科大学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对这些年来伤情鉴定和法医病理鉴定（尸体鉴定）有争议的案子进行一次会诊。从市区开始，然后去各县，准备好病历和检验报告等材料，跟当事人及当事人亲属坐下来谈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尽我们所能化解矛盾。我抽不开身，支队又不能没一个领导出面，我想请你负责这项工作。”
积极主动化解矛盾，树立技侦支队尤其“法医中心”形象。
不仅具有主观能动性，而且能抓住重点，能找到打开局面的切入口，通过这项工作让各区县公安局意识到技侦支队不只是一个搞法医鉴定、物证检验及技术侦察的部门，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走上领导岗位。
周素英一时间竟走神了。
韩博不明所以，将车开出院子，接着道：“我们既是业务部门也是业务指导部门，你刚上任，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下去走走，去各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转转，相当于调研。并且女同志在化解矛盾方面比男同志有优势，你主持这项工作比我主持好。”
“谢谢韩支队，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作为支队政委，是应该下去转转。”
“那就麻烦你了，同时督办两起毒案，组织侦办一起陈年旧案，本职工作又不能耽误，我确实抽不开身。”
“理解，谁让你这么能干，越是能干局领导越把你当老黄牛使。”
“能干算不上，主要是刑警支队正在追查01.01案爆炸物来源，追查其它爆炸物流向。部督案件，限时限人办结，包括韦支队在内的办案民警春节都没能回来，总共那几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海工集团特大爆炸案，市局今年侦办的最大案件。
周素英有所耳闻，好奇地问：“追查得怎么样了？”
“雷管和炸药都查到源头，非法炒制的炸药不算特别多，之前几年的销售去向也比较清楚。非法制造的雷管数量骇人听闻，办案民警现场缴获三万多枚，整个一个炸药库。负责这条线的程文明同志说，西川省厅治安总队领导率领排爆专家赶到现场，一致认为转移销毁太危险，取完证之后调去一台挖掘机，在非法制造雷管的小学校附近挖一大坑，组织武警排爆官兵小心翼翼转移到深坑里引爆。”
那场面想想就怕人，韩博回头看看搭档，心有余悸。
部督案件，又有几个民警能够参与侦办，周素英回想起自己从警十几年的经历，不无羡慕问：“韩支队，你第一个发现爆炸是人为造成的？”
“我搞技术的，学得就是化学，现场有硝铵的气味，发现很正常，没发现才不正常呢。”
“术业有专攻，真羡慕你这样搞技术的。”
“懂犯罪心理学在支队一样是技术，要不是你出任政委，我都不知道心理测试室该怎么搞。”
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
上任之前做过功课，对身边这位周素英并非一无所知，不光知道他有一个响亮的绰号，知道他在进修期间走访过国内许多鉴定机构，还知道他来自一个军官辈出的偏远乡镇。
虽然上任这几天关系融洽，但周素英希望能够配合得更默契，突然岔开话题：“韩支队，你认不认识顾红星政委？”
“认识，有幸见过一面，我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我。人家是大军区副政委，中将，工作那么忙，哪记得我这个小民警。”
“别谦虚，顾政委认识你，而且印象深刻。”
“真的？”
“骗你干什么！”
老爷子退这么多年，没想到他的关系还能起点作用，周素英不无兴奋说：“顾副政委是我们南港走出去的首长，军分区谁不知道他，他也比较关心军分区，每次回老家探亲都会来军分区看看。跟我父亲关系不错，经常通电话。听说你在良庄干过派出所长，我让老爷子打电话问了问，听说我要跟你搭班子他非常高兴，说你是良庄走出来的干部，说良庄走出去过很多军官，走上领导岗位的公安民警你是第一个，还知道你爱人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
绝对是老卢说的，以前是撤乡建镇，现在是基金会，给良庄籍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打电话就说这些。
现在患上癌症不是给别人打，是别人给他打，顾政委更是去医院看过他，以他一贯的风格不可能不谈涉及良庄几万群众的农基会，不可能不向顾政委汇报他选定的“接班人”。
“没想到你认识顾政委，更没想到顾政委记得我。”
部队跟地方不一样，部队正职是正职，副职就是副职。公安局的副政委在称呼时不把副字去掉人家会不高兴，在部队可不能把副字去掉，不然会显得很不严肃。
他没当过兵，习惯性称呼“顾政委”很正常。
周素英笑了笑，问道：“韩支队，周日有没有时间，你爱人回不回市区，要是有时间，要是她从良庄回来，我们两家一起聚聚。”
“行啊，去我家吧，我家地方大。”
“你家在哪儿？”
“滨江小区。”
“别墅区，高档小区，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请你们去我们家了。”
“什么高档小区，现在农村谁家不盖小洋楼。对了，你家在哪儿？”
周素英一脸不好意思说：“我们没买房，我爱人一直在部队，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开始雄心勃勃，家安在哪儿都觉得不合适，后来发现再干也干不出什么名堂，就选择转业。他们部队驻地在大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家属随军没工作可安置，只能养猪种菜。我一直没随军，一直跟我家老爷子住，开始在军分区家属院，后来搬到军分区干休所。房子是公家的，想想是该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提起干休所，韩博不由想起在良庄打击练气功时那个自投罗网的干休所管理员。
他运气好，只是撞到枪口上，不在严厉打击邪教的风头上。要是换作现在，直接把他送610办公室，然后再移交给部队，不在军人监狱呆三五年绝对出不来。
周素英以为他不喜欢别人拉关系，又岔开话题：“韩支队，我忘了问，李海强现在干什么，好长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
“仪庆市常务副市长。”
“升官了，后来有没有成家？”
“重新组建家庭，爱人也南港的，原来在长江小学任教，后来跟他一起调到仪庆，现在还是教师。有一个女儿，叫灿灿，今年7岁，我看过照片，很可爱很漂亮。”
周素英若有所思，韩博接着道：“她比旬丽小好几岁，旬丽遇害时她正在念中师，案发之后两年他们才认识的，市委张副秘书长的爱人做得媒。”
“旬丽也是张副秘书长爱人帮着介绍的。”
“不一样，第一次是主动请人帮忙，第二次是被动去相亲的，他跟张副秘书长关系很好，张副秘书长夫妇关心他很正常。”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是啊，他很不幸，他也很幸运，至少有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周素英再次回想起12.26案，自言自语说：“我觉得老田同志提到的那个司机很可疑，他们秘密调查其他人没被发现，唯独调查那个司机时被发现了。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那个司机警觉性比其他人高。”
“也许是巧合，不管怎么样，他已进入我们视线，先侧面调查他与旬丽及李海强有没有矛盾，搞清楚他有没有作案动机，等匕首上有可能存在的血手印和DNA提取出来，再想办法采集其指纹和DNA比对。”
“你觉得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政委，我们应该反过来想，这个案子把市局搞得灰头土脸，那么多局领导被调离，韦支队作为主要侦办人之一，明知道一个人具有嫌疑怎么可能不去查，只是老田后来调离刑警队不知道罢了。”
“他不会甘心，他后来查过？”
“换作我，我一样不会甘心。而且他一直在刑侦部门，从分局刑侦副局长、市局刑侦副支队长一直干到支队长，暗中查查一个人的底细不是难事。”

第397章 围巾哪儿去了！
4月1日，支队正式挂牌。
由于系统内“技侦”几乎等同于“技术侦察”或“技术侦查”，刑事技术并不在其中，市局这个较为笼统的技侦支队虽事实存在，但只出现在市局的组织机构及编制文件上。
大门口挂的不是“南港市公安局技侦支队”牌子，而是“南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中心”和“南港市公安局刑事科学研究所”两块牌子。
考虑到群众不一定知道刑技中心是干什么的，又加挂上“南港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南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和“南港市公安局技术侦察大队”三块铜牌。
前段时间宣布的是支队长任命，今天上午宣布的是刑技中心主任及刑科所所长任命。
三块牌子，一套班子，极具中国特色。
名片上可以多印上几个头衔，既是技侦支队长，也是刑事技术中心主任，还是刑事科学研究所的所长，看上去很厉害，可惜只能拿一份工资。
领导云集，作为主人韩博忙得焦头烂额。
名片发出大半盒，同样收到大半盒，好在支队“试营业”半个多月，法医中心停尸房冰柜里存放四具尸体，搞得跟殡仪馆差不多。别说没食堂，有食堂各级领导也不会在这吃饭。
参加完仪式，上台讲完话，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在几位局领导热情招呼下登上大客车，前往早安排好的酒店用餐。
别人不用去，韩博和周素英必须跟车陪同，一直搞到下午3点多才回单位。
大厅门口收拾差不多了，跟从未搞过活动一样。办完一件大事，两位主官如释重负，走进办公室坐下闲聊起来。
尽管支队建筑面积很大，但在办公区域如何规划上却秉承技术大队的传统，支队长、政委合用一间办公室，两位副支队长和一位副政委合用一间大办公室。
每个办公室之间用钢化玻璃作隔断，这边能看见那边，开放式的，极具现代化气息又简洁，不像一些单位一人一间，也不像一些领导把办公室搞得像大老板的办公室。
周素英推开窗户，看着后面的法医中心叹道：“领导就是领导，原来搞停尸房，让三个分局法医过来集中解剖是有用意的。一年600万，不是一次性拨款，而且专款专用，晦气点也值。”
姜是老的辣！
陈局把技侦支队搞得像殡仪馆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不只是为节约城区三个分局建设标准解剖室的经费，主要是为了管市里争取更多经费。
从去年他就开始做工作，在市委书记和市长支持下联合各部门制定《南港市无人认领尸体处理办法》。
这个《办法》颁布施行之后再有无人认领的尸体，公安局先检验鉴定、录像拍照、提取DNA，然后登报公示30天，30天内没人来认领，直接送殡仪馆火化，由民政部门保存骨灰。
之前的无人认领尸体由技侦支队组织法医进行检验鉴定，然后按上述流程处理。
市局不光要检验鉴定，要在法医中心的停尸房保存30天，还要建立无人认领尸体及失踪失联人员DNA数据库，承担许多之前不承担的工作。
开展这些工作不能没钱，所以市里将由市财政局落实年度“无人认领遗体处理费用”的预算，给市局刑事技术中心划拨专款。
民政部门再也不用为此头疼，公安局不用再被民政部门的殡仪馆告上法庭还能争取到一大笔经费。而市里虽然一年出600万但这笔钱并非额外支出，因为不这么安排每年同样要给民政部门一大笔资金用于无人认领尸体保存。
“经费紧张，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韩博揉揉太阳穴，眯着眼睛说：“科技强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简直是烧钱，尤其法医室和DNA实验室，一年采购各种试剂要花多少钱。”
建立一个DNA样本要花200多，其它实验室的耗材同样不便宜，再加上仪器设备维护，支队一年至少需要1000万以上经费。
市局那么多支队，哪个支队年度预算有这么多。
前天去局里开会，交警支队政委开玩笑说他们是给技侦支队打工的。
局里投入这么多，不干出点样子真没脸见领导，周素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翻开工作日志：“韩支队，法医室既要对鉴定结果有争议的案件进行会诊，又要对之前的无人认领尸体进行清理，正常工作又不能耽误，可现在只有四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啊。”
“跟区县公安局领导协调，合理调配人员，集中力量，争取上半年把这两项工作完成掉。”
搭档接下来的工作很多，周素英忍不住问：“督办的两起毒案有没有进展？”
“其中一起接近尾声，禁毒大队老钱押着嫌犯去东广交易，在东广同行协助下抓获两个上家，缴获摇头丸11.6公斤，赃款20多万，贩毒使用的轿车一辆。源头在国外，只能把线索移交给东广省厅禁毒局。”
韩博把今天收到的名片放进抽屉，接着道：“另一起的主犯非常狡猾，他的上家更狡猾，使用的手机号码只联系过我们掌握的主犯，不是实名登记的，没联系过第二个人，且经常关机。这么拖下去不是事，明天韦支队回来，我和他一起去分局开案情分析会，决定收不收网。”
提着脑袋违法犯罪，毒贩不狡猾谁狡猾。
周素英想了想又问道：“海冰同志有没有消息？”
“早上打过电话，找到旬丽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人家说旬丽在上大学期间虽然有不少男生喜欢，但由于家庭及毕业分配等原因，没跟哪个男生谈过恋爱，在学校里有个绰号叫冷美人。”
“小徐呢？”
“小徐调查发现旬丽上初中时成绩不是特别好，所以没能考上中专中师。女大十八变，那时候的她也不是很漂亮，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儿，老师对她的印象不是深刻。高中期间同样如此，可能跟家庭条件有关，衣着打扮很土，不算出众，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传闻。”
当时工作第一。
真正的尖子生在初中时会报考中专中师，中专中师的录取分数线也比高中高，考上就是国家干部，上两三年学就分配工作，就能拿工资替家里减轻经济压力。
高中期间不是很出众也很正常，要是成绩特别好第一次高考不会落榜，不需要复读一年，同样不会报考一所很普通的纺织院校。
老田走访询问发现一条之前没发现的线索。
一个在旬丽出事一年前办停薪留职的港棉二厂干部，一度与旬丽走得比较近，在工作和生活上给孤身在南港的旬丽提供过不少帮助，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谁也说不清，老田正在追查。
二人正一筹莫展，昨天下午回市区的李晓蕾打来电话。
“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办公室就政委，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
李晓蕾反问了一句，拿起刚买的丝巾：“第一件事，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下班，等你回来吃饭；第二件事，卢书记回来了，芦笋哥和赵主任不让他回思岗，在市里修养，去医院复查也方便。”
“这么快！”
“移植几次，化疗几个疗程就行了，赵主任说排斥反应不是很大，后续治疗在第一人民医院一样可以。今天让他休息，我明天再去看望。”
“行，明天我休息，我们明天一起去。”几十万没白花，老卢的老命算是暂时保住了，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老公，下午跟妈一起逛街，我闹出一大笑话。在西美百货见一姑娘特像晶晶，个儿差不多高，也扎一马尾辫，身上穿我去年买过的那套鹅黄色风衣，脖子里系一碎花丝巾，简直一模一样。遇上当然要打招呼，那会儿别提多高兴，拉着人家胳膊就喊，人回过一看原来不是。西美百货多少人，搞得我很尴尬，人指不定当我神经病呢……”
“认错人？”
“太像，衣服都一样。”
“老婆，我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们先吃。”
韩博猛然想起一件事，三言两语挂断手机，拿起座机迅速拨通老田的号码：“老田，我韩博，旬丽记得流水账你有没有看过？”
旬丽绝对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女人，留下的遗物中没日记，有一本跟日记差不多的小账本。
几月几号发工资，基本工资多少，奖金多少，扣掉多少，今天买什么东西，花掉几元几角，前天参加谁的婚礼，上了几十块钱礼金……事无巨细，记得一清二楚。
老田被问得一头雾水，下意识说：“看过？”
“我记得流水账上有一条围巾，多少钱买的忘了，不过旬丽好像很心疼，在下面注上买贵了，要是买毛线自己织能省一半钱。”
“我也记得，韩支队，您认为这个账有问题？”
“账没问题，围巾有问题！遗物中没有，证物中没有，围巾哪儿去了，案发当晚她有没有系围巾？”

第398章 老帅归来！
“韩支队，我不太明白，您能不能说具体点？”
老田一头雾水，周素英同样被搞糊涂了，紧盯着他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韩博越想越激动，起身道：“案发当晚零下一两度，旬丽赴宴穿得是红色呢大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结婚时狠心买的。大衣不带帽子，她又没戴其它帽子，耳朵冷不冷，脸冷不冷？骑自行车很冷的，晚上回去更冷，她有所准备，所以穿那么厚，戴手套。脸冷、耳朵冷，她不可能不围围巾。我认为应该查查，案发当晚她有没有围围巾赴宴，要是确实围了，围巾又去哪儿了。”
南港当天很冷，空气潮湿，属于那种刺骨的阴冷。
但南港没北方那样的暖气，大多人家没生炉子取暖的习惯，女同志出门也不像北方女同志一样戴厚厚的帽子，大多围围巾，把大半个脸围住，有的人连头一起围。
流水账上有一条围巾，案发当晚确实很冷，从这两个角度分析，旬丽赴宴时极可能围过围巾，凶手可能把围巾当抹布使，然后找个没人地方扔掉了，现场勘查没发现，可是这与案件侦破又有什么关系？
周素英目瞪口呆，电话那头的田国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破案往往只需要一丝灵光，老婆大人太伟大了，韩博觉得自己的推测极可能成立，兴奋地说：“旬丽的身份，当晚的婚礼，吸引我们太多注意力，导致我们看不到也想不到其它可能，老田，你先查查案发当晚她有没有围围巾。要是有，立即找海员俱乐部的老同志了解当年的工作人员名单，重点是女工作人员，一个不能漏！”
田国钢反应过来，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有这种可能，禁不住问：“韩支队，您是说……”
“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需要查证。”
“是，我立即去查！”
一挂断电话，周素英迫不及待问：“韩支队，什么猜测？”
韩博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用双手蒙着额头和鼻子嘴，只露出一双眼睛。回想起案发当晚的环境，周素英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凶手的目标不是旬丽，凶手认错人，杀错了！”
“你那天说过，在海员俱乐部工作的小伙子是小姑娘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在那儿工作的小姑娘应该同样是小伙子的梦中情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身材好，要是有一个身材跟旬丽差不多，又恰好有一件跟旬丽一样外套的姑娘，在昏暗的路灯下被认错很正常。”
“路灯隔那么远一盏，有些地方不是昏暗，是根本看不清。”
“凶手不敢在俱乐部门口等，只可能在远处监视，看见一个跟目标几乎别无二致的人骑自行车过来，本来就很紧张，根本顾不上仔细辨认，于是冲上去就捅，捅完发现搞错了，手忙脚乱善后，跑掉之后不敢再作案。”
“可是旬丽没反抗。”
“不是没反抗，是来不及反抗，或者说没机会激烈反抗。”
“冲上去自行车会摔倒，笔录材料和照片上显示自行车完好无损，旬丽身上一样没其它伤痕。”
“所以说是猜测，先查查看。要是确实有一个工作人员跟旬丽身材差不多，有一件跟旬丽款式差不多的呢大衣，有一辆飞鸽女式自行车，且案发前一段时间与别人发生过感情或其它纠葛，那么这种可能性就很大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很多案件真是巧合，周素英点点头。
韩博不想浪费时间，收拾好办公桌，抬头道：“政委，我手机放这，你帮接电话，我上楼做实验，实验没问题立即检验凶器。只要能检出指纹或DNA，我们就能有针对性的采样比对。”
“行，这里我盯着。”
这个实验准备很长时间，痕迹文检室和理化室的工程师全知道。
韩博乘电梯来到三楼，跟两个实验室主任先打了个招呼，等换好鞋和衣服走进实验区，四甲基联苯胺、茚三酮、氨基黑10B、无水乙醇、双氧水和醋酸等化学试剂，夹子、脱脂棉、松香、烧杯等工具已经准备好了。
影像室技术民警检查相机，随时准备拍照。
“开始吧，小陈，你做第一个检材。”
“我？”
“让你做你就做，试验检材，出问题也没关系。小陈操作，小万做补救准备，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韩博不会错过任何让部下锻炼的机会，这也不是技术难度很高的试验，搞刑事技术尤其现场勘查这一行，以前经常遇到，以后一样会遇到，支队长不可能出所有现场，不可能检验所有血手印，具体工作还是需要眼前这些部下去做。
年前准备的十几个样品，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失败，第二个依然失败，第三个显现出来了，纹路不是很清楚。
换实验方案，采用第二个原理进行试验。
……
他们在楼上紧张的工作，周素英在楼下紧张的等待。
光等不是事，给当年参加一起参加过婚宴的朋友打电话，请朋友帮着回忆案发当晚旬丽到底有没有围围巾。这个问题很重要，要是围了意味着她回去时可能蒙过脸，凶手有可能认错了人。
“我跟小五先走的，菜没上完就走了，那么多菜谁吃得下。没注意，真没注意。”
“我坐车走的，走前我爸跟王副市长说好一会儿话，我差点在车上等睡着，没注意大门口……”
事情过去十几年，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会记得当晚一个不认识的人走时什么样。周素英挂断电话，长叹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一楼只剩下值班室亮着灯。
正准备给家打个电话，让爱人和父母别等自己，外面来一辆车，从车里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人。
“韦支队，您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周素英倍感意外，急忙跑上去相迎，技侦支队是从刑警支队独立出来的，况且刑警支队长是局党委成员，“老帅”有资格受到这样的礼遇。
“周政委，还没下班。”
韦国强看看四周，轻握着她手不无遗憾地说：“本来打算赶回来参加你们的挂牌仪式，结果紧赶慢赶硬是没赶上。”
“谢谢韦支队关心。”
“别这么客气，小韩呢？”
“在三楼做实验，试着提取12.26案凶器上有可能存在的手印和DNA。”
“当年没能破案，让你们帮着擦屁股，想想就惭愧。”
“您怎么这么说，条件不一样啊。走，去办公室坐会儿，没吃饭吧，我让值班民警去外面买几份快餐，我没吃，韩支队他们也没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值班民警说了一声，回到办公室坐下，韦国强抬头道：“周政委，从东海往回赶的路上，田国钢同志给我打过电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细想起来确实有小韩猜测的那种可能。这个案子拖十几年，不能再拖，只要有希望就不能再贻误战机。我在路上打了几电话，从支队、从长江分局刑警大队抽调十几个民警，加强专案组力量，这会儿正在国钢同志组织下走访询问。破案心切，不是抢功，我明年就要退居二线，抢多少功也没用啊。”
人还没回到南港，命令已经下达了。
或许过去这些天专案组所做的一切，田国钢事无巨细全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过。
12.26案本来就是刑警支队的专案组，这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之所以由技侦支队长组织侦办过一段时间，完全由于当时技侦支队没正式挂牌，当时的搭档还是刑警副支队长。
周素英怎么可能会有想法，嫣然笑道：“韦支队，您这话说的，您这是把我们当外人。”
“现在分家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必须解释一下。”
韦国强指指对面办公区，又不无羡慕地补充道：“搞得不错，确实不错，新单位就应该有这样的新气象。”
自立门户，让刑警支队一下子少了一半人。
面对他，周素英心里真有些不是滋味儿，感觉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偷了人家什么东西似的。
韦国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抚摸着桌面感叹道：“队伍搞正规化建设，工作分工越来越细，警种越来越多。现在是刑事技术和技术侦察，估计用不了几年，经侦、禁毒一样会独立出去。警力下沉，分局负责各自辖区治安，便衣大队也没必要继续存在。禁毒力量薄弱，禁毒形势越来越严峻，我打算这两天跟局领导请示撤销便衣大队，把便衣大队并入禁毒队，加强禁毒力量。”
有那么点英雄迟暮的意味。
周素英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失落，立即岔开话题：“韦支队，您觉得韩支队猜测的那种可能性有多大。”
“这说不准，不过我们当年做了很多工作，小韩接手之后又做了许多工作。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被杀，排除掉其它可能，好像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第399章 峰回路转
把晚饭买回来了，给楼上打电话，理化室主任说正在做实验，一会儿再吃。
“试营业”半个多月，周素英已习惯他们一进实验室就不会轻易出来的工作方式，同老帅及值班民警一起先吃。
支队没食堂，值班时已成家的技术民警从家带饭，没成家的技术民警吃晚饭时在斜对过交警队食堂多打一份，留着夜里当夜宵。
吃冷饭菜对肠胃不好，支队专门采购一台冷藏柜和一台微波炉，值班民警什么时候肚子饿，什么时候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
等了一个多小时，周素英再次给楼上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痕迹工程师，说正在忙，再等一会儿。
这么等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是“老帅”没来周素英会闷死。
楼上紧张的做实验，楼下工作同样紧张。
“老帅”破案心切，把曾经部下的办公室当成他的专案指挥部，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有给他的老领导打的，有他曾经的部下田国钢打进来的。在海员俱乐部工作过的人员名字，不断汇总到白黑板上。
十一年时间，海员俱乐部、港务局、南港乃至整个国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曾红极一时的海员俱乐部，经过一次又一次改革、改制，从当年南港最高档的涉外酒店，变成了一家港务局职工办喜事都不太愿意去的普通饭店。当年的工作人员，有的调走，有的下海，现在能联系上的只有四个。
韦国强坐在椅子上，凝视着一个个名字：“当年我们仔细勘查过现场，方圆一点五公里范围内组织警力地毯式搜寻过，找血迹、脚印、车轮印，确实没发现围巾。询问海员俱乐部工作人员，他们一样没提到围巾。后来去市委机关宿舍找线索，李秘书打开书桌抽屉和衣橱让我们看了看遗物，宿舍很小，那时候什么条件你知道的，没多少东西。可能涉及隐私，也可能想留下一点念想，李秘书只允许在宿舍看，不许我们带走任何东西。市委机关宿舍不是其它地方，要注意影响，不光李秘书在，市委许秘书长也在。流水账当时翻看过，时间太仓促，没注意到围巾这个疑点，就算注意到也可能会以为在衣橱或箱子里。”
李海强提供给搭档的三大箱遗物中，不光有信件、流水账本及旬丽生前的报刊书籍，甚至有内衣裤乃至卫生带（当时没卫生巾）等很隐私的东西。
作为一个丈夫，谁会允许别人乱翻爱妻的遗物。
周素英能够理解他们当年的无奈，轻声道：“流水账本身也不可疑，那会很多人喜欢记这些。我爸就记，当时工资不高，开支不少，不量入为出，不精打细算不行。”
“可不可疑放一边，疏忽事实存在。”
韦国强长叹了一口气，点上香烟：“那么冷的天，要是不围条围巾，不戴个耳罩，耳朵很容易起冻疮。我一个大男人都戴一副里面带绒的耳罩，她一个女同志怎可能不采取点防冻措施。小韩说得对，旬丽的身份，旬丽这个既漂亮又能歌善舞的人本身，以及案发当晚的婚宴，吸引，确切地说应该是转移走我们几乎所有注意力。一开始以为情感纠纷，以为旬丽嫁给李秘书之前有过恋爱经历，凶手因爱生恨，痛下杀手。社会关系调查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后，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参加婚礼的人身上。排除掉高干子弟作案的嫌疑，又开始想李秘书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想到李秘书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毕副书记，联想到政治斗争……”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市领导很遥远，对办案民警来说市委市政府一样属于高高在上且很神秘的领导机关，产生各种联想很正常，干这一行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个话题比较敏感，哪怕已过去十几年，周素英沉默不语。
韦国强弹弹宴会，苦涩地说：“后来发生的一切你可能隐约听说过，就算没听说过也能猜出来。没本事破案，居然秘密调查市领导，胆大包天，无组织无纪律。喜事办完办丧事，市领导本来就很生气，知道这个情况更生气，问局领导谁给公安局这个权力的，组织原则还要不要。局里立过军令状，在规定期限内没能破案，市委毫不犹豫换人。一个案子闹出这么多事，继任局长不敢再碰，有一段时间甚至提都不许提及，就这么悬着一直悬到小韩上任。凶手逍遥法外，旬丽亲属需要一个公道。那么多人受波及，他们一样需要一个交代！作为当年的主要侦办人之一，我韦国强难辞其咎，绝不能让这个案子变成悬案。这次要是能破，别说退居二线，就算明天就退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要是这次破不了，退居二线之后什么不干，就追查这个案子，掘地三尺也要那混蛋给挖出来。”
他是唯一没受到波及的，或许是时任局领导想方设法保住的。
让他留在刑侦部门，暗中支持他走上刑侦部门领导岗位，或许就是想让他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周素英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当时调离的局领导极可能认定这个案子与时任市领导有关。在他们心目中这极可能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而是一起涉及到领导干部的大案！
如果查证出这一切纯属巧合，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正胡思乱想，韦国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周政委，这个人叫张兴宝，今年35岁，当过兵，参加过两山轮战，退伍之后在市委小车班当司机，开市委8号车。”
“民警！”
“徐副书记调走时他主动要求调入公安局的，现在是开发区分局治安大队民警。”
搭档没猜错，他一直没放弃，一直在秘密调查。周素英急忙起身带上门，再次看看照片，欲言又止问：“韦支队，您，您觉得他可疑？”
“徐副书记不是平调，是高升，当时领导干部工作调动，带走秘书和司机很正常，而且当时公安局工资待遇并不好。提干对他这样的领导司机不是难事，继续给领导当司机一样有前途，为什么偏偏要求来公安局？”
韦国强掐灭烟头，冷冷地说：“田国钢做事很谨慎，查其他人时没被发现，唯独被他发现了，并且当时他形迹确实可疑。更重要的是，调入公安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有意无意打听旬丽案侦破进展。”
“少帅”怀疑是巧合，怀疑凶手杀错人。
“老帅”一直盯着主动调入公安机关的这个张兴宝，始终没排除他作案的嫌疑。
周素英脑子有点乱，静下心想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韦支队，张兴宝与旬丽有没有交集，跟李海强之间有没有矛盾？”
“没有，要是有，我还能等到今天。”
韦国强猛地站起身，紧盯着白黑板上的一个个名字：“要是他跟这些女工作人员有关系，以市委小车班司机的身份极可能有关系。如果能够查实，那么，我和小韩的推测都能成立。”
市领导是海员俱乐部的常客，领导司机经常去俱乐部，认识女工作人员很正常，不认识才不正常呢。
周素英觉得有一定道理，可想了想之后又倍感无奈说：“韦支队，推测终究是推测，要是楼上实验失败，或者凶器上根本没凶手的指纹和DNA，就算知道他是杀人犯我们也拿他没办法，甚至无法将他赶出公安队伍。”
“匕首上找不到证据，其它地方能找到。”
韦国强啪一声拍了下大腿，回头道：“当年勘查时我们在第一现场发现一排车轮印，由于案发当晚市委市政府包括你们军分区的车从该路段经过，这个情况没出现在案卷材料上，车轮印的照片也不在案卷里。不在当然不能作为证据，就算在一样不能作为证据，不过车轮印是8号车留下的，8号车报废时我留了个心眼买下来了，一直存放在向阳路停车场。当时没技术条件，现在有，只要能在车内检出被害人的血迹，我一样能将他绳之以法！”
“老伏尔加？”
“嗯，难得你还记得。”
“这么重要的情况，这么重要的线索，您怎么不跟韩支队早点说？”
“一直没顾上。”
韦国强很庆幸当年一时心血来潮买下那辆报废车，微笑着解释道：“市局上DNA检验设备才多少时间，设备到家第一天就应用于实战，协助东港县局侦破一起死亡二人的强奸杀人案，紧接着又是海工集团爆炸案。我忙，小韩更忙，当时懂DNA检验的就他一个人，又要筹建技侦支队，本职工作不能耽误。没想到他会先提出来重查12.26案，有他帮忙，我求之不得。先检验凶器，能检出证据最好，要是检不出来，我带他去停车场好好勘查勘查那辆车。”
……

第400章 疑邻盗斧
“老帅”隐忍十几年，不动则已，动起来雷霆万钧。
下午人还在回南港的路上，就借禁毒大队和长江分局联合侦办的两起毒案，经分管刑侦和治安的崔副局长同意，给开发区分局布置了一个扫毒兼扫黄的突击行动。
从分局机关和基层所队紧急抽调的40多名刑警和治安民警，在距主城区最近的二郎桥派出所待命，市局治安支队姜副支队长、分局杨副局长和刑警支队禁毒大队钱晋龙大队长坐镇。
手机、小灵通和寻呼机全部上交，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院子一步，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宣布即将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一样不会宣布去什么地方执行任务。
跨分局用警，突击行动，每年都会搞几次，张兴宝习以为常。
别人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他睡不着，跟另外几个民警一起挤在小食堂看电视。
“待命待命，已经待三个半小时，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
“想知道？”
“嗯。”
“想知道去楼上问姜支队和杨局，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
同志们等得有些不耐烦，插科打诨开起玩笑。张兴宝正准备插两句，刑警队老吴抱着一箱饮料走进食堂，见人就发。
“来来来，不要抢，一人一瓶。小孙，接着。兴宝，这是你的。”
“发饮料，这么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让你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
老吴撇了小江一眼，又从口袋里摸出盒烟：“从杨局那儿顺的，见者有份，兴宝，你来发，我去隔壁。”
饮料准备好几箱，看样子是所里请客。
众人也不客气，该喝就喝，该抽就抽。一集电视剧没看完，饮料没了，老吴给的好烟也没了，到处是空饮料瓶和烟头，小食堂里一片狼藉。
电视剧拍得不怎么样，没什么意思，张兴宝刚起身走出食堂，打算去大客车上眯会儿，老吴又从楼上跑了过来，敲敲食堂门：“卫生卫生，注意点卫生！小孙，你最年轻，打扫一下。”
他只是一个普通民警，最高职位是“探长”，行政职务没有，连副中队长副指导员都没干过，但他有资历，是刑警大队乃至分局资格最老的民警。
所长没资格上去陪姜支队喝茶聊天，他有！
不是领导的领导，发号施令没人敢说什么，小孙应了一声，很不情愿地打扫起卫生。
就在众人调侃小孙运气不好，被“吴局”支使着干这干那之时，经过小孙精心分拣的垃圾已装在塑料袋里，正在送往今天刚挂牌的技侦支队路上。
田国钢用手电照照里面的空瓶子、空烟盒和几个烟头，不放心地问：“老吴，会不会搞错？”
“怎么可能！”
老吴接过袋子，指着瓶上的包装纸说：“看见没有，我做过记号，刻意塞给他的，再说瓶子上不全有烟盒。烟屁股也不会错，他扔一个小孙捡一个。一共抽四根，有我给的，有他自己的，趁他没注意全捡起来了，错了我负全责。”
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何况这个人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公安民警。
田国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车开进豪华气派的刑事技术中心大院儿，拿着塑料袋刚走进大厅，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五六个年轻的技术民警，“少帅”走在最前面，他们面带笑容，喜形于色。
“韩支队。”
“老田，你怎么过来了，查怎么样？”韩博倍感意外，下意识看看他身边的生面孔。
“我让他过来的。”
韦国强出现在走廊里，指了指周素英刚打开灯的会议室：“韩支队，外面说话不方便，进来说。”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韩博一直忙着做实验，对下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从一个部下手中接过检验报告，示意他们先去吃饭，一头雾水走进会议室。
“韩支队，介绍一下，吴长城同志，开发区分局刑警队民警，当年同我一起全程参与过12.26案侦破。这名字没取好，吴长城，无长城，他父亲当年差点因为这个被批斗。”
“老帅”心情不错，居然拿老部下的名字开起玩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检出点名堂，韩博朝立正敬礼的老吴点点头，递上报告：“韦支队，血手印显现出来了，这枚指纹虽然残缺不全，但纹路还算清晰流畅，特征点也比较明显。”
“好，好，太好了！”
“老帅”激动得无以加复，打开报告看着用数码相机拍摄，用激光打印机打印的指纹急切问：“老田，老吴，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
有指纹就意味着有线索有证据，不再像当年一样一点头绪没有。
田国钢欣喜若狂，连忙举起塑料袋：“报告韦支队，办好了，生怕他手太干，老吴还在上面喷了点东西。”
“这是什么？”韩博更糊涂了。
“嫌疑人的指纹，瓶子上，烟盒上全是。”韦国强笑了笑，又补充道：“嫌犯抽过的烟头，刚抽的，很新鲜，绝对能检出他的DNA。”
关于凶手杀错人只是推测，下午刚开始查，尚未确定侦查方向，嫌疑人居然这么快浮出水面，这未免太快了吧！
韩博满腹狐疑，考虑到破案要紧，连同检验报告一起交给搭档。
参与实验的民警正在接待室吃饭，一个都没下班。“老帅”急成这样，周素英自然不会让他等三五天，立即出去安排民警提取比对。
“韩支队，差点忘了问，DNA提取出来没有？”
以前是“小韩”，现在是“韩支队”，“老帅”态度变化如此之大，韩博真有些不太习惯，不无尴尬说：“检出一个DNA分型，匕首把用布条缠的，缠绕那么紧，白布摸成黑布，制作匕首的人留下脱落的细胞很正常，提取难度并不大。”
“有指纹，有DNA，这个案子就好破了。”
韦国强终于松下口气，坐下来解释起来龙去脉。
原来正在检验比对指纹和DNA的那个嫌疑人一直没离开他视线，甚至一直在眼皮底下，韩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奇问：“韦支队，您当年怎么会想起买报废的8号车？”
“我是没那么高文化，但我有眼睛和耳朵。怎么让血迹显现出来，怎么提取，怎么比对，外国电影上有。当时觉很神很玄，像是在看科幻片，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希望，如果把车保存好，将来我们有这个技术，这个案子不就好破了。”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一点没错。
韩博打心眼里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又忍不住笑问道：“韦支队，报废车也不便宜，您从废旧车辆回收公司买回来花多少钱？”
“个人没花钱，我一年工资才多少！”
“老帅”诡秘一笑，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地说：“市委机关的车保养得好，报废时还能开。我当时刚调到市局担任刑侦副支队长，条件没现在好，支队就一辆桑塔纳和一辆212老吉普，我就跟支队长说花几千块钱买辆旧车先凑和凑和。用车确实紧张，支队长没意见，回收公司见公安局要买，他们跟交警队关系你知道的，只象征性收了一千块钱。考虑到这是证据，嫌疑人身份又那么特殊，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其他人，买回来没敢开，找拖车直接拖到停车场，一直停到今天。”
“花钱买车，买回来又不开，您怎么跟上级交代的？”
“这个简单，伏尔加现在看不见几辆，那会儿很多。我托人管南州市矿山机械厂借了一辆，车型、颜色一模一样，换上车牌，跑两三个月，后来找了个借口说车要大修，一千块钱买的花五千修不划算，又给人还回去了。”
不愧为“老帅”，只能用“老奸巨猾”来形容。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韦支队，夜里的突击检查怎么办，黄赌毒扫不扫？”
韦国强回头看看两位曾经的老部下，一脸诚恳地说：“先跟你道个谦，我越权了，不应该插手你督办的毒案。考虑到张兴宝不同于一般嫌疑人，当这么多年警察，我们那一套他全知道，警觉性极高，想不打草惊蛇，只能出此下策。”
破案心切，无所不用其极。
等了十几年，终于看到点希望，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韦支队，您没必要道歉，崔局之所以让我督办，不是由我督办有多合适，是因为您在外地执行任务，又正值大年初一，除了我这个值班副支队长他找不到第二个人。”
“一码归一码，该道歉还是要道歉。”
韦国强摆摆手，若无其事说：“至于安排好的行动，按原计划进行，零点准时出发，突击检查港区的三家娱乐场所。钱晋龙有线索，不会扑空，更不会影响到长江分局正在侦办的那起毒案。”
不存在如何收场的问题，韩博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目光突然转移到田国钢身上：“老田，海员俱乐部查得怎么样，当年张兴宝与海员俱乐部的女工作人员有没有发生过交集？”
“有！”
田国钢从包里取出一张合影，指着第二排左数第三个姑娘说：“她叫梁丽云，港务局职工子弟，我们下午找到的一个老大姐说她与张兴宝谈过，曾经有一段时间张兴宝经常开8号车去找她，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成。老大姐记得她有一件红色呢大衣，其实不光她，当时衣服款式不多，很多人有。女式自行车也一样，总共就凤凰、飞鸽、三枪那几个品牌。老大姐回忆她身材跟旬丽差不多，要是穿上呢大衣，围上围巾，再骑上飞鸽自行车，大晚上真不容易分辨。”
“她现在什么地方？”
“出国了，嫁给一个外国海员，到底哪个国家的不知道，户口没注销。她有一个哥哥在江城工作，她父母跟她哥哥一起过，我们正在打听她哥哥的联系方式，在南港她家亲戚不少，应该不难打听。”
他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他，或者说更喜欢钱，喜欢国外的优越生活，因爱生恨，作案动机似乎有了。
更重要的是，他形迹那么可疑。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他跟旬丽被杀脱不开干系。
韩博正回想整个案情，周素英走进会议室，轻轻带上玻璃门，欲言又止。
“指纹没比对上？”韩博下意识问。
“没有。”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周素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脸无奈说：“同志们从饮料瓶和烟盒上提取到嫌疑人的全手指纹，一个一个比对，比对完换人比对，特征点对不上，一个手指都比对不上。”
“怎可能比对不上！”韦国强懵了，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确实没比对上，除非检材搞错了。”
吴长城脱口而出道：“不会错，这么大事我们不可能搞错。”
怎么可能搞错，韦国强深信自己的判断，追问道：“周政委，DNA呢，DNA有没有比对上？”
“正在检验，我打电话问过小方，大约需要再等一个半小时。”
凶手作案前磨过匕首，所以在匕首上留下一枚指纹，指纹没比对上，DNA能够比对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多人作案。不过这样的案子，多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韦国强心里拔凉拔凉的，瘫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紧皱眉头，给人感觉像猛然老了十岁。
田国钢和老吴面面相窥，同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同样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当着刑事技术部门两位主官的面，又不敢提出任何疑义。
几分钟前谈笑风生的会议室一下子陷入沉寂，韩博不知道该这么安慰他们，只能接过值班民警热好的快餐，就着开水细嚼慢咽。
一个半小时很快也很漫长，尤其今晚。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就这么干坐着陪他们等待，一直等到检验结果出来。
“不是他，居然不是他，疑邻盗斧，邻人偷斧，邻人遗斧……想想就可笑，我韦国强竟然疑神疑鬼这么多年，我……”
“韦支队，您春节都没回家，一回来就直奔这儿，先回去陪嫂子，先回去看看孩子。”
“几千公里赶回来一定很累，先回去休息。”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韦国强失望到极点，一声不吭走出会议室，快走到大厅时突然回过头：“小韩，我等你消息，拜托了。”

第401章 扑朔迷离
“韩支队，接下来怎么办？”
“老帅”一走，田国钢六神无主。
吴长城这个不速之客更尴尬，十一年前折腾大半年，搞得灰头土脸。十一年后的今天又因为同一个案子折腾大半夜，结果没什么两样，想告辞又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两位老同志，想想刚消失在视线里的“老帅”，韩博发现上级关于办理案件时避嫌的规定有一定道理。同一起案件由不同人侦办是不一样的，与案件有关联的人侦办极可能感情用事，有利益关系的人侦办甚至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老帅”与旬丽案没直接利益关系，但具有太多关联。
他锲而不舍追查十一年，想抓获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想查明真相一洗前辱，想给曾经因此受波及的时任局领导一个交代，也想给包括眼前这两位在内的老同事老部下一个交代。
日思夜想，一有时间就想，脑子里全案情，整整想十一年什么概念，换作心理素质不好的人真能想出魔怔。所以在这个案子上他很难保持清醒，太容易感情用事，眼前这两位多多少少也有点。
韩博深吸口气，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今天有进展，而且进展不小。匕首上的指纹和DNA就算不是凶手的，也能指引我们找到凶手。”
“怎么指引？”田国钢急切问。
“我们正在建前科人员指纹库，当年摸排过的前科人员现在依然是前科人员，明天把名单交给我们支队陈文其副支队长，请他协调各分局优先采集那些前科人员的基础信息，指纹采集入库之后我们就能利用指纹自动识别系统进行比对，只要有相似的几秒钟就能比对出来。”
今晚确实有进展，韩博对能否破案充满信心。
回头看看搭档，接着道：“考虑到凶手有可能不在南港，我们会把今晚提取到的指纹及DNA信息提交给省厅、东州市局、江城市局、东海市公安局乃至部刑侦局，请上级刑侦部门和兄弟公安局刑侦部门比对。”
现在不比以前，各地全在建指纹库，条件好的地区同南港市局一样建DNA数据库，正在建公安三级网络，互联互通，马上能实现真正的“网上追逃”。
站在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刑技中心大厅里，面对市局“刑事技术第一人”，田国钢猛然意识到办案模式跟自己当年已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以前办不了的案子，人家坐在电脑前点点鼠标就能破案。
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得不服气。
他点点头，又问道：“我们呢？”
“继续查海员俱乐部当时的工作人员，梁丽云要查，其他人一样要查。海冰同志和小徐明后天到家，回来之后跟你一起查。海员俱乐部当时有餐厅、客房、商店、录像厅甚至歌舞厅，相当于现在的高档酒店和高档娱乐场所，在那儿工作的人社会关系复杂，一定要查清楚。”
“是！”
“韩支队，我能不能参与侦查，我是刑警。”
现在要求干部年轻化，刑警队伍同样要年轻化，吴长城马上要调离分局刑警队，调到基层派出所当管段民警，不想错过这个侦破命案机会，目光中满是期待，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他不是为立功，到这个岁数能不能立功受奖真无所谓。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完全是跟“老帅”一样不想给警察生涯留下遗憾。
大事办不了，小事没问题，他这个愿望可以满足。
韩博权衡一番，同意道：“可以，我明天一早给董局打电话。”
“谢谢韩支队。”
“不用谢，时间不早了，办最后一件事。”
妻子正在家里等呢，韩博不想让她等太久，敲敲值班室大玻璃窗：“海龙，再辛苦一下，叫上两个人，带上勘查箱，同老田老吴一起去向阳路停车场，勘查一辆停放在那里好几年的老爷车，重点勘查车内车外有没有血迹。要是有，尽快能多采几个样回来与匕首上的血迹进行比对。夜里就算了，夜里主要勘查，实验留着明天做。总共才几个人，不能全耗在一个案子上，本职工作不能耽误。”
“好的，我吃完这两口就出现场。”
勘查多年前的血迹夜里比白天合适，万海龙一口答应下来。
包括技术侦察大队在内全支队14个科室，他是所有科室中最年轻的主任，确切地说是代主任。DNA实验室主任这个位置无人可取代，代一段时间顺理成章扶正，25岁前有望提副科级，小伙子工作热情高涨。
他三口两口吃完饭上楼叫人准备出现场，周素英糊涂了，忍不住问：“韩支队，张不是排除嫌疑了么，怎么还要勘查那辆车？”
大厅不是说话地方，韩博走进院子，靠在商务车上分析道：“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凶手极可能针对的不是旬丽，极可能认错人，杀错了人。但从留下作案使用的自制匕首上看，他显然想以此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试图伪装成财杀现场。”
“可自行车没带走！”
“这一点确实让人很难想通，但我们应该反过来想，他是不是打算带走的，却又不具备带走的条件，比如他本来就有交通工具。”
“轿车塞不下，夹在后备箱容易被发现！”
“完全有这个可能，不过问题又来了，他既然是有预谋的事先为什么没想到，既然想伪装成抢劫杀人现场，他事先不可能没准备。”
田国钢苦笑道：“韩支队，您把我说糊涂了，这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因为指纹和DNA没比对上就排除张的嫌疑。”
“用别人的匕首作案？”
“真要是这样就麻烦了，除非他自己承认，否则我们拿他没任何办法。”
……
具体工作交给具体人去干，聊了一会儿，打道回府，顺路把搭档送回军分区干休所。
回到家已是深夜1点多，不能把母亲和岳母吵醒，蹑手蹑脚走上二楼，肚子越来越大的妻子睡得很香。
洗完澡，爬到床上，将她轻拥在怀里，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感受着小家伙在里面的动静，心中油然而生起一股歉意。怀胎十月，孕育一个宝宝太不容易，应该多陪陪她的，可惜工作太忙，实在没那么多时间。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
怀里的妻子变成了枕头，房间里没人，隐隐约约能听见楼下的说话声。
9点了，先给开发区分局董局打电话，谈完把老吴暂时调入专案组的事，李晓蕾挺着大肚子笑眯眯走了进来。
“醒了。”
“嗯，来，让我听听动静。”
“刚才蹬我，这会儿消停了，”抱着丈夫贴在肚皮上的头，“李行长”幸福满满。
“太不乖了，敢欺负你妈妈，小心出来之后打你屁股。”
“打屁股，你舍得么。”
李晓蕾噗呲一笑，坐下道：“赵主任打电话说卢书记不愿呆市里，一早回思岗了，芦笋哥送他回去的。他也给我打过电话，不许我们追着去看，让我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说他没事，说现在好得很。”
以前主要是医治，现在主要是修养，有没有一个舒心的环境显得尤为重要。
在市里一个不认识，话都听不懂，他哪呆得住。回思岗朋友多，说不定已经跑良庄去了，只要回到良庄，他的病就能好一半。
“回去也好，平时注意点，按时来复查就行。”
“反正我后天要回去，不说他了，快穿衣服，学文和佳琪来了，正在楼下跟妈说话呢。”
家里即将多一个小家伙，看见别人也认为人家应该有。
下楼一看，韩博心中充满同情。
韩妈李妈正给小两口做工作，早生孩子早得力，早要宝宝比晚要好，田学文连连点头，李佳琪被说得面红耳赤，估计再也不想来这儿做客了。
“田医生，今天不加班？”韩博跟老人打了招呼，坐下调侃起来。
医生这个职业比警察好不了多少，尤其刚参加工作的医生。
田硕士在技术大队帮忙时是专家，局领导真是以礼相待，在第一人民医院却没任何地位可言，住院医师，一报到就开始没玩没了值班。
田学文揉揉脸，唉声叹息说：“韩哥，嫂子，坐牢还能减刑呢，我们只有加班没减班。不过哪儿都一样，干我们这一行在北京一样要从住院医师开始。”
“坐牢没钱，上班有钱。”
“是啊，坐牢虽然可以减刑，谁会给你发工资啊！”李晓蕾搂着李佳琪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他父母离这太远，赵主任正好回来了，韩博正准备按照老婆大人的指示，摆出一副“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架势，跟他们说说以老婆大人名义摆几桌，请李家亲戚和两个单位领导同事吃顿饭的事，政委突然打来电话。
“韩支队，我周素英，说话方不方便？”
“稍等，我出去接。”
韩博跟家人歉意的笑了笑，走进院子问：“政委，什么事？”
“案情越来越复杂了，小方他们在8号车里勘查出血迹，提取回来检验分析竟然与旬丽的DNA比对上了。韦支队没怀疑错，张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凶器上没有，车上有。
要是在五六年前，光凭车里的血迹就能认定张是凶手。
可现在不是以前，检察院和法院对证据要求越来越高，光凭车里的血迹是远远不够的，何况这个证据与凶器证据自相矛盾。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警察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韩博不想办出冤假错案，沉吟道：“政委，这个情况先保密，暂时不要向韦支队汇报，也不要对老田老吴透露。我打电话问问后勤部门，我们的心理测试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要是这几天能采购到位，请江城市局的心理测试人员过来帮帮忙。”
“测谎？”
“测谎结果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但能协助我们侦破，至少能避免我们犯错误。”

第402章 不能搬石头砸自己脚
下午2点，准时赶到古色古香、极具民国特色的长江分局参加案情分析会。
“老帅”精神抖擞，精神状态与昨晚判若两人。
他参加这个会议意味着将接手督办，毒案尤其涉及毒品、毒资和人员较多的毒案属于很严重的刑事案件，与爆炸、投毒、纵火及死亡多人的命案一样属刑警支队管辖范围。技侦支队长督办名不正言不顺，由他接手是韩博主动提出来的。
“截止昨日下午，我们已掌握小毒贩18人，其中长江区7名、港区5名、开发区3名、南州区2名，东港1名。大多为娱乐场所保安、服务生，再就是游手好闲的无业人员。”
“这个女人叫盛雨惠，今年28岁，南岗县人，初中毕业就去南方打工，说是打工，其实是在外当小姐，坐台。老家许多人知道，名声不好。丈夫在南岗一个民营企业上班，比较懦弱，娶盛雨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二十多岁不能没老婆。盛雨惠回南岗跟丈夫结婚之后，就同当地一个开饭店的有妇之夫鬼混，后来不知道怎么认识了蒋辉，来市区与蒋辉姘居。蒋辉妻子对此有所耳闻，可能之前负债累累的日子过怕了，只要有钱回家就视而不见……”
边耀新介绍的18个小毒贩其中包括贼猴子，照片贴在白黑板上，从关系图上看他在贩毒团伙中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公安机关使用特情不叫派人去卧底，通常称“贴靠”。
正常情况下时间很短，一两天、两三天，极少出现李固这样混进去这么长时间的。
看样子案件破获之后要跟检察院耐心解释，在确保对方不会泄密的前提下甚至要提供关于李固是特情的绝密材料，不然抓那么多小毒贩却不抓他这个“大毒贩”，负责审查材料的检察官会提出疑问。
韩博自然而然想到李固怎么脱身，“老帅”和钱晋龙心里则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
光卖冰毒的小毒贩就高达18人，算上已浮出水面的主犯蒋辉、盛雨惠，以及蒋辉背后的大毒枭，涉案人员高达20多人。这样的贩毒团伙别说在南港，在全省也极为罕见。而这起毒案居然是分局侦办的，让专业缉毒的市局禁毒大队很尴尬。
边耀新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汇报道：“整个团伙层次分明、分工明确，小毒贩负责卖，盛雨惠和李固负责送货拿钱，负责管理在全市大小娱乐场所卖冰毒的小毒贩。蒋辉是整个贩毒网络的组织者，他负责从上家进货，也在暗中掌控整个团伙运转。他让盛雨惠出面租车，频频换车，盛雨惠及李固每次与小毒贩交易时他都在远处观察。发现不对劲，打电话通知二人撤，种种迹象表明他同样做好放弃二人独自潜逃的准备。”
……
案情不复杂。
下线全部掌握了，蒋辉和盛雨惠租住的小区已在监视中，从立案侦查到现在收集到的证据足以把他们送上法庭，甚至能将蒋辉和盛雨惠送上刑场。
现在的问题是蒋辉的上线在哪儿，他夸张到可以铺货的冰毒从哪儿来的！
蒋辉已经这么狡猾了，他背后的毒枭只会更狡猾。
从他们的联系方式上看，要是立即收网，极可能有一个制毒工厂的毒枭会毫不犹豫切断与蒋辉的联系，想顺藤摸瓜抓到他及有可能存在的同伙非常难。
好不容易遇到一起大毒案，邓局当然想把整个团伙一网打尽，不想跟禁毒大队一样搞成一锅夹生饭。
“耀新同志，你们先去隔壁休息会，我跟韦支队、韩支队再研究研究。”
“是。”
涉及到特情身份，邓局非常谨慎。
打发走部下，等禁毒大队长钱晋龙很识相的一起走出会议室，指着白黑板上的贼猴子照片笑道：“韦支队，这个李固是我们的特情，韩支队帮我们分局发展的，很聪明，也很可靠，种种迹象表明已获得蒋辉信任。”
在使用线人这一问题上，身边这位是坚决反对的。
韦国强倍感意外，以为听错了。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会想起什么，微笑着解释道：“李固不是吸毒人员，是我在思岗担任派出所长时管控的一个前科人员，算起来前科人员都不是。他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只是被收审过，没判刑、没劳教，胆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敢沾毒品。”
一个从思岗混到市区的混混儿！
韦国强反应过来，从邓局手中接过烟问：“老邓，你们怎么打算的？”
“涉案人员20多个，要监视要取证，占用我们太多警力。毒案也不是其它案件，不能因为想破大案、抓毒枭、捣毁地下制毒工厂就任由毒品在我们眼皮底下泛滥。这么拖下去不是事，我们打算抓小放大，让李固继续贴靠，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抓到毒枭。”
“将小毒贩一网打尽，他怎可能不怀疑李固？”
“先抓捕盛雨惠，再将小毒贩一网打尽，然后放出风声，让他以为问题出在盛雨惠落网上。”
贩毒不同于一般犯罪，只要贩卖毒品达到一定数量就是死刑。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
先抓盛雨惠，然后将小毒贩一网打尽，就算不放出风声他一样会以为姘头交代的，可是这么做存在两个风险，一是放主犯跑了以后抓不到这个责任谁负，二是特情在贴靠时发生意外怎么办？
人命关天，前科人员一样是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跟人家亲属交代。
想破大案不可能没风险，蒋辉跑掉可以上网追逃，只要跑不出中国他迟早会落网。关键是特情，一起跑路不是在市区帮着送送货拿拿钱，要是跟蒋辉一起跑进毒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韦国强沉思了片刻，回头问：“韩支队，你怎么看？”
蒋辉信任李固不等于他背后的人一样会信任，毒枭提着脑袋制毒贩毒，真正的心狠手辣，韩博打心眼里不想让李固冒这个险，可看到邓局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又不好反对。
“我觉得应该先跟李固谈谈。”
“小史跟他谈过，他说没问题，说能够应付各种情况。韩支队，他确实聪明，整个一大滑头，他说没问题应该没问题。”
谈过，估计是给贼猴子加钱了吧！
一个想破大案想抓毒枭，一个钻在钱眼里，一拍即合，根本用不着做什么工作。
韩博能说什么，何况人家征求意见主要是表示尊重，从现在开始“老帅”负责督办，他负责侦办，技侦支队长没发言权。
“既然李固说没问题，可以冒冒险，我没有意见。”
“少帅”表了态接下来看“老帅”的，邓局追问道：“韦支队，你看呢？”
“我一样没意见，不过工作一定要做好，要把有可能遇到的困难、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考虑到，要制定几套应急预案，一旦外围跟踪监视的同志被察觉或贴靠的特情遇到危险，不至于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韦支队放心，这么大案子我们肯定要考虑周全。”
……
开完案情分析会，两位支队长同车回市局。
“老帅”显然意识到昨晚太过感情用事，把韩博请进阔别已久的办公室，带上门不无尴尬说：“小韩，昨晚回去想了想，我觉得还是不能排除张的嫌疑。雇凶杀人的可能性不大，多人作案的可能性也不大，但刻意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用别人的匕首作案的可能性不是不大而是非常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好意思，昨晚不够冷静，让你笑话了。”
“韦支队，我怎么可能看您笑话，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
年轻的支队长为人处世真无可挑剔，尽管在一些问题上有分歧，但跟他相处却能感觉到很愉快。
韦国强暗赞了一个，坐下道：“小韩，我觉得报废的8号车还是要勘查，被害人流那么多血，凶手身上不可能一点没有，如果是张是凶手，车门、座椅、方向盘这些位置很可能会沾上，你是专家，只要有，你绝对能检出来。”
不是有没有，而是确实有，并且成功比对上了，现在的问题是作案动机和证据。
张兴宝跟海员俱乐部女工作人员梁丽云谈过一段时间，尽管最终没能走到一起，并不意味着会因此杀人。要是失恋就痛下杀手，一年全国会发生多少起情杀案。
要是贸然传讯会带来一系列麻烦，会不会造成恶劣影响放一边，光这个案件本身就很麻烦。
不是没证据，只是证据不足。
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又有证据，谁敢放人，放走之后谁知道他会不会潜逃甚至自杀；不放，把他关进看守所，可以关他一个月，顶多延长羁押两个月，在没有其它证据的情况下难道还能关他一辈子！
不动不会打草惊蛇，同样不会造成一系列麻烦，他会跟现在一样在视线里，想什么时候抓就什么时候抓。
在联系上梁丽云搞清楚他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在收集到足够证据之前，韩博不想轻举妄动，不想搬石头砸自己脚，若无其事笑道：“行，周一上班就安排，争取周一晚上或周二晚上组织民警去停车场勘查。”

第403章 大行动（一）
今天周六，局机关休息。
“老帅”之所以直接来局里，主要有两件事。
一是陈局明天要去北京开会，打算赶在去北京前来局里听取“老帅”关于01.01案爆炸物来源追查工作的汇报；二是长江分局正在侦办的毒案这几天要收网，局里要组织一次比昨晚规模更大的禁毒专项行动。
禁毒不只是抓毒贩，吸毒人员一样要抓。
没成瘾的要进行治安处罚，要批评教育；已成瘾的不仅要进行治安处罚，还要送往安康医院强制戒毒。同时要把他们纳入管控名单，把管控工作落实到基层派出所，提高禁吸戒毒工作效果，最大限度萎缩毒品消费市场，努力减少毒品对社会的危害。
要突击检查市区和东港的二十几个娱乐场所及聚众吸毒窝点，要根据长江分局及禁毒大队提供的嫌犯名单和线索组织抓捕，要对突击检查及抓捕现场的人员进行尿检，试纸显示呈阳性的要进行实验室检测和复检……
这么大规模的行动，要组织多少警力。
能开歌厅、迪厅等娱乐场所的都有点关系，谁也不知道队伍中有没有害群之马会不会给他们通风报信，行动前不能泄露半点风声，从南港、思岗等县局抽调民警是最好的选择。
异地用警，别说刑警支队长，常务副局长也做不了这个主，必须陈局拍板。
4点25分，陈局准时赶到市局小会议室。
汤局、崔局提前半小时到的，韩博跟他们一样起身相迎。
“老帅”劳苦功高，陈局热情洋溢紧握着他手：“国强同志，辛苦了，春节都没能回来跟家人团聚，等这个案子办结，好好休息几天。”
“谢谢陈局，休息不急，等退居二线我有的是时间休息。”
干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正处级侦查员为他准备着。
陈局不想让老同志寒心，脸色一正：“老韦，这个思想可不对，退居二线又不是退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就算退休还要发挥余热呢。五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不许撂挑子。”
花花轿子众人抬，况且作为破案无数的老刑侦，他有资格享受退居二线提一级的待遇，汤局哈哈笑道：“听见没有，陈局也这么说。老韦，你可是我们市局刑侦系统的‘老帅’，工作经验丰富，许多工作离不开你，退居二线之后有得是大展拳脚机会。”
“陈局，汤局，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落伍了，确实落伍了，以后要看小韩的，看小韩大展拳脚。”
怎么扯上我了！
韩博被搞得很尴尬，急忙道：“韦支队，术业有专攻，我是搞技术的，技术和侦查两码事，您千万别这么说。”
“老帅”明年底退居二线，到时候技侦支队肯定已走上正轨，肯定已形成战斗力，“韩打击”是不是继续担任支队长问题不是很大，完全可以接替“老帅”出任刑警支队长，只有在刑警支队长这个位置上“韩打击”这个绰号才能名副其实。
现在就是副处级支队长，担任刑警支队长是平调，资历不存在问题。
至于局党委成员，跟刑警支队长没必然联系，许多市局的刑警支队长或刑侦支队长都不是，陈局觉得“老帅”推荐“韩打击”接任的这个主意不错，接下来要考虑得是谁能够接替“韩打击”扛起技术大粱。
有一年时间考虑，这件事不急。
他不动声色示意众人坐下，翻开本子笑道：“耽误各位休息，不好意思，开始吧。”
……
汇报起01.01案，“老帅”如数家珍。
缴获多少非法炒制的炸药和非法制造的雷管，缴获多少赃款，抓获多少涉案人员，押解回来多少。根据督办本案的部刑侦局领导指示，把多少涉案人员移交给兄弟公安机关处理。缴获到的爆炸物是怎么销毁的，尚有多少流入社会的仍在追缴。
截止他回来前，光雷管就缴获5万多枚，骇人听闻，如假包换的特大案件！
陈局非常高兴，拍拍桌子：“干得漂亮，同志们辛苦了。老汤，让政治部尽快组织材料上报省厅、上报公安部，为01.01特大爆炸案专案组及参战民警请功。”
“报告陈局，01.01案是部督案件，政治部非常重视，材料去年就开始整了。”
“那就让政治部同志加快速度。”
陈局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老韦，小韩，部里评功评奖肯定是突出基层，你们是领导干部，你们发扬下风格。我们南港公安系统好几年没出英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机会难得，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树立一两个典型，推出一两个英雄模范。”
当领导就不要再想立功受奖，要是领导干部一样参与评功评奖，一线民警有机会立功么，有多少功也不够领导抢的。
“老帅”有这个觉悟，他已经很多年没立功受奖了。
韩博不光有这个觉悟而且已经是二级英模，更不会有什么想法。
二人没意见也不可能有意见，陈局很欣慰，突然笑道：“各位，我觉得从思岗县局调来的‘程疯子’有希望，不光在01.01案侦破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先是将两起案件串并上，以此成功锁定到两个嫌犯，紧接着又查到雷管源头，捣毁一个非法制造雷管的工厂。而且在县局工作期间成绩显著，事迹感人。小韩最清楚，几年前为追查一起命案，他风餐露宿，千里走单骑，一个人骑自行车反向追踪被害人身份大半年，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查清被害人身份，为案件侦破取得一个突破性进展。”
01.01案是南港市局今年遇到的最大案件！
市局上上下下被搞得提心吊胆，市委市政府都被惊动了，市委书记、市长和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长一天一个电话问进展。
影响太大，所以嫌犯落网案件破获之后，市领导个个知道冒着生命危险从雷管上提取嫌犯DNA的“韩打击”，局领导个个知道把海工集团爆炸案与移动公司信号基站空调室外机失窃案成功串并上的程文明。
英雄模范是公安部评的，市局只能推荐。
一年总共能评选几个，竞争非常激烈，许多推荐上去的民警甚至牺牲了，市局推荐的民警事迹必须感人。
汤局回想起思岗县局前几天发生的事，不禁笑道：“陈局这一说我发现‘程疯子’真有希望，模范所队出模范，英雄所队出英雄。程疯子此前工作的良庄派出所是模范所，正在参加评选全国一级所，春节期间又破获一起拐卖妇女十几名的特大案件。不是破获，应该是收尾，五年六年前的旧案，其中一个主犯一直在逃，年三十在东广落网的，他们赶到东广就地审讯，搞清楚几年前解救出来的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妇女家庭住址，同时组织警力赶赴西南省份抓捕同案犯。照看那个妇女五六年，现在夫妻重逢、母子团聚，非常感人。部里正好组织打拐专项行动，我们市局的DNA实验室不是承担了任务么。他们这个跨时五六年的案子不光上了省电视台，还被部里选送给了中央台。”
“有这事？”陈局整天忙，真不知道这些情况。
“没上新闻联播，上的另一档法制节目。前天去省厅开会，治安总队王总队长说良庄派出所这个一级所估计没多大问题。”
部里组织的评选，今年刚开始搞，正在评选的第一次，要是能评选上就是第一批。
一个市局到底有没有成绩，这个成绩是多方面的。
陈局很自然地问起全市各区县公安局有多少派出所参加评选，哪些派出所有希望能够评选上，直到汤局介绍完才进入第二个议程。
老单位露大脸，老部下将被市局树立成典型，韩博从未如此高兴过，以至于走神了，“老帅”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公安机关是干什么的，就是打击各种违法犯罪的。
各类专项行动一个接着一个，从年头到年尾几乎不会断，搞一个禁毒专项行动很正常。
听完汇报，陈局一锤定音：“既然掌握这么多情况，既然问题比较严重，就搞它一次专项行动，狠狠打击一下毒贩的嚣张气焰！老汤，你兼任总指挥，老崔和老韦兼任副总指挥，组织刑警支队、治安支队、技侦支队、巡警支队及各区县公安局行动。”
“是！”
“注意保密，队伍中要是出现害群之马胆敢通风报信，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毫不手软，绝不留情！要严厉查处无视乃至纵容贩吸毒人员在其场所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经营者，不管谁打招呼、不管他背景多深。”
南港治安一直不错，禁毒形势不是很严峻，跟那些毒品泛滥的地区相比堪称净土。陈局不敢相信自己辖区会存在如此猖狂的贩毒团伙，要求严厉打击，态度非常之坚决。
他听完汇报，下达完指示走了。
汤局主持会议，研究行动方案，从哪几个县局抽调民警，抽调多少民警，由哪些同志带队，什么时候下命令，看守所和安康医院要做什么样的准备……事无巨细，全要考虑到。
“小韩，你们技侦支队负责检测，试纸试剂要多准备点，人手不够从各区县局技术中队抽调，到时候分成26个检测组，随各行动组行动。”
“汤局，我们现有的试纸试剂肯定不够，需要后勤部门抓紧时间采购。”
“报计划，我签字。”

第404章 大行动（二）
周六政委值班，周日支队长值班。
上任支队长没几天，出任刑警副支队长兼技术大队长已经很长时间，作为警犬队（警犬技术室）的直接领导，因为总忙这忙那，从去年到现在竟然从未去过警犬队。
“狗倌”不止一次发过牢骚，说警犬队是后娘养的，既不受局领导待见也不受支队领导待见。
这两天局里要组织禁毒专项行动，他们年前引进了两只搜毒犬，还特批了几小包毒品给他们训练，时间太短不知道训怎么样，韩博决定来看看，如果靠谱就让他们参加接下来的行动。
支队领导终于来了，“狗倌”激动不已，带犬民警和助训员士气高昂，一个科目一个科目演示，钻火圈、上独木桥，搞得跟马戏团似的，要不是最后两只小警犬成功嗅出隐藏的毒品，韩博真会继续把他们当“后娘养的”，以后没什么事绝不会来。
狗吃得比人好，这里每天都在花经费。
现在狗有的吃，不等于将来一样有的吃，“少帅”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接下来的经费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文彬终于松下口气，信誓旦旦保证道：“韩支队，时间太短，再给我们三个月，会比现在更准更快，到时候搜毒犬、搜爆犬包括搜救犬全能形成战斗力！”
“训得不错，就应该这么训么。”
韩博表扬了一句，意味深长说：“张主任，你们不光要训，同样要做好随时出警的准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只有在实战中发挥作用才是成绩。”
“韩支队，我们倒是想出去遛遛，关键没人叫我们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会有的。”
……
跟周日值班的带犬民警聊了聊，同他们吃了一顿饭，看演示时把手机调成振动，吃饭时手机又放在包里，上车一看好几个未接。
三个是老婆大人打的，让早点回家吃饭，吃完饭陪她一起去看电影。《卫斯理蓝血人》这几天热映，之前看过宣传海报，内容很扯淡。
她不在乎内容，只想去看刘德华和关之琳，尤其刘德华！
二十八九岁快当妈妈的人，堂堂的掌管上亿资金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场面的省级三八红旗手，市县两级十大杰出青年，居然跟十六七岁小姑娘一样追星，还追一个实在算不上帅的男明星，想想就郁闷。
另外几个电话是苏海冰和小徐打的，他俩一个上午回来的，一个刚刚回来的，没回家，全在即将移交给经侦大队的老技术大队。
两位同志来回奔波几千公里，当然要见见。
老田老吴在外面调查，他们有钥匙，直接开门进来的，正在贴发票留着将来报销车旅费。
“韩支队。”
“辛苦了，别这么客气。”韩博举手回礼，下意识看看墙角里的行李。
“白跑一趟，花那么多冤枉钱，一无所获。”
一路鞍马劳顿，苏海冰精疲力竭，一脸沮丧地汇报起此行经历：“除了没收获，其它方面倒是挺顺利，学校人事变动不大，旬丽上大学时的辅导员现在是老师，对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另外两个老师，一个退休了一个没退休在搞行政……”
不是没收获，是收获很大！
苏海冰无意中提的一个情况，让韩博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韦支队说过继任局长担心惹麻烦，上任后很长一段时间提都不许提。海冰，那位老师有没有记错？”
“不会错，92年9月份的事，正好新生开学，他记得很清楚。”
小徐同样觉得奇怪，忍不住说：“要不要问问韦支队？”
“不用问，绝对不是他安排的。”
开始没在意，领导这一提苏海冰发现这事有些蹊跷，沉吟道：“可能是李海强安排的，他在市委工作，给市领导当秘书，有理由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也可能是当年被调整的局领导，这算不上大事，他们一个电话就行了。”
旬丽上大学期间的社会关系没问题，却无意中发现另一个问题，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韩博从头到尾回想了一下案情，突然笑道：“我猜出是谁了，韦支队的怀疑有根据，但他真可能怀疑错了。”
“韩支队，你越说我越糊涂，你猜出是谁，韦支队又怀疑谁？”一直在外执行任务，苏海冰对这两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被搞得一头雾水。
“其它事上车跟你们细说，有没有那位老师的联系方式？”
“有，手机、办公室电话和电子邮箱全有。”
“走，一起去刑技中心，我有照片，用电子邮件发过去请他辨认一下。”
说行动就行动，二人行李都顾不上拿就一起商务车，马不停蹄往技侦支队赶去。
路上，韩博简单介绍“老帅”掌握的情况，通报报废的市委8号车勘查结果，苏海冰终于明白他无意中的发现意味着什么。
赶到支队，跟今天值班的政委打了个招呼。
从办公桌抽屉翻出照片，拿到隔壁办公室扫描，苏海冰联系旬丽上大学时的辅导员，电子邮件发过去等了半个多小时，今天休息身边没电脑只能去网吧查收邮件的大学老师打电话确认就是9年前那个人。
周素英了解案情，这个结果让她觉得匪夷所思，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道：“不是他，就算是他也不是他。”
就算是他也不是他，这句话怎么理解怎么自相矛盾，但在座的人却觉得很合理。
要么不是他干的，如果是他干的，那意味着他比想象中更狡猾，早在很多年前就做好东窗事发的准备。不声不响走一步闲棋，让你去查，等你去发现，等你发现之后反过来证明他的清白。
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简直能拍一部环环相扣的刑侦电视剧。
苏海冰凝重问：“韩支队，接下来怎么办？”
“他可能真是无辜的。”
韩博回想起当年的大背景，抬头道：“他不是凶手，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出于自我保护他不敢说，可不说不等于查不到他，所以……”
周素英越想越有道理，一起分析道：“有这个可能，旬丽腹部四处锐器伤，当年没解剖检验，无法确认哪一处是致命伤，也就是说凶手捅完之后她极可能仍有呼吸。”
又不是没证据，又不是找不着人。
小徐觉得分析来推测去纯属浪费时间，忍不住提议道：“韩支队，周政委，干脆传讯，把他叫过来问问。”
“不行！”
不等韩博开口，周素英便脱口而出道：“万一是他呢，不是万一，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而是极可能是他。”
“政委说的对，没把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韩博权衡了一番，起身道：“各位，这个案子的背景，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断分散乃至转移办案民警的注意力，一系列巧合变成一个个障眼法，让一次次无意中先入为主的办案人员无法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我们不能犯同样错误，不能先入为主。换言之，不要把它当成一起多复杂的案件，这个世界上也没那么多精心策划到让我们警察束手无策的犯罪。事实上越是有预谋，越是精心策划，凶手留下的破绽会越多。保持清醒头脑，不要受那些障眼法影响，踏踏实实查，我觉得离凶手已经很近了。”
周素英深以为然，附和道：“我们有嫌犯的指纹，有嫌犯的DNA，韩支队关于错杀判定非常有道理，摸排范围已经缩这么小，只要工作够细致，我相信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细想起来也只能这么查。
苏海冰咬咬牙，斩钉截铁说：“锁定海员俱乐部，摸排所有当年与俱乐部女工作人员有矛盾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比对指纹，嫌疑大的比对DNA。同时组织警力秘密摸排张当年关系较好和他当年常接触的人，匕首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路上捡的可能性也不大，如果是他干的，只要找到匕首主人或磨过匕首的人，一样能形成证据链。”
“对，就这么查。”
“韩支队，范围虽然已经缩得很小，但光凭我们几个人手还是不太够。”
“技侦支队一样有侦查员，技术侦察也是侦查员么。”
韩博含蓄地笑了笑，转身道：“政委，你安排一下，让技术侦察大队参加侦破。政工室、技术管理室，只要不涉及业务的民警全可以抽调。”
技术手段不能被滥用，决定了技术侦察大队平时没什么事，同警犬队一样成了支队最清闲的单位。
法医和搞其它检验鉴定的技术民警一个比一个忙，指挥中心一叫要出现场，从现场回来要检验各区县公安局送检的检材，在一栋楼里工作，技术侦察民警总闲着不太像样。
周素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禁笑道：“行，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他们回来，取消休假，全上专案。”
当领导了，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安排好一切，回家陪老婆大人吃饭，陪老婆大人一起看电影。
捧着爆米花，喝着饮料，一个看刘德华，一个看关之琳，然后看男女主角爆发激情，进行灵与欲的彻底沟通——神交，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
“有情人却无法终成眷属，结局不好，如果我是导演，我不会这么拍。”走出影院，李晓蕾噘着嘴嘀咕起来。
韩博拉开车门，把国宝级的孕妇伺候上车，关好门，绕到左边爬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老婆，导演编剧编瞎话也要符合最起码的逻辑，他不能违背他自己设计的体系，两个不同种族，这跟人鬼殊途一个道理，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不乱套了。”
居然能讲出道理，李晓蕾吃吃笑道：“反正是编瞎话，反正没人当真，为什么不能那么编。”
“好吧，你说得对，这导演想象力倒是挺好的，竟然能想出神交，老婆，我们回去试试？”
“嘻嘻，你是不是想了？”
正打情骂俏，手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老田打来的，不能不接。韩博把车靠到路边，竖起食指嘘了下，摁下通话键。
“韩支队，我田国钢，我正在从江城往回赶的路上，我下午找到梁丽云父母，两位老人通情达理，非常配合，当我面拨通梁丽云在英国的电话。有时差，接电话时英国那边天还没亮，梁丽云也很配合，起床跟我谈半个多小时。”
“了解到什么情况？”
田国钢回头看看身边的旅客，靠在窗边压低声音道：“情况有些出人意料，梁丽云说案发当年她俩关系很好，分手是92年春天的事，并且提出分手的不是她而是张。她一直没在意，直到我联系上她问起这件事，才想起分手前一年张举动有些反常。总是忧心忡忡，开始经常见面，刚谈时三天两头去海员俱乐部，后来越去越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不知道他整天想什么，细想起来发现他当时整个人都变了……”
张兴宝不一定是凶手，但这个案子绝对跟他有关系。
韩博挂断电话，正准备开车，手机又响了，汤局亲自打来的，这个电话更不能不接。
“汤局，我韩博，有什么指示。”
“小韩，计划不如变化，长江分局发现战机，国强同志认为可以采取行动，大行动同样要提前，其它单位我已经下达完命令，技侦支队你组织一下。”
“是！”
警犬队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先拨通“狗倌”手机：“张主任，我韩博，请你立即通知带犬民警及助训员归队待命，等我电话，随时出警。”
能执行任务张文彬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警犬队不再是吃闲饭的，担心的是可能又要去犯罪现场根据嗅源追踪，追来追去追不出什么名堂，腿跑断不算还会出洋相，还会被侦查看笑话。
他打了个激灵，忐忑不安问：“出警，韩支队，出什么任务，出什么现场？”
“什么任务暂时不宣布，注意保密纪律。”

第405章 大行动（三）
即将开始的大行动以刑警、治安为主，技术部门的工作压力也不轻。
吸毒违法不犯罪，违反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只要认定其吸毒就要进行治安处罚，成瘾的要强制戒毒。
没证据怎么认定，刑事技术部门要提供证据，不光要负责现场检测，检测结果呈阳性的要取样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检测，完了之后要复检。
试纸虽然很方便但检测结果不是很精确，容易受感冒药、消炎药类的药物干扰造成假阳性结果，受酒精直接作用很大程度上也容易干扰检测结果。
韩博把妻子送回家，马不停蹄赶到刑技中心。
先让办公室以各种借口从分局抽调技术民警，让负责证物室及库房的民警准备今天上午采购回来的试纸，紧接着召开支队党委会，给政委、副支队长、副政委及办公室主任、政工科长分配任务。
“现在10点21分，行动大概零点之后开始，散会之后组织同志们抓紧时间休息，行动开始前10分钟给参战民警下达任务。我们分一下工，政委在支队坐镇，陈支队负责长江区7个小组，刘支队负责港区8个小组，韦副政委负责开发区5个小组，姚科长负责南州区。跟同志们说清楚，现场比较混乱，要接受检测的人比较多，宁可检慢点也不能出错。带回来的检材要按预案编号，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到现场之后要服从现场指挥命令，要注意人身安全……”
接下来支队真成医院的化验室了，要检验的涉毒人员极可能上百。
周素英回头看看众人，举手问：“韩支队，你呢？”
即将拉开帷幕的扫毒行动不光要扫市区，东港县的两个娱乐场所也在行动范围内。
县局跟分局不一样，人家接受县委县政府领导，市局只是业务指导。这么大行动不能走漏风声，事先不可能给东港县委县政府打招呼。
异地用警，组织一批外地民警去查人家治下的娱乐场所，东港县领导绝对不会高兴。
工作要做，关系一样不能搞僵。
汤局想来想去，决定东港的行动由韩博带队。
东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自林是他的老上级，关系不是一两点好，而且年前他刚协助东港破获一起社会影响恶劣、死亡二人的强奸杀人案。
别人怕得罪人，韩博不怕，若无其事笑道：“我带队去东港，不光检测组，还有抓捕组和行动组，马上出发，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你也注意安全。”
“我带一大帮人去，能有什么危险。就这样了，先走一步，请各位注意保密，要是问题出在我们支队，局领导可不会留情面”。
扫毒不是扫黄，这么大规模的扫毒行动市局是第一次！
技术民警不是治安民警或刑警，跟特种行业尤其娱乐行业接触的比较少，就算有接触、就算与娱乐场所经营者有点关系，在座的也不敢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长江分局民警小关和禁毒大队民警小段已经到了，二人穿着便服坐在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桑塔纳轿车里等。
“小林，开我车。黄主任，你们上我车。跟紧了，先去警犬队。”
“是！”
韩博把车钥匙扔给支队司机，理化室主任老黄和李佳琪一个抱着大纸箱，一个提着勘查箱上商务车。
韩博钻进桑塔纳，坐在后排一边检查起手枪、子弹，一边问：“小关，怎么提前了？”
“报告韩支队，李固昨天下午给几个小毒贩送过一次货，量不小，平均一个毒贩不少于600颗；今天中午，盛雨惠给她联系的小毒贩送货，量同样不小。考虑到出货量较大，小毒贩一时半会不可能全脱手，邓局和边大认为时机已成熟，决定来个人赃俱获。”
“蒋辉人呢？”
“少帅”是督办过该案的领导，接下来要组织东港的扫毒行动，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关汇报道：“蒋辉喜欢钓鱼，在南州区有一个亲戚，亲戚家附近有条河，他打算去那条河钓鱼。由于离得比较远，他吃完晚饭提前去，叫李固跟他一起去的，下午给李固买了一套渔具，花好几百块钱。这会儿正在其亲戚家镇上的一个浴室打麻将，蒋辉、李固、浴室老板和蒋辉的亲戚一共四人，玩得不小。盛雨惠也没闲着，在与蒋辉姘居的小区附近一个棋牌室打麻将，边大正在盯着，打算11点整组织抓捕。”
蒋辉跟盛雨惠不在一起，且离得比较远。
李固跟蒋辉在一起，而且是蒋辉叫去的，不需要刻意贴靠。
更重要的是，盛雨惠居然在棋牌室打麻将，抓捕时会有许多人看见，蒋辉很容易打听到发生了什么事。
战机选择得不错，韩博把手枪塞进枪套，又问道：“东港的毒贩在视线里吗？”
“在。”
小段接过话茬，回头道：“报告韩支队，东港毒贩其实不止一个，他从蒋辉团伙获得毒品之后又发展四个下线，两个跟他一起在金乐迪厅，另外两个在星光KTV从事贩毒活动。两个抓捕小组16个民警正在迪厅及KTV里监视，随时可以行动。”
“好，先去警犬队。”
两辆车赶到设在警察学校的警犬队，带上一个警犬训导员和一只搜毒犬直奔东港。
离城区两公里有一所职业学校，周末学生放假，老师也不住学校，只有一个看门的，民警已接管传达室，大晚上不担心走漏风声，80多名参战民警在此集结。
操场上停满警车，还有三辆大客车，带队的思岗县公安局石向辉副局长正站在一辆警车前翘首以盼。
“韩支队。”
“韩支队好！”
“韩局，我也来了！”
……
王解放、王燕、小任，全老同事老部下，全熟悉面孔。
他们兴高采烈，争先恐后敬礼打招呼，老石心里却不是滋味儿，握完手，凑到他耳边：“韩博，你带着我们一帮老部下杀到老领导地盘上，张宝利高不高兴我不在乎，老领导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陈局的指示，顾不上那么多，再说张局现在是政法委书记又不是公安局长。”
“好吧，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张书记不高兴你去跟他解释。”
“不说这些了，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候，石局、王大，这位是禁毒大队小段，他带了地图和地形图，你们抓紧时间研究行动方案。黄主任，你也参加。”
“你呢？”
“我和小关先去现场看看，不去看看不放心。”
春节忙着抓嫌犯都没能聚上，王燕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兴高采烈说：“韩支队，带我一起去，去歌厅怎么能没女伴，我正好没穿警服。”
今晚不光要抓毒贩，一样要抓吸毒人员。
考虑到吸毒人员中有女的，提取尿液时不太方便，参与行动的各县局女民警几乎全出动了，不然王燕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话有道理，去娱乐场所怎么能没女伴，不带女伴又不叫小姐别人会起疑心的，韩博笑道：“行，王教导员跟我们先去，石局，这里交给你了。”
“去吧去吧，我等你命令。”
小关负责这条线，过去一个月来过东港许多次。
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位于人民路的一家夜总会，一进迪厅，刺鼻的酒气和呛人的烟味迎面扑来。
三人在一个角落坐下来，只见几十个男男女女在强劲的音乐下扭动着身躯。
要了几杯果汁，喝了几口，小关看着舞池里穿黑色紧身衣的三名女孩，不动声色说：“她们是吃了摇头丸的。”
毒品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很遥远，对远离大城市的基层民警来说一样遥远。
王燕在参加业务培训时见过毒品，但从未见过吸毒的人，注意力集中到三女孩身上，她们伴着音乐节奏，把头尽情地左右摆动着，看五六分钟，一直在不停地摇晃着头。
小关看看身后，确认没引起毒贩怀疑，介绍道：“如果没熟人，起码要在这儿消费七八次才有可能买到。”
正说着，一个年轻人走到对面吧台边跟一个头上染着一撮黄发的服务生窃窃私语。
两个鬼鬼祟祟说了几句，年轻人往服务生手里像是在塞钱，服务生低头看看，转身离开，等了大约一分钟，他再次回到吧台。
年轻人张开嘴，服务生往他嘴里扔进一颗什么，年轻人端起酒瓶猛灌一口，然后跑进舞池同三个女孩一起伴着音乐节奏摇头晃动起来。
不动声色转了一圈，确认地形与路上看到的地图一致，韩博挽着王燕胳膊跟情侣一般离开迪厅，在小关带领下来到中山路上的星光KTV。
毒品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打着找朋友的幌子里里外外转一圈，只要听到包厢里传出迪斯科的音乐声，就几乎可以肯定有服食毒品的人正在里面疯狂。更有甚者，一些人在服食毒品后，居然集体在包厢里赤身裸体拼命摇头。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走出KTV，回到商务车上，王燕一脸不可思议。
“以前没这么多的。”
小关看看韩博，苦笑着解释道：“没有买就没人卖，没人卖同样不会有人买，以前在东港想买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一切全是我们要打击的团伙造成的。他们有货，源源不断的货，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铺货。”
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说得就是蒋辉这种伤天害理的毒贩。
娱乐场所经营者、负责特业管理的治安部门和基层派出所全有责任，尤其娱乐场所经营者，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经营的迪厅、歌厅有人贩毒吸毒。
韩博觉得今晚的行动非常有必要，掏出手机拨通指挥部电话：“韦支队，我韩博，这边准备好了，人员全部到位，等候指挥部命令。”
“老帅”抬头看看液晶显示屏上的时间，低声道：“毒贩盛雨惠刚落网，主犯蒋辉尚未收到消息，再等等，等命令统一行动。”
“是。”
与此同时，运气好得爆棚的李固又自摸一把，咧着大嘴嘿嘿笑着收钱。
“李固，赌场上得意，情场上失意，难怪你到现在找不到老婆。”
这把没几支花，糊得小，几十块而已，蒋辉不在乎这点小钱，拿起一张百元大钞往他面前一扔，又忍不住调侃起来。
“辉哥，我不是找不到，我是没找……”
李固跟往常一样信口开河起来，说得眉飞色舞，浴室老板脸都输绿了，一个劲催他快掷骰子。
打了一圈又给李固点了一炮，就在浴室老板准备提议换位置之时，李固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嗯了几声，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怎么了，家里有事？”蒋辉不明所以，摸起一张牌心不在焉问。
“打着玩的，钱老板，俞叔，你们输多少你们分分。”
李固很仗义地把晚上赢到的钱往浴室老板和蒋辉亲戚面前一推，起身道：“辉哥，别玩儿，公司有急事，我们要赶快去看看。”
公司有急事！
蒋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拿起手机跟他走出浴室。
从现在开始要“好好表现”，李固回头看看身后，凑到他耳边急切说：“出事了，出大事了！小俊下班去网吧经过棋牌室，看见好多警察，说一个女的被带上警车，穿黄衣服，烫波浪头，穿黄衣服烫波浪头不是嫂子么！”
让她小心点，她就是不听。
蒋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固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觉得他虽然敢贩毒心理素质却不怎么，一把拉开车门：“辉哥，走，快走，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对，先避避风头。”
蒋辉缓过神，手忙脚乱开车，倒车时差点撞到电线杆。
李固故作紧张地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紧抓着扶手提醒道：“嫂子知道这辆车，她要是瞎说公安肯定会找，辉哥，到前面换车，不能开多远，不能上大路。”

第406章 大行动（四）
蒋辉和李固开始亡命狂奔，等候已久的参战民警开始行动！
11点55分，便衣民警抵达金乐迪厅，很默契地守住前门后门及消防通道。
有计划有预案，现场总指挥其实没什么好指挥的，只需要下达命令，只需要协调。韩博看看时间，对着刚拨通的三部手机下达命令：“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我技侦支队韩博，开始行动！”
“是！”
随着总指挥一声令下，警笛声突然响起，警灯在夜空下闪烁，一辆辆警车从黑暗中驶出，荷枪实弹的民警纷纷跳下车，在各小组长指挥下或控制保安，或跟着便衣民警冲进迪厅，或在周围警戒。
韩博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一手持对讲机，跳出商务车，跟随第二队民警再次进入迪厅。
“公安检查，所有人站在各自位置不要动！”
“音乐关掉，灯打开。”
“站住，往哪儿跑！”
……
进来一看，舞池里一片混乱，有惊叫，有人想跑。
半小时前见到的那个头发带一小撮黄的服务生已被抓捕组民警控制住，戴手铐蹲在吧台边上。
“一组跟我来，检查包厢。”
“二组守消防通道，三组上楼，动作快点！”
思岗县局刑警大队长王解放下达完命令，带着十几个民警冲向包厢。巡警大队长带着民警冲向楼上，治安大队长组织刚进来的民警控制现场。
一个抓捕组便衣民警跑上来汇报道：“报告韩支队，三名嫌犯无一漏网，吧台一个，包厢两个。”
“把这个带进包厢，立即分开来组织审讯，搞清楚货在哪儿，赃款在哪儿，卖掉的都卖给谁。”
“是！”
“小吴，你带警犬协助抓捕组搜查毒品。”
韩博回头看看舞池，大声道：“公安检查，请大家配合，请大家不要紧张。等会给你们一人发一个小塑料杯，跟去医院检查差不多取点尿样，检测速度很快，最多十分钟。完了之后去门口出示身份证，没带身份证的报姓名、身份证号及家庭住址，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参与行动的民警效率极高，门口处不知从哪儿找到三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拉电线、安装光盘，比对有可能存在的在逃人员。
十几个明显吃过冰毒片的男女青年，全被集中到舞池左侧，责令蹲在地上不许动。
令人不敢想象的是，几个药劲儿没过的吸毒人员有的哇哇呕吐，有的甚至继续摇头，嘴里还嚷嚷着“音乐！音乐！”
这边大局已定，正准备打电话问问KTV那边的情况，负责突查星光KTV的石局先打来电话，不无兴奋说：“韩支队，我石向辉，我这边一切顺利，毒贩和吸毒人员全控住了，其他人等着检测。”
“好，这边检完就去那边。”
石向辉给韩博汇报，韩博要向行动总指挥部汇报，电话刚刚打完，一个四十多岁、脖子里戴着金项链，手上戴着金手链的西服男子一脸谄笑着跑了过来。
“您好您好，我叫顾均宏，这个迪厅是我开的，抽烟抽烟……”
“谢谢，我不抽烟。”
韩博上下打量了一眼，侧身道：“白大，安排两个民警，请顾老板上车。”
上车？
上什么车，上车干什么？
来这么多人查，还带着枪，影响多坏，以后谁敢来玩，顾均宏正想办法打发他们走，怎么可能扔下这儿不管上他们车。
回头看看荷枪实弹的特巡警，小心翼翼问：“同志，您贵姓，您哪个单位的。我认识张局，认识治安大队云大，开门做生意不容易，您通融通融，让我先打个电话。”
指挥部会通知县局，这会儿他们已经接到了通知。
韩博只负责现场指挥，接下来怎么查处有人接手，轻描淡写说：“打电话没问题，去车上打。”
“警察同志，你们检查也要出示证件！”
这家伙看样子有点背景，居然敢提出要看证件，不过他这么一说韩博突然想起刚才太急，只顾着抓毒贩、控制局面竟然忘了出示警官证。
想要看是吧，给你看。
韩博掏出证件，冷冷说：“我是南港市公安局技侦支队长韩博，根据市政法委及市公安局党委指示，率领民警对你经营的迪厅进行检查。顾均宏，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有人在你的迪厅贩毒吸毒，去车上好好想想吧。”
“走，别磨蹭了！”
思岗民警可不管他在东港有没有背景，架着他就往外走。
市政法委的指示，市公安局来查的，这么年轻的一个警察居然是支队长，顾均宏脸色吓得煞白，不敢再说跟谁认识，忐忑不安被架出迪厅。
吸毒人员只是少数，并且大多被控制了。
里面有这么多民警，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酒味和烟味太难闻，干脆交代了一下出来透气。
这么大行动，来这么多警车和警察，管辖这一片的派出所被惊动了，两个年龄不小的民警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打听消息。
天下公安是一家，不过现在不能把你当一家，他打听的一个参战民警一声不吭，紧抱着微冲神色非常之复杂。
第一批共7个吸毒人员被押上车，县公安局长的电话终于到了。
“韩支队，我张宝利，我刚接到通知正往你那儿赶，工作没做好，劳驾你亲自出马，想想就惭愧。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抓到毒贩，有没有抓到吸毒人员？”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今晚是抓毒贩和吸毒人员，明天可就要追究责任了。
这么多人吸毒，甚至公开吸毒，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如果查出队伍中有人给这两个娱乐场所当保护伞，问题更严重。
韩博真有些同情他，看着又押出来的三名吸毒人员说：“行动还算顺利，抓获毒贩五名，两个娱乐场所加起来吸毒人员估计有二三十名，迪厅老板已经控制住了，KTV那边是思岗县局石向辉副局长负责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二三十个涉毒人员，在毒品问题严重的地区不算什么，在南港尤其在东港这个小县城可不是小事。
张宝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一边催司机开快点，一边凝重说：“韩支队，还是那句话，我工作没做好，要向县委和市局党委检讨。你帮帮忙，能不能移交给我们县局处理。”
“张局，不是我韩博不帮忙，是做不了这个主。我只负责现场指挥，接下来怎么办要听指挥部的。”
挂断他的电话，老领导不出意外打来电话。
大半夜被吵醒，张自林还不是很清醒，呵欠连天问：“小韩，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跑我们东港来了？”
“执行任务，突击行动，打招呼违反纪律。”
“什么任务？”
“扫毒，抓捕一批毒贩，顺便查查有多少吸毒人员。”
“抓到没有？”
“抓到了。”
一个抓捕组民警跑出迪厅，手中拿着一袋冰毒片，韩博低头看看，接着道：“抓获毒贩五名，缴获冰毒大约半公斤，吸毒人员二三十名，具体多少要等尿检结果出来。张局，市局不是光针对东港，今晚突击抓捕、突击检查的大小娱乐场所二十多个，我负责的只是其中两个行动组。”
“全市行动？”
“嗯，全异地用警，全是行动开始前最后一刻通知各区县公安局。”
只要不是针对东港就行。
张自林对老部下没任何意见，握着手机嘟囔道：“这么多毒贩，这么多吸毒人员，你带人过来一抓一个准，张宝利整天在干什么。你先忙，我给我们颜书记打电话汇报，汇报之后去现场看看。”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
“你执行任务，不关你事，这个张宝利，看样子要跟他好好谈谈。”
……
打完电话，驱车去星光KTV，让火急火燎赶到迪厅的张宝利局长扑了一个空，等他一路追到星光KTV时，抓捕组民警刚带着两个小毒贩起获到两小袋冰毒片。
“张局，他们是市局督办案件的嫌犯，专案组已经盯很长时间，人肯定是要押走的。你们县局没戒毒所，吸毒人员同样要带走。至于两个老板，汤局指示移交给你们查处，你安排民警接手，专案组审出什么情况会及时向你们通报。”
指挥部的最新指示，这么安排是对东港县委的尊重。
张宝利看看押上车的贩吸毒人员，再看看缴获到的毒品，苦涩地说：“行，我坚决服从市局命令。”
“你们没禁毒专业队，刑警和治安民警又没接受过几次禁毒业务培训，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以后重视一些就行了。”
韩博拍拍他胳膊，低声安慰起来。
不过有没有“以后”真两说，毒案不是其它案件，陈局得知自己辖区存在一个如此猖狂的贩毒团伙、存在如此严重的毒品问题当即要求严厉打击。
市政法委不会允许毒品在自己眼皮底下泛滥，东港县委同样不会允许，今晚搞这么大动静，来这么多兄弟区县公安局民警，肯定会认为他这个局长不称职。毕竟县城不是市区，全市那么多县没问题，东港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毒品问题！
韩博很没底气的安慰完，再次看看时间：“张局，我们马上收队，麻烦你们善一下后。以后去市局记得给我打电话，有空去我们支队坐坐。”

第407章 调查摸排
经侦大队要搬进老技术大队，12.26案专案组只能转移战场，搬到刑技中心（技侦支队）心理测试室。
以前搬过来不太合适，现在政委兼任专案组副组长，技术管理室主任腾文放、技术侦察大队长沙海健包括大队民警全是专案组成员，法医室、痕迹文检室和DNA实验室技术民警参与过材料分析及物证检验，没必要再跟之前一样保密。
心理测试室由办公室、测试室、观察室三部分组成，测试室与观察室中间有一块单向透明的大玻璃，观察室西侧是一间训问室，中间同样用单向透明的大玻璃隔开，坐在观察室里可看见和听见两侧的测谎或审讯。
走道对面是两间羁押室，用于临时关押办案单位送来采样检验或测谎的嫌疑人。
设备先进，布局合理，这里就是办案的地方。
不光公安可以在此办案，在陈局规划中纪检部门和检察院也可以过来借用心理测试室的设施甚至人员，因为纪检部门和检察院反职务犯罪部门没测谎设备，在办理案件时又有这方面需要。
从六十年代的老楼搬进宽敞明亮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心理测试室，想想正在侦办的案子，苏海冰仿佛经历过一次时空穿越。
“周政委，韩支队昨夜熬到几点？”
“凌晨3点多，把毒贩送进看守所，把吸毒人员送到安康医院，陪参加行动的思岗县局同志吃完夜宵才回家休息。”
小徐整理好一堆材料，好奇问：“周政委，昨天抓多少贩吸毒人员？”
“大小毒贩37名，吸毒人员224名，戒毒所和安康医院人满为患。今天开始深挖细查，涉毒人员会越来越多，禁毒大队接下来有得忙。”
周素英看看刚贴上白黑板的21张照片，又回头道：“涉及到治安处罚，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联合查处。我们走访询问的人越来越多，如果张现在仍留意极可能会察觉。韩支队昨夜回去休息前给韦支队打过电话，张今天一早就被抽调进专项行动，这会儿正在戒毒所讯问吸毒人员，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出不来，抽不开身。”
“变相把他控制住，这么安排最好。”
“韩支队把能想到的全想到了，现在看你们的。海冰同志，你负责具体侦办，你分配任务。”
“是”
在这个案子上已耗那么多天，投入那么多经费，包括“老帅”在内的刑警、技侦三位支队领导如此重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甚至为案件侦破想方设法创造条件。
苏海冰压力巨大，不敢再耽误，拍拍手边的一堆案件材料：“腾主任，你是技侦支队技术管理室主任，基础信息采集本来就是你负责的工作之一。当年摸排过的前科人员信息采集，我想麻烦你多费点心，主要是采集指纹。”
“没问题，就像你说得，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腾文放点点头。
“老田、老吴，你们对张最了解，由你们二位负责调查张的社会关系，尤其退伍之后的社会关系及调入我们公安系统之后的工作表现，事无巨细，全要搞清楚。”
“行。”老田和老吴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苏海冰走到白黑板前，指指贴在上面的21个女工作人员照片，接着道：“当时物资匮乏，衣服款式不多，自行车品牌不多，她们几乎都有红色呢大衣，都有一辆24女式自行车，也就是说她们都有可能是凶手的目标。沙大，你们五个人，算上我和小徐一共七个人。三七二十一，一个人正好负责三个。事情过去十几年，她们陆续离开海员俱乐部，有的人甚至去了外地，现在只有一些户籍资料和职工档案，想想办法，找到她们，了解她们当年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在感情和经济方面有没有得罪过人。”
“不光要了解她们个人，还要通过她们了解其他人。”
周素英敲敲桌子，补充道：“不管感情矛盾还是经济纠纷都可能涉及到个人隐私，她可能难以启齿，不愿意多说。所以了解到的情况要第一时间沟通，以便相互验证。”
……
要调查的人越来越多，参与侦办的民警一样越来越多。
“老帅”给的5万经费所剩无几，他现在忙焦头烂额，为钱的事找他不太合适，接下来的办案经费只能由技侦支队暂时垫着。
八个小组，需要八辆车。
专案组原来有两辆，周素英把局里配给技侦的桑塔纳警车交给他们使用，剩下的五辆缺口只能向“老帅”求助。
没车一样破案，不过有车能够快侦快破。
“老帅”对这个案子不是一两点重视，一口答应，打电话从几个单位借来五辆车，有钱有车有领导支持，技侦支队民警士气高昂，因为对技术民警而言能参与侦查的机会太少太少，一个个憋着劲要把这起十一年的旧案查个水落石出。
韩博回到单位已是第四天下午，带队去东港扫完毒第二天休息，昨天和前天作为面试官参加公务员招考面试，过几天还要去几个警校招人。
走进办公室，政委不在，日历上有留言，原来是组织法医和从医科大学请的几位教授去南州“会诊”了。
心理测试室同样空荡荡的，专案组民警全在外面查案。
楼上很忙，全南港就一个DNA实验室，不光各区县公安局源源不断送检，法院还时不时指定刑技中心做一些民事案件的亲子鉴定。
现在是规范化管理，实验要做两次，由不同的鉴定人做，确保鉴定结果不会出错。
人停机不停，24小时连轴转，现在送检要一个星期之后拿到鉴定报告，只有特别急的大案要案才会在几小时内做完。
建立前科人员指纹库，搞指纹的技术民警一样忙，幸好痕迹文检室的同志全“一专多能”，一有时间就帮着修补、输入和比对，整天盯着电脑，面对一条条看似没什么区别的纹路，其辛苦可想而知。
法医中心更不用说，不是检验尸体就是鉴定伤情，区县公安局送到这儿的还全是比较麻烦的案子，以前不清闲，现在不清闲，将来估计同样不会清闲。
各科室转一圈，回到办公室签字。
大宗采购警务保障处管，日常办公经费和一些量不大的试剂采购支队自己负责，副政委韦绍文攒下一大堆发票，再不报销不好做账。
签完一张又一张，像是回到在良庄当派出所长的时代。
“老韦，周末我们聚聚，叫上嫂子和孩子一起去滨江度假村吃饭。等会给政委打电话，老陈和刘支队刚才说过来，家宴，我就不发请柬了。”
“韩支队，什么事？”
“聚聚。”
他极少参加应酬，同样极少请客。突然请这么多人吃饭，韦绍文当然要问清楚：“韩支队，到底什么事，老太太生日，还是老爷子生日？”
“她们过生日我能请你们？”
韩博在最后一叠发票上签完字，抬头笑道：“学文是我同学，没他辅导我当年不一定能考上北大研究生，这些年关系一直不错，他‘嫁’到南港又是我爱人做得媒，算起来我相当于男方家长，现在知道什么事了吧。”
“喜酒！”
“差不多，我是男方家长，你是半个女方家长，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讲几句。”
这段时间光忙着工作，差点忘了李佳琪的终身大事。
韦绍文乐了，哈哈笑道：“一定去一定去，这么大事怎么能不去，不光我们要去，还要请领导，要把老吕两口子也叫上。”
“崔局和韦支队我请了，老吕也通知过。学文和佳琪没打算办，我爱人帮他们办的，人去就行了，一起热闹热闹，不要凑份子，不然小两口会很不自在。”
换作别人韦绍文绝对会有所准备，但摆酒的“李行长”不是别人。
以前做外贸一年赚几十乃至上百万，现在当“行长”赚得虽然没以前多年薪也十几万。开奥迪，住别墅，财大气粗，陈局都半开玩笑说要跟她借贷款。
就在二人从田学文和李佳琪的婚事聊到“李行长”现在的工作，聊到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有没有可能申请到银行执照可以合法合规经营之时，支队技术侦察大队长沙海健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东广一个高档小区对面的茶馆，见到他这一组负责调查的三个人中的彭莉莉。
她丈夫有本事，开了一个大公司，家庭经济条件好，时间似乎在她这儿停滞了，三十多岁看上去依然像二十三四岁，跟照片上变化不大。
很漂亮，又带着少妇特有的风韵，沙海健不好意思盯着看，打开笔记本，一脸歉意说：“彭莉莉同志，贸然跑过来找你了解情况，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没什么事。”
彭莉莉嫣然一笑，一边招呼他喝茶一边由衷地说：“离家越远越想家，猛然听到老家话挺亲切，沙警官，想了解什么您尽管问。”
“谢谢。”
这里茶太贵，一杯几十块。
沙海健很心疼，担心回去报不掉，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直言不讳问：“彭莉莉同志，我们公安局正在调查一个案子，可能涉及到当时的海员俱乐部。麻烦你回忆回忆，你在进海员俱乐部之前和在俱乐部工作期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管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跟我有关系？”
“案子跟你没关系，我们只是怀疑有人搞错报复对象，帮帮忙，帮我们回忆回忆。”
“我能得罪什么人？”
彭莉莉微皱起黛眉想了想，沉吟道：“我技校毕业进港务局，一开始当仓库管理员，后来俱乐部缺人才被调去的，在俱乐部工作时间不长，前后不到一年。上学时我们班上全女生，参加工作管仓库，说是管，其实就是做账。调到俱乐部当时觉得挺好，好多人想去不一定能去，现在想想真可笑，其实就是一服务员。平时收拾客房，打扫卫生，餐厅忙的时候去帮着端盘子，完了还要帮着打扫卫生。能得罪什么人，不可能得罪人。”
“我冒昧问一下，在上学期间和分配到港务局工作期间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别人有没有给你介绍过对象？”
“在学校不可能，那会儿管多严。”
彭莉莉笑了笑，接着道：“参加工作这些事肯定免不了，要说介绍，家里人和单位领导同事帮着介绍的多了，一下子想不起所有名字，只记得两三个。如果您对这感兴趣，我可以打电话问问，应该能打听到。正儿八经谈只有一个，开始觉得挺好，相处时间越长发现他毛病越多，自大，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甚至在别人面前说我跟他处对象是我的福分，后来就分了……”
记录下她回忆的几个名字和印象深刻的一个前男友，请她帮着打听其他一时回忆不起来的，沙海健又问道：“你有没有借过钱给别人，或者因为经济原因得罪过人。”
“没有，那会儿工资不高，没钱借给别人，也不会管别人借钱。”
“张小媛你有没有印象？”
“有，我们当时一个组，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关系非常好，跟亲姐妹差不多，好多年没联系，她现在怎么样？”
“她结婚了，丈夫在公交公司上班，以前开过一小饭店，生意不是很好关门了，现在开出租车，过得没你好。”
“好什么呀，离家这么远。”
难得来一次东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情人，沙海健岂能错过相互验证的机会，微笑着问：“听说她当时谈过好几个对象，你跟她处那么好，到底怎么分手的，应该有点印象吧？”
回想起当年的情景，彭莉莉噗呲笑道：“她玩得比较疯，什么话都敢说，我们私下开玩笑叫她女流氓。是谈过好多对象，谈一个甩一个，不光谈还花人钱，让人给她买东西，有一次被她甩掉的小伙子的母亲跑到单位闹。就是作风不好，影响不好，领导才调整工作把她调码头的。”
张小媛当年堪称一个风流的女人。
谈过好多对象，跟不少人同居过，最夸张时甚至脚踏两只船，跟她交往过的男人现在是重点调查对象，有些人掌握了，有些人还没掌握，沙海健急切问：“你记不记得她谈过的那些人名字？”
“只记得一个，时间过去这么多年真不想不起来。”
“哪个，叫什么？”
“郑直，谐音‘正直’，印象比较深刻，当时好像在东方机械厂工作。中专生，一表人才，脾气又好，张小媛要什么人省吃俭用给买什么，结果还是被甩，我们一起上班的姐妹挺同情他的，最后好像跟杨春艳结婚了。”

第408章 突破性进展！
问完张小媛问马慧，问完马慧问孙冬雪……
沙海健在东广询问，苏海冰等专案组民警在其它地方询问。不断了解，相互验证，要进一步调查的人由21名当年在海员俱乐部工作过的女人，变成67名与她们或多或少有点关系的男人。
“摸排”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12.26案过去十一年，许多证据随着时间消失了，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贸然接触要调查的人。
为避免打草惊蛇，先从侧面了解案发前后他们在哪儿，有没有作案时间，完了再找各种借口采集其指纹乃至DNA进行比对。
这个借口不难找，昨天你们单位或你家附近发生一起失窃或一起交通肇事逃逸，配合公安机关办案是每个公民义务，找你了解点情况，做个笔录，指纹就有了。至于生物检材，抽烟的捡几个烟头，不抽烟的再想其它办法，比如帮你拔白头发等等。
离得远没办法，只能采集他们父母的生物检材与匕首上的细胞做亲子鉴定。出一趟差要花多少车旅费，建立一个DNA样本只需要投入200元成本，这个账很好算。
今天要采集取样的对象情况特殊，父亲去世的早，母亲在东海的姐姐家生活，他本人又在江南的张湾市做生意，要不是打听到他一个亲戚过80大寿，想找到他还真不容易。
喝寿酒，开车能喝酒么！
小徐换上一身交警制服，同交警一起将他拦了下来，示意他歇火，举行敬礼：“我是交警二大队民警秦明，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谭海超暗想真够倒霉的，早知道这有交警查车就从另一条路去渡口，从遮阳板背面取出驾驶证行驶证，又摸出一烟讨好般地说：“交警同志，我有证，我老驾驶员，A证，在老家考的，在外面做生意上外地牌照图个方便，这不是外地车，我不是外地人。”
“本地人本地车就可以违章？”秦明反问了一句，翻开证件检查真伪。
喝得面红耳赤，接下来的工作好做了，小徐拿出早准备好的酒精测试仪：“先下车，下来吹吹。”
“警察同志，用不着吹，我没喝，没喝多少。又不是外地人，帮帮忙。”谭海超忙不迭从车里翻出几盒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二人口袋里塞。
“别这样，把烟收起来。”
小徐脸色一正，伸进车里拔出钥匙：“满身酒气，不测都知道没少喝，这样可不能开车，上我们车，先去中队。”
“警察同志，我有事，有急事，我认罚行了吧，罚多少开罚单。”
开什么玩笑？
为打听你下落，过去几天跑断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拦住，别说你确实酒驾，就算没喝酒也要找个借口采集你的指纹和DNA。
小徐公事公办，谭海超没办法只能跟他走。
办完手续只能扣车不能扣人，不过什么时候交还车，酒驾如何处罚是交警的事，小徐只需要指纹和以检测酒精含量为名采集的血样，把指纹和血样送到刑技中心根据名单再去找第二个人。
技术民警太忙，不光DNA比对结果要等一星期才能出来，指纹比对同样要排队。毕竟这是陈年旧案，已经等十一年再等几天又有何妨，本职工作不能因此受影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一点消息没有。
韦国强等得有些心焦，半个月前说出“拜托”就意味着不再干涉专案组侦破，报废的市委8号车勘查结果不知道，前些天在人民医院医生田学文和技侦支队法医李佳琪婚礼上没好意思问，今天实在忍不住打电话了解进展。
“小韩，吸毒人员查差不多了，从分局抽调的同志明天就要让他们回去，我不能光扣着张不放。”
他急，韩博何尝不急。
不知不觉在12.26案上已投入十几万经费，大多是技侦支队垫支的，要是查不出眉目一堆发票找谁去报。
过去这些天动静闹那么大，如果张依然在留意旬丽案，他从戒毒所出来后马上就能知道局里正在重新调查12.26案。
不是他干的没什么，要是他干的，绝对会打草惊蛇。
韩博骑虎难下，紧盯着白黑板上的一个个名字，故作轻松说：“韦支队，难道就没一点收尾工作，实在不行找个借口再支开几天。”
“几天没问题，关键几天之后怎么办？”这么多年没动就是担心打草惊蛇，案子办成这样韦国强多少有几分不快。
“再给我一星期。”
韩博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韦支队，现在人口流动这么大，基层同志有多不容易您知道的。直到今天，尚未完成对当年排查过的前科人员基础信息采集，只完成一大半。指纹这一块又比较忙，许多之后摸排的人员指纹都没比对完。”
时代变了，以前刑事技术主要应用于大案，现在大案要管普案一样要管。
只要有条件的现场全要勘查，区县公安局刑侦部门不断送检，刚开始建的前科人员指纹库已发挥出作用，成功串并上十几起盗窃案，协助长江分局和开发区分局破获七起，抓获犯罪嫌疑人九名。
跟医院化验室一样从早忙到晚，这些情况韦国强知道，关键这个案子情况更特殊，一旦引起嫌疑人警觉，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准备问问到底有没有把握之时，韩博突然道：“韦支队，我这边有点急事，等十分钟给您回过去。”
“先紧重要事办，不一定十分钟，有时间再打。”轻重缓急“老帅”还是知道的，很干脆结束通话。
韩博放下手机，紧盯着刚走进心理测试室的痕迹文检室主任孙忠臣问：“孙主任，什么情况？”
“韩支队，比对上了，您看看这个！”
孙忠臣打开文件夹，指着材料上两指纹既激动又有那么点失落：“十几个特征点一模一样，可海龙那边却比对不上。”
虽然DNA没比对上，但这同样是一个突破性进展。
韩博欣喜若狂，紧攥着材料笑道：“匕首的主人不一定是凶手，指纹的主人也不一定是凶手，血迹、指纹、DNA，三个有关联的人我们已找到两个，等把第三个找到基本上就真相大白了。”
“这倒是，找到磨匕首的，找第三个人应该不难。”
“干得漂亮！”
韩博拍拍他胳膊，放下鉴定报告按照编号查询排查人员名单，再根据名单找到其与当年海员俱乐部女工作人员的关系材料。
“原来是她，原来是他，幸好海冰工作够扎实，不然真可能会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韩支队，您是说……”
“刚才不敢确定，现在敢确定了。”
韩博再次看看材料，迅速拨通苏海冰手机：“苏大，我韩博，通报一个好消息，指纹成功比对上了，47号嫌疑人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就不可能是他，案发前他虽然不在南港，但离南港并不远，并且从材料上看他完全有动机、有条件潜回南港作案，然后连夜过江回江南。正因为如此，尽管他是刑满释放人员，当年排查过那么多前科人员却漏掉了他，让他一直逍遥法外到今天。”
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条件，看样子就是他了，工作没白做，经费没白花，想到一起陈年旧案即将水落石出，苏海冰激动不已。
韩博接着道：“指纹比对上，DNA没有，这说明他非常狡猾，不仅想好不在场证明，而且有预谋地用别人的匕首作案。抓捕时机还不够成熟，请你们立即调整方向，分为三个小组，第一组根据他当时的社会关系调查匕首到底属于谁，第二组落实他与真正想杀的人之间的恩怨，第三组调查他与张之间有可能存在的关系。”
范围越缩越小，接下来应该不难查，苏海冰笑道：“是，我立即安排！”
挂断手机，韩博越想越激动，想到“老帅”正在等消息，急忙回了过去。
听完介绍，韦国强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想想这个案情又很合理，喃喃地说：“看样子我怀疑错了，张真是无辜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找到匕首主人，等其它情况全部落实，才知道他在整个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毕竟血迹在他当时开的车上。”
“不管怎么样，总算查出头绪。小韩，谢谢。”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韦支队，直到现在陈局都不知道我们在查这个案子，您是不是给陈局汇报一下。”
“是该汇报，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韩博想了想，提议道：“以前很难查是没方向，现在有方向接下来的工作会势如破竹。最多三天，我就能把其它情况搞清楚。您完全可以请当年的老领导过来旁观审讯，甚至可以把李海强副市长请过来，一起揭开这个谜团，同时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个主意好，老局长他们我打电话，李海强你联系。”十几年了，是该给人家一个交代。韦国强长叹一口气，如释重负。

第409章 真相大白
仪庆市阳光小区，16栋302室，住着一个看似很普通的家庭。
男主人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看不见，女主人是一位外地调过来的老师，人漂亮脾气更好，跟谁都笑眯眯的。
只有为数不多的邻居知道，男主人是整个北州市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是仪庆这个县级市的常务副市长。
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徐小燕跟往常一样辅导女儿学习，李海强同样跟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往常那么专注，似乎有什么心事。
外面开始下雨，让他把客厅窗户关上，喊几声都没听见，徐小燕觉得很奇怪，带上女儿房间的门，坐到他身边问：“海强，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不是工作的事。”
妻子无可挑剔，再瞒下去对她不公平，李海强权衡了一番，轻搂着妻子哽咽地说：“小燕，对不起，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上次从南港去北京，我在机场遇到一个警察。南港市公安局的，他在查旬丽的案子，他认出了我。”
作为一个妻子，谁愿意丈夫心里总想着另一个女人，可越是这样徐小燕越觉得丈夫重情重义。
她愣了一下，苦涩地问：“他在查旬丽姐的案子？”
“嗯，而且查出了眉目。公安部二级英模，公大特聘教官，南港市公安局有名的刑侦专家，很厉害也很年轻。下班时给我打电话，说已锁定凶手，问我明天有没有时间，问我愿不愿回去一趟，说接下来会涉及到刑事附带民事起诉……”
查出来也好，省得以后总想，省得他心里总装着一个死去十几年的人。
徐小燕沉默了片刻，靠在他肩上道：“去，我是你妻子，她一样是你妻子，怎么能不去。我请假，陪你一起去。什么起诉我不懂，只知道杀人不光要偿命，还要经济赔偿。我们不需要，旬丽父母需要。”
这些年没少给前妻家汇钱，她从来没说过什么。
李海强越想越难受，吟着眼泪说：“小燕，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旬丽姐的事又不是结婚后才知道的，要是怕委屈我能跟你结婚？”
李海强告诉妻子这个实在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半小时前接到韩博电话听取完关于1990.12.26案第三次汇报的陈局则把这当成一个好消息，正激动不已地向王副省长打电话。
“……经过办案人员不懈努力，利用各种新的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比对，终于成功锁定嫌疑人，并且收集到足够证据，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还被害人一个公道，给社会尤其给被害人亲属一个交代。”
韩打击太争气，太长脸了！
要不是他翻旧案，要不是他查了个水落石出，南港公安哪有机会一洗前辱，自己这个局长哪有机会给不分管政法工作的省领导汇报工作。
陈局从未如此高兴过，王副省长同样很欣慰，毕竟这事跟他多多少少有点关系，要不是旬丽参加他女儿婚礼，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好，很好，时隔十一年仍在追查，且成功查出真凶，说明你们市局极具责任感，极具战斗力。可惜明天上午抽不身，不然真想去看看。”
“王省长，您工作那么忙，我就是汇报一下。”
……
省领导明确表示下次来南港视察时会来市局看看，全省能有几个市局有资格被常务副省长记得？他虽然在南港担任过市长，一样在其它市担任过领导职务。
陈局很高兴，第一天早早的赶到刑技中心，亲切会见当年因为这个案子被调离的老干部，与刚刚赶到的李海强夫妇等人齐聚会议室，等候“韩打击”揭开谜团。
“各位领导稍等，我先接个电话。”
露脸的时候到了，韩博再次看看接入羁押室、询问室及心理测试室监控信号的液晶显示屏，接通手机问：“韦支队，我韩博，行动是否顺利，嫌犯什么时候能押解回来？”
侦办海工集团爆炸案时局领导不许亲自上阵，这个案子跟那个案子不一样，当年被搞得灰头土脸，之后十几年天天惦记着。
“老帅”绝对要亲自出马，回头看看刚落网的嫌犯，强按捺下内心的激动说：“行动非常顺利，嫌犯束手就擒没敢反抗，兄弟公安局同志也很帮忙，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如果过江不耽误，一小时应该能到家。”
“好，我们先开始，请你们注意押解安全。”
韩博挂断电话，指着液晶显示器里刚被带进心理测试室的一个民警，介绍道：“各位领导可能有印象，他叫张兴宝，现在是我南港市局开发区分局治安大队民警。十一年前，他是市委小车班司机。过去十一年来，他一直是韦支队怀疑的对象，为什么怀疑他是凶手，归纳起来有几个原因，首先当年勘查时在现场发现一排很明显的8号车轮胎印，在之后的秘密调查中又被他察觉了。”
不是有印象，是印象深刻！
李海强盯着屏幕上显得有些紧张的老熟人，紧攥着妻子手暗想这个案子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要是有，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杀害旬丽。
“韦支队一直没放弃调查，做过许多工作，他想方设法把报废的8号车保存下来了。20天前的一个晚上，我们民警去停车场对老伏尔加进行了一次仔仔细细勘查，结果发现车内有血迹，提取比对，竟然与被害人的DNA比对上了。也就是说韦支队没怀疑错，他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一位老领导掐灭烟头，冷冷地说：“陈书记，实不相瞒，我们当时就觉得问题出在市委。阻力太大，查不下去！”
“老局长，你别急，让小韩把话说完。”老同志有怨气，陈局可以理解，又递上一根烟。
“小韩，不好意思，你继续。”
“没关系，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
韩博笑了笑，指着搭档操作的投影机影像接着道：“我工作比较忙，我们刑警支队便衣大队长苏海冰同志负责具体侦办的，本着不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不能冤枉一个好人的态度，我不能因此就确定张兴宝是凶手。李市长，对不起，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再次调查您前妻生前尤其大学期间的社会关系，苏海冰同志在调查中发现，92年我们南港市公安局有民警去学校了解过情况。当时专案虽然没撤，但调查基本上已经停止了，到底是谁去的？我们把张兴宝照片用电子邮件发过去请接待过民警的老师辨认，居然真是他。换言之，他和韦支队一样在秘密调查12.26案。血迹在他车内发现的，他又在调查旬丽遇害的真相，这说明什么问题？”
在座的大多是警察，许多人还是当年的老警察，这个问题一想就能想通。
一位老干部脱口而出道：“他去过案发现场，见过旬丽，或许试图抢救过旬丽，结果旬丽伤势太重停止了呼吸，他搞一身血，凶手又跑了，担心说不清楚，当时没敢说，之后又担心查到他，所以想抓到凶手证明他的清白。”
韩博点点头，心情无比复杂地确认道：“作为一个公安民警，调入公安局这么多年一直不向上级汇报这个情况，他这个警察不够称职。但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必须承认他的顾虑有一定道理。当年怎么办案的，要是抓不到凶手，他为什么会一身血，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这些问题根本解释不清楚。上级又要求限期破案，极可能认定他是凶手，甚至可能已经造成了一起冤案。”
血迹就是证据，回想起当时的大背景，确实有这种可能。液晶显示屏这个正在准备接受测谎的人，真可能已经是一条冤魂。
老干部们面面相窥，心情比韩博更复杂。
李海强不管这么多，只想知道谁杀了前妻，只想知道谁是凶手。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神情，再看看他与旬丽有几分神似的现任妻子，韩博继续说道：“在被害人的遗物中有一个记流水账的小账本，我们在账本中发现有一条围巾，遗物中没有，证物中也没有，而案发当晚天气很冷……正因为如此，我们想到误杀的可能，旬丽围着一条围巾，骑着飞鸽自行车一个人往回走，凶手躲在暗处，当时路灯也很昏暗，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把旬丽当成别人给杀害了。该查的全查过，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我们于是以此作为侦查方向，集中力量调查当年在海员俱乐部工作的女同志。”
“刚开始我们怀疑张小媛，她生活作风有问题，谈过很多对象，得罪过很多人，结果在指纹比对中这个谭海超浮出水面，谭海超不仅与张小媛没任何关系，反而跟当年女工作人员中最文静、最不可能与案件有关系的彭莉莉有联系，并且这个情况是张小媛提供的。”
前妻死得太冤了，居然是被误杀！
李海强难受到极点，强忍着悲痛问：“韩支队，他们什么关系，到底什么情况？”
韩博轻叹一口气，苦笑着解释道：“说起来跟当时的大背景同样有关，谭海超跟彭莉莉是初中同学，二人的父母在一个单位上班。彭莉莉上学时就很漂亮，正在青春期么，谭海超曾给彭莉莉写过情书。二人父母在一个单位上班，也住在一个单位宿舍，谭海超的母亲跟彭莉莉的母亲有矛盾，吵过好几次架，关系很紧张。有一天晚上，彭莉莉洗澡，觉得有人在门外偷窥，就喊母亲去看看。她母亲出去一看，正好看见谭海超下楼，于是跑过去揪住他，跟谭家人再次吵了起来，骂谭家人不是东西，称谭海超是流氓。正值严打，情书是证据，彭莉莉母亲抓到的是现行，谭海超因此被判刑三年。”
“他怀恨在心？”一个老干部忍不住问。
“我们调查发现，谭海超刑满释放后找不到工作，走到哪儿都被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不止一次扬言要报复。张小媛跟我们的民警说，谭海超从监狱出来后彭莉莉曾担惊受怕过一段时间，直到确认谭去江南打工才松下一口气，她之所以嫁那么远与此有一定关系。”
周素英很默契地调出一张照片。
韩博朝她微微点了下头，指着屏幕道：“这是张湾市郊区的一个汽修厂，谭海超当年不是去打工，是去这个汽修厂学修车的。鉴于我们只比对上指纹，没能比对上DNA，我们民警秘密调查他当年的师傅及同事，终于找到了匕首的主人，一个跟他一起学修车的学徒工……”
案情并不复杂，当时之所以没能查清楚，只是方向没搞对。
老干部们不再有怨气，反而心有余悸，一个个忍不住想要是当年张兴宝主动站出来，要是当年能够及时发现8号车里的血迹或张兴宝带有死者血的衣服，结果会是什么样？
“居然是误杀，竟然认错了人！”
李海强很想找到凶手，可面对这一切又觉得有些无法接受，热泪滚滚直流，他妻子也禁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当然，刚才所说的这些只是我们根据现有情况分析的结果，张兴宝到底是不是无辜的，要看接下来的测谎结果，要看嫌犯押解回来之后的审讯结果。”
干得漂亮！
陈局相信部下不会搞错，故作严肃提醒道：“小韩，也不能排除那个自制匕首的学徒工是同谋的可能性，哥们义气，脑袋一热跟着一起作案，许多案件就是这么发生的。”
“陈局提醒的是，我们调查过，周政委，麻烦你调出郑吉文的照片，对，他就是匕首的主人。用他师傅的话说他脑子有点问题，喜欢看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整天幻想着当武林高手，结果在案发前一个多月，因为练轻功把腿摔断了，在家躺了三个多月。”

第410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心理测试室无疑是刑技中心最温馨的一个功能室，墙上没讯问室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没有规章制度，没有公安警徽，也没有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
一面墙是单向钢化透明玻璃，另外三面墙经过隔音处理，包括门都是隔音的，地上是柔软的地毯，整个房间呈米色调，墙角里摆着一盆绿色植物，很静很温馨，连灯光都那么柔和。
测谎不光需要一个安静环境，室温也要保持在22到25摄氏度之间。只有这样，接受测试的人才会感觉到舒服，身体各项指标呈现出的数据才最真实。
“张兴宝同志，别紧张，我们先玩一个游戏。”
从江城市局请来的技术民警，对南港市局心理测试的环境很满意，甚至有些羡慕，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副扑克牌，看架势打算先玩会儿。
张兴宝抬头看看左上角的摄像头，看看右侧的单向透明玻璃，回想起从早上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再傻也明白十一年来几乎天天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抽调进市局参与禁毒专项行动，早上让往这儿送检材，办完送检手续就被拉着测试刑技中心刚采购的仪器，这一切全是追查旬丽案的人安排好的。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会查，更没想到他们会跟当年的办案人员一样怀疑自己。
十一年，人生有几个十一年！
这事总得有个了结，让接受测谎也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省得以后整天提心吊胆。
张兴宝不想浪费时间，紧盯着年轻的测谎专家问：“同志，您贵姓？”
“免贵姓许，这位是我同事小佟。”
“你们之前测过多少次？”
这次接受测试的对象不是一般嫌疑人，是一个在公安系统干十来年的民警，昨天这会他还坐在戒毒所审讯吸毒人员，不太好对付。
许华早有准备，手中麻利地洗着牌，笑看着他说：“一百多次，准确率百分之百。”
“对不起，我不是担心你们测得太准，是担心测的不准。这是查十一年前的旬丽案吧，我配合，其实我一直希望能接受测谎。怎么玩，我只会几个简单的，比如争上游和八十分。”
张兴宝坦坦荡荡，会议室的人却觉得有些意外，不是他不太像具有作案的嫌疑人，而是很严肃的测谎怎会变成玩牌，太儿戏。
韩博跟搭档对视一眼，走到她身边接过鼠标，接替她操作起连着笔记本电脑的投影机。
专业的问题，由专业人士负责介绍。
周素英既是政委也是专业人士，曾先后担任过安康医院医政科主任、副院长，是南港市司法精神病鉴定专家组成员、南港市心理卫生协会理事。从事精神科临床工作十几年，医术精湛，对各种精神障碍均有深入研究。
心理测试的原理来源于医学和心理学，与她的专业没什么区别。
调任技侦支队政委以来一直在研究心理测试，理论水平比楼下的两个技术民警高多了，只是从没实践过。
她微微一笑，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解释道：“各位领导，测谎不是测试被测人是否说谎，而是测试他对违法犯罪事实或是某一特定事件有无特殊记忆。人在受到某种心理刺激时，生理指标会有很明显变化。比如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血压升高、皮肤电阻变化、肌肉颤抖等等，这些细微的反应，心理测试仪都能感应到，从而在仪器上显示出脉搏波、呼吸波等参数的变化。被测人由于其实施过某些违法犯罪行为，当时所感知的形象、体验的情绪、采取的行为都会在大脑内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一旦被问及与案件有关的事项和犯罪情节时，他的心理、生理反应必然会被心理测试仪捕捉到，从而最终暴露出被测人的心迹。通俗地说，是身体在出卖他。”
“小周，原理我懂一点，我想知道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测？”
“从监控视频上看张兴宝的精神状态比较稳定，最多半小时应该可以开始。为确保测试结果的精确性，被测人的心理和生理各方面要尽可能放松，两位技术民警跟他玩几个小游戏，就是想以此让他尽可能放松。”
韩博经历过大场面，具有丰富的汇报经验。
早考虑到在心理测试和正式审问之前可能会出现“冷场”，刚才汇报时刻意没汇报一个情况，点点鼠标，投影银幕上出现一个漂亮姑娘。
周素英心领神会，指着银幕道：“各位领导，这个姑娘叫粱丽云，这是十一年前的照片，她同样是当年的海员俱乐部工作人员。在报废的8号车检出被害人血迹，在确定误杀这个侦查方向时，我们首先怀疑凶手真正想杀的目标并非张小媛，而是这个梁丽云。之所以有这个怀疑，因为她当年曾与张兴宝谈过恋爱，张兴宝当年就那么可疑，现在又在其开过的车内检出血迹，我们很直接地认为他是不是因爱生恨，婚宴当晚把徐副书记先送回家，然后返回海员俱乐部附近实施犯罪。结果调查发现他俩当时感情很好，分手是案发后一年的事，且分手是张兴宝先提出来的。据梁丽云回忆，他当时提出的分手理由实在站不住脚，说调入公安局，工资低，待遇不好，没什么前途，不想耽误她。”
“是站不住脚。”
一位老干部点上香烟，沉吟道：“他给徐书记开车，想去哪个单位去不了，别人没前途他不可能没前途。”
“梁丽云以为他变心了，分手之后嫁给一个英国海员，虽然户籍没注销，但现在已经是英国公民。东西方文化差异太大，当时决定嫁可能与分手有一定关系，过得不是很幸福，五年前与丈夫离婚了，一个人在英国开了一个小餐馆。”
女人喜欢听八卦，领导一样喜欢听。
冷场的问题解决了，周素英接着道：“她过得不幸福，张兴宝同样不幸福，直至今日仍单身，没结过婚。家里人和分局领导同事没少帮他介绍，都被他以各种借口婉拒了。以至于许多人以为他在战场上受过什么伤，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不敢结婚。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他不是变心，身体也没问题，是担心调查12.26案的民警会有一天查到他，而他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担心因此连累家庭，连累妻儿。”
如果这案子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那屏幕里即将接受测试的民警真是一条汉子。
可惜他终究隐瞒过重要情况，追究法律责任倒不至于，不过这身警服他显然不合适再穿了。陈局暗叹一口气，注意力集中到液晶显示屏上。
正如周素英所说，技术民警觉得张兴宝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以接受测试，在他身上、手腕、手指联上类似于做心电图的传感器，侧头看看笔记本电脑屏幕，确认设备正常，开始提问。
“你有没有去过东海？”
“去过。”
“你是做什么的？”
“警察，公安民警。”
人在说真话时大脑只需要进行听和说，主动思考时间不会很多，仪器监测到的数据波动不会很明显。但如果说谎，大脑要做的就是听、想、说这么一个过程，虽然很短暂，但是能够被测谎仪精确捕捉到。
刚刚这些是精心设计的“准绳”问题，接受测试人在回答这些问题时一般都会很坦然地回答有或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时的身体各项指标，将作为接受测试的人的一般指标数值。
然后再询问跟案情相关的问题，如果接受测试人在回答时的心跳、呼吸、血压等数值发生剧烈变化，指标高于“准绳”问题的指标，就有可能是在说谎。
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他不假思索，坦然应对。
测谎民警冷不丁问：“你没有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撒过谎？”
“没有……有！”
“有还是没有？”
“有。”
“你为什么杀旬丽？”
“没有，我没杀旬丽！”张兴宝斩钉截铁，声音比回答之前几个问题时高出许多。
测谎民警看看笔记本电脑，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兴宝。”
昨天研究一天案情，两个年轻的测谎专家一共设计了5组共10个问题。接下来的45分钟，反复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等与案件无关的问题。穿插着问“你为什么杀旬丽”、“旬丽是被谁杀的”等相关问题。
图谱显示每回答到相关问题时，他心跳并没有明显加快，血压没明显升高，生理特征发生的波动不是很剧烈，由此可见他不心虚。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同行是凶手！
问完最后一问题，技术民警露出会心的笑容，起身朝摄像头摇摇头，旋即摘下传感器，开始收拾设备。
测谎结果不能作为证据，但可以作为对嫌疑人与案件是否有关联的重要参考。
推测没错，韩博同样松下口气，指着屏幕介绍道：“各位领导，现在进去的是专案组办案民警田国钢同志和吴长城同志，老局长可能有印象，他们当年参与过12.26案侦破，接下来由他们负责询问。”
老同志询问老民警，这么安排最好，陈局满意的点点头。
心理测试室里，田国钢二人坐到张兴宝面前，一个提问，一个做记录。
张兴宝对老田不是很熟悉，对老吴熟得不能再熟，猛然见到他有些意外，下意识摸口袋，掏出香烟送到嘴边，发现桌上没烟灰缸，房间环境又这么好，只能放下烟。
“想抽就抽。”
误会人家这么多年，老吴有些歉疚，放下纸笔出去找了个烟灰缸。
领导正在会议室看着呢，田国钢不敢浪费时间，直言不讳说：“张兴宝同志，我是12.26案专案组民警田国钢，吴长城同志你认识，用不着介绍。我们按照上级指示和办案程序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如实回答每一个问题。”
“是。”
“1990年12.26日晚，你送市委徐副书记回去后又去过哪里，去干什么？”
“去海员俱乐部，接女朋友下班。”
“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丽云。”
“接到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接到。”
这件事印象太深刻，过去十一年几乎天天会想起，以至于有一段时间真以为是自己干的。
回想起当晚血淋淋的场景，张兴宝猛吸了一口烟，凝重地说：“开到长港南路华丰机械厂附近时，发现一个人倒在地上，在痛苦的挣扎，地上全是血。我当过兵，打过仗，在猫耳洞里钻过大半年，又在市委工作，怎么能见死不救。当时没多想，赶快停车救人，血直流，我第一反应是止血，手边没急救包，只能用她的围巾扎，扎上之后才认出她是李秘书爱人。当时没手机，周围又没人，我喊好几声一个人没有，只能把她抱上车，打算赶紧送她去医院。等我把她平放到后排，准备关车门的时候，她的头突然往下一垂，我见过死人，在老山前线一个战友就倒在我怀里，伸手探探鼻息，没呼吸了！再摸摸她脖子和手腕，没脉搏了！田国钢同志，老吴，请你们相信我，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我跟旬丽无冤无仇，跟李秘书同样没任何矛盾，我为什么要杀她？我当时真想救人，我是退伍军人，是党员，是市委小车班司机，有义务有责任去救她……”
“后来呢？”
“她断了气，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心这么狠，到底是谁干的。人没救过来，凶手的影子都没看见，反而我手上、身上、车上全是血，公安问起来我怎么说，我据实说公安会不会相信？”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张兴宝泪流满面，抹了一把眼泪：“只有上过战场、经历过战火的人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不怕你们二位笑话，从前线下来时我腿软了。不光我，我们一个班全是，要是不选择退伍，要是留在部队，我们这些捡回一条命的全能提干，可是我们一个都没留下，只想回家过几天安生日子。我怕死，更怕冤死！死在战场上我张兴宝是英雄，是烈士。我父母虽然伤心但他们光荣，政府会替我帮他们养老送终。我听人说过公安是怎么办案的，要是抓不到凶手我就是凶手，要是我被当成杀人犯被枪毙了，我冤不冤，我父母又怎么办？”
憋在心里十几年的委屈倾诉出来，他嚎啕大哭。
韩博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儿，急忙用对讲机让楼下民警送进去一包纸巾。
等了两三分钟，等他情绪稍稍缓和下来，田国钢接着问：“再后来呢？”
“我越想越怕，不敢再把人送医院，更不敢报警，记得后面有一个垃圾箱，就……就……就把她放在垃圾箱里。我对不起李秘书，她那么漂亮，那么年轻，人那么好，她不应该躺着那么脏的地方。想到手上、身上和车上那么多血，放下之后我把围巾解下来，先擦了擦，没敢再去海员俱乐部。把车开回家，找了一个桶，去河里打水冲洗血迹，把车门打开通风散血腥味，洒花露水掩盖，忙大半夜。”
“再后来越想越后怕，总忍不住想我下车时有没有人看见，抱她上车时有没有人看见，地上会不会留下车轮印，天天做噩梦，感觉自己像个杀人犯。你们又查到我，跟人打听我那晚去哪儿了，趁我不注意检查车。我发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只有找到凶手才能证明我的清白。徐副书记调走前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我说想留在南港，想去公安局工作。徐书记很失望，但还是帮我办了调动手续……”

第411章 “我也要一个公道！”
他试图救人，由于旬丽伤势太重，流血太多，结果没能救上。
他出于自我保护抛过尸，但没作案。
在现场没看见凶器，没看见旬丽的钱包，一样没看见旬丽的自行车，说明他走之后凶手没回过现场。或许凶手就是被他的车灯给吓跑的，把凶器和自行车扔那么近，没来得及收拾或伪装现场。
田国钢让他在手绘的地形图上标注看见旬丽时的位置，让他认真回忆当时有没有发现其它异常，就在他苦思冥想之时，三辆警车驶进刑技中心大院，一个三十多岁、衣着讲究的男子被两个民警架下车，直接押进讯问室。
凶手终于出现！
李海强下意识站起身，紧盯着液晶屏幕，拳头攥紧紧的，浑身微微颤抖。
“海强，坐下看。”徐小燕将丈夫拉坐下来，轻拍着他胳膊试图安慰。
“报告！”
“请进。”
“老帅”回来了，站在门外中气十足，陈局指指给他留的空位置：“国强同志，辛苦了，全是熟人，不用一一介绍，坐下看审讯。”
“是！”
讯问室“很公安”，一张非常结实的铁椅子，两个民警将谭海超摁到椅子上，放下一块铁板，正对着一张审讯台，台子后面是摄像机，墙上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各位领导，负责审讯的是我们专案组副组长、刑警支队便衣大队长苏海冰同志，负责做记录的是我们专案组成员、港区分局刑警三中队民警徐冰同志。”
韩博看看刚收到的短信，不无兴奋地说：“嫌犯谭海超，韦支队先押解回来了。我们还有一组民警在张湾市公安局同志协助下，在嫌犯曾呆过的汽修厂取证，主要是现场勘查。五分钟前，他们在嫌犯曾住过的宿舍发现三块血迹，正在提取，检材送回来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检验比对。”
“十几年前的血迹都能发现、提取甚至比对，我们当时哪有这个条件。”一位老干部感慨万千，真有那么点生不逢时之感。
高科技是用钱砸出来的！
陈局指指周围环境，意味深长：“王主任，为搞这个刑事技术中心，我们市局勒紧裤带，省吃俭用，前后准备五年！那会儿小韩刚去北京进修，他刚准备考北大研究生时，我和时任常务副局长就跟他说过，好好学，市局刑技中心主任这个位置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大展拳脚。”
“未雨绸缪。”
“确实未雨绸缪，我们南港不比江城，跟财大气粗的东州同样无法相提并论。现在条件好一些，当时经费多紧张，五年磨一剑，说省吃俭用勒紧裤带不为过。”
会议室里，陈局不无得意地跟老前辈吹牛。
讯问室里，谭海超又跟早上刚被控制住时一样嚷嚷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肯定搞错了，除了交通违章我没干过违法犯罪的事。我承认坐过牢，不过那是被冤枉的。我被冤枉过一次，难道你们还想冤枉两次……”
谭海超情绪激动，拼命挣扎，想站起来身体却被控制在椅子上。
“老实点！”
苏海冰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指指身后八个大字：“嚷嚷什么，知道这什么地方，这里是公安局！交通违章，看样子你记得我这位同事。既然记得，就应该好好想想，我们为什么把你从张湾带到这儿来，想想你曾经做过什么事。”
查车的交警变成了刑警，看着小徐出示的证件，谭海超心里咯噔了一下。
“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么。”
“少废话，问什么回答什么。”
“我公司很忙，今天要谈一个大生意。我告诉你们，我警告你们，给我造成的损失你们必须负责，这事跟你们没完，我要请律师，我要投诉，我要上访。”
“有完没完！”
有前科，具有重大作案嫌疑，这些年来一直搞托运同时倒腾二手车，自以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公安没证据，气焰非常嚣张。
动手教训教训是绝对不行的，别说那么多领导盯着，就算没领导一样不能动手。
苏海冰不打算跟他绕圈子，干脆从抽屉里先取出一个证物袋，紧接着取出两张照片，举着证物袋问：“谭海超，看仔细，认不认识这把匕首？”
果然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事，面对似曾相识的匕首，谭海超愣住了。
“再看看这张照片，这个人眼不眼熟。就见过一面，当时天那么黑，又很紧张，可能印象不是深，不过这个人你不可能不认识。”
苏海冰放下照片，紧盯着他双眼冷冷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谭海超，要是没有证据，我们能把你从张湾抓回来？”
“我，我没杀人，你们别想再冤枉我。”
做贼心虚，别说办案民警，连李海强夫妇都能从液晶屏幕里看出他慌了，双腿不由自主颤抖，额头上渗出好大的汗珠。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谭海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公安机关已掌握你杀人，确切地说应该是杀错人的证据。就算你一个字不说，我们一样可以零口供办案，一样可以将你绳之以法。”
苏海冰点上根香烟，斜视着他胸有成竹。
“你，你们别想再冤枉我。有人死在海员俱乐部附近的事我听说过，以后听说的，我当时在张湾，不关我事。彭莉莉我认识，坐牢就是被她冤枉的，我是恨她，但没想过杀她，就算想杀她也不可能杀错人，我又不是瞎子。”
嘴上振振有词，身体却出面了他，腿颤得更厉害了，连双手都在抖。
“你没杀人，郑吉文的匕首怎么会跑到南港，出现在案发现场？”
“这你们要去问他，我怎么知道。”
“对，匕首不是你的，你可以推脱，可是你怎么解释匕首上有你的指纹！谭海超，看清楚，从这儿提取到的。再看看这个，放得够大吧，是你右手食指留下的，磨匕首时怎么这么不注意，就算注意也没用，没指纹我们还有其它证据。”
完了，公安居然真有证据。
谭海超如丧考妣，像三魂六魄被突然抽走般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吓得煞白，目光呆滞，没再狡辩。整个人已经傻了，也顾不上继续狡辩。
“事情经过我们基本上搞清楚了，比如你偷开人家车回南港作案，早上没来得及替人加满油，人家有急事提前一天提车发现不对，找你当时的老板理论。当晚只有你一个人在汽修厂，不可能是别人。因为这事被罚过钱，差点被赶出汽修厂，之所以问只是想核实核实。”
苏海冰又点上一根烟，起身走到他面前，往他嘴里一塞，回到位置上继续道：“态度好，积极配合，主动交代犯罪事实，还能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死不开口，只有死路一条。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两分钟之后再不开口，你以后想说我们也不会听。”
完了，彻底完了，他们果然知道很多。
他们有证据跟没证据是不一样的，“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一套不好使。
令所有人倍感意外的是，谭海超一连猛吸几口烟，吐出烟头，面目狰狞说：“警察同志，我交代，我认罪，我愿意伏法，不过我只承认杀过人，杀错人。我不是流氓犯，我没偷看彭莉莉洗澡，我是被冤枉的，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被她害的！”
“就算是被冤枉的，也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要不是她瞎说，我能坐牢，我出狱之后能被人耻笑？警察同志，杀人偿命，我杀错人我抵命，但你们也要给我一个公道，还我一个清白，不然我死不瞑目！”
张兴宝隐瞒抛尸事实，事出有因。
他想杀彭莉莉结果杀错了人，同样事出有因。
回想起来，别说他到底有没有偷看过彭莉莉洗澡这个情况并不清楚，就算偷看过判三年也太重了。
从这个角度看，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彭莉莉和当时的大环境都有责任，但就跟刚才所说的一样，被冤枉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苏海冰暗叹一口气，淡淡说：“一码归一码，先说杀人的事。”
“你们不是知道了么。”
“我们想听你说。”
“好吧，我说，我恨她，恨之入骨，要不是她诬陷我耍流氓，我不会坐牢。出狱之后，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议论，街道干部介绍过几份工作，人单位一听到我是刑满释放的流氓犯就说不缺人。我这一辈子就这么毁在她手上了，我开始没想过杀她，也不敢杀人，就想她站出来证明一下，跟公安局跟法院说我是清白的，帮我恢复名誉。可她避而不见，打电话不接。去海员俱乐部找，她跟港务局保卫处说我骚扰她，港务局保卫处的人还打了我一顿。”
谭海超不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她把我害这么惨，我能让她好过？从挨打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心跟她同归于尽，杀了她，然后去自首，要死一起死！”
“想好自首还用别人的匕首。”
“我跟她不一样，我没想过栽赃嫁祸。我买过刀，一把都不好使，郑吉文做的这把用起来顺手。”
苏海冰追问道：“然后呢？”
“那天晚上，汽修厂剩下我一个人，正好有辆刚修好的标致轿车，算算时间能赶上她下班，我就偷偷开车回南港。那时候没什么交警，没驾驶证没人查，停在右边也没人管，就在路上等她。”
谭海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悔意，不过显然不是后悔杀人，而是后悔杀错了人。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椅把说：“看见一个人过来了，穿得跟她一模一样，我以为就是她，点火踩油门慢慢往前开，她看见我停下来了，一手扶着自行车往我车上看，一手挡着眼睛，可能是大灯太亮。我拉上手刹，抓起匕首冲下去就捅，她叫了一声，我开始没在意，等捅完等围巾掉下来才发现不是她。怎么穿一模一样，怎么不是她，我吓坏了。这时候后面路口有灯，汽车灯，我赶紧扔掉匕首，把自行车扔到路边，看见她钱包掉出来了，拿上钱包开车就走。该死的人没死，她没死我怎么能死，我没自首，我想杀了她再自首。杀错人，风声紧，我暂时不敢再回来，等我回来时她已经不在海员俱乐部。之后一直没打听到她消息，不知道她躲哪儿去了……”

第412章 老家校长的如意算盘
“她以为是我，以为我从东港回来去接她……”
李海强喃喃自语，悲痛欲绝。
最后一个谜团解开了，当时轿车很少，夏利都十几万，想买一辆桑塔纳不光要现金还要外汇指标，准备好之后要派专人去东海等着提车。单位买这么麻烦，个人别说没那么多钱，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本来就是替丈夫参加王市长女儿的婚礼，吃完饭回去见一辆车迎面而来，且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旬丽很容易联想到丈夫，会很直接地误认为丈夫回来之后不太放心，请司机送他过来接。
结果迎来的不是丈夫，而是一个把她误认为另一个人的凶手。
一个案子，影响这么多人，影响这么多家庭。
真相大白，看着液晶屏幕里要公道的嫌犯，回想起整个案情，陈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示意韩博切断监控视频和音频信号，侧身道：“老局长，王主任，海强同志，光顾着看审讯，一转眼两点了。人是铁饭是钢，不能不吃饭，走，我们一起去随便吃点。”
“报告陈局，我们准备了快餐。”不是后勤工作没做好，是你们刚才太投入，拿进来不合适，周素英连忙站起身。
“老局长难得回来一次，海强同志和小徐同样如此，哪能吃快餐。”
“陈书记，我们又不是外人，没必要这么客气，吃快餐挺好。刑技中心搞这么漂亮，设备这么先进，就像您说得，难得回来一次，吃完我们想参观参观，开开眼界。”
“陈书记，对不起，我，我……”
老干部心情复杂，被害人亲属正沉浸在痛苦中，这顿饭谁都吃不香，陈局不再坚持，转身道：“素英同志，既然这样我们就来个主随客便，把快餐拿进来，一起吃个工作餐。”
“是。”
陈局很忙，吃完饭接见全体参战民警，热情洋溢表扬了几句就走了。
老局长等当年因为这个案子被调离的六位老干部，在“老帅”和技侦支队陈文其副支队长陪同下换鞋换衣服，一个实验室一个实验室参观。
现在搞“侦审合一”，专案组要负责到底，接下来有许多后续工作，审讯仍在继续，要搞清所有细节，完了要押解嫌犯去指认现场。
张兴宝暂时不能回去，得知李海强就在这里，他当即提出要见“李秘书”，要给“李秘书”道歉。
李海强同样想见见他，在韩博陪同下走进一楼接待室，与阔别十一年的故人见面。徐小燕很想一起来，可又觉得不太合适。同为女人，周素英岂能不知道她处境有些尴尬，把她请到办公室闲聊。
“李秘书，李市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嫂子。”一看见李海强，张兴宝就是深深一躬。
“兴宝，千万别这么说，谢谢你当时所做的努力，你尽力了，只是天不遂人愿。要是旬丽在天有灵，我想她一样不会怪你。”
“李市长，我，我混蛋，我不应该把她放那么脏的地方，我当时应该站出来。如果当时站出来，或许凶手早落网了。”张兴宝很内疚，泪流满面。
李海强紧握着他手，哽咽地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相信我，她不会怪你的。倒是让你受委屈了，委屈这么多年。好人应该有好报，你不应该过这么苦，重新开始，从头再来，我要向前看，你一样要向前看。”
“谢谢。”
“不用谢我，我们都应该感谢韩支队，要不是他……”
“李市长，这是我的工作，我有什么好谢的。”
韩博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往张兴宝手里一塞：“兴宝同志，跟梁小姐很久没联系了吧，这是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吃饭时，我们支队周素英政委给她打过国际长途，以南港市公安局名义给她解释事情的经过，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想此刻她非常需要人安慰。”
君子成人之美，李海强下意识掏出手机：“我是全球通，可以打国际长途。”
对重查12.26案，对抓获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的“少帅”，张兴宝充满感激。没想到他不仅查明案件真相，还会想到这些。
这么多年没联系，接过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打，确切地说是不敢打，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问：“韩支队，她，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离婚了，好几年前就离婚了，没孩子，一个人开了一个小中餐馆，生意怎么样不知道。女同志对这些事比较敏感，我们政委说听语气能感觉到她过得不是很幸福。”
“打吧，错过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李海强拍拍他胳膊，同韩博一起很默契地走出接待室。
走廊人多，说话不太方便。
李海强回头看看正跟周素英说话的妻子，信步走出大厅，驻足在一辆警车前，回头道：“韩支队，大恩不言谢，感谢话不多说，不管你当不当我是朋友，我李海强当你是最好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给我打电话。”
“李市长，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晚上一起吃顿饭，没外人，就我、你、小燕、老张和王大姐。晓蕾在不在市里，要是在她一定要去，我们三家好好聚聚。”
这顿饭不吃他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况且这顿饭对他意义重大，既是缅怀过去也是想以此真正的重新开始。
韩博一口答应道：“在，等会儿我给她打电话。”
“就这么说定了，我跟小燕先去给小丽扫墓，晚上6点，长江宾馆见。”
“好的，长江宾馆。”
他们走了，参观完各实验室的老干部也走了，“老帅”负责接待，看样子他们晚上要来个一醉方休。
送走客人，回到办公室，周素英唏嘘不已。
“彭莉莉当时小，性格比较内向，遇到什么事跟家长说，什么事全听大人的，很懂事的一个姑娘，谭海超赶上严打被判刑真怪不到她。至于后来避而不见，同样情有可原。一个刑满释放的人天天找，谁不怕？当时的政策确实有问题，不过她母亲和谭海超母亲的问题更大。好亲不如近邻，要是能够和睦相处，没那么多矛盾，不是三天两头吵架，许多事根本不会发生……”
韩博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沉吟道：“政委，社会确实有责任，家庭确实有责任，但不能把所有责任全推到社会和家庭上。要说当时判重了，判重的人少么，可人家为什么没杀人，所以说被冤枉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干我们这一行，几乎天天跟社会阴暗面打交道。这可能是你遇到的第一起，但绝不会是最后一起，以后会经常遇到各种让人为之惋惜的案件乃至嫌犯。我们的工作是收集证据，查清案件真相，至于怎么判是法院的事。”
“这倒是，我多愁善感了。”
周素英不无尴尬的笑了笑，指着日历问：“韩支队，后天就是五一，这个假期打算怎么安排？”
“母校成立50周年校庆，校长春节就给我打过招呼，前天又专门打过电话，不去别人会骂忘本的，1号肯定要回去，把我排到3号4号，3号4号我值班。”
“这么多人呢，只要值一天就够了。”
支队七个党委成员，一个人正好一天，周素英毫不犹豫把他排到7号，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不容置疑地笑道：“怀孕容易么，多陪陪晓蕾。”
工作重要，家庭同样重要。
想到再过三个月就要生产的妻子，韩博没再坚持。
12.26案告一段落，正想长江分局的毒案查得怎么样，李固现在到哪儿了，同样怀有身孕的老姐打来电话。
“小博，我收到请柬，我和泰鹏明天下午到南港，住一晚，后天我们一起回丝河。”
“什么请柬？”
“校庆，请柬上有你名字，说韩博同学倡议每人500。不光我收到了，大舅二舅、大姨夫二姨夫他们全收到了，搞得挺热闹，一起回去看看。”
韩博同学倡议每人500！
听到这个韩博就头疼，这次真被顾校长给害惨了，不过还有更搞笑的事，他一脸不解地问：“姐，大舅二舅上过初中么，他们好像小学都没毕业，校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没上过，小军和小兵上过啊，请学生跟请学生家长一回事。我打电话问过王玲，她说这搞得很大，丝中从春节就开始准备，谁家孩子不用上学，校长说话比派出所长、比镇长都好使。让各年级班主任交代下去，让学生了解各村谁比较有出息，混得比较好，然后班主任下去发请柬。有任务的，一个班主任要请多少人，跟奖金挂钩。学生分班你知道的，一个班哪个村的都有，王玲下手晚了，没办法连养猪大户、养鸡大户都请。”
曾经非常要好的闺蜜在丝中当初一（3）班的班主任，提到闺蜜把养猪大户当作“成功学子”请，韩芳笑的花枝乱颤。
韩博彻底服了，禁不住叹道：“顾校长能当派出所长，居然学会摸排了。姐，他到底想搞多热闹，到底想搞成多大场面？”
“他哪里是想搞什么场面，他打算借校庆搞钱。”
韩芳在老家当过民办教师，幼儿园、小学和中学的教师朋友多，这些情况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强忍着笑解释道：“我们镇的干部没本事，经济搞不起来，还欠一屁股外债。丝中想盖个宿舍楼，镇里没钱支持，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管得严，不能管学生乱收费，顾校长就想利用校庆拉点赞助。吃饭才多少钱，在丝河一桌400块钱标准已经很好了，烟酒100，算下来一桌10个人能赚9个人的钱，五九四十五就是4500。他打算摆40桌，你算算他能赚多少。500就500，无所谓，正好回去看看。对了，我们刚换车，买了一辆帕萨特，正好开回去显摆显摆。”
老姐兴高采烈，估计大舅二舅、大姨夫二姨夫等装修老板一样不会错过这个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机会。
韩总不可能，他已经过了这个“初级阶段”，变成了衣着朴素、不抽烟不喝酒，改为喝功夫茶、吃杂粮吃窝窝头，一有时间就锻炼身体的“高层次成功人士”。
韩博越想越好笑，喃喃地说：“毕业的学生一样是学生，跟在校生不能乱收费，跟毕业的学生就可以？幸好顾校长只是校长，要是当县长，非得把思岗搞民不聊生不可。”
“他也是没办法，谁让镇里没钱呢，要是跟良庄一样，他几十岁的人至于低三下四挨个儿给人打电话？”
“好吧，明天见，我跟妈说一声，让收拾房间准备晚饭。”

第413章 甜酸苦辣
李晓蕾之前只知道李海强是一个案件当事人的亲属，直到跟丈夫一起赴宴，被李海强夫妇和张光夫妇待若上宾，才知道“当事人”其实是“被害人”。
一桌六个人，准备七个位置，七副餐具。
李海强左边是徐小燕，右边空位置显然是为旬丽准备的。
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饭，从来没赴过这样的宴。女人是水做的，多愁善感，李晓蕾为旬丽的死伤心，为李海强的经历难过，为李海强现在拥有一个幸福家庭欣慰，被曾经的市委小车班司机张兴宝所感动，也为杀害旬丽的凶手惋惜……
甜酸苦辣，各种滋味儿一个不缺，她同李海强、徐小燕、王大姐一样几度流泪。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凶手已经落网，死者得以瞑目，可以缅怀过去，但不能沉浸在过去，不然对徐小燕太不公平。
张光浩是“老大哥”，觉得有必要换个话题，先提议众人端起杯子敬一下旬丽的在天之灵，亲自动手撤掉空位置上的餐具，把空椅子搬到一边，故作轻松开起玩笑。
“海强37岁常务副市长，韩博更厉害，29岁副处。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饭，我心理很不平衡。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工作，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原地踏步，你们说是不是？”
“张秘书长，您是领导，您不能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确实是玩笑。”
张光浩拍拍桌子，感叹道：“工作需要人去干，不可能个个当官，跟我同年参加工作的又有几个能走上领导岗位，别说正处副处，正科也不多，没什么不满足的。不过你们跟我不一样，你们年轻、有文化、有能力，并且已经走上领导岗位，正处副处不是终点。”
这顿饭对李晓蕾的触动很大，突然道：“我倒没想韩博当多大官，平安是福，平平安安就好。”
“是啊，如果过得不幸福，当多大官又有什么意思。”
王大姐深以为然，拉着徐小燕手说：“经历过坎坷才知道现在生活有多幸福，过去那一页总算翻过去了，一切向前看，好好过日子，这边事交给我，你们以后别管了。”
公安局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时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李海强工作那么忙，不可能三天两头跑回来处理这事。
旬丽父母远在大西北，来回也不方便。
张光浩是市委副秘书长，出面不合适。
她说是在文化局工作，其实是在区文化局的一个事业单位工作，挺清闲的，有得是时间，可以请律师，可以请假去法院旁听审理。毕竟旬丽当年跟李海强走到一起是她介绍的，李海强和徐小燕一样是她介绍的，相当于半个亲属。
“谢谢王大姐，又要麻烦您。”
“自己人，谈不上麻烦。”
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张光浩下意识看了妻子一眼，再次岔开话题：“韩博，听说侯书记跟你关系不错？”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微笑着确认道：“侯书记是我调入公安系统前的领导，也是晓蕾原来单位的老领导。”
“这关系可不是一两点铁。”张光浩点点头，不无惋惜说：“中央刚下一个文件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领导干部任用的？”
“没有，您知道的，我们公安整天瞎忙。上级没传达，就算传达也是传达到政治部，不会组织我们这些搞业务尤其搞技术的民警学习。”
这些事跟公安关系真不大。
韩博不知道，李海强知道得非常清楚，介绍道：“前几天，中央印发《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对领导干部‘交流、回避’做出硬性规定，在市县两级担任主要领导职务的，一般不得在本人成长地任职。”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警察，韩博暗暗地想。
从春节到现在三天两头跟领导打交道，“李行长”的政治敏感性比丈夫强多了，惊问道：“张秘书长，您是说侯书记要调走？”
“要不是这个文件，他已经是市委常委了。异地任用，具体调哪儿不知道，反正要调走。他现在是省管干部，省委组织部应该找他谈过话。”
“一直忙基金会的事，好长时间没联系，回头打电话问问。”
李海强一年回南港一两次，南州区原来是县级市，对现任市领导不熟悉，对南州区领导更不熟悉，好奇问：“张哥，晓蕾，你们说得是原来思岗县丝织总厂的侯秀峰？”
“就是他，有印象？”
“明星企业家，怎可能没印象，他从政了？”
“调入党政部门好多年，跟你一样担任过常务副市长，然后是市长、区长、区委书记，南州这些年变化多大，南州工业园区和南州经济开发区全是在他手上搞起来的，市里的开发区都没区里搞得好。”
“我见过两次，确实有水平。”
“到底有没有水平，看看韩博和晓蕾就知道了，一个是侯书记器重的干部，一个是侯书记给老单位物色的精英，一个比一个出色，真是慧眼识珠。”
“我算哪门子珠，张秘书长，再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老领导高升，韩博高兴。
但是被打上标签，成了谁的人，韩博多少有些反感，相信老领导一样反感，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局党委成员、开发区分局董局长打来电话。
当面接不太合适，跟众人致了个歉，出去接通手机。
“小韩，我们分局治安大队民警张兴宝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什么案子牵连？从你那儿一回来就打辞职报告，我问政治部，政治部说不知道。”
民警待遇不高，真正辞职的却不多，他觉得奇怪，有此一问很正常。
现在用不着再保密，韩博简单介绍12.26案的案情，回头看看上菜的服务员，接着道：“董局，他主动辞职不是坏事，省得组织人事部门难做。毕竟他抛尸，抛完尸之后又一直隐瞒重要事实，要是上纲上线，检察院都会介入。”
居然有这样的事，辞职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董局倍感震惊，想了想突然道：“他是隐瞒过重要事实，可他试图救过人，之所以隐瞒事出有因，再说他之后又调查过这个案子，这么对他太不公平。”
法律不外乎人情，可有时候法律就是法律。
韩博不想解释这些，也没必要解释这些，反而笑道：“董局，他当年主动要求调入公安局同样事出有因。现在凶手落网，确认他是清白的，他难道不想换一个活法儿。”
“什么意思。”
“当年参加两山轮战，他从战场上下来，放弃提干机会，回老家过太平日子。用他的话说，只有上过战场、经历过战火的人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过去十一年对他来说也是一场战争，他累了，身心俱疲，需要休息。”
“明白了，我先让他休假，手续慢慢办。对了，这事陈局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就好，居然有这样的事，想想他是挺不容易的。”
……
生活本来就不容易，只是每个人遇到的坎坷乃至苦难不一样罢了。
要是一个人没任何坎坷，从小享福不需要吃苦，只能说明那份苦别人替他受了。比如自己不需要为钱担忧，因为父亲能赚钱，妻子能赚钱。
吃完晚饭，回家的路上，韩博很难得地胡思乱想起来，想得全是这些关于生活的感悟。
细想起来还是跟刚破获的这起陈年旧案有关，一起不该发生的悲剧，丈夫失去深爱的妻子、两位老人失去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女儿、一个本来与此无关的人不得不毅然选择与恋人分手……
影响那么多家庭，影响那么多人一生，很难让人不为之扼腕。
“老公，你说张兴宝能跟梁丽云有情人终成眷属么。”
李晓蕾同样在想，她提到的这个问题或许是整件事中唯一能让人稍稍轻松的话题。
韩博沉思了片刻，笑道：“我想应该能重续前缘，他们是初恋，感情很深的。提出分手，伤害了对方，张兴宝一直内疚；没搞清楚情况就嫁给另一个人，梁丽云一样愧疚。他们这样的要么不复合，一复合感情会比之前更好更深，不离不弃，白头偕老，会过得非常幸福。”
“我想也是，要不我给他们做媒。”
“老婆，做媒做上瘾了你！”
“做媒怎么了，做媒是做好事，是积德。我才做过一次媒，你知道王大姐做过多少，刚才你接电话时她说做过四十多次，撮合几十对。”
这个话题不错，能让人心情愉快。
韩博调侃道：“老婆，既然你对做媒感兴趣，要不把基金会的工作辞了，开个婚姻介绍所，天天牵红线给人做媒，三天两头可以参加婚礼，又能积德，多好。”
“收钱的那种就没意思了，再说基金会我能撒手不管么。”
“提起这事突然想起我们单位马上会有几个新同志，等他们报到上班我问问他们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你帮着留意留意。总之，想当媒婆，有得是机会。”
“什么媒婆，难听死了，我不当媒婆，我是红娘！”

第414章 失踪失联
靠山坪，北方一个偏僻小县的小镇。
到这儿已经6天了，呆在这个破旧的农家院里百无聊赖，李固只能看电视、看一路上买的小说书打发时间。
许多人知道辉哥以前在东海、东州一带做过生意，在江南朋友多。谁能想到他会一路往北，一路拦长途客车，不去汽车站、不住旅馆，一直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在这地方还有朋友。
他缓过神之后变得非常谨慎，车扔了，手机卡拔出来扔掉，重新买了几张神州行。
离开江省进入东山境内时，给南港的朋友打过几个电话，打探盛雨惠等人消息，打一次扔一张卡，确认盛雨惠出卖了所有人之后再也没打过。
自己的卡也被他拔出来扔了，跑得非常小心，为避免引起怀疑一路上没给“姐夫”和“姐姐”打过电话，不知道史警官他们有没有跟上，甚至不知道他来这儿干什么，难道只是避风头那么简单？
不能多问，只能躺着在脏兮兮的床上瞎猜。
“李子，华哥买好多菜，我们哥儿仨喝几杯。”正胡思乱想，蒋辉掀开帘子叫吃饭。
跑路虽然很狼狈，钱方面倒不是很紧张。
他身上有好几张银行卡，不知道是用谁身份证办的，一路上取过三次钱，花到现在他身上大概有八千，很大方地给了自己三千，一直放身上，一直没机会花。
“中午喝那么多，晚上还喝？”
李固嘟囔了一句，跟他一起来到堂屋，跟过去几天一样围坐在一张小圆桌周围，拿起酒瓶帮他们开酒。
华哥四十多岁，国字脸，板寸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这是他家，不过他不住这儿，好像跑大车赚不少钱，在县城买了一套房。跟辉哥关系似乎挺好，不光天天下午买菜买酒过来，连不开的摩托车都给辉哥开。
“李子，少倒点，晚上要出车，我也不能喝。”
华哥摆摆手，从包里取出一牛皮纸信封，往蒋辉面前一搁，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说：“蒋老板，现在越来越严，没以前那么好办，让你等这么长时间，不过总算办成了，没让你白跑一趟。车的事约好了，明天回来陪你去看，多少钱该怎么砍就怎么砍，别看我面子。”
“华哥，让你费心了。”
“自己兄弟，别这么客气，再说你帮过我多大忙，要不是你，我能有今天？”
“好，客气话不多说，走一个。”
喝完杯中酒，蒋辉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两个驾驶本，看看第一本，确认没问题往口袋里一揣，再看看第二本，递上笑道：“李子，这是你的。从现在开始我叫李辉，你叫蒋小固，我跟你姓，你跟我姓，我们谁都不吃亏。”
“我的？”
“看看再说。”
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照片，原来刚到镇上那天拍快照是为办驾驶证。
名字不一样，家庭住址不一样，身份证号不一样，不过家庭住址离老家不算远，身份证号前六位也是南港地区打头的六个号。
迫在眉睫的一个问题得以解决，蒋辉心情非常好。
他指指华哥，得意洋洋：“没证寸步难行，有证走遍天下！办证容易，外面多少办假证的，小广告贴得到处是。但假的就是假的，一查就查出来了。所以我们要么不办，要办就办真证。华哥关系硬，想想办法就把事给办了，驾驶证跟身份证一样用，以后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够鬼的，居然能办到真驾驶证。
李固暗暗心惊，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我不会开车！”
“开车容易，明天去买辆二手车，回去路上我教你，最多两天，保证你会。”
同样代办驾驶证，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是用假身份证去办的真驾驶证，华哥多少有些担心，提醒道：“辉哥，以后开车小心点。李子，你学会之后一样要小心，千万别出事，万一出事证被扣住查到这边，查出问题，我没法跟朋友交代。”
“放心，以后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不会再出事。”
“也为你们自己好是不是，喝完这点你们随意，我不能再喝。要送货去市里，市里有交警查，万一被查到麻烦。”
“现在到处查酒驾，安全第一，这杯也别喝。”
……
吃完饭，打发走华哥，用电水壶烧水洗脚。
刚插上电，蒋辉点上根香烟，一反常态提起将来的打算：“李子，我们兄弟算是天涯沦落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责任，不该相信那个女人。跟我干，没赚到几个钱，没享过几天福，却要跟我一起隐姓埋名，我对不起你。”
“辉哥，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
“听我说完。”
蒋辉深吸一口气，紧攥着拳头说：“从现在开始，有我蒋辉一口肉就少不了兄弟一口汤，多了不敢说，一年二三十万没问题。我们兄弟好好干两年，给家里人汇点安家费，再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出国都没问题……”
前景非常好，好日子在后头，说得天花乱坠。
李固暗暗地想一个电话就能要你命，还出国，要不是想搞清楚你货从哪儿来的，老子至于跟你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蒋辉对他是真信任，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任他，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想东山再起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尤其在这个身份暴露的时候。
“李子，我没必要再瞒你，我有厂，跟两个东广人合伙开的。东广人太滑头，靠不住，货怎么做我已经学会了，不难。回去之后跟他们算账，把账算清楚，把钱拿回来，找个地方重新开个厂，自己做自己卖，干两年金盆洗手。这个账不太好算，所以说他们滑头，要有心理准备，实在不行来硬的。他们两个人，我们也两个人，我们还是本地人，谁怕谁！就算现在金盆洗手，我们也不能没钱，你说是不是？”
有两个会做毒品的同伙，他有钱在同伙手里。如果没猜错他之前说的全废话，真要是帮他要到钱，或许一转眼就没影儿了。
李固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辉哥，我听你的，你让我上我就上。别的没有，我李固就烂命一条。”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边一个极力蛊惑，一个信誓旦旦。
东山省会的一个小旅馆里，长江分局刑警史原波则忧心忡忡。生怕打草惊蛇没敢跟太紧，一样没敢让特情携带可追踪的电子设备，结果让嫌犯再一次脱离视线。
已经5天了，一个电话没有，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十分钟前，邓局又打电话追问嫌犯下落，要是让嫌犯跑了，要是特情出事，这个责任谁负？
“史队，面泡好了，吃点吧。”
“你先吃，我等会儿。”
史原波一点胃口没有，紧盯着手机，恨不得贼猴子立即打电话，然而又白等一夜。
五一劳动节，外面张灯结彩到处是人，六个民警却只能呆在小旅馆等消息，既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又不能就这么回去。
失踪失联五六天，早上刚从“老帅”那儿了解到这个情况的韩博，坐在回丝河老家的轿车里，看着国道收费站边的小宾馆，想起春节时跟贼猴子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不能出事，决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事，怎么跟他母亲、姐姐交代。
“小博，想什么呢？”
“没有。”
“明明走神了还说没有。”韩芳回头给了他个白眼，又递给李晓蕾一小袋零食。
“是走神了，在想工作的事，姐夫，前面连续弯道，开慢点。”
“知道，这条路我比你熟。”
开新车回老家参加校庆，虽然没念初中，但妻子念过，谁念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遇到很多熟人，李泰鹏扶着方向盘兴高采烈。
大舅二舅打过电话，这会儿全在思岗县城等，九家人，十辆车，想想那接亲似的场面，李晓蕾就觉得好笑。
他们想显摆，她却丢不起这个人，放下零食笑道：“姐，姐夫，卢书记在县里等我，约好看看施工进度，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今天五一，五一还工作？”
“五一工地照常施工，工期很紧的，不去看看不放心。”
顾校长搞得太夸张，丝中今天肯定乱哄哄的，她不去也好，韩博没反对，而是好奇地问：“烂尾楼盘下来花多少钱？”
“三千六百三十万，我们先给两千万，剩下的明年底前付清。”
李晓蕾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刻意拖欠，后续工程量很大，至少要投入一千万才能搞好。县里不光要解决债务纠纷，更希望标志性建筑能够焕然一新，盘过来还那样多难看，多影响思岗形象。”
干一行爱一行，李泰鹏忍不住问：“晓蕾，装修工程谁干的？”
“建工集团，姐夫，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咱家不干老家的活儿，给多少钱都不干。”
……

第415章 同桌的你
老卢果然在汽车站对面等，头上戴假发，脸上一口罩，西装革履，皮鞋擦铮亮，看上去很怪异。
校庆仪式9点开始，8点45之前要赶到母校，今天不是叙旧的时候。
下车打了个招呼，同妻子道别，跟一样在汽车站等候的亲戚汇合，大舅的皇冠开道，九家人、十辆车，打着双闪跟领导视察一般浩浩汤汤赶到丝河镇。
丝河初级中学50周年校庆，50年培养出多少学子，桃李满天下，虽然不像良庄能出黄书记、顾政委那么高级别的领导和部队首长，难得聚一次“成功人士”一样不会少。
学校重视，镇里同样重视。
一进镇区就是一条热烈欢迎丝中学子回母校参加校庆的大条幅，街道打扫干干净净，沿路插满红旗，联防队员上街维持秩序，学校门口是民警，拿着对讲机指挥交通。
“各位同学辛苦了，里面请里面请！”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这边这边，里面地方大，操场上全车位……”
顾校长穿着西服，胸前佩戴红花，同教导主任及几个老师在门口迎接客人，见人就握手、发烟，热烈欢迎！
客人太多，大门不能堵塞，开车坐车的不用下车，隔着车窗打个招呼，让直接开里面去，一个老师和一个民警正在前面指挥。
韩博坐在帕萨特后排他没看见，就这么稀里糊涂“混进”阔别十几年的校园。进来时注意到大门里侧有一排摊着红布的书桌，几个相貌出众的女老师在给来宾登记，说是登记，其实是收钱。
车在民警引导下开进操场，地上果然画满车位，从东到西共四排，北面是搭好的大舞台，舞台后面有喷绘的背景墙，看样子等会有节目。
“这么多车！”
“我的妈呀，我们丝河大老板不少，哥，你看，大奔！”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奔驰一辆，宝马、奥迪好几辆，路上跑得常规车型这里几乎全能看见，左右几排加起来至少有八十辆轿车，大门口还在往里进。
显摆不成了，至少显摆不过人家。老姐有些失望，表兄弟、堂兄弟同样不太爽，下车聚一块儿嘀咕起来。
大舅倒是没什么，因为他要显摆的全是他认识的人，跟领队似的大手一挥：“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看人车好，回去好好赚钱，以后自己也买一辆。小军，请柬不要搞忘了，先去登记。”
他辈分最高、年龄最大，韩总在他要靠边站，韩总不在他说了算。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正准备让表弟顺便帮自己去登记，黄副校长小跑着迎上来，笑容满面，热情无比打起招呼：“各位老板，各位同学，百忙之中能回来参加校庆，感谢感谢，各位请跟我来，这边请……”
韩博同学倡议每人500！
今天真没脸见人了，韩博躲在姐夫身后，他忙着招呼大小老板依然没看见，快到登记处时，身份暴露了。
“韩支队，您回来了，李行长呢？”
老家派出所长立正敬礼，自己一身便服，周围又这么多人，韩博被搞得很尴尬，急忙把他拉一边：“姜所，别这样，今天只有韩同学，没韩支队。”
“是，没韩支队，只有韩同学。”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个个打听谁是韩博，姜所长反应过来，一脸同情。
“你忙你的，别管我。”
“那，那我先过去了。”
姜所长走出几步想想又回过头，回到他身边神秘兮兮说：“韩支队，顾校长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不是把人架火上烤么！你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所里同志一起解释，来一个人解释一次。”
韩博探头看看正在大门口迎接一个“老同学”的顾校长，苦笑道：“不用了，我不得罪人他就要得罪人。我一年能回来几次，把人全得罪光又有什么关系。他不一样，你我将来工作可能会调动，他能调哪儿去，要是把人全得罪光，他这个校长以后能有威信？”
难怪人能当领导，背这么大黑锅都无所谓。
姜所长点点头，愤愤地说：“韩支队，我觉得他是吃柿子挑软的捏，算准了你度量大不会跟他计较，换别人试试，非得跟他翻脸不可。”
“不说了，我先登记。”
“好，等会儿我去找你。”
吃高价饭居然要排队，好不容易排到前面，没想到这里也有“韩博同学倡议每人500元”的条幅，光条幅也就算了，登记几几届同学多少礼金的大红纸上，竟然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名字后面写着2000、1500、1000、800，感情500是起步价。
十有八九是顾校长找的托儿，或许压根儿就没这几个人。
大舅二舅、大姨父二姨父他们不出意外上当了，就高不就低，一人上了2000。老姐更夸张，车没比过人家，决定在礼金上显摆显摆，来了个2888！
她是王玲请来的客人，上多少礼算在王玲名下。
闺蜜如此给力，一个顶五六个，王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去后面教室介绍当年的同届乃至同班同学。
“您好，欢迎回来参加校庆，您贵姓？”
负责登记的这位以前从来没见过，韩博放下请柬，递上500块钱，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说：“免贵姓韩，单名一个博。”
登记的女教师没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在红纸上写下名字，准备问几几届的时候，猛然想起他就是倡议每人500的“成功学子”，看着她一脸震惊差点惊叫出来的样子，韩博急忙道：“就这样了，几几届你知道的，谢谢。”
后面这么多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刚钻出人群走出几步，胳膊被人拉住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嘿嘿笑道：“大班长，想去哪儿，等你一上午，走吧，去老地方好好谈谈。不光我，好多人要跟你谈，大头不光要找你谈，还要找你报销饭钱。”
周庆海，从小一起玩到大，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以前关系特别好，高一时还经常写信，之后渐渐断了联系，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
“哎哟，我说谁呢，比以前胖了，要是在其它地方，一眼真认不出来。”老同学见面，韩博打心眼里高兴。
“胖了，你看我这肚子，你没怎么变。”
周庆海回头看看身后，凑到他耳边道：“别担心，刚才跟你开玩笑呢，顾瞎子什么人我们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可以打听。想拉赞助明说，竟然拐弯抹角让你背这个黑锅。算了，今天办喜事，不跟他计较。”
“到底是好兄弟，说心里话我真不想回来的。”
“什么风头都可以出，这个风头能出么，除非脑子有病。不光我们这一届，今天来的，包括比他顾瞎子年龄大的老前辈心里都有数。给他几分面子，心照不宣罢了。”
想想也是，今天请得大多是有头有脸、混得比较不错的校友，谁也不是傻子，顾校长这点小技俩能瞒得了谁？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同学这一说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丝河镇就一所初中，学生多教室一样不会少，三个年级，一个年级六个班。
不过今天来的校友更多，不光人多时间跨度还那么大，老同学重逢谁都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叙旧。先下手为强，谁先来的谁占一个教室，来晚的只能挤办公室，有些甚至三三两两的聚在外面。
周庆海属于先下手为强的，早早为这一届兄弟姐妹搞了一块根据地。
快走到教室门口时，他突然拉住一背对着韩博打电话的女同学，把两个人凑一块，往教室里一推。
“各位，看看，谁到了！”
“哎吆，原来是两位班长，一起来，我起头，我的老班长……预备齐！”
随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同学起哄，教室里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不约而同唱了起来：“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的老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时常还会想念你。你说你喜欢我们班吴娜，唱着我们校园的歌！你说你喜欢我们班吴娜，唱着我们校园的歌！”
没想到吴娜也回来了，幸好老婆大人没跟来，不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同周庆海一样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唯一不同的是她成绩跟自己一样好，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当班长或副班长，一直当到初三毕业。
不在一个班的时候她是班长，分在一个班时候，自己成绩比她好，又是一个男生，她只能屈就当副的。
小学表演节目一起登台演出，初中表演节目或开运动会学校总是安排二人一起主持，用“青梅竹马”来形容不为过，是所有同学乃至一些老师心目中的“一对儿”，连两家家长遇上都开玩笑称呼对方“亲家”。
她变化挺大，变漂亮了，比上学时更漂亮。
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杏眼，仰着头，笑盈盈，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一印的酒窝，一头长发披在肩后，一拢秀发，洁白的右手充满了浑然天成的美感。莞尔一笑，明眸酷齿，就如一株矗立在田野之中的向日葵，明媚而亮丽。
韩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军歌被你们改成情歌。”
当年起哄起得最厉害的管锡凤，岂能错过这个调侃二人的机会，吃吃笑道：“各位听见没有，韩班长嫌这歌不应景，换一个应景的情歌。”
“同桌的你！”
“这个最应景，来来来，我起头……”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二十八九岁快三十的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博被感染了，竟稀里糊涂一起哼唱起来。
似乎想给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帮同学示威，吴娜更是挽着他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装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同学会同学会，搞散一对是一对！韩博，头往这边来点，笑一笑，茄子，好，再来一张，这个张最甜蜜，回头给尊夫人看看。”
“手放这儿，搂着。老周，再来一张。”
“锡凤，别光顾给他们拍，我们是不是也来一张，想当年我追你追得多辛苦，情书写那么多封，来来来，老周帮帮忙，让我弥补下遗憾。”

第416章 程疯子出事了！
“歌唱了，照拍了，一晃十几年没见，坐坐坐，坐下来聊聊。”
“韩博吴娜你们坐这儿，锡凤，跑什么跑，我们两口子一块。秦明，别不好意思，小梅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们成双成对，我怎么办！”周庆海不乐意了，放下相机提出意见。
“谁让女同学只回来这几个，没伴儿自己想办法，外面多得是，早一两届晚一两届没关系，只要是女的你就往这儿拉。”
“人老公在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这儿有警察！”
玩得最疯，上学期间也最调皮的王志苏话音刚落，众人又一次哄笑起来。
能回来多少人跟年龄有一定关系，早几届的人多，三四十岁，事业有成，有时间也有能力回母校看看。再早几届的越来越少，最早几届的堪称贵宾。晚几届的也不多，许多人刚参加工作，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来回要路费，吃不起这高价饭。
这一届六个班四百多同学，在教室的就三十多个，有几个当年学习成绩不太好，但现在干得还算不错的站在外面。
韩博觉得这样不好，跟“同桌的你”歉意的笑了笑，走到门口招呼道：“贵龙，成伟，站外面干什么，进来坐！我们难得回来一次，今天顾校长是主人，你们一样是主人，吃完饭去你们家转转，看看嫂子孩子。”
“韩博，演出马上开始，我们在外面就行了。”
“演出有什么好看的，进来进来。”
将几位老同学拉进教室，韩博热情洋溢介绍道：“各位，贵龙现在是我们丝河最大的太阳能热水器经销商，成伟是最大的电瓶车经销商。宝进跟我家是同行，不光带一帮工人在县里搞装修，在镇上还有一家销售装饰材料和水暖配件的店，生意做得很大，全是老板！”
啪啪啪，一阵热烈掌声，大家伙忙不迭招呼他们坐，搞得他们很不好意思。
周庆海意识到早上安排得不够周到，从看上去很憨厚的贵龙手中接过烟，大发起感慨：“现在一切向钱看，吃皇粮端铁饭碗说起来好听，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不怕诸位笑话，我这次回来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是啊，上那么多年学有什么用，干一年没贵龙一个月挣得多。”
“我们部队工资也不高。”
“现在当干部不吃香，你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书记镇长这会儿全围着大老板转，人家才是‘成功学子’。”
当年品学兼优的“骄子”虽然考上中专中师或重点中学再考上大学，当时不知道有多羡慕，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一年能赚多少钱？
贵龙心情一下子好了，油然而生起一股优越感，嘿嘿笑道：“你们别这么说，我没本事，只能在家做点小生意。”
“做小生意也比我强。”
管锡凤性格开朗，直来直去，由衷地说：“吴娜，你估计是我们这一届混得最好的，天峰药业华东地区经理，开宝马，住别墅，我们想都不敢想。”
“我就是一卖药的，没你想得那么光鲜。”
这么多年没联系，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韩博忍不住问：“吴娜，什么时候改行的？”
“离婚之后改行的。”
农村不是城市，两家离得不算太远，他根本不需要刻意打听就能知道。
吴娜没什么好隐瞒的，若无其事说：“中专毕业分到一家企业医院当护士，领导介绍，当时看他人不错，家庭又挺好，就稀里糊涂结婚了。婚后才发现他家人太难相处，尤其他妈。整天吵架，日子没法儿过，一气之下离了，工作也辞了。好不容易考出去，就这么回来没脸见人。跑人才市场，自己找工作。中专毕业，哪竞争得过那些大学生，只能做销售。从医药代表干起，跑医院，一直干到现在。说是地区经理，其实还是搞销售的。”
“有没有孩子？”
“有，男孩，今年5岁，跟他。不是我不想要，是他家不给。”提起孩子，吴娜情绪黯然。
“对不起，提起你伤心的事。”
“没什么，习惯了，别光顾着说我，你怎么样，听我妈说你参加工作之后又考研究生了，现在分到市公安局。”
“对，一个一个来，从韩博开始，有名片先发名片，没带名片留电话号码。”
“好，我先来。”
韩博掏出专门为参加校庆印的名片，一人先散了一张，坐下笑道：“我真没什么好说，别看马上三十，工作时间加起来才三年，大学毕业先进丝织总厂，在企业干小半年调入公安局，在良庄干了一年考研究生，去年八月份才拿到学位回来的。”
警察这个职业比较特殊，普通人平时不会找警察，许多人一辈子跟警察都打不了几次交道，但真是要找到警察几乎没小事。
老同学聚会，人家管你要张名片，万一将来找你帮忙怎么办，许多忙根本不能帮。
所以名片很简单，跟警民联系卡似的只有一个警徽，只有“南港市公安局技术侦查支队”这个抬头，只有韩博这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没印职务。
顾校长也知道搞太夸张影响不好，请柬上一样只印“韩博同学倡议每人500”没印头衔，同学们谁都没在意，毕竟年龄就这么大，能当多大领导，再说公安又不是党委政府。
管锡凤看了一眼，收起名片问：“韩博，这么说你这些年全在上学？”
“差不多。”
“这日子过得真逍遥，对了，听我爸说你家那位是北京人。”
“嗯，大学同学。”
“有没有孩子？”
“马上有，再过三个月。”
“恭喜恭喜。”
……
你们知道什么，他跟县公安局长一样大！
贵龙、成伟等几个在镇上开店，经常跟派出所打交道的人非常清楚老同学有多厉害。韩博没架子，每次回来都去店里坐坐，春节还叫上一起吃过饭，韩博不说，贵龙、成伟他们自然不会说。
正聊的兴起，外面响起嘹亮的歌声。
又不是国庆节，居然放起《今天是你的生日》，顾校长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挨个儿叫人，让带凳子去操场参加仪式，看表演。
跟刚进来时一样，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又刻意让二人坐一块儿。
顾校长亲自登台主持仪式，热情邀请县教育局领导讲话、镇党委书记讲话，第一任和第二任校长去世了，第三任校长健在，隆重邀请第三任校长讲话……
完了看在校的学弟学妹表演，节目估计排了很久，搞得不错，一个接着一个。
不过所有人的兴致不在节目上，难得聚一次，在台下交头接耳叙旧，每个节目结束时跟着一起鼓鼓掌。
“韩芳姐没怎么变，还是以前那样。”吴娜探头看看正跟一帮同学聊眉飞色舞的韩芳，又找到一个话题。
韩博摸摸下巴，笑道：“马上两个孩子的妈妈，怎可能没变，不过这些年她过得确实无忧无虑，没经历过什么坎坷，没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
“你遇到过？”
“我也没有。”
“你爸那么厉害，你们姐弟当然没什么要操心的事。你爱人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她工作比我忙，没时间。”
“怀孕了还工作，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不过她要是来，我们就没这么多说话的机会，要是看见我俩坐一块儿，肯定会生气。”
“她不是醋坛子，没那么小气。”
“看样子很幸福。”
“幸福是自己争取的，别光顾着赚钱，赶快找一个，以你这样的条件什么优秀的男人找不到，到时候给我电话，去喝你喜酒。”
当那么多年“一对儿”，如果当年给他写写信，如果当年听家里人的托人跟他家提亲，或许……或许……可惜没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或许，吴娜心里酸溜溜的，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可越不是滋味儿越想说点什么，她沉思了片刻，突然冒出句：“你能喝酒么？”
韩博倍感意外，下意识问：“你记得？”
“一喝浑身起红疙瘩，毕业那年摆谢师宴，你不是因为喝酒去医院了么。我没见，听人说的。你这样的体质不适合当干部，当干部哪有不抽烟不喝酒的。”
“什么逻辑，难道在你心里党员干部就是酒囊饭袋。”
“看老周就知道了，当然，你是另外。”
小时候别人说归说，韩博从未当回事，毕竟男孩心理成熟比较晚，虽然有那么点青春萌动，但真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回想起来，现在跟她坐一块儿，离这么近，却觉得很尴尬。
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老帅”的电话，很可能是关于贼猴子的，不能不接。可这么多人全坐着，起身去其它地方接又不太合适，只能俯身低声接。
“韦支队，我韩博。”
“小韩，程文明同志出了点事，在搜缴雷管时发生意外爆炸，我正在往东海机场赶的路上。素英同志说你正好在思岗，请你代表市局去一趟良庄，帮我们安抚他家属。”
程疯子出事了！
韩博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切问：“韦支队，他人呢，有没有生命危险？”
“人在医院，正在抢救，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有进一步消息我给你电话。”
战友出事，韩博心如刀绞，热泪夺眶而出，急忙抹了一把，强忍着悲痛起身走到老姐身边，跟姐姐姐夫打个招呼，跟第一排的顾校长致歉，跟一直留意他动向的姜所长指指停在门口的警车。
说走就走，吴娜愣住了，心里突然变空荡荡的。这次回来参加校庆，很大程度上因为在请柬上看到他的名字。
庞贵龙不明所以，凑过来笑道：“韩博当大官，现在是支队长，姜所长说他级别跟副县长，跟我们县公安局长一样大。”
吴娜没反应过来，周庆海脱口而出道：“副处级！”
庞贵龙递上根香烟，眉飞色舞：“对，就是副处，春节回来书记镇长都去他家拜年，好多人请他帮忙，求他办事。我也去了，不过我没什么事。他娶的北京媳妇一样有本事，以前是丝绸集团北京公司总经理，现在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良庄基金会跟我们丝河以前的基金会不一样，人家就是银行，全县个个乡镇有她的营业厅。每天派押款车送钱，每天下午押款车来把钱运走，武装护卫，带枪押运，全县基金会的债务也归她管，我们喊她李行长……”
你是小学和初中同学，人家是大学同学。
你是制药公司的销售经理，人家是行长！
你还离过婚，凭什么跟人家比，吴娜越想越难过，老同学说什么全不知道，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第417章 “没完全脱离危险”
距离产生美不仅适用于恋人，同样适用于同事。
程文明在思岗县公安局工作时，姜所长跟大多战友同事一样觉得他不会处事做人、脑袋一根筋、从头到脚全毛病。人调走了回头想想，之前那些毛病真算不上缺点，也不是那么难共事。
得知程文明出事了，极可能有生命危险，这个感觉越强烈。
打开警灯，拉响警笛，把平时最多跑80的昌河警车跑到100，抄近路直奔程文明家属林新霞上班的李庄。
“暂时别说，随便找个借口，先把人接到良庄。”妻子在县城，离李庄近，并且女同志安慰女同志比男同志合适，遇到这种事韩博毫不犹豫拨通妻子电话。
“孤胆英雄”在良庄工作虽然不得志，至少平平安安。
要是丈夫不推荐他进入市局的什么专案组，不执行这个任务，他不可能出这样的事。李晓蕾吓坏了，很担心很内疚，急切问：“韩博，嫂子要不要去西川，要是去西川赶紧订机票！”
去是好事，去意味着人没生命危险，需要家属过去护理。就怕局里不让去，因为不让去意味着人没抢救过来，担心家属再出什么事。
妻子歉疚，韩博更内疚，吟着泪水说：“韦支队刚出发，他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更不清楚。先接上人，先等消息。”
“菩萨保佑，千万不能出事。”
“就这样了，我再打电话问问。”
程文明那一组好几个民警，韩博先给已彻底乱套的刑警支队办公室打电话，打听一起去西川执行任务的民警手机号码，然后再打听最新情况，李晓蕾则火急火燎往李庄赶。
她肚子越来越大，不能再开车。
基金会招了一个专职司机，女的，叫刘春丽，以前在良庄开黑车，现在黑车生意不好做，进基金会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有五险一金。
开得不是其它车，是“李行长”自己的奥迪。
“李行长”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在良庄的时间没以前那么多，就算以前回市区也不需要来回接送，她和两位老太太习惯坐小敏的大客车。小敏以前就是派出所的人，跟她们关系特别好，一直把她们送到市区的家，回来时去她们家接。
给领导开车，很清闲，要不是老卢从北京看病回来会更清闲。
他现在不坐建筑站的老奥迪，喜欢坐“李行长”的新奥迪，也不管这车是个人的还是基金会的，一用车就打电话，不把自己当外人。
刘春丽是如假包换的老司机，技术娴熟，从县城把车开到李庄只用了21分钟。
李晓蕾走进良庄农技站李庄农资销售点，林新霞正跟两个同事一起吃饭。总共三个人，没有专门的食堂，每天从家带饭，用微波炉热一下。
“嫂子，吃饭呢。”
“晓蕾，你怎么来了，你有没有吃？”她非常忙，虽然李庄同样有基金会营业厅，但她极少会过来，林新霞倍感意外，连忙放下碗筷迎了出来。
“嫂子，我找你有点事，能不能请半天假？”李晓蕾强颜笑道，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古怪。
林新霞很直接地认为是工作的事，丈夫执行完任务全家就要搬到市里，从去年就开始准备，站长和同事们甚至打算搞一个欢送宴。
她擦擦手，兴高采烈说：“别说半天，半个月也没事。我们这儿不忙，你看，这是过完春节进的化肥，到现在没卖掉。”
“行，你收拾收拾，我等你。”
“快到饭点，你有没有吃，没吃去饭店。”
“去什么饭店，这儿到良庄又不远，去基金会吃。”
“也是，我马上好。”
跟同事打招呼，收拾东西钻进轿车，李晓蕾顾左右而言他愣是没提工作的事，林新霞光着急却不好意思问，车开到良庄镇区发现有点不对劲。
没往前开去基金会，竟然拐进了派出所！
更不对劲的是，派出所长刘旭、教导员王燕和刚退居二线的前教导员老殷全站在大厅门口。
从嫁给丈夫当警嫂的那一天，她就想过丈夫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面对这一切，她猛然意识到最担心的事可能发生了。
一下车，紧抓着李晓蕾手，迫不及待问：“晓蕾，晓蕾，我家老程，我家老程是不是出事了？”
“嫂子，你先别急，程大……程大……”李晓蕾实在说不出口，确切地说应该是不敢据实相告，欲言又止，神色凝重。
林新霞急了，转身问：“刘所，王燕，怎么回事，求你们了，快告诉怎么回事！”
“嫂子，程大是遇到点事，不过没那么严重。”
王燕紧挽着她胳膊，带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劝慰道：“两小时前发生的事，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程大受伤进了医院，现在医疗条件多好，卢书记是白血病，白血病都能治好。程大因公负伤，什么药好用什么药，没大事。”
果然出事了，林新霞感觉天塌下来一般，哇一声嚎啕痛哭起来。
“嫂子，别担心，好人有好报，程大不会有事的。”她哭，李晓蕾也想哭，可现在绝不能哭，因为一哭她会更担心更难过。
“他在哪儿，怎么受伤的，带我去，求求你们了，快带我去，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我要去找他，晓蕾，王燕，我给你们磕头了，快送我去好不好……”
林新霞泪流满面，伤心欲绝。李晓蕾再也控制不住，搂着她抱头痛哭。
人家越混越好，职务越来越高。
程文明恰恰相反，越混越惨，从责任区刑警队长干到分局的小刑警队长，再变成派出所的小刑警队长，且那么多年不被人理解。
好不容易熬出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发生这样的事。
刘旭一阵心酸，抹了一把脸，低声道：“新霞，没你想得那么可怕，不是不让你去，不是不带你是，是太远了，几千公里，就算去我们也准备准备。你听我说，我给你保证，文明这会没事。”
“是啊嫂子，这么大事我能瞒你，我们敢瞒你么！”
“王燕，他现在真没事。”
“没事，韩支队马上到，不信你等会儿问韩支队。”
“他怎么受伤的，是不是中枪？”
“没有，社会上哪有那么多枪，就是……就是……”这个“就是”真没法“就是”，中枪很可怕，遇到爆炸比中枪更可怕，王燕一时间语结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已经急成这样，已经被吓成这样，老人知道还得了。
刘旭决定暂时不通知程文明父母，一起安抚了半个多小时，外面传来警笛声，韩博终于赶到了。
一跑上楼，刚走进教导员办公室，林新霞就扑上来哭问道：“韩支队，韩支队，我家老程怎么了，他有没有生命危险，他在哪个医院？”
当警察，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事，见到这一幕。
韩博心如刀绞，紧搂着她道：“嫂子，我刚打电话问过，程大正在手术室抢救，暂时没生命危险，也……也没完全脱离危险。医生跟送程大去医院的同志说因为抢救及时，脱离危险的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据实相告，没有隐瞒。
谁也不知道程文明能不能活着从手术室出来，现在隐瞒要是抢救不过来她会更伤心，极可能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韩打击”从来不骗人，林新霞油然而生起一股希望，推开他问：“正在手术，没脱离危险？”
“是的，没完全脱离危险。”
“有没有说手术什么时候结束？”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所能做的就是面对。
韩博深吸一口气，凝重说：“程大在执行任务时一个嫌犯负隅顽抗，捧起一个箱子往他身上砸，纸箱里有雷管，突然发生爆炸，雷管是粗制滥造的，威力相比国家指定企业生产的要小，程大当时反应很快，下意识推开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事，被爆炸气浪掀出四五米。是一个旧仓库，空间比较大，雷管不是炸弹，只是起个引爆作用，没什么弹片，主要是脑震荡和骨折，全身多处骨折，应该没伤到内脏，不然……不然就……就那个了。总之，他现在做的是大手术，估计要十来个小时。”
“嫂子，现在过去也来不及，就算赶到也帮不上忙，我们祈祷，我们许愿，菩萨保佑，好人有好报，保佑程大手术成功，保佑程大平平安安。”李晓蕾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迷信过，拉着她一起双手合十，闭着双眼虔诚地祈祷起来。
“嫂子，你们先祈祷，你们先许愿，我去隔壁再打电话问问。”
韩博拍拍她后背，快步走进斜对过的会议室，刘旭、老殷和刚闻讯赶回来的小任相继跟进来。
刘旭带上玻璃门，低声问：“韩支队，有没有希望？”
“不知道，伤得很严重，不过医生会尽力的，当地公安局领导要求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怎么会发生爆炸。”
小任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问：“韩支队，程大胳膊腿有没有事，要是手术成功，呸呸呸，手术肯定会成功，我是说将来好了，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没缺胳膊少腿，只知道多处骨折，至于后遗症，我宁可他留下后遗症也不希望他……”说到这里，韩博再也说不下去了，脸上全是泪水。

第418章 好人有好报
等待是一种煎熬！
从中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凌晨四点多，等得饥肠辘辘，可秦师傅做一大桌子菜，谁也没胃口吃，以至于热了一次又一次。
程文明的儿子飞飞十三岁，已经懂事。
从昨天下午小任把他从外公家接到派出所到现在一直陪着他妈妈，这会儿实在扛不住，躺在林新霞怀里睡着了。
陪着一起等消息的不光王燕和李晓蕾，刘旭爱人、老殷的老伴、小任的新婚妻子……所里民警家属几乎全来了。当林新霞面一个个没事，净说好话，一走出教导员办公室就控制不住找个没人地方哭，然后擦干泪水，调整好情绪再进去劝慰。
昨天还是有所隐瞒，程文明不是脑震荡而是脑积血，不光要做好几个骨科手术，还要做开颅手术。
“老帅”昨晚8点56赶到医院，了解到第一手情况，全医院水平最高的三位医生，正在手术室给程文明做八种不同手术。三个外科医生一直“战斗”到现在，前后六个麻醉医师、八个器械、巡回护士……
一想起“老帅”十分钟前在电话里说，手术中程文明心脏一度停跳超过13分钟，经过医护人员努力抢救终于活过来了，韩博又控制不住泪水滚滚直流。
“韩支队，不怨你，这是意外。”
“是啊韩支队，谁知道明天的事，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你是帮他，他不会怨你的，新霞也不会，有你这样的领导是他，是我们所有人的福分。”
“再给我一支烟。”
“别抽了，你又不会抽，我们也不抽。”刘旭将烟盒往口袋里一揣，再次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4点47分，到现在手术已进行26个小时！
“老帅”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程文明不是“没完全脱离危险”而是非常危险，如果老天有眼能撑过来，将来还要做第二次手术，且不知道脑积血和脊柱损伤会不会留下并发症或后遗症。
能不能恢复意识，会不会成为植物人，会不会瘫痪，这些现在全不知道。
不过现在谁也不担心，确切地说是顾不上担心这些。现在考虑的是人能不能抢救过来，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
正心急如焚，韩博手机再次嗡嗡震动起来。
“小韩，我韦国强，手术刚结束，这一关算熬过来了，人刚送去做CT，做完CT进重症监护室，只要能醒，只要接下来24小时没其它问题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以后主要看恢复，看能不能先恢复意识。”
坐车，坐飞机，再坐车。
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现在，“老帅”身心俱疲，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韩博顾不上关心“老帅”的身体，急切问：“韦支队，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醒麻醉？”
“他现在是昏迷，伤势那么重，又刚开过颅，医生说什么时候醒跟麻醉关系不大。”手术很成功，人什么时候能醒甚至能不能醒却是个未知数，“老帅”忧心忡忡。
“明白了，韦支队，家属要不要去，能不能去。”
丈夫出这么大事，哪个妻子不想第一时间赶到丈夫身边？
“老帅”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可以，你把名字和身份证号报给政委，我给政委打电话让他订机票。负伤的不光程文明，宋宇也负伤了，只是伤势没程文明这么重，8点前到局里集合，让政委陪她们一起过来。”
“是。”
“小韩，我们跟程文明家属不是很熟悉，你安排一下，能不能让思岗县局派个同志一起过来，最好是女同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止……你知道的，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
“好的，我安排。”
开得免提，通话内容所有人全听见了。
大家伙稍稍松下口气，刘旭更是脱口而出道：“韩支队，让王燕陪新霞和飞飞去吧，两位老人的工作我们这些在家的做。8点集合，你们早点出发。”
“行，拜托了。”
“你这样不能开车，小任送一下。”
刘旭想了想，接着道：“不管怎样这也算一个好消息，韩支队，我们去跟新霞说一声吧，然后一起陪她回家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正如他所说，对林新霞而言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只要人活着就行，哪怕以后只能躺在床上也比失去丈夫强。
“飞飞，别睡了，走，我们回家收拾东西，我们去找爸爸。”她激动得无以加复，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丈夫身边。
……
赶局里，政治部已安排好一辆小客车。
政治部副主任、刑警支队政委，热情招呼两位民警家属去食堂吃饭，谁能吃得下，可大人不吃孩子要吃，食不甘味吃了几口，跟两位领导一起上车，直奔东海机场。
送走他们，回到家两口子全扛不住了，倒下就睡，一觉睡到天黑。
“小博，晓蕾，起床吃饭，妈做好多好吃的。”
老姐的声音，原来她们没回东海。
韩博叫醒妻子，换上衣服来到楼下，母亲和岳母果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桌子上摆满满的，姐夫李泰鹏正帮着盛饭。
“小博，你昨天走得早不知道，下午比上午更热闹，梁晓珊你记得么，就是以前常去家找我的那个同学，现在嫁一大老板，东州的，家里开厂，大奔就是她开回去的。晚上请吃饭，拉着我们不许走。”
“她请了我不能不请，中午我在钱三酒家摆六桌，不光我同学和你姐夫同学，你以前玩得好的同学我也请了几个。开始没找到吴娜，去买烟酒时正好看见她车，一起叫上吃了顿饭，没想到她离婚了。”
提起同学会，韩芳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她不光说，竟然跑到客厅拿来包，从包里取出印有“思岗县丝河镇初级中学50周年校庆”字样的通讯录，献宝似的递上一本：“这是你的，周大海托我捎给你的，不光有你们同学联系方式，还有好多照片。”
下楼前打过电话，老天有眼，好人有好报，孤胆英雄终于醒了，并且恢复意识。虽然暂时不能说话，但能用眼神交流。
李晓蕾心情不错，接过通讯录笑道：“我看看。”
“看吧，看完看我的，我这也有好多照片。”
“以前全孩子，现在都成家立业了，我也看看。”韩妈觉得挺有意思，同李妈一起凑了过来。
前面没什么好看的，全是名字和联系方式。
后面夹着一叠照片，有全体校友大合影，教育局领导、镇领导和校领导坐在中间，身后密密麻麻站好几排，人太多，照片太小，不仔细辨认看不清谁是谁，就算能看清韩博也不在里面。
同届师生合影人没那么多，同班同学合影人更少。
韩博同学倡议每人500，自己也掏500，结果因为程文明受伤的事钱花了午饭都没吃，更不用说下午的合影，里面同样没他的身影。
当翻看到最后几张，李晓蕾发现不对劲，发现某些人有问题，拿着一张二人合影问：“韩博，这位是谁？”
韩妈一眼认出来，喃喃地说：“吴娜。”
俩人站一块，一个用手搂着另一个的腰，一个靠在另一个的肩上，而且这个女人长得还挺漂亮，李晓蕾很不爽，追问道：“妈，吴娜又是谁？”
这照片拍的太亲热了！
韩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解释道：“丝河的一个丫头，小博同学，算起来两家还沾亲带故，我三姨奶奶的外甥的堂哥是她二舅的表弟，算起来比小博高一辈。离太远，没人情往来。”
李晓蕾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不感兴趣，只对这张照片，对照片里这个女人，尤其丈夫跟这个女人的关系感兴趣，似笑非笑说：“妈，姐，姐夫，你们先吃。郎才女貌，看上去蛮般配，韩博，来，我们好好谈谈。”
怎么会这样，周庆海那个王八蛋，竟然真把照片洗出来塞进去，真想“搞散一对是一对”。
韩博头大了，接过照片苦笑道：“晓蕾，闹着玩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我是那样的人么。”
“是啊是啊，闹着玩的，我也跟男同学合影了，不信你看！”韩芳意识到一不小心惹下大祸，手忙脚乱从自己的通讯录里翻出一大叠合影。
“晓蕾，都说了闹着玩的，别小家子气。”女婿不可能做女儿的事，李妈对女婿非常有信心，急忙打起圆场。
李晓蕾一样清楚丈夫不是那种人，但这个问题很严重，露出苗头不能不管，必须批评教育。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很不给面子地推开韩芳的照片，紧盯着韩博双眼：“我想听你说。”
“我说。”
她生气样子真可爱，韩博忍不住笑道：“她叫吴娜，年龄跟我一样大，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可以算青梅竹马，但没两小无猜，十几年没见，没想到昨天遇上了，一帮家伙起哄，拍了这张合影。”
“姐刚才说什么来着，她是不是离婚了？”
“对，离婚了，跟前夫有个孩子，今年五岁。离婚，想想就可怕，不光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孩子，许多社会问题就是这么造成的。”
丈夫漆黑如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李晓蕾很满意他的坦白，跟换了个人一般憨态可掬地笑问道：“就这些？”
“据我所知就这些，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那要等事情发生。”
“发生你个头，吃饭！”

第419章 兄弟市局遇到的麻烦
一个民警重伤一个民警轻伤，01.01案爆炸物来源更要追查下去！
“老帅”查完非法炒制的炸药，接替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程文明继续追查追缴非法制造的雷管。崔局亲自打来电话，让韩博再次督办“老帅”顾不上的长江分局毒案。
这个长假休不成了，第三天一早，驱车赶到长江分局，实地了解侦破进展。
分局刑警大队长边耀新很尴尬，准备那么充分，两个大活人竟然跟丢了，邓局不在，只能硬着头皮据实汇报。
“他们当时在农村，白天车不多，晚上车更少，担心打草惊蛇，没敢盯太紧。考虑到蒋辉对江南地区比较熟悉，极可能往南边潜逃，我们在南边几个路口布控，北边只有一组人。没想到他没往南跑，一路往北，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跟踪，尤其跟踪如同惊弓之鸟的嫌犯，没电影电视里那么容易。当时就觉得这个办法不是很靠谱，没想到果然出了纰漏。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好追究谁责任。
韩博紧盯着地图，低声问：“在什么地方跟丢的？”
“两省交界，可能更早，到这一带的时他们乘坐的客车开进一个停车吃饭的大停车场，里面十几辆大客，往哪个方向去的全有，可能趁乱上了其中一辆。”
“人先撤回来吧，总呆在东山作用不大。”
“只能先撤回来，现在只有等消息。”几个民警整天呆在小旅馆里也不是事，边耀新早想让史原波他们回来，只是这个命令不太好下，“少帅”开口就不一样了，作为督办领导他甚至可以接过指挥权。
蒋辉能去哪儿，难道跟当年侦办税时的东华嫌犯一样往大西北跑？
史原波肯定交代过李固，一旦发现蒋辉不打算跟上线联系，决定就这么亡命天涯，去哪个离南港非常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就立即想方设法汇报，必要时可以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抓人。
因为出现那种情况，意味着继续贴靠没任何意义，不如把他抓回来审。
现在人跑那么远，跑无影无踪，贼猴子又一点消息没有，这说明什么问题，要么他在北方有熟人乃至同伙，要么贼猴子出事了。
程文明刚出事，要是贼猴子再出事，那这个五一节真是“黑色五一”。
一点头绪没有，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能做的只有等待，耐心等贼猴子的消息，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韩博沉思了片刻，拿起包：“边大，我先回支队，你继续等消息，一有消息给我电话。”
“韩支队，要是……要是再过几天仍没消息呢？”
“准备材料，随时上报，再过一星期要是仍没消息就申请上网追逃，两个人一起上网。”
“是。”
了解完情况，回到支队，正好碰上准备出现场的几个值班民警。
目送走勘查车，问今天值班的副支队长刘铁到底什么案子，没想到去年底频发的砸车窗盗窃案又发生了，作案手法极为相似，昨天一起今天是第二起，原来这一连串盗窃案便衣大队一直没破。
大案要破，小案一样要破。
事实上公安机关能破获多少小案，直接关系着群众对南港治安的总体评价，侵财案件全发生在老百姓身边，他们有切身感受。
韩博跟刘铁聊了一会儿，走进办公室拨通苏海冰手机。
“苏大，别误会，我又不是刑警支队长，没催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包括刚发生的这一起，市区共发生过多少起此类案件。”
“28起，我们知道的28起，具体多少要问问几个分局，有些是他们立案侦查的。”
这么多起，看样子极可能是个团伙。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能不能总结出规律？”
“作案地点附近没什么人，作案时戴手套不会留下指纹，得手后迅速撤离，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韩支队，市区这么大，现在车那么多，我们大队总共这几个民警，不可能在所有路段和停车场布控蹲守。”
遇到这样的案子，苏海冰真束手无策。宁可继续侦办12.26案那样的陈年旧案，也不愿意抓如此狡猾的小偷惯犯。
这么下去不是事，难道让他们砸完一辆又一辆一直砸下去。
韩博摸摸下巴，紧握着电话问：“苏大，要不打电话跟韦支队请示一下，看能不能联合各分局搞一个专项行动，多组织点人上街布控。”
“我倒是想，关键现在打电话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程疯子不是出事了么，01.01案快收尾还差点出人命，他心情肯定不好。”
砸车窗盗窃案去年就责令便衣大队侦破，搞到今天依然没破，他不敢打这个电话很正常，韩博沉吟道：“我打，我帮你请示。”
犯罪分子太猖狂，去年砸市委的车，今年不知道又会砸多少车，又会砸到那位领导的专车。
“老帅”心情本就非常不爽，韩博提到的这帮家伙无疑撞到他枪口上，一口同意搞一次打击盗抢的专项行动，他亲自给局领导打电话请示。
技术和侦查根本无法分家，虽然现在是两个支队，但这真算不上“多管闲事”。
给苏海冰回复了一下，正准备打电话问问王燕，程文明今天情况怎么样。手机又响了，并且是陈局亲自打来的。
“陈局，我韩博，您有什么指示？”
“小韩，程文明同志情况怎么样？”
正打算问别人，他居然问起自己来了，韩博觉得有些奇怪，他想知道可以直接给“老帅”，给正在医院的其他同志打电话。甚至不用打电话，发生这么大事在医院的同志不可能不汇报。
不过他既然问了就要回答，韩博起身道：“陈局，我早上打电话问过，意识恢复过来了。由于全身多处骨折，腿里面是钢板，手指有知觉，腿脚的知觉没恢复过来。暂时没发现脑血肿等开颅手术极易造成的并发症，医生说观察几天没问题，那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从头伤到脚，一听就知道伤有多严重，遇上那么大爆炸，真是捡回一条命。离太远，不然一定要去医院看看的。国强同志在电话里跟我说，要不是他及时把小宋推开，小宋这会儿可能已经光荣了，因为小宋身后堆不少钢管，撞上去的后果不堪设想。”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样的同志不是英雄谁是英雄，这样的英雄不表彰以后谁还有工作积极性。
陈局打定主意等程文明回来后好好表彰，突然话锋一转：“小韩，在思岗县局工作期间你没少跟安乐市民警打交道，刚才安乐何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向我们市局求助，他们那儿发生一起命案，影响比较恶劣。本来是想请省厅刑侦局帮忙的，电话打过去刑侦局领导说用不着舍近求远，我们南港市局技术条件比省厅刑事技术中心甚至更先进，所以转过来请我们帮忙。天下公安是一家，人家能请我们协助是我们的荣幸，你辛苦一下，跑一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五一期间不好意思直接让部下去做“份外事”，于是先提一下程文明。
跑一趟就跑一趟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韩博问道：“陈局，他们有没有留联系方式，我是直接去安乐市局还是在案发地公安局？”
“有联系方式，我让张昊发你手机上。”
“好的，收到短信我立即联系，联系上搞清楚大概情况，搞清楚要带什么器材就出发。”
“路上注意安全，让司机开车，不要自己开。”
“是。”
短信来得很快，对方是一位市局副局长，接到韩博电话很高兴很热情。
“韩博同志，我们虽然没见过，你的名字我们可如雷贯耳。当年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我们两家合作得很愉快，我们市局经侦大队长曲聪你应该有印象，算起来你可是他师傅。”
“曹局，您别开玩笑了，我只是跟曲聪同志合作过，正如您所说合作的很愉快，师傅可不敢当。”
“谦虚，师傅就是师傅，我们市局经侦民警谁不知道你，等到了之后我组织一下，让你们好好叙叙旧。我简单介绍下案情，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甚至已经破了，关键是被害人亲属和嫌犯亲属工作不太好做。”
“曹局，您说，我正在记。”
“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们市长林分局辖区发生一起命案，一个民营企业老板在晨练时被人杀害了，脑部钝器伤，被砸好几下，脑浆都砸出来了。被害人不是我们安乐人，是招商引资过来的，市领导很重视，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侦破。”
曹副局长点上根香烟，接着道：“经过七天七夜奋战，专案组终于抓获嫌疑人，本地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男子，从他家找到带血的凶器，一把铁锤。案发当日，有人见过他在案发现场附近转悠。被害人亲属对我们公安可能存在偏见，认为我们抓不到凶手，于是找一个疯子顶包；嫌犯亲属同样认为我们抓不到凶手，把事情赖到他们家精神有问题的亲人头上。两家全在闹，搞得我们焦头烂额。”
神经病杀人，这种事不少见。
他们作案不是有没有预谋，甚至连动机都没有。能抓到现行最好，抓不到现行这种案子非常难破，就算破了也很麻烦。
一是嫌犯亲属认为不可能，无冤无仇，我家人怎么会去杀人？
二是被害人亲属不会答应，跟一个疯子无冤无仇，他不可能杀我家人。就算被害人亲属接受这个事实，后面还有一大堆问题。
在老百姓心目中人命关天，杀人必须偿命。可杀人犯要是精神有问题，法院是不会判死刑的，杀人抵命，凭什么不枪毙，你们包庇。
没想到这种事居然被他们遇上了，想想他们真够倒霉的。
韩博很同情安乐同行，苦笑着问：“曹局，既然已查明真相，我去又能起什么作用？”
“你们是南港民警，你们过来一趟帮我们检验分析凶器上的血是不是属于被害人的，以你们市局名义出具一份鉴定报告。这么一来，被害人亲属和嫌犯亲属的工作我们就能好做一些，显得客观公正。”
“万一他们还不信呢？”
“小韩，你是北大硕士，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是公大特聘教官，是刑侦专家，是技术权威，出具的报告一样权威。不像我们的技术员，半路出家，学历不高又没什么公信力，所以厅领导听到我们遇到的这个情况之后当即推荐你。”

第420章 故人重逢
周素英是土生土长的南港人，能说一口标准的南港话，身份证上的贯籍却不是南港。老爷子是东北人，母亲也是东北人，兄妹四人中她最小，就她是在南港出生长大的。
周家一直保存东北的生活传统，冬天腌酸菜，逢年过节包饺子。
五一劳动节也是节日，大哥离太远没过来，二哥二嫂和三姐三姐夫回来了，孩子们跟老爷子出去逛街，三位男士在院子里同干休所干部及邻居聊天，周素英则跟母亲、二嫂和三姐一样系上围裙，负责擀皮，说说笑笑，一起包饺子。
“素英，礼阳说跟你搭班子的那位不到三十岁，年轻气盛，不太好共事吧？”
周家人全是当兵或当过兵的，三姐在部队当军医，想到自己单位跟队长不是很合拍的教导员（部队卫生队，正营级单位），忍不住问起小妹的工作。
周素英把擀好的皮儿扔到她面前，嫣然一笑：“我们支队长是年轻但不气盛，待人很礼貌很温和，什么事商量着办，没一点架子，跟保安都能聊到一块，非常好共事。”
“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良庄走出来的干部，顾副政委都知道他，能差到哪儿去。”周妈年龄大，头脑却非常清醒，捏好手中的饺子冷不丁来了一句。
“顾副政委都知道他，看来有点背景！”
“什么背景不背景，人家跟顾副政委没干系，人家是自己干出来、学出来的。五六年前就是二级英模，凭真本事考得北大研究生，破过好几起大案。干起工作真不要命，去年我们港区发生一起爆炸案，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失效的随时可能爆炸的雷管上提取嫌犯DNA。他运气好，那枚雷管没爆。他的老部下运气没他好，在追查同一起案子的爆炸物来源时一个嫌犯一不小心把一箱雷管引爆了，人刚抢救过来，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人是他推荐给‘老帅’就是我们市局刑警支队长，立功之后正式调到市局的，发生这样的事他很内疚，这几天心情不好。听送重伤民警家属过来的思岗县局同志说，他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难过，泪流满面。”
安康医院以前也发生过意外，一个护士送药时几个精神病人一拥而上，掐着她脖子，幸好发现及时，几个民警把人救下来奄奄一息，再晚一两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周素英当时也哭了，提起程文明心里同样难过。
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部队本来就是军事化管理，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战友出事，二嫂感同身受，禁不住问：“负伤的民警在哪个医院？”
“在西川的一个市人民医院，去西川执行任务时出事的，人在重症监护室不能动，等情况好点再接回来治疗。”
“你们支队长是不是去了？”
“没去。”
周素英擀好最后一块皮儿，解释道：“他不是不想去，是走不开。‘老帅’去了，他这个‘少帅’要留在家里坐镇，他跟‘老帅’一样是我们市局刑侦部门的顶梁柱。”
“顶梁柱，他不是技侦支队长么？”
“我们的技侦主要是刑事技术，刑事技术跟刑侦哪分得开，跟刑警支队一样接受省厅刑侦局业务指导。能力越强责任越重，只要发生大案他一样要上，甚至要组织侦破。”
说曹操，曹操到。
正聊着韩博，韩博的电话到了。
周素英急忙擦干手，接通手机问：“韩支队，我周素英，有什么事？”
“政委，你今明两天忙不忙？”
“不忙，是不是发生什么案件，需要我回单位值班？”
“我们辖区没发生大案，是安乐市局的一个案子，人家请我们协助，陈局指示我去看看。据安乐市局曹副局长说案件已经破获了，由于嫌犯是一个精神病人，我想请你这位精神病专家一起去。”
“案子破了去干什么？”
就知道她会这么问，韩博耐心解释了一番，又补充道：“我们出具鉴定报告我们就要负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将来查明有人栽赃嫁祸，精神病人是无辜的，人家尤其社会舆论可不会管我们技术部门的责职是什么，会认为只要是参与过的全有责任。”
送过来检验只负责检验分析铁锤上的血是不是被害人的，去现场、去见被害人和嫌疑人家属性质就不一样了，人家会以为你同样是办案人员。
支队的牌子不能砸，市局的声誉更要维护！
不是不相信安乐同行，是“冤假错案”的影响太恶劣。只要发生一起，就会产生99+1=0的严重后果，不管你之前做过多少工作，在群众看来你们南港公安都是有问题的。
帮忙可以但不能帮出麻烦，他的顾虑有一定道理，周素英一口答应道：“我马上去单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政委，你不用过来，我和海龙去干休所接，我们马上到。”
“行，我在门口等你们。”
“说走就走？”三姐忍不住问。
“在公安局上班就这样，妈，嫂子，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帮我跟爸、跟礼阳说一声。”
“我去帮你收拾，晚上不回来，要带几件衣服。”在周妈心目中女儿多大也是孩子，擦干手一起跟进房间。
刑技中心离军分区干休所不远，周素英平时都是步行上班。
她换上警服，收拾好几件换洗衣服走到大门口，支队的勘查车正好到了，韩博坐在副驾驶正在打电话，周素英点点头，拉开侧门直接上车。
“曹局，我们马上出发，全程高速，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不用派人去高速口接，我们有地图，直接去长林分局，好好，谢谢。”
“韩打击”马上到，他现在既是来帮忙的刑侦专家也是兄弟市局的副处级干部，要找个熟悉的人接待。
曹局权衡了一番，拿起电话拨通新俺县公安局副局长手机：“益安同志，我市局曹占文，南港市局韩博你应该熟悉吧？”
不是应该熟悉，是非常非常熟悉，经常通电话，每年春节都要聚。
分管刑侦的市局副局长提到老朋友的名字，宁益安觉得很奇怪，下意识说：“曹局，我跟韩博很熟悉，关系非常好，以前我在柳下当派出所长，他在良庄当派出所长。后来我担任城东分局局长，他是良庄分局局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经常打交道，还合作侦办过好几起大案。”
“熟悉就好，他马上到长林分局，市局请过来帮忙的，麻烦你尽快赶到市里，同经侦大队曲聪同志一起代表市局全程陪同，负责接待。”
他怎么跑安乐去了，还是市局请过去的。
宁益安被搞得一头雾水，但跟老朋友相聚终究是一件愉快的事，毫不犹豫答应道：“曹局，我马上出发，最迟一小时到。”
他官越当越大，现在想见一面比以前难多了，宁益安想想又拨通小单手机：“晓军，你在中队还是在家？”
正在休假，正同妻子一起在良庄派出所跟刘旭、小任和老殷等老朋友一起聊程文明的事，副局长突然打来电话，小单同样一头雾水。
“宁局，我回良庄了，您有什么指示？”
“赶快去城东分局，我马上到，跟我一起去趟市局。”
“去市局？”
“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会在路上跟你细说。”
老乔退居二线，他现在跟老乔当年一样成了新俺县局资格最高的副局长，他的话就是命令，小单不敢多问，急忙道：“是，我立即去城东分局。”
……
说不要接，结果兄弟市局还是派车接了。
勘查车缓缓开出高速收费站，两辆桑塔纳警车出现在眼前，迎上来的四个人中居然有两个老熟人和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韩支队，没想我会来吧，小单想打电话，我没让，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老宁先来了个热情的拥抱，旋即紧握着韩博手感叹道：“程疯子的事我刚听小单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事怨不到你，再说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么。他命那么硬，不会有事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多半年就能站起来活蹦乱跳。”
“借你吉言，希望他能早点康复。”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老宁朝周素英、万海龙二人笑了笑，侧身道：“曲聪老熟人，现在是市局经侦大队长。这位必须介绍，冯进程同志，我们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冯支队，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二级英模，南港市局技侦支队韩博支队长。”
“韩支队好，麻烦韩支队了。”
他们没设立刑警支队，依然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四十多岁，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刑警。
韩博举手回礼，同样介绍道：“冯支队，宁局，这位是我们市局技侦支队政委周素英同志，这位是我们刑技中心法医、DNA实验室主任万海龙同志，这位是我们刑技中心司机小白。”
原来笑眯眯的这位女警是支队政委，支队政委可是副处级！老宁大吃一惊，连忙敬礼致歉。
“周政委，不好意思，光顾着跟韩支队叙旧，失敬失敬，欢迎欢迎。”
……
人的名，树的影。
“韩打击”这个绰号可不是白来的，在安乐市公安系统也有这么多朋友，其中两位甚至是他曾经的部下。
久别重逢，曲聪和小单激动成那样，紧握着韩博手不放。周素英很是羡慕，万海龙则兴高采烈，觉得跟这样的领导干有前途。

第421章 “武疯子”杀人？（一）
安乐历史远比南港悠久，名胜古迹众多，正值五一长假，随处可见前来旅游的人。
程文明躺在几千公里外的医院，督办的毒案没消息，妻子在家里等，韩博没心情也没时间游山玩水。
钻进桑塔纳警车，直言不讳说：“冯支队，如果你们送检材去我们刑技中心检验分析，我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只会积极协助。但我们来到安乐，曹局甚至打算让我们见一下被害人及嫌疑人亲属，这不只是物证鉴定那么简单了。我们想先看看现场和案件材料，先见见嫌疑人。”
疯子作案，没动机，没目击者，审讯简直是对牛弹琴，除了一把带被害人血迹的铁锤其它什么没有。
这种案子搞对很麻烦，要做被害人及嫌疑人亲属工作。万一搞错会更麻烦，会闹出大笑话，甚至会造成恶劣影响。
天下公安是一家，找“第三方”说起来不难，可遇到这种事做起来却很难。谁不怕搞出冤假错案，谁不怕担责任，省厅刑侦局领导建议请身边这位协助，未尝没有“踢皮球”的意思。
要人家“背书”，人家当然要把事情搞清楚。
局里有这个心理准备，冯进程一口答应道：“没问题，韩支队，其实我们本来就想请你帮着把把关。”
“把关谈不上，就是了解一下心里有个数，跟当事人亲属谈的时候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我们先去宾馆，先安顿下来。”
“实不相瞒，我们也挺忙的。冯支队，要不我们兵分三路，我同你一起去现场看看，宁局陪我们政委一起去见见嫌疑人，再安排一个同志送海龙去技术部门，利用你们的设备再提取检验一次。”
“周政委见嫌疑人？”一个女同志去看守所见疯子，宁益安觉得很不可思议。
“宁局，我们政委可是精神病方面的专家，担任过安康医院副院长，是我们南港精神病鉴定专家组成员。”
南港市局搞得太夸张，不仅把刑事技术独立出来，给“韩打击”配的政委都是专家，宁益安反应过来，连忙道：“行，我陪周政委去，冯支队，麻烦你给看守所打个招呼。”
“好的，我给看守所打电话。”
冯进程掏出手机，又欲言又止说：“韩支队，我们支队条件没你们好，设备没你们先进，尤其DNA鉴定，没自动测序的仪器。”
“没关系，万海龙会银染测试，在这边检验分析，鉴定报告以我们市局名义出。”
人家很忙，不能耽误人家时间。
冯进程同样想尽快了结这件事，当即给看守所打电话，再给后面车打电话，兵分三路，分头行动。
案发现场在城乡结合部，一条三四十米宽的新修公路，绿化刚搞不久，道路两侧栽树的树很小。
南边是一个村庄，一排一排全是二层或三层小洋楼，北边的田地全被征用，有的圈起围墙正在搞基建，有的厂房已投入生产。外地人比本地人多，建筑工人看上去比在工厂里打工的人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警车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右侧。
冯进程推开车门，往前走十来米，指着地面一片隐约可见的血迹：“韩支队，被害人桑云波在这个位置被群众发现的，当时趴在地上，后脑勺被砸开了，红的白的全流出来了，现场惨不忍睹。你往我手指的方向看，那几栋蓝色钢结构厂房就是他的工厂，离这儿大约400米。他年龄大了，习惯跑步锻炼身体，当时穿运动服，就一部收音机，身上没手机、没钱包，没其它贵重物品。”
韩博环顾了下四周，蹲下身仔仔细细观察已模糊不清的血迹，往前挪了几步，找到几处应该是飞溅出的血迹污点。
“冯支队，法医判断凶手砸了几下？”
“至少七八下，我包里有现场勘查时的照片。小余，帮我把包拿过来。”
照片上的被害人确实惨不忍睹，换言之，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
韩博放下照片，一脸不解地问：“冯支队，有没有没从嫌犯案发当日所穿的衣服上检出被害人血迹？”
这就是嫌疑人亲属咬定不放的一个问题，也是这个案子的一个重要疑点。
冯进程苦笑着解释道：“嫌疑人张大勇在家排行老四，今年23岁，上面有三个姐姐。父母是近亲结婚，重男轻女思想又比较严重，当年为生他被罚过款。结果三个女儿没事，好不容易把他生下来，等两三岁时发现有问题，是个傻子。大姐二姐嫁出去了，三姐留在家里招女婿，其父母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考虑到他们不在之后老四怎么办，希望三女儿和三女婿将来能照顾张大勇。包办婚姻，又是倒插门，家庭存在许多矛盾。张大勇父亲觉得女儿女婿不一定靠得住，六十多岁还出去打工，张大勇母亲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捡破烂。老两口想赚点钱给他交保险，让他老了之后生活有所保障。因为忙，所以他没人管。他穿的衣服有亲朋好友送的旧衣服，有他母亲捡的旧衣服，也有他自己捡甚至偷的衣服。他脑子里没是非观念，不知道什么是犯法，看见就拿。总之，案发当日他穿得什么衣服，衣服哪儿去了，这些情况没搞清楚。”
“他家里没有？”
“里里外外搜过，全检验过，没发现血衣。”
“曹局在电话里说，有人在案发当日看见他在这一带转悠。”
“他不止案发当日，他几乎天天在这条路上转，有时候能沿这条路走到市区，从10岁到现在他走失过不下50次，有时候自己能走回来，有时候他父母把他找回来，有认识的熟人送回来的，也有我们公安民警送回来的。”
“提供这条线索的人印象不是很深？”韩博只问重点。
冯进程点点头，不无尴尬确认道：“首先想到有这一可能性的是我们专案组民警，从辖区派出所抽调的民警。因为去年夏天，他在路上骂人甚至捡砖头块砸上下班职工，派出所处理的，印象比较深刻。在管段民警提出这个可能性之前，我们做过大量工作，走访询问，调马路东头的监控，调查被害人社会关系，摸排他企业的职工乃至供应商，该查的全查过，没发现任何可疑。所以我们顺着这个方向查，结果一个早上去批发市场进菜的村民，称案发当日在附近见过他。”
“中间相隔多长时间？”
“6天。”
六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能排除目击者记错的可能，要是找他不断追问，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极可能会说只是有印象，不敢百分之百确认。
这个证据也算不上证据，别说被害人亲属工作不好做，估计检察院也会打回来让他们补充侦查。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这么说张大勇承认是他干的？”
提起这个冯进程更尴尬，长叹了一口气，掏出香烟道：“我们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说是。再问他是怎么干的，他开始满口胡话，说先开一枪，然后用锤子砸，完了开飞机炸，用机关枪扫，他打了大胜仗，打死好多敌人。再问鬼话更多更离谱，他是公安局长，他是国家主席，中国他最大，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撤审讯他民警的职，要求看守所管教民警全听他的。吹完牛唱歌跳舞，把看守所当成他家，呆在里面不想出来了。”
遇到这种嫌犯怎么审，换作谁谁头大。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追问道：“有没有请精神病专家参与审讯？”
“请了，请好几位，专家说他就是一个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并且是先天遗传的，不是因为受什么刺激造成的，很难医治。他智力极低，跟五六岁孩子差不多，整天妄想，脑子里会产生各种幻觉、错觉，一旦暴怒发作，完全失控，情绪行为异常粗暴，具有很强烈的攻击性。”
“武疯子？”
“对，就是一个武疯子！”
韩博转身看看冯进程所指的嫌疑人家方向，接着问：“铁锤上有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
“没有，只有他的。”
“铁锤是他家的么？”
“这个怎么说呢，他的话不能信，他父母的话同样不能完全采信，他父母包括他姐姐姐夫坚决否认铁锤是他家的。但在农村，锤子跟农具差不多，几乎家家户户有，他父亲做小工，他姐夫做木匠……”
是不是“武疯子”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没确凿证据。
首先无法百分之百确认案发当日他有没有来过现场，就算来过现场也无法确定他是凶手，甚至无法确定铁锤是不是他家的。他母亲平时捡破烂，他完全有可能从案发现场或其它地方把凶器捡回去。
如果血迹能比对上，鉴定报告可以出，本来就具有同一性。
但存在这么多疑点，简直漏洞百出，被害人亲属和嫌疑人亲属的工作不能瞎做，一旦做了就等于跟他们一样定性，以南港市局名义帮他们定性，将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第422章 “武疯子”杀人？（二）
“曹局，郑支队，又不是外人，千万别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吃点，抓紧时间研究案卷。再说我又不能喝酒，您二位不信可以问宁局，况且我们DNA实验室主任万海龙同志正在做实验，没十几个小时出不来，人聚不齐。”
从现场赶到宾馆，市局曹副局长和刑侦支队长已经到了，非要设宴接风。
韩博不在乎吃喝，刚从看守所赶回来的周素英更不在乎，附和道：“二位领导，韩支队不能喝酒，我是不会喝，天下公安是一家，真没必要这么客气。”
“你们是客人，这么一搞我下次都不好意思去南港了。”
“曹局，瞧您说的，工作要紧，跟经理打个招呼，让厨房随便做点送到会议室，我们一边看材料一边吃。”
再强求就是矫情，曹局和郑支队对视了一眼：“既然二位这么客气，就按二位说得办。老郑，你去安排，我们先去会议室。”
“好，我来安排。”
“益安同志，小曲，一起来吧。”
市局领导只点了老宁的名，他甚至不知道小单姓什么，更不会清楚韩博与小单的关系，看着老部下想跟着一起去又不好意思的样子，韩博笑道：“小单，专案组做大量工作，材料太多，光我们看不过来，一起进去帮帮忙。”
“是！”小单从未想过在市局领导面前露脸，只是想跟老领导在一起，韩博一发话，顿时欣喜若狂。
材料是很多，办案民警送来一大堆，会议桌上全是。
曹局示意经侦大队长曲聪带上门，坐下来直言不讳说：“韩博同志，素英同志，实不相瞒，这个案子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被害人身份特殊，嫌犯情况更特殊，被害人亲属找市领导，嫌犯亲属到处告状喊冤。两家人不依不饶，社会舆论更是一边倒，说我们公安没本事破案拿一个疯子顶罪，影响极为恶劣。遇到这倒霉案子，个个怕担责任，个个避之不及。别人可以躲，我们躲不掉，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请你们协助。你们二位放心，我没定调子的意思，作为一个公安民警，作为一个执法人员，谁愿意办出冤假错案，发现问题请你们明确指出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么。”
“谢谢曹局理解。”
“应该是我谢你们，患难见真情，知道大概案情不仅没推脱而且来了，非常不容易。不光我感谢，我们何局也非常感谢，他今天实在抽不开身，委托我转达他的歉意。”
“您这一说，我真有些受宠若惊。”
“不说这些客气话了，言归正传，你去看过现场，听过进程同志介绍，素英同志去过见过嫌疑人，请你们谈谈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材料没看，看法暂时没有，想法倒是有一些。”
韩博侧身看看搭档，分析道：“办案民警是先从张大勇家搜出带血的铁锤，然后在其它地方抓捕张大勇的。他没见到民警从他家搜出凶器，民警也没跟他提过凶器。在接受盘问时却主动说出先开枪，再用锤子砸。常言道孩子不说假话，疯子说的也不一定全是假话。如果……如果在抓捕、羁押和盘问过程中办案人员确实没提过，那么侦查方向应该没错，这个案子应该是张大勇所为，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也是一起精神障碍患者肇事。”
冯进程是负责具体侦办的，当即表态：“韩支队，我以党性、以人格担保，我们事先没透露过被害人死因，审讯过程中对嫌疑人更不存在诱供。正因为考虑到他是一个疯子，将来可能说不清，整个讯问过程全有录像。”
“他有没有可能从其它途径获知，毕竟从案发到他落网期间相隔6天。”
“可能性不大。”
冯进程翻出一份材料，解释道：“首先，案件发现及时，从路过的群众发现尸体到我们民警赶到现场前后不到5分钟，由于正值凌晨6点左右，路上行人不多，不像其它案件现场有许多群众围观。其次，我们不止一次提醒过报警的群众，请他不要乱说。就算他没听进去，也不可能从伤势上看出嫌犯使用的是什么凶器，事实上我们市局法医也只是作出钝器伤的结论，找到锤子之前谁也不知道凶器是什么。”
“政委，你对嫌疑人的精神疾病是怎么看的？”
事关重大，周素英不敢轻易下定论，在看守所也只是隔着铁门看了几眼，摇摇头：“表面看不出什么，我要先看看病历，看完病历再去看看嫌犯。”
韩博刚才的分析，也是市局认定不会搞错的重要原因之一。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抓错人，是怎么证明市局没抓错人，怎么让被害人亲属、嫌犯亲属及全社会信服这一点。
只要把这些工作做好了，检察院乃至法院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不会被社会舆论压力所左右，也就能采信公安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就能顺顺利利结案。
曹局嘴上没说心里是这么想的，见韩博能给出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非常欣慰，陪众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再次感谢一番，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法院不能搞“有罪推定”，公安与法院不一样，在案件侦查过程中必须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先圈定嫌疑人范围，然后再搜证排除。
周素英、老宁、小单，甚至连曲聪都在看材料。
韩博一边看材料一边给在安乐市局技术部门紧张工作的万海龙打电话，当众人面说道：“海龙，不要光提取凶器上血迹里的DNA，锤柄上有可能存在的DNA也要提取比对。既要搞清楚血迹是不是被害人的，同样要搞清楚铁锤到底是谁的？”
“韩支队，他们这设备简陋，人员更少，就一个懂DNA检验分析的技术民警，全提取比对估计要三四天。”
差点忘了安乐市局没这个条件，韩博沉吟道：“算了，我跟冯支队说，你带上检材回去检验，如果检出其他人的DNA分型，我再请冯支队采血样送检。”
用惯既精确又省事的先进仪器谁愿意人工测序，在实验室里搞几天会把人活活累死的，万海龙不禁笑道：“这么安排最好，韩支队，那我跟小白先回去了。”
“我跟冯支队说好你就回去，同小白说一声，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安排好这一切，周素英正好看完病历。
不是看得不认真，研究得不仔细，是张大勇从小到大几乎从未接受过治疗。
手边这些病历不是家人送他专门去精神病院或其它医院的精神病科看的，是按照政府尤其民政部门的一些规定去检查的，办残疾证、享受一些社会福利，需要提供这方面材料。
又不是在自己辖区发生的，老宁纯属“陪太子读书”，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只对老朋友及老朋友的同事感兴趣，放下材料好奇地问：“周政委，嫌犯到底多疯，疯得有多严重？”
“典型的先天性精神分裂症。”
作为前南港市公安局安康医院副院长，作为一个精神病专家，这样的病例周素英见多了，耐心地解释道：“据世卫组织统计，哪怕一个表面看起来健康的人，也会携带5到6种隐性遗传病的致病基因。所以在近亲结婚的时候，夫妻双方携带相同的隐性致病基因的可能性很大，导致后代出现隐性遗传病的发病率增高。在随机婚配也就是非近亲婚配的时候，由于夫妇二人无血缘关系，相同基因很少，他们所携带的隐性致病基因不同，所以不易形成隐性致病基因的纯合体（患者）。张大勇父母是表兄妹，属于近亲结婚，其实父母携带的相同隐性致病基因到他这儿纯合了，主要表现为智力低下、精神分裂，存在严重的意识障碍和智力障碍。大脑功能紊乱、精神活动混乱。有时会耳闻人语、猜疑、思维混乱、言语文字难以理解、情绪不稳定、烦燥、兴奋、悲伤、紧张、恐怖、呆滞、健忘、冲动……这样的患者虽然很难治疗，但一些症状可以通过药物手段对紊乱的大脑神经化学过程进行调整，可惜由于家庭条件困难，一直没接受过治疗。”
“很严重？”
“从病历上看以前没这么严重，小时候虽然常走失但还是蛮听话的，十五六岁的时候甚至能帮家里干活，他的精神疾病没得到治疗，身理却正常发育，雄性霍尔蒙分泌越来越多，再加上家庭矛盾刺激，父亲出外打工、母亲为多赚点钱没时间管他，缺少关爱，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周素英从案件堆里翻出一份材料，翻开看看，接着道：“去年就有易怒、焦躁的症状，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在路上骂人、捡砖头块儿砸人，完全有可能发展到杀人，因为他意识中没杀人犯法这个概念。”
韩博想了想，突然抬起头：“政委，我觉得就算是疯子，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
“这正是我要说的，精神障碍患者肇事大多受过刺激，他三姐和三姐夫不是很孝敬父母，对他也不是很好，并且案发当日姐姐姐夫全在家，要是因为家庭矛盾受刺激，他不会跑那么远去杀人，完全有可能对姐姐姐夫乃至侄女下手。”
周素英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材料上写很清楚，他几乎天天在案发现场那条路上转悠，周围村民包括企业员工几乎个个知道他，这一带就他这么一个疯子，被害人同样可能知道，事实上一看就知道。遇到他这样的人，一般人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招惹他，也不太可能去刺激他去激怒他。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有可能不是他干的，但真要是他干的，必然有专案组没掌握的情况，有其作案原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宁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小单这些年来一直搞经侦，一直想调刑警队局领导却不同意，好不容易遇上一起命案且有机会参与，真有那么点激动，材料看得很认真。
他冷不丁冒出句：“韩支队，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他怎么会一个人那么早出去？”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曲聪举起手中的材料，给曾经的战友解释道：“他母亲捡破烂赚钱，要赶在环卫工人扫大街之前翻垃圾桶，每天起很早，三四点钟天没亮就要从家出发。别看他姐姐姐夫现在闹挺凶，之前压根不管他。他母亲担心出去之后他没早饭吃，很早就会把他叫醒一起吃早饭，吃完之后让他接着睡。他生活本来就没规律，吃完之后哪睡得着，开始还跟他母亲一起来市区翻垃圾桶，后来总惹事不让他再跟，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在家附近瞎转。”

第423章 “武疯子”杀人？（三）
再次接到“邻居”电话，陈局很高兴。
“韩打击”学成归来屡立战功，先是协助东港县局破获一起死亡二人的强奸杀人案，紧接着参与侦破海工集团爆炸案，前段时间更是连十一年的陈年旧案都破了，对自己的部下他充满信心，觉得安乐市局遇到的麻烦“小菜一碟”。
有人请帮忙是好事，就怕没人请，更怕不光没人请反过来要到处请人帮忙。给“邻居”帮帮忙，顺便露露脸，展现一下南港市局“科技强警”的成果，何乐不为。
看来当时给“韩打击”配的政委也配对了，一个刑事技术专家，一个精神病专家，双剑合璧，无往不利！
现在人家提出的不再是出一份鉴定报告而是两份，一份DNA检验分析报告，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
这件事要给老何办好，帮他办漂漂亮亮。
陈局看看时间，拨通韩博手机：“小韩，安乐何局刚联系过我，直到他打电话我才知道素英同志一起去了。考虑得很全面，工作就应该这么干。现在有个新情况，何局希望素英同志以我们市局安康医院名义出具一份精神鉴定，完了之后你们一起以专家身份跟涉案人员亲属谈谈，协助兄弟公安局做好亲属工作……”
领导热情洋溢，韩博头顿时大了。
出具精神鉴定，开什么玩笑，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涉及到一系列法律问题。
原则性问题要跟领导说清楚，韩博连忙道：“陈局，现阶段我们只能做物证鉴定，只能出具DNA检验分析报告。精神鉴定我们无权做，就算有权，许多情况没搞清楚之前一样不能出具这个报告。”
“为什么？”
他只管市局的重大经费开支和人事，对一些法律程序不是很清楚。
韩博耐心地解释道：“陈局，《刑法》第十八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同时也规定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负刑事责任。现在情况没搞清楚，甚至无法百分之百确认该案是精神病人所为。就算能够百分之百确认，还要搞清楚他作案时在不在发病期，是不是‘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要是在恢复期，他就要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那就协助兄弟公安局把情况搞清楚，小韩，我对你有信心。”
这哪里是有信心，这是盲目信任。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道：“刚才我说得是《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针对此类案件同样有规定，对精神病人作医学鉴定只能由省政府指定的医院进行。鉴定人进行鉴定后要写出鉴定结论，由鉴定人签名，医院加盖公章。鉴定人故意作虚假鉴定的，要承担法律责任。”
陈局对这些似乎有点印象，喃喃地说：“既然我们无权作，就算作也不具法律效力，他们为什么要请我们帮这个忙？”
“陈局，我们并非完全无权，我们市局安康医院出具的鉴定也并非没法律效力。省政府今年对司法厅、卫生厅提交的人身伤害精神病保外就医医学鉴定医院的批复，我们安康医院是全省具有鉴定资质的42家医院之一，只是作这样的鉴定需要省政府指定。”
韩博回头看看搭档，接着道：“安乐市局希望我们作鉴定也有其考虑，因为大多具有精神病鉴定资质的医院隶属于卫生系统，鉴定人只是精神病医生，不是警察，不具备侦查思维。换言之，嫌犯作案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需要参考公安机关的材料。”
医生只看病不查案，坐在办公室里哪知道嫌犯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下作案的。
这个问题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公安是源头，检察院和法院接下来只看材料。
两个部下接下来要出具的鉴定报告，不但直接关系是否认定嫌犯作案，甚至会影响到之后的案件审理，比如嫌犯要不要负刑事责任，如果要负刑事责任，是不是从轻或减轻处罚。
要是认定疯子是嫌犯，结果冒出来一个凶手怎么办？
帮忙没问题，不能帮来帮去搬石头砸自己脚，陈局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暗暗庆幸部下头脑够清醒，原则性够强。
人已经去了，就这么回来不合适。
他权衡了一番，斩钉截铁说：“明白了，小韩，你这些顾虑有道理，既然许多情况没搞清楚，还是刚才那句话，协助兄弟公安局搞清楚。等搞清楚之后再出鉴定报告，再协助他们做工作。”
“是。”
“辛苦了，让你又休不成假，我给晓蕾打电话，亲自给她道歉。”
……
宁益安一字不漏全听见了，韩博一挂断手机就忍不住问：“韩支队，你是说张大勇还不够疯？”
“不是不够疯，是精神分裂症与痴呆是有区别的。”
“什么意思，不全是疯子，全是傻子么。”
“政委，你是专家，你解释。”
以前知道他是双硕士，知道他有一个法学硕士学位，但也只是知道。直到这一刻，直到听完他向陈局汇报，周素英才真正意识到搭档的法律水平很高。
她点点头，微笑着解释道：“宁局，精神分裂和痴呆其言行有一些相似，但原则上没有任何关系。精神分裂是大脑功能紊乱，痴呆是生理器官衰退或其它原因导致大脑萎缩引起的。一个是非器官质性，一个是器官性病变。后者经CT或核磁能检查出其病灶，前者无病灶。也就是说张大勇不是什么时候都疯，也有正常的时候，至少相对正常的时候。发病时作案不用负刑事责任，相对正常的时候作案就要负一定刑事责任，毕竟他智力存在障碍，相当于未成年人犯罪。”
“宁局，周政委说得对，材料显示他是疯子不是傻子。”
小单翻出一份刚才看过的笔录材料，起身道：“您看，他有时候不疯，而且很聪明，村里人个个认识，许多出去工作多年的人，别人记不得名字他记得。婚丧嫁娶，只要村里有人家办事，他保准到。不让他上桌，不给他饭吃，他还不高兴，逢人就骂谁家谁家不好。”
“他没其它事，整天在村里转，当然个个认识。”
周素英整理好面前的材料，沉吟道：“他的智力水平不是五六岁，应该能达到七八岁。他的精神分裂症是间歇性的，且相对正常的时间较长，发病期较短。他虽然健忘，但在环境刺激和暗示下能想起许多事。”
韩博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政委，这不只涉及到医学问题，还涉及到心理问题了。”
“他总是一个人，经常幻觉、妄想，会与脑子里听到的声音对话，自语自笑，甚至会见到一些怪异离奇的幻象，时间长了很容易患上心理疾病。”
老宁越听越糊涂，一脸疑惑地问：“韩支队，周政委，精神有问题跟心理有问题不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我跟周政委刚刚讨论的是人格分裂，人格分裂是心理学角度的用语，精神分裂是一个医学概念。当然，精神分裂患者可能产生人格分裂的心理症状，但并不代表人格分裂者就是精神分裂。”
“这跟案子有关系么？”
“有！”
搭档不愧是专家，韩博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要是嫌犯具有人格分裂症状，那么，等他恢复相对正常之后许多事极可能想不起来。曹局、郑支队和冯支队虽然没明说，但基本上认定被害人是张大勇杀的，考虑到这是一起命案，考虑到他从来没接受过治疗，一直把他羁押在看守所，而不是市局的精神病院。换言之，专案组无意中保护了嫌犯的‘心理现场’，‘心理现场’这个词不科学，但很贴切。尸体会说话，疯子同样会说话！也就是说，我们或许能够趁张大勇恢复相对正常之前，从他嘴里了解到整个事情真相。”
“怎么了解？”
搭档比想象中更厉害，周素英不无激动说：“疯，跟他一起疯！先获取他的信任，确切的说先让他接受，然后通过暗示、诱导让他自己说出来。”
太不可思议了，宁益安苦笑着问：“安排一个人，跟狱侦耳目一样进号子陪他玩，让他玩高兴了无意中说出来？”
“差不多。”
韩博点点头，微笑着确认道：“但有两点要注意，一是要疯到点子上，要跟他疯对路。精神病人周政委见多了，完全可以制定一个方案，同时在场外指导，根据杨大勇的反应及时调整装疯卖傻方案；二是在疯的过程中进行的暗示和诱导，只能是心理上的，绝不能与案件有关，说白了就是绝不能存在哪怕一点诱供之嫌。跟审讯一样要全程摄像录音，要经得起推敲，要经得起检察院和法院审查，要让被害人亲属和嫌犯亲属心服口服。”

第424章 司令、军长、师长
长林分局刑警三中队，4.14专案组所在地。
专案组刚成立时，从市局刑侦支队、分局刑警大队、责任区刑警队（三中队）和新桥派出所共抽调三十多名干警。
案件发现及时，110赶到现场时被害人血迹都没干。市局接手之前的专案组长、分局王副局长，当即命令分局交警、巡警设卡堵截，命令刑警走访询问、技术民警勘查现场，治安民警组织现场附近的企业保安、各村治安积极分子搜捕，当时人更多。
黄金24小时，“大兵团”作战。
随着侦破工作不断深入，人越来越少，现在包括兼任组长的冯进程副支队长在内，专案组只剩下六个民警。
抓不到嫌犯日子难过，抓到嫌犯一样头疼，冯进程这些天没睡过几个安生觉，从宾馆回来倒下便睡，鼾声阵阵，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
老徐下午睡过一觉，晚上睡不着，跟抽调进专案组的新桥派出所治安民警小王等人一起抽烟看电视。
“徐队，冯支队怎么不回家休息？”小王帮前辈的茶杯里续满水，又坐回到椅子上。
老徐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从小丁手中接过烟：“不是从南港请来几位刑侦专家么，专家在宾馆看材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出什么意见。”
“刑侦专家？”
“一个支队长，一个支队政委，一个搞DNA的技术民警，送材料时我见到了，挺年轻的。”
“能担任支队长，再年轻能年轻到哪儿去？”小丁换了个台，放下遥控器嘀咕了一句。
“不到30岁，够年轻吧。”
“不到30岁就当支队长，怎么可能。”
“人是二级英模！”
老徐跟曲聪私下打听过，不无羡慕说：“他跟小王一样，以前是治安民警，当过乡镇公安特派员。他当时负责的乡镇，正好跟新俺交界，跟新俺县局关系很好。后来建派出所，他当所长，同新俺县局合作侦办过一起特大案件。知道经侦大队什么时候成立的，就是破完那个案子之后。说出来你不敢相信，全省各市局经侦骨干有一半在他手下干过，公大和省警校到今天还在用他编的经侦教材。走到哪儿都有朋友，你说厉不厉害？”
“再厉害他也是搞经侦的，我们现在办的是刑事案件。”
“人家后来改行了，破完那起惊动中南海的大案去北京进修，既然是公大研究生也是北大研究生，有两个硕士学位，在进修期间还兼任公大教官。回南港之后先当刑警副支队长，现在是技侦支队长。”
“搞技术的？”
“嗯，听冯支队说南港把刑事技术独立出来了，副处级单位，搞得非常好，仪器设备比省厅先进，跟电影里差不多，能做各种微量物证检验。”
“遇到我们这案子他一样没辙，这不是技不技术的事。”
他们正聊着南港来的刑侦专家，刚睡着不一会儿的冯进程则被一个电话惊醒了。
“韩支队，不好意思，刚才没听清，麻烦你……麻烦你再说一遍。”头脑不够清醒，冯进程只能连连道歉。
“没关系。”
上过专案，韩博非常清楚他此刻的精神状态，通报完跟政委研究出来的结果，提议道：“我和周政委一致认为可以试试，不光要试，最好安排民警再调查一下张大勇的社会关系。用社会关系这个词不太合适，主要是搞清楚案发前一段时间，他每天在哪儿瞎转，都跟谁打过交道。”
安排人去跟张大勇一起疯，同时安排人调查疯子的社会关系。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细想起来确实是一个办法，疯子一样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
不把这个情况搞清楚，你怎么跟被害人亲属、嫌犯亲属乃至全社会交代，你提交的证据能不能经得起检察院审查，就算检察院这一关过了，法院又会不会采信？
死马当活马医，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
冯进程越想越有道理，毫不犹豫说：“我现在就组织民警行动，韩支队，你是专家，你认为安排几个人装疯卖傻合适，进看守所之前要做哪些准备？”
“我不是专家，周政委才是专家，她觉得安排两个民警进去能够让张大勇尽快进入状态。至于要做哪些准备，我们拟了几十条注意事项，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看守所，再观察观察张大勇的精神状态，然后确定最终方案。”
“这么晚了，不能耽误你们休息。”
“战机稍纵即逝，要是张大勇不光精神分裂且具有人格分裂症状，那么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旦恢复相对正常，发病期所做的事他会忘一干二净。”
“行，我们立即出发，先去宾馆，先跟你们汇合。”
挂断电话，冯进程穿上衣服快步走进办公室，敲敲门：“同志们，有任务。我们分一下工，老徐，你跟小王立即去新桥村了解案发前一个月，张大勇都去过哪些地方，都跟哪些人接触过。这个任务比较艰巨，但必须搞清楚。其他人跟我走，有消息及时联系。”
调查一个疯子的社会关系，有没有搞错！
老徐被搞得哭笑不得，反应过来想问问怎么调查，冯进程已带着小丁他们钻进车，打开车灯，点着引擎，缓缓开出刑警队院子。
深夜11点23分，韩博一行赶到安乐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
冯进程跟值班副所长打了个招呼，带着众人直接走进监控室。
张大勇情况特殊，“享受”重犯待遇，所在的号子装有监控，在这里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为确保万无一失，安排了两个在看守所里服刑的轻犯24小时盯着，防止他疯劲儿上来自伤自残。
从监控画面上看，这个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张大勇白天睡过，晚上睡不着，懒得搭理呵欠连天的“狱友”，一个人坐在角落自言自语，时不时笑笑。
周素英当仁不让坐到监视器前，看了一会儿，抬头道：“他正在幻想，在跟脑子里听到的声音对话。那两个囚犯虽然跟他呆在一个监室里，但不在同一个世界。如果现在去打扰他，把他从幻象中惊醒，他会感到莫明恐惧。”
“真是！”
监视器里是看守所羁押的最特殊的一个嫌犯，副所长这几天没少去监区巡视，没少来监控室看，忍不住说：“昨天送饭，他也是自言自语，让囚犯叫他吃饭，他非常惊恐，躲在角落里抱着被子不许靠近。”
周素英指指冯进程在来得路上准备的道具，朝换好衣服的小单和重案组民警小丁笑道：“进去后不要刻意去叫他，要吸引他注意力，让他主动来找你们。其它注意事项路上交代过，总之，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能说。”
“行，开始！”
冯进程点点头，转身道：“张所，先让管教民警把两个囚犯安排到其它监室，小丁，小单，接下来看你们的。”
“是！”
参与这个行动是小单主动要求的，考虑到一起装疯卖傻的人年龄不能太大，并且他一样是安乐公安系统民警，冯进程同意了。
二人带上道具，跟张副所长走出监控室。
韩博沉思了片刻，突然道：“冯支队，光陪他一起疯恐怕还不够，我建议做好让他出去的准备。他不同于一般嫌犯，只会稀里糊涂走失，不会刻意潜逃，有这么多人盯着，风险不是很大。”
已经够疯了，再疯点又有何妨。
何况人家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张大勇脑子没犯法这个概念，给机会他潜逃他都不会逃，冯进程答应道：“没问题，只要有利于搞清真相，可以采取点非常措施。”
正说着，两个囚犯已被管教民警带出监室。
张大勇视若无睹，依然在自说自话。
小单和小丁穿着囚犯走进监室，一个在大地铺上躺下，一个按照周素英的指示在张大勇面前倒立，双手撑在地上，两脚搭在墙上，嘴里哼着小调。
装疯卖傻绝对是体力活儿，年龄大的民警真不一定干得了。
猛然倒立五六分钟，小丁一样快顶不住，小单爬起身，蹲在他面前，斜着头，用本地话一脸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
“我试试。”
“你不会，我这是练功。”
“练功，你会武功？”
“我是武林高手，我会气功，会轻功。”
“我也会。”
小单跟他一样倒立起来，俩人脚朝天头朝地，张大勇果然被吸引住了，看了一会儿也跟他们一样试着倒立。
可能之前没受过类似训练，好不容易倒立起来，没坚持两分钟就气喘吁吁放弃，盘坐在大地铺上一脸羡慕。
“好啦，吃饭。”
小丁同样受不了，坐下来喘了几口气，等全身血液恢复正常流动，从带进来的道具袋里翻出一个大耳机戴上，搞得跟发报员似的，然后又摸出一袋面包，咬了一大口。
“这个是什么？”小单伸手想摸他耳机，被他一把推老远。
“别动！”
小丁很生气很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摸摸耳机，振振有词：“这是发报机，我在发报，我要监视敌人，防止敌人搞破坏。”
电视里见过，真是发报机！
张大勇更羡慕，既羡慕他有发报机，又羡慕他有东西吃，想要又不敢。小丁表现得很强势，既会武功又有这么多好东西，不出意外成为“疯子监室”的老大。
张大勇舔舔嘴唇，口水快流下来了。
周素英觉得时机已成熟，拿起对讲机：“小丁，给他撕一块面包，只给一小块，给小单要大一点，因为小单的功练得比他好，论功行赏，要让他习惯当小弟。”
“发报机”里有一个蓝牙耳机，小丁接到指令，下意识看了一眼监控头，撕下一大块面包，往小单手里一塞：“你叫什么，你功练得好，给你一块。”
“我叫单晓俊。”小单三口两口吃完，擦擦嘴巴，兴高采烈。
张大勇口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了，小心翼翼说：“我也练了。”
“你练得不好。”
“我会，我练给你看！”
为了吃到面包，为了能跟他们一起玩，张大勇又一次倒立起来，想好好表现表现。听话就有吃的，小丁很满意，撕给他一小块。
“发报机能不能借我用用？”等张大勇吃完，小单再次表现出对“发报机”的极大兴趣。
“想用，想发报？”
“想。”
“叫我司令。”
“司令。”
“好，从现在开始你是军长，司令比军长大，军长要听司令的，你要听的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不知道？”
“知道。”
“好，借给你戴，不要给我弄坏了。”
小丁摘下耳机往小单头上一套，又从道具包里取出一副耳机戴上，一人一个，戴上之后司令跟军长通话，通完话在监室立正敬礼，齐步走，搞得很热闹。
又不带他玩儿，张大勇非常失落、非常羡慕，支支吾吾说：“司令，我也要当军长。”
“你不听话，你当不了军长。”
“我听话，我最听话！”
“听话你也当不成军长，军长只有一个。”
“那我当司令。”
“废话，你当司令，我当什么。”
“你当将军。”
“司令比将军大。”
“将军比司令大。”
……
到底是司令大还是将军大，一个真疯子，两个假疯子，激烈辩论起来，冯进程实在忍不住笑了。
这个辩论下去没完没了，周素英场外指导，及时结束这个话题。
天大地大，小丁最大。
想要“发报机”可以，必须要听“老大”话。
有小单这个配角带头，“疯子监室”的座次终于敲定，张大勇只能当小弟，只能当师长，既要听军长的，更要听司令的。
玩累了，三个人戴着“发报机”，躺在大地铺上研究起明天的“作战计划”。
“我要带兵打仗，敌人很多，有日本鬼子，有美国鬼子，有国民党反动派，军长，你怕不怕？”
“我不怕，我打仗最厉害，我有好多枪，有大炮。”
“司令，我也不怕，我打仗也厉害，消灭过好多敌人，我也有好多枪，不信我带你去看。”
“吹牛，你连发报机都没有，还是我给你的。”
好不容易找到组织，张大勇激动兴奋，非常想表现，猛地坐起身：“我真有，我有军火库，好几个军火库，别人不告诉，只告诉你们。”
“在哪儿？”
“就在军火库。”
军火库在哪儿，军火库就在军火库。问了也是白问，或许他脑子里就没地名这个概念，能找到却说不出来。
周素英笑道：“冯支队，他这样的精神病人有藏东西的习惯，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往这儿藏一点东西。突然又冒出个想法，往那儿再藏一点，藏多了甚至想不起来藏过多少，只有走附近才能想起来。”
“明天让他出去转转，看他有没有藏。”

第425章 突破性进展！
张大勇思维错乱，说话抓不住重点，所谈的内容缺少连贯性和逻辑性，东拉西扯，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说了一会儿打仗他突然扯到吃上面去了，正跟他吹牛攀比吃过什么什么好东西，他又想起村里有一条河，河里有多少鱼。
两位专家保持沉默，冯进程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
回头看看操作录音器材的民警，提醒道：“韩支队，周政委，要不要提示下小丁，不能总被他带偏。”
“不用提示，这样最好。”
周素英指指监视器里口若悬河的张大勇，微笑着解释道：“现在不是担心他胡说八道，是担心他不说，是担心他不用脑子想。别看他前言不搭后语，但此刻思维很活跃，思路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会说着说着说漏嘴？”
“有这个可能。”
韩博放下纸笔，补充道：“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让他接受小丁和小单，对这个小团体产生认同感，让他敢开口、乐于开口。因为精神分裂病人情感反常，严重到一定程度，对亲朋好友都漠不关心，退缩、自闭、不愿与外界接触，对生活和学习没兴趣。你看他现在多活跃，这个表现非常好。”
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让两个囚犯24小时盯着他，未尝没有从他嘴里了解到点情况的想法。
现在看来办法对头，方式不对。
没跟他一起疯，更不可能疯到点子上，跟他疯对路。
三人就这么坐在监控室里听一个真疯子和两个假疯子扯淡，话题一个接着一个，真是天马行空，幸好疯子跟正常人一样也会累也会困，扯着扯着张大勇迷迷糊糊睡着了，“发报机”戴在头上舍不得摘。
这一觉估计要睡到明天天亮，没必要守这看他睡觉。
冯进程正打算招呼二人去宾馆休息，韩博突然笑问道：“政委，你有没有发现？”
事实证明搭档的知识比想象中更渊博，周素英确实有一个算不上发现的发现，不禁反问道：“韩支队，你呢？”
“我注意到两个关键词，你不是有记录么，拿出来看看，是不是一样。”
“应该一样。”
“你们二位别打哑谜了，到底什么发现。”在两个硕士同行面前冯进程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果然一样。”
韩博侧身指指搭档笔记本上重点标注的几个词，不无兴奋说：“冯支队，别看张大勇二十多岁，事实上他就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而且是经常发病的孩子。天天看电视，看电视里打仗打得热闹，对司令、军长、师长、日本鬼子、国民党反动派这些词有印象很正常。但‘资本家’、‘工人阶’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太深奥，或者说没什么吸引力。不知道什么意思，不好玩，不会也懒得刻意去记。可刚才‘资本家’提过四次，且把‘资本家’同日本鬼子一样当作敌人，你不觉得奇怪么。”
他是改革开放之后出生的，早就不搞阶级斗争了，他怎么会对这两个词印象深刻。
联想到被害人的身份，冯进程猛然反应过来：“韩支队，你是说有人跟他说过这些，甚至不止说过一次，甚至可能教唆他犯罪！”
韩博点点头：“从现在的情况看，不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而是可能性极大。”
周素英收拾好包，起身道：“这种教唆可能是刻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冯支队，他的生活圈子就这么大，到底谁经常说这些应该不难查。”
作案不可能没动机，一直头疼的不就是动机么！
冯进程眼前一亮，欣喜若狂，“明白了，我给负责调查其社会关系的同志打电话，请他组织更多民警以此作为方向连夜排查，挨家挨户敲门问。”
“您忙，我们先去宾馆休息，张大勇一醒就给我们打电话。”
破案要紧，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冯进程没矫情，安排民警送二人回宾馆休息。让送他们的民警不用回来，在宾馆开个房间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赶到看守所，小丁小单正同张大勇在监室里“操练”。
司令在前面，军长在中间，师长排在最后，嘴里喊着“一二一”，头上依然戴着“发报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疯。
这是昨夜走时交代的，精神病人太健忘，一觉醒来极可能想不起昨天的事，“操练”一下，给他复习复习，让他记得谁是老大。
“韩支队，周政委，先吃饭，边吃边看。”看守所张副所长早准备好稀饭、包子、茶叶蛋，就等二人过来用餐。
“张所，他们吃了没有？”
“没，您和周政委没来，我们没敢给他们派饭。”
“现在可以了，送给小丁，让小丁分配。”
“是！”
司令就是司令，来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好的，司令一来就有肉包子吃。
张大勇吃得满嘴是油，吃着嘴里的，眼睛盯着小单手里的，显然两个不够，想多吃多占。
韩博二人吃着跟他们同样的饭，正准备问问张副所长有没有吃，冯进程风风火火走进监控室，从包里掏出一照片，兴高采烈。
“韩支队，周政委，果然有人教唆。这家伙叫杨二根，今年48岁，长林区人，光棍一个，没结过婚，没老婆孩子，他是城镇户口，以前是市工艺品厂职工，后来工艺品厂倒闭了，一直在新桥村一带给企业用人力三轮拉货送货，天天呆在新桥十字路口等活儿。生活不如意，对改革开放强烈不满，总是怀念计划经济时代，说当年有多好多好，吃一顿饭只要一点点钱，看病不用钱之类的，甚至辱骂小平同志。村民尤其十字路口附近几个小店老板瞧不起他，没人跟他搭话。”
下岗职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韩博把照片交给周素英，冯进程接着介绍道：“许多村民证实，他没人说话，就跟总是在十字路口瞎转的张大勇说话，有时候花一两块钱买点东西给张大勇吃，他货拉得多，蹬不动的时候张大勇还会帮他在后面推。张大勇一走失，其父母包括周围邻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去找他问有没有看见张大勇。总之，他们算是好朋友，经常在一块儿。我们民警连夜找到他家，把他带到所里询问，他承认跟张大勇说过‘资本家’是坏人的话，但没教唆张大勇去杀人。”
周素英轻叹道：“他给一个精神病人天天灌输这些，这跟教唆有什么区别。”
韩博不想这么快下定论，沉吟道：“真要是划成分，新桥村那么多工厂，附近的‘资本家’多了，不止被害人一个。张大勇为什么不杀别人，偏偏要杀被害人。”
许多案件能不能侦破只要找对方向，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
不得不承认眼前两位有点水平，冯进程不无激动说：“韩支队，杨二根交代张大勇对被害人印象深刻，因为有一次雨后开车没注意，车从积水路面过来，溅了正在拉货的杨二根、正在帮着推三轮车的张大勇一身，二人指着车破口大骂过。杨二根交代当时张大勇不光骂，还找东西追着砸，被害人开得快，他没追上没砸到，可能被害人自己都没印象。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就发生在案发前三天。我们查过，当时确实下过一场雨。由于路是刚修的，排水系统没搞好，路面确实积过水。”
这极可能就是动机，可光有动机依然不够。
韩博捋捋思路，回想起整个案情，手机突然响了，昨晚回去的万海龙打来的。
“韩支队，检验结果出来了，铁锤上的血是被害人的，铁锤柄上提取到三个人的DNA，比对发现一个属于嫌犯，一个遗传标记性特征与嫌犯相似，另一个不知道属于谁。”
“知道了，把报告传过来。”
“是。”
韩博轻叹一口气，放下手机苦笑道：“基本可判定凶器是张大勇家的，他家人不担心他会不会被判死刑，或许希望他被收监，希望政府采取强制措施，进行强制治疗，因为那跟判无期没什么区别，政府会给他养老，将来不会饿死冻死。但作为监护人，他们更担心承担民事责任，担心要赔偿人家钱，所以在铁锤到底是不是他家的这一问题上没说实话。当然，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好采集其父母和姐姐姐夫的血样进行比对。”
“鉴定报告传过来，摆他们面前，说清楚作伪证的法律责任，我估计他们会承认的。”
“痛痛快快承认最好，省得送检那么麻烦。”
韩博想了想，继续道：“正常情况下确认动机，确认凶器归属，确认凶器上的血与被害人具有同一性，办成这样可以算是铁案。不过这案子有其特殊性，无法搞清作案细节。冯支队，我觉得让张大勇出去转转的计划不能取消，按原计划让他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第426章 他是无辜的！
新桥公路上，司令、军长、师长追踪打闹。
一会儿整队齐步走，一会儿从路边捡根树枝当红旗或扛在肩上当枪，累了坐下聊天。海阔天空，欢声笑语，看上去真有那么点“无忧无虑”。
这跟带嫌犯去指认现场差不多，要采取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
交警前后路口设置路障，机动车辆绕道而行。十几个民警换上便衣，骑电瓶车或步行一路跟着，发现行人围观立即上前劝阻，帮他们“清场”。
三辆悬挂地方牌照的车，一辆负责指挥，一辆负责摄像录音，韩博和周素英坐在中间的商务车上，负责观察及“场外指导”。
曲聪开车，身边没外人。
老宁探头看看前面的指挥车，嘀咕道：“韩博，你是领导，你去北京见过大世面，你说我们公安这么混成现在这样。案件正在侦查阶段，家属就开始告状上访，搞得局领导焦头烂额，搞得跟犯过多大错误似的。”
“不理解？”
“让我怎么理解，想当年我们当派出所长时什么样，说一不二！你最有发言权，你搞那么多次行动，打击过多少人，说抓就抓，说罚就罚，他们也就是在背后叫你‘韩打击’，哪敢叽叽歪歪，哪敢到处告黑状。”
当时经费紧张，不过当时公安比现在有威信。
现在人看见公安不怕，当时的人被公安找上门或被带到派出所腿真会软，不管有没有犯事。
1990.12.26案中的张兴宝不是普通老百姓，不仅在市委小车班工作，退伍前甚至上过战场打过仗，可一想到公安就怕，以至于隐瞒重要事实那么年，为自证清白甚至主动要求调入公安局。
犯罪分子担心被公安严打，没犯罪的人担心蒙受不白之冤。换言之，当时群众的那种怕，当时公安的威信，是建立在许多“不规范”基础之上的。
“韩打击”已成为历史，现在不可能再出现，要是再涌现出一批“韩打击”、“王打击”、“李打击”，那无疑是一种倒退。
“宁局，法律法规越来越健全，随着法律知识的普及，群众的法律意识越来越强，连犯罪嫌疑人的法律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都在增强。司法机关在办理具体案件中，也越来越注重保护嫌疑人的合法权益，我们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必须与时俱进。”
韩博遥望着跟小单玩得正欢的张大勇，不无感慨地说：“以前怎么破案的，有口供就能破案。唯口供破案还是破案么，刑讯逼供与犯罪何异？所以原先那种等待审讯结果，再去外围印证的做法必须转变。”
“零口供办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能因为难而不去做。”
正准备跟老朋友推心置腹谈谈，手机突然响了，冯进程打来的。
“韩支队，嫌犯亲属果然作了伪证，在铁的事实面前，张大勇父母承认铁锤是他们家的，承认之前没说实话。但依然坚称张大勇不可能杀人，说什么锤子已经不见很久了，肯定是别人偷走杀人，然后栽赃嫁祸的。”
意料之中的事，不过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
韩博挂断手机，周素英突然道：“韩支队，案件查到这份上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但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不能凭口供或其它单一的证据就认定张大勇杀人。”
来安乐做什么的，现在又是在干什么，答案只有一个，是在想方设法证明“武疯子”杀人。
不能先入为主，不能犯旬丽案专案组当年的错误。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杨二根确实无意中教唆过，案发前三天，被害人开车时也可能溅过张大勇一身水。但这不能作为杀人动机，因为时隔三天是一个重大疑点。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精神病人，存在智力障碍的精神病人，要报复早报复了，不可能等三天，更不可能精心策划，不可能有预谋地去杀人。”
周素英点点头，一起分析道：“昨天的许多事他今天都想不起来，三天时间对我们来说很短，对他来说既短也漫长，有可能记仇。同样可能遗忘。”
“也不能排除无意中遇到被害人，想起被害人溅过他一身水，脑子一热，把被害人当成‘资本家’消灭的可能性。”
“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政委，什么意思？”
“他具有一定暴力倾向，也确实毁过物伤过人，但那是在发病期，且杀人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
老宁反应过来，一脸惊诧地问：“周政委，你是说他现在没犯病，他现在很正常？”
“昨天不敢确定，现在可确定他不在发病期。从案件材料、看守所同志介绍和昨晚走访询问情况看，他这一个多月病情还是比较稳定的，神智相对清晰，有一定自控力。”
“难道真有人栽赃嫁祸？”
“精神病不是其它病，精神科医生全靠经验分析或排除，说白了就是猜的。”案件不清，事实不明，这个精神鉴定周素英不打算作。
他们绞尽脑汁分析案情，张大勇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指着路南一条小河边的闸口兴高采烈：“司令，军火库，军火库！”
闸口边有一个小平房，平房上一台变压器，平房下面一条水渠，变压器上没电线，水渠周围杂草丛生，应该是一处废弃很久的防汛抗旱设施。
“出发，去军火库。”
来了当然要去看看，小丁大手挥，端着树枝做的枪，戴着“电报机”，率领军长、师长冲了上去。
师长的“防御措施”做太好，阵地前埋好几颗“地雷”。这地方他显然经常来，随处大小便，一不小心踩了一堆，幸好时间够长，已经硬了，要是昨天拉的，非被他恶心死不可。
“司令，进来，给你看好东西。”
门锁着，不过门板上有一大洞，估计是他砸的。有两个窗户，光线充足，钻进来一看，果然许多“好东西”。
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各种破烂，堆大半屋。
张大勇从破烂堆里翻出一保安的大檐帽，献宝似的借给司令戴。又翻出一顶建筑工人的安全帽，当成钢盔戴自己头上，发现军长没“装备”，再翻，翻四五分钟终于翻出一顶脏兮兮的军人大檐帽。
他的一番好意，没办法，不管多脏只能戴。
“师长，你睡不睡这儿？”小丁饶有兴趣翻看他的战备物资，突然回头问。
“睡！”
“有被子，我们晚上全睡这。”
真有一条脏兮兮的被子，甚至有馒头之类的食物，由于放时间太长已经发霉。各种鞋至少三十双，有看上去较新的，有旧的，不过上面全是灰尘。
一双看上去较新的皮鞋引起小单的注意，用树枝从破烂堆里挑到小丁面前：“司令，这鞋不错。”
小丁眼前一亮，同样用树枝拨弄了几下，确认鞋面上的污渍很可疑，不动声色说：“师长，先打仗，先去找其它军火库，打完仗，找到其它军火库再回来睡觉。”
“打仗，打日本鬼子，打国民党反动派！”
张大勇从来没玩这么开心过，一马当先钻出门洞，头戴“钢盔”，“钢盔”下面有“发报机”，手中有“枪”，装备更齐了。
“徐队徐队，现场需要勘查，一双鞋上可能是血迹。”
“收到收到，你们跟上，继续跟他疯。”
“明白。”
等他们走远，分局技术中队民警也到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勘查之前特意请来两个见证人，一个是村支书，一个是村里比较有威信的老师。
重点是小单发现的那双皮鞋，然后是其它地方。
一点点勘查，仔仔细细勘查，韩博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技术民警汇报鞋上有血迹，小平房内发现三处血迹！
“张大勇穿多大鞋？”
“39。”
“鞋是多大号？”
“40。”
“先向你们冯支队汇报，然后尽快送检。”
“是！”
刚放下对讲机，老宁突然道：“如果能比对上，那这个案子基本上错不了，只能是他，不可能是别人。”
他认为几乎板上钉钉的事，韩博却越想越不对劲儿，周素英同样眉头紧皱。
二人一声不吭，继续跟着三个疯子。
经过案发现场时，张大勇跟没事人一样直接走过，似乎没哪怕一丁点印象。他们吃了点东西，去地里打了一会儿仗，张大勇又想起一个“军火库”。
一座废弃的小桥桥洞，跟闸口小平房一样里面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次同样有发现，而且是重大发现，在一套相对干净的迷彩服上居然发现疑似血迹的污渍。为了仗打起来更爽，张大勇拿起迷彩服就想换，要不是司令拉着，技术民警要从他身上扒下来勘查。
“搞错了，不是他！”
“什么，韩博，你没开玩笑吧？”
“宁局，韩支队没开玩笑，有人栽赃嫁祸，张大勇是无辜的。”
“周政委，这不是一件小事，有那么多证据。”老宁觉得匪夷所思，生怕他俩判断失误。
“凶手不是他，他想不到去换鞋换衣服！”
韩博摸摸额头，心有余悸说：“鞋比较新，衣服不仅比较新而且是迷彩服，他是疯但他不傻，他知道好赖。要是之前有这样的鞋或衣服，他会毫不犹豫穿上，且穿上之后舍不得脱。要不是让小丁小单陪他出来疯，要不是无意中找到这些证物，要不是真正的凶手自以为是、画蛇添足，真可能搞出冤假错案。”

第427章 回头查！
物证送检，采张大勇亲属血样送检，南港市局刑技中心特事特办，优先检验分析，晚上10点24分，检验结果全出来了。
要是让市局刑侦支队检验，这么多检材估计一个星期都搞不完，且没人家精确。
当时检验凶器，跟技术民警说过顺便检检有没有其他人的DNA，结果愣是没能提取检验出来，以至于知道张大勇亲属作伪证说假话却无法拆穿。
现在他们是不是作过伪证、有没有说过假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武疯子”可能是被栽赃嫁祸的，安乐市局差点办出冤假错案！
“锤柄上检出另外两个人DNA，一个属于张大勇父亲张云贵，一个身份不明，不是他母亲、不是他姐夫也不是他姐姐。”
韩博递上鉴定报告传真件，举起一张照片：“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刑技中心民警不仅从这套迷彩服上提取检验出被害人的血，且提取到一点点头屑，检验分析发现头屑中的遗传标记性特征，与锤柄上第三个人遗留的脱落细胞具有同一性的。现在可确定有一个人同样拿过凶器，同样接触乃至穿过今天下午发现的血衣。至于有没有接触或穿过带有被害人血迹的皮鞋无法判定，不过在皮鞋上同样没检出张大勇的DNA。结合现有证据及我们支队政委周素英同志的专业分析，凶手栽赃嫁祸的可能性极大，张大勇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科学不会说谎，看样子之前真搞错了。
曹局很没面子同样很庆幸，要不是两位专家帮忙，天知道将来会闹出多大笑话。
郑支队和冯进程面面相窥，来宾馆开会前以为证据确凿，以为已尘埃落定，没想到几份鉴定报告推翻掉一切，真有点乐极生悲。
“韩博同志，素英同志，何局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委托我再次转达他的问候，委托我代表市局向你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关于张大勇可能是被冤枉的这个猜测，韩博下午打电话汇报过。
曹副局长一直没声张，就等刚刚收到的鉴定结果。
错了就是错了，人命关天，不可能知法犯法、将错就错。
他点上根香烟，猛吸了一口，接着道：“通过这个案子，能够看出我们安乐市局在刑事科学技术上，与你们市局存在多大差距。何局决定想方设法解决经费，想办法协调人员编制，向你们学习，把刑事科学技术这一块搞起来，尤其DNA实验室。”
“曹局，我们也是在跟兄弟市局学习，这方面许多市局走在我们南港前面。”
“不一样，我们是普通地级市，不能跟北京、东海比，同样不能跟江城比。何局跟你们陈局通过电话，打算这个案子办结之后组织我们刑侦部门去你们刑技中心参观学习，接下来可能还要派民警去你们那儿实习，总之，以后要请你们帮助的地方很多。”
“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谈不上帮助。”
“小韩就是谦虚，好啦，我们言归正传。”
曹副局长磕磕烟灰，脸色一正：“同志们，事实证明之前的侦查方向确实搞错了，但这个错是有原因的，甚至算不上……算不上完全错，要不是把张大勇作为怀疑对象，我们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多进展，至少我们现在掌握到嫌犯的DNA！”
局领导就事论事，一番话客观公正，冯进程等专案组成员终于松下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破案？”
曹副局长环视着部下，异常严肃：“你们先说，一个一个来，韩支队长和周政委是何局请来的专家，他们帮你们把脉，帮你们分析，集思广益，尽快确定侦查方向，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将故意杀人且栽赃嫁祸给一个残疾人的凶手绳之以法。”
“是，我先来。”
冯进程回头看看专案组民警，起身道：“在韩支队和周政委帮助下，现在可确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犯罪。他的目标是金鹰阀门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桑云波，与被害人桑云波之间必然存在矛盾，只是我们之前没调查出来。从作案手法上看，凶手对安乐尤其对新桥一带非常熟悉，认识新桥村的精神病人张大勇，留意乃至跟踪过张大勇，所以先从张大勇藏东西的地方找到一把铁锤作为凶器，作完案之后又将凶器、作案时穿的衣服和鞋，放在张大勇藏东西的几个地方。凶手极可能是本地人，就算不是本地人，在新桥村一带也生活过很长时间，我认为应该把重点放在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上，再仔仔细细调查一遍，只要具有嫌疑的就采集其血样比对。”
有凶手的DNA，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
市局技术大队指望不上，既没仪器设备也没那么多人，靠一个技术民警人工测序要搞到猴年马月。
从安乐去南港全程高速，一个半小时能到，采集到就送检，不就是检验费么，现在破案要紧，顾不上那么多了。
曹局打定主意，敲敲桌子：“下一位！”
……
一个一个来，跟过堂似的，思路跟冯进程差不多，就是调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搞清楚跟哪些人有矛盾，再采集血样比对。
“韩博同志，你认为呢？”曹副局长用商量的语气征求起意见。
这个案子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韩博沉吟道：“我认为不能把凶手想得太简单，事实上他差点成功了，他比我们想象中更狡猾。或许为实施这起犯罪，他准备过很长时间，有过很多计划，按照正常的办案方式，估计很难把他比对出来。”
“韩支队，你是说凶手可能是从闽省追过来作案的，问题不是出在我们安乐，而是出在被害人老家？”
“完全有这种可能。”
“我们询问过被害人亲属，桑云波以前在老家开店做小生意，后来出来做机电设备，再后来联系上一个台湾亲戚，在台湾亲戚支持下开厂，待人和气，对老乡很大方，没得罪过什么人。”
“冯支队，我看过案卷材料，我有一个感觉，你们接触过被害人亲属，这个感觉你们应该更强烈。”
“什么感觉。”
“被害人社交圈看似很大，其实很小。他跟亲戚朋友尤其老乡交往比较多，跟本地人交往较少，只有很普通的业务往来。换句话说他习惯跟老乡抱团，虽然人在安乐、事业在安乐、家也安在安乐，但他却很排外。”
桑云波的公司人员好几百，但管理人员几乎全他老乡，只有一个做账的会计是本地人，想想是有那么点排外。
不过南方人不全是这样么！
一来就成立个商会，你帮我、我帮你，赚钱的生意给自己人做，很团结，所以他们在事业上很成功，冯进程觉得这似乎算不上什么。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张大勇亲属担心承担连带责任，跟办案民警没说真话。桑云波亲属因为有可能存在的、我们没掌握的一些情况，同样有可能没跟办案民警说实话。他以前是搞机电销售的，现在开厂且同时在搞机电销售，再联想到他的原籍，我觉得他没表面上这么干净，很可能涉及到一些销售假冒伪劣设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等问题。”
“查账？”
“我认为有必要查查，搞清楚他公司的往来账目，搞清楚他的经济情况。”
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部下搞来搞去依然是“摸底排队”那一套，人家是怎么办案的，不光懂技术而且思路非常宽，这跟学历、眼界有一定关系，看样子要培养几个高素质的刑侦人才，不然以后再发生稀奇古怪的案子怎么办。
曹局觉得非常有道理，拍拍桌子：“曲聪同志正好在，即刻加入专案组，明天一早组织民警去被害人公司查账。进程，韩同志说得很清楚，被害人在老家的社会关系一样查，安排几个民警过去，把工作做扎实，仔仔细细调查清楚。”
“是！”
“小韩，你继续。”
“曹局，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去被害人公司实地看看。考虑到我们两个主官不能全不在，素英同志打算连夜回去，借这个机会跟您汇报一下。”
“连夜走？”
“曹局，现在基本可确定张大勇是被栽赃陷害的，我继续留在这里的作用不大，我们韩支队在就行了。下次去南港给我电话，我热烈欢迎。”
“素英同志，你帮我们这么大忙，就这么走……搞得我们非常不好意思。”想到人家归心似箭，曹局只能侧身道：“老郑，你去准备一下，安排车，一定要把素英同志安全送到家。”
“我去安排，周政委，稍等。”人家来帮忙的，并且帮那么大忙，岂能让人家两手空空回去，郑支队心领神会，起身出去准备点小礼物。
拦不住，只能由他们安排。
韩博跟搭档摇摇头，打定主意等他们去南港市局时好好招待一下，把这个人情给还了。

第428章 惊人的发现
手机很方便，手机也很烦人。
一大早，1号没好好聚完的初中同学跟约好似一般挨个打来电话。
事实上他们就是约好的，长假即将结束，今天纷纷乘车返回现在工作生活的城市或部队，临走前联系联系加深感情，好几位拖家带口正坐在一辆中巴车上。
“吴娜好像第二天走的，她家安在江城，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
“好不容易恢复联系，你有没有给她打？”
“也没有，这两天我在外面出差，挺忙的，一直没顾上。”孕妇一生气，后果很严重，原则性错误不能犯，韩博不想也不会搬石头砸自己脚。
本以为能擦出点火花，没想到又成了“路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周庆海有些失望，嘿嘿笑道：“韩博，不是我说你，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你俩好那么多年，这样不好，你这样太绝情。”
“什么一日夫妻，我跟她只有同学关系，没其它关系。老周，你我全有家有口，别再开这样的玩笑，没意思，真没意思。”
“行，你是领导，听你的。”
……
以前挺老实一孩子，怎么变这样啦。
韩博有些难以理解，三口两口吃完早餐，正准备给妻子打电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王燕打来的，这次是正事。
“老程今天情况怎么样？”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人在重症监护室，就昨天下午让我们进去看半个小时，其它时间不许进。头上缠纱布，脸上氧气罩，身上也全是纱布，腿挂在架子上。氧气管、输液管、排尿管、心电图的线、打麻醉那个什么镇痛泵的线，身上全这些东西，看上去很怕人。”
受那么重伤，心脏甚至停跳十几分钟，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
韩博深吸一口气，走出大厅，跟一大早过来迎接的民警点点头，扶着车门问：“小宋，小宋情况怎么样？”
“小宋问题不大，断几根肋骨，再就是皮外伤。重症监护室不能去，我们在他病房呆的时间比较多，正在吃饭呢，可以喝稀饭。”
“你们晚上住哪儿？”
“宾馆，离医院不远，新霞呆在医院不愿意出来，医生总是喊病人家属去买什么东西，去交什么钱，这边也不能离人。孩子呆不住，我带孩子出来转转，看周围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照顾病人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想到孕妇再过两个多月要进产房，自己要跟她们一样天天呆在医院，韩博轻声道：“那边气候跟老家不一样，你们也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春节过来执行过任务，飞飞也没什么事，新霞不行，水土不服，一来就拉肚子，早上给她拿过药。”
“照顾好她，再坚持几天，等老程恢复好点，等这么安排好就办转院，就让他回来接受治疗？”
因公负伤，而且是舍己救人负得伤，市局不能没点表示。
昨晚王燕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跟别人不好打听，跟老领导没关系，忍不住问：“程大虽然关系在市局，可他在市里要什么没什么，连个宿舍都没有。韩支队，局领导打算怎么安排？”
其它事可以不过问，这件事不能不过问。
韩博问过政治部，跟民警歉意的笑了笑，走到花园边说：“评功评奖是肯定的，由于侦办的是部督案件，局里把事迹材料上报上去了，估计要由部里评。局里先解决住房，解决家属工作，解决孩子入学。”
“能解决住房？”
“特事特办，陈局亲自过问的。新霞工作可能安排在车管所，职工编制，虽然算不有多好，工资实在不算高，但别人想进还不一定能进。”
“这我就放心了，他拼死拼活，差点把命搭上，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总不能一点保障没有，你说是不是？”
“放心吧，市局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时间尚早，跟王燕说完程文明的事，干脆再给妻子打个电话。干这一行作息时间不正常，总是加班，总是顾不上家，不能连个电话都不打。
“李行长”已经起床，正在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
站得高，看得远，又接到丈夫电话，心情非常舒畅。
“两位老爷子在吃早饭看报纸，姐和姐夫去公司了，等爸吃完早饭我跟他们一起去工地看看，听说施工进度很快，估计两三个月就能开张……”
有闲不住的名誉董事长老卢在，她这个基金会董事长可以偷懒，前天同韩妈李妈一起坐老姐的车去东海，不玩够是不会回来的。
家里人全在东海，相比之下，东海才算家。
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故作惊讶问：“两三个月，这么快！”
“建市场又不是开放楼盘，朝东的门面三层楼，后面几排全二层，又没什么地下室，只要资金到位，建起来很快的。招商进展也很大，A区、B区、C区和D区全租出去了，就E和F区剩二十多个摊位。”
李晓蕾回头看看餐厅里的两位老爷子，吃吃笑道：“老公，我发现这生意真不错，开业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只需要跟物业一样收收房租、水电费和管理费，正适合老爷子们干。”
“跟他们说说，消防问题要重视，装饰材料尤其油漆特别易燃。”
“放心，他们考虑得比你周到。好啦，我们下楼，什么时候办完事可以回去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就这样。”
跟妻子主动打完电话，省得她“查岗”，一钻进轿车，民警小王突然回过头：“韩支队，周政委真厉害，张大勇今天果然发病了。大吵大闹，脾气暴躁，摔东西甚至要打人，刚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先强制治疗。”
“找不到司令军长，没人陪他玩，他一时无法适应。”
“谁有时间天天陪他疯，小丁昨晚回来累得快散架。”
“所以说精神病人需要关怀，如果家庭条件不是那么困难，父母和姐姐姐夫有时间多陪陪他，就不太可能发病，毁物伤人这种事完全可以避免。”
“关键精神病人的家庭条件好像都比较困难。”
这是家庭问题也是社会问题，而且存在一系列法律问题。
许多精神病人家属觉精神病院很恐怖，担心患有精神病的亲人在精神病院受到不人道待遇，政府提供补贴都不愿意送亲人去治疗，导致许多精神病人成为安全隐患，毁物伤人甚至杀人，造成许多不该发生的悲剧。
韩博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小王，经侦大队有没有到被害人公司？”
“刚出发，由于大队民警不多，手头上又有几个案子，曲大把新俺县局经侦中队长单晓俊同志抽调进专案组。宁局今天值班，一早就回去了，他让我跟您打个招呼。”
“昨晚说过，不用打招呼。”
赶到位于新桥镇的金鹰阀门制造股份有限已经8点21分，办公楼前停着四辆警车，几个工人站在车间门口朝这边好奇地张望。
走进大厅，管理人员神色一个比一个紧张。
二楼声音很大，几个带着浓浓闽南口音的人正大声跟曲聪理论。
“桑总遇害，你们不去抓凶手，过来查我们账算什么，到底谁犯罪，这有没有天理！”
“我们是台资企业，你们公安局无权查我们账。”
……
“台资企业能享受优惠政策，不等于拥有其它特权。黄女士，这是手续，请您积极配合我们公安机关工作。”
“我给市领导打电话，给杨市长打电话。”
“可以，打电话是您的权力。”
来查账是经过政法委书记同意的，你找副市长有什么用！
曲聪不想把关系搞太僵，陪着她们打哈哈，掩护小单等民警去财务部、市场部及材料供应部核对账目。
她们情绪激动，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
韩博跟曲聪微微点了下头，在小王陪同下径直来到董事长办公室。
装修奢华，一看就非常有实力，尤其茶几茶具，比韩总买的那几套上档次。
茶几下堆了许多杂志和宣传材料，有一些是工商、税务等部门要求订阅的。宣传材料主要是招商引资，许多地方的官员显然没少来挖墙角。
书柜里摆满各种书籍，不过一些书看上去很新，打开门看看，有很多是连书号都没有的盗版书，填书柜的，不代表主人多么喜欢看书，更不代表主人有多高文化。
老板桌上有一个台历，翻开看看，不知道是没有在台历上记事的习惯，还是过去一两个月没什么大事，记事这一栏全空着，不过有几个日期上用笔画了圈。
抽屉没锁，示意小王把秘书请进来，当着秘书面打开。
跟大多老板一样，中间抽屉里一堆名片。左边抽屉里有记事本，内容主要是比较重要的联系方式，同样没什么可疑。右边抽屉里一堆发票，包括机票和过路过桥费之类的各种发票。
下面的小柜子里放在几条烟和许多茶叶，没什么可疑。
办公室里面有个小房间，堆满各种包装精美的礼品，角落里的一堆印刷品引起韩博注意，回想起日历上用笔圈的日期，不动声色说：“小王，请曲大过来一下。”

第429章 案中案
下午6点半，韩博、曲聪回到宾馆，向同样匆匆赶到的曹副局长汇报情况，与冯进程等重案组成员召开案情分析会。
会议桌上一堆粗制滥造的非法出版物，有的像报纸，印着十二生肖或一些半文半白、缺韵少辙的歪诗，有的是装订好的书籍，同样没刊号，内容同样莫名其妙。
“韩支队，白小姐是谁，曾道人是干什么的？”冯进程从来没见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搞得一头雾水。
“芳原绿野恣行事，春入遥山碧四围。兴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小韩，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电话里说有重大发现，没想到发现的是这些，曹副局长同样莫名其妙。
“这两句诗出自宋代程颢的《郊行即事》，后面还有两句：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飞。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我在长满芳草花卉的原野尽情游玩，目睹春色已到远山，四周一片碧绿的意思。”
韩博指着他手中的出版物，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上面不是原意，曹局，您手上拿的在香港、在南方一些私彩也就是地下六合彩问题较严重的地区，被称之为‘码报’，这些叫‘码书’，上面印刷的是玄机图、玄机诗。许多赌徒在下注前都要看看‘码报’或‘码书’，试图在这种粗糙印刷的非法出版物上寻找玄机，找到特码，也就是中奖的号码，押一赔四十，试图以此一夜暴富。六合彩似乎离我们很遥远，以前只是在电视电影里见过，其实离我们很近。”
“被害人买六合彩？”
“六合彩是香港赛马会主办的，特区政府和香港赛马会从来没有在香港以外地区开设投注业务，也没有委托任何人或组织进行相关业务。就算委托过，在内地省份也是违法。我们只有福利彩票和体育彩票，除此之外全属于严厉打击对象。”
“他买地下六合彩，他参与赌博？”
“我认为他不是买，他极可能是庄家，他以六合彩为手段，非法聚赌，且赌资巨大。”
“庄家！”
六合彩已经很不可思议，坐庄听上去更匪夷所思。
他们没见过，韩博见过。
在公大担任教官期间，经侦教研室一位同事就专门研究此类犯罪，前段时间刚被部里抽调去南方某省参与打击私彩的专项行动。
韩博点点头，胸有成竹解释道：“这个骗局大致分发报-酌码-下注-开奖-收钱5个阶段。发报，指发放码报。每周一、三、五下午两点左右由庄家雇用的专门人员向赌徒分发；酌码，彩徒拿到码报后可以斟酌到次日晚上8点之前，与每周二、四、六的开奖时间相对应；下注，彩徒必须在次日晚8点之前，将自己猜测的特码告知庄家；开奖，庄家每周二、四、六通过打电话或网站公布中奖号码，时间在晚8点40分左右；收钱，由于庄家一般采用电话投注，所以赌徒一般是先空头投注，庄家在特码公布之后再向彩徒收钱，或给中奖的赌徒发放奖金。四十个号码只有一个能中奖，这个几率比正轨彩票高不了多少，所以庄家绝对有利可图。”
地下六合彩，在南方好几个省市泛滥，带来许多社会问题，比传销更严重！
曹副局长可不希望自己辖区出现这样的问题，急切问：“韩博同志，你怎么确定他是庄家？”
“一般赌徒只会买一份当期的码报，或者买一本码书，有些参赌人员甚至笃信‘特码’来自中央电视台。最早受到追捧的节目是《天线宝宝》，那四个卡通娃娃的一举一动，在一些参赌人员尤其农民眼中成了高深莫测的天机。总之，如果只是参赌，只是下注，他不会也不需要这么多同期的‘码报码书’，更不会自己编玄机图、玄机诗，冠以‘白小姐’、‘曾道人’、‘黄大仙’或‘刘伯温’的名字拿到印刷厂大量印刷。”
韩博坐下身，指指曲聪：“曲大，具体工作你们做的，其它情况你汇报。”
“是！”
协助刑侦调查命案，没想到查出一起涉案金额巨大的“案中案”。
曲聪打开笔记本，不无激动汇报道：“今天上午，韩支队在被害人办公室发现这些用于地下六合彩赌博的非法出版物，在韩支队指点下，我们重点查被害人及其亲属的个人账户和通话记录，结果发现很多问题。每周二、四、六晚上8点之后他们的电话都会骤然增多，每周日及每周三、五他们的私人账户都会打进几十笔钱，然后再转存入一个在东广开户的银行账户，资金流动异常，种种迹象表明被害人及其亲属在从事地下六合彩的犯罪活动。”
“涉案金额有多大？”
“每次开奖后汇入的资金均在80万以上，最多的一次高达130万，汇入资金来自闽省、东广、西广及南湖四个省份，本地银行账户只有一个，属于海鲜一条街的一个女老板，同样是闽省人。”
这是如假包换的大案，刚刚过去的一天，经侦民警做了大量工作。此时此刻，小单正在他安排下在银行查账。
曲聪从包里取出一叠笔录，继续汇报道：“可能我们安乐本地人之前从来没接触过，不太相信这个，也可能被害人担心犯罪活动暴露。只是接受在安乐经商的老乡下注，且不与老乡发生直接接触。这个女人叫张玉玲，就是刚才说的海鲜饭店老板，她是‘写单人’，负责给在安乐的闽省老乡发码、接受下注和结算。她拿总下注额10%作为提成，其它违法所得打人被害人个人账户，然后再转存进刚才所说的东广一个私人账户。”
招商引资，引进来一个以实业为掩护从事非法活动的骗子！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分赃不均就是搞地下六合彩引发的其它矛盾，或许跟桑云波一起合伙开厂的台湾人一样是骗子。
他们抱团排外，从事的这些非法活动非常隐蔽，要不是“韩打击”见多识广，一眼认出“码报码书”，谁特么能想到他们是一伙儿骗子。
因为他们差点搞出一起冤假错案，差点让一个疯子蒙受不白之冤，曹副局长越想越窝火，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查，立案调查，刑侦经侦密切配合，集中力量，一查到底！”
“是！”
“小韩，谢谢，你又帮了我们大忙。”
“曹局，别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韩博想了想，继续道：“以此作为侦查方向应该不会错，我再留在这里也发挥不出更多作用。曹局，我打算等会儿回去，锁定嫌犯，要采血样比对您给我电话。”
“后天正式上班，再住一晚，明天下午走。”
“明天我值班，而且我正在督办一起毒案，不能再不回去。”
这几天打听过，南港市局刑侦部门有两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一个“老帅”一个“少帅”，“老帅”正在外地查一起部督案件，他这个“少帅”现在是顶梁柱，已经耽误人家两天三夜，再挽留实在说不过去。
曹局很羡慕南港市局崔副局长有这么能干的部下，起身笑道：“既然一定要走，也要吃完晚饭走，我们去餐厅，没别人，就我、你和老郑。”
“行，恭敬不如从命。”
具体工作让具体人去干，何况这又不是南港的案子。协助他们重新确定侦查方向，韩博一身轻松。
虽然只有三个人，晚餐却搞得很丰盛。
一个大包厢，满满一大桌子菜，浪费是极大的犯罪，韩博也不客气更不减肥，放开吃。
一起命案引起一起案中案，开一期六合彩就那么多赌资，整个犯罪团伙一年会有多少！
侦查方向已确定，命案“指日可破”，赌案同样能破，缴获更不会少。
曹副局长心情舒畅，放下筷子笑道：“小韩，当年你们侦办税案，我还是治安支队长。只知道我们两家合作侦办一起特大案件，不知道具体情况，等案件办结才知道跟东华税案其实一个案子，有一次去新俺想见见你，才知道你已经去北京进修了。”
现在查税案很正常，当时法律法规不健全，公安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到底有没有管辖权还不是很清，甚至连专业的队伍都没有，但他们居然敢立案侦查，且查出一起当时的“共和国第一税案”。
郑支队同样佩服眼前这位后起之秀，不禁笑道：“小韩，我们离这么近，打过不止一次交道，配合得这么默契，以后要常来常往。”
“有机会肯定来，同样欢迎二位领导去我们南港做客。”
“老郑，你刚才说跟小韩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我是记得，不知道小韩记不记得。”
“记得，哪敢忘。”
之前确实打过一次交道，韩博微笑着解释道：“我去北京进修前，柳下河发现一具水漂，两市交界，到底归谁管辖说不清，最后由两个县局联合侦办，由当时的良庄分局和新俺县局的城东分局负责具体侦办。水漂，尸体高度腐败，面目全非，那个案子真是一点头绪没有。郑支队去指导过，我们市局刑侦支队时任副支队长也去过。后来发大水，又冲出一具尸体，通过另一具尸体破了水漂这个案子。”
“原来跟老郑是老相识！”
“郑支队是领导。”
“什么领导，我当时支队长，现在还是支队长。你当时好像副科，现在已经副处了。”时间过得真快，刚才说的像发生在昨天，郑支队感慨万千。
韩博不想聊这些，凝重地说：“郑支队，当年参与侦办水漂案的一个民警，现在调到我们市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前几天在追查爆炸物时因公负伤，差点把命搭上，现在人依然躺在重症监护室。”
“有这事！”
“我们韦支队就是因为他负伤才再次去西川的，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案子仍有两个疑点，带被害人私奔的那个男子莫名其妙失踪，被害人的丈夫迄今为止杳无音信。程文明同志，就是受伤的那位民警一直在查。如果有线索，我们两家是不是再次合作，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人家帮那么多忙，这个请求不过分，何况这个案子应该算新俺县局的案子，要不是被人一竹篙把尸体拨到柳下河东岸，思岗县局不会介入。
郑支队了解情况，一口答应道：“没问题，只要有线索。”

第430章 抓捕（一）
长假结束，陈局早早上班。
事实上七假期，他只休息过两天，另外几天要么接待来检查工作的上级领导，要么检查各地长假期间的安保工作。
今天不是周一，不用开书记办公会，刚坐下端起杯子，张昊送进来一份文件，放在其它要批阅的文件上面。
正常情况下上班前他就准备好了，不会突然加塞。
陈局觉得有些奇怪，戴上老花镜，拿起文件一看居然是韩博上报的，抬头是“关于全面加强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监护管理工作的一点思考”。
筹建刑技中心时他打过不少报告，拿出过好几套预案。针对无人认领尸体管理暂行办法，他一样出过不少主意，整过好几份材料。没想法让他去安乐帮忙，竟然帮出“一点思考”。
陈局感觉挺有意思，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正看得入神，王副书记轻轻走进办公室。
“陈书记，在忙呢，我等会儿再过来。”
他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日常工作一直是他在负责，进来不需要通报，更不需要公安局跟汤副局长、崔副局长一样要预约、要排队。
陈局对他也很客气，立马抬起头：“坐坐坐，老王，稍坐，马上看完，就剩最后一页。”
“好，我先抽根烟。”
“来，一起看看。”
陈局拿起文件坐到沙发上，指着上面道：“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我们现有的精神障碍者监护管理政策存在许多问题，既防不了‘一万’也防不了‘万一’。尤其事后风险，精神病人肇事肇祸之后‘个人赔不起、政府赔不得、不赔不公平’，涉及到社会稳定，这个问题确实需要重视。”
“韩博写的。”
“对，五一期间我让他去安乐市局协助调查一起命案，幸亏他和周素英同志去了，要不是他们洞察秋毫，安乐市局差点办出一起错案，差点让一个疯子蒙受不白之冤。老何这个人情欠大了，说下次见面他请客。”
“有这事！”
“千真万确，韩博和周素英先以铁的事实证明疯子是无辜的，紧接着帮他们重新确定侦查方向，通过命案查出一起案中案，涉案资金极可能上亿的地下六合彩案！这类案件在我省尚属首例，他们人情欠大了，便宜也占大了。”
提起这事陈局一脸惋惜，要是南港有人搞这个，要是南港市局发现这条线索，完全可以让“韩打击”立案侦查，捣毁整个犯罪网络，别说缴获一亿赃款，缴获五千万也可以。
王副书记虽然没在公安系统干过，虽然没当过公安局长，但能猜出他是怎么想的，强忍着笑说：“小韩确实有一套，不光精通业务，而且能举一反三，通过这件事想到大局，调查研究，总结材料，非常不容易。”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公安局需要这样的干部。”
“政法委也需要。”
想到侯秀峰曾说过的那些话，陈局摇摇头：“他不会来机关的，他就喜欢当警察。他这样的同志，就应该放在能够大展拳脚的位置上。韦国强明年退居二线，我觉得让他接通老韦担任刑警支队长比较合适。至于技侦支队，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周素英同志能够挑起大梁。”
政法干部选拔任用，政法委具有很大发言权，何况他兼任公安局长，他说出这番话，这件事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化。
王副书记能够感觉得出他对“韩打击”的器重，想了想不禁笑道：“陈局，从干部培养、锻炼的角度出发，我认为让他接任刑警支队长不合适。”
小伙子本来就是搞刑侦的，现在依然在搞刑侦，甚至担任过刑警副支队。正如王副书记所说，调来调去还是在刑侦部门，真起不到培养、锻炼效果。
陈局发现非常有道理，沉吟道：“公安机关至少有一半行政审批权在治安支队，治安支队长这个岗位非常锻炼人，可以考虑让他干治安支队长。”
“他是法学硕士，在基层干过派出所长，进修期间见过大世面，治安支队长这个岗位对他没什么挑战性。”
“老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韦国强同志去西川前不是打过一份报告么，禁毒形势越来越严峻，认为应该跟其它市公安局一样成立禁毒支队。许多兄弟市不光设立禁毒支队，甚至设立经侦支队。相比当现成的官，搞单位建设挑战性大多了。”
“韩打击”是抱着“创业”的想法回来的，这两个支队迟早要设立，陈局赫然发现让他干这个最合适。
先干一年技侦支队长，然后去筹建禁毒支队，把禁毒支队搞起来再让他去干老本行，筹建经侦支队。
同样在不同岗位干过，但含金量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是当现成的官，人家是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搞建设，有这个经历在，不管将来谁当局长，不管他调到什么地方去，对他未来的前途都有帮助。
小伙子争气长脸，职权范围内能帮为什么不帮。
陈局越想越有道理，哈哈笑道：“搞单位建设也是一种创业么，老王，这个主意不错，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上。”
……
就在两位政法委领导讨论韩博的未来之时，韩博正坐在张湾市新沙镇的一条乡村公路边的面包车里，隔天深色贴膜玻璃，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一栋旧厂房。
前天晚上急着回来是有原因的，失踪失联几天的贼猴子终于有消息了，原来蒋辉就是原来蒋辉往北跑是去办理驾驶证的。
现在不仅出现了，甚至买了一辆二手车，经南港渡口大摇大摆开到张湾，打算与另外两个见面，要回属于他的赃款。他身份已暴露，如果不出意外，他拿到钱之后会甩掉贼猴子亡命天涯。
“洞两洞两，汇报情况。”
“洞幺洞幺，我是洞两，我们这边只能看见办公室，他们进了车间，不知道里面情况。”
“洞叁洞叁，从你们那个角度能不能看清车间？”
“报告洞幺，离太远，看不清。”
方圆一公里内埋伏四十多个干警，只需要一个命令，同志们就会毫不犹豫冲击厂区抓人，现在的问题是情报准不准，要是蒋辉没跟特情说实话，这里并非制毒工厂，之前那么多天就白担惊受怕了。
边耀新拿不定主意，回头问：“韩支队，抓不抓？”
韩博担心的不是会不会扑空，而是嫌犯手里有没有武器。
程文明的事触动太大，韩博不希望再有战友受伤乃至牺牲，再次举起望远镜：“再等等，不过三组和四组可以再往前靠靠，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是。”
随着边耀新一声令下，一辆箱式货车缓缓往前开了四十多米，停在距厂门十来米的路边，驾驶员跳下车装着去路边小店买东西。紧接着，一辆面包车从西往东驶来，停在旧厂房后门。
里面的人太投入，对院墙外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一个瘦高个啪啪啪砸着空油漆桶，声色俱厉咆哮道：“辉哥，钱有那么好赚么，货有那么好卖么，我们是涂料厂，没涂料别人会不会怀疑，这些东西全是钱。”
“阿军，你当我刚出来混，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这些东西能要几个钱。年前往西北发的货还是我安排的，光那一批就有我15万！”
“货发出去了，钱没拿到。”
一个矮个儿往油漆桶上一坐，斜看着他道：“辉哥，说好年底分钱，生意正在做你就要分钱，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也就算了，竟然把生人往这儿带，你什么意思。”
“李子，我兄弟。”
“你兄弟，我怎么看他不可靠。”
“少特么胡说八道，你们走投无路时是我收留你们的，这个厂是我砸锅卖铁搞起来的，连进原料的钱都是我去借的。相信你们，算你们一半股，可你们呢，私下做货卖货不让我知道，我知道的还不分钱，有你们这么干的吗？”
“谁特么胡说八道，你特么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高个子火了，指着他鼻子道：“你怕担风险，抛头露面的事让我们来。你说为开厂借不少钱，以前的利润全给你，我们兄弟说过什么？你呢，变本加厉，货源源不断往外拿，钱一分看不见，当原料天上掉下来的，当我们是苦力啊。”
合伙生意难做，何况这不仅是合伙生意也是掉脑袋的生意。
蒋辉意识到他俩铁了心不给钱，脸色一沉：“你们真不打算分钱？”
“没钱，没钱怎么分？”
“好吧，实话告诉你们，南港出事了，我现在走投无路，要是不给我钱，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王八蛋，出了事你还来这！”
高个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气呼呼说：“阿生，走，这里不能呆了。”
“去哪儿了？”
没钱哪儿去不了，蒋辉岂能让他们走，往车间门口一站：“姓徐的，今天不把账算清楚，你们谁也别想走。”
搞什么呀，不是打过电话么，怎么还不行动，再不冲进来抓人，真要同蒋辉一起跟这两个混蛋火拼。
李固心急如焚，觉得再拖下去不是事，顺手拿起一个空油漆桶往地上一砸，哐啷一声巨响，指着二人咆哮道：“骂谁王八蛋，是不是你骂的，想不想活了，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我骂的，不服气？”
“敢骂我，敢骂辉哥，看我不弄死你！”
……
里面有动静，不能再等。
韩博朝边耀新点点头，边耀新立即举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立即行动！”

第431章 抓捕（二）
行动开始，在小店买烟的便衣民警冲到铁门前，确认里面有铁销子立即微蹲下来。
从车厢里冲出来的五六个民警紧随而至，一个跟便衣民警一起蹲下，另一个在他们二人帮助下踩着他们手，紧握着手枪，借助他们往上托的劲儿，跟体操运动员一般趴在铁门顶上，一个翻身，跳进院子。
“锁了，撞开！”
民警发现铁销子的搭扣上有锁，朝门外的战友低吼了一句，双手持枪带着刚翻进来的第二个民警摸向车间。
门外待命的民警打了个手势，不约而同闪到两侧，货车引擎再次被点着，径直冲向铁门，只听见“哐啷”一声巨响，铁门被冲开了，埋伏在四周的民警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守在后门的抓捕小组民警也已翻墙而入。
这一组史原波带队，运气不好，嫌犯居然养了一条大狼狗，可能大门外白天人来人往，嫌狗总是叫太吵，用铁链子系在一排旧宿舍门口。
它汪汪直叫，拼命往前冲，嫌犯显然被惊动了。
“别管它，小王北门，长军西门！”
车间里，两个嫌犯果然被惊动了，一个探头往外看，一个下意识从腰间摸出一把枪，指着李固额头咆哮道：“你是内鬼，你敢出卖我！”
有枪。
李固吓一大跳，急忙往油漆桶后一躲：“你特么才是内鬼，辉哥，快跑！”
逃命要紧，蒋辉顾不上去想到底谁是内鬼，撒腿就往门外跑，高个子嫌犯气急败坏，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枪，啪一声清脆的枪响，蒋辉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这王八蛋不光有枪而且敢开枪，李固吓懵了，躲在油漆桶后面瑟瑟发抖。
“不许动，把枪放下！”
“我们是公安，给我把枪放下！”
翻大门进来的两个民警目睹其中一个嫌犯倒下，顾不上确认是不是上级要求留意的特情，急忙闪到车间东门两侧找掩护。
史原波这一组负责堵车间北门，只听见枪响，不知道有没有人中枪，见车间内堆满一些编织袋装的化学原料，小心翼翼摸上去寻找目标。
“老子跟你拼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王八蛋，敢出卖我，姓李的，给老子出来！”
车间里有几百公斤冰毒片，投降也是死路一条，高个子彻底疯狂，啪啪啪朝东门民警掩护的方向连开三枪，一边叫嚣着一边找李固。
这么多民警又有谁真正经历过枪战？
史原波惊出一身冷汗，但现在顾不上害怕，特情就在前面三四米，与疯狂的毒贩只隔着几个涂料桶。
他咬咬牙，猛地起身对着嫌犯开枪。
“啪！”
根本没时间瞄准，一枪打空，不仅没击中毒贩，反而迎来毒贩更疯狂的还击，幸好及时蹲下，否则真要光荣。
不过他这一枪给埋伏在东门的战友赢得宝贵机会，趁毒贩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一刹那，民警果断射击，一枪击中高个子毒贩左腿。只见“啊”一声惨叫，噗通摔倒在地，枪摔出老远。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紧随而至的民警迅速冲进车间，一脚把枪踢老远，旋即瞄准中枪的毒贩和跟李固一样吓的魂不守舍的矮个子毒贩。
“小王，快叫救护车！原波，检查嫌犯伤势，想办法帮他止血。”
确认嫌犯全控制住了，确认特情没受伤，边耀新终于松下口气，摸出一塑料袋先将毒贩的枪捡起来。
谢天谢地，贼猴子没事。
韩博同样松下口气，先看看蒋辉的伤势，旋即回头道：“边大，先找弹壳弹头，找到之后再勘查其它地方。”
“是。”
这么大行动不可能不通知地方公安部门，考虑到保密没跟张湾市（县级市）公安局打招呼，而是直接跟东州市局刑警支队沟通的。
参与行动的东州市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惊呆了，看着外面地上的一摊血，再看看腿部中弹的毒贩，喃喃地说：“这混蛋，居然有枪，居然敢开枪拒捕。”
“狗急跳墙，幸好我们没人员伤亡。”
韩博心有余悸的摸摸下巴，快步走向车间中央的生产区，冷冷说：“搅拌机、压片机、干燥机、封口机，设备挺全。”
“韩支队，这些就是冰毒品片？”
“是的，这些全是，”韩博俯身嗅了嗅，又走到一堆塑料桶前，指指一堆刚结晶的化学品：“看样子挂羊头卖狗肉的冰毒片只是其中一个产品，还有更纯的冰毒。”
顾副大队长被震撼到了，惊诧地说：“起码上百公斤！”
“别人论克，他们要论吨。”
韩博确认李固已被带上车，掏出手机拨通崔局手机，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好，太好啦，我立即向陈局汇报，你组织参战民警就地审讯，深挖细查，搞清楚原料从哪儿来的，搞清楚毒品都卖给了谁，动作要快，争取一举捣毁这个制毒贩毒集团。”
“崔局，分局有预案，同志们正在行动，邓局也马上到。”
“老邓去最好，跟他说清楚，一定要抓住战机，快侦快破。”捣毁一个制毒工厂，缴获几百公斤毒品，崔局非常高兴。
韩博既高兴也庆幸，将这里交给匆匆赶到的邓局，走出车间，钻进面包车，回头笑道：“吓坏了？”
“狗日的有枪，狗日的敢开枪！韩特派，以前没说过这么危险，两万太少，不能低于四万。”
这家伙眼里只有钱，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想得还是钱。
韩博彻底服了，笑看着李固问：“奖金回头再说，先说说跟蒋辉搭上之后他一共给过你多少钱？”
“干什么？”
“他中枪了，但他没死。你不说，他会说。他的钱全是赃款，花哪儿去了，给过谁多少，全要搞清楚。”
管他要钱就是管他要命，李固果然急了：“韩特派，韩支队，我给你们当线人，帮你们破大案抓毒贩，连工作都丢了。蒋辉给我的是工资，不是什么赃款，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拿命换来的。”
确实是拿命换的，不过法律就是法律。
韩博从口袋里掏出盒烟，往他手里一塞，提醒道：“李固，你可以把钱留下，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是同伙，车间里有多少毒品你也看见了，主犯绝对死刑，从犯至少无期，你是不是想在牢里过一辈子？”
“我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同伙，我跟你们一伙的，我是在帮你们公安做事！”
“帮我们做事，只能拿我们的钱。既拿我们的钱，又拿毒贩钱，你自己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可是花掉怎么办？”
“花掉的没关系，不过要说清楚，一笔一笔说清楚。”
赚钱的日子在后头，用不着为万把块钱得罪“韩打击”，更不能因为万把块钱去坐牢，李固暗叹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钱，一脸舍不得地说：“韩特派，没花掉的全在这儿，花掉的我等会慢慢想。”
“别给我，等会儿给史警官。”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为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接下来可能要在看守所呆一段时间，我们会跟管教民警打招呼，在生活方面会关照。出来之后别乱说，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其他同伙，我们为你负责，你一样要为自己负责。”
这帮混蛋手太黑，居然敢朝警察开枪。
李固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连忙点点头：“我不会乱说的，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
“记住自己的话，以后遇到什么事联系史警官。李固，车里就我们两个人，跟你明说吧，其实我不希望你在市区混，不希望你继续当线人。干这一行没前途，说难听点甚至不会有好下场，自己好好想想。”
“韩特派，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干不了别的。”
“人各有志，我只是这么一说，到底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总之，既要保持清醒头脑，别同流合污从线人变成犯罪嫌疑人。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千万别有命赚钱没命花。”
“谢谢韩特派，我会注意的。”
“就这样了，有机会再联系。”
办完这一件事，韩博乘押运毒品的车返回南港，一赶到刑技中心，周素英就急切问：“韩支队，听说嫌犯极度危险，抓捕时发生过枪战？”
“是啊，谁也没穿防弹衣，没出事真是万幸。”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遇到这样的行动不可能再没防范。”
“怪我，我当时提出过嫌犯有武器的可能，邓局说多去几个人问题不大，我就没坚持。结果他们破案心切，不想耽误时间，从各单位紧急抽调四十多个民警就去了。不光有刑警，还有坐办公室的机关民警，有派出所的管段民警，既没准备也不专业，想想就后怕。”
“南港多少年没发生过枪案，麻痹大意。”
从程文明出事之后韩博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想了想之后突然道：“其他单位管不到，我们支队不能再麻痹大意。过几天组织民警轮流训练，请武警支队安排几个教官，让同志们摸摸枪、打打靶。”

第432章 权宜之计
工人上班，农民种地，警察打击犯罪……全是工作，只是社会分工不同，惊险的抓捕只是工作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三个毒贩落网，案件并没有因此而办结。
长江分局根据审讯结果和现场收集到的线索，组织警力奔赴各地抓捕，要深挖细查，涉及到的贩吸毒人员全要查处。
韩博了解完分局的部署，帮他们与兄弟公安局协调，甚至请省厅禁毒总队出面协调，安排好一切再次背上行囊，先去省警校，再去公大、刑院两所部属警校招人。
作为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兼法人代表，李晓蕾一样要工作。
从东海回来跟丈夫聚了两天，又带着韩妈李妈乘坐小敏的大客车赶到良庄，接待前几年总是来，今年却是第一次过来检查的省金融办领导。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本应该取缔的“老大难”，不仅看不到一点“关门大吉”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从四个营业厅变成二十六个营业厅，其在思岗的经营规模已超过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连县政府的“清偿办”都在边清偿边从事信贷业务。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不能这么干。
阳奉阴违，段副主任很生气，可面对两个主要责任人，气又生不出来。
一个是非常难缠的退休老干部，在本地非常有威信，且患有白血病，化疗化得头发全掉了。因为抵抗能力差，为避免感染，坐在会议室都戴着口罩。
一个是怀孕6个多月的女同志，肚子那么大，走路都要小心翼翼，你跟她生气，她会动胎气。跟这么两个人，你只能心平气和，甚至要带笑脸。
“徐县长，焦书记，信用社的同志也到了，我们正式开始吧。”
开这样的座谈会真郁闷，香烟送到嘴边，打火机拿到手上，想想对面的白血病人和孕妇段主任只能放下，刚上来的烟瘾只能憋着。
今天开得是金融工作座谈会，徐副县长是分管金融工作、负责全县农基会债务清偿，联系县内各银行的副县长，焦汉东虽然是县委常委，但在这个场合只能排第二，必须让徐副县长先发言。
徐副县长翻开文件夹，看着早准备的稿子照本宣科：“段主任，我先简单汇报一下，根据中央、省、市三级文件精神，我们思岗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农村合作基金会取缔及农基会债权债务清偿工作的重要性。多次召开工作会议，设立‘清偿办’，统一思想，要求各乡镇和有关部门提高对债权债务清偿工作的认识。要把农民的个人利益放在首位，各乡镇领导要亲自抓，当大事来抓，确保农民的合法权益得到保护。二是增添措施，要摸清底子，举办强化学习班，通过法律手段，依法追回借款；三是明确责任。清收工作要做到领导包抓，分解到位，明确责任，严格考核。四是坚持杜绝挪用、挤占、坐支清收资金现象发生；对回收的物资、财产要通过公开、透明的方式来拍卖，使其合法化……”
抑扬顿挫，一套一套的，全官话套话。
李晓蕾一边听一边做记录，很认真很严肃，事实上一直在忍着，要不是有领导在，真会爆笑出来。
老卢习惯当一把手，比较喜欢由他发表重要指示，让别人做记录，纸笔放在面前纹丝不动，双手抱着双臂同样很认真很严肃，时不时点点头。
分管副县长准备一大叠材料，镇党委书记同样不少，如果把基金会负责人算上，让他们挨个汇报，今天不用干其它事了。
段主任觉得这不是办法，敲敲桌子：“各位，今天我是为良庄农基会取缔来的，其它农基会的债权债务清偿工作就不用汇报了。同志们，我知道基层的难处，可再苦再难也不能违反政策法规。”
“段主任，钱处长，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们检讨。”
“二位领导，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想方设法把农基会取缔工作推行下去！”
……
来一次检讨一次，来一次就说一次“请再给一点时间”。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段主任耳朵已听出老茧，再也不相信眼前这些人，凝重说：“汉东同志，晓蕾董事长，中央明令取缔，你们不仅拖到今天，反而越搞越大。涉及上亿存款贷款，困难比较大。照现在这个趋势，马上不是上亿，是数以十亿计，请你们告诉我，以后怎么取缔？”
“晓蕾董事长，你最熟悉情况，你向段主任汇报。”
“好的。”
“李行长”挪挪椅子，笑盈盈地说：“段主任，刚才徐县长没汇报完，其实我们思岗县委县领导在农基会取缔及债权债务清偿这一问题上的态度是坚决的。只是我们的工作方式比其它地方科学，把取缔和清偿当成一个问题，把它们有机结合起来办，而不是分成两个问题处理。”
“能不能说具体点？”
“其实很简单，全县另外十几个乡镇的农基会虽然已取缔，但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清偿工作要做，中央专项借款要还，要连本带息归还。除了良庄镇和思岗镇，有几个乡镇能拿得出这笔钱？”
李晓蕾脸色变了，变得忧心忡忡，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
她长叹了一口气，同样凝重地说：“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思岗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欠谁的钱都可以，唯独不能欠国家的钱。中央又有明文规定，不能把农基会清理中所产生的债务转嫁给信用社或其它金融机构。这笔钱从哪儿来，总不能去抢吧？所以县领导想到了我们，想到业绩良好、想到风险管控严格的良庄农基会，于是下决心来个‘以毒攻毒’，让我们参与清偿，同时给各乡镇垫还中央专项借款的本息，等把其它乡镇农基会问题解决了，再解决良庄农基会。”
生怕省里来的领导听不明白，老卢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补充道：“段主任，这跟打仗差不多，先解决小的，再解决大的。最后农基会的问题解决了，各乡镇的借款问题也能解决，一劳永逸。”
一百个小麻烦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大麻烦，什么一劳永逸！
段主任被搞的啼笑皆非，忍不住问：“惠生同志，请你告诉我，小的解决之后大的怎么解决？”
“晓蕾董事长有方案，晓蕾，你接着汇报。”
“好的，我继续。”
李晓蕾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材料，一边分发一边兴高采烈说：“段主任，我们基金会是怎么运营，采取哪些风险管控措施，包括硬件和软件怎么样，您和钱处长听过汇报也实地检查过。不夸张的地讲，我们就是一家银行。中央要求取缔农基会，中央同样鼓励基层尤其农村地区设立农村商业银行，江南几个市已成立6家，我们打算积极响应中央号召，申请成立思岗县农村商业银行，只要申请到银行执照，基金会不就取缔了么。”
想法是不错，可是申请银行执照有那么容易吗？
段主任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看着材料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去考察过，不谦虚地说，我们各方面条件不是比他们差，而是比他们好，且好很多。我们这个大胆的设想，获得了县委县政府乃至市领导支持，丁副市长甚至作过批示，要求我们做好两手准备。”
“哪两手？”
“如果能申请到银行执照，所有问题全解决了，皆大欢喜。要是申请有困难，中央的政策法规必须要遵守，要求我们与信用社进行协商，做好并入信用社的准备。”
听上去比较靠谱，申请银行执照那是异想天开，并入信用社倒具有一定可行性。
段主任权衡一番，放下文件问：“信用社同志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意见大了！
“李鬼”不光跑马圈地，而且自主性极强，上级不许金融机构搞有奖储蓄，他们现在不是合法的金融机构，公然搞有奖储蓄。存款利率同样如此，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敢浮动。让他们这么搞下去，最多年底，信用社就会成为老二。
关键人家有县委县政府支持，你信用社虽然也是县里的，但现在要受省联社管，县领导不把你当自己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在思岗混，就不能得罪县委县政府。
信用社总经理嘿嘿笑道：“我们没什么意见，只要上级批准，我们会积极配合县委县政府工作。”
明明是独立法人，却要受市联社、省联社管，这跟自己家孩子叫别人爹一个道理。李晓蕾从未想过并入信用社，老卢没想过。
县里自己有家银行多好，要不是良庄农基会，烂尾楼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政府要贷点款，要帮企业协调点贷款，给国有商业银行打招呼不管用，现在连信用社都不听话，县领导同样没想过让良庄农基会并入信用社。
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拖时间的权宜之计，事实证明这个权宜之计成功了。
段主任跟随行的钱处长对视一眼，抬头道：“晓蕾董事长，这是一个新情况，没经过调查研究，我既不能支持也不能反对。这样，你准备一分详细的材料，我先带回去向领导汇报，到底可不可行，听领导指示。”

第433章 人命关天！
材料早准备妥当，李晓蕾同徐副县长、焦汉东书记一起陪段主任一行参观几个刚设立的营业厅，参观农基会未来的总部、正在后续施工的思岗标志性建筑“良发大厦”，再同县委书记、县长一起设宴款待，饭桌上继续做工作。
他们支不支持不重要，反正银行执照审批权不在金融办，重要的是别反对。
县里态度明确，市里态度暧昧，况且这个问题不是说在嘴上就能拿在手上的事，段主任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么带着一叠材料打道回府。
有执照可以合法合规经营，没执照一样经营。
拖一天是一天，直至拖到尾大不掉，上级自然而然会考虑，李晓蕾债多不愁，送走段主任一行顺便把老卢送回家，匆匆赶到良庄派出所。
王燕回来了，昨夜到家的。
在那边的费用市局承担，程文明是思岗县局走出去的同志，方局、政委和石局等领导也没催她回来，本打算让她在那儿多呆几天。林新霞觉得孩子应该上学，功课不能耽误，万一跟不上问题就大了。
王燕禁不住她哀求，只能先带飞飞回来。
“怎么样，程大好点没有？”一进门，李晓蕾便急切问。
“情况不太好。”
王燕将她扶坐到沙发上，愁眉苦脸说：“主要是头和脊柱受伤太重，总是头疼，下半身到现在没恢复知觉，医生说神经全在脊柱脊椎里，如果恢复不过来可能会瘫痪。”
“瘫痪！”
“医生是这么说的，人家尽力了，主刀的是副院长，跟赵主任一样是研究生导师。”
难道孤胆英雄今后只能坐轮椅，李晓蕾越想越难受，可这种事相帮也帮不上，沉默良久，幽幽地说：“不管怎么样，总算脱离生命危险，总比变成植物人强。”
“不幸中的万幸，现在也只能这么想。”王燕苦笑着点点头，起身帮她倒水。
“医生有没说他什么时候能转院？”
“再过一星期。”
“回来好，回南港照顾起来方便。”
这个话题太沉重，王燕把水递给她笑问道：“不说这些了，你老公呢？”
“去北京了，大后天回来，我打算明天下午回去。”
“去北京干什么？”
“去公大招人，招回来之后和前段时间招的地方高校生一起培训。听他说下半年没别的事，一门心思当教官，不光培训经侦支队的，还要培训各区县公安局的。对了，发生大案也要上。”
民警干事，领导管人，老领导就是干这些的。
王燕并不奇怪，摸着她肚子笑问道：“再忙产假不能不请，跟他说清楚，提前请假，让他把工作早点安排好。”
“生孩子他当然要在，不用刻意说。”
当爸爸不是一件小事，老领导应该有所准备。
王燕点点头，又好奇问：“晓蕾，早上去镇里开会，焦书记说侯书记调走了，不再担任南州区委书记。”
“嗯，调走好天啦。”
李晓蕾喝了一小口水，眉飞色舞说：“现在是省发展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就是以前的计委。上管天、下管地，只要是经济方面的工作好像没他们不管的，一大堆行政审批权，整个一个小政府（当时发改委没成立）。”
“这么说不是明升暗降。”
“怎么可能是明升暗降，我打听过，谢部长说省发展计划委员会比省政府办公厅权大，主任正厅级，好几个副主任一样是正厅级，负责全省经济宏观调控，侯书记是搞经济建设的专家，他担任副主任是人尽其才。”
老单位领导升官李晓蕾比谁都高兴，笑了笑：“谢部长还说侯书记一直在区县工作，缺少省直机关工作经验，这次上调跟镀金差不多。将来有机会去地方任职，不是市委书记就是市长。”
“这么厉害！”
“侯厂多有水平，当然厉害，不过你我别想沾他光，现在领导干部任用要求‘五湖四海’，他不会再回南港，要么一直在省里工作，要么去其它市。”
“如果回南港当市委书记多好，到时候提拔你老公当局长，当个副局长也行，我们这帮老部下就可以跟着沾光！”
“官迷！”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局长的警察不是好警察，我就是官迷，还是你老公教的。”办公室没别人，王燕忍不住开起玩笑。
“他才不会教你们这些。”
李晓蕾噗嗤一笑，拿起看看时间：“你先忙，我回基金会，下班一起带飞飞去新俺吃肯德基，再带他去超市逛逛，给他买点东西。”
“行，下班我给你打电话。”
……
招兵买马没想象中那么麻烦，几年教官不是白干的，早在市局打算搞刑技中心时，韩博就开始留意刚入学的新生。
其他来公大招人的市局只能看档案材料，只能跟大四生面谈。韩博不需要，已经考察好几年，该谈的早谈过，只需要履行下手续。
办完正事，拜访北大导师，请导师帮忙介绍几位医学专家，让人家帮着看看快递过来的程文明病历。
结果令人沮丧，专家看完病历尤其片子之后一致认为病人下半身能不能恢复知觉、今后能不能站起来，全靠病人自己，甚至要靠运气。
伤势太重，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包括一位院士在内的专家无能为力，韩博只能就此作罢，带着几个刚招到的新同志回南港，让他们以实习生身份先熟悉环境。
安排好一切，回到家，李晓蕾和韩妈李妈已经回来了。
吃完饭，跟往常一样陪家人聊聊天，看会儿电视。
李妈想起一件事，突然回头笑道：“晓蕾，今天不是收到一个包裹么，从美国寄来的。”
“对啊，差点忘了！”
李晓蕾兴高采烈，李妈急忙拉住儿媳妇，起身道：“你坐着，我去拿。”
“什么包裹？”韩博糊涂了，一脸百思不得。
“好东西，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
李晓蕾接过婆婆拿来的大包裹，撕开包装，取一件防弹背心一边在丈夫身上比划，一边吃吃笑道：“凯夫拉材料的，这有肩挂枪套和工具兜袋，又轻又防弹，可以衬在里面穿，怎么样，喜不喜欢？”
电影中常出现一个镜头，警察在中近距离中枪后生龙活虎，挨两三枪还在到处晃悠，然后干掉一个甚至几个罪犯。事实上谁要是挨那么一枪，不管有没有穿防弹衣，不迅速送到医院小命很快会挂。
以AK47为例，在200米这样的中近距离内即使穿防弹衣也会被击穿。子弹从前面进，是一个很小的弹孔，但在后面会造成碗口大的洞！遇到程文明发生的那种情况，别说穿一件防弹衣，多穿几件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在一定距离内或许能防手枪弹或弹片，指望它保命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这是妻子的一番好意，韩博干脆脱下外套穿上，把枪插进肩挂枪套，摆了个姿势：“喜欢，穿着也挺舒服，估计不便宜吧？”
“也不算贵，我托人买好几件。”
丈夫喜欢，李晓蕾特高兴，指着包裹里剩下的防弹衣，献宝似地说：“留两件，你换着穿，每天都要穿。这两件号小，过几天带一件给王燕，剩下这件你明天带给佳琪。”
想得挺周到，韩博正准备夸一句，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新闻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为提高学生学习化学的兴趣，增强学生的动手能力，激发学生思维发散能力，今天下午，市第三中学高一化学备课组举办玻璃画制作比赛，一百多名高一学生参加活动。王副市长在市教委、区教育局和学校领导陪同下饶有兴趣……”
随着画外音，一个个学生出现在屏幕里，几人一组围在课桌上，在老师指导下制作玻璃画。
“怎么了？”丈夫看得入神，李晓蕾觉得很奇怪。
“太危险，太大意了，怎么能这么搞，他们的化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要出事，要出大事！”
韩博越想越担心，立即拿起手机拨通开发区分局董局电话。
“小韩，这么晚了，什么事？”
“董局，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请您帮我迅速联系三中校长或教导主任，我要核实一个情况，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
“事关一百多学生的安危，求您了，一定要快！”
一百多学生安危，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董局对他太了解了，非常清楚他不会开这样的玩笑，连忙道：“行，我马上联系，你稍等，等他们回电话。”
李晓蕾依然没反应过来，拉着他胳膊问：“什么事十万火急？”
韩博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以教育而著称的南港，凝重地问：“你上高中时，化学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讲过氢氟酸？”
“氢氟酸，有点印象，好像挺危险。”
“制作玻璃画要用氢氟酸，可是刚才新闻里学生们没采取任何防护措施。”
“有多危险？”
“非常危险，搞不好会出人命。”
正说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韩博摁下通话键，急切问：“您好，请问您哪位？”
“韩支队长吧，我是三中教导主任陈平，分局董局长打电话说您找我有事。”
“陈主任，我就是韩博，我想核实一个情况，你们学校今天下午是不是举行过一个用氢氟酸制作玻璃画的活动？”
“搞过，市领导正好来我们学校检查工作，电视台也来了，刚上过电视。”
“陈主任，您知不知道氢氟酸很危险？”
“韩支队长，我不是教化学的，这方面不是很懂，不过我们使用的氢氟酸浓度很低，好像才20%。活动很成功，有什么问题么。”
没文化，真可怕！
韩博心急如焚，咬牙切齿说：“陈主任，它属于剧毒化学品，其本身的酸腐蚀力并不强，远远不能和盐酸、稀硫酸相比；它也没什么氧化性，抵不上浓硫酸和硝酸。但它能渗入人体深处，与钙离子、镁离子结合干扰包括神经系统在内的多项功能。它会导致液化性坏死、骨骼脱钙、低血钙、低血镁、肺水肿、代谢性中毒、心室性心律不整甚至死亡。它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吸入生效，与人体内的钙离子、镁离子一结合，刚开始时感觉不到，一旦感觉到骨头疼，再抢救已经错过最佳时机。”
“有这么严重？”陈主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语气带着将信将疑。
“陈主任，请您相信我，它非常危险，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外国电影里的‘化尸水’您听说过没有，指得就是它，不过那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事实上反应速度超慢，化的没那么快。”
人命关天，何况是一百多条年轻的生命。
生怕他不相信，韩博强调道：“跟氢氟酸打交道，一定要防护。按照实验室操作规程，好的通风是必须的，5%就必须上通风橱，20%什么概念！不光要上通风橱，护目镜、面罩也是必须的，而且要全防护的护目镜。操作的人要戴厚橡胶手套，单层手套不行，至少要双层，如果手套粘上氢氟酸，要摘下彻底清洗，完了要专门处理。要系防溅围裙，不能穿短裤拖鞋，不能在附近吃东西、喝水、吸烟，否则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我想起来了，老师说过，氢氟酸是透过皮肤腐蚀骨头的！”李晓蕾惊呼一声，她终于意识到这事有多可怕。
陈主任听见了，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学生们没戴手套，没面罩，万一粘上且极可能粘上，问题能够想象到有多严重。遇到这种情况，市人民医院不一定有条件治，要去专业的医院。
韩博不想耽误时间，冷冷地说：“陈主任，请您立即联系校长，立即统计下午参与活动的人员名单。人命关天，请您务必引起重视，我也会向局领导、区领导汇报。”

第434章 事故调查
“韩打击”大学是化学专业，研究生也研究化学，他说“人命关天”、“十万火急”，那这个问题只会比想象中更严重。
一百多个学生涉及一百多个家庭，要是出事，怎么跟那么多学生家长交代。
陈局听完汇报，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斩钉截铁下达起命令：“幸好发现及时，小韩，请你立即组织技术民警赶赴现场，封存三中所有危险化学品，封存的同时协助三中统计学生名单。我给开发区工委蒋书记通报，抓紧时间组建医疗专家组。先搞清楚情况，先确保学生安全。”
“是！”
培养个孩子容易么，谁家孩子不是家长心头肉。韩妈被吓坏了，帮儿子拿起外套：“家里别管了，赶快去救人。”
“好，我先走了。”
“路上开慢点。”
“知道。”
十万火急，韩博顾不上遵守交通规则，一边给支队值班民警打电话一边开车，火急火燎赶到三中，董局和开发区工委的一位副主任已经到了，教学楼门口还停着一辆救护车。
“吴主任，杨校长，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市局技侦支队长韩博同志。”
“董局，吴主任，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韩博回头看看救护车，异常严肃说：“局领导指示先封存所有危险化学品，杨校长，实验室在哪儿，谁具体负责的，有没有采购及使用记录。”
教导主任刚打电话时杨校长不太相信，在回学校的路上打过几电话，咨询过师大水平很高的化学教授，教授听到这事大吃一惊，说组织活动的教师是拿人命当儿戏，是在犯罪！
推行素质教育，搞个让学生动手的活动，怎么会搞成这样。
杨校长已经吓傻了，忐忑不安说：“实验室在后面，进实验材料有记录，但没安排专人负责。”
“组织活动的备课组教师在哪儿？”
“我刚通知过，他们马上到，有一个教师住校。王新，过来，公安局同志要了解情况。”
封存氢氟酸同样要采取防护措施，部下没到韩博不可能裸手去封存，干脆走进办公室，从包里掏出纸笔，示意年轻的化学教师坐下，当开发区副主任和公安分局局长面询问情况。
重大安全事故，他作为第一个发现的人，作为市局的刑事技术专家，接下来绝对要抽调进事故调查组。
董局并没觉得他太强势，况且这不是公安的事，点上根香烟沉默不语。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学历、身份证号码、参加工作时间……跟审讯似的，王新和杨校长一样被吓得魂不守舍。
“王新同志，这个活动谁先提出来的？”
“我。”
“你先提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氢氟酸很危险？”
“我，我上大学时老师没说，老师带的研究生也没告诉过我们氟离子有毒，本来想着卤族元素里面氯离子是很有代表性的，牙膏里还含氟。后来去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实习，基本上每天都要用到氢氟酸，也没采取什么特别的防护，谁知道这个这个……”
你能活到今天命真大！
韩博不敢想象他居然能当上化学老师，冷冷地说：“牙膏里不是氟化钙，一般是氟化钠，利用氟离子和牙齿里的钙离子结合达到增加牙齿强度的目的。氟离子在嘴里就已经和钙结合了，再加上氟含量较小，不大量食用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种东西是不能随便代表的，且不说氟本身属于大另类，就算化学性质类似也不代表生物效果类似，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说说一共有多少学生参加过活动，他们的手有没有沾到氢氟酸。”
“一百多个，高一几个班全有。”
“一百几？”
“一百六十多个吧，我，我记不清。”
“董局，麻烦您安排民警和杨校长一起核实，陈局指示一个不能遗漏。”
外面刚来两辆现场勘查车，技术民警“全副武装”，从头到脚穿得严严实实，跟搞卫生防疫似的只能透过护罩看见一双眼睛，看样子这事闹大了。
他是专家，是陈局指派过来的人，董局虽然是局党委成员，但遇到这种事可不会有什么想法，毫不犹豫答应道：“行，学生我和杨校长一起负责核实。”
“不光学生，在场的人全要统计。”
“好的。”
董局刚把杨校长带出办公室，刑技中心理化室主任黄志远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防化服举手敬礼：“韩支队，我们到了。”
“王新同志，你们激发学生学习兴趣的想法是好的，但方式方法确实有问题，且问题严重。”
韩博示意部下稍等，一把抓住他胳膊，举起他的右手，用笔指指他指甲：“看见没有，已经发黑。如果这个位置粘上，隔着角质层没那么容易渗入，但指甲里没角质层，粘上之后非常危险。你现在没疼痛感，要是感觉疼问题就大了，到时候截肢能解决问题真是你的万幸。”
“韩警官，您，您是说我……”
“对，你已经感染了，先同我们民警一起去封存氢氟酸，市里组织的医疗专家组马上到，专家们会作出诊断，会安排你接受治疗。”
好心办成错事，王新悔之不及。
他此时此刻担心的不是自己，担心的是下午参加制作玻璃画的学生，许多学生跟他一样沾上过，有些学生沾得甚至比他多。
想到这会危及到生命，他顿时泪流满面：“韩警官，先送学生去治疗，祸是我闯的，就算截肢我也是罪有应得。”
发生这样的事谁不自责？
且不说他一样沾上了急需治疗，就算没沾上一样不能把话说太重，万一他想不通自寻短见，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韩博暗叹一口气，循循善诱说：“王新同志，你能有这个态度，说明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民教师，这只是无心之过。现在请你同样抱着负责任的态度积极协助我们工作，先封存危险化学品，其它事回头再说。”
“好，我带你们去。”
“眼泪别用手擦，黄主任，给王老师一副手套。”
“是。”
走出办公室，市委常委兼开发区工委书记、市教委主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和区教育局领导全到了。
统计参与活动人员的工作移交到教导主任手上，杨校长正接受蒋书记劈头盖脸的批评。
“你这个校长怎么当的，作为校长就要为学生负责，可是你呢，搞出这么大纰漏，要是学生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跟学生家长交代！不懂业务，还不加强学习，责任回头再追究，先采取补救措施……”
事情发生了，再批评有什么用，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韩博上前立正敬礼：“报告蒋书记，我已按照陈书记指示安排民警封存危险化学品，正在统计参与制作玻璃画活动的人员名单，现已确认组织活动的高一化学教师王新同志的右手沾过氢氟酸且已经感染，学生感染的问题可能比预料中更严重。”
小伙子不错，要不是他及时发现、及时汇报后果不堪设想。
蒋书记放过如丧考妣的杨校长，紧握着他手，不无感慨说：“韩博同志，感谢你及时发现这起重大安全事故。我咨询过专家，他们同样认为非常危险。我们先开个会，就地成立工作组，我跟你们陈书记打过招呼，你也参加。”
“是。”
“卫生局同志到了没有？”
“到！”
“好，就这间办公室，救人如救火，我们抓紧时间。”
治下发生这么大事，蒋书记是真急。
带着众人走进办公室，站着说：“可能有些同志知道了，有些同志可能还不知道，我先通报下情况。今天下午，三中搞了一个化学实验，这个实验使用的化学品非常危险，实验时没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幸亏市公安局技侦支队长韩博同志及时发现。韩博同志已确认组织这个实验的一个教师沾上危险化学品且已感染，教师都沾上了，学生更不用说，一百多个学生啊，要是造成人员伤亡，你我尤其教育部门的同志有何面目见学生家长。人命关天，学生绝不能出事，一个都不能出事！医疗专家已经到了，请卫生局同志就地组织专家研究治疗方案，市里没条件去江城，江城没条件去东海，去北京！曹主任，你负责安排经费，先由区财政垫支。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涉及学生众多，市委指示必须做好学生家长工作，不能因此造成恶劣影响。这项工作教育局负责，组织全区教职人员做工作，责任到人，包干到户，哪里出问题哪个人负责……”
是要控制影响，不然会搞的人心惶惶。
蒋书记给各单位一二把手分好工，回头道：“曹主任，我们也分一下工，你负责应急处置，我负责事故调查；韩博同志，我跟陈书记协调过，从现在开始请你担任事故调查组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

第435章 “暂时没坏消息”
蒋书记下达完命令，陈局打来电话。
别人全在忙，韩博当蒋书记面摁下通话键，陈局可能也咨询过专家，语气比之前更凝重。
“小韩，事故调查，首先要确定这是一起安全事故。请你立即从分局抽调民警，组建调查组，搞清楚来龙去脉，搞清涉及人员的政治面貌、社会关系、家庭背景及现实表现，排除有人刻意‘投毒’的可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韩博也打算从分局抽调民警好好查查，不查查不放心。
不等他开口，陈局接着道：“我了解过，氢氟酸早被列入《重点监管的危险化学品名录》，是公安部规定的A级无机剧毒物品！根据相关规定，除依法取得经营许可证的企业外，其他单位购买剧毒化学品的，应当向我们公安机关申请取得剧毒化学品购买许可证。学校有没有按规定申请，分局治安大队有没有对辖区内的剧毒化学物品单位进行检查，全在你调查范围之内。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三中要调查，开发区分局要查，其它区县局同样要查。这么危险的东西根本不应该拿来给缺乏相关知识的学生做实验，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据我所知，教学大纲里也没有要求教师做这个实验。我刚给治安支队打过电话，他们马上跟你汇合，该封存立即封存，涉及到的责任人统一上报，经市委研究后再作处理。”
不光要调查这起安全事故，也要联合治安支队开展全市剧毒化学物品大检查。
有那么点“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意思，不过非常有必要。
韩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刚挂断手机，蒋书记补充道：“韩博同志，你先开展工作，纪检、安监和教育部门同志马上到，你们各负责一摊，明早8点在管委会碰头，汇报调查进展。”
“是！”
救人如火，应急处置方面韩博不需要担心。
开发区工委、开发区管委会效率高得惊人，参与活动的人员名单一统计出来，就组织教育局和三中教职工紧急联系。
包干到人，有电话打电话，没电话开车连夜去学生家。
市卫生局组织的医疗专家组移师市三院，从医药公司和市内各医院紧急调集化学灼伤处理所需的药物，先紧急处理然后再送氢氟酸中毒抢救经验丰富的江城化工医院进一步治疗。
韩博要组织民警调查，今夜别想睡。
辖区发生这么大事，董局一样别想睡。
涉及人员太多，开发区管委会和教育部门没那么多车，能派的警车全派出去了，同时要做好维护社会稳定的各项准备。学生家长一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情绪怎可能不激动，这些问题必须考虑到。
“韩支队，人到了，你看着安排。”
“谢谢董局。”
韩博回头看看坐在高一（3）班教室的几个责任人，给刚赶到的分局政保大队民警分配起任务：“同志们，我先通报下情况，今天下午……问题非常严重，市委及局党委要求我们必须在明早8点前搞清这是不是一起安全事故。现在分一下工，一共8个同志，我们分为三组，第一组询问当事人，问完之后相互验证，搞清楚每一个细节；第二组了解当事人在学校期间的现实表现，第三组查阅档案材料，教育局同志会积极协助。”
“跟政审差不多？”
“对，就相当于政审，但要比一般政审更严格。”
领导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只要分配任务下达命令。
安排好分局民警，找到封存完危险化学品的支队民警，让部下们暂时别回去，先找校工拉水管，把下午做实验的教室彻底冲洗一遍。
小量泄漏，用砂土、干燥石灰或苏打灰混合处理现场最合适，但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用大量清水稀释。
这边忙得焦头烂额，刚调入调查组的安监部门同志跟教育部门同志吵起来了。
安监问教育局为什么不管，教育局说对学校所用的实验用品不干涉。刚开始调查，调查组内部居然先起“内讧”。
各管一摊，韩博不会也没时间凑这个热闹。
治安支队俞副支队长到了，把两位领导请到一边急切问：“韩支队，董局，问题有多严重，有多少学生中毒？”
“我没去医院，这些情况不太清楚，董局，您消息灵通，您知道吧？”
刚听说时觉得挺严重，随着了解深入，现在不是觉得有多严重，而是怕！
董局点上香烟，深吸一口，靠在警车上说：“在市三院执勤的同志汇报，专家组认为指甲发黑属于可确诊的，有没有吸入、或通过手指渗透进去却没症状的很难诊断。不光国内，国外一样没这个医疗技术。现在确诊十七个，要往手指里注射葡萄糖酸钙，要喝含钙的葡萄糖，最严重的要拔指甲。第一批学生已经送走了，看病要紧，家长顾不上其它事，不然这会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治好就没事了？”
“没这么乐观。”
韩博摇摇头，忧心忡忡说：“氢氟酸中毒对人造成的伤害难以下结论，它是渐进性加重的，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没事。化工企业和一些实验室发生这样的安全事故比较多，我上大学时听说过一例，一个研究生在微电子实验室不小心沾上，实验室没葡萄糖酸钙软膏，他用水冲洗，觉得没什么事，结果截肢都没能保住命。”
“死了？”
“嗯，我们班辅导员的一个同学，所以我对氢氟酸特别敏感。”
“千万别出事，否则谁日子都不好过，小韩，你们忙，我在车上眯会儿。”不但区领导没走，市里又来领导了，董局不好就这么回去，只能在车上打盹。
瞌睡归瞌睡，工作不能耽误。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俞支队，剧毒化学物品和民爆品一样归你们治安管，明天的大检查我就不参与了。你也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跟各区县局治安大队和派出所民警说清楚，检查尤其封存各学校有可能存在的氢氟酸时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请专业人员参加。”
“我打话找找，不光要找人也要找仓库，不然没地方封存。”
“找专门储存危化品的仓库。”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陈局其实没必要让你来的，回去路上开慢点。”
……
政保民警搞政审，对口得不能再对口。
组织活动的化学备课组总共三四教师，档案现成的，除了王新之外人全在学校，他们的领导、同事也不难找。凌晨5点，情况搞清楚了，纯属业务水平不高导致的无心之过，可以排除刻意投毒的可能。
在距管委会不远的开发区分局抓紧时间睡了两个小时，带着材料赶到管委会汇报调查结果。
公安的调查结束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很简单。
纪检、安监和教育部门的调查比较麻烦，他们的调查结果直接关系责任追究，甚至关系到追究领导责任。
陈书记、蒋书记、分管安全和分管教育的两位副市长一起听汇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吓得教委副主任不敢再帮区教育局说话。
“韩博同志，你熬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其他同志，继续调查。”
陈局先把部下“摘”出来，打发走另外几位调查组副组长，回头问：“蒋书记，江城那边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坏消息，刚跟化工医院的专家通过电话，专家说发现及时，我们最担心的事不太可能发生。他们经验丰富，过去三年共收治153名患者，148名患者在急诊治疗观察4至24小时，症状消失之后离院，5名患者因病情严重收住重症监护，只有3名患者经积极救治无效死于急性呼吸循环衰竭。”
收治153例，150例没事，死亡3例。
这个比例听上去不高，可具体到三中可不低，意味着要做好3至4个学生出事的思想准备。
蒋书记嘴里虽然这么说，心情其实一样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香烟道：“专家说辛亏发现及时，幸亏采取过紧急处置措施，要是拖到今天，后果不堪设想。陈书记，韩博立了大功，等事情过去要好好表彰。”
一个政法干警，及时发现教育系统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事实证明部下不是一两点争气长脸。
立这么大功，当然要表彰，不是政法委表彰，要请市委表彰。
陈局点点头，直言不讳说：“蒋书记，各位，如何表彰韩博同志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这件事，涉及到党和政府形象，涉及社会稳定，我建议开发区管委会和教育部门加强工作力度，积极主动化解矛盾。”
言外之意很清楚，谁惹出的麻烦谁负责，别让政法系统擦屁股。
到底怎么负责，一是要追究责任，三中校长必须撤换，但光撤换校长是远远不够的。开发区教育局乃至分管教育、分管安全的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全是责任人，要让群众尤其学生家长看到市委市政府在这一问题上的态度。
二是怎么安抚学生及学生家长。
三是做最坏打算，要拿出一套预案，万一有学生出事怎么应对那个局面。
……
领导们很头疼，韩博虽然同样担心，但出那么长时间差，一回来又因为这事折腾一夜，实在太困太累，在请开发区分局民警送他回家的车上就睡着了。

第436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事情发展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在江城化工医院观察满24小时的学生返回南港；第三天中午，中毒较重的十几个学生症状消失，在区里安排下回来了。
在市三院清理创口，往指头里打针，喝葡萄糖水，化学教师王新和另外一个学生指甲都拔了，当时觉得很吓人。
在江城呆一天一夜，时间长的两天两夜，没打针没输液，就是检查检查、抹抹药膏，身体一样没什么不适，学生和学生家长发现没那么可怕。
最担心的事没发生，蒋书记稍稍松下口气。为确保万无一失，要求三中给每个学生发四盒“葡萄糖酸钙口服液”。
哈药六厂，蓝瓶的！
中央台、地方台、广播电台，天天做广告，靠这个口服液治的病能是什么大病，家长们觉得这跟班里有一学生患上肝炎，学校给全班学生发“板蓝根”预防差不多。
工作到位，没人闹事，只有人找事。
一些没参加活动的学生回去跟家长说，家长跑学校问给别的学生发营养品，为什么不给他们家孩子发。
他们不知道针对氢氟酸中毒没好的治疗办法，只有用葡萄糖酸钙。在他们看来“葡萄糖酸钙口服液”是营养品，平时想给孩子买舍不得，现在学校免费发放不要白不要，说不定这钱就在学费里。
正想方设法控制负面影响呢，这事不能瞎解释。
三中没办法，干脆一碗水端平，高一年级学生一人发四盒。
正值国足出线，国家足球队健儿即将参加韩日世界杯之际，举国上下盼多少年，终于盼到中国队可以参加世界杯，在这一大背景下三中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事跟海工集团爆炸案一样渐渐淡化了。
责任会怎么追究韩博不知道，有一点非常清楚，今后南港市的高中生不仅再见不到氢氟酸，估计做其它实验的机会都很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有点危险的化学实验，从市教委到学校教师会异口同声说“不”。
周素英听完他的担忧，不禁笑道：“别胡思乱想，这是领导的决定，不关你事。现在条件好，可以搞素质教育，培养孩子动手能力。我们上学时哪有素质教育这个说法，上化学课就做过几个最简单实验，不一样考大学么。”
矫枉过正，连累整个自然科学。
韩博越想越郁闷，干脆不想了，起身道：“政委，今天没别的事，我去趟医院，程文明回来了，我再去看看，陪他说说话。”
程疯子前天晚上回来的，能站起来的希望不大，估计下半辈子要坐轮椅。
真正的英雄，上级非常重视，包括陈局在内的局领导几乎全去探望过，全慰问过他家属。
周素英知道“程疯子”是他的老部下，换作平时绝对催他早点去，但今天不是平时，苦笑着问：“韩支队，能不能晚点去？”
“有事？”
“曹局和郑支队马上到，来参观我们刑技中心，顺便送民警过来培训。黄主任通知过，汤局和崔局等会儿过来一起接待，你是主官，不能缺席。”
兄弟市局来人，而且来的就是技侦支队，不能避而不见，必须尽地主之谊。
这些天一直忙事故调查，这些事韩博确实不知道，好奇地问：“政委，他们的案子有没有破，有没有抓到凶手？”
“真相基本上搞清楚了。”
周素英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从材料中翻出一张照片：“桑云波去安乐投资建厂前，在老家开过一个小商店，一边做小生意一边给从事地下六合彩的庄家当‘写单人’。调查发现他们村之所以私彩泛滥，他难辞其咎。这个人叫陈启发，今年22岁，大学生，但没毕业。他父母在桑云波蛊惑下买地下六合彩，搞的倾家荡产，欠下桑云波一大笔钱。由于还不上，桑云波又天天逼债，夫妻二人走投无路喝农药自杀了。”
“仇杀，这个陈启发是真凶？”
周素英点点头，接着道：“陈启发劝过父母不要买，说这是一个骗局。找过村委会，打算请村主任做主，结果村主任也在家研究‘特码’，全村人都在干这个。一些老人甚至埋怨他明明有文化，不帮着研究玄机，反而捣乱，耽误大家伙发财。他一气之下回学校不管了，一年多没跟家里联系。没经济来源，没钱交学费，他申请助学金，平时给小饭店干活，不要工资只要管饭，暑假寒假去工地打工赚钱。在老师和同学眼里是一个家庭困难，但非常有上进心的小伙子。”
“后来呢？”
“后来接到噩耗，回老家给父母办丧事，再也没回过学校。调查发现他去过安乐，在新桥镇一家小饭店打过工。外来人口管理严，没身份证不行，办理过暂住证，新桥派出所外来务工人员中有他的记录。”
周素英顿了顿，翻出一份物证鉴定报告：“他没落网，安乐市局民警从他家找到一些他曾用过的物品，海龙从送检物品上提取到一些脱落细胞，检验结果显示他就是穿过迷彩服且拿过铁锤的人。”
又是一起悲剧！
韩博看着照片上挺帅气的小伙子，轻叹道：“为父母报仇，精心策划，嫁祸给一个疯子。疯子不会判死刑，报了仇还不会太内疚。”
“我觉得他就是这么想的，说明他有一点良知。”
“可杀人就是杀人，不光杀的好人还是坏人，落网一样要接受法律制裁。不过他这个情况确实特殊，估计法官会从轻发落，给他个死缓。”
“韩支队，你一样有恻隐之心。”
“难道你没有，法律不外乎人情么。”
周素英摇摇头，似笑非笑说：“他不需要我们的恻隐之心，一样不需要法官从轻发落。韩支队，他绝对是我们遇到的最聪明的嫌犯，他嫁祸给张大勇只是为逃亡争取时间，并没有想过让张大勇永远蒙受不白之冤。”
“什么意思？”
“三中出事那天，安乐市局110指挥中心接到一个电话，国际长途，说明整个案件真相，详述全部细节。条理清晰，很礼貌，说什么给公安局添麻烦了，表示歉意。”
这小混蛋不光狡猾而且嚣张，他这是挑衅，韩博将信将疑：“他跑国外去了！”
“他们那个县年龄大的买六合彩，年轻人偷渡。他好多亲戚在国外，一个帮一个，找‘蛇头’对他来说不难。他早想好退路，所做的一切只是为偷渡逃亡争取时间。”
“他有种永远别回来。”
“已经上网了，只要他敢回来照样抓。”
作为警察，韩博想把陈启发绳之以法。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韩博打心眼里希望他永远别回来，希望他躲远远的，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这件事却让他非常失落，犯罪分子太狡猾，这是真正的高智商犯罪。
陈启发是为他父母报仇的，杀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如果陈启发不是为他父母报仇，杀的是一个无辜的人，公安机关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这张照片我留着，以后有事没事拿出来看几眼，提醒自己有句话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韩支队，这又不是我们的案子。”
“我们以前没遇到，现在没有遇到，不等于今后遇不到他这种狡猾的嫌犯。社会形势变化太快，犯罪分子反侦查意识越来越强，作案手段越来隐蔽，必须与时俱进，不然下一次被挑衅的就是我们。”
“这倒是。”
“对了，六合彩案破得怎么样？”
“战果辉煌！”
提起这个，周素英眉开眼笑：“安乐市局顺藤摸瓜，组织民警四处出击，曹局早上打电话时说截止昨天下午，共抓获犯罪嫌疑人87名，其中包括和桑云波合资建厂的那个台湾人，缴获几个主犯尚未来得及转移到境外的赃款5千多万！全省首例，涉案人员众多，涉案金额巨大，又正值打击地下六合彩的专项行动，公安部和省厅非常重视，现在是公安部督办，正在深挖细查。曹局不是空手来的，为表示感谢，准备给我们一笔不菲的培训费，所以你不能走么。”
“不菲，不菲是多少？”
周素英笑了笑，竖起食指。
这是“计划外收入”，技侦支队没辖区，不办理案件，只能收点检验费，没权罚款自然不会有返还，韩博同样高兴，忍不住问：“十万？”
“韩支队，你是见过大钱的人，以前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罚起来几十万起步，十万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可能太长时间没见过钱。”
“十万他们也拿不出手，一百万！”
“曹局在电话里说他们何局跟我们陈局开玩笑，只要陈局放人，他再给一百万。”去安乐帮一下忙，帮单位赚这么多经费，周素英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笑得合不拢嘴。
“放什么人？”韩博糊涂了。
“放你啊，何局看中你了，想把你挖过去。”
“开什么玩笑，我就值一百万？”韩博被搞的啼笑皆非。
“陈局也是这么说的，别说再给一百万，给五百万也不放。”

第437章 “轮椅上的梦”
武警支队医院，12号病房。
程文明半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花坛发呆。
这里的医疗条件相当于“思岗县第二人民医院”（良庄卫生院），没CT机，没核磁共振，只有三位主任医师，只能做阑尾炎之类的小手术。前来就诊的病人不多，住院治疗的病人更少。
大院子，老房子，闹中取静，典型的部队营区。
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有些冷清，对修养康复的病人这里很清静。
环境非常好，尤其绿化，门外是大花坛，主干道两侧是参天大树，院墙上都长满爬山虎，从早到晚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程大，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个军医笑眯眯走进来，跟趴在床边的林新霞微微点点头，先用小锤子敲敲他脚，发现没条件反射，掀开被单开始按摩起来。
“谢谢郭医生，又麻烦你……”人家天天这时候过来帮着按摩，程文明非常不好意思，下半身一点知觉没有，右胳膊打着石膏不能动，四肢只剩下一肢，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人。
“不麻烦。”
郭医生看看腿上的伤口，回头笑道：“伤口恢复得不错，修养三个月，去市一院做手术，把里面钢板拿掉，等伤口再恢复好就可以进行理疗。我们医院其它没有，理疗器械还是比较全的。”
物理治疗管用吗，自己情况自己知道，程文明对能不能站起来实在没什么信心。
成了残废，成了一个三餐要人喂，大小便需要人帮助的残废。
他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沮丧，可当着妻子面却不敢流露出半点自暴自弃，已经把她连累成这样，不能再让她担心伤心。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熟悉的车，熟悉的人，这些天一有时间他就会过来，一看见韩博出现在门口，程文明就不由自主想起当年千里走单骑时的情景。当年要不是有他的电话，每天一个电话，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郭医生也在，歇会儿，洗手吃桃子，我尝过，汁多又甜。”
“谢谢韩支队，程大，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再过来。”
“吃个桃子再走。”
“不吃了，我去隔壁几个病房看看。”
送走郭医生，林新霞埋怨道：“又买水果，前天买的，小任他们送的都没吃完，这里吃得喝的一大堆，放坏掉多可惜。”
“不买了，这是最后一次。”韩博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到床头。
“现在几点，这么早过来，今天不忙？”可能与之前那嘻嘻哈哈的性格有关，程文明与韩博更像朋友，不像王解放、小任那么注重上下级关系，说话比较随意。
“4点半，今天搞培训，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事。”
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他说说话，韩博伸了个懒腰，专挑他感兴趣的话题聊：“老程，我们的老领导又当局长了，这次是兼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张宝利调任港口分局副局长，虽然文件上没提，不过谁都知道跟上次扫毒有关，县委对他不满意。”
“他真够倒霉的。”
“不算倒霉，现在好多地方全是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下次换届他一样没机会，分局副局长一样副处，相当于平调。”
程文明果然对这些感兴趣，忍不住问：“我们思岗呢，方局有没有机会？”
“这就不知道了，等我当上市委组织部长再告诉你。”
“哈哈哈……”程文明很难地露出笑容。
韩博从怀里掏出一张嫌犯照片：“看看，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小混蛋。跑就跑吧，还给安乐市局打电话，你说现在的犯罪分子多嚣张，既狡猾又嚣张。他有本事永远别回来，要是敢回来，要是被我发现，看我怎么收拾他。”
相比老领导张自林兼任东港县公安局长，程文明对这个案子更感兴趣，看着照片问：“韩支队，美国虽然犯罪率高但也不是犯罪分子的天堂，只要是警察就不会欢迎杀人犯，能不能通过国际刑警或其它办法，把他抓回来。”
“美国司法部门一盘散沙，各有各的权限，互不隶属，这种事应该找移民局或FBI，可美国有多少从世界各地偷渡过去的人，他们没身份证制度，没外来人口管理，在老美眼里亚洲人又长差不多，别说因为一些政治因素不会帮这个忙，就算帮忙也很难抓到人。”
“那怎么办？”
“没办法，不过黑户终究是黑户，说不准哪天运气不好撞移民局枪口上，被老美逮着遣返回来。”
“他主要有这个条件，换作安乐本地人，想偷渡哪有这么容易。”
“说起安乐，曹局前天走时跟我提过小单，那小子走大运，打击地下六合彩表现出色，带一组人抓获嫌犯十几名，缴获赃款几百万。安乐正在筹建经侦支队，打算把他抽调到市局。”
“他调到市局，亚丽怎么办，两口子分居？”
“系统内调动不是很难，再说亚丽多能干，她工作经验比王燕丰富。只是两口子全在一个县局，要是同时重用就成开夫妻店了，所以一直是普通民警。”
高亚丽的职务同样越干越低，最风光时担任过打拐中队指导员，后来打拐中队撤销，她干回老本行，在新俺县公安局城南分局担任户籍民警。
不过她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她是一个女同志，对当不当官没多大兴趣，尤其生孩子之后，并且做出这个选择也是支持丈夫工作。
韩博从林新霞手中接过刚洗好的桃子，用小刀切一小块，往他嘴里一塞，接着道：“维光上午打过电话，老归下午打过电话，他们周末过来，多少年没聚，来看看你，顺便聚聚。”
良庄派出所走出去过许多民警，前教导员陈维光现在是江南一个市局的经侦大队长，归家豪从刑侦干到经侦，又从经侦干回刑侦，现在是江南一个县局的刑侦副局长。
工作一个比一个忙，韩博好几年没见，程文明同样很长时间没见过。关系一般，不光没见过甚至极少通电话。
“回来干什么，没这个必要。”
细算起来他跟陈维光、王解放、归家豪属于同一批民警，他资历甚至比王解放和归家豪高，他担任刑警队长时王解放只是副中队长，归家豪只是一个普通刑警。人家混得一个比一个好，他却躺在病床上成了一个“残废”，不愿意见老同事很正常。
韩博决定给他打打气，半开玩笑说：“老程，来的路上经过一家书店，我本来打算停车下去给你买两本书，没事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什么书？”
“张H迪的《轮椅上的梦》和《绝顶》，人残志坚，非常感人。车靠到边上突然想到你跟她不一样，她高位截瘫，残疾人，你不是，你正在恢复。再说你老程什么人，铮铮铁骨，铁打的汉子，不需要激励，只可能激励别人。”
程文明没看过多少书，但张H迪还是知道的，不禁苦笑道：“韩支队，我觉得跟她差不多，以后也只能坐在轮椅上做梦。《轮椅上的梦》正适合我看，下次来帮我带一本。”
“开什么玩笑，坐几天就行了，哪能坐一辈子，你应该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练不成，没希望。”
“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晓蕾托人打听到一位老中医，很厉害，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
“你不是不相信中医么。”
“谁说我不相信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
正聊着，一辆红色宝马缓缓驶进大院，停在商务车边。
轿车里钻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披肩，背着一小包，看上去气质非凡。
“太巧了，她怎么会来这儿。”
来这里的地方牌照车少，高档轿车更少，何况刚进楼的女人非常漂亮，程文明同样注意到了，好奇问：“认识？”
人生无处不相逢，韩博倍感意外，回头笑道：“丝河老乡，初中同学，好多年没见，前段时间丝中校庆碰上了，没想到在这儿又能遇上。”
“韩支队，她干什么的，看上去挺有钱。”林新霞同样好奇，站在窗边张望起来。
“可能是来推销药的，她是一家医药公司的销售经理。”
“老同学，过去打个招呼。”
“算了，人家有人家的事。”
正如韩博预料的一样，吴娜是来推销新药的，今天运气不好，又没遇到主管副院长和药房主任，跟药剂师聊了聊，留下一叠资料，刚出来正好看见被林新霞送出大门的老同学。
吴娜很是意外，惊呼道：“韩博，你怎么在这儿。”
遇上了，不能不打招呼。
韩博快步迎上去，笑看着她问：“吴娜，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什么时候来南港的，来南港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大领导，工作那么忙，我哪敢打扰你工作。”
“大领导，你还大经理呢，走，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吃饭。”

第438章 “食物中毒”
不想遇上的人偏偏遇上了，吴娜既高兴又失落，回头看看四周，欲言又止：“我，我晚上约了人。”
“真约了？”
“约……约了，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介绍一下，”韩博正准备介绍，突然发现林新霞已经走了，显然不想打扰他们老同学重逢，只能解释道：“来探望一个同事，他因公负伤，在这儿修养。”
“严重么？”
“伤的比较重。”
“当警察太危险，你也要小心点。”
“谢谢。”
老同学重逢竟然不知道该点什么，韩博有些尴尬，吴娜更尴尬，走到车边突然回头道：“韩博，要么这样，叫上你妻子，一起坐坐。”
“你约了朋友，不方便吧。”
根本没约人，不过南港倒真有一个朋友，而且今天他又打过电话。
吴娜没别得想法，只想看看他老婆长什么样，扶着车门道：“没关系，反正我们没关系，不知道你妻子赏不赏脸。”
“吃饭逛街这种事，她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你给她打电话，你回去接她吧，望江楼，我先过去占位置。”
原则性错误不能犯，跟单身老同学吃饭这种事，就算不叫上“李行长”也要请示汇报，不然“李行长”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事实证明“早请示晚汇报”非常有必要，李晓蕾听完事情经过，竟自言自语说：“这么巧，这都能遇上，她是不是在跟踪。”
“跟踪警察，人家吃饱没事干。”韩博坐在自己车里，朝正在倒车的老同学点点头。
“她不是跟踪警察，她是跟踪我老公。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魅力，她想见见我，我还想见见她呢，吃饭，没问题，哪个饭店，我打车过去。”
“别，我回去接你。”
“我就在外面，正陪王大姐做头呢。”
她在思岗有王燕、杨小梅和常回娘家的高亚丽三个闺蜜，在市里不光有李佳琪这个闺蜜还有好多朋友，全是领导夫人、老总夫人或领导家的千金。业余生活丰富，不是一起逛街就是一起吃饭，永远不会闷。
韩博不想把事情搞太复杂，笑道：“还是我去接吧，顺便把王大姐送回家。”
主动要求接，不是跟老同学单独相处。
李晓蕾很满意，嫣然笑道：“行，我们在中山路，里面人多，车不要开进来，停华联超市门口，我们过去找你。”
接到妻子，把谢部长爱人送回家，赶到望江楼天色已大黑，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市区最好的淮扬菜馆照得金碧辉煌。
可以看到江景的酒店，生意超好。
吴娜同样来晚了，没订到包厢，只能坐大厅，不过大厅里没什么人，且位置靠窗户，倒也清静。
人比照片上更漂亮，看不出离过婚，生过孩子。
李晓蕾怀孕好几个月，肚子典老高，脸上起了几颗妊娠斑。生怕宝宝营养不够，从早吃到晚，天天喝这样或那样的汤，体重110多斤，吃得白白胖胖，看见身材苗条的女人很不爽。
但作为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女强人，再不爽也不会流露在脸上，拉着吴娜手笑道：“吴经理真漂亮，难怪我家韩博总念叨你，怎么就一个人，你朋友呢？”
她羡慕吴娜身材好，吴娜一样羡慕她有个好老公，羡慕她幸福的生活，抬头看看墙上的液晶时钟，用一口带着江城味的普通话解释道：“不好意思，他公司有点事，我催过两次，马上到。”
“南港人？”
“江城人，在南港做生意。”
“我说呢，你又不常住南港，不是一般朋友吧，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让你见笑了，一般朋友，真是一般朋友。”
俩女人初次见面有说有笑，搞得像一对久别重逢的闺蜜。
韩博对妻子太了解了，对老同学虽然不是很了解，但能把药品销售搞那么好，说明她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全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这个时候最好装傻，干脆专心致志研究菜谱。
“韩博，晓蕾，上次在丝河韩芳姐请的客，今天不许跟我抢，你们点，喜欢什么点什么。”老同学的北京媳妇确实厉害，吴娜定定心神，热情招呼起来。
“谁买单都一样。”
李晓蕾不是韩芳，不会在这个问题出风头，笑盈盈说：“老公，这家的避风塘炒虾不错，生敲膳丝也挺好，再帮我点个清淡的，大煮干丝。”
“晓蕾，这家你来过？”
“以前经常来，我已经点三个，你们点。”
……
正相互谦让点菜，吴娜的朋友到了，三十多岁，肤色白皙，五官端正。上身一件淡蓝色衬衫，下身一条西裤。皮包，皮带，皮鞋全名牌，手机也是刚上市的高档货。
本来就一表人才，再加上这身行头，看上去器宇轩昂。
一上来就发名片，一边发名片一边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何权，这是我的名片。韩警官，小娜经常提起你，久仰久仰，久闻大名。”
刚才老婆大人说自己常在她面前提起吴娜，现在这位何总又说吴娜在他面前常提起自己，一个比一个会表演，韩博觉得很是好笑，双手接过名片：“何总，不好意思，我们警察发名片的机会不多，总是忘带。”
“没关系，没关系，等会儿留个号码。”
何权只知道他在公安局上班，小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根本没打算管韩博要名片，只想讨心仪的女人欢心，掏出一包软中华，发现韩博不抽又回头问：“小娜，有没有点菜？”
“点了，就等你。”人家是恩恩爱爱的两口子，自己一个人坐这儿像什么，吴娜对何权的表现很满意。
“酒水呢？”
“韩博不喝酒，晓蕾更不能喝。”
“韩警官不喝酒？”
“我今天备勤，又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韩博不想解释太多，用这个借口最合适。
不抽烟不喝酒的警察绝对是小民警，何权优越感十足，很绅士地问：“韩夫人，你喝点什么，要不来盒牛奶，让服务员热一热。”
从名片上看他跟吴娜是同行，做医疗器械的。
模样不错，看上去挺豪爽，李晓蕾发现丈夫的老同学有两下子，离婚了还能找到这样的男人。
“就牛奶，谢谢何总。”
“不客气，服务员……”
三个人不喝，他干脆也不喝，接过主动权，招呼服务员上饮料上菜，俨然成为今晚的主人。
吃了一会儿，开始眉飞色舞聊起生意。
干他们这一行多么多么赚钱，问两位客人有没有医院乃至卫生局的关系，要是有，要是能帮着介绍，到时候可以给提成，比上一年班都强。
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你有钱，但你有社会地位么，人家是副处级领导，人父亲多少年前就是百万富翁。眼前这位大肚子更厉害，人是开银行的！
吴娜被搞得很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韩警官，南港三中前段时间出了件事你知道不。”
聊完事业，何权突然脸色一变，神神叨叨说：“三中一个化学老师不懂化学，竟然让学生用氢氟酸腐蚀制作玻璃画，氢氟酸是什么东西，剧毒化学品，几百个学生中毒。南港的几家医院没救治经验，只能送江城，死好几人！”
“死人了？”吴娜第一次听说，倍感震惊。
“压下去了，给钱私了，这种事怎么能公开。”
消息挺灵通，不过消息来源有问题。明明没死人，到他这儿不仅死了，而且死好几个。
韩博很想辟谣，可是说了他不一定信，干脆洗耳恭听。不管怎么说，这顿饭气氛还是比较好的，宾主尽欢，吃得其乐融融。
回到家，李晓蕾越想越好笑，带上门道：“老公，我今天终于明白什么叫以讹传讹，说到底还是怪你们消息不透明，政务不公开。”
“这种事真不能公布，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虽然信谣传谣，不过这个何总人还可以，抢着买单，对你的老情人千依百顺，你可以放心了。”
“什么老情人，什么我可以放心，这是碰巧遇上的，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两口子正嬉笑打闹，吴娜突然打来电话，在手机那头心急如焚：“韩博，出事了！何权突然肚子疼，我刚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可能食物中毒。他有事，我没事，你们有没有事，晓蕾有没有事……”
食物中毒！
一起吃的饭，要是何权吃坏肚子，其他人不一样会肚子疼么。
谁都能中毒，唯独孕妇不能，韩博大吃一惊：“吴娜，你先别急，我们暂时没事，何总在哪家医院，我们去看看，顺便去检查一下。”
“市二院，刚进急诊。”
“你先盯着，觉得不舒服赶紧跟医生说，我们马上到。”
“望江楼是大饭店，不可能拿有问题的菜给客人吃吧。”李晓蕾感觉不可思议，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还是穿上外套，打算去检查检查。

第439章 抢救无效！
医院忙，医护人员辛苦，大晚上急诊中心还有很多人。
两个输液室，坐满输液的。
急诊室的小窗口时不时打开，一个护士递出一张甚至几张单子，急促地喊某某人家属快去交费。
一会出来一个医生，捧着夹子把等在门口的病人家属喊到谈话室，谈话室里有人在谈，只能站着角落里通报情况，要求家属做病人住院治疗或转院的准备。大厅几排椅子上同样坐满忧心忡忡的人，韩博找了一圈没发现老同学身影。
“何权家属，何权家属在不在？”
刚过来一会儿救护车又送来两个需要急救的病人，一个交通事故，担架上全是血，妻子在身边没敢带她往前凑。一个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子女们心急如焚，居然一直跟进急诊室，被一个小护士气呼呼赶了出来。
这里是救命的地方，医护人员太忙，韩博不敢耽误人家时间，毫不犹豫举起手：“在，我是何权家属。”
“马上过来一下。”
医生推开门看看谈话室，确认里面有同事在跟另一个病人家属在谈，快步走到一间办公室，韩博二人刚跟进来，吴娜拿着一份交完费的收据气喘吁吁到了。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我们，我们是他朋友。大夫，跟我们说一样的。”吴娜歉意的看了看李晓蕾，擦了一把汗走到医生面前。
“别紧张，初步诊断食物中毒，应该吃过不卫生的东西，正在催吐洗胃，然后采取补液利尿保肝等支持疗法。今晚肯定回不去，你们要留一个人在大厅等，遇到什么情况我们能找到，麻烦您签一下字。”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医生三言两语说完，递上笔让签字。
他没多大事，老同学的爱人更不能有事！
吴娜接过笔，急切说：“大夫，我留在这儿，不会走。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他吃的我们全吃过。您看，我朋友怀孕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一起吃饭的？”
“嗯。”
医生把目光转移到李晓蕾身上，问道：“有没有觉得肚子不舒服？”
“没有，挺正常的。”
“你们呢，你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也没事。”
“在哪儿吃的，在家还是在饭店？”
“饭店，望江楼。”
“望江楼大饭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食物中毒有一个过程，他有事你们没事说明晚上吃的东西没问题，可能中午甚至早上吃得东西不卫生。”
“大夫，我朋友怀孕了，谁能有事，她不能有事。”
一切为了下一代，医生能理解吴娜的心情，接过签好的文件说：“别自己吓自己，你这么年轻，身体代谢功能好，如果没什么症状的话，一般不会有事的。再说吃的东西肠胃给消化了，现在也检查不出什么。”
韩家可不是一般家庭，韩家少奶奶要是出事，韩总和老同学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吴娜悔之不及，一个劲埋怨自己干嘛让老同学叫她一起吃饭。
“可是……”
现在人怎么成这样了，医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起身道：“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在大厅等会儿，发现不舒服可以及时治疗。”
人家是真忙，说完之后快步走出办公室，顾不上看大厅有多少人，推开急诊室门进去继续工作。
又过来一个医生，不能耽误人家事。
在大厅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吴娜一脸歉意说：“晓蕾，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搞成这样，让你担惊受怕，让你们这么晚休息不成。”
她是一个负责任的女人，不然不会想到打电话。
李晓蕾潜意识中的那点敌意烟消云散，挽着她胳膊笑道：“请我们吃饭，我们应该感谢你，再说不是没事么。别这样，别说对不起，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在这儿陪你。”
“是啊，多大点事。”
“你们明天不用上班？”
“她这几天休息，我早点晚点去单位没什么关系。”
韩博笑了笑，注意力集中到前排的几个病人家属身上。李晓蕾回头看看急诊室，低声问：“吴娜，何总中午吃什么了？”
“不知道，这次来我也是晚上才见到他的。”
相比老同学，坐在前排的几个病人家属更急更担心，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哭哭啼啼，看上去像她老伴的人正在低声安慰，一个应该是病人妹妹的女孩正给亲戚打电话。
她不光急而且很气愤，咬牙切齿说：“二舅，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哪有那么多食物中毒，绝对是田国兴那个混蛋下的毒。我姐不同意离婚，他起歹心要杀我姐，公安局您认不认识人，我要报警……”
下毒，报警！
这两个关键词引起韩博注意，禁不住微皱起眉头。
“正在抢救，医生说很严重，不是当一般食物中毒治疗，是按照中毒性肝炎在抢救。急诊医生认为很严重，发现我姐有生命危险，打电话请内科主任过来的，这会儿是主任医师在抢救。”小姑娘越说越急，时不时用纸巾抹眼泪。
急诊医生对何权采用催吐洗胃，采取补液利尿保肝治疗。对她姐姐是采用中毒性肝炎的治疗办法，病情确实严重。
韩博回头看看正跟妻子热聊的老同学，俯身上前：“小妹妹，巧了，我朋友也是食物中毒。”
“不一样，我姐比你朋友严重！”
坐这的全是病人家属，小姑娘没在意，回过头梨花带雨说：“我姐发热，腿都肿了。医生说有腹水，胃肠道出血，人已经昏迷。”
“昏迷之后送过来，还是送过来之后昏迷的？”
“送来时没昏，就是肚子疼，呕吐，腹泻，发高烧，她还说没事。”
“送过来多长时间了？”
“下午4点半过来的，抢救4个多小时。”
“这两位是你父母？”
“嗯。”
闲着也是闲着，李晓蕾对此表现出极大兴趣，凑过来问：“你姐结婚没有？”
“结了，遇上一负心汉，正在闹离婚呢。”
“有没有孩子？”
“有，女孩，她奶奶带，没过来。”
闹离婚，吴娜有亲身经历，对正在急救的女孩姐姐非常同情，低声问：“这还没离婚呢，出这么大事，你姐夫没来？”
“他才不会来呢，他恨不得我姐死！”
正说着家长里短，一个四十多岁的医生走出急诊室，一脸凝重地问：“吴兰兰家属，吴兰兰家属在不在。”
“在，我们是，医生，我家兰兰怎么了，是不是要交费？”
中年妇女迎上去忐忑不安问，双腿在微微颤抖。他老伴儿紧攥着拳头，站在医生身边魂不守舍。短发女孩搂着她母亲胳膊，同样紧张。
她们紧张，李晓蕾和吴娜跟着紧张，下意识站起身。
大厅病人家属太多，不是说话地方，医生回头看看跟出来的另外几个医护人员，深吸了一口气，指指办公室：“走，我们去办公室说。”
“医生，医生，我家兰兰没事吧？”
天若有情天亦老，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医生欲言又止，他的几位同事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没直接回答病人母亲的问题，迈着沉重的步子把她们请到办公室。
进去不到两分钟，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用过去打听便知道，病人病情严重经抢救无效死亡！
李晓蕾紧抓着丈夫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娜几乎天天跑医院，这种事见多了，长叹一口气沉默不语。
“我要报警，肯定是那个王八蛋下毒。”
短发女孩满面泪水冲出办公室，掏出手机拨打110，一边伤心哭泣一边语无伦次说：“警察同志，我姐死了，被人害死了，我知道谁是凶手，肯定是他下的毒……”
报警不是这么报的，再说真有可能有人下毒，医院会第一时间报警。
这种事照理不应该管，韩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接过手机，凝重说：“指挥中心，我技侦支队韩博，我正好在市二院。这里一个食物中毒的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病人亲属怀疑死者丈夫投毒，请安排长江分局刑警三中队出警。”
反正她要报警，指控的还是一起命案。让指挥中心直接通知责任区刑警队，巡警就不用白跑一趟，因为就算来一样要移交给责任区刑警队。
指挥中心接线员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韩支队，您正好在，您知不知道报警人姓名？”
“请稍等。”
……
报警人姓名，死者姓名，指控的嫌疑人姓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韩博一一问完，短发女孩缓过神，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原来就是警察。
“警察叔叔，我姐真是被人害死的，您朋友一样食物中毒，食物中毒怎么会抢救无效？”
亲姐姐去世，她心如刀绞，脑子里只有仇恨，抓住韩博胳膊不松，请他为姐姐申冤，生怕他不管。
人死了，说节哀之类的话无济于事。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先别急，刑警马上到，我也想找医生了解下情况，如果你姐姐死因可疑，我们公安机关会立案侦查的。”

第440章 细菌性食物中毒
短发女孩言之凿凿，她那个始终没露面的姐夫太没良心，不管有没有下毒，他都不是一个好人！
李晓蕾义愤填膺，既痛恨“陈世美”又同情刚去世的吴兰兰及其家人，强烈要求丈夫帮人家查查，如果真是“陈世美”下毒，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既然遇上了，过问一下不算越权。关键你怎么办，我不能把你扔这儿。”她同情心泛滥，韩博有些手足无措。
“人家多可怜，今年才27岁！帮人申冤要紧，不能让吴兰兰死这么不明不白。别管我，等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晓蕾，我送你回去。”
老同学看样子想管，再说这事因自己而起，吴娜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我给何权公司打过电话，他们单位人马上到，人一到就没我什么事。”
李晓蕾性格开朗，要是讨厌哪个人会讨厌死，一旦觉得哪个人不错，会掏心窝子对别人好。
今晚发生的一切，让她对吴娜没了任何敌意，挽着她胳膊问：“你晚上住哪儿？”
“住宾馆，离市一院不远，一个挺干净的快捷酒店。”
“你是丝河人，跟韩博那么多年同学。我妈记得你，印象深着呢，说我们两家是亲戚，你辈分比我和韩博整整高一辈儿，到南港跟到家一样，住什么酒店。”
确实沾亲带故，不过属于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吴娜怎么可能住她家，急忙道：“晓蕾，别这么客气，我房间订好了，东西全在酒店。”
“去拿，我们先去酒店拿，然后一起回家。南港能有几个丝河人，又有几个亲戚，我妈看见你肯定特高兴，再说我家地方大，有得是房间。”
是个人就往家带，先是李佳琪，现在又轮到老同学吴娜。
她当家，什么事她说了算，自己只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韩博只能跟着一起劝：“吴娜，又不是外人，拿上行李一起去吧，正好认个门，以后再来南港就有个落脚的地方。”
“别为难我，我去算什么，况且又不是没地方住。”
“算什么，算走亲戚！”晚上又有人说话了，明天还可以一起逛逛街，李晓蕾兴高采烈。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她一锤定音，吴娜不知道该怎么婉拒。
这时候，外面进来两个警察，一个穿警服一个穿便服，没打电话寻找报警人，一样没去找医生，径直过来举手敬礼。
“韩支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吕主任，您怎么来了！”
遇到熟人，并且不是一般熟人，算起来是“半个亲家”，看见前市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法医室主任、弟妹李佳琪的师傅，李晓蕾兴奋不已。
“晓蕾也在，今天我值班，正好过来了解下情况。”
吕静晨话音刚落，穿制服的民警再次举手敬礼：“长江分局刑警三中队民警刘敬军，请韩支队指示！”
“我没穿警服，别这么严肃。”
韩博指指正泪潸潸盯着这边看的死者妹妹，介绍道：“吴青青，21岁，师大学生，警是她报的。死者吴兰兰，是她亲姐姐，今年27岁，她对死者死因有疑义，不让医院联系殡仪馆，遗体刚转移到医院太平间。”
要不是有人死了，老吕是不会来的，他顺着韩博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低声问：“韩支队，死者去世多长时间？”
“不到半小时，我跟参与抢救的医生打过招呼，他们没走，正在办公室等。”
“行，我先过去看看。”
“我跟你们一起去，晓蕾，吴娜，你们走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忙去吧，别管我们。”
三中队民警刘敬军非常清楚自己该干什么，没跟“少帅”及老法医一起去医生办公室，从包里取出纸笔，先找报警人做笔录，做完笔录再找死者父母了解情况。
死因确实蹊跷，内科主任医师耿昕阳和急诊中心医生朱兆斌正在研究病人来市二院前的病历。
三中做化学实验出事时，市二院是负责紧急处置的医院。
耿昕阳对韩博这个名字不陌生，只是从未见过。对老吕则非常熟悉，法医一样是医生，老吕干几十年法医，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市区几大医院的内外科主任医师几乎全认识。
“韩支队长，吕主任，请坐。”
“耿医生，朱医生，抢救那么长时间，不让你们休息，不好意思。”韩博一脸歉意，诚恳真挚。
“谈不上，韩支队长，实不相瞒，这样的病例我头一次遇到，但我们采取的抢救措施绝对没问题。只是条件有限，要是有人工肝设备，或许有抢救过来的希望。”
刑技中心民警个个是“杂家”，各方面全要懂一点。
韩博虽然是生物和分子化学专业，但专攻的是人类基因组方向，跟研究遗传学差不多，导师是医学专家，攻读研究生期间的师兄弟全是医生，对医学、对医疗前沿科技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人工肝技术，就是人工肝血液净化技术，把病人血浆抽出来置换和血液吸附的技术，溶解在血液中致炎物质或毒素，吸附到具有丰富表面积的固态物质上，进而把血液的炎症物质和毒物清除掉，相当于“换血”。
韩博反应过来，下意识问：“病人爆发性肝功能衰竭？”
“是的，你看化验单上这数据，正常人转氨酶在40以下，一般人在20左右，她11690，这是多少倍！只有做人工肝才能快速把酶降下来，不过她这样的情况就算做估计生还的希望也不大。”
这不是一般的食物中毒！
老吕同样没遇到过类似案例，意识这件事不简单，急切问：“耿医生，死者死亡前还有哪些症状？”
“一过性发烧、呕吐、黄疸、腹水、下肢浮肿，脾脏增大，胃肠道出血，典型的肝中毒症状，最终肝功能衰竭导致死亡。”
“中的是什么毒？”
“病人家属跟病人不住一起，我们问过，她们说不清，但病人来我们二院之前在其它地方诊治过。”
耿医生拿起病历，念道：“5月18号晚，病人开始呕吐腹泻，第二天一早意识有些模糊，去长丰街道社区卫生室就诊。条件有限，当时没采大小便化验也没采血检验，从病历上看病人也没说吃过什么不卫生的东西，当一般肠胃问题处理，用的是维C、B6和庆大。过了一天，也就是20号，症状没有缓解，病人再次去社区卫生室，这次用的是肝复太、奥美拉唑和菌必治，接诊医生建议她如症状再不见缓解要来大医院检查，结果她又拖了一天，直到今天下午才来我们二院。”
老吕接过化验单仔仔细细研究起来，韩博看病历。
他俩不是外行，不用再解释太多，耿医生掐着鼻梁闭目养神。
朱医生是接诊医生，觉得责任最大，冷不丁冒出句：“韩支队长，吕主任，我认为很可能是细菌性食物中毒。”
确实可能是细菌性食物中毒，关键死者中的是什么毒，或者说无意中摄入过什么细菌毒素。
不一定是谋杀，不太可能是谋杀。
用细菌毒素投毒可不是什么人能做到的，首先要取得菌株，取得之后要培养提取，不光要具备很高的生物技术水平，而且需要培养细菌的条件，这样的实验室全南港能有几个。
已经出现一起死亡案例，不太可能是谋杀但不能不重视。
韩博跟老吕对视一眼，低声道：“问问死者家属，同不同意检验尸体，要是同意，尽快解剖检验。”
“她们既然报了警，我想问题应该不大。”
“这倒是，耿医生，你们医院有没有剩下的尿样和血样，要是有，我们需要拿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耿昕阳不知道市局的技术条件，忍不住问：“血样尿样应该有，关键能检出来吗？”
“我们刑技中心的仪器设备还是比较全的，可以用酶联免疫吸附法（ELISA）、薄层层析法或高效液相层析法试试。”
“韩支队长，您怀疑是黄曲霉毒素？”
“从化验单和症状上看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
韩博想了想，转身道：“吕主任，尸体解剖交给年轻的同志，你联系区卫生防疫部门（当时没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今天联系不上明天，联系上之后给我电话，我们一起去死者家勘查。”
卫生防疫部门同样有技术人员，在食品检验方面比公安的技术民警更专业。
老吕反应过来，一口答应道：“是，我现在就联系。”
太晚了，卫生防疫站没技术人员值班，只能明天再说。
谋杀的可能不大，法医病理检验结果出来之前不可立案侦查。全市每天死亡那么多人，几个殡仪馆加起来一天火化几十具乃至上百具尸体，要是个个死因都要公安去搞清楚，技术民警尤其法医不用干其它事了。
今晚就这样，韩博再次安慰死者亲属，开上商务车回家。
回来一看，本应该横眉冷对的两个女人全没睡，抱着枕头坐在二楼客厅看电视聊天。
“老公，是不是那个负心汉下的毒？”
李晓蕾果然迫不及待问，韩博挠挠头，苦笑着说：“人为投毒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是细菌性食物中毒，黄曲霉毒素中毒。”
“跟氢氟酸中毒差不多？”
“不一样，一个是毒性极强的细菌，属于生物学范畴。一个是剧毒化学品，属于化学的范畴。”
“毒性极强，有多强？”
“非常强，黄曲霉毒素的毒性是氰化钾的10倍，是砒霜的60倍，只需要20毫克就能让人致死，少量摄入会致癌。氢氟酸中毒至少能用葡萄糖酸钙中和，可一旦摄入过量的黄曲霉毒素，几乎无药可救。”
“毒素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人为投毒，吴兰兰怎么会中毒？”
“晓蕾，黄曲霉毒素自然界有很多，我们平时吃的许多东西里面全有。”吴娜是学医的，且一直从事药品销售，对这些情况比较了解。
李晓蕾大吃一惊，将信将疑问：“怎么可能！”
“老婆，细菌无处不在，手上有，衣服上，水里有，空气中都有。”
韩博坐下身，耐心地解释道：“霉菌也是细菌中的一种，有些细菌是好的，对人体有益。有时为满足口味，我们甚至刻意让食物霉变，比如腐乳、豆豉、豆瓣酱。有些细菌是坏的，能让人致癌甚至致死。黄曲霉毒素存在于土壤、动植物、各种坚果中，特别容易污染花生、玉米、稻米、大豆、小麦等粮油产品，是已知霉菌毒素中毒性最大、对人类健康危害最突出的一类霉菌毒素。人不能不吃饭，我们的食物中又不可能完全没有这个毒素，所以只能把它的含量限定到一个标准。比如最容易被污染的食用油，榨油企业会通过原料筛选、碱炼、吸附等控制手段，使成品油中黄曲霉毒素降到非常低的水平。”

第441章 情况发生变化
在南港能遇到看着长大的丝河老乡，韩妈果然高兴。
同李妈一起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一个劲儿招呼客人多吃。回忆起过去，念叨起两家的亲戚关系，感慨万千，嘘嘘不已。
这些年变化太大，她有理由大发感慨。
老家的老人一个接一个辞世，从春节到现在小半年时间就回去吃过三顿斋饭（丧事）。吴娜的爷爷去年走的，韩博不熟，韩妈熟，因为亲戚关系有点远，没参加老人家葬礼，韩妈很是歉疚。
众人吃着，她在旁边用老家话说着。
眼神中既有乡情又带着几分同情，觉得这“孩子”太苦太不容易，辛辛苦苦考上中专，离开闭塞、落后的丝河农村，过上城里人的生活，结果婚姻却失败了。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跟人家生活，想想就替吴娜难受。
“小娜，晓蕾说得对，以后再来南港办事别再住旅馆，一个女人住外面不安全。直接奔这儿，跟回家一样。”
“正在谈是吧，听晓蕾说小伙子是总经理。能当总经理，肯定有本事，喜欢就早点结婚。你年龄不算小，也不算有多大，小博和晓蕾不也今年才要孩子么。学文和佳琪你不认识，他俩刚结婚，跟你差不多大……”
韩家人很热情，但韩家的饭也没那么好吃。
没结婚生子的适龄青年到了韩家，没被韩妈李妈遇上没关系，一旦被她们遇上，就要接受她们的“再教育”。
吴娜跟李佳琪之前来这一样被说得面红耳赤，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可长辈说话又不能不回应，只能时不时嗯几声。
对老妈的热心韩博和李晓蕾早习以为常，小两口笑而不语。
辛亏是早饭，要是吃晚饭，政治教育估计能持续两三个小时，再次感谢了一番，“逃出”韩家院子，吴娜如释重负。
“晓蕾，你忙你的，别管我，别送了。”
“我今天没事，陪你去医院看看何总，小区门口有个花店，买早点时我妈跟人说好了，就等我去拿。”
“我跟他真是普通朋友，没必要这么客气，再说他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吃坏肚子。”
“不认识没关系，关键我们认识，昨晚他还请我们吃过饭。”李晓蕾热衷于凑各种热闹，岂能错过这个帮自己家亲戚长脸的机会，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副驾驶。
“晓蕾，吴娜，你们商量着办，我先去上班，今天要是不走，晚上来家吃饭。我妈说了，你要是不来她会不高兴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一样热闹。
韩博不想也没时间掺和，把电脑包往副驾驶一扔，跟她们再次打了个招呼，开着商务车先走。
经济发展越来越好，路上车越来越多，尤其上下班高峰期。
别人上班时听收音机，听交通广播电台早7点半的节目，韩博习惯听警用频率。等红绿灯的空档，打开前不久刚装上的车载电台，收听指挥中心与各单位的通话。
“交管中心，交管中心，长江路与东华街交叉口发生交通事故，请立即安排交警出警。”
“巡警四大队，巡警四大队，东光小学左侧100米处小饭店发生纠纷，报警人王浩，手机号130……”
车辆剐蹭、吃早点发生口角、早上开门做生意发现卷闸门钥匙孔被人塞什么东西、一个在长途车站等车的旅客马大哈把孩子搞丢了……跟往常一样，报警的不少，大事不多，甚至有几个是无效警情。
赶到刑技中心，正好上班时间。
车位上停好几辆警车，前来送检的区县公安局民警，正在前台办理送检手续。
“韩支队早。”
“早。”
“韩支队，局办公室通知下午2点开会。”
“韩支队，这是政治部人事处的文件，麻烦您抽时间准备一下材料，论文也要准备一份，月底前要报上去，不能再拖。”
一到单位就有一大堆事，从大厅走到办公室，手中多了好几份通知和文件。
各支队长、县（区）公安局长会议必须要参加，政治部让准备材料评“副高”职称，韩博有些不太好意思。
周素英接过文件看了看，不禁笑道：“你工程师好几年，又不是刚评的工程师，更不是助理工程师，有论文，有专著，有成绩，评副高实至名归，有什么好犹豫的。”
按照相关规定，只有本科毕业及以上，获得工程师资格5年以上；博士毕业，获得工程师资格2年以上，通过职称计算机能力考试获得相应证书，通过职称外语考试获得相应证书，才能参加高级工程师评选。
韩博虽然拿到硕士学位刚满一年，但在考上北大研究生、在二所实习时就是助理工程师，当时一门心思走技术路线，后来又参加工程师评选。
进修一样算工龄，尽管获得工程师资格不足5年，但符合政治部所说的“破格申报评审”条件。
能评上高级工程师是对专业技术的一种肯定，能评上当然好，如果有机会，将来还要申请评审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正高）或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正高）。
关键现在有行政职务，而职称并非专业水平达到就能评审上的，涉及到工资待遇，关系到地方财政，省里对高级职称有总量控制，你评上别人就评不上。
“符合评审条件的同志多了，政委，你帮我问问政治部，看能不能让其他同志申报。”
“该申报的全申报，能不能评上又不是局里说了算。”
周素英知道内情，带上门笑道：“全南港公安系统副高职称的民警太少，从这方面能看出我们的专业技术水平，有机会申报评审为什么不申报？再说这是市里要求的，只有评审上你才能享受市政府特殊津贴。”
及时发现三中师生氢氟酸中毒问题，立了一大功。
不过这件事要淡化处理，不太好大张旗鼓表彰。作为副处级领导干部，也不太合适再评功评奖。职务晋升更不现实，刚提的副处，29岁的副处，别说在政法系统，在党政机关也是非常年轻的。
市里正在评选第一批享受市政府特殊津贴的专业技术人员，津贴其实没多少钱，一个月加一百工资，一年才一千二，主要是个荣誉。
“国贴”（国务院特殊津贴）、“省贴”、“市贴”，见过许多享受“国贴”的专家教授，韩博对“市贴”实在没什么兴趣。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周素英接着道：“别犹豫了，这不是发扬风格的时候。市里评选30多人，主要来自教育、医疗、农业系统，不是特级教师就是主任医师，政法系统就你一个，用陈局的话说这是政治任务。”
“就我一个？”
“骗你干什么，陈局亲自说的。”
“好吧，我准备准备，不过一个有行政职务的人去评职称总觉得有些怪。”
他不太情愿是一定道理的，因为技术职称在技侦支队是一件很敏感的事。
技术民警待遇不高且很难获得晋升，只能走技术路线。
去年有一个改革传闻，对于刑事技术的工作人员，其工资要与职称挂钩，大致是助理工程师对应副科级，工程师对应正科，高级工程师对应副处。终于有了盼头，同志们兴高采烈，结果一年过去了，传闻始终没有变成现实。
市局和县区公安局的技术民警没享受到这个对应的待遇，厅直单位的事业编却享受到了。
他们是省厅招录的，授予警衔，有警官证，工资待遇参公（参照公务员），但他们不是公务员，不是政法干警，在公安部警员信息库里没他们的名字。搞得真警察不如“假警察”，基层技术民警一肚子意见。
你是支队长，已经享受副处级领导干部待遇，参加职称评审算什么，同志们会怎么看。
正琢磨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同志们士气，理化室主任黄志远匆匆走进办公室，递上一份检验报告：“韩支队，老吕送检的死者血样和尿样中果然检出黄曲霉毒素。”
死者符合细菌性食物中毒症状，检出这个结果韩博并不意外，接过报告问：“有没有通知老吕？”
“通知了，他等会儿过来拿报告，他说市二院已上报卫生局，疾控中心的人跟他一起过来，区里也挺重视，看样子接下来没我们公安什么事。”
“黄曲霉毒素？”周素英不明所以，下意识问了句。
韩博简单介绍了一下，补充道：“它能耐200&#176;高温，相比其它细菌，黄曲霉毒素极难杀灭。已经发生一起死亡病例，疾控和防疫部门当然要查查，万一是死者吃过的食用油或大米，而这些含黄曲霉毒素的粮油已经流向市场，不及时召回销毁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排除人为投毒的可能？”
“这东西要用显微镜才能看见，说起来好多粮油产品里有，但想找到它却没那么容易，想培养提取更难，不像一些剧毒化学品只要有门路就能买到。”
正聊着，手机突然响了，低头一看，原来是老吕打来的。
“韩支队，情况发生点变化，调查发现死者丈夫是学生物的，他在农科所干过，后来下海卖三株口服液，三株公司垮了之后自己开了家生物技术公司，其实是卖保健品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分局领导觉得应该查查。”

第442章 骗子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三中刚发生一起集体中毒事件，市领导对“中毒”这个词非常敏感，不管化学品中毒还是细菌中毒。
刚挂断老吕电话，陈局就亲自打来电话，很严肃地说：“小韩，许副市长刚给我打过电话，为市二院有人中毒死亡的事。你知情，据说死者亲属报过警。食品安全无小事，辛苦一下，协助卫生部门搞清楚死者是怎么中毒的。”
“是。”
“不光要协助卫生部门，同样要给分局提供技术支持，搞清楚有没有人为投毒的可能。下午的会你不用参加，先忙这件事。”
领导重视比不重视好，人死在医院里，之前就诊过好几次，在一些地方政府是真不会管的。
韩博很乐意执行这样的任务，放下手机道：“死者丈夫具有生物技术背景，可据我所知他正跟死者闹离婚，跟死者已分居大半年。这绝对是我从警以来遇到的第一起既不符合立案侦查条件，又不能不查查的案子。”
周素英沉吟道：“闹离婚是动机，分居不代表没作案时间，他完全可以趁死者不注意溜回去投毒。”
学过生物技术又怎么样，本科只是入门。
没念过研究生，没在专业实验室干过，没相应的仪器设备，一样培养不出足够致人死亡的细菌毒素。
韩博对吴兰兰死于谋杀深表怀疑，觉得无意中食物中毒的可能性较大，但正如老吕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点点头：“先查查，等卫生部门的人到了先一起去勘查死者家，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含黄曲霉毒素。”
“你忙，下午我替你去开会。”
卫生部门同志来得很快，来三辆车，九个人，其中六个是技术人员。
先简单介绍情况，再带他们去法医中心看尸体，然后会同分局民警、死者亲属一起赶到死者家。
三室一厅，装修得不错，客厅里摆得是等离子大彩电。
“韩支队长，你们先来还是我们先来？”
“陈主任，你们比我们专业，你们甚至有试纸，我们只能进行实验室检验，你们先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什么东西含有细菌毒素。”
“行，我们先动手。”
厨房不大，四个卫生防疫人员一进去，就没第五个人插脚的地方。
他们打开检验箱，取出棉签、试剂、试管、试纸，从菜刀、砧板开始，一样一样采样现场检验，然后翻箱倒柜，取出柜子里的色拉油、香油……
韩博打开门看看两个卧室，再看看书房，最后回到客厅，朝眼睛已哭肿的死者妹妹问：“青青，你姐夫跟你姐分居期间住哪儿？”
“好像住公司，不过他经常下乡，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很难找到他人。”
“下乡做什么？”
“招摇撞骗，韩警官，他就是一个大骗子，不光欺骗我姐感情，还骗退休老人和农民的钱。三天两头搞讲座，发点面条、鸡蛋之类的东西，骗人家去听课，完了再卖治不好病一样吃不死人的保健品。”
吴青青对“陈世美”深恶痛绝，说完之后从书房里翻出一叠“证据”，各种夸大效果的宣传材料。
确实是个骗子，但这归卫生部门和工商部门管，公安局拿他没辙。
韩博一份一份看完，追问道：“你有没有去过他公司？”
“去过两次。”
“有没有厂房，有没有实验室，这些保健品是不是他生产的？”
“他是个大骗子，开得是皮包公司，没厂房更不会有什么实验室，卖得那些保健品全是从西北一家公司进的。”
现在的生物技术公司，有一大半是挂羊头卖狗肉，说是搞生物技术，其实是打着生物技术幌子卖保健品。
法律不健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招摇撞骗。
要是在良庄当派出所长，要是在“老卢时代”，要是他们敢去良庄招摇撞骗，收拾他们没商量。可惜现在不是，良庄那地方一般骗子也不敢去。
韩博暗叹一口气，又问道：“他跟你姐为什么闹离婚？”
“他在外面有人，跟一个19岁的小姑娘鬼混，被我姐撞见了。韩警官，您看我姐照片，多漂亮。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真不如我姐，就是比我姐年轻，可不管我姐怎么求怎么说，他愣是死不悔改。”
“分居之后他回过几次家？”
“就回来过一次，春节的时候，让我姐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姐没签，两个人吵起来了。”
分居就是为离婚做准备，分居一段时间就能证明感情不合。
从吴青青的话中可以听出，死者丈夫已经做好净身出户的准备，房子、存款这些全可以给死者，孩子要不要一样无所谓，反正赚钱对他来说不是很难，他要的只是自由。
死者在不在协议上签字，不影响离婚，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这么一个人会投毒杀人么，且不说他没那么容易获得足以致人死亡的细菌毒素，就算有机会获得一样不太可能铤而走险。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卫生局技术人员把厨房翻遍，检完所有能检的用具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竟然没检出超标含有黄曲霉毒素的东西。
“韩警官，我就说不可能是一般食物中毒，这段时间我跟我姐住一块，中午在学校吃，早晚跟她一起吃，为什么我没事，她有事？”
怎么会检不出来，难道试纸有问题。
卫生局老王觉得很奇怪，让部下采样带回去进一步检验，在客厅坐下跟韩博一起询问。
“青青同学，你姐中午一般吃什么？”
“钰钰，就是我姐的女儿是她奶奶带大的，以前中午在幼儿园吃，早晚在她奶奶家吃，吃完饭再接回来。后来他们闹离婚，老人担心影响孩子，担心我姐跟他们抢钰钰，就不再让接。”
吴青青回头看看照片，哽咽地说：“我姐在路口超市上班，离家近，但一个人懒得做，要么在超市附近随便买点吃的，要么回家热剩饭剩菜，晚上跟我一起做，我俩一起吃。”
“随便买点吃的，买什么，去什么地方买？”
“超市后面有好多小饭店，有时候吃面，有时候吃蛋炒饭，超市上班的人全在那条街上吃。”
小饭店不卫生，极可能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市领导非常重视，而且人命关天，王主任决定搞个水落石出，起身道：“青青同学，麻烦带我们去那些小饭店看看。”
“韩警官……”
“带王主任去吧，不管是有人下毒，还是其它原因食物中毒，你姐的死因必须搞清楚，不能就这么死不明不白。”
“好吧，请跟我来。”
公安只是协助，这种事公安也帮不上太大忙。
离开死者家，韩博跟卫生局同志道别，一个人驱车赶往分局，在刑警队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正叫冤叫屈的死者丈夫。
“我不知道，我在出差，好多人可以给证明，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我们感情不合但也不可能杀她！”
“我是冤枉的，警察同志，请您相信我，真跟我没关系。”
“我要找律师，你们不能冤枉我，青青只是个孩子，你们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
韩博在门口看了几眼，同老吕一起走进法医办公室，刚坐下正准备开口，老婆大人打来电话，气呼呼说：“老公，吴娜被骗了，何权是个大骗子！”
骗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楼下办公室关着一个，老婆大人又指控出一个。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示意老吕不用倒水，走到门外问：“怎么了，慢慢说。”
“何权骗吴娜说他没结婚，其实他有老婆孩子。吃坏肚子，活该！要不是吃坏肚子，要不是他们公司人告诉他老婆，要不是今天遇上，吴娜不知道会被他骗成什么样。那个女人也不讲理，管不好自己老公，反过来怪别人，要不是我在，吴娜今天要吃大亏。”
“吃大亏！”
“那个女人要动手，我往她前面一站，我说我怀孕了，你动手啊，出了事你负责。”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韩博大吃一惊，埋怨道：“老婆，我知道你仗义，但你现在怀孕了，肚子里有宝宝，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她不讲理，她要动手，你可以叫保安，可以打110报警。”
“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不是没事么，白瞎了我买的花。”
“没事就好，安慰安慰吴娜，让她以后把眼睛擦亮点，别再上当受骗。”
“放心吧，她跟姓何的王八蛋认识没多长时间，真是普通朋友，她没吃亏，她坚强着呢，就是遇到这事有点不好意思，怕你，怕咱妈笑话。”
“我们怎么可能笑话她，就这样了，我还有事。”
挂断手机，回到法医办公室。
老吕拍拍桌子，不无自嘲说：“韩支队，看来我们可能草木皆兵了，上午刑警队同志去过一趟楼下那混蛋公司，一大堆没有批准文号的保健品，一大堆夸大其词的宣传材料，不具备培养细菌毒素的条件。民警询问过他的几个手下，过去半年他不是在市区和几个现场开什么专家会，就是下乡搞讲座。日程安排紧紧的，一站接着一站，有时候一天搞几场，比你我忙，一样没时间去培养细菌毒素。”
就这么放人领导不会放心的，韩博权衡一番，抬头道：“带他去刑技中心测个慌，没问题就移交给工商局查处。”

第443章 检出来了！
作为警察，必须擅于察言观色。
韩博看了几眼死者丈夫，觉得他不太像杀人凶手，在分局吃了一顿便饭，同老吕一起赶到死者生前工作的超市。
超市是全国连锁的，上下三层，规模很大，隔壁是一家手机大卖场。
人流量大，员工多。
超市和手机大卖场的营业员、促销员，大多跟死者一样在后面的小吃一条街吃午饭。正值饭点，各种风味的小饭店生意一家比一家好，里面坐不下，把小桌子搬出来，许多人在外面吃。
饭店不是普通人家的厨房，菜品多，原材料多。
卫生防疫部门没那么多黄曲霉毒素试纸，现场检测根本检不过来，只能取样带回实验室检验，且只取了两家，另外十几家打算下午再过来。
吴兰兰极可能是在这些小饭店吃了不卫生的食物中毒身亡的，害的协助卫生部门调查的分局民警不敢在这儿吃，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又不能收队，干脆在超市买几桶方便面，跟一些不愿意出来的超市员工一样凑合下。
姐妹情深，吴青青没回去，跟学校请过假，姐姐死因没搞清楚，姐姐的丧事没办完之前她不会回校上课。
一个人坐在塑料凳上发呆，手机响了都不知道。
“韩支队，吕主任。”看见“少帅”和老法医，分局刑警刘敬军和派出所民警老徐不约而同起身相迎。
“坐，吃完再说。”
韩博压压手，坐到小姑娘身边问：“青青，面快泡烂了，怎么不吃点？”
“吃不下。”
“我知道你很难过，换作谁都一样，可是我们总得往前看。你伤心，你父母更伤心，这个时候你必须坚强，这个家靠你，只有你才能安慰他们。”
“我知道，可是我……”想到前几天还在这里工作的姐姐，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正悲痛欲绝的父母，吴青青又控制不住开始流泪。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人家刚失去至亲，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
韩博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看到她这副伤心的样子，不由想起年迈的外公外婆，想起一天一天老去的父母和岳父岳母，想到自己将来不可避免要面对亲人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韩支队，我们吃好了。”
刘敬军吃得很快也很多，一个人吃掉大半袋火腿肠，面汤喝一干二净，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找了块抹布擦了擦桌子，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汇报起工作。
“我们刚才询问过吴兰兰生前关系较好的几个同事，她食物中毒没几天，出事前去过哪几家小饭店，吃过什么饭，吃过什么零食，几个要好的同事有印象，基本上能回忆起来。”
“中午一般吃拉面、蛋炒饭或鸭血粉丝，就在后面小吃一条街上。17号好像买过烤红薯，下班时吃过同事买的粘玉米。休息时跟同事们一起吃小零食，大多是在这个超市买，散装的……”
“卫生局同志取样没有？”
“卖红薯的今天没来，玉米是在超市小吃摊位买的，前面卖烤肠、卖奶茶那个摊位，防疫站取过样，超市销售的零食也一样取了一点，后面小饭店没取完，他们说下午再过来。”
“平时去哪几家小饭店吃饭知道吧？”
“知道。”
“走，去看看。”
第一家拉面店，生意火爆，人满为患。
卫生防疫站的人和警察上午来过，没想到又来了，小店老板不太高兴但也不敢得罪，端着刚煮好的面回头道：“公安同志，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这儿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别管我们，你忙你的。”
“没事没事，大家接着吃，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跟好奇张望的食客说了一声，韩博抬头看起贴在墙上的菜单，主要是牛肉拉面和蛋炒饭，炒菜不多，凉菜也不多，也没什么人点。
拉面煮面在外面，各种调料也摆在外面，卫生环境很一般，这样的小饭店也没法高标准严要求。
凉菜炒菜在里面做，卫生防疫部门上午来过，里面显然收拾过，菜墩菜刀生熟分开，地上用水冲了，湿漉漉的。各种材料调料放在架子上，到底黄曲霉毒素超不超标，光凭肉眼也看不出来。
死者是食物中毒几天后肝功能衰竭死亡的，腹泻好几天，胃早空了，法医病理检验从胃内容中检不出什么东西，不知道她是吃什么导致食物中毒的。
几个同事知道她来这儿吃过，一样不知道到底吃过些什么。要查的范围不大，但想找到黄曲霉毒素超标的食物尤其原材料却不容易。
走马观花，看完第一家看第二家。
当走到第三家，看到脏兮兮的菜单时，吴青青突然道：“韩警官，我姐喜欢吃辣，她跟我提过这家的山椒木耳好吃。”
早上在死者厨房见过瓶装的野山椒，不光有野山椒还有豆瓣酱。正如她妹妹所说，她生前比较喜欢吃辣。
野山椒问题不大，木耳就难说了。
韩博放下菜单，回头问：“老板娘，这个菜怎么做的？”
耽误做生意，老板娘一肚子不快，凑过来看看：“凉菜，凉拌的。”
“走，去厨房，麻烦你让厨师给我现场拌一份。”
“正好有一张空桌子，你们坐这儿等吧，我们给你倒茶。”
“不用，我就想看看怎么做的。”
卫生局的人惹不起，公安一样不能得罪，老板娘只能把韩博和老吕带进厨房。
饭店不大，一个厨师两个配菜的，大厨忙满头是汗，配好的菜放在不锈钢小盆里堆成一排等他炒，凉菜由配菜的做。
两个警察盯着，配菜师傅尽可能注意卫生。
从保鲜盒里抓出一把泡好的木耳，已经洗过摘过，又当着二人面洗了一次，沥干水，放进一拌凉菜的不锈钢盆，从冷藏柜里取出几根袋装的笋尖，切成小块，再把野山椒剁碎，放进盆儿里加上味精、醋等调料一起拌。
动作麻利，不到两分钟就好了。
吃起来肯定很脆很酸爽，不过木耳没用开水烫，笋尖一样是生的，韩博和老吕可不敢吃，示意厨师用塑料袋打包，完了又从保鲜盒里抓了一把木耳，给了10块钱，装上塑料袋一起带走。
要了一个菜不如多要点，只要吴兰兰生前喜欢吃或常吃的，韩博干脆让几个饭店一样做一份儿。
顺路把吴青青送回家，赶回刑技中心已是下午1点半。
把一堆“外卖”编上号交给理化室检验，带着老吕走进心理测试室隔壁的观察室，隔着单向透明玻璃看死者丈夫接受测谎。
以前要请江城市局的同行帮忙，现在不用。
招了新同志，又有周素英这位精神病专家兼半个心理学专家在，完全可以开展心理测试工作。刑事案件应用的少，现阶段主要是为交管局提供技术支持，协助他们调查一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交通事故。
“你知不知道黄曲霉毒素？”
“不知道。”
“你销售的保健品能不能治疗高血压、胆囊炎、脂肪肝？”
“能，应该能。”
“到底能还是不能？”
“不能。”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细菌性食物中毒？”
“不知道。”
……
生物技术有很多方向，他的毕业证上虽然是生物技术专业，事实上没学到多少生物技术，主要是动物保健、动物养殖、动物饲料方面的，测谎结果显示竟然对黄曲霉毒素闻所未闻。
2点要替搭档参加支队长、县（区）公安局长会议，周素英不知道搭档就在隔壁，反复问了十几个问题，把这里交给心理测试室民警先走了。
接受测试的人作案可能性不大，之所以测试只是确认一下。
两个技术民警全新同志，测谎的机会又不是很多，不像DNA、痕迹文检等科室一样从早忙到晚，干脆把他当成“小白鼠”，不断问反复问。
换作别人，韩博会让他们别折腾，到底有没有作案嫌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但这家伙不是别人，而是一个长期招摇撞骗且以招摇撞骗为生的混蛋，不知道骗了多少老人的退休金和农民的血汗钱，公安无权查处他，但可以吓唬他，可以关他24小时！
“吕主任，走吧，一起去楼上看看。”
老法医同样痛恨这种江湖骗子，意味深长笑了笑，跟韩博一起走出观察室，乘电梯上三楼。
换上白大褂，走进理化室实验区，看着一台台先进的仪器设备，一个个忙碌的年轻民警，老法医由衷感叹道：“条件越来越好，比我在时强一百倍。”
“要不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韩博半开玩笑地问。
“千万别，在分局呆挺好，就算调回来也跟不上时代。”
“活到老学到老，这些没你想象中那么难，我们检一个，你当我助手。”
“行。”
这里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老吕很高兴能回老单位给老领导打下手，二人取出一份检材，同黄志远等技术民警一起忙碌起来。
只要一进实验室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不知不觉三个小时过去了，刚填好一份检验报告，安乐市局派来培训的技术民警突然惊呼道：“韩支队，黄主任，检出来了，木耳中的黄曲霉毒素严重超标。”
问题果然出在木耳里，韩博看看数据，回头道：“再检一次，黄主任，这次你来。”
事关重大，必须由不同鉴定人检验两次。
黄志远毫不犹豫答应道：“好的，我来。”
第二次检验的数据显示同样严重超标，韩博掏出手机，打起电话：“王主任，我这边检出来了，问题出在川味饭店的木耳里，死者生前喜欢吃他家的山椒木耳，别人没食物中毒，她之所以中毒，跟个人口味和菜品做法有一定关系。”
“韩支队长，什么关系，您能不能说具体点。”
“山椒木耳是凉菜，干木耳泡开直接拌，没用开水烫，更没用过油。我中午在这家店里见厨师做过其它带木耳的菜，可能是为了赶时间，几乎全用沸油过过，油温绝对超过200&#176;，黄曲霉毒素基本上被杀灭了，所以吃带木耳的木须肉、鱼香肉丝不会中毒，吃直接凉拌的山椒木耳极易中毒。”
吴兰兰点过这个凉菜，别人一样可能点。
这是卫生防疫部门的事，王主任不敢耽误，脱口而出道：“韩支队长，我立即责令那家饭店下停业，立即向上级汇报，向工商局通报，请您安排民警协助我们调查木耳来源。”
“没问题，我给分局打电话，请分局安排民警协助你们工作。”

第444章 聚会
在许多人看来当干部就是坐在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
其实不然，公安从年头忙到年尾，各种专项行动、大检查以及各种考核一个接着一个，卫生、工商等部门同样如此，只是群众接触得少不知道罢了。
发生一起细菌性食物中毒死亡病例，无异于敲响了一个警钟。
市县（区）两级成立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由分管领导兼任组长，组织卫生、工商、公安等部门在全市范围内展开食品安全大检查，重点追查被黄曲霉毒素污染的木耳，同时上报省卫生厅、工商局等上级部门。
这也是案子，不过比公安的一些刑事案件好查得多。
先封存检验川味饭店的木耳，卫生防疫部门检验发现黄曲霉毒素确实严重超标，盘问小饭店老板，木耳从哪儿采购的，顺藤摸瓜往上查，搞清被污染的木耳去向，紧急召回销毁。
由于从批发市场采购的人太多，无法一一核实，只能通过媒体通知，跟以前有人吃小龙虾中毒一样，搞得南港人谈虎色变不敢再吃木耳。
好在是搭配的食材，许多人一年吃不了几次，又不是大米、猪肉，吃不吃无所谓，对老百姓日常生活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分局安排民警协助追查，没技侦支队什么事，对天天给办案部门提供技术支持进行各种检验分析的技侦支队而言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很普通的日常工作。
该检验分析进行检验分析，该培训继续培训。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听说陈维光、归家豪周末要来南港探望程文明，良庄派出所长刘旭、教导员王燕、前教导员老殷、前良庄分局副局长张晓翔、前良庄分局副局长常海涛、法制队长小徐、刑警队长小任全来了。
刑警大队长王解放也来了，小单正在侦办地下六合彩案，实在抽不开身，高亚丽代表他过来探望。
一下子来十几个人，病房里坐满满的，好不热闹。看到这么多老领导、老战友，尽管之前关系一般，程文明依然很高兴，恳请医生和老婆允许他抽两根烟。
“文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方局说政治部正在替你申报一级英模，你参与侦办的是大案要案，在负伤前就立过功，评选英模是板上钉钉的事。等你评选上之后，我们良庄派出所就走出两位英模了！”
模范单位出模范，刘旭是真高兴，作为良庄派出所长，他确实有理由高兴。
不过他说错了，韩博指指归家豪，微笑着提醒道：“刘所，老程评选上之后良庄派出所走出的英模不是两位而是三位。”
“老归！”
陈维光哈哈笑道：“刘所，你平时不看报纸吗，家豪前年就是二级英模。”
“我，我真不知道，哎呀，这么大事你们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韩支队跟你们说过。”
陈维光耸耸肩，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朝韩博看来。
“别看我，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是老归不让我说。”
“老归，立功受奖是好事，为什么不让说？”
“就是参与侦办过一个案子，没什么好说的。”归家豪变化很大，可能跟换了个环境有一定关系，虽然看上去依然粗犷，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像一个大老粗。
至于为什么没说也是原因的，他被上级抽调去参与侦破的是一起当年非常有影响力的大案，不是部督案件，是中纪委查的案件。
老单位同事只关心县局的事，市局的事都不太关心，自然不会关注另一个地级市公安局发生的事。
不知道也好，要是知道个个打听。
上级要求保密，别人打听你又不能说，不如不让他们知道。
韩博虽然没参与侦办那起特大案件，但当时在北京进修，离公安部机关近，对案情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甚至在公大组织下参加过英模的表彰大会，开完会之后还跟归家豪一起吃过饭。
今天的主角是程文明，刘旭不好多问，但想到有哪个派出所能走出三位英模，心里顿时美滋滋的，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来不光看望程文明，不光跟老同事聚聚，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王燕放下林新霞刚削的梨子，嘻嘻笑道：“各位领导，部里的审核组过几天去我们所审核，我们的条件大家知道的，一级所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今天约一下，审核通过之后我们打算搞个小仪式，放在节假日，到时候请各位领导赏光，帮我们撑撑场面。”
这是公安部第一次评选全国一级派出所、二级派出所，单位荣誉、集体荣誉，比荣立集体一等功光荣多了，跟个人被授予英雄模范称号差不多。
谁不希望自己的老单位红红火火？
陈维光第一个举起手：“提前给我打电话，没时间都要抽时间回去。”
“我一样。”
全南港系统能有几个一级派出所，市局对这件事很重视，韩博笑道：“别看我，我肯定是要去的，不光我要去，崔局和钱支队一样要去。”
“程大，到时候我们来接你，回娘家，好好聚聚。”
“我，我这样能去吗？”多少天没抽烟，程文明生怕浪费，一直抽到过滤嘴才把烟头交给妻子。
“我刚才问过医生，他说一天时间没关系的。”
“王燕，我不是说有没有关系，我是……”
李晓蕾岂能不知道他是怕丢人，靠在丈夫身边笑道：“程大，你是因公负伤，又不是不小心摔伤的，英雄回家乡，多光荣。”
“是啊，镇里还开党员干部大会，焦书记在大会上号召大家向你学习呢。”
“回去看看也好，总呆这太闷。”其实现在可以回家修养，只是局里分配的房子没搞好，暂时搬不进去，林新霞想让他出去散散心，帮着一起做工作。
这么多人全去，不去别人会怎么看，何况连妻子都有心回去看看，程文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老同事到了南港，怎么能让林新霞请客，韩博要尽地主之谊。
李晓蕾早联系好酒店，聊了一会儿，在程文明催促下带众人去吃饭。
长江宾馆，大包厢，一桌正好能坐下。
一坐下，陈维光就问起刚才不太好问的问题：“韩支队，文明有没有希望站起来？”
“怎么说呢，希望是有的。”
这个问题太沉重，刘旭轻叹道：“那么多雷管爆炸，能有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抢救时心脏停止跳动十几分钟，真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这条命真是捡回来的。”
“他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
“干这行就这样，说不定哪天我稀里糊涂就光荣了。”
“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说这些了，喝酒。小任，我不能喝，你帮我敬。”
“是！”
久别重逢，要不是程文明躺在医院里，这顿饭会比现在更热闹，大家会比现在更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燕不想大家总想着程文明的事，跟高亚丽对视了一眼，岔开话题：“归局，陈大，我们所里办事你们要回来，韩支队和晓蕾喜得贵子时你们一样要回来，相比我们评选一级所，这才是喜事。”
“当然要回来，当年喜酒都没喝成。”
“维光，家豪，你们来我高兴，但因为这事耽误工作就不合适了，春节一样可以聚，我们也不想大操大办。”
没有眼前这位就没有自己的今天，没能喝上他的喜酒，归家豪一直耿耿于怀，抬头道：“韩支队，别人来不来是别人的事，我肯定是要来的。晓蕾，我家那口子天天念叨你，等生完宝宝，等身体修养好了，去江南玩玩。”
“行，有机会一定去。”丈夫能获得这么多人尊敬，李晓蕾打心里眼骄傲。
“我要说得话全被老归说了，只能敬酒，祝晓蕾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祝韩支队步步高升。”
“谢谢，这是最后一次，又不是外人，别搞这么客气。”
喝完最后一杯酒，聊起各自近况。
陈维光依然是经侦大队长，他们市局一样打算设立经侦支队，不过由于年龄和学历的关系，他只能担任副支队长；归家豪是县级市公安局的刑侦副局长，刚走马上任没多久；王解放势头很猛，同样刘旭一样进入局党委班子，成为局党委成员。
小任被正式任命为良庄派出所刑警队长，现在良庄派出所是思岗县局炙手可热的单位，他这个小刑警队长同责任区刑警中队长同样是正股级。
王燕现在副科，等一级所评上之后就是正科，其他几位全是思岗县局的派出所长。
“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们老家的父母官马上要高升，也算不上高升，只是平调。树挪死人挪活，只要能跳出思岗，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韩支队，你是说焦书记？”
“我是听晓蕾说的，晓蕾，你消息灵通，你告诉大家。”
事实证明老卢退了依然有影响力，第一次“跑官”居然让他跑成了，李晓蕾禁不住笑道：“前天去谢部长家吃饭，谢部长说省委组织部有一个干部交流计划，焦书记被列入副处级干部交流名单，好像是要交流到海港市的一个县担任副县长。”
现在主要领导干部异地任用，焦汉东这个县委常委继续留在思岗，只能继续兼任良庄镇党委书记。任期到了之后要么调到市里的局委办担任副职，要么留在县里当个副县长或副调研员，常委都保不住。
交流出去就不一样了，只要能干出成绩就有上升空间。
良庄搞那么好，焦汉东的能力有目共睹，陈维光感叹道：“不容易，乡镇干部能干到他这一步非常不容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干出来的。”
直接关系到所里的经费，这件事刘旭不可能不关心，急切问：“晓蕾，焦书记调走之后谁接替他担任镇党委书记？”
“这我就不知道，谢部长又不管县里的事。”
“你跟县领导关系那么好，帮我们打听打听呗。”
“良庄的干部任免，县里会听取卢书记意见，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卢书记。”李晓蕾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不想给别人留下一个整天钻营的坏印象。
老卢退而不休、声望不减，他不管其它地方事，只管良庄的事，只要他老人家健在，县里就绕不开他，大事小事要跟他商量商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晓蕾这么一提醒，刘旭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问卢书记意见，那肯定是陈镇长，感谢提醒，回去我就找陈镇长烧香。焦书记答应我们的经费，可不能人走政息。”

第445章 蹲点
送走老同事，安排好支队工作，韩博迎来全新的开始。
调查吴兰兰吃什么中毒那天下午，局里召开的是“警力下沉”部署动员会。
局党委针对机关人员臃肿，基层警力严重不足的现状，以及天气越来越热，各种案件会越来越多的治安形势，要求市县（区）局两级机关民警下基层，市局各支队和区县公安领导下一线蹲点。
公安工作不同于其它工作，治安能不能搞好就看基层警力多不多，公安部多少年前就要求警力下沉。
然而，机关的政治待遇、经济待遇、生活待遇、晋升机会普遍优于基层，能进机关谁愿意在基层“白+黑”、“5+2”，现在连大队都机关化了，搞得机关民警比基层民警多。
上级三令五申要求警力下沉，关于这方面的检查也不少，结果陷入“下沉-上浮-再下沉-再上浮”循环往复的“怪圈”，出现“名单”下沉、“镀金”下沉、“挂职”下沉等怪现象。
干过乡镇公安特派员，担任过派出所长，韩博比谁都清楚基层有多重要。
别人能不能“沉”得下去管不着，韩博是打算踏踏实实“沉”下来，主动选择来治安压力最大，警力却严重不足的新闸派出所蹲点。
从今天开始，每周当两天治安民警，开支队的桑塔纳警车过来，不光充实警力，也能一定程度上解决基层的用车难问题。
前天通知过，所里做好各种准备。
刚进院子，所长、教导员便迎上来开车门问好。
“韩支队好，欢迎韩支队来我们派出所蹲点调研。”
“韩支队，欢迎您来我们派出所检查工作。”
好久没当治安民警，韩博仿佛回到刚调入公安系统的时代，不光按规定着装，甚至把支队保安的武装带借来了，微笑着举手回礼：“汪所长，蔡教导员，我是来当治安民警的，从现在开始你们是领导，听你们指挥。”
听我们指挥，你是“少帅”，是副处级支队长！
汪劲元被搞得哭笑不得，急忙道：“韩支队，您别开玩笑了，里面请。”
“没开玩笑，看见没有，该带的全带了，不光我听你们指挥，车一样归你们调度。”韩博从车里拿出武装带，把对讲机、手铐、本子、笔全塞进多功能武装带的兜里，想想又掏出手枪，塞进外面的枪套，一边跟二人往办公室走去，一边系起枪绳。
教导员蔡圣兵彻底服了，苦笑道：“韩支队，就算下基层体验生活也用不着搞这么夸张。”
“去其它派出所用不着，你们辖区，不，我们辖区情况复杂，有一个蔬菜批发市场、一个水产批发市场，一个建材批发市场，汽配城和二手车交易市场也在这儿。外来人员多，人流量大，要是发生什么事，全副武装能起到一定威慑作用，能及时控制住局势。”
分局领导一样要下基层，最早的前天就下来了，只是去的其他派出所。
人家是开座谈会谈谈心、排查检查，或通过警民交流等形式发现短板弱项，实地解决问题。
上午九点钟甚至十点钟去，下午三四点走，有些工作忙的领导干脆只“下沉”个名字，有市局领导检查才会来基层，检查的领导一走他就走。
基层是警力不足，是缺人，但不缺领导。
汪劲元打心眼里认为这种警力下沉没什么意义，跟走过场差不多，没想到他竟然当真，竟然一大早就来了，甚至赶在同样要下沉到新闸派出所的两个分局机关民警前面到的。
“韩支队，您别为难我们行不行，我们准备好了材料，正准备向您汇报。”
“是啊，台账我们也准备好了，开座谈会也行。”
“听汇报我直接去分局技术中队，不会来你们派出所，别浪费时间，巡逻也好，出警也行，搞基础信息采集或排查安全隐患你们得给我安排个治安员，第一天上班，跟新同志差不多，不熟悉情况。”
韩博看看小会议室没进去，站在门口态度非常之坚决。
领导让你安排工作，难道真安排？
汪所长被搞得焦头烂额，想了想只能苦笑道：“韩支队，要不我陪您去几个警务室转转，顺便熟悉下辖区。”
“你是所长，陪我转，不用干工作了？”
韩博不想人浮于事，更不想给他俩添麻烦，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问：“今天工作原来是怎么安排的，上午要去哪些地方，要办哪些事。”
“上午，上午没什么事？”
“没事，二位，我在基层干过，当过派出所长，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辖区这么大，外来人员那么多，所里能没什么事！”
怎么可能没事，事情不用太多。
基层派出所就是一小公安局，不光要管治安和户籍，消防等各种安全隐患一样要管，各种台账要做，一些案值不大的小刑事案件能破要破，还要协助街道做一些其它工作。
看样子传言是真的，他属于实干型的，喜欢务实不喜欢务虚。
再说就是矫情，汪所长正琢磨着让这位副处级民警干点什么，对讲机突然响了，蔬菜批发市场有几个外地人打架，巡警全出去了，指挥中心命令派出所出警。
“事情来了，我去，一个人不合适，再安排两个治安员。”警情就是命令，韩博毫不犹豫系上武装带，回到车边朝坐在值班室里的两个治安员指了指。
他给自己安排任务，你能说什么？
他是敢在上千群众面前果断鸣枪警告、一个人控制住三十多个械斗人员的“韩打击”，他过去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汪所长权衡了一番，只能同意道：“行，我安排人。”
“这就对了么。”韩博钻进驾驶室，点着引擎，打开警灯。
有人打架，不尽快赶到现场天知道会不会搞出人命，教导员急忙回头道：“老王，老顾，上韩支队车，带上警棍，快点，跟韩支队一起出警。”
“来了。”
两个治安戴上“治安巡逻”的头盔，拿着警棍忙不迭跑了出来。
蔬菜批发市场在国道边上，每次回思岗都要从门口经过，不需要人指路，韩博把车开出院子，拉响警笛，往市场方向疾驰而去。
刚才副驾驶门开着，老王没顾上想就钻了进来，回头看看年轻的市局技侦支队长，有些忐忑不安，老顾坐在后面更是一声不吭。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新闸派出所民警，我们正在赶往现场路上。”
“指挥中心收到，如需要支援，请呼叫总台。”
“新闸派出所收到，完毕。”
韩博按程序汇报完，放下对讲机，回头笑道：“二位，正式认识一下，技侦支队韩博。等会看情况，如果打架的人不听命令，警告制止不了，要注意人身安全。”
“是，我们听您的。”
“你们年龄比我大，您来您去的别人听了笑话。”
为拉近“临时同事”的关系，早上出来时特意买了一盒烟，韩博顺手递了过去：“抽不抽烟，抽的话现在可以抽两口，下车不能抽烟，群众看见影响不好。”
挺客气，真没架子，不过堂堂的支队长怎么抽10块一盒的烟。
老王满腹狐疑，接过烟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原来位置，忍着没抽。没抽对了，从派出所到市场并不远，点上也只能抽几口。
转眼间就赶到蔬菜批发市场，刚拐进大门，只见站在大门口的几个摊主一个劲朝里面指，站在大卡车和摊位前围观的群众纷纷散开，给警车让路。
果然有人打架！
一个人头破血流坐在地上，一个妇女搂着他嚎啕大哭，他们左侧的大货车边，四个人还在打，其中三人赤手空拳，一人手中挥舞着一扳手。
韩博拉上手刹跳下车，一手摁着枪套，一手指着四人喝道：“住手！把东西放下，全给我蹲下！”
“听见没有，蹲下！”
“说你呢，把手松开，蹲下，双手抱头！”
支队长多大领导，老王可不敢看热闹，同老顾一起用警棍指着他们警告。
打架的人全是东山来的蔬菜贩子，贩来的蔬菜全在这儿，帮他们拉菜的车也这儿，不是普通小混混，看见警察不敢跑，跑得了和尚一样跑不了庙。
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两个带着头盔的辅警，老老实实放下东西蹲在地上，不动手了嘴里仍骂骂咧咧，声称要搞死对方。
“嚷嚷什么，聚众滋事，在公共场所大打出手，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五个人，两个阵营，韩博把人少但战斗力较强的俩家伙先拷上，在老王帮助下塞进警车，转身看看坐在地上的伤者，问道：“有没有打120？”
妇女哭哭啼啼说：“打了。”
“你们是市场保安？”
“是的？”
两个保安和一个管理员模样的人挤出人群，有人在市场里打架他们没制止得住，面对韩博一脸尴尬。
保安不是公安，就算公安也不是个个配枪，遇到打红眼人的上去制止很危险，韩博没责怪他们的意思，指指蹲在地上的俩家伙：“帮帮忙，帮我先看住他们，就他们5个吧，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就他们5个。”
兼听则明，韩博问道：“因为什么事打起来的？”
“为价格的事，车上两个是今天刚来的，卸得便宜。这三个去年就开始往我们市场送菜，他们卸得贵，商户不要，他们怪车上的恶意降价，抢他们生意，骂着骂着就动手，结果还没打过车上的。”
“谁先动手的？”
打架这种事不光靠人多，也讲究“狭路相逢勇者胜”，市场管理员不无幸灾乐祸地说：“也是他们。”
大概情况搞清楚了，带回去慢慢问，怎么处理是所里的事。
韩博看看缓缓开进来的救护车，冷冷地说：“人家卖得便宜就动手，这跟强买强卖，跟欺行霸市有什么区别？先去医院包扎，包扎完了去新闸派出所接受处理。”
打输了，又是先动手的，坐在地上的男子捂着头一声不吭。
人可以先去医院看，但不能让他借看病机会跑了，韩博回头看看货车：“他们是哪辆车？”
“这辆。”
“车主是谁？”
“我。”
“车钥匙，身份证，你的身份证也拿出来。听清楚了，新闸派出所，不去后果自负。”
四个人，一车坐不下，通过对讲机呼叫所里请求支援，向指挥中心汇报现场处置结果，等所里车来的空档给市场管理员做个笔录，他是报警人也是见证人，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

第446章 贼猴子需要一个大“辖区”
对离开一线很多年的韩博而言基层工作很充实，对天天在一线的民警来说基层工作非常辛苦。
各种大事小事，琐事杂事，一件接着一件。刚把打架的几个家伙送到所里，巡警送来一个报案人，声称钱包被人偷了。
包括刚押回来的，羁押室关了十几个。
新闸派出所总共8个民警，其它工作一样要做，今天值班的个个手头上有事，韩博主动接手，把巡警送来的报案人带进会议室询问。
看上去十七八岁，宁城人，两手空空，没身份证，没行李，在南港既没亲戚也没工作。眼神闪烁，说得情况自相矛盾，前言不搭后语。
韩博能猜出他为什么打110，冷不丁问：“为什么报假警？”
“我，警察叔叔，我没报假警，钱包真被偷了，身份证也被偷了。”潘晓宇故作镇定，事实上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虽然说普通话，虽然声称家在宁城市区，口音却跟丝河几乎一模一样，可能是宁城市人，但家不在市区，应该在与丝河交界的新台县，可以算半个老乡。
在派出所，尤其辖区有车站的派出所，他这样的情况经常能遇到。
有困难找警察，可是一些困难警察真解决不了。正常情况会给他做个笔录，然后让他走人。韩博不想那么处理，不仅因为是半个老乡，同时考虑到就这么打发他走极可能会发生一些谁也不想看到的事情。
没时间听他编瞎话，韩博直言不讳问：“几天没吃饭？”
“警察叔叔，我……”
“说实话，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报假警是什么行为？”
被看出来了，潘晓宇心里咯噔一下，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韩博敲敲桌子，用一口丝河话说：“潘晓宇，我不知道你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但我想搞清楚，想联系到你家不难，只要打几个电话。到时候不是让你父母来接这么简单，还要追究你报假警的法律责任，说不说实话，你考虑考虑。”
家乡话，原来是听出来的。
潘晓宇不敢再隐瞒，抬头偷了一眼，忐忑不安说：“两天没吃。”
“为什么来南港？”
“我，我想打工赚钱，可是没找到工作。”
“身份证呢？”
“没带。”
“出来家里人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
已经到这个份上，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实话或许能有饭吃，潘晓宇老老实实交代离家出走的经过。
学习成绩不好，他妈妈总是骂。
不愿意上学，想出来赚钱，想干出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回去。
然而，外面的世界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外面的钱更没想象中那么好赚，又没带身份证，看上去那么可疑，连招勤杂工的小饭店都不敢用他。
“离家出走，家里人急不急？”
韩博狠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你家电话多少，先给家打电话，打完电话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然后老老实实呆这儿，等你家里人来接。”
“警察叔叔，我不打，我不回去！”
没脸回去，跟这种熊孩子说理是说不通的，让他滚蛋很可能会变成一个犯罪分子，没钱没饭吃，穷凶极恶，什么事干不出来。
韩博不打算跟他讲道理，砰一声猛拍了下桌子：“不打电话，行，去收容所，现在就送你去。先关几天再遣返，让你父母去你们县公安局交钱领人！”
说翻脸就翻脸，潘晓宇被吓一大跳，急忙报号码。
跟他家人联系上，他父母果然找他找得快发疯，千恩万谢，拜托又拜托，说现在就租车过来，请公安局看住他，不许他再跑。
怎么看，哪有人看！
教训这种熊孩子家长不会有意见的，韩博出去给买了点吃的，让他在会议室吃完，然后直接关进羁押室。
所长教导员全出去了，所里只剩下三个民警和四个治安员。
正准备帮帮忙，叫上两个治安员帮所里把两个小偷送看守所，好久没联系的史原波突然打来电话。
“韩支队，贼猴子的线人身份恐怕很难再保密，他出来之后提供好多治安案件线索，搞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出来了？”
“出来一个多星期，天天有线索，我又不能打击他积极性。”遇到贼猴子这种“治安积极分子”，史原波头疼不已。
韩博反应过来，带上会议室门笑问道：“全治安案件线索，又不在你们辖区？”
“不是举报有人嫖娼就是举报有人聚赌，我怀疑他天天晚上不睡觉，天天晚上在外面听墙根儿。要是在我们分局辖区，偶尔抓一两次没什么，关键他这不是偶尔，举报的线索又不在我们分局辖区。”
长江分局跑港口分局辖区抓赌，港口分局民警会有意见的。何况史原波是责任区刑警队的刑警，不是治安大队民警，在自己分局辖区抓赌抓黄抓多了都不好。
警察有辖区，贼猴子没辖区，遇到这种事是够头疼的。
韩博越想越好笑，看着窗外的警车说：“他协助侦破毒案立过大功，我们不能言而无信，他这样的线人也应该好好用。既然他把举报当成一个事业，那就办移交，把档案移交给刑警支队，有线索让便衣大队去抓，这么一来就不存在辖区的问题了。”
不知道是为创收还是表彰苏海冰在侦办旬丽案子中的突出表现，便衣大队现在既抓小偷也办案，既是刑警也是治安民警，市区发生的小案子他们都有权管。
把李固的档案移交给市局刑警支队，李固的“辖区”就大了，以后也不需要为这事头疼了，史原波欣然笑道：“行，我这就申请移交。请韩支队放心，关于他的线人身份，我会严格保密。”
“你向你们局领导汇报，我给刑警支队打电话。”
“这么好的线人，苏大肯定会要，接手过去他们晚上就能开张。”
韩博没想过把李固移交给苏海冰，而是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程文明振作起来的机会。
程疯子天天躺在病床上，总是胡思乱想可不行。
把李固移交给他，让他没事打打电话，遥控指挥，躺在病床上办办案，让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不是一个废人，能让整个精神状态好起来。
“史队，到底移交给谁你别管，准备好档案就行。他现在手机号多少，我要跟他谈谈。”
“换了一个号，我给您发过去。”
接到短信，给李固拨过去，连续拨打两次才拨通，估计晚上净忙着听墙根儿，白天呆在租住屋里睡大觉。
“哪位，有什么事？”
第一次电话联系，不知道是谁很正常，韩博笑道：“李固，我韩博，在忙什么？”
“韩特派，韩支队，原来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接到大靠山电话，李固很兴奋，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我刚打听到的，你在什么位置，我想见见你，跟你说点事。”
“搬回来了，还住在原来地方。”
“我把车开去不合适，在银行对面巷口等你，大概五分钟到，上车时注意周围，别让熟人看见。”
“好，我马上到，不会让人看见的。”
跟所里民警打了个招呼，开上警车接到贼猴子，一直把他带到武警支队医院。
车一进部队大院，李固就不无激动问：“韩特派，这是部队，我们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又有大案子？”
“哪有那么多大案，带你见一个老乡，程文明，你应该听说过？”
李固果然听说过，脱口而出道：“良庄的刑警队长！”
“调市局来了，现在是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前段时间因公负伤，在这儿修养。”
“你把他调来的？”
“算是吧，他伤得比较严重，进去别乱说话，别乱打听。”
有了钱的李固极具人情味，急忙道：“韩特派，你等等，家乡人，他又受了伤，我不能两手空空。停车，我去买点东西，多多少少表示个心意。”
去年底因为没钱没脸回老家过年，现在却这么豪爽大方，韩博真有那么点刮目相看，微笑着摇摇头：“没必要，他这儿什么不缺，你人来就行了。”
“这么不好。”
“真没必要，听我的，已经到了。”
这里悬挂武警牌照的车多，公安警车比较少，要么不来，来就是探望程文明的。林新霞已养成了习惯，一看见警车就出来迎接，只是没想到又是韩博。
相互介绍了一下，林新霞虽然现在是良庄镇人，但不是老良庄人，没见过李固，没听说过红旗村贼猴子的鼎鼎大名，看见老乡格外高兴，正好是饭点，忙不迭去食堂打饭，要留二人一起吃饭。
去打饭也好，可以关上门说正事。
门一关，李固立马老实了，“韩打击”心狠手辣，床上这位也不是善主儿，外号“程疯子”，“韩打击”走后良庄属他最狠，只是没过过招。
“站着干什么，坐啊！”重点管控对象，程文明一眼就认出了他。
“程队好，你调到南港，你受伤住院，我今天才听韩特派说，不然我早来了。住这习不习惯，总吃食堂不好，我那儿可以做饭，明天我给你炖排骨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开始一套一套的，搞得像多少年的朋友，韩博干脆笑而不语。
韩博不说，程文明只能自己问：“李固，你怎么跑市区来了？”
“我来得比你早，比韩特派都早。程队，我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光重新做人，也是公安局的人，每个月领工资的，去刑警队领，不信你问韩特派，我们真是自己人。”
“韩支队，怎么回事？”
他的线人身份一直保密，程文明不知道很正常。
韩博微笑着确认道：“李固没瞎说，他现在是我们的线人，刚协助长江分局破获一起毒案，捣毁一个制毒贩毒的犯罪团伙，每个月有生活补贴，表现非常好。”
从公安局领工资，虽然一个月才两百，主要靠“提成”，但对李固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咧着大嘴嘿嘿笑。
当年把良庄前任公安特派员李顺承搞得很头疼的贼猴子，居然摇身一变为线人，还是有档案有补贴的线人，不是那种“破案留根”发展的普通耳目，程文明倍感意外，一脸不可思议。
“程大，人是会变的。”
韩博拍拍大腿，意味深长说：“十七八岁时打架，兄弟多，那是面子，敢惹事那叫魄力，三十了再打架别人会笑话；以前天天喝大酒，打台球，去歌厅，那叫会玩。现在低调做人，老老实实赚钱，这叫靠谱。不光李固，我们也一样。不管以前什么样，现在就该做跟年龄匹配的事，这叫责任！十年前发个脾气，牛都拉不回来。十年后生个气，转眼就觉得没必要。十年前，连多愁善感都要渲染得惊天动地。十年后，越痛越不动声色。越苦，越保持沉默。十年前，我们是揣着糊涂装明白，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时间是一把杀猪刀，能让一切变成心静如水，磨掉年少轻狂，沉淀冷暖自知。”
“也是啊，这么大年龄，是该懂事。”
程文明点点头，深以为然，连李固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番话本来就是对他说的，韩博笑了笑，突然脸色一正：“程大，李固协助长江分局侦破的那起毒案，缴获冰毒几百公斤，在抓捕时发生过枪战，整个团伙共抓获一百多名制毒、贩毒及吸毒人员，能够想象到他身份一旦暴露会有多危险。”
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程文明下意识问：“回良庄不安全，让他在武警支队医院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是很危险，但没危险到那个程度，毕竟主犯全落网了，制售毒品那么多，等待他们的是死刑，越狱这种事在我们南港是不会发生的。他暂时不想回去，想留在市区继续当线人，移交给别人不放心，我想把他移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你跟他单线联系。”

第447章 “自暴自弃”
领导线人，没受伤没问题，现在整个一废人，四肢只有左手能动怎么领导？
程文明觉得这事太荒唐，看看同样意外正欲言又止的贼猴子：“李固，你先去外面抽根烟。”
搞什么搞，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李固宁愿在史原波手下干，也不愿意接受对他知根知底的程文明领导。又不敢跟韩博提出异议，只能悻悻走出病房，出去时还不忘帮两个“很难缠”的老乡把门带上。
“韩支队，我都成这样了，或许能继续当警察，但跟以前不一样，说是一个职业其实是领导照顾，天天躺在床上混吃等死，哪能领导什么线人。”
没外人，他终于说出心里话。
韩博一阵心酸，从口袋里摸出早上买的烟，取出一根点上，递给他问：“老程，你是不是还打算跟嫂子离婚？”
妻子三十多岁，今后的路长着呢，这件事程文明真想过，想过不止一次。
他猛吸一口烟，对着自己吐出的烟雾，淡淡地说：“她跟我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成了一个残废，不能再拖累她。局领导，支队领导，三天两头来，现在说这些不合适，过段时间，到时候和晓蕾一起帮我劝劝。”
“你把嫂子当什么人了？”
“刚才你也说过到什么年龄，就要做跟年龄匹配的事。这跟年龄没什么关系，跟现在的情况有关。做人不能太自私，做人要凭良心……”
早知道他会胡思乱想，没想到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
韩博心里堵得慌，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沉默片刻，抬头道：“老程，换位思考，要是我跟你一样躺在病床上，我也会有这个想法。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而且还涉及到孩子和未来的生活。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公安也不是部队，如果真离婚，对嫂子来说社会舆论问题不是很大。关键她不年轻，又没什么文化，你让她去哪儿找个更合适的？何况你们是有感情的，你不想拖累她，她认为这是一种拖累吗？”
“不管找什么样的，总比跟一个残废好。”
“人废不可怕，最怕的是心废。老程，不是我说你，你心态有问题，不光犯了大男子主义，还冒出那么多自暴自弃的想法。打算离婚是不尊重嫂子，自暴自弃是对未来失去希望，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程文明。”
要是能站起来，谁愿意离婚。
程文明心如刀绞，但没流泪，一口接着一口抽闷烟。
“我咨询过几位专家，专家说能不能康复既靠运气也看病人的毅力，打击犯罪是战斗，养病一样是战斗，跟病魔作战。这方面你不如老卢，真该跟老卢学学。别说你没试过，还不知道双腿能不能恢复知觉，就算高位截瘫又怎么样？”
韩博掐灭烟头，指着自己的脑袋：“只要这儿没问题，就不是一个废人！英国有个物理学家，叫霍金，虽然没获得诺贝尔奖，但在科学界尤其物理学界的地位比一般科学家高多了，跟爱因斯坦属于同一级别的。人家从小坐轮椅，健康状况比你不知道糟糕多少倍，甚至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可人家却为全人类作出那么大贡献。你能想能说，左手活动自如，右臂只是骨折，好了之后一样能写，怎么就不能领导一个线人，怎么就不能继续工作？”
全国公安系统每年都有民警负伤，坐在轮椅上继续工作的民警全国不止一两个。
程文明若有所思，显然被说动了。
韩博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李固不同于一般线人，不仅协助长江分局侦破过一起大案，而且对市区非常熟悉。来四五年，没干过正经工作，全在各娱乐场所混。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同时又处于社会最底层。他非常聪明，知道轻重，从过去一段时间的表现看也是比较值得信赖的。他这样的线人用好了，能给我们源源不断提供线索。领导线人对你来说很难么，平时打打电话，隔三岔五把他叫过来敲敲边鼓，很简单的一件事。”
闲着也是闲着，帮着敲打敲打贼猴子就当打发时间。
程文明想了想，忍不住问：“管理他问题不大，万一有线索怎么办？”
“你是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治安案件可以联系各分局治安大队，刑事案件可以通知各分局刑警大队。我给苏海冰打个招呼，你还可以从便衣大队调人。只要保证李固线人身份不暴露，保证他能拿到奖金就行。”
“帮他赚线人费？”最后一句话是重点，程文明被搞得啼笑皆非。
“你不是说过么，做人要凭良心。长江分局刚破获的毒案是我督办的，那几个主犯非常危险，抓捕时其中一个主犯最想干掉的就是他，辛亏他聪明，关键时刻让另一个主犯跑，持枪主犯恼羞成怒，一枪打在另一个主犯身上。他趁机躲起来，没中枪。我们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责职，关键时刻冲上去是应该的，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光荣了也是应该的。他不一样，他没这个义务，要是中枪，要是救不过来，别说评烈士，恐怕连抚恤金都没有。他其它事干不了，想通过他那点小优势当线人赚钱。我答应了，长江分局领导答应了，这件事韦支队都知道。这是我们对他的承诺，既然是承诺当然要兑现。不光要兑现承诺，要管理好他这个线人，不让他走上邪路，还要想方设法保证他安全。”
在线人使用尤其线人费这个问题上，一个地方一个做法，上级没有一套明确规定。
基层民警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一个线人举报一条线索就想要多少多少奖金，心里肯定不平衡。
再加上线人费不是其它费用，线人身份需要保密，到底给了谁，甚至到底有没有给，战友同事不知道，顶头上司都不一定知道。许多民警怕说不清，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导致答应人家的结果却不兑现。
身边这位重视特情耳目，早在担任良庄派出所长时就立下过规矩。
所里有专门的经费，每个民警需要发展两三个耳目，单线联系，不许泄露耳目身份，但在法制队有备案，只有教导员和法制队长知情，由教导员和法制队长核实经费使用情况。
良庄是小地方，情况实在算不上复杂，工作好开展，线人好管理。
市区不一样，社会情况复杂，人际关系也复杂，他既想保证线人身份不暴露，又要保证承诺能够兑现是要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好吧，我接手，我都成这样了，不怕人家说闲话。”
“谢谢。”
“不用谢，其实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混的，有什么线索。”
老乡比你想象中厉害，绝对能给你一个惊喜，韩博回头喊道：“李固，进来，程大要跟你谈谈。”
“哦，来了。”
林新霞端着饭盒问：“谈事？”
“谈点事，等会儿再吃。”
“行，你们谈，我去隔壁看会儿电视。”
李固走进病房，再次带上门，韩博示意他坐下，一脸严肃说：“李固，你应该清楚不光警察有辖区，派出所、刑警队乃至分局都有各自的辖区和权限。你举报的线索超出史警官的管辖范围，想干下去只有换一个上级。程大是市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全南港的刑事案件他都有权过问，治安案件他可以协调，接受程大领导你的路子就宽了，不会出现明知道有人在那儿聚赌史警官却没权管的问题。”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固反应过来：“谢谢韩支队，谢谢程大，程大，我愿意接受你领导，我全听你的，只给你提供线索，保证不惹麻烦。”
程文明下意识进入工作状态，脸色一正：“李固，我不知道史警官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既然跟我，就要守我的规矩。”
“是。”
“是什么是，我还没说呢。”
程文明拿起手机，往他手里一递：“把你手机号存进去，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不管干什么事要先汇报，未经我同意不许自作主张。”
“哦。”
“我这是为你好，当线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打个比方，发现一伙歹徒想去抢银行，你不跟我汇报，没经过我同意就混进去了，他们拉着你一起去抢，你又没机会及时报告，到时候你就是同伙，谁也救不了你。”
这才是程文明，韩博很庆幸灵光一闪作出让贼猴子接受他领导的决定，要是总跟前些天一样没事干，整天胡思乱想，天知道他会不会干出什么蠢事。
李固不知道韩博是怎么想的，只知道程疯子是真为他好。
不管怎么样也是家乡人，家乡人当然帮家乡人，他很听话的在手机上存入自己号码，拨打一次，确认无误，小心翼翼把手机递了回去。
程文明接过手机，继续道：“关于举报的奖励，几个分局有各自的标准，我打听打听，打听到再告诉你。总之，答应你的，我们会兑现承诺。但是，你领取我们公安的生活补贴，拿我们公安的奖金，就不能再拿犯罪分子的钱，更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

第448章 人民广场发生命案！
把贼猴子交给程疯子，吃完饭再次回新闸派出所当治安民警。
下午比上午更忙，建材批发市场过去一星期发生好几起盗窃案，所里民警要带治安员过去蹲守。韩博没带便服，跟着一起去会打草惊蛇，留在所里帮着处理上午在蔬菜批发市场打架的几个家伙。
断断续续接待几个报案人，跟一个报案人去了一趟电瓶车失窃现场，不具备勘查条件，周围又没监控，只能做个笔录让失主回去等消息。
回到所里继续处理，一直搞到下午6点多，帮所里把几个小偷送到看守所，才回刑技中心换车回家吃饭。
今天家里热闹，田学文两口子来了。
房子的集资款李佳琪和她父母出的，田家不像她家是独生子女，家庭条件也没她家好，可儿子娶媳妇这么大事不出点力又觉得过意不去，田家两位老人汇来几万块钱，让田学文买了一辆中华轿车，其实是交了个首付。
一对新人开新车来的，韩妈李妈当然要热情接待，做一大桌子菜。
“就等你，快去洗手，洗完手吃饭。”李晓蕾最喜欢热闹，户主不在热闹不起来，一个劲催促丈夫快点。
刚才正聊老同学下基层蹲点的事，田学文好奇问：“韩哥，你真去巡逻？”
“巡逻是巡警的事，所里警力紧张，个个忙焦头烂额，哪有人上街巡逻。”
“那你今天在派出所做什么？”
“接处警，调解一些纠纷，片儿警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韩博坐到餐桌边，从岳母手中接过饭碗。
“韩支队，交警支队领导下交警队，刑警支队领导下刑警队，其实你应该去分局技术中队蹲点，派出所应该是治安支队领导去。”李佳琪夹起一筷子青菜，忍不住笑道。
李晓蕾噗嗤一笑：“他喜欢去派出所，喜欢找以前当派出所长的感觉。”
“有这个因素。”
韩博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但更多的是派出所警力太紧张，确实需要人手。技术中队说起来人少压力大，但跟派出所一比则显得很清闲。去派出所蹲点有事干，去技术中队没案子就没事干，这个蹲点就没什么意义。”
“要蹲多长时间？”李妈下意识问。
“一周两天，反正周末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那样的事，不如把两天时间利用起来给基层帮帮忙，顺便熟悉下环境。”
“以后永远这样？”
“局里对支队长倒没这个要求，但我想蹲下去，两个月换一个派出所，坚持两年，市区的情况我就熟悉了，人家报个地名我就知道在哪儿。”
两位老人嘴里不说心里想，哪有这样的，节假日都不休息。
李晓蕾创过业，刚当上丝绸集团北京分公司经理时跟他一样是“工作狂”，他在北京进修四年多，好不容易拿到学位回到单位，当然想干出一番事业，很理解很支持。
田学文觉得没这个必要，吃完嘴里东西说：“韩哥，你现在是领导，用不着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而且这么蹲下去别人会有想法的。”
“太另类就不合群，但我跟别人不一样，局里对各支队长有分工的，我虽然是技侦支队长，但刑事技术和刑侦根本分不开，也就是说我还是一个刑警。一个合格的刑警必须熟悉辖区情况，我是思岗人，对市区不熟悉，连本地话都不会说甚至听不懂，蹲一圈相当于补课，局领导知道，同事们也知道。”
“学文，你不懂，韩支队是我们市局‘少帅’，‘老帅’马上退居二线，不发生大案没关系，一发生大案，局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支队。”
“什么时候院长能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认识这么多年，关系不是一般好，李晓蕾毫不犹豫笑骂道：“做梦去吧，想干到赵主任那个程度，你还得熬十年。”
“嫂子，我是跟韩哥比。”
“这不好比，警察要年轻，要有文化，要敢打敢拼。医生是越老越好，讲究的是经验。”
“晓蕾说得是，去医院看病，我就不相信年轻医生。”韩妈深以为然，一脸你好好干吧，过十年八年才能熬出头的表情。
正说笑，李佳琪手机响了。
单位电话，单位找法医不会有好事，李佳琪不想扫大家兴，歉意的笑了笑，起身去门外接。
对警察而言这种事很正常，韩博没在意，继续吃饭。刚吃几口，手机跟着响了，同样是单位电话。
通知民警出现场一般不会是什么大案，这么晚给支队长打电话就不一样了，韩博指指桌上菜，示意大家继续吃，不动声色走出院子接通手机。
“韩支队，我刘铁，十分钟前，群众在人民广场发现一具男子尸体，二十岁左右，刚死亡，身上有明显外伤，长江分局刑警队已出警，崔局要求我们支队一起出现场。”
人民广场在市中心，对面是市政府，左边是市委，市人大、市政协全在周围，是市里最重要的区域。
市委市政府门口发生命案，局领导岂能不重视！
韩博看看刚接完电话的李佳琪，说道：“我马上到，让值班民警带上勘查器材先出发。”
“是。”
饭吃不成了，拿上钥匙，开商务车，同李佳琪一起火急火燎往现场赶。
李晓蕾习以为常，举着筷子招呼道：“学文，我们吃我们的，别管他们。总是加班，你一样辛苦，多吃点。”
“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说走就走。”
“当警察家属就这样，千万别说你没心理准备。”
“怎么可能，我跟你一样支持他们工作，我是说我想好好陪陪她，没想到她有任务，陪不成。”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佳琪又不是天天这么忙。”想起前段时间来过的老家亲戚，韩妈感叹道：“吴娜才可怜，结了婚感情不合离婚，好不容易找到个顺眼的还是个骗子，差点吃大亏。”
她们聊着家长里短，韩博则往车顶磕上一警灯，拉响同车载电台一起安装的警报器，一路超速火急火燎赶到人民广场。
市局和长江分局反应迅速，刚刚过来的这一路上，遇到好多交警巡警。
广场周围的大小路口全封锁了，机动车要绕道而行，里面的人尤其成年男子出来要接受盘问，平时机动车不能进入的广场上停好几辆警车，许多看热闹的市民在刚拉起的警戒线外围观，气氛显得很紧张。
“让一让，麻烦您让一让。”
韩博把车停在路边，同李佳琪一起挤进人群，确认现场保护住了，一具尸体侧倒在地上，但地面没有血迹，应该死于内伤。二人直接爬上先到的勘查车换衣服、戴脚套，然后再走进第二道警戒线。
一看、二想、三勘查。
何况上级有交代，现场勘查由技侦支队长亲自指挥，分局技术民警守在边上绘图，没有擅自勘查，就等着他们到来。
一些民警在询问周围市民，一些民警在询问晚上在广场值班的保安，韩博正准备走过去看看尸体，分局刑警大队长边耀新到了。
“韩支队，邓局正往这儿赶，邓局指示我们听您指挥。”
“先询问，先去调监控，周围好多摄像头，如果是他杀，嫌犯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是。”
天气热了，这里是老百姓晚上最喜欢来的地方。
有人跳广场舞，有人打羽毛球，有人唱歌，有跟保安和城管打游击的小贩做生意，人流量非常大，地面那么干，死者又没流血，根本无法提取到足迹。
韩博再次环顾了下四周，命令道：“同志们，开始吧，赶快勘查，勘查完把尸体运到法医中心。”
尸体倒在这儿影响太恶劣，随着一声令下，技术民警忙碌起来。
先拍照，拍完照法医才能动手。
在普通人看来拍照就是摁摁快门，非常简单。
但刑事拍照不同于普通人留影，技术民警要把现场状况及痕迹物证的特点、位置等如实地拍下来。为研究案情性质，分析作案手段，进行现场实验提供资料。为技术检验、鉴定提供条件。为起诉、审判提供证据。
具有证据意义和强制性、真实性，要求客观准确，不可增减、改变、伪造艺术性。
比如两个拍照点应尽可能做到距拍照中心部位或目标位置距离一致，拍照的两个方向尽可能相互对应；比如镜头的视场角不能大于55o，如果大于必须采用三脚架固定相机拍照……
拍完照，韩博、李佳琪及分局的一个年轻法医开始检验尸表，一个民警摄像，一个民警做记录。
死者应该没二十岁，苍白的脸显得有些稚嫩，且带着痛苦的表情。身体蜷曲，小便失禁，地上没血迹但湿漉漉的。左臂挫伤，不过从表皮上看不是刚造成的，右手紧捂住胸部，短袖衬衫完好，总之，没扭打痕迹，不太像凶案现场。
“韩支队，有身份证。”
李佳琪从死者口袋里掏出的钱包，尤其钱包里的身份证是一个重大发现。比对一下，确认是死者的，韩博松下口气，不管是不是命案，无名尸都是最麻烦的。
“左臂骨折，这根肋骨断了，这根也断了……”李佳琪检验完尸表，用戴着手套的双手一点一点轻轻按压检查尸体躯体，要是外面围观的市民挤进来看，绝对会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女人干的事。
内伤致死，确切死因要等解剖后才知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韩博起身走到边耀新身边，递上装有身份证的证物袋问：“边大，询问得怎么样，广场上这么多人，不可能没目击者。”
“有人看见两个男子跟死者说过什么，把死者带到现在这个位置之后就没在意，人太多，也没看清长相，穿什么衣服都记不清，好在有监控。”
“调出来没有？”
“正在调，那个摄像头正对现场，到底发生过什么应该不难查。”
正说着，对讲机响了。
在广场管理处调看监控视频的民警汇报道：“边大边大，我王永恒，监控调出来了。光线太暗，看不清跟死者说话的两个男子相貌，但可确定他们只是发生口角，没动手，死者就算死于他杀也不是在广场杀的。”
边耀新急切问：“那两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去了，一个一米七左右，短发，中等身材，穿带花格子T恤衫。一个一米七五左右，同样短发，身材较胖，穿长袖衬衫，看不清白色还是浅蓝色。”

第449章 蹊跷的死因
具体到一个家庭，亲人去世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
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对政府尤其公安、民政和医疗卫生等部门而言，死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一个地区一段时间内的死亡人数与该时期平均总人数之比率为该地区人口死亡率，南港全市常住总人口、户籍总人口分别为735.8万和787.63万人，死亡率7.35，也就是说每10万人口中每年要死去735人，全市一年会死5万多人，平均每天死亡160人！
死亡要分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
倒在地上的这具尸体，从现场看不太像死于他杀。
监控视频显示跟两个身份不明男子发生口角后，他一个人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倒下，至少可以确定伤不是在人民广场造成的。
不过死亡要看死在什么地方，死在家里、死在工地、死在医院，公安机关不是不管是不会太着急（要开死亡证明），他死在市委市政府门口且被成千上万市民看见就比较敏感了，必须搞清真相，不然市领导问起来不知道怎么说。
黄金24小时，韩博不想浪费时间。
抬头看看缓缓开进来的运尸车，当机立断说：“边大，我们不等邓局了，这边交给你，那两个男子能追赶快追，调取的监控视频复制一份尽快送刑技中心，我先把尸体运回去解剖检验，争取零点前搞清其死因。”
“身份证呢？”
“你留着，尽快联系死者亲属，搞清楚他什么时候来我们南港的，来我们南港做什么，查查其社会关系。不是在广场发生的凶杀案，没必要搞得草木皆兵，差不多就向指挥中心汇报，解除周围封锁，留几个人维持秩序，其他人能撤尽量撤。”
“行，我先看看能不能追到那两个人。”
“佳琪，差不多了吧，动作快点。”
“马上好。”
在这儿停留时间越久影响越恶劣，技术民警确认现场没什么遗漏，同法医中心运尸工一起把尸体抬上车，韩博开商务车在前面开道，带着支队和分局现场勘查车、支队的运尸车径直驶往刑技中心。
现在集中解剖，分局法医对刑技中心再熟悉不过，在更衣室甚至有自己的衣柜。
车队从侧门开进法医鉴定中心，跟医院急诊似的一张移动尸床已停在附属楼西边的门厅，运尸工和一个分局法医戴着手套，轻松一拎，将尸体抬上移动尸床，直接推进解剖室。
人一旦没了气息，仿佛变成一件冰冷的物品，这么年轻，韩博非常惋惜。
“韩支队，我进去了。”李佳琪提着勘查箱跳下车，掀开帘子要往里走。
“分局的案子，让分局同志解剖。”长江分局三个法医，老吕没来，来的是另外两位，其中一个是今年参加工作的新同志，韩博想让新同志锻炼锻炼，带着她走进跃层的观察室。
这间观察室是一个独特的设计，在这里可以透过大玻璃俯视下面的解剖室。
在解剖检验一些对死因有争议的尸体时可以让死者亲属到这儿来看，上级领导和外地同行来参观指导时可以坐在这里看。法医中心是医科大学实习基地，学生尤其学法医专业的学生经过支队允许也可以在学校组织下来这观摩。
灯一盏一盏打开，一字排开的六张解剖台出现在视线里。
宽敞明亮，干干净净，无尘设计，有独立的通风、排水及空调系统，无影灯、手术器械一应俱全，跟医院的手术室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急救所需的各种医疗仪器。
站在这里，李佳琪感慨万千。
刚参加工作时什么条件，去开发区殡仪馆解剖尸体，那边只有一间阴森森的小房子，解剖台是用砖砌的，上面贴瓷砖，窗户装一排气扇。
冬天没什么，在小房子里解剖也不算太冷。一到夏天，尸体容易腐败，腐败气体没法散发，解剖室变成毒气房，那气味儿能让人几天吃不下饭。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不得不把尸体拉到外面，跟师傅一起露天解剖。
“崔局，我韩博，正在检验尸体，好的好的，一有结果就向您汇报。”
局领导不太放心，亲自打电话过来问。
结果没出来之前韩博不会轻易下是不是他杀的定论，挂断手机，抱着双臂，看着两个分局法医忙碌。
姜彬表情严肃，动作一丝不苟，将尸袋拉开，再次检验尸表，确认现场检验没什么遗漏，在徒弟协助下将死者衣服一件一件脱下。
衣服被装进证物袋，协助他们检验的支队民警贴上不干胶，按规定帮他们编上号，韩博拿起话筒：“小陈，我韩博，把死者衣服和个人物品送到前面检验。”
“是。”小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把检材装进箱子抱出解剖室。
姜彬没动手术刀，而是从头到脚再次观察赤裸的死者体表，观察完正面翻过来看背面，当看到死者臀部时突然道：“灯打亮点。”
有发现？
韩博正狐疑，李佳琪轻声道：“死者死亡前可能接受过治疗，老姜应该发现打针注射留下的针眼。”
果不其然，姜彬再次确认了一下，让徒弟准备试管，打算等会儿采集死者血样尿样交给理化室作进一步检验。
解剖终于开始了，姜彬刀起皮开，麻利地一刀从死者颈下划到耻骨联合的上方。皮下组织顿时露出来，黄的红的，十分扎眼。
进修期间韩博不止一次看过解剖，但看着死者胸部被一点点打开，神经依然绷紧到极限，依然有股呕吐的冲动。
一字划开胸腹部是很常规的解剖方式，相当于放血，可以防止颈部解剖时划破血管，导致血液浸染肌肉组织，否则就无法判断是肌肉出血还是血液浸染肌肉组织。
对姜彬而言这也是一个培训徒弟的机会，一边分离着胸部的肌肉组织，一边低声道：“分离胸部的肌肉要贴着肋骨，不要采用外科医生那样的小碎刀，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一刀是一刀，范围要广，下刀要准，刀面要平行，不要切伤肋骨，不能刺破胸腔……”
刚调整好情绪，正看得入神，手机又响了，邓局打来的。
“韩支队，情况怎么样，死因有没有搞清楚？”
“刚开始，你那边怎么样？”
邓局站在警车前，遥望着对面的市政府，苦笑着说：“晚了一步，那两个家伙没围追堵截到，监控显示他们往青年路方向去了。”
“别急，又不是在人民广场发生的凶杀案。”
“话虽然这么多，但区领导已经知道了，人民广场什么地方，影响太恶劣。”
“有监控视频担心什么，可能是巧合，甚至可能是意外，不一定是刑事案件。”
“幸好有监控视频，不然麻烦大了。”
邓局示意前面两辆警车留下，其他民警收队，回到车上接着道：“死者亲属暂时没联系上，他老家是山区，交通不便，大晚上当地公安局估计也不会帮着去通知。我先安排人查查他有没有办暂住证，有没有住旅馆的记录，你那边有消息跟我说一声。”
“放心，一有结果及时通报。”
“拜托了。”
“客气什么。”
姜彬同样“阅尸无数”，相比检验过的一些尸体，这具的死因不难检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个多小时，示意徒弟缝合，走到跃层下抬头道：“韩支队，死者左边第5、第6根肋骨骨折，导致延迟性、左侧外伤性、张力性血气胸，最终呼吸衰竭死亡。”
“左臂呢？”韩博拿起话筒问。
“左臂骨折很奇怪，看上去骨折过两次，同一个位置骨折两次。”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死者，韩博沉吟道：“洗手换衣服，去前面看监控，确认无误再出具检验报告。”
“是。”
“佳琪，你是怎么看的？”
李佳琪沉思了片刻，微皱着眉头说：“受这么重伤怎么不去医院，臀部又有针孔，应该接受过治疗。左臂骨折，肋骨骨折，再不负责任的医生也不会不当回事，不会打几针敷衍了事。难道是经济原因，没钱治疗。”
“受这么重伤肯定很痛苦，饿急的人还打110报假警混饭吃，他这样的怎可能不去医院先看。医药费虽然不便宜，但遇到这种情况也是先救人，不可能见死不救，所以市区几家医院有上千万医药费收不回来。”
“他老家在南云省，离我们这几千公里，可能他想不到，或者担心去了医院也不管。”
现在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联系到他亲属，找到那两个身份不明的男子，也就能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了。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离开人世，韩博轻叹道：“不管怎么样，死因搞清楚了，我向崔局汇报，给邓局通报，你去趟理化室，看小顾他们能不能从血样尿样中检出死者生前打过什么针，接受过什么治疗。”
“许多药物的化学成分差不多，估计很难检出来。”
干这一行要紧跟科学潮流，刑技中心成立时就给医科大学、师范大学的几位医学、化学和物理教授发过聘书，时不时请他们过来讲讲课，给技术民警充充电，遇到一些疑难问题时请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专家教授也可以带研究生过来使用刑技中心先进的仪器设备，尤其医科大学的教授，不仅可以组织学生来观摩尸体解剖，甚至可以安排法医专业的学生过来实习。
互惠互利的事，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为什么不请。
韩博拉开门，回头道：“我们不是有技术支持么，联系云教授，请云教授帮帮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这么晚，不合适吧。”
“区领导正在等消息，说不定市领导明天一早都会过问，顾不上那么多了，化验单一出来就发给他们看看，不光请云教授看，最好请他帮我们找几位经验丰富的药剂师一起分析。”
“我就说你让打电话的。”
“行，回头我和政委请他们吃饭。”
给“弟妹”交代完任务，给崔局和邓局打完电话，韩博来到技术大楼电子物证室，坐下来同刚解剖完尸体的姜彬一起看监控。
电子物证室两个民警，一个是计算机专业，一个是同样计算机专业但专攻的是影像视频。
想方设法争取编制，通过公务员招考把他们招进来就要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事实证明随着技防措施越来越完善，公安机关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从人民广场管理处调取到的监控视频，经过他们处理要清晰得多，能依稀看到正对着摄像头的死者五官。
他用右捂着胸部站起来，精神萎靡，一脸痛苦，神智似乎有些不清，艰难地往前迈了几步，停住了，紧接着往地上一倒……
姜彬请技术民警往回倒了倒，指着电脑屏幕说：“韩支队，您看，他张口呼吸，颈软，呼吸急促，结合全身重度水肿症状，典型的血气胸特征。”
一个年轻人就这么死在眼前，要是及时去医院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起身道：“先回去休息吧，等胃内容、血样和尿样检验结果出来，再出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

第450章 上级重视
公安没《劳动法》，临时加班没加班费。
技侦支队不光没加班费，而且没食堂，搞到12点多连夜宵都吃不上。
送李佳琪回市一院宿舍，路上见一大排档，肚子饿得难受，干脆停车让老板来两份蛋炒饭，要了一份儿蒜蓉空心菜，烧一个汤，再到旁边烤了二十块钱羊肉串。
刚看完解剖，居然吃得下。
李佳琪倍感意外，她是法医，几乎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早习以为常。眼前这位上司兼大哥不是，不仅吃得下，竟然吃津津有味。
“韩支队，阿姨和嫂子肯定给你留了饭。”
“我知道，关键我回去有得吃，你回去没有，你们天天吃食堂，又不在宿舍做饭。”韩博抬头看看前面几个围坐在一起打牌的出租车司机，示意她再吃一根肉串。
体恤下属，不光对自己这样，对待其他同志也一样。
李佳琪很庆幸能有这样的“大哥”兼上司，嫣然一笑：“是不做饭，但有零食，有方便面，不会饿着的。”
“方便面没营养。”
“说起吃，我想起一件事。”
韩博拿起汤勺，好奇问：“什么事？”
“梁丽云从英国回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要跟张兴宝要结婚，还打算在市里开一家饭店。”天天接触社会阴暗面，李佳琪知道怎么调节心情，下班时间只想好事不想那些悲剧，闲聊自然也挑高兴的事说。
旬丽案影响那么多人，张兴宝整整提心吊胆十一年，能洗脱嫌疑，能跟初恋重续前缘真不容易。
韩博感叹道：“好事，两个人都不容易，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儿。你嫂子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前段时间还说要帮他们做媒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想想他们是挺不容易的。”
“你怎么知道的？”
“张兴宝今天上午来过支队，带梁丽云一起来的，想当面感谢，你在新闸派出所蹲点，没遇到你人，周政委也不在，刘支队和韦政委接待的。本来打算给你打电话，他俩担心影响你工作，没让打，说确定婚期再过来发请柬。”
李佳琪笑了笑，又补充道：“晚上吃饭时光顾着跟阿姨和嫂子闲聊，稀里糊涂忘了跟你说，刚想起来刘支队又打电话让出现场。”
“知道就行了，现在知道也一样。”
“梁丽云变化不大，跟照片上一样漂亮，从国外回来的，穿得很洋气，看上去特有气质。”
“是吗？”
“所以说张兴宝运气好，其实张兴宝年轻时也一表人才，只是遇到旬丽遇害的事心理压力太大，更不会去保养，看上去显老。”
“那叫成熟，只要有感情，这些不是问题。好事，真是好事，要是发请柬，他们的婚礼我肯定去，祝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提起张兴宝，韩博不由想起李海强，不禁笑道：“对了，李市长不再是副市长，前几天刚扶正，现在是仪庆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这么厉害！”
“北州市的政治明星……”韩博注意到一个出租车司机俯身看车头，突然岔开话题：“佳琪，死者受那么重伤却不去医院治疗，而且伤得很奇怪，你说有没有碰瓷的可能？”
一年检验那么多具尸体，做那么多伤情鉴定，李佳琪早想到了。
可能与比较内向的性格有关，没把握的事她轻易不会说，既然上司兼“大哥”提出这个推测，不能再藏私，沉吟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以前有这样的案例，一伙外地人流窜到南港专干这个，好多司机被他们讹诈，案子正好是长江分局破的，抓获嫌疑人六名。”
“我们能想到，分局一样能想到。”韩博把刚掏出来手机塞进口袋，打消了提醒边耀新的念头。
吃完饭，结账。
把李佳琪送到市一院，回到家已是深夜一点多，洗了澡，倒下就睡。
第二天一早，正常上班。
吃早饭时告诉“李行长”梁丽云从英国回来且打算跟张兴宝结婚的消息，“李行长”果然高兴，唏嘘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
计划不如变化，市委市政府门口死了人，市里果然要了解情况。
今天的点是蹲不成了，至少上午蹲不成，先去单位拿上血样尿样化验单，按照崔局指示直接赶到市委，同邓局一起向政法委王副书记和老熟人市委副秘书长张光浩汇报。
两个副处级警察在公安局“很大”，在市委却“很小”。
王副书记在开会儿，让等会儿，只能在外面等。幸好有市委“二管家”张光浩在，否则真会坐立不安。
张光浩把二人带到二楼一间小会议室，放下纸笔笑道：“韩博，坐，别拘束，市委又不是龙潭虎穴。”
“不怕您笑话，第二次来市委，有点小紧张。”
“紧张什么，又没市领导。”
“您就是领导，邓局，你说是不是。”
市委是什么地方，南港的权力中心，分局局长一样没什么机会来，何况今天来汇报工作跟作检讨差不多，邓局真有那么点忐忑不安，敬上一根烟：“张秘书长，韩支队说得对，您就是领导。”
“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按照严书记和华秘书长指示，向你们了解昨晚人民广场发生的情况。”
“张秘书长，事情是这样的……”
“别急，等王副书记到了再说。”
政法委是管公检法的，自己这个副秘书长只是代表市委了解情况，王副书记没来之前张光浩不会先听汇报。
这个场合叙旧不太合适，东拉西扯说了一会儿没营养的话，政法委王副书记到了，跟张光浩相互谦让了一番才坐到主位让二人汇报。
长江分局准备得很充分，邓局有光盘，甚至把笔记本电脑带来了，先给二位领导放死者进入人民广场，与两个男子发生争执，然后一个人独坐五六分钟起身往前走几步摔倒死亡的视频。
等二位领导搞清市委市政府门口没发生打架斗殴，更没发生性质恶劣的谋杀，才取出一叠材料汇报道：“死者姓夏，叫夏占田，今年19岁，初中文化，南云省腾江市梁陵乡人。一小时前，梁陵派出所民警帮我们联系到死者伯父。他伯父是村干部，他父亲在省城打工，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他母亲在家务农。山区，计划生育管得不是很严，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嫁人了，下面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念初一，家庭条件比较困难，他伯父正打算同他姐姐姐夫一起过来。”
“他伯父说夏占田春节就出去打工了，村里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的，期间极少给家打电话，也没给家汇过钱。家里人一直以为他在东广，接到噩耗才知道他来了南港，我们已委托当地民警代为打听另外几个孩子的下落，看能不能联系上。”
“市局对这件事非常重视，韩支队连夜组织包括法医在内的技术民警，连夜解剖检验尸体，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是左侧第5、第6肋骨骨折，导致延迟性、外伤性、张力性血气胸，最终导致呼吸衰竭死亡的。”
……
他是分局局长，这些情况当然由他汇报，韩博沉默不语。
邓局不认为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抬头看看两位领导，继续道：“我们连夜请市局发协查通告，港口分局、开发区分局和南州分局，包括我们长江分局各派出所，都没有夏占田办理过暂住证或租房的记录，市区各大小旅馆同样没有其住宿的记录。我们南港对外来人口管理很严，由此可见他到南港时间应该不长。鉴于其左臂骨折比较奇怪，我们考虑过死者从事碰瓷活动的可能，连夜请交警支队和巡警支队协查，甚至请市局指挥中心同志调看过去一个月的接警记录，同样没什么收获。”
“晚上光线不太好，离得又比较远，虽然有监控视频，但与其发生争执的两个男子五官很模糊。想以此找到这两个人，找到其在市区的落脚点，搞清其伤是怎么造成的比较困难。但我们不会放弃，已安排专人调查，人命关天，死者亲属过几天就到，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怎么看怎么不像谋杀，也不像刻意针对市委市政府，不是什么敏感事件。如果死者是本地人，如果故意死在市委市政府门口，那个影响可就恶劣了。
王副书记松下口气，抬头问：“韩博同志，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报告王书记，死者的血样尿样检验结果刚出来，结合死者臀部的注射针眼，我们可确认死者生前接受过治疗，注射过用于治疗脑水肿、创伤或手术所致肿胀的七叶皂苷钠。口服过头孢拉定、病毒唑、氧氟沙星、复方氨基比林和头孢三嗪等药物。”
“这都能检出来？”接过检验报告，王副书记将信将疑。
“我们只是从血样和尿样中检出药物残留的一些成分，具体什么药物是医科大学和市一院的专家帮着一起分析的。不过能检出这些微量成分也不容易，市里给我们下拨那么多经费，局里帮我们添置那么多先进的仪器设备，可见给我们的经费没白花。”
“仪器再先进一样要人去操作，能这么快形成战斗力，能进行这样的检验分析，说明你这个支队长是称职的。”
王副书记对韩博很满意，指着检验报告又侧身大发起感慨：“张副秘书长，你看看，这跟电影电视里有什么区别，打过什么针、吃过什么药都能检出来，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现在是越来越先进，有机会一定要去公安局参观参观。”
不管故意伤人致死的可能性有多低，既然市委知道了就要把它当成一起刑事案件办。
“韩打击”拿出的是一条重要线索，邓局脱口而出道：“王书记，张秘书长，我立即安排民警顺着这条线查，走访询问全市大小诊所，有名有姓有照片，应该不难查。”
“嗯，这个思路很好，认真查查。”
死者是自己走到人民广场，跟两个家伙发生口角之后死的，不太像谋杀案，也不可能是想搞出什么影响，但韩博发现的新情况带来一个新问题。
张光浩再次看了一眼检验报告，不无担忧地说：“别查来查去查到卫生医疗机构头上，接诊医生有没有对死者进行必要的体格检查，有没有及时转诊，有没有出现误诊误治。要是查出医疗机构存在过错，与这个夏占田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卫生局就要头疼了。”
王副书记想了想，摇摇头：“骨折不是其它病，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人命关天，先查，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第451章 拾金不昧
走出市委，二人来到人民广场管理处。
这里有几个车位，刚才都没把车开进市委。这里加挂长江分局广场警务室的牌子，白天尤其上下班高峰期，分局有两个老民警在这执勤，前面有个岗亭，不过那是交警的，跟分局没什么关系。
“邓局，我昨晚有点事，老吴这两天正好感冒……”领导肯定是为昨晚的事去市委的，民警老魏欲言又止，一脸紧张。
“意外，不怪你们。”
邓局摆摆手，示意老魏继续去巡逻，回头看看庄严的市委大门脸，自言自语说：“人流量这么大，武警只管警卫，交警不管广场上的事，巡警是流动的，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总在眼前转，派出所顾不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广场警务室要增加几个人。”
长江分局辖区既是LC区也是闹市区，重点单位几乎全在其辖区内，治安压力比港口分局和开发区分局大，编制人员却多不了几个。
韩博能理解他的难处，微笑着问：“有人吗？”
“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安排几个机关民警过来，保证24小时有人。”
“前天看通报，公交车扒窃又有抬头趋势，主要集中在长途汽车站至前面公交站牌一线，苏海冰这几天净忙这事，问题他们人太少，又时不时有其它任务，根本顾不过来。”
“我们注意到了，刑警队也在打击，抓到几个西疆小偷，少数民族，比较难搞。”
分局局长不好干，尤其长江分局。
邓局揉了把脸，扶着车门苦笑道：“韩支队，昨晚的事我打算安排一个民警查查，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不太像刑事案件，现阶段也只能这么办。”
监控视频显示夏占田昨晚进入人民广场时，入口处正好停着一辆110警车，如果他被犯罪分子殴打或受到犯罪分子威胁，不可能不报警。
社会形势复杂，维稳压力越来越大，公安的事越来越多，编制人员和办案经费却跟不上。种种迹象表明夏占田的死不是一起刑事案件，至少现阶段不符合立案侦查的条件，分局能安排一个民警调查实属不易。
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死在其它地方，要是市委不重视，分局真不会管。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总比不管不问好，韩博笑道：“我没意见。”
“韩支队，看得出来，张副秘书长跟你关系不一般，王副书记对你也很器重。夏占田的伤到底怎么造成的，能查出眉目最好，要是查不出头绪，帮我打打圆场。等会儿确定由谁负责，我把你手机号告诉他，让他直接向你汇报。”
“没问题，您那么忙，这些事交给我。”
“谢谢。”
“太见外，上车吧，有消息打电话。”
目送走邓局，韩博给崔局汇报了一下刚在市委发生的一切，再次变成治安民警，驱车赶到新闸派出所继续蹲点。
支队长把“警力下沉”当回事，分局的两个机关民警不敢不当回事。
今天来特别早，已经忙一上午，一个正在接警室做笔录，一个同两个治安员出去处警。羁押室跟昨天一样，关十几个，不是涉赌涉黄的就是撬门锁的。
“韩支队，刚收拾出一间办公室，您看看。”
所长汪劲元一如既往热情，韩博探头看看：“没必要，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什么办公室。”
“您是重点联系我们所的领导，哪能没办公室，什么东西都没添置，全现成的。”
人家的一番好意，再客气就是矫情。
韩博干脆走进来，放下包笑道：“行，就这间。汪所，今天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干点什么。”
“什么任务，韩支队，您千万别这么说，马上吃饭，您先休息。”
“好，不为难你，我自己找事干。”
遇到这样的领导能说什么，汪劲元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院子里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人，一脸焦急，见其它办公室要么关门要么在忙，直奔这间。
“公安同志，我要报警，我的包丢了，包里好几万块钱……”
“别急，先进来，坐下说。”
韩博从包里翻出印有分局抬头的空白笔录纸，一边示意报警人坐下，一边催促道：“汪所，忙去吧，这边交给我。”
“那我过去了。”
“去吧。”
韩博拿起笔，打量了一下两个报案人，长得像，年龄又摆在这儿，一看便知道是父子。
小伙子忙不迭拿出身份证，放下身份证又敬上一根烟，回头看看中年人，焦急地说：“公安同志，我叫刘峰，这是我爸，我们是从南岗来的，我有驾驶证，打算买辆货车跑运输，东拼西凑十四万块钱，怪我，光想着买车，钱丢了都不知道。”
十四万，对一个农民家庭不是小数字。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你们为什么不办张卡，非要带现金来市里买车，不太合适。
韩博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也很理解他们的心情，没跟往常一样从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开始做笔录，而是只问重点。
“怎么丢的？”
“我们坐大客来的，从汽车站出来时没丢，包背在身上记清清楚楚。平时不怎么来南港，只知道汽车市场在这一片，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们就坐出租车，下车从西门进去发现包没了，肯定丢在出租车上。”
“坐出租车有没有管司机要发票？”
“没有，要发票又不能报销，忘了要，没想起来要。”
出租车牌照他们肯定记不得，全市出租车统一车型统一涂装，问这些一样问不出个所以然。
韩博想了想，接着问：“司机长什么样记得吗？”
“女的，长头发，三十多岁，穿红衣服，戴白袖套。车上有个带照片的小牌子，牌子上有名字，我看了一眼，好像叫什么红。”
“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分钟，发现包不见了就问人，人家说赶紧来派出所。”
“是什么样的包？”
“黑色公文包，这么大，好几年了，有点旧。”
韩博掏出手机，翻出公交分局的号码，接着问：“包是你拿的，还是你父亲拿的？”
“我拿的。”
“你坐副驾驶，还是坐在后排。”
“坐在前排。”
十几万，有些司机会拾金不昧，有些司机可能禁不住诱惑。最担心的是司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下车别人上车，发现有个包，包里好多钱，付完车费把包带走。
坐在前排稍好点，司机稍稍留心就能注意到。
韩博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举起刚拨通的电话：“公交分局么，我技侦支队韩博，有件事请你们帮帮忙，麻烦你记录一下……”
韩博这个名字很好使，公安分局值班民警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少帅”，立即联系市区的几家出租车公司，查询半小时前在长途汽车站带过客，并把旅客送往汽车市场的女出租车司机。
“别急，应该很快有消息，只要能找到，我们会想方设法帮你们找。”
“谢谢韩警官，韩警官，我帮您点上。”
“谢谢，我不抽烟。”
等了大约三分钟，手机响了，但不是公交分局打来的。
“韩支队，我田国钢，我刚到分局，邓局让我查昨晚死在人民广场的那个外地怎么受伤的，让我直接向您汇报。我正在看材料，您有什么指示。”
邓局真会安排，居然找了一个老熟人，一个已调离刑侦部门的老治安民警。
侦破旬丽案时打过交道，老同志一样能干，韩博看看对面正心急如焚的刘宝贵和刘峰父子，沉吟道：“老田，人已经死了，要是他的死亡确实有问题，时间过去这么久，该跑的早跑了，不急在一时。你先看材料，看完材料走访询问分局辖区内的大小诊所，有消息及时联系。”
“是。”
“分局有没有给你安排辆车？”
“不用安排，我有摩托车，又不是什么大案，听局领导说甚至算不上一起刑事案件。”
“行，出去走访询问时开慢点，注意安全。”
挂断老田电话，公交分局值班民警打进来了，他们专门跟公交公司和出租车公司打交道，效率极高，不仅查到出租车女司机姓名，还提供了一个手机号码。
十几万不是小事，时间紧急，韩博立即拨通司机手机。
“宋俊红同志，我是市局技侦支队民警韩博，有个情况跟你核实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在路上，要是在路上请你靠边接电话。”
公安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事情发生不到半小时就找到自己电话。
宋俊红很紧张，急忙把车停到路边，故作镇定问：“韩警官，我靠边了，什么事，您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全市就这么多辆出租车，想找个人还不容易，不光不难找到人，找车更容易。”
外地发生过好几起抢劫出租车司机的案子，为确保出租车司机安全，市局不仅要求出租车晚上出市要进行出城登记，而且要求各出租车公司在车上安装110报警系统，可以锁定出租车位置。
宋俊红反应过来，变得更紧张了。
“半小时前，两个旅客在你车上遗失一个包，包里有不少钱，在副驾驶遗失的。宋俊红同志，他们遗失的不是小钱包，是一个老式公文包，你有没有看见。”
果然因为这事！
说没见，公安绝对不会相信。
死不承认，天知道公安会不会当成一个案子查。
宋俊红傻了，想说实话又不敢说，确切地说是既舍不得又不好意思，毕竟那是十几万，毕竟事情发生已经有一会儿了，你拾金不昧，为什么不早点报警，早点把包交给警察。
她这么一犹豫，韩博心里有底了，笑道：“宋俊红同志，麻烦你看看车座底下，可能旅客不慎掉在车座下面，你没注意到。人家很急，里面的钱大多是跟亲朋好友借的，人家说了，只要能找到，必有重谢。”
做人不能给脸不要脸，宋俊红缓过神，作势往副驾驶座下看了看，惊呼道：“真有，韩警官，真有一个包，我刚才没看见，真没注意。”
“有就好，你们天天在外面跑那么辛苦，没注意到很正常。”
找到了，竟然找到了，打几个电话就找到了！
刘宝贵父子欣喜若狂，刘峰更是忙不迭说：“重谢，重谢，韩警官，我们必有重谢。”
“宋俊红同志，听见没有，失主非常感谢你。麻烦你跑一趟新闸派出所，我们在这儿等。拾金不昧，我要给你们公司打电话，要好好表扬。”

第452章 不明不白
蹲一天半点，帮新闸派出所处理一大堆琐事杂事。
最有成就感的当属帮心急如焚的家长“逮着”一不好好上学，离家出走混得连饭都吃不上，报假警想混饭吃的熊孩子。至于帮刘家父子找到遗失的十几万块钱，那是基层民警三天两头遇到的事，不值一提。
第二天一早，把韩妈李妈和“李行长”送上小敏的大客，跟往常一样听着指挥中心的通话，开商务车回单位上班。
周一开会，这是惯例。
支队党委成员齐聚会议室，韩博先传达局里的指示，周素英组织学习政治部下发的文件，然后听副支队长、副政委汇报，听完汇报安排接下来一周的工作。
“周三，军分区要销毁一批过期弹药。政委，军分区首长你比我熟，你组织同志们去海边看看，闻闻硝烟味儿。据说子弹比炸药多，借这个机会让同志们摸摸枪，搞搞实弹射击，不过要注意安全。”
家就在军分区干休所，老爷子担任过军分区司令员。
带同志们去见识见识爆炸，让他打打枪，这件事非自己莫属，周素英欣然笑道：“没问题，散会我就跟军分区协调。”
“陈支队，机会难得，不光我们支队理化室民警要去，你问问各区县公安局，要是他们不是很忙，就组织各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的痕迹人员一起去看看，一起感受下。”
“好的，等会儿给他们打电话。”
“再就是加强法律意识，我跟几个区检察院和法院协调过，以后只要是我们做过伤情鉴定、法医病理鉴定及物证鉴定的案子，我们就要派民警去法院旁听审理，最好安排鉴定人去……”
“少帅”与之前的技术大队长有什么不同，归纳起来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有大局观，不但管本单位的事，也管各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做工作，帮基层争取人员编制，争取经费；
二是重视业务培训，从去年上任到现在，各种业务培训一期接着一期，法律和理化方面他亲自编纂培训大纲，亲自授课。法医、痕检、影像、电子物证、心理测试方面的业务培训，他想方设法请专家来讲课；
三是以身作则，只要有时间，只要他擅长的，忙不过来他会上。
要求民警去法院旁听案件审理，这不只是增强民警的法律意识，也是想以此增强民警的证据意识，增强民警的责任感。让支队民警意识到自己所作出的鉴定，直接关系到法官对犯罪嫌疑人的定罪量刑。
这么有意义的事支队党委成员自然不会反对，事实上他提出的各种要求，党委成员们几乎从未反对过。
开完会，走出会议室，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老田，有事？”
“周政委，我找韩支队汇报点工作。”
韩博绝对是市局最尊敬老同志的支队长，先回礼，随即握着田国钢手，侧身解释：“大前天晚上人民广场发生的事，死者亲属今天到，尸体在我们这儿，老田负责这个案子，不能不来。”
周素英知道这件事，抱着文件叹道：“人死在我们南港，死不明不白，亲属工作不太好做。”
田国钢算明白了，邓局不是指望他能把夏占田怎么受伤的查个水落石出，而是让他这个老同志负责善后。
更令人头疼的是，一些善后工作实在难以启齿。
夏占田有名有姓有家人，不是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按规定家属要支付尸体存放的费用。这不是一起刑事案件，还要支付法医病理检验鉴定的相关费用。
如果家属不出，这笔费用就要算在分局头上。
亲兄弟明算账，刑技中心只给市局负责的案件免费提供技术支持，区县公安局送检该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一分不能少，这是制度。
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正伤心欲绝，家庭条件又不好，一想到这些老田就头疼：“是啊，我都不知道跟人家怎么解释。”
“费用这一块你不用担心。”韩博拍拍他胳膊，回头道：“政委，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并且这件事市委也知道。”
安乐市局给了一百万培训费，支队虽然算不上财大气粗，但免掉这点费用还是没问题的，周素英很同情死者家属，点点头：“行，你们忙，我跟老韦打招呼。”
最麻烦的一件事解决了，老田终于松下口气，暗想邓局之所以让他负责这件事，很可能就是看在他在“少帅”领导下侦破过旬丽案，“少帅”会给这个面子。
“老田，来，我们过来说。”
“哦。”
走进熟悉的观察室，田国钢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和一叠材料，坐下汇报道：“韩支队，经过一天走访询问，昨天下午终于找到夏占田生前去过的卫生室，这是临江社区卫生室诊治时的记录，当时只是左臂骨折，且声称去大医院看过，接诊医生就给他打了几针，开了这些药。”
死亡两天前的接诊记录，处方跟从尿样血样中检验分析出来的药物一个不差。
韩博放下处方问：“当时几个人去的？”
“一个人，他一个人去的，不过医生回忆有人在外面等他，长什么样记不清，有没有交通工具不清楚。”
田国钢顿了顿，接着道：“掌握这个情况之后，我就请附近两个派出所调查暂住人口。为确保万无一失，洗了几十张照片，请管段民警和治安员让辖区群众辨认，甚至请几个居委会帮忙，结果愣是没查到，谁也没见过这个人。”
“死者亲属今天到，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于是从死者的贯籍入手，请分局治安大队帮忙，重点查南云籍的外来人员，在我们南港的南云省人不多，能联系上个个说不认识，说没见过。”
韩博起身出去找来一份市区地图，越看越糊涂，喃喃地说：“监控视频显示那两个男子往那个方向去了，死者又在临江社区卫生室治疗过，照理说他们的落脚点应该在这一片，难道他们没租房，他们全是刚来的。”
“刚来一样要有住的地方。”
“许多旅馆没落实治安管理规定，旅馆尤其上点档次的宾馆也没法落实，登记的人留宿两个没登记的人很正常。”
“有这个可能，关键监控视频不清楚，没法拿那两个人的照片去询问。”
摄像头的像素在那儿，离得远，又是光线不好的晚上，并且只拍摄到那两个人的背影和侧面，别说支队的技术民警，就是请图侦专家过来也没办法。
韩博沉吟道：“或许那两个人跟死者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这条线不太好查。”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查。”
“他们不太好查就查死者，夏占田钱包里没多少钱，他来我们南港不可能是旅游的。我给刑警支队打电话，请他们发协查通告，请各派出所问问全市的大小用工企业，包括大小饭店，看死者有没有在市区找过工作。年轻人喜欢上网，再请治安部门帮帮忙，查查各网吧的上网记录。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市区网吧装的是同一个管理系统，上网必须实名，必须办一张本地的上网卡。”
查案需要什么，不光要经费还要权限。
一个治安民警只能请熟悉的派出所帮忙，明明办的是公事还要欠人情。“少帅”出面就不一样了，你跑断腿，你求爷爷告奶奶，他只需要打几个电话。
负责善后就要给死者亲属一个交代，能搞清楚真相总比这么稀里糊涂的好。
田国钢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急忙道：“韩支队，现在许多洗浴晚上也留宿，有些浴室住一夜比住旅馆便宜，虽然一样要登记，但他们没上旅馆酒店管理系统，我觉得这些场所也应该查查。”
“就这么办，我给他们打招呼，留你电话，一有消息他们会及时给你反馈。”
“行，你那么忙，不能因为这事总打你电话。”
正说着，他手机响了，接通说了几句，起身苦笑道：“韩支队，死者亲属到了，我去门口接。”
“去吧，我给曲主任打过招呼，登记一下就可以去停尸房。”
死者亲属此刻绝对伤心难过，韩博不想看到他们伤心欲绝的样子，一个大活人在南港死得不明不白，确切地说是没脸见他们。
给刑警支队打电话，给治安支队打电话，一切安排妥当，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搭档刚出去，正打算看看上周各功能室的检验记录，妻子打来电话。
“我们到了，我刚到基金会，我妈跟你妈去小单家地里摘菜，纯天然无污染，没打过农药的。卢书记在我身边，卢书记要跟你说话。”
丈母娘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从小没种过地，就喜欢往菜地钻。
至于老卢，他本来就是基金会名誉董事长，“李行长”不在他说了算，“李行长”在他一样说了算。
好几天没听见他声音，挺想念的，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说：“小韩，星期天有没有时间，晓蕾说你星期六和星期天去派出所蹲点，平时蹲无所谓，这个星期天不能蹲，必须回来。”
“什么事？”
“焦汉东不是要调走么，我们要欢送，现在一个比一个忙，请客吃饭都凑不齐。牛老板拿了个大工程回不来，我刚出院老马又住院了，你再不回来更没人，不热闹！”
马主席住院应该不是什么大病，不然他会首先说老马生病的事。
焦汉东交流到外地任职意义重大，他是继已去世的黄书记之后第二个从良庄走出去的党政干部（在老良庄人眼里公安不算干部），何况关系一直不错，之前甚至是一个班子的成员。
这么大事没时间也要抽时间，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肯定到。”
“这就对了么，工作永远是干不完的。你回来，晓蕾就不回去了。程文明搞成那样，你也要小心点。枪干什么用的，犯罪分子不听话就掏钱，敢拒捕就开枪。公安为什么有威慑力，就是因为有枪。”
开枪，开什么玩笑！
现在枪支管理越来越严，搞得许多民警不敢配枪。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强忍着笑说：“卢书记，别光顾着说我，你也要保重身体。你现在抵抗能力大不如以前，平时多注意点。”
“我没事，我好着呢，就这样，星期天，我等你回来。”
臭脾气，听不得别人说，一提到注意身体他就嫌烦，就毫不犹豫挂断电话。韩博摇摇头，暗叹老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453章 死马当活马医
老同志做死者亲属工作确实有优势，加之夏占田大伯是党员、是村干部，得知南港公安免掉一大笔尸体存放和检验费用，火化费用也会想办法帮着解决，且把他侄子的事当成一起案件在查，同夏占田姐姐姐夫一起签字同意火化。
当作无人认领尸体处理，不符合相关规定。
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人死在市委市政府门口，不管怎么死的，早点把事情解决掉，别搞出不良影响。市委张副秘书长和政法委王副书记对这个处理结果很满意，让再做做死者亲属工作，安抚安抚死者亲属情绪。
公安局不是民政局，更不是社会福利机构，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死者亲属不愿意走，非要留在南港等消息，只能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他们不走也无形中给韩博和田国钢又增加了几分压力，人家已配合到这一步，没吵没闹，痛痛快快同意亲人遗体火化，夏占田到底怎么死的，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一天时间过去了，几条线一无所获。
韩博非常失落，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其它工作，挂断田国钢电话，同周素英、陈文其、韦绍文一起继续研究法医室主任曲传喜关于设备采购的申请报告。
“有CT当然方便，一些必须CT检验的尸体，尤其腐败的尸体，几家医院都不愿意帮我们做，给多少钱都不做。不过也可以理解，尸臭太难闻，很难散发，去医院看病的患者又忌讳死人……”
“必须CT检验，陈支队，这方面我不是很懂，到底上CT机的迫切性有多强？”
安乐市局给了一百万培训费，法医室开始打小算盘，想来个一步到位，采购一台CT机，把给他们预留的医学影像检验空间用上。谁不想搞单位建设，关键这不是一件小事，要花的不是一笔小钱。
周素英嘴上说不是很懂，态度不言自明，认为可以再缓缓。
发展规划是自己制定的，不能自己打自己脸，见所有人朝自己看来，韩博不得不表态：“一百万能采购几层扫描的CT机，别说相对先进的CT机，恐怕连采购相对先进的X光机都不够。今天局里在我们这儿投入那么多，再开口不合适。明年吧，我们自己省省，再向局里争取争取，争取明年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别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
周素英附和了一句，刚把申请放进文件夹，痕迹文检室主任孙忠臣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兴冲冲跑了进来，不仅忘了喊报告，连敲门都顾不上。
“韩支队，政委，小沙刚捞出一条大鱼！”
“什么大鱼？”
“部刑侦局前段时间不是刚下发一批指纹么，小沙从我们前科人员指纹库里捞出一个。您看，标记的十几个特征点全比对上了。这个家伙叫白荣伟，徽省人，徽省同行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他的指纹出现在一起命案现场，出现在凶器上。”
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当属搞指纹的技术民警。
建前科人员指纹库，不光要修补、录入，一有时间便要比对，区县公安局技术中队同志更辛苦，既要出现场又要负责基础信息采集。内网虽然搞起来了，但网速太慢，白天上传不了，只能错开上传高峰期夜里上传。
在他们的努力下，数据库里已有三万多前科人员的指纹信息，且每天在增加。
从建数据库、从上指纹比对系统到今天，已捞出各类犯罪嫌疑人60多名，但涉嫌杀人的嫌犯这是第一个。
韩博接过刚打印出来的指纹，仔仔细细比对特征点，确认无误，起身问：“他在什么位置，他的指纹是怎么采集到的？”
“在思岗，在您老家。资料显示他现在从事废旧物品回收，一个月前，涉嫌收赃被思岗县局治安大队处理过。因案值不大，只罚了点款。”
直接让王解放抓人不合适，韩博权衡了一番，掏出手机：“我给韦支队汇报，政委，你向省厅刑侦局汇报。”
“好的。”
指纹是部刑侦局通过省厅刑侦局下发到技侦支队的，捞出一个涉嫌杀人的嫌犯当然要第一时间向省厅汇报，何况这是露脸的事，周素英毫不犹豫拿起电话。
孙忠臣反应过来，急忙指了指指纹下面的案件情况。
韩博看了一眼，走出办公室拨通“老帅”手机：“韦支队，我韩博，我们支队技术民警沙磊同志刚从指纹库里成功比对上一枚部刑侦局下发的命案嫌犯指纹。嫌犯叫白荣伟，徽省人，现在……”
这跟“网上追逃”一样，送上门的功劳不能不要。
韦国强很高兴，不无兴奋说：“好，太好了，我给王东山打电话，让他立即带人去思岗组织抓捕，嫌犯落网之后再通报。思岗是你根据地，你也给思岗县局同志打个招呼，安排几个人待命。”
“行，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要是程文明没受伤，这个任务绝对交给他执行。可惜他躺在病床上，“老帅”只能安排重案大队长王东山去。
韩博暗叹一口气，给思岗县公安局长方峰先打了个电话，再给王解放打，让他安排几个人先盯着，等王东山到了再协助抓捕。涉及到成绩记在哪个单位头上，这种事只能这么办。
安排好一切，下班时间到了。
好几天没去武警支队医院，韩博决定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去看看。在斜对过交警队食堂三口两口吃完饭，赶到医院发现李固也在，正老老实实坐在边上听程文明训话。
“怎么现在过来，今天不上班。”程文明不解地问。
“中午没什么事。”
“韩特派，你坐，我给你倒水。”李固大献起殷勤，搞得跟病人亲属似的。
“有没有吃饭？”
“吃过了，”韩博跟林新霞笑了笑，坐到程文明身边问：“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李固没让你失望吧？”
“挺好，不过他比我好。”
程文明显然已进入工作状态，保密意识特别强，跟妻子使了个眼色，等她走出去把门带上，才似笑非笑地说：“难怪他不愿意回良庄，一天赚好几百，昨天更厉害，赚一千多，干一个月顶你我干一年。”
“开张了？”
“开张了，两个治安案件，一个刑事案件，端掉一个专门盗窃电瓶车的犯罪团伙，港口分局赵队刚给我打过电话，说过几天把线人费送过来。”
“李固，这就对了么，治安案件的线索要提供，刑事案件的线索一样要留意，总抓赌抓嫖有什么意思。”
“韩支队，我既然跟程大干，肯定不能给程大丢脸。再说我最讨厌小偷，这是程大不许我动手的，要是程大同意，用不着刑警队去，我自己就把他们逮着送派出所了。”
吹起牛不打草稿，居然说什么最讨厌小偷，小偷小摸的事当年在良庄他没少干，否则也不会闯下“贼猴子”的名头。
不过人家已改邪归正，现在只能鼓励不能揭短。
李固眉飞色舞，越说越来劲儿：“韩支队，我现在手上有三条线索，一个办假证的，到处贴小广告；一个堵锁眼的，他们也贴小广告，把人家卷闸门锁眼用502胶水堵上，人家没办法只能打小广告上的号码叫他们去修门。还有一伙儿外地人，专门收空酒瓶做假酒。”
“制假售假归工商管。”
“所以过来跟程大商量，假酒也害人，听说能喝死人。”
怎么商量是他们的事，韩博不想掺和，一旦掺和程文明不是没事干了么。不过不得不佩服他消息灵通，忍不住问：“李固，这些线索你是怎么搞到的？”
“我市区朋友多，全在外面租房，没事去他们那儿转转，跟他们吃吃饭喝喝酒。周围有什么人，平时在干什么，不用刻意问就知道了。网吧也要去，现在的小混混儿个个喜欢上网，我在学打字，学打游戏，不学跟他们玩不到一块。”
加强学习，与时俱进！
韩博彻底服了，想到他整天在社会底层混，不禁聊起夏占田的事，让他和程文明帮着一起分析分析。
“胳膊断两次，没什么钱，不太像碰瓷，韩支队，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致残去乞讨。我们良庄没出现过，新俺县局遇到过这种案子，也是一个外地人，把一个小孩腿搞残了，逼小孩在新俺街上乞讨，小孩不敢报警，他们租住的那家房主发现不对劲，打110报警，才把孩子从他们手上解救出来的。”
“可能性不大，死者年龄不小，且上过初中，不太可能被胁迫。”
“有没有可能是自愿的，很多人为赚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对自己下得去这个狠心。”
“我回头安排人查查，市区乞丐不多，流浪人员很少，主要在汽车站、人民广场和几个商场附近，拿照片让他们辨认，看他们有没有见过。”
“韩支队，有没有那个人照片，有给我一张，我帮你打听，市区我比你熟，朋友比你多。”李固非常想在他们面前表现表现，一脸跃跃欲试。
“不行，你身份不能暴露。”
“我不要死人照片，只要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就说他欠人钱，我帮人家找他要，请朋友帮帮忙，问问朋友有没有见过，要是没见过帮着留意留意。”
他以前虽然当保安，但是帮人讨债的事没少干。
这个主意不错，韩博想了想同意道：“也行，我手头上没有，下班带过来，你帮我打听打听。”

第454章 时来运转的李固
在韩博和程文明面前李固老老实实，不在他们二人面前，李固可是如假包换的“大哥”。
三十岁，谁不想找个女朋友。
人靠衣装马靠鞍，有了钱一身行头全换了，T恤衫、休闲裤，一双皮鞋擦铮亮，脸刮干干净净，不再胡子拉碴。
之前日子虽然过紧巴巴的，但一样没干过重活儿，从没日晒雨淋过，“保养”比较好，很精神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
电动车不开了，电瓶不行，每天要跑那么多地方，不能总是推着回宿舍，而且骑电动车太没面子。正好有一哥们混不下去，想卖去年刚买的125踏板，没开多长时间，跟新的差不多，花三千五百块钱就从一“败家子”手中买下价值八九千的摩托车。
骑着摩托车，腰里别着大哥大，戴着一漂亮头盔，小日子过得不用太潇洒。
青年中路的“E族网吧”是根据地之一，好几个朋友天天来这儿上网，其中一个家伙玩游戏玩上瘾，三天两头通宵，班都不好好去上。
李固来这里一是打探消息，二是刚来的网管不错，小丫头挺漂亮，说话声音特别甜，如果能把她娶回去该多有面子。
网吧门口有监控，不过监控不一定靠谱。
他跟往常一样锁好车头，又从储物箱里取出大锁，把前轮锁在马路护栏上，回头看看周围，确认没不三不四的家伙，大摇大摆走进网吧，把头盔往吧台一放，跟前几天一样跟小姑娘搭讪。
“小兰，大兵和二蛋有没有来？”
熟人，老板都对他客客气气，又挺讲义气的，小兰涉世未深，对他印象不错，嫣然一笑：“二蛋刚走，大兵没来，李哥，你今天不用上班？”
“老板出差了，没人管。”
工作是个问题，没正式工作别人瞧不起。李固暗暗决定明天去人才市场找个跑业务的工作，有没有基本工资无所谓，关键要有个工作，到时候印盒名片发发多有面子。
“你这个工作真好，以后有好工作记得帮我介绍。”
“没问题，多大点事，来两瓶红茶。”
“两瓶？”
“你一瓶我一瓶。”李固掏出十块钱往吧台上一拍，动作非常之潇洒。
这不是第一次，小兰诡秘一笑：“我喝橙汁。”
“自己拿。”
“谢谢李哥，”小兰打开冷藏柜，取出两瓶饮料，找完钱，趴在吧台上神神叨叨说：“19号机那人有急事，押20块没上完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退钱，你去上。”
你对人家好，人家就对你好。
享受这待遇，李固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他想得不是上网，而是上人，何况今天确实没时间，拧开瓶盖笑道：“不上了，今天有事。”
“有事你还来？”
“不放心，过来看看，那臭小子要是敢来打我手机，看我怎么帮你收拾他！”
昨天下午，英雄救美。
小兰收拾一片狼藉的电脑桌，擦键盘、擦显示器，一不小心碰到一个家伙的键盘，死机了。那家伙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说爆掉什么什么东西，价值多少多少钱，不依不饶，非要小兰赔偿。
当网管一个月才多少工资，根本赔不起，老板当时正好在，竟然不吭声。小兰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禁不住哭了。
李固正好跟几个狐朋狗友进来，见一混蛋敢欺负自己梦中情人，毫不犹豫揪出去教训了一顿。
犯法的事不能干，扇几个耳光没问题，主要是吓唬吓唬。
让那家伙滚蛋之后进来跟老板谈了谈，问他这个老板是怎么当的。老板认识他，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既不敢开除小兰更不敢得罪他，晚上还请他吃了顿饭。现在改邪归正，换作以前，这个场子以后基本上就要由他罩，虽然不会公然收保护费，但来上网是不会再给钱。
总之，在小兰心目中李哥是好人，李哥的形象是高大的。
他能不放心什么，细细回味他的话，小兰俏脸一红，继续喝饮料装着没听见，其实心里比嘴里的饮料更甜。
“韩打击”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已经三天了一点消息没有，李固顾不上打情骂俏，拿起头盔笑道：“我先去办事，夜里换班再来送你回去，防止那小子不服气。”
“不用了，宿舍又不远，没事的。”
“万一有事呢，说定了，等我啊。”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活了三十年终于活出点人样。
李固暗下决心帮“韩打击”把他的案子破了，以后就在“韩打击”和“程疯子”的大树下乘凉，好好干两年线人，多赚点钱把小兰娶回去。
市区的熟人全找过，今天来开发区看看。
驾驶证已经办了，不过要等几天才能下来，不能因为这点破事给“程疯子”打电话，一路小心翼翼，看见交警立马绕道。
“小浩，我到了，在上次跟王三喝酒的大排档。”
“李哥，我马上换班，你有没有叫赵哥。”
“叫了，他刚出来，曹贵也来，就等你。”李固让大排档老板搬来一桶生啤，指指水煮花生、水煮毛豆和炒好田螺，让各来一份儿。
坐下来吃了几个花生，狐朋狗友到了。
一个叫一个，有的一个叫几个，一共来十几个，有几个穿着保安的制服，另外几个不是大光头就是穿板鞋，几个家伙身上还有纹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老板忙不迭搬桌子，帮他们拼成一大桌。
“小宇进去了，老四去了东海。李哥，我们原来兄弟现在越来越少，以前多有意思，在一起玩得多高兴。”一个光头喝完杯中酒，回忆起当年，唏嘘不已。
开车不能喝酒，何况晚上有大事。
李固自己给自己续满茶水，拍着桌子叹道：“小宇不听劝，让他别碰那东西，他不信。现在好了，没三五年出不来。连我都跟着倒霉，因为跟他住一块，在看守所呆十几天。”
“他活该，不过跟他一比，金二更活该。小宇不管怎么说也是为他自己赚钱，金二脑子有病，被人一忽悠就跟着去办事，把人打伤了不光要赔钱还要坐牢。”
“不说这些了，请你们帮个忙，有没有见过这家伙，有笔账我要跟他算算。”李固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折了几折的夏占田身份证复印件。
“什么账？”一个板寸头接过复印件问。
“这王八蛋来我们这儿打工，说家里人进医院急着用钱，我一老乡看他可怜，借给他三千，没想到第二天就没影了。跑了没办法，要是没跑，要是在南港，不光要把钱要回来，还要跟他算算利息。”
三千不是小数字，至少对在座的人来说不是，要回来至少能吃顿饭。
板寸头接过一看，惊诧地问：“南云人？”
“所以说这件事比较麻烦，要是本地人，我早去他家了。”
南云省人打工一般不会来南港，只有本地人买南云媳妇，而且是多少年前的事。所以没接触过没什么，只要接触过印象都比较深刻。
事实证明李固确实时来运转了，当夏占田的身份证复印件传递到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哥聚会”的一保安手上时，保安啪一声猛拍桌子。
“李哥，你今天来对了，这家伙我真见过。”
“见过，在什么地方见到的？”李固欣喜若狂，蓦地起身问。
“在我们厂对面的木地板厂，上两天班，试用期刚开始，胳膊摔断了。老板倒霉，赔一万多。开始没打算赔这么多钱，让他去医院看，后来去了两个人闹事，老板怕麻烦，给点钱私了。”
“没去医院？”
“当时没去，后来有没有去不知道，闹事的时候我看见了，我正好执勤，过去凑了一会儿热闹。”
碰瓷，绝对是碰瓷！
只不过碰得不是汽车，而是开厂的大老板。
现在的厂门口都有监控，那两个家伙应该拍进去了，私了这种事也不可能不签保证书，只要有线索，具体怎么回事“韩打击”会去查。
李固按捺住激动，掏出手机笑道：“你们先吃先聊，我给我姐夫打个电话，这王八蛋，果然没回去，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他的消息了。”
“你打，别管我们。”
“老板，再来两份田螺，再烤40块钱肉串。”
“程疯子”不许线人发展线人，不许线人管理线人，但这些人其实跟下线没什么区别，以后需要通过他们收集线索，打听各种消息。
该大方的时候不能小气，李固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直接拨通韩博手机。
“姐夫，我李固，我在开发区跟几个朋友吃饭，欠你钱的王八蛋打听到了，他没回老家，来开发区找过工作，打过工。就干了两天，把胳膊摔断了，现在去哪儿不知道，不过他有钱，打工的木地板厂老板赔给他一万多，私了的，我怀疑那王八蛋是故意的……”
没想到让他死马当活马医，居然真查出点头绪。
韩博很高兴，下意识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开发区的木地板厂，应该不难找。”

第455章 变故
李固考虑得很周到，当一帮狐朋狗友面说话不太方便，专门发来一条短信，给出木地板厂的大概位置。
有地址好办，先给田国钢打电话，再联系负责那一片的杨庄派出所。已经6点多，这是夏天的，要是冬天这会儿不一定能找到人。请所里安排一名值班民警先过去找老板，省得白跑一趟。
“韩支队，你亲自出马？”
“该值班的值班，该休息的休息，不能因为这个耽误别人的事。”韩博指指对面车棚，示意匆匆赶到的田国钢把摩托车停棚子里去。
田国钢停好车，跟今天值班的副支队长刘铁打了个招呼，爬上副驾驶急切问：“韩支队，有消息？”
“线人帮我们打听到一个情况，夏占田生前曾在开发区一家企业打过工，上两天班，发生工伤事故，胳膊断了，企业赔给他一万多块钱。他什么时候去的，工伤事故怎么发生的，线人不太清楚，需要我们去核实。”
“企业赔钱，企业怎么不送他去医院？”
“有人去闹过事，说什么要回老家治疗，企业怕麻烦，给他们点钱私了的。”
“故意制造工伤事故，以此讹诈用工企业。”
“有这个可能，且可能性极大。现在的问题是他钱包里只有一百多块，用工企业赔偿给他的钱哪儿去了。真要是讹诈，真要是故意制造工伤敲诈勒索，那么他们可能是一个团伙，夏占田既是参与者也是受害者。”
把胳膊弄断去讹诈，这需要对自己下多大狠心，简直是要钱不要命。
田国钢沉默了片刻，突然苦笑道：“如果能查实，接下来就好办了。”
“怎么，死者亲属那边有变故？”韩博一愣，扶着方向盘下意识问。
“本来前天下午火化的，火化前接到一电话，夏占田父亲夏铁锁知道消息，正同一起打工的二女婿往这儿赶。父亲要看儿子最后一眼，要求合理，不能剥夺他的悼念权，尸体送到火化间又拉回停尸房。”
田国钢轻叹口气，抓着车窗上的把手接着道：“他们今天早上到的，一到就去殡仪馆看尸体，白发人送黑发人，夏铁锁心情可想而知，老泪纵横，哭的很伤心。他二女婿念过几年书，认为夏占田大伯夏铁柱这事办得不对。说夏占田要是被人打死的，公安要破案，凶手要赔偿经济损失；说夏占田要是因为工伤事故或交通事故重伤死的，公安一样要破案，用工单位或肇事司机要赔偿损失。反正人不能死这么不明不白，尸体更不能火化，要是火化，将来拿什么说话。”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横生出这么多枝节，要是查不出个头绪，接下来岂不是会很麻烦。
韩博点点头，淡淡地说：“毕竟是一条人命，亲属的心情可以理解。”
“就因为人死了，我才跟他们磨嘴皮子。”
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田国钢就窝火，继续道：“夏铁柱通情达理，帮我们跟夏铁锁解释，帮我们做工作，跟他说不火化怎么办，尸体存放费用谁出，火花费用谁出，在这儿等一样要花钱，赚钱那么难，不如早点火化，早点把骨灰带回去办丧事。说我们公安答应查，肯定会查。要是不想查，呆在这儿不回去，我们一样不会帮他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结果说着说着，夏铁锁的二女婿跟他吵起来了，夏铁锁相信他二女婿的话，跟着一起吵，两兄弟撕破脸，夏铁柱气得先回去了。”
“帮忙帮成这样，夏铁柱肯定很郁闷。”
“不是帮我们，是帮他家，有时候好人真不能做。”
田国钢揉了把脸，冷冷地说：“夏铁柱一走，夏铁锁跟大女儿大女婿撒气，怪他们瞎签字。小两口虽然一直在家务农，但一样通情达理，一气之下也走了。夏铁锁暴跳如雷，同他二女婿又去殡仪馆，跟殡仪馆同志说别人签字不算，他不同意尸体不许火化，要是敢火化他就要告殡仪馆。”
“邓局知道吗？”
“知道，我打电话汇报过，邓局让我明天再跟他们谈谈，再做做工作。”
能够想象到，要是关于夏占田故意制造工伤讹诈用工企业的推测查实，邓局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估计要让夏铁锁和他二女婿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管怎么样，人家的儿子死了，不管换作谁都想要一个说法。
至于想要经济赔偿，一样可以理解。
遇到这种事。韩博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赶到南丰木业股份有限公司天色已大黑，看到前面的路牌，韩博终于明白协查通告为何没起到作用。
这里37路公交车的终点站，位于开发区与东港县交界，再往前走五十米，过一座桥，便是东港县的围兖镇。
杨庄派出所在以前的杨庄镇、现在的杨庄街道集市上，而这里属于撤乡建镇、撤镇建街道之前的南丰乡最东边的一个行政村，距杨庄街道十几公里。
杨庄派出所总共七八个民警，辖区这么大，工作那么多，上级下发的协查通告、通缉令，兄弟公安机关的协查函，三天两头能收到，本职工作又不能耽误，不可能挨家挨户帮你问，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报告韩支队，这位就是南丰木业徐总，知道您要亲自过来了解情况，钱总专门从市区赶回来的。”
“徐总，打扰了，不好意思。”
“谈不上谈不上，韩支队，欢迎欢迎。”
“别这么客气，我不抽烟，老田抽，这位是田国钢同志。”
“田警官好。”
徐老板四十多岁，高高瘦瘦，白衬衫，打领带，看上去挺有风度而且很热情，握完手便掏出一盒软中华。
企业搞得不错，一栋四层办公楼，楼后面几排钢结构厂房，办公楼门口停着三辆轿车，其中一辆大奔应该是他的座驾，挂得是东海牌照。
韩博回头看看，确认传达室门口装着摄像头，笑道：“徐总，我们的来意所里同志应该跟您说了，一是找相关人员了解情况，二是调看您公司的监控。不知道监控视频有没有保存，能不能调出来。”
“韩支队，不怕您笑话，我徐文泉也算见过世面，一般人想骗我讹我没那么容易。没想到在外面没上当受骗，在自己厂里让那个臭小子得逞了。主要当时没想那么多，骨折，在车间骨折的，我有义务帮他看，再算算误工费、营养费之类的，万把钱也差不多。钱给出去了，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我这儿的活不算重，而且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胳膊一断，去东边红光卫生室检查了一下，正准备送他去东港县人民医院，他两个什么朋友就到了。”
一万多块钱对徐总不算什么，被人坑徐总很不爽。
他猛吸一口烟，指指摄像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那小混蛋再找回来、再赖上我怎么办。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监控录像存下来了。早知道车间里也装上几个，要是车间里有监控，到底怎么断的，我就不怕说不清。”
“到底是哪一天的事。”
“9号上午，我记得很清楚，8号晚上从东海出差回来的，第二天一到厂里就遇上这事。财务没那么多现金，给他的一万二是我包里的。”
9号上午，十七天前的事，如果不出意外那是第一次骨折。
中间十七天他去哪儿了，住在什么地方，韩博想了想，又问道：“徐总，监控录像在不在公司，要是在，我想看看。”
“在，就在我办公室，存在电脑里，韩支队，请。”
跟他走进办公楼，来到四楼装修奢华的老板办公室，坐到他的老板椅上，同站在身后的田国钢一起看监控视频。
徐总把视频调出来，忙不迭叫人泡茶，一边招呼老田和派出所民警老丁抽烟，一边热情邀请众人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别这么客气，没必要，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博刚从他手中接过名片，夏占田正好出现在液晶显示器里，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9号上午7点55分。
他耷拉着脑袋走进厂区，从出现到进入监控盲区大约20秒，五官清晰，脸上没什么表情，快进大门时停了一下，应该是保安对他不是很熟悉，站在传达室里问了问。
“左臂不动，右臂自由摆动。韩支队，如果不出意外，进来前左臂就骨折了。”
“看上去是挺怪。”
韩博点点头，笑道：“徐总，就这一段吗？”
“还有，我给您调，这是那两个人来的时候，这是在传达室谈赔偿的，这是他们走的，一共四段。”
“来找工作和第一天上班的监控视频有没有保存？”
“没有，这个我没想到。”
“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能有四段监控视频已经很不容易了，从身材和发型上看，跑过来理论的两个家伙就是那晚在人民广场跟夏占田理论的两个家伙。
全二十来岁，五官清晰，面部特征明显，尤其矮个子，“猪腰子脸”、一脸青春痘。

第456章 两位老领导
管徐总借了一个移动硬盘，把监控视频拷贝下来去车间。
确认夏占田一上班就去厕所，从厕所出来一个师傅让他去当时没人的车间东南角搬原料，没想到他“哎呀”一声，师傅回头一看，他抱着一捆木料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表情，说胳膊疼。
没目击者，从工人师傅模仿他倒地时的姿势上看，摔倒得有些奇怪，地面并不滑，木料也不算重，而且工人师傅让他搬的并非这一捆。
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拿移动硬盘和他签字摁手印的保证书复印件，跟徐总道别，直接赶到开发区分局。
先吃饭，吃完饭用分局的电脑放视频，截取两个身份不明男子的面部图，通过刚架设的公安内网分别传给长江分局和东港县局，请包括开发区分局在内的三个区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值班民警，比对旅馆酒店管理系统中的外来人员住宿记录。
“小韩，这个工作量可不小。”
董局晚上正好值班，刚才的晚饭就是他请的。工作关系调到市局来之前就认识，当时他代表市局去良庄宣布记功命令。
去北京进修期间，韩博关系一直挂在他担任主任的政治处，三天两头通电话，逢年过节不光打电话还会见面，可以说他是现任局党委成员中最熟悉韩博的人。
邓局同样是局党委成员，但称呼韩博一般以职务相称。在那么多局领导中，也只有陈局和他一口一个小韩。
他没把韩博当外人，韩博一样视他为老领导，说话比较随意。
参观完他的局长办公室，坐下笑道：“听上去不小，其实没那么大。要找的那两个家伙二十岁左右，先圈定性别和年龄，女的不看，年龄大的和年龄小的不看；他们是西南口音，再圈定贯籍范围，其它省份的不看，排除掉这些就没几个人了。”
“这是现在有管理系统的，要是没系统，要是身份证没扫描上传，你怎么比对？”
“所以说要科技强警，这话还是您跟我说的。”
“那会儿你副科，现在副处，看见你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董局感叹了一句，突然笑道：“老邓也真是的，居然把皮球往你这儿踢，案子破了让他请客，不能便宜他。”
“他是没办法，张副秘书长跟我熟，王副书记也拉不下脸批评我一个新同志。再说这不只是分局的事，一样是市局的事。”
“行啊，什么时候跟张副秘书长搭上关系的？”
“说起来跟开发区分局有点关系，张兴宝牵扯的那个案子，被害人的丈夫李海强跟他好朋友，在侦查期间他帮过忙，凶手落网之后一起吃过饭。”
“李海强当时是市委副书记秘书，他是本地干部，认识他很正常，没想到关系这么好。当时我在县里，不怕你笑话，虽然一样在公安系统，但这个案子我真不知道。”
你当时可能只是一个普通民警，这么敏感的案子能让你知道，韩博暗暗发笑。
两个副处级警察一个比一个忙，难得像今天这样聚一次，董局掏出香烟，冷不丁来了句：“小韩，老韦明年要退居二线。”
“董局，这不是新闻吧。”
“这不是新闻，局里个个知道，关键谁接替他担任支队长。”
“您，您不会说我吧？”
谁不希望自己的老部下、不希望跟自己关系不错的人上位，董局点上烟，紧盯着他双眼：“你担任过刑警副支队长，现在虽然是技侦支队长，但一直没离开过刑侦战线，成绩有了，能力有目共睹，你接任顺理成章。”
在市局所有支队中，刑警支队长实权远没治安支队长和交警支队长大，但却是市局最重要的岗位之一。
机构重建以来，治安支队长一直不是局党委成员，交警支队长（交管局长）同样不是，但无论之前的刑侦支队长还是现在的刑警支队长，无一例外地进入局党委班子，全是局领导。
同样是副处，进不进入局党委班子是不一样的。
韩博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毕竟太年轻，连连摇头道：“董局，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这个资格。”
“该争取的时候就要争取，可以先干几年支队长再进入党委班子，好多地方刑侦支队一样不是局党委成员。”
“技侦支队成立没几天，我不能扔下不管，而且我确实没资格。”
“应该反过来想，刑警支队不是其它支队，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说你没资格，那你说说谁比你更有资格。”
局长可以不懂刑侦，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可以不懂，刑警支队长不行，刑警支队长必须懂。要是连刑警支队长都不懂刑侦，市区发生大案要案谁去组织侦破，各县局发生大案要案谁去指导侦破？
回来时间虽然不长，参与侦破和协助侦破过的案子却不少。
东港的强奸杀人案、海工集团爆炸案、十一年前旬丽案，包括协助安乐市局破获的命案都比较具有代表性。
脚跟站稳了，干出一点名声，“少帅”这个新绰号在别人看来已名副其实，“少帅”接替“老帅”担任刑侦系统一把手似乎顺理成章。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韩博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董局，经验丰富的刑警多得是，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我刚晋升副处、刚担任技侦支队长没多久，局里真是委以重任。如果像您说得去争取，别人会怎么想，肯定认为我韩博得陇望蜀。”
他这么年轻，将来有得是机会。
董局笑了笑，磕磕烟灰说：“你考虑得也有道理，你跟我们不一样，没必要操之过急。”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干自己擅长的，挺充实。”
“这次可以不争，但要是有机会去分局或去县局必须争，尤其去县局。小韩，想在政法系统干出一番事业，有没有担任过县一级公安局长的经历非常重要。”
“您又开玩笑，现在县公安局长大多下兼，政法委书记兼任。”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么一搞公安地位是有所提高，不过公安民警想当局长比以前更难了。
人家是只升不将，公安跟其他部门不一样。
警力下沉，许多大队长、副大队长变成普通民警，大不了给你来个括弧，主任科员或副主任科员。为了把局长位置空出来给政法委书记兼任，一些地方的局长居然变成了常务副局长。
董局非常清楚不管他多努力、多能干、多出色，想担任县一级公安局长有多难，不再聊这个话题，正准备问问前南州区委书记、现省计委副主任侯秀峰的近况，一个在治安大队帮忙比对的值班民警在门外喊了一声报告。
“请进。”
民警推开门走进来立正敬礼，递上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不无激动地说：“报告董局，报告韩支队，比对出来了，这个人叫肖军，管理系统里有他的记录，5月11日至5月15日他在海光旅社住过。”
肖军，南湖省人，22岁，跟夏占田果然不是一个地方的，难怪之前没查出来。
有名有姓有身份证信息就好办了，韩博正准备开口，董局倒是先命令道：“给长江分局通报，再让我们分局各派出所留意这个人，如再来我辖区旅馆住宿立即报告。”
“是。”
“等等，再帮我查查上网记录。”
“是！”
田国钢先走的，他这会儿应该在长江分局，他接到通报之后一样会查长江分局的旅馆酒店管理系统和网吧管理系统。公安的几个管理系统是从下往上建的，区县公安局有这些信息，市局没有。
韩博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另一位老领导电话。
董局掐灭烟头，好奇地问：“谁？”
“张局，张书记。”
“张自林？”
“死者打过工的南丰木业紧邻东港，从活动轨迹上看他们在一条线上，不能排除他们去过东港甚至就在东港的可能。”
“你那位老领导跟我们公安有缘，稀里糊涂穿上警服，刚脱下没几年又穿上，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张自林张宝利，县局民警称呼都不用改。”提起前思岗县公安局长张自林，董局就觉得好笑。
“小韩，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原来电话通了，董局可不在乎，凑到韩博身边调侃道：“我，董金平。陈书记，陈局，升官也不请客，这事办得可不漂亮，我跟小韩约好明天去，你准备准备。”
“升官！”
张自林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笑道：“董局，兼公安局长算哪门子升官，不开玩笑了，这么晚有什么指示，你是局领导，我现在要听你的。”
“不开玩笑还说什么要听我的，我没事，小韩找你有事。”
“张书记，我韩博，前几天有一个外地小伙子死在人民广场，死在市委市政府门口，市领导比较重视，我想请您帮我查查，跟死者有关系的两个人在不在东港，有没有去过东港。”
老部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别说市领导重视，不重视一样要帮这个忙。
张自林追问道：“什么地方人，知不知道名字？”
“有身份证信息，我给您用短信发过去。”
“发过来吧，我安排人帮你查查。”

第457章 人情社会
干过的单位多，老领导老同事多，各种各样的事自然少不了。
刚挂断张自林电话，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遇到的第一位上司、从保卫科长干成门卫、这些年从未求过老部下的姜国平突然打来电话。
他大哥姜国松是一个农民，六十一岁仍在县城一工地干活。
一小时前，在开夜工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撞上什么东西摔破头，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主要是眼睛。县人民医院治不了这样的伤，让赶紧来市一院。
他打这个电话倒不想走什么后门、找什么关系，只是平时几乎不来南港，人生地不熟，一下子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如果能找个熟人帮帮忙，少做一些没必要的检查，不开那些没用的药，能节约点医药费更好。毕竟他不宽裕，他大哥家条件更一般。
“姜科长，让大哥大嫂别急，我给赵主任打电话，就是卢书记的儿媳妇，她是外科主任。你们上路了，好，我去医院门口等你们，到了给我打电话。”
“韩博，拜托了。”没本事没办法，遇到点事只能求人，老部下如此帮忙，姜国平终于松下口气。
“看眼睛要紧，自己人别这么客气。”
谁没几个朋友，谁家没点事。
董局非常理解，拉开门催促道：“去吧，路上开慢点。”
感谢完老领导，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联系赵主任，打通没人接只能联系“芦笋”。市一院的外科主任比警察忙，“芦笋”说她今天好像要做一台大手术，估计手术没结束，人这会儿还在手术室。
没办法，只能找田学文，住院医师也是医生，有他在至少知道该把病人往哪儿送。
赶到市一院，同匆匆跑出来的李佳琪一起坐车上等。田学文正在值班，等会儿可以抽时间过来帮帮忙，现在不能离岗。
“韩支队，夏占田的事查怎么样？”
医生忙医生的工作，警察当然说警察的事，她去勘查过现场，一起看过尸体解剖，有此一问很正常。
考虑到明天要回良庄，她明天正好休息，韩博决定给她“压压担子”。
“晚上刚查出点头绪，夏占田左臂骨折可能是故意造成的，故意制造工伤讹诈用工企业。打开储物箱，里面有个移动硬盘，硬盘里有几段监控视频，后面有电脑，你调出来看看。”
“从哪儿调的？”
“开发区一家企业，晚上随便问了问，明天分局会安排民警去勘查现场，找相关人员做笔录。”
查来查去竟然查出这么一个结果，李佳琪倍感意外，拿出硬盘爬到后排，从电脑包里取出他的笔记本电脑，仔仔细细看起监控视频。
“企业赔给他一万二，不算多也不算少，问题是钱哪儿去了。幸好通过监控截图查到这个家伙身份，从开发区回来前我给包括东港在内的几个区县公安局打过招呼，如果这个肖军仍在南港，只要他住旅馆或上网就能第一时间找到，只要能找到他，来龙去脉基本上就能搞清楚了。”
韩博抬头看看后视镜，接着道：“案子是老田负责的，关键他离开刑侦部门太久，分局警力那么紧张也给不了太多支持，我明天又要回一趟思岗。佳琪，你明天正好休息，能不能帮我接着往下查。”
“我，我只是法医。”
“你首先是一个警察，然后才是法医。参加工作五六年，哪个区县公安局没去过，哪个区县局刑侦副局长、刑警大队长不认识你，你出面比老田出面好说话。”
“韩支队，我不是怕苦怕累，是从来没办过案。认识人是不少，可在人领导眼我算什么，就是一法医。”
她不是没能力，她缺少的是机会。
事实上不光她，支队技术民警都一样，很羡慕侦查，个个想破案，但工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又决定了不可能让他们去搞侦查，要是让他们搞侦查，谁去搞技术。
调动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让他们锻炼锻炼。
上次侦破旬丽案时，技术侦察大队民警锻炼了一下，韩博决定把锻炼进行到底，语气不容置疑：“法医怎么了，法医一样办案。就这么说定了。你嫂子正等着我呢，明天一早必须回思岗。”
已经查出头绪，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收集、固定证据，同时等这个肖军露面。
没什么挑战性，不是什么疑难案件，但李佳琪想了想还是愁眉苦脸说：“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你要什么？”
“我，我……”
韩博岂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笑道：“我给刘支队打电话，桑塔纳归你用。如果需要花钱，你自己先垫着，回头让老田拿到分局报销。要是肖军跑外地去了，需要异地传讯，需要出具什么手续，直接给边大打电话，他会帮你安排。”
“他们为什么不管？”
“毒案还没忙完呢，又赶上两个专项行动，分局刑警队忙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人。”
长江分局是治安压力最大的一个分局，而且这个案子市委过问了，市局不能完全推给分局，崔副局长那天晚上让他出现场，说白了就是让他代表市局负责到底。
李佳琪反应过来，合上电脑笑道：“好吧，我试试。”
正说着，一辆面包车缓缓停在前面。
下来两个人，熟悉的身影是姜国平，他身后的年轻人应该是他侄子，韩博推开车门下来迎接，李佳琪急忙掏出手机给田学文打电话。
韩博跟姜国平握了下手，走到车边朝前面指了指：“师傅，不去急诊，直接去外科大楼。大哥，坚持一下，眼科医生联系好了，人家在上面等。”
“谢谢韩科长。”
“不谢不谢，师傅，直接往前开，晚上没人管，刚才看过，前面有车位。”
把他们带到外科大楼，把人扶进大厅等电梯，田学文到了，先看看伤势，回头道：“先请吴医生看看，伤这么严重，估计要检查，检查完了就要做手术。”
“田医生，拜托了。”
“没事，电梯到了，上楼，12楼。”
伤口在县人民医院处理过，没必要再去急诊，直接奔耳鼻喉及眼科的住院部，接诊的吴医生一样是主任医师，大晚上把人家请来的。
在护士站里的处置室看了看，当即让护士帮着办理住院手续，然后回到医生办公室开出一大堆检验单，然后正如田学文所说开始打电话叫人准备做手术。
李佳琪是医生家属，本来也是学医的，医院她熟，同病人妻子、儿子一起带着病人去交费去做各种检查。
医生说及时手术，眼睛问题不是很大。
姜国平松下口气，打发走司机，靠在韩博车上抽起烟。
“韩博，要不要意思一下，做手术，不是其它事，我不懂市里的规矩，医生包多少，麻醉师包多少？”
“这是无红包医院，没必要。”
“真不要，没事，我嫂子准备好了。”
“真没必要，再说我们有熟人。”
人情社会就这样，韩博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拍拍他胳膊：“手术不大，最多两三个小时，大嫂和光明要在这照应，你在这帮不上忙，等做完手术去我那儿。晓蕾在良庄，家里就我一个人。”
“不麻烦了，我在周围找个小旅馆，看明天怎么样，要是没事，明天一早回去。”姜国平一如既往地不想麻烦人。
韩博怎么可能让他住旅馆，笑道：“跟我还客气，正好去认个门，而且我明天一样要回去，一起走，坐我车，多方便。”
“你要回去？”
“焦书记不是要调走么，卢书记打算欢送一下，你老战友接了个大工程回不来，马主席住院，老袁在江城女儿家，我再不回去更没人。”
想当年在丝织总厂担任保卫科长多风光，企业干部一样是干部，工资比党政部门高，待遇比乡镇干部好。
这才过去几年，公务员待遇提高了，企业干部成了职工，连事业编都不如。
他这个副科长变成市公安局副处级支队长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有学历有能力，是国家统一分配的干部。杨小梅当时什么处境，民政局硬塞过去的转业军人家属，只是比临时工好一点点。现在人家是公务员，是工商局的正式干部。
高长兴、小单……
当年分流到公安局的保卫科职工，现在混得一个比一个好，而自己这个副营转业的干部成了一个看大门的。
人生际遇无常，姜国平感慨万千。
事情似乎全凑一块来了，二人正聊起丁总、古总和钱总等丝织总厂老领导，老卢居然打来电话。
“小韩，有没有休息？”
“没有，正在外面。”
“忙不忙？”
“不忙。”
“不忙就好。”
老卢很高兴，不无兴奋说：“小韩，常副师长回来了，我也是刚接到电话。在东海下的飞机，大半夜没开思岗的车，坐得是奔南港的，我找车来不及，你帮我去车站接一下。你明天不是回来么，让常副师长在你那儿住一晚，明天一起回良庄。”
常援建一样是老朋友，当年去北河抓捕逃犯顾新贵时人帮过很大忙。
师参谋长是部队首长之一，许多部队的参谋长不需要担任副职就可以直接担任师长，结果被良庄籍干部非常看好的他没能一步登天，年龄也决定了他同周素英爱人一样此生很难再圆将军梦。
春节时去北京老卢提过他的事，韩博忍不住问：“卢书记，常副师长这次回来有什么事？”
“家里有点事，不是为转业安置，他可以干到退休，直接进干休所。”
“我以为他要转业呢。”
“不说这些了，赶紧去汽车站，他马上到，刚才打电话时说正在过江。”

第458章 撞上了
就在韩博匆匆赶往长途汽车站接人之时，南州分局新园派出所正组织民警和治安员突击检查租住在工业园区周围一个村的外来人员。
园区企业多，外来务工人员多，三园村的暂住人口已超过本村村民。
白天找不着人，只能晚上查。
辖区那么大，民警和治安员就这么多，只能一个村一个村、一个村民小组一个村民小组查。
好在三园村很多年之前就有规划，不许村民乱盖房子，住得相对集中，沿一条小河而居，先查南岸的、查完再查北岸的，今晚至少能查三个村民小组，另外几个村民小组等过几天有时间再查。
户籍民警和一个女治安员坐在桥头一家企业的传达室里，守着临时搬来的两台电脑，把一张张刚送来的身份证与前科人员光盘中的在逃人员进行比对。
其他人全在外面，打着手电，挨家挨户敲门。
“派出所的，查身份证暂住证，房东在不在，拿登记本。”
“来啦！”
房东忙不迭跑下楼，打开门递上一登记簿，指着左边第四间小房子说：“这一家前天来的，小两口，身份证登记，没来得及办暂住证。”
“真是前天来的？”
“我骗你干什么。”
“好，没你事了。”
治安员把小笔记本交还给房东，跟另外一个同事一起敲起小门。
一排房间的灯一盏一盏打开，有人忙着穿衣服，有人忙着收拾，嘴里喊着“来了来了”。
第一家是一个推销起重机械的业务员，房间搞得像个仓库，一堆零件和钢丝绳，门口停的面包车应该是他的。
治安员小刘走进来看看，发现这些东西不太像赃物，回头接过身份证、暂住证，凑到灯光下仔细检查。
“我过来好几年了，一直住在这儿，没搬过。”查暂住证，很烦人，业务员一脸不快，掏出根香烟自顾自点上。
今晚不光要查暂住证，还要附带着帮街道干杂活。
治安员放下身份证、暂住证，抬头问：“卫生费交了没有，把收据拿给我看看。”
“你们派出所又不打扫卫生，问这个干什么？”
“上级要求的，交了就把收据拿出来，没交就补上，一个月5块钱又不多，你做生意的，你这么大老板在乎这5块钱么。一盒烟都不止5块，配合一下，我帮你开收据。”
“这不归你们管，这是乱收费。”
“什么叫不归我们管？”
大晚上干这个治安员本来就不高兴，他一抬杠更不高兴了，脸色一变：“我们是街道的治安联防队，接受街道领导，接受派出所业务指导，街道的事我们都有权管。什么叫乱收费，老徐，给他看看文件。”
“仔细看看，街道的文件！”
老徐狠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地说：“你上不上厕所，你这些垃圾往哪儿倒，粪便和垃圾要不要人清理？”
“好吧好吧，5块就5块。”
“30，收半年的，我们哪有时间每个月都来收。”
治安员拉开包找零钱，给了他一张加盖街道“爱卫会”公章的收据，敲开第二家门，检查第二家人的身份证、暂住证，顺便帮街道收第二家外地人的卫生费。
不光他们检查收费，隔壁几户全在检查全在收。
为了晚上的行动，所里和街道出动四十多人，外面路上警灯闪烁，来回走动的民警和治安员手中的对讲机此起彼伏响个不停，看上去挺怕人，没有外来人员敢不出示身份证，同样没人敢不交卫生费。
左边第三个小房间喊半天没人开门。
隔壁人说晚上见过，小两口做过饭，有一个人来吃过饭，完了之后还在井边洗衣服，绳子上晾的几件衣服就他家的。
治安员觉得有些奇怪，正准备喊带队民警过来，外面突然走进三个人，两男一女。
“我们是派出所的，你们是不是住这儿。”
“怎么了，有什么事。”
三人全二十多岁，女的挺好看，一个男人五官也挺端正，另一个满脸青春痘。
出来打工不容易，刚到这儿没多少钱，几个人混住并不少见。现在不比以前，没非法同居这一说，只要不干违法犯罪的事，派出所不管。
尽管如此，治安员还是问道：“三个人住一间？”
女的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我们正在找，等找到房子就分开住。”
“把门打开。”
“哦。”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几个塑料桶和电饭锅、电磁炉之类的锅碗瓢勺，以及几个箱子，东西是新买的，一看便知道他们刚来没多久。
没发现什么可疑，治安员伸出手：“身份证暂住证。”
“我们刚来，正在找工作，只有身份证，没办暂住证。”
“没工作？”
“正在找。”
三个混居，没工作，这就比较可疑了。
治安员接过身份证，凑到灯光下一张一张辨认真伪，当看到第三张时突然愣住了。肖军，这个名字好熟悉，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猛然想起这是行动前所里要求留意的可疑人员之一。
他们三个人，两个小伙子，房间里还有菜刀。
治安员定定心神，把身份证交给同事，举起对讲机：“王所王所，这有三个人没暂住证，麻烦你过来看看。”
“我们明天就去办。”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干警过来核实一下，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正说着，新园派出所副所长带着一个治安员走进院子，用手电扫扫周围，站在门边问：“小俞，怎么回事？”
“王所，你看。”
不会怎么巧吧，看着治安员递上的身份证，再看看一脸若无其事的可疑人员，王副所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动声色说：“先去所里吧。”
说完之后，一把抓住肖军胳膊，把他带出院子，塞进刚驶过来的警车。另外几个治安员控制另外两个人，把他们分开，防止他们串供。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谁能想到南州分局新园派出所在例行的外来人员检查中找到肖军，接到分局电话，确认另一个男子正是截图中的第二个人，韩博欣喜若狂，很想立即赶过去讯问。
然而，刚接到一个贵客，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拨通部下兼弟妹的电话。
“佳琪，肖军落网了，我让分局安排人把他们送到刑技中心，一共三个人，分开羁押。老田马上到，你和老田审问，他们开口之后赶快取证。”

第459章 不眠之夜
三个嫌疑人，尤其女嫌疑人，非常不老实。在所里大吵大闹，试图用这些人听不懂的方言跟另外两个嫌疑人统一口径。
“少帅”和“老帅”一样是专门破大案的，“少帅”要抓的人犯得事不会小。
搂草打兔子逮着他们是成绩，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王副所长不想前功尽弃，所里有两辆车，再叫上一辆出租车，分开看押，不给他们串供机会，率领两个民警和四个治安员亲自押送。
李佳琪、田国钢第一时间赶到单位，守在大门口等。
今晚值班的副支队长刘铁也在，三个嫌犯一送到便招呼值班民警和支队保安过来帮忙，女的关进心理测试室，两个男的一个关在羁押室，一个直接带到询问室。
“王所，稍等一下。”
熟悉案情，负责侦办，就意味着有指挥权，李佳琪透过窗户看看心理测试室里坐立不安的女嫌犯，快步走进大厅，轻声道：“刘支队，能不能让沙磊和小俞跑一趟，跟分局同志去看看嫌犯的租住屋，看能不能收集到其它物证或线索。”
案子不算大，影响却不小。
刘铁虽然不太了解案情，但知道死人了，知道市委过问过，不假思索说：“没问题，我安排，你和国钢同志抓紧时间审讯，一审出结果立即向韩支队汇报。”
“是。”
再次感谢基层派出所同志，请副支队长安排两个民警跟王副所长一起去检查嫌犯租住的民房，李佳琪和田国钢商量一下，决定不急着审讯，先给他们拍照，先检查他们随身的个人物品，先让他们摁手印，采集全手指纹。
先让他们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公安机关掌握什么证据，然后各个击破，一举搞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范二妹，转过去，站直了，朝前看。”
从派出所被押到这里，什么不问先拍照，墙上有量身高的尺寸标记，手上让捧着一块写有名字的牌子，范二妹果然被吓住了，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咔嚓咔嚓”，镁光灯连闪两下，数码相机里多了两张嫌疑人照片。
李佳琪干咳一声，提醒道：“向后转，拍左脸，跟刚才一样，身体站直，朝前看。”
“警察同志，我是来打工的，我没干坏事！”
“有没有干你心里清楚，别狡辩，先拍照。”生怕同事镇不住嫌犯，下楼帮忙的值班民警小顾冷哼了一声，继续给她拍照。
“好了，跟我来。”
李佳琪把她再次带进测谎室，放下刚找来的证物袋：“把兜里东西掏出来，手机、钱包、钥匙，全拿出来。”
“警察同志，我真是好人。”
“让你掏就掏，哪来这么多废话？”跟进来帮着做笔录的小顾砰一声拍了下桌子，吓范二妹一大跳，只能老老实实把个人物品掏出来放桌上。
干这一行，男同志就是比女同志有优势。
李佳琪暗叹一口气，示意她坐下，拿起范二妹的手机翻开了一下号码簿和通话记录，记下几个联系人和电话号码，放下手机检查她的身份证、银行卡和上网卡。
完了数钱，钱包里现金不多，只有三百四十二元。
她不慌不忙，范二妹心里慌了，欲言又止，想辩解又怕她身边的小顾，只能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偷看。
她偷看，李佳琪一样在不动声色观察她。
发现她双腿不由自主颤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打开笔记本电脑，冷冷地问：“姓名？”
“范二妹。”
“年龄？”
“21。”
按照程序一一问完，李佳琪敲敲桌子：“范二妹，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不知道，警察同志，我真是好人，真没干过坏事，就是忘了办暂住证。”
心理素质不错，到这个份上还心存侥幸。
李佳琪不打算再跟她绕圈子，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紧盯着她双眼：“这个人认不认识，范二妹，我们既然把你带到这儿来，表示我们手里有足够证据！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积极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等别人交代你再说就晚了。”
夏占田，果然是夏占田！
范二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看显示器上的照片，绞着手坐立不安。
“认不认识，说话！”
你不说别人一样会说，这句话击中她的软肋，她犹豫了一下，用蚊子般地声音说：“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
“夏占田。”
“什么地方人？”
“南云人。”
“怎么认识的？”
“网上认识的，网友。”
从她的反应上看可能还不知道夏占田已经死了，换言之，可能有一个人会指证，她必须交代，只有交代。
所有细节必须搞清楚，李佳琪不想告诉她夏占田死亡的消息，追问道：“怎么在网上认识的？”
“QQ聊天认识的，他加的我。”
“你QQ多少，网名叫什么？”
……
突破口打开了，审讯工作非常顺利，了解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出去跟老田审讯到的情况相互验证，三个人异口同声，交代的细节都一样。
涉及到一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确定夏占田的死因，沟通完继续问、反复问。同时请刚勘查完他们在南州区租住屋的同事，连夜去他们前一个落脚点核实他们交代的情况。
技术侦察大队值班民警一样有事干，田国钢打电话请示，邓局连夜授权，技术侦察大队连夜联系网络公司所在地公安局，请当地公安部门找网络公司协查女嫌疑人与夏占田的聊天记录。
他们一夜没睡好，韩博是折腾了大半夜。
常援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一家人全回来了，他爱人跟“李行长”一样是北方人，性格开朗，非常好相处。
他女儿常婷婷大学毕业，在部队驻地所在的市当教师，女婿在教育局工作，小两口五一结婚的。
这次全回来是打算按良庄风俗给小两口补办婚礼，请请老家的亲朋好友。
一见面就发喜糖，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只是年龄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他们却一口一个“韩叔叔”，搞得韩博很不好意思。
先带他们去没打烊的饭店吃夜宵，吃完夜宵去市一院接上姜国平，回滨江小区安排众人休息。
房子够大，房间够多，不难安排。
等军嫂和小两口全安顿下来，陪在车上睡过，这会儿根本睡不着的常援建及同样睡不着的姜国平在客厅聊天。
“老姜，原来牛部长是你战友，说起来不是外人。”回到老家，常援建不再是部队首长，用一口已生疏的思岗话拉起家长。
“常师长，我不能跟你们比，你是部队首长，老牛现在是大老板，据说去年赚一百万。县里企业效益不行，我打算让我儿子明天去他那儿，跟他干。”
“良庄建筑站越搞越好，以前的项目经理，包括以后去的人，个个发财了。跟他们一比，我跟你差不多，什么部队首长，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
常援建回头看看韩家的装修，指指韩博打趣道：“他们有钱，但不厉害，真正厉害的是小韩，既有钱又有权，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常师长，您别笑话我，我是沾我爸爸光、沾晓蕾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赚不到几个钱，在家里没地位的。”
“我倒是想没地位，可惜没机会。”
正开着玩笑，手机响了。
李佳琪打来的，不是什么大案，没必要出去接，韩博当二人面了解完情况，放下手机继续聊天。
“这么晚单位还有人汇报工作，你这个支队长比我想象中更忙，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三更半夜接电话，对我们来说是常态。”
姜国平转业时部队还没有恢复军衔制，他当时跟常援建一样是陆军，对现在的陆军都不是很熟悉，更不用说武警。
他放下茶杯，好奇问：“韩博，你们陈局长大还是武警支队长大，听说地级市的武警支队长是正师或者副师，应该相当于市长或副市长，可公安局长好像又有权指挥武警支队。”
这个是不好比的，和平时期，军人地位不是很高，要是说权力，一个军长也不见得有一个县委书记的权大。
常援建笑而不语，韩博不得不耐心地解释道：“姜科长，武警其实分两种，一种是隶属于武警总部的内卫部队，还有黄金、水电部队和机动师；一种是公安现役，比如消防、边防和警卫部队。我们局长有权指挥公安现役，指挥消防支队、边防支队和警卫处，无权指挥武警部队。为协调公安与武警的关系，我们陈局兼任武警支队第一政委，如果需要武警支队协助，要向武警总队申请，要获得总队领导同意。”
“他们一样大？”
“怎么说呢，首先，我们南港武警支队是正团级单位，不是副师。我们陈局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市委常委，是正厅级领导干部。非要对应级别，陈局肯定比武警支队长大。”
常援建点点头，微笑着补充道：“一个武警支队才多少人，最多算1000。地级市公安局长手下多少人，至少三五千民警。普通军官转业到公安系统，团级一般也就县公安局副局，营级以下普通干警。”
“我说呢，原来支队长跟支队长不一样。”
“那是，我这个支队长手下三十多号人，哪有武警支队长大。”
“他转业到地方就没你大了。”
常援建话锋一转，半开玩笑说：“韩博，要是我转业回地方工作，市里一般会怎么安置？”
“转业，常师长，您怎么想起问这个？”
如果在部队继续干，一眼能看到未来几十年的事。在副师长这个职务上干到55岁退休，进干休所养老。
这样的生活不是常援建想要的，既然此生没机会成为将军，不如趁年富力强早点转业，到地方上至少有点事干，至少比留在部队有挑战性，反正女儿成家了，没什么后顾之忧。
他点上根香烟，笑道：“我就是问问，了解一下。”
“副师级军官转业，各地安排不尽一致。江城安置压力大，所以林占臣处长副师转业只能是行政副处级，享受正县级政治待遇和工资待遇。南港稍微好一些，我们支队政委的爱人一样是副师级军官转业，现在是正处级单位行政副职，享受调研员政治待遇，副厅局级工资待遇。”
“回南港的少？”
“谁不想去大城市。”
同样是正处级单位行政副职，但要看单位是否对口，至少要相对对口，否则一切要从头开始。
常援建这次回来，问这个问题，包括通过老卢找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了想又问道：“韩博，要是我决定转业回南港，你说我有没有机会进公检法？”
他可以一直干到退休，韩博不明所以，下意识说：“问题应该不大，政法系统一直是军官转业的首选。尤其公安系统，每年都要安置不少军官。”
“卢书记说政法委陈书记很器重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常师长，您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打算换个环境。”
副师职军官转业，全南港一年能有几个。帮他问问不算违反原则。
毕竟级别在这儿，国家有政策，他这个级别的军官转业，编制职数是戴着帽子下来的，是政治任务，市委必须妥善安置，不可能让他跟姜国平一样去看大门。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韩博苦笑道：“常师长，问问没问题，关键这么大事你要考虑周全。国家在军费上的投入越来越多，军人待遇越来越高，转业回来不见得比留在部队更好，而且公检法算不上好单位。”
“考虑好了，我爱人也支持。”
“要不您跟卢书记再商量商量，听听卢书记的意见。”
“肯定要跟他商量，”想到大病不死的老卢，常援建不禁笑道：“不光要跟他商量，还要请他帮我找找人，跑跑官。”

第460章 真相大白
儿子不能死这么不明不白，昨天从殡仪馆出来，夏铁锁就开始找公安要说法。
只认识田国钢，只知道田国钢电话。
手机一打通，田国钢就让他保持冷静，建议他同意殡仪馆火化夏占田尸体，建议他带骨灰回去办丧事，这边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敷衍，绝对是敷衍！
夏铁锁气不过，先去找派出所，派出所民警说不归所里管。再去找分局，分局值班民警同样说不归他们管。
踢皮球似的，推来推去。
夏铁锁火了，决定今天去市公安局，没想到刚同二女婿一起在小摊上吃完饭，田国钢电话到了，让去什么刑事技术中心。
不认识路，不知道坐几路公交，没办法，只能打的，赶到刑技中心正好8点。
大门左边的接待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警察，姓田的警察让先进来，他在门口打电话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我姓李，叫李佳琪，这是我的证件。二位坐，我给你们倒杯水，我们支队长马上到。”一夜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李佳琪一点不困，第一次办案，有那么点小激动。
“支队长，李警官，支队长是干什么的？”
“跟你们县公安局长一个级别，老夏同志，我们南港公安对您儿子的死非常重视，并非您以为的不管不问，一直在查，我们支队长亲自勘查过现场，亲自调查案件线索。”
夏铁锁的二女婿杨今川认为她又是在敷衍，迫不及待问：“查出什么没有，到底是谁把我弟打成那样的？”
“稍等。”
李佳琪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二人这才注意到门口来了一辆商务车，车上好几个人，但只下来一个，看上去很年轻，没穿警服，姓田的警察对他却很客气，迎上去立正敬礼。
“到了。”
韩博主动跟二人握了握手，旋即掏出证件：“夏铁锁同志，我是南港市公安局技侦支队长韩博，你儿子这么年轻就……就去世了，我们一样痛心一样惋惜。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也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请节哀。”
“韩支队长，我，我想知道我家小田是怎么死的，到底谁把他搞成那样的。”夏铁锁心如刀绞，老泪纵横。
“情况基本上搞清楚，刚搞清楚的，开始吧，佳琪同志，你介绍一下情况。”
“是。”
李佳琪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文件夹，再打开笔记本电脑，点点鼠标，指指连在墙上的液晶彩电。
“这个人叫范二妹，网名小燕子，今年3月，在网上认识了您儿子夏占田。在兄弟公安部门的协助下，我们从网络公司调到了二人的聊天记录。从这些聊天记录及已落网的另外两名嫌犯陈光宇、肖军交代的情况看，他们是一个专门制造工伤事故讹诈用工企业的犯罪团伙。”
“尽管我们知道这对您很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您儿子夏占田嫌在东广打工赚钱少，明知道故意制造工伤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明知道这是违法犯罪的事，但依然禁不住金钱的诱惑，同意一起干，且于今年5月5号从东广来到我南港。”
怎么会这样！
夏铁锁惊呆了，他二女婿杨今川更是脸色大变，一脸不可思议。
李佳琪看了看二人，调出从南丰木业提取的监控视频，再调出夏占田跟企业签的保证书，继续道：“三名嫌犯交代，夏占田在第二天去南丰木业上班前，左臂就骨折了。在我开发区的一家小旅馆里，他嘴里咬着毛巾，让陈光宇和肖军动手的。三名嫌犯分开来审讯，交代的细节全能对上，我们支队技术民警连夜去旅馆勘查过现场，询问过旅馆老板，结合这些监控视频，可确定他是主动的、是配合的、是自愿的，且他们的讹诈也成功了，用工企业信以为真，赔偿其医药费、营养费及误工费一万二千元。”
“胳膊断了不会死人，肋骨是怎么断的？”
“这件事要从讹诈成功之后说起，范二妹与陈光宇、肖军既是同伙也是老乡，与陈光宇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找到一个能对自己下得去狠心的人不容易，他们把夏占田当成一棵摇钱树。一万二到手之后范二妹趁夏占田不注意拿着钱躲起来了，陈光宇、肖军跟夏占田说范二妹拿钱跑了，这件事又不能报警，提议找家用工企业再干一票，这次要多点。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凑钱让夏占田去社区卫生室治疗。”
李佳琪顿了顿，接着道：“疼一次是疼，疼两次也是疼，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多少钱，夏占田只能同意。考虑到招工企业不会要一个手臂有伤的人，他们决定先养几天伤，同时抓紧时间寻找目标，也就是四处瞎传，看哪些企业正在招人。24号下午，他们返回临时落脚的长江区一家小旅馆，一起吃完饭，准备休息。夏占田打算先去一趟厕所，结果出门时没注意，左臂碰到门槛，非常疼，脚下没收住，绊倒了，整个人扑倒在地。”
为了更直观更形象，田国钢起身演示了一下是怎么摔倒的。
“摔得很重，左臂再次骨折，两根肋骨骨折。扶起来之后夏占田说这儿疼，这儿也疼，陈光宇、肖军不太相信，也不愿意掏钱送他去医院看，且目标企业已经找到了，就劝他忍忍，说搞到钱之后再去医院。”
李佳琪轻叹一口气，调出最后一段视频：“夏占田当时非常痛苦，可能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并且血气胸会导致神志不清，强忍着痛一个人出去了，没有目标就这么瞎走，一直走到人民广场。陈光宇、肖军追过去，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回去。广场上很多人，广场边有警车，陈光宇、肖军不敢来硬的，又担心他会报警，赶紧回去退房，然后去南州区与范二妹汇合，抛弃夏占田，打算再找一个对自己下得去狠心的人。”
事情就这么简单，夏占田的致命伤是意外造成的。
夏铁锁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嚎啕大哭起来，他二女婿更是紧攥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他们害死小田的，他们要给小田抵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韩博暗叹一口气，起身道：“老夏，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范二妹三人不是好人，但也没证据显示他们直接造成您儿子身上的外伤，只有间接关系，我们不能因为他们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就认定他们故意杀人。当然，他们对夏占田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民警会抓紧时间补充侦查，我们公安机关会尽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他们到底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要等法院判。”
“韩支队长，韩警官，难道我儿子就这么白死？”
“老夏，请你冷静，我刚才说得很清楚，范二妹三人会受到法律制裁。现在的问题是你儿子夏占田既是受害者同样参与了违法犯罪活动，用工企业报案了，你要公道他们一样要公道，要追回经济损失。”
“什么意思？”
“你儿子讹诈人家，人家认为人死账不能清，讹诈到的一万二赃款被范二妹三人挥霍掉一半，人家可不管这些，人家认定钱是给夏占田，夏占田必须要还这笔钱。”
赔偿没要到，反过来要给人赔偿。
夏铁锁傻眼了，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真相大白，完全可以直接移交给长江分局，正是考虑到他儿子刚死，他家庭困难，分局又极可能会公事公办，才专门回一趟单位，跟他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韩博拍拍他胳膊，诚恳真挚说：“我也是快当父亲的人，虽然孩子没出世，但已经开始想将来该怎么教育。当父亲没那么容易，父债子还不合理，子债父还更没道理，我可以帮你做做用工企业老总的工作，但在这个问题上你也要体谅我们公安的难处。如果再不同意殡仪馆火化夏占田遗体，公安机关只能公事公办，到时候不仅要赔偿用工企业损失，还要承担遗体检验、保存及火化等相关费用。我是真心为你们好，听我一句劝，早点签字同意，早点带骨灰回去办丧事。”
“夏铁锁，今天星期天，韩支队本来休息，是专门为这事来的，他是真为你们考虑。要是移交到分局，你不把后续的事情了了，你想走我们也不会允许你走。”因为这事搞了几天，昨夜又熬了一宿，田国钢没那么好脾气，一脸严肃。
儿子不争气，居然干出这样的事。
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夏铁锁倍感无奈，只能同意殡仪馆火化，上警车一起去殡仪馆时的样子，真是失魂落魄。
韩博心情格外沉重，走到车边又回过头：“佳琪，三个嫌犯先送看守所，等夏铁锁走了之后再办移交。”
防止夜长梦多，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李佳琪一样同情夏铁锁的遭遇，急忙道：“是。”

第461章 人情难却
良庄的变化肉眼看得见，工业园区二期工程由蓝图变成了现实。
柳北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宽阔整洁的马路、一栋栋大楼和一排排钢结构厂房。
每个路口都有一块蓝色指示牌，牌子上是中英文的企业名称，虽然翻译水平不敢恭维，几乎每块牌子上都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笑话，但看上去很洋气，很上档次。只是规模小了一些，从局部上看同国家级的南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有得一比。
良庄的柳北村消失了，新庵的柳北乡因为撤乡建镇、撤镇建街道，变成了柳下街道的柳北社区。
相比之下，良庄曾经的柳北村更像社区，归柳下管辖的柳北社区只是换了块牌子，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用老卢的话说“柳下河东岸风景独好”。
“爸，这是良庄么，看上去像县城。”
常婷婷上一次随父亲回江省老家还是良庄撤乡建镇的时候，“西部大开发”刚开始，老良庄变化最大的就是多了一个派出所，当时韩博刚提副科，刚进入镇党委班子，而她还是一个高中生。
五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良庄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她不是几乎，是完全不认识，印象中的几个地标全消失了，找不着回老家的路，甚至无法确定老家在哪个方向。
女儿觉得不可思议，趴在窗边连连惊叹。女婿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就是岳父的农村老家。
“家在那边，你二姑住那儿，从刚才路口左拐应该能到。变化是不小，这么多厂，据说年产值过亿的二十几家，工农业总产值真可能顶上一个贫困县。”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常援建指指东北方向，一脸得意。
良庄发展得好，常援建高兴，韩博更高兴。
他抬头看看后视镜，微笑着介绍道：“良庄之所以发展这么快，一是镇领导能干，二是良庄人敢闯敢拼、吃苦耐劳，三是地理位置好，紧邻柳下河航道，过了柳下河就是省道。现在交通便利，将来交通会更发达。南港至江城的铁路正在施工，经过李庄，在新俺县有一个火车站，从良庄到新俺能有多远，以后出远门会更方便。听说省里规划了一条高速公路，西边连接京东高速，东面连接正在施工的沿海高速，同样经过柳下和良庄。”
“有铁路，马上又建高速公路！”常援建爱人惊叹起来，赫然发现丈夫老家不仅比现在的部队驻地好了，而且极具发展潜力。
韩博笑了笑，确认道：“火车站只能建在县城，良庄没法儿跟新庵争，毕竟思岗一样有火车站，而且是很重要的中转站。高速出口不一样，设在良庄跟设在柳下没什么区别，镇里包括县里非常重视，县领导和镇领导一有时间就跑交通厅。”
常援建好奇问：“有没有希望拿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是前段时间听晓蕾说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以前是焦书记跑，以后该陈书记跑了，镇党委书记，已正式任命。镇长姓徐，叫什么忘了，从县里调来的。”
“陈文兵光接任镇党委书记，不是县委常委？”
“在基层提副处太难，想进入县常委班子更难，焦书记是第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镇长和镇党委书记一样是正科级干部，但地方跟部队不一样。党委书记是一把手，镇长要听书记的，不像部队军事主官和政治主官一样大，在一些单位，军事主官的权力甚至比政治主官大。
在部队呆太久，差点忘了地方与部队的区别。
常援建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兴业路到了，商务车缓缓停在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营业厅门口。
“卢书记好，卢书记好，婷婷、信生，快叫卢爷爷。”
“哎呀，婷婷都已经当新娘了！信生是吧，好，小伙子很精神，援建，蕙萍，你们有福气！”
老朋友重逢，老卢格外高兴，跟他握手跟你握手，嘘寒问暖，别人根本插不上话。
李晓蕾穿着一身孕妇装，笑盈盈站在车边。
韩博走到她身边，王燕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韩支队，吃完饭别急着走，去所坐坐。”
“有事？”
“向你汇报工作。”
“别逗了，向我汇报什么工作。”
李晓蕾当然帮闺蜜说话，凑到他耳边窃笑道：“审核组刚走，过来审核的领导对所里各项工作很满意。评选上一级所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当然要庆祝庆祝，要提早做准备。”
“现在就庆祝。”
“晓蕾不是说了么，先做准备。”
一级派出所是基层派出所的一项荣誉称号，这个等级评定制度今年开始实行的，共分为5个等级，由县（区）、市、省、部四级公安机关按照评定权限，每年考核一次。
考核内容包括人口、治安、执法办案、内务管理等八个方面，评定不搞终身制。公安部考核评定一级派出所，公安厅评定二级派出所。一级公安派出所的评定标准要求工作成绩突出、考评分数在95分以上、群众满意率超过90%！
良庄派出所是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的评选的模范基层所队，评定上一级所相当于拿到大满贯。
荣誉是一方面，实实在在的东西也不少。
评定上之后单位级别将由副科变成正科，所长教导员会成为正科级干部，县局才是正科级单位，局长要是不由县政法委书记、副县长或县长助理兼任，其行政级别跟以前一样只能是正科。
可见对职数少，晋升难的基层公安局而言，能不能评定上有多么重要。
能不能评定上没多大问题，毕竟各方面条件和成绩摆在这儿。
王燕之所以提出让自己去一趟所里，估计是办喜事的经验不足，成功评定上、挂牌时会来许多领导，她们不知道怎么接待、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搞得太夸张上级领导可能会有看法，搞得太简单同样可能会有想法，大环境如此，方方面面必须考虑到，尺度一定要把握住。
“好吧，下午去所里看看。”这个忙必须帮，至少可以帮她们参谋参谋，韩博微微点了下头。
三个人正聊着，今天的主角焦汉东到了，尽管他极力控制情绪，但仍能从他脸上看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焦书记，恭喜恭喜。”
“小韩，连你也笑话我？”
“没有，我是实话实说。”
韩博紧握着他手，哈哈笑道：“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用在你身上很贴切。只要能跳出思岗，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一套一套，知道的你是警察，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语文老师。”
“其实我上学时语文不错，作文全拿高分，结果我爸说学文科没前途，说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硬是逼着我报理科。”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一回来就忘了自己是谁。”李晓蕾笑骂了一句，拉着常婷婷手说：“别急着走，一起吃饭。”
“谢谢李姐，不了，我跟我妈回去收拾收拾，爷爷奶奶正等着，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既然遇上为焦汉东准备的欢送宴，自己肯定是走不了，常援建不想喧宾夺主，走过来笑道：“焦书记，晓蕾，让她们先回去，刚才打电话，我老父亲说家里一屋子人，已经到了镇上，不回去不好，老人会不高兴的。”
“常师长……”
老卢非常清楚让他家属和孩子留下来这顿饭也吃不好，毕竟之前没怎么打过交道，相互之间不熟悉，干脆一锤定音：“行，我们兵分两路，蕙萍带孩子们先回去见老人，准备办喜事。援建不能走，援建要留下。”
“这样也行。”
“小吴，你送送，蕙萍她们快到家了，别那么着急，路上开慢点。”
送走常援建家属和女儿女婿，众人信步来到富丽堂皇的富贵酒家。
常援建是继已去世的黄书记以及明年退休的顾政委（副大区级65岁退休）之后良庄最有出息的人，富嫂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进门时拉着又说了一会儿话。
韩博同样是良庄走出去的干部，但在她眼里警察不算干部，依然是“韩打击”，只是换个地方“打击”，不再跟以前一样“祸害”良庄。
相比韩博，李晓蕾要受欢迎得多。
基金会三天两头有接待任务，且财大气粗从来不欠账，不需要左一趟右一趟跑过去要饭钱，整个一“财神爷”，专门为“李行长”准备一大杯鲜榨的豆浆。
老卢请客，摆了五桌。
良中良小老校长、良庄幼儿园老园长、砖瓦厂老厂长，包括小单大伯在内的老良庄乡几个老村支书，以及能联系上的几位老良庄乡干部和现任良庄镇党委委员……全是他认为有资格参加这个欢送宴的人，结果五桌没坐满。
刘旭是局党委成员，不是镇党委成员，所以没来。
王燕接替老殷进入镇党委班子，有资格参加欢送宴，但没跟镇党委成员们坐一桌，而是跟韩博、李晓蕾、单支书等人一桌。
老卢讲话，口罩摘了，热情洋溢，抑扬顿挫。
常援建级别最高，端起杯子祝贺。
然后按照资历一个一个来，焦汉东最后一桌一桌给众人敬酒，感谢众人过去十几年对他工作的支持，虽然人不是很齐，气氛还是不错的，搞得很热闹。
吃完饭，老卢叼着牙签把常援建、焦汉东和韩博叫到三楼洗浴的一个包厢喝茶聊天。副处级以上干部及老干部聚会，别人没资格跟上来。
跟焦汉东没什么好说的，他当那么多年干部，县委常委也干好几年，上任之后工作该怎么干不用人教。
重点讨论常援建要转业的事，老卢很不理解，皱着眉头说：“你四十好几奔五十的人，转业相当于二次就业，一切从头开始，有点晚，不合适。”
“卢书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十八岁就出去当兵，在部队一干近三十年，对部队既有感情又觉得整个生活一成不变，跟社会快脱节了。我想回地方闯闯，升不升官无所谓，主要是想换个生活方式，换个工作环境。”
“下定决心了？”
“嗯。”
“人各有志，你既然下定决心我们只能支持。”
老卢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指着韩博道：“不过我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以前能说上话的领导干部去世的去世、退休的退休，你这个级别的军官转业安置我是帮不上忙，只有找小韩，小韩认识领导多，在市里吃得开。”
“卢书记，你太看得起我了。”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下意识放下杯子。
“政法委陈书记器重你，谢立华跟你关系更好，侯秀峰虽然调省里去了，但他跟市领导熟，这事他能帮上忙。再说这又不违反组织原则，副师职军官转业，肯定正处，主要是工作安排，别跟我一样挂个什么调研员。”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韩博暗叹一口气，只能答应道：“行，我问问。”

第462章 “焦头烂额”
工作重要，人家女儿女婿的婚事一样重要。
聊了一会儿，送常援建回老家。
跟老卢三天两头通电话，没什么好说的，让注意身体他甚至嫌烦，从老常家出来直奔派出所，在所里呆一个多小时。
刘旭和王燕拿出好几套方案，跟老卢当年打算热烈庆祝良庄乡升格为良庄镇一样，考虑得很全面，搞得很夸张。
领导们谁在乎吃喝，纪念品同样没什么必要，韩博建议他们采用最简单的一套，到时候肯定是要回来的，帮着打打圆场，简单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从派出所出来，再次赶到基金会，老卢已被他老伴儿“抓”回去了。
韩妈李妈早收拾好行李在营业厅门口等候，脚边放着一堆塑料袋，里面装得全是蔬菜瓜果，搞得像市里没得卖一般。
“走吧，回家！”
“全安排好了？”韩博把东西装上车，探头往营业厅里看了看。
韩总对未来孙子或孙女的户口有“怨念”，五六年前就跟人吹牛一个孙子在东海，一个孙子在首都。可惜只有两个孩子，要是当年生三个，韩芳韩博有个弟弟或妹妹，还有一个孙子或外孙在东广该多好。
总之，娶了个北京儿媳妇，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是北京人！
按照北京市的规定，李晓蕾这种情况在外地生孩子一样可以落户，但各种手续比较麻烦，所以先回市里休息几天，然后回北京待产。
今天这一走，要生完宝宝才回来。
李晓蕾早安排妥当，爬上副驾驶笑道：“有卢书记和王总在，没什么大事。而且该办能办的事全办完了，刚让你老单位发一笔横财。”
“什么意思？”
“守库押运以后交给公安局的保安公司，人员调过去，押款车作价卖给他们，昨天签的合同，还上了保险。要是金库被抢，押款车被劫，保险公司要赔钱，最高赔3000万。”
金库安全、押运安全和枪支管理是个问题，谁敢保证基金会的保安个个可靠，移交给公安局最好，出了事她不用像以前一样担主要责任。
韩博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
李晓蕾回头看看常援建老家的方向，突然笑道：“我以为你要喝完喜酒才能走，常师长没请你？”
“请了，不过人家是明天办事，我哪有时间，只能道歉。”
“人情呢，有没有给人包个红包。”
“我昨晚就准备好，他不收，不光不收我的，他家亲戚一样不收。人情往来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对别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家家都这样就好了。”
韩妈这两天忙里偷闲回了一趟丝河老家，扶着椅背说了一会儿老家的事。李妈过得更充实，不是下地摘菜就是跑河边等人家倒笼网，等着买野生的大鲫鱼、黑鱼，聊起这些在大城市不可能接触到的事兴高采烈。
一家人说说笑笑把家还。
赶到家，刚安顿下来，崔局亲自打来电话，下达一个新任务。
“什么事？”正准备一起去江边转转，李晓蕾多少有些不太高兴。
韩博再次拉开车门，苦笑道：“上级过几天来检查，要纠正超期羁押的违法行为，避免案件久拖不决。不光我，韦支队刚回来一样要参加。分局没几起，主要是县局，集中清理，是不能再拖。”
“你们知法犯法？”
“我们又不是白痴，谁愿意知法犯法，只是一些案件确实麻烦，尤其命案，那些嫌疑人谁敢放。”
“没证据就应该放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这么容易。影不影响破案率放一边，光被害人亲属那一关你就不好过。”
作为一个警嫂，李晓蕾非常清楚办案民警的难处。
美国命案破获率多少，一些治安问题严重的城市不到40%。南港命案破获率多少，这几年高达98%以上，跟全世界治安最好的瑞士差不多。
再加上“人命关天”的传统，在老百姓看来只要是命案公安必须破，要是破不了就是没本事，甚至不作为，是渎职。
丈夫办大事要紧，她不再耍小脾气，拍拍车门：“去吧，路上开慢点，晚上要是回不来打个电话。”
“主要是看材料，应该不用熬夜。”
韩博笑了笑，把车倒出小院，匆匆赶到市局。
刑警支队会议室里坐满人，桌上堆满案件材料，不光“老帅”在，法制支队段庆辉支队长也在，神情一个比一个复杂，因为接下来要办的事很憋屈很窝囊。
“韩支队到了，开始吧，今天先研究第一起。”
“老帅”点上根香烟，示意重案大队长介绍案情。
全市过去几年发生过几起大案，在座的大多知道，韩博刚回来一年多，不太清楚，可以说是专门给韩博介绍的。而崔局之所以让韩博参加这个“专家会诊”，并非因为他会破案，而是因为他既会破案又懂法律。
“是！”
王大清清嗓子，捧起材料念道：“1999年9月22日，南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群众丁国良报警，居住在南州市芦花镇湖滨村的其兄丁国财被其嫂陶玉玲毒死在家中。接警后，刑警大队迅速赶到现场，开展侦查工作。”
“陶玉玲，女，47岁，小学文化，在亲属追问下，她承认投毒杀人。由于跟丈夫长期闹家庭矛盾，于9月20号下午4时许，在其丈夫丁国财喝的菜汤里投入‘万灵’苍蝇药，将丁国财毒死在家中，然后伪造丁服毒自杀的假现场。”
“侦查员于22号晚9时传讯陶玉玲，陶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同时，侦查人员收集了16份证人证言，对陶玉玲供述的主要犯罪事实进行了印证。10月12号，陶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当时的南州市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当时的南州市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批准逮捕。”
南州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南州分局刑侦副局长、刑警大队长全在，听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案情，看着“老帅”、“少帅”及法制支队领导欲言又止，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女嫌犯先是在被害人亲属追问下承认杀人，被公安机关传讯之后一样承认杀人，这个案子应该不会搞错。
韩博糊涂了，很难相信这么多人会坐在这儿研究这个案子。
谜底很快揭开了，王大下意识看了一眼分局领导，话锋一转：“由于被害人亲属是丁国财被害后两天才报的案，犯罪现场已被破坏。因此，刑事技术人员没有进行现场勘查。9月25号，在陶供认犯罪事实之后，法医在殡仪馆对被害人尸表进行检验。全身没发现明显损伤，排除了机械性损伤导致死亡的因素，没有做病理检材提取，仅提取了胃内容物、部分胃腔组织和7ml尸血，拍摄了尸体的颜面部照片。同年12月28日，省厅刑事技术检验报告结论：死者胃内容物及尸血中均未检出常见毒药成分！2000年1月18日，我市局技术大队法医吕静晨同志应南州市局请求，对检验鉴定结果进行过分析。老吕认为从案情上看，死者丁国财喝了有毒的菜汤，对胃内容物及尸血均应检出毒物。但尸体解剖时，被害人已死亡超过60小时，且尸体中度腐败，食物中药物浓度小，可能是未检出的原因。”
明白了，问题出在死因上。
人怎么死得你都没搞清楚，检察院当然要打回来，对他们来说这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正如韩博预料的一样，王大拿起一份材料：“检察院送达补充侦查通知单，同时送达《陶玉玲故意杀人案退侦提纲》，提出，案发现场装‘万灵’苍蝇药的药袋是否提取？药袋是否残留有药？如有药应化验出是什么药？是否能毒死人？提出应提供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应提供尸检照片。同时提出化验报告中未检出常见毒药成分，应排除其它死因的可能性。总之，在这些情况没搞清楚之前，不具备起诉条件。”
检察官很负责，韩博下意识点点头。
“老帅”知道这个案子，知道大概情况，但当时南州是县级市，南州市公安局不是分局，只是业务指导，不太清楚后来又发生过什么，又点上根烟，冷不丁问了句：“后来呢？”
南州分局刑警大队长接过话茬，一脸尴尬说：“后来根据提纲要求，提取案发现场装有苍蝇药的袋子及袋内残留粉末送省厅检验，检出白色粉末含有‘万灵’成分。但由于时过境迁，现场早已破坏，尸体早已火化，无法提供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也没有尸检照片。由于当时没有对尸体进行病理检验，同样不能排除其它死因的可能性。2000年8月，检察院出具《检察意见书》，经‘三长’会议研究决定，对犯罪嫌疑人陶玉玲取保候审。”
“现在呢？”
“死者父亲、弟弟多次报案，不断上访，在跟丁家人发生争执的过程中，陶玉玲居然声称就是她毒死的，毒死又怎么样。民愤太大，压力太大，分局只能将其羁押，人关在看守所。”
韩博低声问：“进了看守所，她口风就变了？”
“她知道我们没足够证据，有恃无恐，她还请了个律师，关着不是事，放又不能放，搞得我们焦头烂额。”

第463章 无奈！
后来发生的事远不止分局同志介绍得这么轻描淡写。
丁国财死了，全镇都知道是陶玉玲毒死的，连陶玉玲自己都不止一次承认是她干的。杀人偿命，一个杀人犯不光没被枪毙，反而把她放了，甚至天天在眼前转。
南州市变成南州区，经济发展极快。
她由农民变成市民，她家由农村变成城乡结合部，政府征地有补偿，房子拆迁同样有补偿。
丁国财死了，她是当家人，尽管依然是取保候审的犯罪嫌疑人，政治权力和财产权并没有被剥夺，各种补偿款拿几十万，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既涉及到亲情又涉及到金钱，丁家人自然不答应，从南州找到南港，从南港找到江城，再从江城找到北京，一级一级上访，说南州公安局（南州分局）包庇。
各级党委政府、各级公检法司、各级人大政协……只要能去的全去过，各种举报信、反应材料装起来有一编织袋。
三天两头有材料转过来，隔三岔五有领导批示，村里、镇里和区里也很头疼，一有重要活动或上级检查就安排人去丁家盯着，苦口婆心做工作，让他们别着急再等等，让他们相信政府。
方方面面压力最终还是集中到分局，分局没办法，一扛不住就将陶玉玲关进看守所。
丁家人不答应，陶玉玲一样不答应。
一看见办案民警就声称她说得是气话，她一个女人，丁家人总欺负她，怎么怎么可怜，说几句气话又怎么了。
有证据你枪毙我，没证据你们凭什么抓人？
她有钱有娘家人帮着出主意，请律师，丁家人上访她一样通过娘家亲戚和律师维权。公安机关不能知法犯法，各级信访部门又转来一堆举报材料，上级又有批示，分局没办法，只能放人。
过去两年，就这么抓了放，放了再抓，既不符合法律法规又耽误工作，而且严重影响公安机关乃至党和政府形象。
搞清楚来龙去脉，“老帅”侧身问：“江明同志，你们是怎么看的？”
预审大队负责重大案件的预审工作，负责证据审核把关，江明大队长的意见非常重要。
上级过几天要来检查，这个案子在分局拖了两年，现在市局过问不能再拖，现在更不是和稀泥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直言不讳说：“报告各位领导，我们认真研究过案件材料，我们认为9.22案之所以在诉讼过程中遇到严重挫折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可以说这是一起典型的办案质量较差的案件。一方面，犯罪嫌疑人陶玉玲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另一方面，由于当时的办案单位收集的证据不足，尤其直接认定犯罪的物证不足，从而无法将案件移送起诉。在办案过程中违反‘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的原则。受案当天，陶玉玲就全面供述其投毒杀人的犯罪事实，侦查人员当天还收集了十几份旁证材料。至此，侦查人员头脑中产生了此案已板上钉钉的思维定式，对其它证据，尤其是对可以直接认定犯罪事实的物证没有提取。”
今天不光要把这个案子了了，同样要总结教训，接下来要追究责任。
南州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腾宝进真是躺着中枪，案发时他是副区长，而且不是分管公安的副区长。
刑侦副局长和刑警大队长同样是这两年调任的，他们的前任被调离跟这个案子多少有一定关系。
案件拖而不决，问题始终没得到解决，市局可不管他们是不是躺着中枪，责任虽然追究不到他们头上，但接下来的许多工作必须他们去做。如果工作没做到位，再搞出什么事，可就是他们的责任了。
总之，升官升出麻烦。
三人铁着脸一声不吭，坐在桌边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韩博很同情他们的“遭遇”，再次拿起一叠嫌疑人的笔录材料一边看一边听江大队长总结分析。
“比如，死者妹妹丁国敏、丁国梅在证词中均提到现场屋里地面和床上有血，陶玉玲鞋上有血，茶几上放着半碗酒，酒里农药味儿刺鼻。现场一个被罩上有一块被折过的、团状的上面有血迹像是堵嘴用的东西，还有一根长头发。虽然事隔两天，现场已遭破坏，但还是应该恢复现场，认真进行勘查，全面提取这些物证。另外在尸体检验方面，也存在着不深、不细的问题，在诉讼卷中没有尸体检验记录，没有尸检照片，没有做病理检验。”
江明低头看看笔记，接着道：“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尤其在刑事技术方面，这两年发生巨大变化。韩支队回来前我们是什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技术条件，市局如此，分局更不用说。值得一提的是，接到韦支队指示之后，我们查询过一些资料。犯罪嫌疑人陶玉玲投毒使用的‘万灵’苍蝇药属于一种进口药物，当时国内农药品种手册尚无记载，直到2000年6月28日农业部才有这中药物的资料，但对这种药物的中毒致死量仍无定论。从农业部农药信息总站公布的资料上看，这种药物的失效期为5天。本案尸体胃内容物及尸血送省厅检验时，已经是案发后的第6天。这只有四种可能，一是送检不及时，毒物已经分解。二是检材数量不足，浓度低，即使有毒物成分也很难检验出来。三是当时省厅对非常见药品的检测缺乏经验。四是检材中根本没有毒物成分。结合侦查工作，我对前三种可能性更为坚信。换句话说，这跟当时的办案方式尤其刑事技术的科技含量和刑事技术人员的知识面有待提高有很大关系。”
客观公正。
当时怎么办案的，当时刑事技术条件多落后。
当年在良庄打拐，包括把顾新贵从北河抓回去之后，对于人贩子及逃犯顾新贵的定罪量刑，老卢的意见能发挥作用，时任县委书记能定调子，县政法委能协调公检法把案子办了。
现在以“审判为中心”，党政领导对案件审理的干预越来越少，司法机关对办案程序尤其证据的要求越来越高。
1999.9.22案正好发生在法制建设的节点上，办案民警没跟上时代，刑事科学水平又比较落后，直接导致一起并不复杂的案件留下这么多“后遗症”。
三天两头培训，隔三岔五考试。
基层民警怨声载道，可是不加强学习，不提高业务技能行么！
“老帅”暗叹一口气，回头看向新一代民警的领军人物韩博，想听听他这个法律专家兼刑事技术专家什么意见。
“时间过去这么久，尸体早已火化，关键物证全没了，测谎结果又不能作为证据，不管怎么补充侦查，也不具备移送起诉条件。社会变革总要付出代价，法制建设同样如此，我的意见是‘疑罪从无’，总结教训，主动向上级检讨，积极做死者亲属工作。”
“段支队？”
“放人吧，难道还能一错再错。”
“段支队，韩支队，可是……”放人容易，抓过好几次也放过好几次，关键放了之后怎么办，腾宝进欲言又止。
明知道陶玉玲具有重大作案嫌疑，让她逍遥法外韩博一样憋屈，但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包青天，不可能像包青天一样说上铡刀就上铡刀，法律就是法律，必须要遵守。
“腾局，就像段支队所说，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韩博看看他身边的两位同行，举起刚看完的几份笔录，凝重地说：“工作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出了问题就要去面对，就要承担相应后果。江大刚才讲了几点，我再补充一点，如果不出意外，办案民警对陶玉玲的基本情况都没查清楚，确切地说没有在材料中反应出来。她不是小学文化，她是一个文盲，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她的小学文化，估计是扫盲时村干部帮她在填上的，然后录入进户籍资料。从这些材料中也可以看出，她有点神经质，属于那种一点就着喜欢胡搅蛮缠的女人。”
“这个情况我真没注意到。”江大下意识站起身，一脸尴尬。
“这无关大局，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做好死者亲属工作。”韩博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上级过两天来检查，不能再超期羁押，韦国强接过话茬，一锤定音地说：“放人，只能放人，不能再关了。放的时候警告警告陶玉玲，又不是没钱，又不是没地方去，再呆在丁家有什么意思，让她有多远走多远，让她别再找事。”

第464章 初为人父
研究完一起又是一起，要么是历史遗留问题，要么确实是证据不足、事实不清。
从分局到县局，挨个清理。
实在没办法的只有硬着头皮放人，符合条件的法制支队审核材料办劳教，政法委尤其综治办有事干了，要帮着“擦屁股”。不过话又说回来，社会治安不只是公安一家的事，需要各单位乃至全社会一起维护。
忙了半个多月，送走省里的检查组，韩博根据计划生育条例中第五章中第三十三条规定，给局里打报告请陪产假。算上星期六、星期天在内的法定假日，崔局很痛快地批了20天。
赶到北京的第二下午，李晓蕾肚子疼，赶紧去医院。
生孩子是一件大事，韩总和老李总放下工作，一起赶到北京。
在公大攻读研究生时的导师陈慧芳一下班就来了，李晓蕾已进入产房，没见着人只能跟韩李两家人一起在门口等。
“15号床家属！”
“在，我就是15号床家属。”
“去买几块巧克力，孕妇需要热量。”
“我准备了，大夫，麻烦您拿给她。”韩博忙不迭从包里取出一盒德芙巧克力，产房里十几个孕妇在生孩子，刚才还推出去一个做剖腹产，生怕医生忙不过来，打开盖子，撕开一其中两块的包装。
医生有些意外，不禁笑道：“准备挺充分。”
“麻烦您，拜托您了，我们就在门口，需要什么您尽管叫。”
“别急，估计快了。”
医生接过巧克力，头也不回走进产房。
韩总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嘀咕道：“进去三个多小时，晓蕾受得了么，干脆去剖，那个快，一会儿就好了，打麻醉也不疼。”
“别瞎说，能顺产当然顺产，现在疼一下，将来好。肚子上拉那么大刀口，更伤人，想想就怕人。”李妈瞪了他一眼，又回到门边听里面的动静。
妹夫一来就站在这儿，李晓慧于心不忍，拉拉他胳膊：“这儿有我们，你去坐会儿，陪陈教授说会儿话。”
导师非要等孩子生出来再走，跟大家伙一样到现在没吃饭，韩博觉得很过意不去，把装有保温杯、巧克力、卫生纸的包往她手里一塞：“好吧，我去坐会儿。”
“去吧，那个包里有零食，肚子饿了先吃点。”
妻子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韩博哪吃得下东西。
事实上从去年检查出来李晓蕾怀上宝宝之后，他的情绪一直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中，有些兴奋、有些沉重、甚至有些不安。虽然该想的早就想好了，可看着妻子被推进产房，再也没有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一种责任。
能不能母子平安？
是男孩还是女孩？
会不会有什么先天性疾病？
能不能给他（她）一个好的环境？
能不能承担好将来教育他（她）的责任……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股脑全冒出来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瞧把你给紧张的，要不去楼道抽根烟？”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慧芳忍不住笑问道。
“不需要，我又不抽烟，更没烟瘾。”韩博坐下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产房。
事实上他是准备进去陪李晓蕾生产的，尽管帮不忙、使不上劲，那也可以给妻子一点心理上的安慰。可是李晓蕾从哪儿知道思岗的一个风俗，说丈夫看着老婆生孩子很晦气，会走一辈子霉运，坚决不许他进去。
就算她允许医院也不同意。
一间产房里好几个孕妇同时生产，裤子全脱了，男医生进去家属都不高兴，何况你一个孕妇的丈夫。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会有危险的。”
带的几个研究生，就他最出息，最有人情味，陈慧芳顿了顿又感叹道：“担心是好事，总比那些没心没肺的丈夫强。对了，除了紧张担心，你这会还有什么感受？”
“让她遭这么大罪，内疚。”
“就没有想点别的？”陈慧芳不是一个八卦的女人，之所以问这些是想缓解他的压力。想想挺好笑的，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韩打击”，妻子生孩子居然会紧张成这样。
韩博回头看看产房，不无尴尬说：“我发现我很自私，想把他（她）教育成为一个孝顺的人；希望他（她）将来在外地工作时，能偶尔想起给我们打一个电话；希望当我和晓蕾风烛残年的时候，能偶尔让我们看看孙子或孙女。”
陈慧芳被搞得啼笑皆非，掩嘴笑道：“孩子还没出生，都风烛残年了。你啊，想得真够远的。”
正聊着，手机响了，老卢打来的。
“小韩，晓蕾进产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你爸打电话我都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顺产，选择顺产，医生说顺产对宝宝好，对孕妇的产后恢复也好。进去三个多小时，医生刚才说快了。”
“这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又不能帮她疼。你先盯着，孩子一出世立即给我电话，男孩女孩，几斤几两，我等你消息。”
“好，谢谢卢书记。”
消息传得很快，刚挂断老卢电话，老单位领导侯秀峰和他爱人打进来了，然后是搭档周素英，紧接着是市委宣传部谢部长和他爱人王大姐。
搞到最后陈局都知道了，在电话那头不无好奇地问：“小韩，名字有没有想好？”
作为韩李两家学历最高的人，取名字这种事以前全问问韩博意见。
然而，现在不是以前。
韩总李总越有钱变得越迷信，认为名字伴随孩子一生，不只是一个代号，还涉及到命运。
从李晓蕾怀孕开始，他们就到处找人取名字，不知道找过多少“大师”，不知道花掉多少冤枉钱，经过一轮轮筛选，最终确定了一个，且男女通用，就差去名山古刹请得道高僧给名字开光。
“想好了，我爸和我岳父请人取的。韩絮，花絮的絮，絮絮叨叨的絮，男孩女孩都叫这个名字，笔画那么多，我担心孩子将来不会写。”这个名字实在不咋地，但这是两位老爷子作得主，他们说用这个那只能用这个。
“别担心，到时候他就会写了，你名字笔画一样不少。韩絮，我记住了，我在家等消息，小韩絮出来跟我说一声。”
“谢谢陈局关心。”
“应该的，他可是我们南港公安的接班人。”
韩博跟陈局在电话里说名字，韩总和李总一脸得意，跑过来跟陈慧芳解释这个名字有多好，韩总甚至掏出笔记本，搞得比陈教授更有文化一般。
“陈主任，取名字讲究五格命理，天格、人格、地格、外格、总格，对应金木水火土，特别是天地人三才要搭配好……小博为什么从小听话，成绩好，参加工作又总是遇到您这样的贵人，就是名字取得好，当时我不懂，瞎取的，蒙对了……”
天地溢现瑞气，享天赐之福，处处充满吉兆。
富学艺才能，有智谋奇略。忍柔当事，任何难事皆巧于措置而奏大功，为得享福贵荣华的好诱导。得贵人相助，受惠丰厚，易得信用，建功立业，富贵双全，一生享福……解析起来一套一套的。
他们兴高采烈，眉飞色舞，陈主任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儿不嫌母丑，更不能嫌父亲和岳父丢人，何况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韩博干脆让他们陪导师说话，再次回到产房门口。
又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心揪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正急的团团转，一位中年护士笑吟吟走出来，扶着门道：“15号床家属，15号床生了！”
15床是办住院手续时的病床，也是生产之后的病床，里面肯定不是，不过在她们这儿15床就是一个代号。
韩博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大夫，母子平安，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危险肯定是不会有的，不然护士也笑不出来，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护士微笑着说：“男孩，白白胖胖，七斤半重，恭喜。”
“谢谢，谢谢大夫！”
虽说男孩女孩一样，但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是个男孩，韩博高兴，韩妈李妈高兴，韩总和老李总更高兴，下意识掏出手机，开始给亲朋好友挨个打电话报喜。
韩博欣喜若狂，下意识推门想往里面钻，护士一把拦住：“急什么，她们马上就出来，你这样进去既不方便也很危险，把细菌带进去让大人小孩感染了怎么办？”
“对不起，我忘了。”
韩博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脸尴尬无比。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众人顿时爆笑起来。如果不是大姨子提醒，沉浸在初为人父幸福中的他，差点忘了给老卢等关心他及李晓蕾的领导同事报喜。
一通电话没打完，产房门再次打开。
韩博连忙收起手机迎上去，小心翼翼从护士手中抱过小韩絮，众人不约而同围了上来。小家伙是那么地可爱，头只有洋娃娃那么大。脸圆圆的，红红的，像只大苹果。在他怀里睡得很甜，两只眼闭得紧紧的，像两条线。两根眉毛像两只弯弯的新月，小嘴巴经常一动一动，像是想喝奶。
妻子还在里面，韩博不敢多看，贪婪地闻了闻小家伙，把他交给他奶奶，守在门边等一会儿，扶着正被护士们推出来的李晓蕾，急切问：“老婆，还好吧？”
“没事……是个小子……”产后的李晓蕾非常虚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465章 技术侦察的重要性
顺产恢复得快，李晓蕾第二天能下地，第三天能走路，住在医院既不舒服也不方便，第三天下午办出院。
回福瑞公寓同样不方便，来个亲朋好友探望要下楼接。只有业主的车可以开进去，外来车辆自己想办法停去。李总和李妈一商量，干脆让女儿回大杂院“坐月子”。
大杂院干什么都方便，韩总韩妈没意见，把福瑞公寓的家当成客房。白天在大杂院一起接待亲朋好友，晚上去那边休息。
过去四五年，小两口把这儿当食堂。
街坊邻居没觉得多么奇怪，纷纷过来祝贺，欣然接受邀请，参加明天中午的“洗三宴”。
小家伙既可爱又好带，吃饱睡，睡醒了吃。
现在条件好，不再换尿布洗尿布，用纸尿裤，一天换几片，换的时候帮他洗洗小屁屁。有李妈和韩妈在，韩博几乎插不上手，跟以前一样在房间里看看书、上上网，陪妻子说说话。
“谢谢，感谢大家关心，回去发红鸡蛋，回去请大家吃饭。哈哈，既高兴也有压力，不怕你笑话，别再过几个月三十而立，其实我一直把自己当孩子，现在成孩子爸爸了，有点不习惯。”
“理解理解，我是过来人，我当时不是不习惯是傻了，当时工资低，日子过紧巴巴的，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脑子里净想着我怎么把他养大成人。”
副支队刘铁带上办公室门，示意刚进来的技术侦察大队沙海健大队长坐下，举着手机话锋一转：“韩支队，有件事想跟你汇报一下，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晓蕾睡着了，小家伙也睡着了，房间就我一个人。”韩博把妻子掖好被单，再回头看看婴儿床里的儿子，微笑着走到窗边。
“韩支队，社会形势变化太快，手机不再是奢侈品，每天办卡的人比申请安装固定电话的多，寻呼机淘汰了，手机小灵通普及了。几年前互联网是高科技，现在一样走进千家万户，连一些年轻的民工都跑网吧聊天、交网友。现在有事谁写信，谁会去发电报？通讯越来越发达，有事打手机、发短信甚至上网联系。加之上级对证据的要求越来越高，办案单位使用对技术手段的需求越来越强烈。不光我们公安，纪检、海关缉私等部门以为我们在技术侦察方面跟刑事技术一个水平，这些天接到一堆单子，全符合条件，全有领导签字。”
以前曾半开玩笑说技侦支队“大而全”，相当于香港卫生署法医科、法证事务部及警察部门的刑事情报科的总和。
局里前前后后准备四五年，物证鉴定这一块搞起来了，现在的技术条件不比香港特区政府化验所的法证事务部差。法医检验鉴定中心也达到国内一流水平，唯独技术侦察是短板，总共四五个人，只有一些已严重落后的技术装备。
刘铁的话非常有道理，社会形势变化太快，在侦办一些大案要案时有没有先进的技术手段是不一样的。
比如长江分局负责侦办的毒案，如果当时能有一辆先进的监控车，有相应的技术装备，指挥员能跟电影里一样看着监视器掌握嫌犯的一举一动，抓捕时不会有那么危险。
这只是抓捕，更重要的是侦查阶段。
尤其一些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尤其针对一些异常狡猾的犯罪嫌疑人，光靠派特情贴靠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向科技要警力，时时刻刻掌握其动向，在侦查期间就开始取证。
事实上作为南港市局的“技术第一人”，“刑事情报科”该怎么建设韩博考虑过不止一次，甚至准备了好几套方案，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局里经费又那么紧张，相比之下提高刑事技术水平更迫切。
进入下半年，可以先从编制入手，先确定单位编制人员编制，然后再想办法争取经费。
韩博权衡一番，沉吟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既然比想象中更迫切，我向局领导请示请示，你先等我消息。”
“好的，这边我再想想办法。”
挂断部下电话，韩博再次捋了下思路，觉得没什么问题，拨通崔局手机，先向顶头上司汇报自己的想法。
“小韩，刑技中心刚成立，这个报告打上去是不是太仓促。”
设立“大而全”的技侦支队可以算是权宜之计，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出发，以及兄弟市局的经验上看，改革是有必要的，关键这涉及到一系列编制问题，要经过组织人事部门，不是局里想改就能改的。
崔局没想到他会先提出来，甚至做好了从支队长变成副支队长的心理准备。
正的副的对韩博，尤其现在的韩博而言真没什么。
不到首都不知道官小，白衬衫上路指挥交通，派出所长正处，只要有利于工作，一个支队长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回头看看吧嗒吧嗒小嘴的小絮絮，笑道：“崔局，局里把刑侦支队变成刑警支队的本意是搞‘大刑警’，不是肢解刑侦支队。刑事技术跟刑侦根本分不开，刑技中心本来就应该接受刑警支队领导。技术侦察不一样，涉及到保密，而且要提供技术支持的不光是我们公安自己的案子，独立出来是应该的，所以各地纷纷设立技侦支队，连部里都在筹建技侦局。大势所趋，这是早晚的事，何必等到上级要求呢？”
现在的技侦支队是有点不伦不类，崔局低声问：“对技术侦察，你有什么设想？”
“要么不搞，搞就一步到位。”
“怎么一步到位？”
“跟信息化建设结合起来，整合治安、刑侦、交警等部门的信息化系统，加强基础信息采集，与技防密切配合，设立一个情报中队或大队，考虑到一些案件的管辖权不明，且涉及到战机等问题，可以再设立一个行动技术大队。办案单位需要协助时提供技术支持，没有协作任务时办自己的案子。时代变了，我们必须与时俱进，只有把技侦部门打造成香港警务处的刑事情报科才能适应时代发展。”
“老帅”建议设立禁毒支队，搞大禁毒，甚至打算把便衣大队撤销掉。
汤局认为便衣支队有存在的必要，几个分局各管一摊，犯罪分子又习惯流窜作案，要是没有一个直属市局的办案单位，一些案值不太影响却很恶劣的侵财案件谁去破？
他不仅不同意撤销，而且正在争取把便衣大队升格为便衣支队！
东广的便衣支队搞得很好，电视剧都拍了几部，陈局倾向于不撤销，倾向于把便衣大队升格为支队。
现在“少帅”又建议把刚独立出去的刑事技术划回刑警支队，把现在的技侦支队变成专业的技术侦察部门，不仅给各办案单位提供技术支持，同时可以实战，拥有办案权。
经侦更不用说了，全世界都知道部里正在筹建经侦局，省厅就等部经侦局挂牌之后设立经侦总队。
经侦业务比较特殊，经侦大队虽然挂在刑警支队下面，但事实上支队管得很少，一直由一位副局长分管。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大队长教导员马上会变成支队长和政委。
总而言之，中央对政法尤其公安工作越来越重视，警种越分越细，各警种的专业性越来越强，未来几年内会多出好几个支队。
他的想法是好的，刑警支队不能搞得“名不符其实”。
崔局想了想，开口道：“好吧，我先汤局汇报，如果汤局没什么意见，再一起向陈局汇报。”
“谢谢崔局。”
“不谢，全是为了工作。帮我给晓蕾带个好，生了个七斤半的大胖小子，她可是劳苦功高，一定要照顾好，等你回来发红鸡蛋。”
……
在其它方面韩博没什么发言权，但涉及到大案要案和技术，局领导会重视他的意见。
一个担任技侦支队长没几天的人，主动提出把刑事技术划回刑警支队，他继续负责刑事技术，跟技侦支队设立前一样担任刑警副支队长，同时兼刑事技术中心主任。
副处级单位管副处级单位很正常，比如现在搞一级派出所评选，县局是正科级单位，评选上的派出所一样是正科级，其实只是提个级别，该怎么管还是怎么管，上下级关系不会因此发生多大变化。
汤局不认为他是哗众取宠，办案单位对技术侦察的需求越来越迫切，许多单子汤局签过字，可签过字又有什么用，技术侦察部门既没几个人又没技术装备，提供不了什么支持。
听完崔局汇报，汤局认为很有道理。
打电话确认陈局有时间，二人一起赶到市委，当面汇报这个情况。
令二人倍感意外的是，陈局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居然是支持，竟抱着双臂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涉及到单位编制人员编制工作很难做，现在上级对政法工作越来越重视，不管设立禁毒支队、便衣支队还是经侦支队全是大势所趋，工作应该不是很难做。”
“陈局，小韩呢，难道真让他从支队长干成副支队长？”
“刑警支队领导刑技中心，支队长必须是局党委成员，不然关系理不顺，小韩资历不够，不能接替老韦担任刑警支队。刑事技术是很重要，不过刑技中心已形成战斗力，一切基本上已走上正轨，他继续担任刑技中心主任的必须性没之前那么大，虽然担任支队长时间不长，但他的工作主要做在前面，做在业务培训、制度建设方面……”
早就想好让“韩打击”去哪儿，陈局话锋一转：“技术侦察他已经有了一些设想，接下来该怎么建设有他没他问题也不是很大。相比之下，禁毒工作形势严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再过一段时间，让他筹建禁毒支队。”

第466章 禁毒办副主任
李家亲戚不少，韩博在北京的导师、同事、同学和朋友也不少，再加上大杂院的街坊邻居，小絮絮的“洗三宴”摆了十六桌。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要去东河南港摆“满月酒”。
等小絮絮的事办完，韩芳又要生，小絮絮刚满一个月便当上哥哥，韩总又要摆“洗三宴”，给外孙或外孙女办“满月酒”。
家里一下子多两个小家伙，韩总韩妈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真是累并快乐着。
市场的基建工程接近尾声，他和李总自然不能在北京久留，吃完这顿午饭就去机场，韩妈等李晓蕾恢复几天再过去。儿媳妇重要，女儿一样重要，接下来打算产妇和孕妇一起照顾。
“小博，晓蕾，老周说得事你们是怎么想的，他真有诚意。”
女儿女婿以后回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富瑞公寓的房子总空着不是事，再说回来又不是没地方住。
以前总盼着住楼房，羡慕人家可以住高楼大厦，现在有钱了却觉得住大杂院好，这么多街坊邻居，多热闹。
李总放下筷子，接着道：“他那个亲戚生意做挺大，我见过，人不错。他租过去是做写字楼，是办公司，不是居家过日子，不在房子里做饭。租金一年一付，一年好几万，再找个楼盘交个首付以房养房都够了。”
总空着确实不是事，但涉及到这些问题韩博是一向不管的，回头问当家人：“晓蕾，你怎么看”
“租，为什么不租，傻子才嫌钱多呢。”
有了儿子就要为儿子着想，李晓蕾抱着小絮絮嘻嘻笑道：“买新房子就算了，这儿一套那儿一套，咱家那么多房子根本住不过来。不过王阿姨那几间倒是可以盘下来，咱家地方小，把她家盘下来就能凑大半个院子。”
“她要价太高，不然早盘出去了。”对以前总是在自己面前显摆的王阿姨，李妈始终有那么点成见，态度不言自明，不支持女儿买她家的房子，哪怕就在隔壁。
大杂院越住越舒服，生下小絮絮之后李晓蕾跟韩博一样想得很远，一直想到自己风烛残年。叶落归根，到时候完全可以陪丈夫去丝河老家住几天，然后回大杂院住几天。
她不想错过这个置“养老房”的机会，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关键她铁了心要卖，我们回来才几天，来看房的一拨接着一拨。要是搬进来一个不好相处的，以后日子怎么过？”
“也是，老街坊相处这么多年，好亲不如近邻，跟亲戚差不多，搬进来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我们出门都不放心。”
“所以说应该盘下来，让她多赚点，十几二十万在国外又能顶什么事？”
“隔壁这家要出国？”韩妈忍不住问。
“去美国，他儿子移民了，全家都去美国。”
韩总也挺喜欢这大杂院，出门就是小商小贩，周围有菜场有小饭店，离天安门又不是特别远。
李家大闺女和大女婿跳出去开装修公司时，亲家公和亲家母把全部积蓄给了她们，那会儿说得很清楚，甚至立过字据，大杂院这几间房将来归絮絮，没她们什么事。北京人当然要住北京的大杂院，孙子有了几间房，要是能把隔壁盘下来，空间更大。
韩总越想越心动，哈哈笑道：“买，只要她不狮子大开口就买，到时候找几个工人好好翻修一下。”
亲家都这么支持，李妈只能同意：“那我下午打电话问问，能省一点是一点。”
……
这些事韩博是不管的，家里有多少钱他都不知道。
吃完饭，把两位老爷子送上出租车，本来想送到机场的他们不让，只能送到路口。刚回到大杂院逗了一会儿小絮絮，手机突然响了，周素英打来的。
“韩支队，市委市政府下了一个通知。”
“市委市政府？”
市委市政府的通知一般只会下达到局里，然后由局里转发，像今天这样直接发到支队的真是头一次。
通知内容传递出一个信号，周素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无紧张地说：“我给你念念，《关于调整市禁毒委员会组成人员的通知》，各县区人民政府，市政府各工作部门、各直属机构：鉴于市禁毒委员会部分成员工作变动，市政府决定，对市禁毒委员会成员进行调整。现将调整后的市禁毒委员会组成人员名单通知如下：主任……禁毒委员会下设办公室，具体工作由市公安局承担。市禁毒委办公室主任由市公安局副局长崔新明同志兼任，副主任由市公安局韩博同志兼任。”
“怎么让我兼任，而且没提职务。”
“我也觉得奇怪，接到通知就给张秘书打电话，张秘书说没错，说陈局兼任禁毒委主任，崔局兼任禁毒办主任，你兼任禁毒办副主任。”
在兄弟省市，省一级的禁毒办副主任一般由禁毒总队长兼任，市一级的禁毒办副主任一般由禁毒支队长兼任。
韩博反应过来，不禁苦笑道：“局里要设立禁毒支队，打算由我担任禁毒支队长？”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不光我，局里已经传开了。”
“太突然了，我才干几天技侦支队长。”
“领导可能有领导的考虑，只是你这么一走技侦支队该怎么办，谁能接替你担任支队长。”
“你别急，稳定住军心，我打电话问问。”
“行，我等你消息。”
这种事只有直接问陈局，韩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拨通陈局的手机号码。
“小韩，你的消息太不灵通，这个电话我等了一上午。”
陈局心情不错，居然开起玩笑。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欲言又止问：“陈局，我，我刚听说的，我一个技侦支队长怎么能兼任禁毒办副主任。我们市局没禁毒支队，按惯例不是应该由韦支队继续兼任么。”
“他年龄到站，即将退居二线，职务要一点一点调整，一下子调整会影响工作。”
“可这个禁毒办副主任调整到我这儿不合适。”
“现在不合适，过几个月就合适了，你应该听到了一些传言，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就可以做筹建禁毒支队的准备。回来之后先去省厅禁毒总队开会，完了再去几个设有禁毒支队的兄弟市局参观参观，学习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
“我担任禁毒支队长，谁接替我担任技侦支队长？”
对他没什么要隐瞒的，毕竟许多工作需要他提前安排，陈局笑道：“政法委和局党委倾向于由周素英同志接任，不过你前几天提出的建议很合理，看样子只能让她担任刑警副支队长兼刑技中心主任，技侦支队要加强力量，要下点功夫认真建设。”

第467章 又截胡
“李行长”跟小絮絮一样吃饱睡、睡醒了吃，平时难以下咽的各种汤拼命喝，生怕小家伙没奶喝。
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真是“有子万事足”。不过现在却笑不出来，抱着小絮絮愁眉苦脸。
丈夫要担任禁毒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就是缉毒民警，缉毒警有那么好干么。
作为一个警嫂，她对南港市局各下设机构尤其刑侦部门并非一无所知。“弟妹”李佳琪经常说起他们单位的事，在所有单位中禁毒大队最苦、最累、最危险，堪称“走在刀尖上的警种”，伤亡多、比例大，居各警种之首。
小絮絮刚出世，幸福生活刚刚开始，他要是出什么事，娘儿俩以后怎么过？
“老公，趁正式任命没下来，给陈局再打个电话，请他帮帮忙，收回成命。你不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想想，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你当爸爸了……”
李晓蕾泪水潸潸而流，让她这么担心韩博很难受。
禁毒工作确实危险，《刑法》第347条规定，贩卖毒品海洛因或冰毒50克以上，可判死刑，较其他普通刑事犯罪更严厉，贩毒分子遭遇抓捕时往往铤而走险、拼死对抗。与此同时，办案中民警为固定极易毁灭的犯罪证据，必须想方设法人赃俱获，这极大地增加了职业对抗的风险。
提起毒品人们会自然而然想到艾滋病。
吸毒人员随着吸毒量增大钱会越来越少，会逐渐由最初的口吸发展为注射吸毒，而他们当中共用注射器的现象很普遍。一旦毒瘾上来时，常常几个人凑在一起共用一只注射器吸毒，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感染了艾滋病毒，注射器就会被污染，会把病毒传染给其他吸毒者。
吸毒者的性行为也比较混乱，他们（她们）通过性交感染艾滋病的几率也随之增大。同时吸毒者因为吸毒会导致体质逐渐下降，免疫力差，又为艾滋病毒的感染和发病创造了条件。
近年来，各地不断发生涉毒的艾滋病病人和病毒携带者抓伤、扎伤、咬伤民警的情况，对缉毒民警而言传染病的威胁也如影随形。
总之，每一次缉毒行动，禁毒民警面对的都可能是亡命之徒。
在银幕上，人们经常看到穷凶极恶的贩毒分子拒捕；在现实生活中，毒品世界里同样是腥风血雨。老百姓在电视里见到贩毒分子持枪甚至手持自制炸药进行反抗的场景对战斗在一线的缉毒民警不足为奇。
现在的市局禁毒大队总共八九个人，过去几年先后有16人次在抓捕毒贩中受伤，平均下来每人受伤近两次。
很危险，同样具有挑战性。
对筹建禁毒支队、出任禁毒支队第一任支队长，韩博既期待又有那么点兴奋，且认为自己能干出一点名堂。
全市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1000余人，按照国际通用计算办法，吸毒人员最起码在五倍以上，也就是说全市吸毒人员极可能高达5000。
钱晋龙现在的办法不行，既治不了标也治不了本。
当然，对禁毒工作而言永远没有休止符。
改革开放引进来好东西也流进一些坏事物，想从根本上铲除毒品不太可能，除非停止改革开放，再次关上国门。但可以狠抓毒品特别是合成毒品的整治工作，通过教育、打击、管控、帮教多措并举，把毒品对社会危害将到最低点。
韩博抽出纸巾，轻轻帮她擦拭掉眼泪，跟哄孩子般慢声细语地说：“没你想那么危险，我是支队长，不需要冲锋陷阵。再说南港毒品问题不算严重，不是毒品泛滥、毒贩很多的西南边境。”
“我知道你喜欢当警察，可是我们现在有孩子！”
“正是因为有絮絮，我才更应该当警察，更应该去搞禁毒。现在青少年违法犯罪呈上升趋势，不能说与毒品问题没有关联。青少年大多比较单纯，他们接触毒品，有些是好奇心趋势，寻找刺激。有些是所谓的‘寻找安慰’、‘排解烦恼’而被毒贩欺骗引诱。最可怕的是被周围环境影响和社会不良现象‘污染’，有好多沾染上毒品的青少年是在朋友圈内不慎染上的。有一些吸毒人员出于各种心态，有意拉拢身边的人吸毒。有的把吸毒作为社交手段，更有甚者，认为吸毒是一种时尚！”
韩博抱过小家伙，轻拍着他叹道：“吸进去的是白色粉末，吐出来的却是生命。珍爱生命，就必须远离毒品。一旦沾染上，整个人生就毁掉了。我既是警察也是一个父亲，我决不能让他生活在那种环境中。”
“净说这些大道理。”
“不管大道理还是小道理，重要得是有道理。老婆，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不是给我买了防弹衣么，以后天天穿，里面一件外面一件，两件全穿上。”
……
这边在绞尽脑汁做妻子工作，刑警支队办公室里，钱晋龙正无精打采坐在“老帅”对面抽闷烟。
去年被“韩打击”截胡，与副支队长失之交臂。
“老帅”强烈建议局里设立禁毒支队，本以为机会很大，结果“韩打击”半路上又杀出来，又要截胡。
一而再，太过分了！
再而三不太可能，年龄摆在这儿，“韩打击”年轻，他有得是时间，有的是机会截胡，可以自己哪有时间，哪有机会再给他截。
钱晋龙越想越憋屈，狠狠掐灭烟头，板着脸欲言又止。
“这跟他没关系，这是政法委、是陈局的决定。”
想在退居二线前推老部下一把，结果却搞成这样，韦国强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倍感无奈说：“上级让他负责筹建，让他担任支队长，有上级的考虑。禁毒工作不是我们公安一家的事，需要政府各部门，需要全社会参与，这方面他比你有优势。”
“什么优势？”
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跟人家的差距在哪儿，韦国强真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淡淡地说：“什么叫大禁毒，去看看禁毒委员会成员名单。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亲自兼任禁毒委员会主任。市政法委王副书记、市委张副秘书长、市政府徐副秘书长、市卫生局长和我们汤局兼任副主任。法院副院长、检察院副检察长、市计委副主任和教育局、民政局、司法局、财政局、交通局、文化局、广播电视局、林业局……副职兼任委员，这些领导你认识几个，领导们认不认识你，让你担任禁毒办副主任兼禁毒支队长，具体工作你怎么开展？”
原来是这个原因！
钱晋龙彻底服了，气呼呼冒出句：“他认识领导多，他关系比我硬。”
“你是老同志，怎么说话的。”
韦国强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不就是个支队长么，不就是一个副处，当不上又怎么样。田国钢跟你一起参加工作的，是学历没你高还是能力没你强，老田干几十年现在还是科员，你已经提正科你还想怎么样，让你当局长，当厅长？”
“韦支队，我是说这件事，我干多少年缉毒，他办过几起毒案。”
“跟人比功劳，春节不是比过么，你比得过人家么，怎么不跟人家比比谁年龄大，谁参加工作时间长。这么大年纪了，还一点沉不住气，没出息。”
他的思想工作必须要做好，不然以后真会闹矛盾。
韦国强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循循善诱：“晋龙，将心比心，不管谁遇到这事谁心里都不舒服，所以有句话怎么说的，人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况且这事不能怨他，把刑事技术划回刑警支队，让技侦支队专门负责技术侦察，全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以后技侦支队是大编制，不光给办案单位提供技术支持，也是实战部门，要设行动技术大队。他要是揽权，会主动提出拆分？他真要是那种一门心思只想当官的人，别说技侦支队长，接替我担任刑警支队长都有可能。”
说曹操，曹操到。
人没到，电话到了。
韦国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手机笑道：“小韩，晓蕾恢复得怎么样，孩子还好吧。”
“好，她们挺好的，谢谢韦支队关心。”
钱晋龙出了名的难搞，何况一个萝卜一个坑，稀里糊涂占了他的坑，至少他认为是他的坑，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陈局让现在就开始筹建禁毒支队，人员问题必须考虑到。
韩博笑了笑，直言不讳问：“韦支队，市里关于禁毒委员会人员调整的通知你肯定看到了，可能也听到一些传言。其实我跟您一样突然，真有点措手不及。我只是措手不及，钱支队（现在是刑警支队副支队兼禁毒大队长）的心情估计不会好，这事闹的，我都不好意思回去见他了。”
“既然吃这碗饭就要服从组织安排，他是老同志，这点觉悟应该是有的。”韦国强下意识看看老部下，意味深长。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毕竟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人，对一些事不可能没想法。”
韩博不想绕圈子，接着道：“我刚给陈局、汤局打过电话，汇报了一些初步设想，关于禁毒支队人事方面的，局领导很支持。您帮我问问钱支队，愿意继续禁毒，那就跟我一起干。要是想换个岗位，我也可以帮着争取争取，当然，这事也离不开您，我们一起帮着争取。”
“小韩，你是说即将升格的便衣支队？”
“钱大是老刑警，工作经验丰富。苏海冰同志虽然工作经验一样丰富，但他才副科，本来就没机会。我们一起争取争取，希望还是比较大的。”
正常情况下，“韩打击”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发言权的。
但现在正是局里要设立好几个支队，人事调整幅度最大的时候，而他又同时负责建设技侦支队、筹建禁毒支队，从工作能否顺利开展的角度出发，帮钱晋龙争取到一个副处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么一来，钱晋龙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在局领导心目中他就是一个刺儿头，一个影响即将设立的禁毒支队的绊脚石，就算当上便衣支队长也不会受局领导待见。
可以晋升副处太难，机会实属难得。
韦国强不想替钱晋龙做这个主，沉吟道：“让你费心了，我问问，他想好了再给你回复。”
“行，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韦国强紧盯着老部下双眼一声不吭。
办公室就两个人，手机声音挺大，钱晋龙一字不漏全听见了，他是有些冲动，但他不是傻子，非常清楚有得必有失的道理。
“说话呀，人家等我回信呢？”韦国强指指手机，掏出香烟目光转向窗外。
“韩打击”是陈局面前的红人，他既然给“老帅”打这个电话，说明这件事问题不大。便衣支队长一样是支队长，一样是副处，说不心动是假的。
关键要是作出这个抉择，便衣支队长估计也干不了几天，等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局领导会毫不犹豫调整支队长，说白了就是给提个副处。
事实证明钱晋龙脾气大，同样也有几分傲气，猛地抬起头：“他把我当什么人了，继续干禁毒，我不想换岗位。”
“机会难得，想好了。”
“想好了。”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韦国强啪一声猛拍桌子，哈哈笑道：“钱晋龙啊钱晋龙，过去这一年你整天鬼迷心窍，终于清醒了一次。继续干禁毒就对了，去便衣支队算什么，别人会怎么看？何况韩博什么人，干一年技侦支队长就要调任禁毒支队长，他这样的人禁毒支队长又能干多长时间。不会超过两年，不信我们打个赌，到时候不是上调就是担任分局乃至县局局长，禁毒支队长这个位置到时候还是会空出来。”
“韦支队，我真没想那么多。”
“不想最好，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这些事根本不需要你想，只要跟着他踏踏实实干，他自然而然会帮你考虑到。”

第468章 禁毒支队
从北京回来，韩博投入进紧张的工作，再也没时间去派出所蹲点。
先回单位统一思想，跟即将出任技侦支队长的刘铁和技术侦察大队长沙海健研究支队该怎么建设，跟政委周素英、副支队长陈文其、副政委韦绍文研究刑事技术方面接下来的业务培训。
单位事忙完去省厅禁毒总队开会，紧接着率领钱晋龙等禁毒大队同志去江城、东州、安乐等市局禁毒支队参观学习……
同时管一个即将分家的副处级单位和一个即将升格的禁毒大队，人员编制、大队中队怎么设置、经费需要多少、关系如何理顺，忙得焦头烂额，要么不着家，要么很晚回家，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三个月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到了十一月份，又要跟去年一样“招兵买马”，只不过这次主要从各区县公安局抽调、从警校招聘。
缉毒民警必须是精英中的精英，从各分局刑警队抽调精兵强将，档案一大堆，一份一份研究，不是报名就可以来的。
办公地点暂设在长江区一所已撤并的职业学校，校园不小，一栋行政楼，两栋教学楼，一个大操场。
教学楼正在操场南边，用不着那么大地方，干脆中间砌一道围墙，两栋教学楼区里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禁毒大队只需要一栋四层的行政楼和半个操场。
单位编制依然是大队，但政委已经到位了。
孔心安，44岁，矮矮胖胖，看上去不太像警察，现在的职务仍然是机场分局政委，等编制文件下来再正式任命。
南港机场是地方投资建设的机场，老卢担任良庄乡党委书记时，市里为建机场还摊派过。民航没花钱，所以机场公安分局不归民航管，直接隶属于市局，接受民航业务指导。
正科级单位，辖区小得可怜，没几个人也没什么事，离市区又远，对孔心安来说能调到市局、能提副处，能出任未来的禁毒支队政委非常不容易。
也正因为如此，也可能与他没干过刑侦有一定关系，特别谦虚，说什么事跟下属给上级汇报工作似的，搞得韩博非常不好意思。不只是行政级别一样，而且他那么大年龄。
“韩支队，食堂职工人选你看看，如果行就拍板，我了解过，很可靠。”
“可靠就定下来呗，孔政委，我们不是说好的么，我负责业务，你负责思想工作和后勤保障，这些职权范围内的事你做主。”
“涉及航空安全，机场分局安保工作很严格，在机场工作的人都要搞清楚基本情况。禁毒队要跟毒贩打交道，人员有没有问题同样重要，不能乱做主，你有时间看看简历，没问题我再通知她们上班。”
孔心安一如既往地谨慎，面对他，韩博不由想起已退休的良庄文化站长老吴，他给人的感觉跟老吴别无二致。
这样的人能当上政委，或许局领导就看重他的性格。谨小慎微，不会犯错误，也不会得罪人，跟谁都能搭班子。
正聊着，王燕打来电话。
孔心安二话不说起身走出办公室，不仅顺手带上门，而且关门动作非常轻，搞得韩博啼笑皆非。
“韩支队，说话方不方便？”
“有事直说，别这么鬼鬼祟祟。”
王燕看看对面摩拳擦掌、紧张兴奋的小任，振振有词：“我打听打听，笔试成绩出来没有，小任考得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一级所，你带出来的一级所，事事要争先创优，要是别人考上，我们所的同志没考上，多丢人，不光丢我们的人，也丢你的脸。”
市局待遇好，晋升机会多。
禁毒队虽然危险多一点，虽然苦一点累一点，立功机会也比基层多，在全市公安系统内选拔抽调，好几百个民警报名，小任是其中一个。
这段时间他三天两头来市里“探望”程文明，程文明提过不止一次，没想到王燕也跟着掺和。
思岗县局出人才，说白了是良庄派出所出人才。
早在几年前就设有学习室，个个参加自学考试，35岁以下的民警全是大专以上学历，论学习、论考试，其他单位的人真考不过良庄派出所。
别看那小子五大三粗，身材“很公安”。
脑子一样好使，以前又参加过禁毒业务培训，笔试成绩第二，既年轻体格又好，这些年一直干刑警，现在已经是正股级刑警队长。
人家凭真本事考出来的成绩，其它方面打分也很高，这件事基本上定下来了，就等编制文件下来禁毒支队正式成立给思岗县局发调令。
尽管如此，韩博还是装出一副不快地口气问：“王教导员，你这是走后门。”
别人吃这一套，王燕可不吃，嘻嘻笑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后门为什么不走。韩支队，你是我们的老领导，你不提携我们谁提携。”
“还有理了！”
“多大点事，你们要扩编好几个大队，要那么多人，小任各方面条件多好。跟你实说吧，为这事我跑好几趟局里，找王大、找石局、找政委，甚至找方局，能让局领导同意放人太不容易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现在的小任跟当年的王解放一样，是思岗县局重点培养对象，说服局领导放人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韩博不再吊她胃口，笑道：“成绩出来了，考得不错。幸好不是我出的题，考试和阅卷时我又正好不在家，不然人家真以为我泄露考题呢。”
“我们是模范所队，我们所的同志当然要考出好成绩，韩支队，这么说没问题了？”
“没问题，不过我只能调一个人，他媳妇怎么办。”
“小任的事找你，他爱人的事找晓蕾，晓蕾认识很多行长，调动一下问题应该不大。”王燕理直气壮，任忠年欣喜若狂，咧着大嘴嘿嘿笑。
韩博彻底服了，拍拍桌子：“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就他一个，不会有下次，该走的全打发走。我发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凭什么当年一起打拼的人个个飞出去了，就我一个窝在良庄。”王燕唉声叹气，虽然是开玩笑，但内心深处多少有那么点失落。
细想起来也是，铁打的磨盘流水的兵，当年一起搞警务室的几个人全调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坚守在良庄。正科级教导员又怎么样，那里终究是良庄，是南港市最偏远的乡镇之一。
韩博忍不住问：“王燕，是不是呆腻了？”
“怎么可能，我老公在这儿，全家都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大不了干几年让位置，当一个普通民警。职务可以撤，级别不能降，主任科员也不错。”
韩博由衷地说：“委屈你了。”
王燕噗嗤一笑：“委屈什么，全公安局三百多民警，能有几个正科，很多人干到退休也熬不到一个副主任科员，我一个女人，一个正科级教导员有什么不满足的。把小任打发走我的心事就了了，祝你们个个高升，升得越高我越高兴。”
“借你吉言，真要升官，回头请你吃饭。”
“你的饭有得等，先吃小任的。”
……
聊了一会儿，刚挂断电话，政治部小吴来了，喊了一声报告，走进来从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
盼星星盼月亮，编制文件终于盼到了。
韩博一阵激动，一边招呼他坐，一边走到门边喊道：“政委，钱支队，好消息，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到了？”
“到了，”韩博举起文件，示意刚走出各自办公室的二人进来，坐到茶几前念道：“中共南港市委办公室、南港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南港市公安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各县（市、区）委、政府，市委各部、委、办，市直各委、办、局，各人民团体，《南港市公安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经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审核，已报市委、市政府批准，现予印发……”
前面不是重点，略掉一大部分，韩博直接念后面的：“六，禁毒支队，掌握全市毒品违法犯罪活动动态，研究拟定预防、打击对策；直接侦办本市和跨省、跨市以及公安部和省公安厅交办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等各类特大毒品犯罪案件；缉捕重大毒品犯罪嫌疑人；组织实施全市阶段性的打击毒品犯罪专项行动；布建缉毒隐蔽力量，搜集、分析、查证毒品情报线索；实施联合国禁毒署在我市的禁毒合作项目；协助外地公安机关侦缉涉及我市的毒品案件以及重大逃犯；开展毒品预防教育、禁吸戒毒、禁种铲毒、精神麻醉药品安全管理和易制毒化学品的管制工作；组织、指导、监督全市禁毒工作，并负责市禁毒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日常具体事务。下设综合科和一大队、二大队、三大队，均为正科级！”

第469章 大调整
基金会营业厅每天早上开门时最忙，取款的、存款的、来看报纸凑热闹的，里面全是人，外面停满自行车、三轮车、电瓶车和摩托车。
10点左右就没什么人了，大厅里显得有些冷清。
基金会以前有枪有金库，是良庄保卫工作的重中之重，良庄派出所所长教导员时不时过来转转很正常。刘旭和王燕信步进来看看，然后走出大厅站在南门打了个电话，从南门进入院子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他们搬走之后会更冷清。”王燕轻叹了一句，不缓不慢走进大厅。
县汽车站斜对面的良发大厦装修好了，要搬过去的不只是基金会，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良粮集团、良锅集团等十七家大企业也要把总部搬过去。
“财神爷”全走了，王燕不习惯，刘旭同样不习惯，回头看看停在门口的奥迪，岔开话题：“卢书记果然来了，不说这些，上去一起等消息。”
董事长办公室的气氛很温馨！
会议桌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婴儿床、一辆婴儿推车，边上放着一大堆玩具，李晓蕾坐在大老板桌后面打电脑，老卢、老马、老崔三位良庄老干部同李妈韩妈一起逗小絮絮。
一帮“老弱妇孺”兴高采烈，笑声不断，知道的这里是掌管几十亿资金的基金会董事长办公室，不知道的真以为这里是一帮老人享天伦之乐的地方。
“小刘，小王，你们怎么来了？”
在老卢面前就是“小”，刘旭可不敢跟他摆谱，嘿嘿笑道：“卢书记，我们不放心，过来打听打听消息。”
“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卢眉毛一挑，拉着絮絮的小手嘀咕道：“吃良庄的饭，操市委市政府的心，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得就是你们。”
王燕暗暗地想你还不是一样，已经退休了管那么多事干嘛。这是在良庄的，换作其它地方谁待见你。
当然，这些也只能想想。
别看他退休了，可是在良庄这地方，他的话比镇党委书记好使，可以得罪所有镇领导，唯独不能得罪他。
“卢书记，我们关心不行么。”
王燕跟李晓蕾做了个鬼脸，从他怀里抱过小絮絮，先亲了一口小脸，旋即一边摇晃着一边笑道：“常副师长既是我们良庄人，又转业安置在我们公安系统，跟韩支队一样是我们的领导，他分管什么我们能不关心？”
在常援建申请转业这一问题上，老卢非常不高兴。
不是申请转业本身，而是他“先斩后奏”，几个月前他带女儿女婿回来补办婚宴时以为只是一个想法，结果人去年12月份就下定了决心。
按照军官转业程序，每年12月份对干部转业情况进行摸底，2月份确定转业人选，3月份填写《转业审批报告表》，5月份转业干部档案移交至各省军区转业办，6月初，转业干部档案由省军区移交至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军转办审档。
7-9月份组织军转干部考试、选岗，分配快的地区在10月份确定单位，分配慢的地区要到第二年的2、3月份，然后去部队办理转业手续，安家费在办理转业手续时结算。
也就是说，常援建上次回来时他的档案已由省军区移交到了省军转办，这么大事居然没跟他商量，他当然不会高兴。
不高兴归不高兴，良庄级别很高的部队军官转业安置到市公安局，作为很“重视”这些问题的老书记不能不关心。今天市委组织部送常援建去公安局上任，完了之后要开局党委会研究分工，所以他早早地拉着老马和老崔过来等消息。
事实上今天不光是市委组织部送常援建去上任，市公安局这段时间的单位编制和人员调整幅度很大，支队长、支队政委和各区县公安局领导全去了，再过一会儿应该有“重大”消息。
李晓蕾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但市局领导里能有一位良庄老乡当然好，抓紧时间忙完工作，抱过小絮絮去隔壁喂了一下奶，把他哄睡着回到办公室。
小家伙被他奶奶和外婆带走了，老卢百无聊奈，干脆有板有眼泡起功夫茶。
跟韩总学得，很认真很严肃，动作一丝不苟，马主席和崔副书记很羡慕，饶有兴致学了起来。一看见他们泡茶李晓蕾就想笑，跟王燕说了一会儿悄悄话，电话终于响了，消息终于来了。
“韩博，卢书记、马主席、崔书记全在，刘所和王燕也来了，我开免提，你跟他们说。”
没办法，他关心这个。
韩博关上车门，遥望着站在大门口跟汤局谈笑风生的常援建，决定吊吊老卢胃口：“卢书记、马主席、崔书记，我韩博，这次调整幅度很大，市局职能都有所调整。上级明确规定，涉税走私犯罪案件和监管区内的非涉税走私犯罪案件的立案侦查职能划归南港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分局，同时明确市局查处经济（涉税）案件的职能。”
“就这些？”老卢才不关这个，他只想知道常援建有没有当上副局长。
“不止这些。”
韩博强忍着笑，煞有介事说：“信息科技处一分为二，变成信息通信处和科技处；设立对外联络办公室；交巡警支队更名为巡警防暴支队；技侦支队更名为行动技术支队，同时设立水上警察支队、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便衣支队和禁毒支队。8个直属支队各设支队长1名，政委1名，计16名；各支队设副支队长、副政委各1名，一正一副，各支队副支队长正科、副政委正科，也是16名；包括大队长、教导员和副大队长在内的正科职数119名……”
难怪基层民警想去机关工作，一个县局才几个正科职数，市局光8个直属支队就一百多个，调到市局晋升机会肯定多。
好不容易评上一级所，级别提正科，局里同事羡慕死了，可跟机关一比又算得上什么呢，刘旭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心里酸溜溜的。
老卢意识到韩博是在吊胃口，不禁笑道：“小韩，说重点，支队的这些事你等会儿跟小刘小王说。”
“我说得就是重点！”
“好啦，我的小祖宗，说常副师长，什么级别，什么职务？”
“局党委成员、副局长、市委610办公室主任，跟常务副局长一样正处级，分管国保支队、巡警防暴支队和警务处，联系机场公安分局。”
“正处实职！”
“610办公室主任就是正处级，对了，开会时他穿的是白衬衫，三级警监警衔，高级警官。”
在部队没当上将军，转业回地方当上“少将”（在老卢看来穿白衬衫、肩上有花的跟少将差不多，其实差很多），而且是正处级实职，老卢非常高兴：“好，好，太好啦，现在给他打电话不方便，晚上再打，祝他心想事成。”
这个“心想事成”很不容易，为他的事找过四位市委常委。一个副处级支队长帮一个副师职军官“跑官”，越想越离谱。
韩博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老马比老卢清醒，凑到电话机前：“小韩，常局长没在公安系统干过，没公安工作经验。该提醒的多提醒，该帮助的时候多帮助，帮他尽快熟悉环境、进入状态，尽快站稳脚跟。”
“马主席，常局当那么多年部队首长，分管的工作又比较对口，不需要我提醒，更谈不上帮助，没问题的。”
老卢反应过来，急忙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刚进入一个新单位，谁都不熟悉，你不能不管。都是良庄人，能在一个单位工作太不容易，相互帮衬着点。”
“您放心，我一定支持他工作的，他本来就是我的领导么。”
一个正处级副局长，一个副处级支队长，再加上刚评上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刚被任命为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的程文明，良庄派出所的“靠山”越来越硬、“后台”越来越强。
刘旭激动不已，禁不住笑道：“韩支队，我刘旭，有时间回来看看，同常局一起回来，回所里检查检查工作。”
“有时间一定回去。”
韩博笑了笑，话锋一转：“小任的调令下午发，下周一8点准时到支队报到，你们抓紧时间欢送一下。”
“好的好的，我们全准备好了，我亲自送他上任。”
“上什么任，在良庄他是刑警队长，到我这儿只能是普通民警，一切从头开始。”
“韩支队，怎么说也是上调！”
“刘所，你以为禁毒支队什么单位，你以为他过来是坐办公室？能调到市局很不错了，想进步要先干出一番成绩，他还年轻，着什么急。”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踏实，就知道升官。”老卢感叹一句，毫不犹豫把刘旭赶到一边。
小任晋升是不可能的，但当个副中队长没什么问题。
韩博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突然问：“晓蕾，晓蕾在不在？”
“在，什么事？”
“下周末忙不忙，不忙回来一趟，我打算请支队民警和职工家属去单位看看，开个座谈会，一起吃顿饭。我们的工作具有一定危险，作息时间又不规律，三天两头加班，需要家属支持，过来认识认识，以后保持联系，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以互相帮助。”
他是支队长，自己这个支队长夫人必须以身作则。
李晓蕾苦笑道：“有时间，支持你工作，没时间都要抽时间。”

第470章 大展拳脚（一）
单位编制调整，人员调整，一大堆事，韩博根本没时间去“帮助”刚上任的良庄老乡。
常援建从普通士兵一直干到副师长，带几十年兵，甚至上过老山前线，工作经验丰富，也不需要他这个小老乡再帮忙。
局里个个忙，连刚退居二线的“老帅”都要以调研员身份协助汤局工作，只有正科级侦查员程文明最清闲。
第二次手术做完两个多月，下肢仍没有恢复知觉，高位截瘫，只能坐轮椅，局里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英雄模范安排具体工作。政治部副主任带着他一个单位一个单位转，开座谈会，组织各单位民警学习他的英模事迹。
这种滋味儿可想而知，可这是政治任务，他只能服从局里安排。
去其它单位不自在，来禁毒支队要舒服得多，这儿有老领导和老部下，座谈会上的表现比在其它单位好很多。
“黄主任，我陪程大转转。政委，黄主任难得来我们支队检查一次工作，昨天研究的人事问题借这个机会向黄主任汇报一下。”
副处给正科汇报工作，开什么玩笑，黄副主任立马站起身：“韩支队，你们聊，你陪程大参观，我先回去，程大到你这儿跟到家一样，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我送送。”
“留步，别下楼，孔政委，就这样了，程大，我先走一步。”
……
目送走政治部副主任，程文明抬头苦笑道：“我现在跟个孩子差不多，要人带。”
“全市公安系统有几个一级英模，你现在可是国宝级人物。”
韩博拍拍他肩膀，推着轮椅来到一间大办公室前，介绍道：“这是综合科，负责支队思想政治、党团教育培训；起草支队的有关文件、报告；审核、印发属下单位以支队名义制发的公文；负责枪支、警用装备和文档管理，以及其它日常文秘工作及后勤工作。”
“条件不错。”
“学校撤并前正好装修过，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省下一大笔经费。”
程文明从他手中接过烟，不无好奇问：“好好的学校为什么撤并？”
“招不到学生，现在一家一个，生源越来越少。职中的文凭没什么用，上职中学不到什么东西，又不包分配。所以成绩好的学生上高中，成绩不好的学门手艺或出去打工，总之，中等职业教育越来越不行了。”
想想也是，别说市里，在农村上职业中学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程文明点上香烟，又问道：“小任呢，小任在哪个大队？”
“一大队。”
韩博抬起胳膊敲敲门：“许军，过来帮帮忙。”
“是。”一个民警起身走出办公室，先给英模敬了个礼，然后同韩博一起把他连人带轮椅抬下楼。
韩博示意民警回去继续工作，推着轮椅介绍道：“一大队在一楼，三楼是三大队，保密性比较强，负责指导和负责全市公安机关戒毒情报信息的采集、录入、管理；指导和负责全市禁毒特情、工作据点建设的管理；指导和负责全市刑嫌调控工作；负责网上追逃；指导和负责全市禁毒信息系统的建设和管理，对全市贩、吸毒人员信息的录入管理；对全市吸毒人员的普查、统计、分析及涉案情况的核对；负责对支队抓获涉毒人员的指纹捺印采集工作，同时与有关情报部门的联系合作，为业务大队提供情报支持。”
“既然涉密就不进去看了。”
“也没什么看头。”
韩博笑了笑，同民警一起把他抬到二楼，指着楼道两侧的门牌介绍道：“这一层归二大队，跟楼层对应。二大队有那么点‘机关化’，负责指导和协调各县区公安机关跨区毒品案件侦破；协助外省市公安机关延伸办毒品案件；负责完成上级公安机关和领导交办的禁毒工作任务。负责开展禁吸禁种的宣传教育；负责刑法第347条规定以外其余涉毒案件的侦破工作；负责对易制毒化学品的监管、核查、查缉；负责对全市娱乐场所涉毒问题进行调查；指导和负责全市吸毒人员的收戒；指导和负责全市禁种铲毒。”
这里一样没什么好看的，程文明提议直接下一楼。
一大队设在一楼，是支队乃至市局的一个重要实战单位。负责自侦自查全市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重、特大毒品案件和打击毒品销售网络；负责对群众举报的涉毒情况查处，负责完成上级督办的重、特大毒品案件侦破。
羁押室、审讯室好几个，虽然支队挂牌没几天，“生意”倒是不错，羁押室里关了五六个涉毒人员，在家的几个民警很忙碌。
程文明低声问：“几个中队？”
“三个缉毒中队，人员基本上配齐了，小任是一中队副中队长，刚才开会时在，坐在后排，这会儿回警察学校继续培训，元旦过后正式上岗。”
程文明心情不错，禁不住笑道：“又培训，知道人家在背后怎么说你吗，以前叫你‘韩打击’，后来叫‘少帅’，现在叫你‘韩培训’，各种培训一个接着一个。”
“韩培训，这个绰号不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与时俱进，不培训怎么行。”
韩博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毫无知觉的双腿，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们支队组织的培训不同于一般培训，不仅培训业务，还要进行体能训练。西南一个省份的兄弟公安部门，三个民警去抓一个犯罪嫌疑人，被砍死两个，嫌犯还跑了，血淋淋的教训啊。部队和武警天天出操，天天练兵，我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但不训不行。我们要面对的是凶残的毒贩，不是一般犯罪嫌疑人，侦查、抓捕过程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训肯定比不训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缉毒非常危险，确实有这个必要，程文明抬头问：“训练多长时间？”
“每人每年至少一个月，我和孔政委一样参加，我们不能脱产训练，只能搞特殊化，跟外面学驾驶一样计课时，一有时间就过去跟同志们一起摸爬滚打。”
“他四十多岁，体能跟得上么。”
“我开始没把他算进去，他自己要参加的，我跟教官打过招呼，四十好几不比年轻人，训练强度别搞那么大。”
“你行不行？”
韩博拍拍腿，装出一副很痛苦地样子：“平时自认为身体好，结果跑2000米就要人扶着走。钱支队更惨，1000米跑完不能动了，你来前还说腰酸背痛呢。”
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单位，不是现役部队。
平时又有那么多工作，许多民警三天两头加班，哪有时间锻炼身体，何况上了岁数的民警。
程文明不觉得奇怪，想了想突然笑道：“小任绝对没问题，他天天坚持锻炼，以前住老丈人家，住柳下，上班在良庄。他既不开车也不坐车，天天跑着上下班，一天两个三公里。”
在市里跑跑步，锻炼身体很正常。
在农村天天跑步，夏天穿短裤，冬天有时候也穿短裤，跑得满头大汗，有这个力气不如下地干点活，老百姓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人送绰号“任大傻”。
这事韩博不止一次听说过，忍不住笑了。
主楼参观完去副楼，以前是职业学校的食堂，上下两层。
大食堂被隔开了，靠近厨房的一边依然是食堂，右边是大会议室。二楼宿舍，原来就是教职工宿舍，支队三十多个民警，一半家在市区，像小任这样的可以一人分到一间。
“这是干什么的？”程文明被前面的一排小房子吸住了，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警犬宿舍，搞好之后从警犬队调两个人过来，把搜毒犬一起带过来。”
“搞小警犬队？”
“警犬追踪，警犬气味识别虽然不是很靠谱，搜毒还是可以的。以后一时间就带警犬去娱乐场所、车站机场码头、治安卡口嗅嗅，能嗅出毒品最好，嗅不出来也能让毒贩知道想把毒品带进南港很危险。”
老领导大展拳脚，自己却只能坐在轮椅上。
程文明非常失落，沉思了片刻冒出句：“回头跟李固说说，让他留意留意，看能不能给你提供点线索。”
“他现在怎么样？”半年没见贼猴子，韩博突然有点想。
“谈了个对象，在网吧当网管，刚二十岁，中专生，挺秀气，已经同居了，他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对象，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哈哈哈，千万别这么说，应该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有李固在，过去半年的日子过得很精彩，一点不闷。
程文明点点头，接着笑道：“他现在路越来越宽，要不是担心没人罩早跳槽了，嫌我们公安奖金少，普通案件一两百，只有大案才能上千。给烟草干多有搞头，前段时间协助烟草稽查逮着一面包车假烟，奖金三万多！”
烟草专卖局其实就是烟草公司，烟草公司多有钱，他们追求的是销量，是上交多少利税，谁在南港卖假烟、走私烟或市外烟就是跟他们抢生意，所以打击起来毫不手软、绝不留情，在线人奖励上也舍得花钱，据说最高能达到案值的40%。
干线人能干得风生水起，也是一个人才。
韩博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钱晋龙快步跑了过来，先跟程文明打了个招呼，旋即到他耳边：“韩支队，三中队何安文的线人搞到一个线索，关于骆豪的。”
骆豪，南港缉毒警耳熟能详的一个名字，不光警察知道，许多贩吸毒人员也知道，但也仅仅知道这个名字。
他到底是男是女，什么地方人，今年多大，一无所知。
从92年南港第一次发现海洛因到现在，大小毒贩打掉一批又一批，唯独没逮着这个骆豪。而他的毒品却时不时出现在南港，海洛因、冰毒、摇头丸、麻果，只要是毒品他什么都贩，“经营范围”很广。
贩毒十年，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一个传说，有人怀疑有很多骆豪，许多毒贩是打着他的幌子在贩卖，把骆豪当成一个“品牌”。而禁毒队这些年破获那么多起毒案，抓获那么多贩吸毒人员，每次都顺藤摸瓜往上查，结果涉及到骆豪的都没能查到源头。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骆豪是事实存在的，这些年一直在活动，以至于在省厅禁毒总队都挂了号。
蒋辉虽然很狡猾，但也很疯狂。
相比之下，骆豪才是真正的狡猾，反侦查能力、谨慎程度比蒋辉不知道高几个等级。韩博沉思了片刻，低声道：“宁可信其有，你先组织三中队民警研究研究，我马上到。”

第471章 大展拳脚（二）
程文明执意回家，前禁毒大队教导员、现禁毒支队副政委刘亚轩亲自送他回去。
钱晋龙脾气大不等于没人情味，对“韩打击”多少有那么点意见，对他的老部下“程疯子”却很敬重。人家舍己救人差点没命，搞得生活不能自理。六年前千里走单骑的事迹，更是令人唏嘘不已。
案情可以等会儿研究，“程疯子”回去必须送一送。
他兼任一大队长，命令在家的大队民警放下手头上的工作一起出来相送。政委孔心安反应过来，立即命令同志们全下楼。
“孔政委，钱支队，别这样，没必要。”
“应该的。”
孔心安再次握握手，旋即后退一步，喊道：“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一阵整齐的脚跟并拢声，同志们齐刷刷抬起右臂，给英雄模范敬上一个庄严的军礼。
车门关上了，缓缓驶出院子，消失在视线里。
韩博依然伫立在停车场上，一动不动。
孔心安听说过他与程文明的故事，知道他非常内疚，理解他的心情，转身打了个手势，示意同志们回去继续工作。
沉默良久，韩博突然道：“谢谢。”
“谢什么，他一样是我们的战友。”
孔心安陪着他往楼里走去，感叹道：“有人竟然说他因祸得福，获得那么高荣誉，局里解决住房，给他爱人安排工作，不光安排工作还不用上班，国家养着他，一辈子吃喝不愁，搞得跟我们警察应该白奉献似的。这是因公受伤，换作工伤事故、交通事故不一样有赔偿么。一套房子30多万，换作其它事故也能赔偿这么多。至于给他爱人安排工作，说白了就是让他爱人护理。他现在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他爱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找一个护工一年又要花多少。”
外面确实有人这么想，有人在背后这么说，难道这个世界真不需要英雄了？
韩博心情格外沉重，侧身道：“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不管他们了，只要自己理解。”
一级英模相当于全国劳动模范，以前劳模多光荣，现在社会上谁在乎劳模。评选英模包括评功评奖，对民警来说是荣誉，立功受奖时真有荣誉感，真有职业成就感，可在一些系统外的人看来像是公安在“自娱自乐”。
社会变化太大太快，干群关系紧张。警察天天面对老百姓，搞得警民关系也很紧张，现在也只能自己理解自己了。
孔心安暗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韩博拍拍他胳膊，径直走进一大队会议室，见只有钱晋龙和三中队长何安文两个人，坐下道：“钱支队，让在家的新同志全参加会议。安文同志，上楼通知三大队，请彭大把关于骆豪的资料全拿来。”
作为一个南港缉毒警怎么能不知道骆豪！
禁毒大队的老同志个个知道，升格为支队后调来的新同志大多没听说过，就算听说过也知道得不多。钱晋龙二人意识到他的良苦用心，不约而同起身去叫人。
等了大约四分钟，负责情报的民警和在家的一大队民警全到了，会议正式开始。
三大队长彭学东举起一张照片，介绍道：“同志们，这个人叫姜兴，是我们南港公安局抓获的第一个贩吸人员。1992年8月11日晚8时许，港区分局接到群众报警，有人在新港机械厂宿舍打架，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发现这个姜兴倒在血泊中。由于送院及时，姜兴虽然身中三刀，虽然流了很血，经过市二院抢救这条命保住了。钱支队当时是港区分局刑警二中队长，负责侦查这起案件，在询问时姜兴闪烁其词，钱支队起了疑心，结果发现他是一个毒贩，把他刺伤的是两个吸毒人员。”
三大队长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这起十年前的旧案。
相比他提起这个案子的原因，刚从各区县公安刑警队抽调进支队的民警，对钱支队的光荣历史更感兴趣，一个个兴奋不已。
正如他们预料的一样，钱晋龙就是从那时开始缉毒的，之后的警察生涯堪称一部南港禁毒史。
他们没预料到没猜到的是，扬言要花多少多少钱要他命的毒贩，就是今天要研究的主角骆豪，当时人称“豪哥”，现在圈内人称他为“豪叔”，只是那些人说得天花乱坠却谁也没见过。
要缉毒，首先要了解毒贩。
过去半年韩博狠下过一番功夫，研究过禁毒大队侦办的所有毒案材料，随着对这一行了解越来越深入，发现蒋辉之流实在算不上狡猾。就算李固不提供线索，长江分局没立案侦查，用不了多久一样会被钱晋龙盯上。
相比之下，他办的才是真正的毒案。
骆豪逍遥法外十年，甚至恐吓他，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耻辱，板着脸抽闷烟，一声不吭。韩博回头看看这个对自己不是很服气的部下，示意三大队长接着说。
“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对毒贩的印象有失偏颇，一提到毒贩就会立即联想到影视剧里那些穿风衣、戴着墨镜的小马哥形象，或手持重火力与警察当街火拼，个个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彭学东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恰恰相反，现实中的毒贩大多数极为平凡普通，特别是最底层的零包小毒贩，绝大多数很落魄，甚至胆小猥琐，且他们贩毒的收入并不多，可能只比做小生意或打工稍微强一点。既然收入并不高为什么他们还是甘愿冒风险贩毒，说白了就是好吃懒做。他们曾经的身份也是千奇百怪：小混混、摩的司机、发廊小姐、打工仔……在这其中还有一个特殊群体——以贩养吸的瘾君子。”
“钱支队破获这起毒案中，被刺伤的犯罪嫌疑人姜兴就是一个以贩养吸的瘾君子。长期吸毒者往往脑袋都不太好使，或因为吸毒变得不愿去动脑筋想问题，姜兴就是这样的情况，由于终日昏头晕脑，无意中犯下一个贩毒者的大忌，一个堪比被我们公安查获还致命的大忌！”
老缉毒现身说法，新同志聚精会神听得很认真。韩博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样的交流活动以后要多搞。
毒贩有什么比被警察抓获更可怕的事，就在新同志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彭学东解释道：“对于底层小毒贩来说，最危险最可怕的是被自己的‘客户’，也就是被吸毒者掌握其落脚点。为什么这是大忌，因为吸毒者人群数量众多，成分复杂。但如果从毒瘾发作后的举动来划分就很简单了，只有两种：一种是胆小不敢乱来的，另一种则是胆大妄为继而铤而走险的。”
“从毒贩那儿抢毒品？”
“对，有的吸毒者原本就是亡命之徒，毒瘾发作时连亲爹亲妈都不认，假设他们知道你家里有海洛因，他们干做出什么事？我们南港破获的第一起毒案就是这个情况，两个毒瘾发作又没钱买白粉的嫌犯窜进姜兴家，把姜兴刺伤，抢走当时市面价值两千多元的毒品。当然，别说两千块钱的毒品，当毒瘾发作时一百块钱的毒品都可能让他们铤而走险。”
“这个案子没过多久就被钱支队破获了，十几个贩吸毒人员都被抓获，但这个案子并没有就划上句号。侦查发现姜兴只是整个贩毒网络最底层的一个小毒贩，根据他的交代，钱支队经过一个多月蹲守，终于抓获一个上家。”
“这就是他的上家，景仁贵，当时21岁，说起来是上家，其实只是一个送货人，他只接触过一个叫‘明哥’的毒贩，坐长途车时认识的。‘明哥’给他开工资，一个月两千，在当时两千很多了，让他负责送货，在毒贩圈内被称之为‘送货人’，属于随时可抛弃的角色。”
彭学东在白黑板上画了一张贩毒网络图，把姜兴贴上，在姜兴照片下面贴上几张吸毒人员照片，上面贴上景仁贵照片，在景仁贵照片上面贴明哥照片，然后在明哥照片上面打上好几个大问号。
“景仁贵只见过‘明哥’几面，只知道他是南方人，‘明哥’教他怎么贩毒，给了他一部BP机，让他给吸毒人员送货，过一段时间见一次面，收钱给他货。景仁贵很聪明，经常克扣，应该给吸毒人员10克，只给9.5克，算上包装纸正好10克。给姜兴等买回去之后自己吸同时继续‘分零’分成小包出售的小毒贩不敢克扣，出去送货时也很谨慎，把裤子口袋弄破，手抓着毒品塞在口袋里，发现民警立即松开，通过裤腿丢弃，交易时经常把毒品藏在附近，收到钱让‘客户’去取。”
“正因为如此，他获得‘明哥’的信任，在一次喝酒时‘明哥’无意中提到骆豪，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骆豪正式进入我们视线。”
新同志面面相窥，韩博敲敲桌子：“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提问。”
“彭大，‘明哥’让景仁贵送货，是不是也把客户移交给了景仁贵？”
“这个问题问得好，审讯发现明哥确实把吸毒人员的联系方式移交给了景仁贵，同时让他留意吸毒人员，乃至引诱别人吸毒。”
韩博补充道：“他们很专业，把客户分成两种，一种是安全客户，一种是比较危险的客户，怎么才算最稳当最安全的客户，其实很简单：有一份稳定、正当的职业，买毒品仅用于自己吸食的人。而其他的客户，例如买货来继续分零的肯定不稳当，因为不知道他的下家是什么人，这个行当被我们公安从下至上一锅端是常事，所以他们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买去用于注射的客户也不稳定——因为不知道哪天搞过量就死掉；买毒品自己吸食的客户中，从事着非法勾当的也不稳当，比如小偷小摸、包娼设赌或者坑蒙拐骗的，这些人不知道那天就被我们查处，搞不好为立功把他们检举出来。而毒品危害之所以大，因为一旦成瘾想戒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随着毒品蔓延，有理由相信他们跟我们公安机关一样有一份吸毒人员名单，甚至比我们的更全面。因为这个团伙陆陆续续活动十年，能够想象到他们积累了多少‘客户资料’。”
“太可怕啦！”一个女民警惊叹道。
“人们常说‘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这简直比卖白粉还暴利’，可见毒贩为谋取暴利会想出多少花招，可见毒贩有多么狡猾。”

第472章 大展拳脚（三）
1993年7月，钱晋龙抓获第二个“送货人”，缴获毒品160克，毒资两万多元。
1994年，鉴于毒案越来越多，禁毒形势越来越严峻，市局在刑侦支队下面设立禁毒大队，把缉毒经验丰富的港口分局刑警副大队长钱晋龙调到市局担任禁毒大队长。
从那之后，他接二连三抓获八个“送货人”。
有的听说过“豪哥”，有的对上线一无所知，之所以参加贩毒纯属为了钱，但从作案手法及其掌握的吸毒人员信息上看，与“骆豪犯罪集团”脱不开干系。
彭学东介绍了一个又一个案例，刚调来的新同志面面相窥，不敢相信南港竟然存在这么一个贩毒团伙，两个女同志甚至不敢相信毒品就在自己身边，离自己竟然这么近。因为支队这段时间抓的十几个贩吸毒人员，全是“几进宫”的老面孔、小角色，所贩所吸的毒品纯度极低，纯属粗制滥造的货。
“韩支队，钱支队，我觉得骆豪不一定是南港人，甚至从未来过南港，他可能在其它地方遥控指挥手下马仔贩毒。”
“从贩毒手法上认定是同一伙嫌犯所为，我认为太过武断。手法是可以学的，对我们刚接触这一块的人来说很新奇，对他们来说应该司空见惯。”
……
新同志各抒己见，老同志沉默不语。
韩博侧身道：“钱支队，你跟同志们说说。”
“好吧。”
钱晋龙掐灭香烟，起身道：“我无法确定骆豪是不是南港人，但可以确定该团伙中至少有一个骨干熟悉我南港。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们卷土重来的速度极快。我们搞一次专项行动，打掉一个‘送货人’抓一批以贩养吸的小毒贩，他们很快会再发展一个‘送货人’，联系吸毒人员，引诱刚接收强制戒毒的吸毒人员复吸。毒瘾要是那么容易戒就不能被称之为毒瘾，而吸毒需要毒资，所以一些吸毒人员会自然而然过渡到以贩养吸。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又形成一个新的贩毒网络。等我们发现，等我们打掉，他已经从南港赚到一大笔钱。”
没人买就没人卖，关键还是有人买，还是毒瘾太难戒。
只要有人吸毒，他们就有市场，只要贩毒有足够利润，他们就能找到愿意铤而走险送货的人。
新同志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终于意识到支队成立时“少帅”为什么说禁毒是一场没有休止符的战争。
钱晋龙回头看看韩博，接着道：“至于源源不断往我南港销售毒品的是不是同一伙人，这个问题韩支队已利用科学技术确定至少6起毒案是同一个团伙所为。他们虽然也贩卖新型毒品，但主要还是以海洛因为主。在这里解释一下，市面上缴获到的白粉全是毒贩勾兑过的，纯度并不高，一是为赚取更多利润，二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吸食过量会死人。三是为方便吸毒人员吸食，为了口感。原货呈白褐色块，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味，还伴着一股涩味。市面上见不到，我们从未缴获到过，东广、南云尤其南云同行见得比较多，因为原货主要是从金三角流入的。”
彭学东在韩博示意下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几张照片，把电脑转过去让新同志见识见识高纯度海洛因什么样子。
“对韩支队来说毒品勾兑很简单，对毒贩而言毒品勾兑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钱晋龙摸摸下巴，继续道：“勾兑的方法五花八门，如果勾兑添加的配方和手法得当，甚至可以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比如使用后感觉上头更快、效力更强。其实就是加一些底粉、DDD片剂、SS素、‘LLL’（不能细说，不然会有麻烦的）……刑技中心检验分析发现，彭大刚才介绍的6个案例中缴获到的白粉，其勾兑配方几乎一模一样，所添加的底粉及其它管制药物别无二致。由此可见，这些毒品来自同一伙毒贩。我们上报过省厅禁毒总队，也请周边市局同行看过，结果发现这种毒品主要出现在我们南港，其它地方有但很少。”
能过五关斩六将进入禁毒支队，能坐在这里参加会议的民警全是各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精兵强将。
来自南州分局的王永宁想了想，突然举起手：“韩支队，钱支队，我认为应该双管齐下，既要查最近的一起，也要查最早的一起。”
有点意思，韩博笑问道：“为什么查最早的一起？”
“当时交通没现在发达，通讯没现在方便，把毒品运到南港，卖给当时对毒品很陌生的南港人不是一件容易事，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比如从出货时间上分析毒品是怎么运进来的，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你怀疑嫌犯可能是海员？”
“水运很方便，海洛因又是从境外流入的，海员具备这样的条件。”
“钱支队当年查过，不知道去过多少趟港务局，另外出货时间也对不上。”
“有没有可能从长江下来的，运输工具不是外轮，是普通的内河船只？”
“有这个可能，关键内河船只太多，多到根本查不过来。何况当年走陆路没现在这么多安检，内地不是南方边境，没那么多检查站，陆路运毒风险并不大。”
……
你一言我一语，研究了半天，新同志赫然发现想打掉这个团伙不是一两点难，你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对南港却很熟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时不时发展个“送货人”，发展“送货人”的人每次还不一样，抓“送货人”不容易，抓“送货人”的上线更难，更不用说隐藏在“送货人”上线背后的骆豪。
“今天就到这儿，以后工作中多留留意。”
时机差不多了，韩博宣布散会，同志们心事重重的走出会议室，副支队长钱晋龙、三大队长彭学东和缉毒三中队长何安文很有默契的坐着没动。
刚才相当于培训，现在该说正事。
钱晋龙低声道：“安文，你搞到的线索，你向韩支队汇报。”
“是。”
何安文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走到三人身边：“这个人叫杨志，来自浙省，他父亲在开发区投资开办了一家生产电力设备的企业。前晚10点左右，他与几个来自浙省及东海的朋友去滚石娱乐，玩到凌晨一点时，管服务生和陪他们唱歌的小姐打听从哪儿能买到货。结果一个耳目发现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子，在他们没买到货回去时跑到停车场兜售，声称有‘豪叔’的货，声称货真价实。耳目不敢走太近，没看到他们交易，也没看清那个男子长相。”
“能不能确定杨志吸毒？”
“我上午去了一趟开发区，发现不仅他吸毒，他弟弟也可能吸毒。”
到底是不是吸毒人员，普通人可能很难分辨得出来，但禁毒支队的老同志基本上都能一眼认出吸毒者。
经常吸食毒品的人很多地方异于常人，特别是眼睛！
他们眼神慵懒无神，有点像醉汉的眼睛，且神情淡漠，身形体态动作也较常人萎靡得多……所以经常有吸毒者被抓，并不都是警察偶然撞上的，而是经验丰富的缉毒警能一眼辨认出来。
何安文在禁毒大队干六七年，从一个普通缉毒民警干到缉毒中队长，老同志，这点眼光肯定是有的，他说杨志吸毒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只是那个兜售毒品的家伙没掌握，到底是不是毒贩真两说。
毒贩远没有影视剧那么高调，反而非常低调，低调到过马路不愿意走人行道，很想走下水道，在娱乐场所主动兜售这种事比较离谱，要么是蒋辉那种疯狂的“新人”，要么是为赚取毒资铤而走险的以贩养吸人员。
还有一种可能，那家伙是骗子，想骗取一帮有钱的外地人钱财。
这种事不少见，因为毒品没那么容易买到，南港曾发生过一个案例，一个鬼迷心窍想通过贩毒发财的家伙联系到一个上家，结果用砸锅卖铁东拼西凑的10万块钱买到一包洗衣粉。
“钱支队，你经验丰富，你认为可信度有多高？”韩博低声问。
“可能有货，但把骆豪挂在嘴上，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鱼。”
三大队长彭学东提议道：“宁可信其有，毕竟杨志兄弟吸毒这一点已掌握，他们毒瘾上来肯定想方设法找货，盯死他们，看他们从哪儿买。”
“他们不同于一般吸毒人员，他们有钱有车，除非上技术手段，否靠我们的力量很难盯住，而他们这样情况上级也不会同意技侦协助。”妻儿担惊受怕那么多年，钱晋龙比谁都想抓骆豪，但对通过这条线索抓骆豪没什么信心。
吸毒违法不犯罪，对吸毒人员上技术手段确实不符合相关规定。
他们家开厂的，厂门不一定进得去，你怎么盯？
出去开车，从照片上看是一辆豪车，跟踪监视也很困难，遇到这两个吸毒的“败家子”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韩博权衡一番，沉吟道：“只有贴靠，先看看能不能在厂里物建一个耳目。要是没条件，再想想其它办法，安排一个线人贴靠。”
“韩支队，我了解过，他们是家族企业，不相信本地人，他们两兄弟整天吃喝玩乐，跟职工不怎么接触。他们的父亲不指望他们有多大出息，只希望他们不惹事。”
何安文顿了顿，接着道：“找线人贴靠也比较困难，我们的线人全生活在社会底层，谁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谁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让贼猴子去，贼猴子绝对可以。
韩博再次权衡了一番，突然笑道：“我来安排，你们先盯外围，看他们平时都去哪儿玩，都接触哪些人。”

第473章 大展拳脚（四）
李固小日子果然过得滋润，头上喷啫喱水，上身一件带着油亮发光大毛领的皮夹克，下身一条休闲裤，脚上一双擦锃亮的皮鞋，腋下还夹着一皮包。
“韩支队，有什么事一个电话就行了，还要你亲自来。”
“上车，上来说。”
“好的。”
韩博示意他系上安全带，把车开上中山路主干道，啫喱水的味道太刺鼻，也顾不上冷不冷，顺手摁下左边车窗。
李固不明所以，嘿嘿笑道：“韩支队，我知道你不抽烟，不能闻烟味儿，我不在你车上抽烟。”
“跟抽不抽烟没关系，开一下午会，头有点晕，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韩博回头看看他，饶有兴趣问：“听程大说你谈了个对象，很漂亮，还是中专生，打不打算请我们喝喜酒，吃你们的喜糖。”
人真是靠机遇！
李固再也不觉得身边这位讨厌，打心眼里感激，认为身边这位是命中的贵人，一脸不好意思说：“结婚肯定要请你，就怕你和程大不赏光。”
“准备什么时候结？”
“明年吧，今年钱不够。”
李固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一提起这个就兴奋不已，绞着双手说：“摆酒的钱够，我存好几万，我家亲戚不多，她家亲戚也不多，她家也没要多少彩礼，我是想在镇上买块地皮盖栋楼房，老家房子不像样，不盖新房子怎么结。”
“非要盖在镇上，我听说地皮不便宜。”
“镇上热闹，买什么、去哪儿方便，我还想多赚点钱在镇上开个什么店，做点小生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机会在良庄镇上生活谁愿意回胜利村。
何况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盖一栋楼房娶一个媳妇那么简单，也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乃至光宗耀祖的一种体现，被你们瞧不起那么多年，现在我发达了，过得比你们好……
韩博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又问道：“跟烟草稽查是怎么搭上的？”
“我有朋友，韩支队，烟草稽查其实就是保安，我有一个兄弟在烟草公司上班，从保安公司过去的。他有关系，要是有关系我也能进去。他们天天查烟酒店，个个认识他们，想查假烟哪有那么容易。我跟他们不一样，那些卖假烟的不提防我，虽然我也抽烟，但有些假烟真看不出来，也抽不出来。还有些不是假烟，是人家从江南的烟草公司进的，比从我们南港烟草公司拿便宜。我让他教我怎么辨认，再去盯那些卖假烟的店，反正我有得是时间，没想到盯一个多月真被我逮着一个倒腾烟的家伙，他在东风路批发市场有门面，生意做挺大，不光倒腾假烟还倒腾假酒。”
这“侦查员”真敬业，韩博不禁笑问道：“后来呢？”
“后来烟草公司只罚他卖假烟的事，假酒不管，提都没提，他还在倒腾。我今天刚去长江工商局，问他们管不管，要是管，奖励怎么说。”
“他们管不管？”
“管，我找的是史警官介绍的人，现在还不能动手，他店里没假酒，我要先找到他仓库，等找到仓库再带工商去抄。”
聊起“业务”，李固头头是道。
见韩博对此感兴趣，又眉飞色舞说：“韩支队，我刚发现一个新机会，举报工厂污染一样有奖励。环保局管，已经登报纸了，主要是污水排放，不许往河里排，也不许往江里排，最高奖励50万！”
环保局不是工商局，更不是烟草专卖局，说起来权力很大，一些项目环评过不去可一票否决，但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招商引资容易么，领导引进来的客商，“大差不差”谁敢否决。
现在开发区的很多企业，全是在东海呆不下去，跑东州去东州不要才跑南港来的。环保局查超标排污比公安查案容易多了，用得着登报征集线索吗？
不管举报什么都有风险，举报有钱人风险更大。
韩博不想他奖励没拿到反而被报复，提醒道：“李固，这是个机会，不过这涉及到取证。你说他排了，他说没排，没证据拿他有什么办法？就算你拍照，拍到的水是浑浊的，可水里到底有没有污染谁也不知道。”
“可以检测啊！”
“是可以检测，关键怎么认定检测出的污水是他们排的，听我一句劝，别瞎掺和。从维护环境的角度出发，你可以举报，匿名举报，他们什么时候排放，你什么时候打举报电话，叫环保局的人去排污口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固不是傻子，之前没有想到其中风险完全是只想着奖励，韩博一提醒他猛然反应过来，不无失落地说：“知道了，不掺和，这不是我能掺和的事。”
“你能有今天不容易，好好珍惜眼前生活，好好待那个姑娘。”
本打算请他帮忙的，现在却开不了口，相比举报一些企业污染环境，让他贴靠吸毒人员更危险。一旦因此沾上毒品，有了毒瘾，他未来的生活，他美好的憧憬就全没了。
韩博没开口，李固先问了：“韩支队，是不是有什么案子，只要用得着我，你尽管说。去其它地方不好使，在南港没我办不成的事。”
“本来想让你帮个忙，想想不合适，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有什么不合适的，韩支队，我知道你现在是禁毒支队长，要查的是毒案。不就是毒品么，我又不是没见过，蒋辉够狡猾吧，我一样帮你们拿下了。”
“跟一些毒贩相比，蒋辉算不上狡猾。”
“有更狡猾的，我一定要见识见识。韩支队，没你就没我李固的今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毒案是大案，大案的奖金不会少，李固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实在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选，韩博权衡一番，低声问：“在南港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豪哥？”
“豪哥没听说过，只听说过豪叔，贩毒的，没见过。”
“怎么听说的？”
李固回忆了一会儿，低声道：“以前汇源洗浴干，一个客人吸粉，那会儿也没摇头丸。一次吸多了，在包厢里呕吐，经理没见过吸毒的人，以为他生病了，赶紧打120，让我扶他下楼上救护车。跟现在一样是冬天，一出门凉风一吹他清醒了，打死不上救护车。客人不能在店里出事，经理又让我打车送他回去。一到家药劲儿上来了，拉着我不许走，非要我陪他说话，我能说什么，他说我听，他提到豪叔，说豪叔的货就是正，还要请我吸。”
“他家住哪儿记得吗？”
“记得大概位置，几楼忘了，不过记得也没用，他是外地人，房子是租的，要是没吸死估计早搬走了。”
韩博想了想，追问道：“就听说过这一次？”
“那是第一次，豪叔都有名，吸毒的人个个知道，蒋辉也知道，去办驾驶证的时候跟我吹牛，要取代豪叔垄断南港市场，不过他好像也没见过，也只是听说过。”
李固挠挠头，接着道：“韩支队，我觉得这个豪叔就是一个名号，可能根本没这个人。在南港混过的几个老大我都知道，还见过几个，有的搞赌，有的看场子收保护费，也有搞毒的，结果一个接着一个全进去了。捞偏门没好下场，谁敢跟你们公安对着干，只要你们想收拾谁，谁保准完蛋。真要是有这么个人，不知道被枪毙几次了，怎么可能兴风作浪这么多年。”
他这番话有一定道理，跟公安对着干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斗智斗勇纯属扯淡。
现在的问题是“骆豪团伙”在跟公安机关“捉迷藏”，不断物色“送货人”在南港贩卖毒品，只贩毒不从事其它违法犯罪活动，非常隐蔽，非常谨慎。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有人在暗中监视“送货人”，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切断与“送货人”的联系。
“送货人”很难找，想找到暗中监视“送货人”的人更难，以前又没有好的技术手段，一直拿他们没办法，一直让他们逍遥法外。
这个团伙必须打掉，不打掉南港的毒品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韩博不再犹豫，毅然道：“李固，既然你听说过豪叔，那就请帮一个忙，帮我想办法盯住两个瘾君子，他们是两兄弟，浙省人，家里在开发区开厂，有钱。我会尽快搞清他们的活动规律，给你创造条件，跟他们交朋友，看看他们能不能在南港买到毒品。”
“家里开厂的？”有两个凯子可以玩，李固乐了。
“嗯。”
韩博微微点点头，接着道：“对毒贩而言，你首先要获取信任的那两个瘾君子属于‘安全客户’，只要两个瘾君子在市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毒品，毒贩肯定会上钩。要是他们买到毒品，你要想方设法贴靠上毒贩，像以前贴靠蒋辉一样，顺着这条线一点一点往上摸，跟上次一样搞清源头。”

第474章 大展拳脚（五）
打击贩毒，管控易制毒化学品市场只是禁毒工作的一部分，相比打防管控，禁毒宣传更重要。
以前也搞禁毒宣传，主要在国际禁毒日和12.1国际艾滋病日搞。
普通老百姓只过春节、元宵、清明、中秋等传统节日，以及近几年兴起的五一黄金周，商家为促销把圣诞节也引起来了，对禁毒日和艾滋病日不感兴趣，看见电视里有这样的新闻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什么什么日。
总之，赶在那几天宣传意义重大，效果却不怎么样。
禁毒支队是全市禁毒工作的主阵地，必须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韩博第二天一早没去单位，直接去市委，找张秘书“走后门”，以市禁毒办副主任身份向市禁毒委主任汇报工作。
“元旦搞？”
“从元旦到元宵节，搞一个半月，然后是五一黄金周、6月26号禁毒日、十一国庆节，12月1号艾滋病日，再接上元旦、春节、元宵节，从年头宣传到年尾，把禁毒宣传工作常态化。”
新官上任三把火，本以为他会搞一次专项行动，没想到居然是宣传。
总是那么出乎意料，陈局饶有兴趣问：“打算怎么搞？”
韩博递上一份材料，微笑着汇报道：“带动全市各级禁毒部门采取多种形式大力宣传，推动禁毒宣传进企业、进单位、进场所、进学校、进家庭、进农村，在全市营造深厚的宣传氛围。活动形式多种多样，比如发放禁毒宣传资料，张贴宣传标语，举办禁毒知识竞赛，开办禁毒培训班，组织观看禁毒题材专场电影。如果有条件，可以联合宣传、文化、教育等部门在6.26禁毒日搞一个专题晚会。过几天就是元旦，我打算在全市人流量较大的车站、商城、旅游景点门口集中宣传，多准备一些宣传材料，多组织一些同志参加，把各单位禁毒专管员、禁毒志愿者、禁毒社工发动起来，把声势搞大点。”
“这个想办法不错，禁毒光靠打击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宣传，必须宣传。”
陈局点点头，又补充道：“材料宣传是一方面，最好找几个吸毒人员去主活动会场现身说法，让年轻人知道毒品的危害，让他们不用好奇、不能动心、不可尝试。”
“感谢陈局提醒，我回头去一趟戒毒所，找几个戒毒积极分子。”
“用不着你亲自去，打电话就行了。”
陈局笑了笑，点上香烟说：“禁毒支队才几个人，搞如此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需要各单位参与，我安排一下，后天开一个全市禁毒工作会议，禁毒委成员全参加，你准备一下材料，到时候统一部署。”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全市政府组成部门的副职几乎全是禁毒委员会成员，有市委副秘书长、市政府副秘书长帮着牵头，工作要好做得多。
韩博欣喜若狂，急忙应了一声“是”。
韩博忙，陈局更忙，难道见一次面，谈完正事陈局聊起私事。
“小韩，这段时间有没有给侯主任打电话？”
“没有，整天忙这忙那，一直没顾上。梁老师倒是给晓蕾三天两头通电话，问絮絮怎么样，有没有长牙之类的。对了，晓蕾好像说晶晶元旦打算来南港过，江城没什么朋友，总呆她姥姥家也没意思，准备过来看絮絮。”
关系不到一定程度，不会说这些家长里短，他能说这些显然没把自己只当领导。
陈局很高兴，不无感慨说：“前天去省里开会，跟省委的朋友聚了聚，朋友说马上要机构改革，要把体改委和经贸委部分职能并入发展计划委员会，成立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简称发改委。权力很大，经济方面的事务什么都管，行政审批权几百项，不管上什么项目都要过发改委那一关。国家发改委跟‘小国务院’差不多，省发改委相当于‘小省政府’，侯主任正在筹建，省发改委成立后他就是常务副主任，正厅级副主任。”
“这么快！”
“对别人来说从副厅到正厅不足一年是很快，相当于火箭式提拔，不过对他来说不算快。他在企业干多少年，要不是当年市委舍不得放人，早上调省里，早正厅了，真正的厚积薄发。市里有好几个项目，徐市长打算这两天去江城走走后门，请他关心关心家乡建设。”
老领导又要升官，韩博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想了想之后突然笑道：“晓蕾知道这个肯定比我们高兴，基金会不能总名不正言不顺，有侯主任帮忙或许能早点合法合规经营。”
陈局对金融业不是很熟悉，但知道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现在绝对是全国最后一个农基会。
农基会中的“钉子户”，在中央三令五申明令取缔的情况下居然坚持了几年，居然一直坚持到今天，简直是一个奇迹。
这不同于一般的“违法违规”，涉及方方面面利益，上级不是不想取缔，是轻易取缔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前担心一个乡镇的储户挤兑，现在是担心一个县的储户挤兑，据说存款已高达80多亿，想想就怕人。
卢惠生胆大包天，李晓蕾也不是省油的灯。
再加上一心发展经济，连这种擦边球都敢打的思岗县委书记罗红新，竟然搞出这么一个尾大不掉的庞然大物。
陈局越想越好笑，忍俊不禁说：“前段时间跟许副市长吃饭，许副市长提过这事，他去部委跑项目，专门去过一趟人行，一个处长接待的，人家知道良庄农基会，批评我们南港搞地方保护主义，在人家那儿挂了号，估计上级也想解决。”
为基金会的事，市县两级领导操透心。
只要去北京办事，就会顺便拜访相关部门，思岗分管这方面工作的副县长和基金会副总经理几乎常驻北京，“李行长”以前是鼎着大肚子去，现在是时不时抱着小絮絮去，连老卢都隔三岔五戴着口罩去。
韩博同样觉得好笑，摸摸鼻子说：“抗战打了八年，不知道基金会这场仗要打几年。”
能坚持到今天不容易，有些事不得不服气，陈局感叹道：“归根结底，打铁还得自身硬。基金会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各方面管理没问题，尤其风险管控，不良资产率控制得那么低，也确确实实为良庄乃至思岗经济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自己没问题，要是有问题，上级会毫不犹豫取缔。”
聊完基金会的事，陈局关心起程文明。
得知程文明找工人在家里焊了几根钢管，每天跟做引体向上似的锻炼身体，以坚强的毅力想方设法恢复，并没有自暴自弃，陈局很欣慰，打算元旦期间再去探望，再去慰问家属。
别人汇报工作不超过一小时，他们在里面竟然聊了一个多小时，可见领导对“韩打击”的器重。
张昊位置摆的很正，双方也没有利益冲突，没有因此不高兴。韩博出来之后他一直送到楼下，约好有时间聚聚。
离开市委去局里，先向禁毒办主任崔局汇报全市禁毒工作会议的事，在机关食堂吃完午饭，参加新任局党委成员、刑警支队长葛爱军发起的会议。
全市公安系统几个区县公安局，新东市公安局（县级市）韩博去得最少，葛爱军调任刑警支队长前就是新东市市长助理兼公安局长。
他1980年参加工作，成为一名刑警。从警22年，一直主抓刑侦，即使后来担任公安局长，也非常重视刑侦工作。很厉害的一个公安局长，在新东威望很高。
新东马上换届，政法委书记要兼任公安局长，他只是市长助理，资历不够，不能让这么能干的人当副局长，于是调到市局担任刑警支队长。
韩博新官上任要烧几把火，他一样要烧几把火。
他提出“合作共赢”的理念，提议与指挥中心、治安支队、行动技术支队、禁毒支队、信息通信处等部门共建平台，资源共享，多警种协同作战。好处不言而喻，不仅能节省办案成本，也能提高破案速度。
事实上韩博早有这个想法，只是资历太浅，没资格发起这样的部门合作。
他不一样，他是局党委成员，有这个资格。
经过一下午磋商，几位支队长、处长一致同意在指挥中心设立一个临时性的情报中心，信通处负责平台建设，各支队派一个民警过来协同作战，资源共享，合作共赢。
与此同时，长江区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忙碌。
书桌上摊着报纸，报纸上有半截大拇指般粗细的条状白色粉末，用一根两头粗细均匀的筷子当秤杆，把刚从小区外买的两包红塔山香烟外面的透明包装纸小心拆下来，分别用棉线穿好吊在筷子两头当秤盘。
固定好之后，找到筷子中间的平衡点，拿起小刀切一下再绑线，不然一滑就不准了。这个点就是提手，不一会便制成一个简易天平，最后用红塔山当砝码，一支烟大约一克。
客户要几克往其中一个透明包装纸里放几根烟，再往另外一个透明包装纸里缓缓倒入白粉，直到秤杆平衡为止。秤好用小塑料袋装上，用毛巾擦擦塑料袋，不能留下指纹，再在塑料袋外面包一层纸巾。
“信哥”交代过，纸巾吸汗，抓着纸巾不容易留下指纹。
秤完一包又一包，按照客户需要全秤完，把剩下的小半截白粉藏好，换上羽绒服下楼送货。

第475章 大展拳脚（六）
快到小区门口，一辆110警车从门前马路驶过。
蔡小勇下意识停住脚边，想想回到单元楼，打开门，把几包货藏在衣柜底板的夹层里，只带一包下楼。
信哥说过身上带货要万分警惕，一次送一两包，加起来不超过20克，把货抓在手里假意揣在裤兜里，万一遇到公安，顺势从裤管丢掉，损失不大。就算被抓住，说自己买来吸的，公安没证据最多关几天，最多罚点款。
要是身上带的货多，超过50克，那是要掉脑袋的。小心驶得万年船，一次送一包，宁可多跑几趟。
其实也多跑不了几趟，“开工”几天，他很快熟悉送货流程，下家也都接上了线。有的“客户”每天要货，有的隔一天、两天甚至几天要一次货，蔡小勇盘算过，平均每天大约能卖掉四、五十克。
南港就这么大，一趟一趟跑用不了几个小时。
虽然才干几天，蔡小勇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不仅习惯，甚至有点享受。每天送货就那么几次，都不太远，大多时候都很闲。可以逛逛街、上上网、看看电影，可以去人民广场附件的高档餐厅吃自助餐，甚至可以去青二街小发廊找小姐“敲背”。
要说风险，干什么没风险，干什么一个月工资能拿到一万！
蔡小勇很庆幸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信哥”，很感激“信哥”给自己这个机会，小发廊只去过一次，去多了没意思。
赚钱要紧，父亲苦了一辈子，总是干重活，患上骨质增生和腰尖盘突出，腰直不起来，每天疼得不能走路，做手术能治好，要花好几万。必须管住蠢蠢欲动的欲望，好好干几个月帮父亲把医药费凑够。
蔡小勇上身一件羽绒服，下身一条牛仔裤，脚上一双耐克鞋，身上背一包，随身听的耳机插在耳朵上装模作样听音乐，再次看看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来到公交站牌下，搭车去给第一个客户送货。
走在街上越像本地人越好，如果看起像大学生更好了，送货人就要平凡普通，越普通越平凡才安全。
坐了四站，下车钻进一条迷宫般小巷，东绕西拐好一会儿进入城中村的干道，大冷天街上还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蔡小勇习惯性看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又钻进一条七弯八拐的小巷，最后来到一个卷帘门半关着的门市外。
这是一家小饭店，厨房后门开着，里面胡乱堆放一些锅碗瓢盆，刚过饭店，厨师不在，周围没人。“客户”在小饭店前面发廊里，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姐，长得挺好看，年纪轻轻做小姐，还吸毒，她这辈子算完了。
惋惜归惋惜，生意还得做。
自己不卖给她，别人一样会卖，只要沾上，只要有瘾，只要口袋里有几个钱，他（她）们总有办法买到货。
蔡小勇没急着过去，也没打电话，这个“客户”不安全，公安三天两头扫黄，天知道她有没有被扫进去，鬼知道扫进去之后有没有被公安发现她吸毒。
点上根香烟，站在拐角处观察十来分钟。
大白天发廊没什么生意，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去街口买了一根甘蔗，一边咬着一边回到发廊，又一个小姐出来了，这次是买烟，买到就抽烟，在街上抽，路人纷纷皱眉头。
应该没什么问题。
蔡小勇把货藏在树底下，快步走到发廊东边的一个巷口，掏出手机拨通客户电话：“红红，我大军，我到了，出来吧。”
大军是新名字，不是随便取的绰号，有身份证，真身份证！
年龄相貌差不多，只是家庭住址不一样，不知道“信哥”从哪儿搞到的，或许“信哥”的名字都是假的。
“怎么才到，好啦，我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同样浓妆艳抹的女孩跑出发廊，大冬天穿那么少，半个胸露在外面，也不知道冷不冷。
她看看四周，发现“大军”守在巷口，飞奔过来问：“东西呢，等半天，我急死了。”
确认附近没人注意，接过钱，飞快点完，一克五百块，她要三克，一共一千五，一分不少，她这样的“客户”应该不敢在里面夹假钞。蔡小勇把钱往上衣里袋一塞，指着斜对面港口：“树底下，砖头压着，纸巾包着，自己去拿，再要打电话。”
交代完，扭头便走，一刻不带停留。
他消失在蜿蜒曲折巷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走出发廊斜对过的小店，晃晃悠悠走进另一条巷子，拨通一个手机号码。
“老四，新来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四紧紧衣领，看着身后笑道：“还行，老三找人教人有一套。过两天算账，如果账目没问题就用他。”
“姓钱的早晚会找上他，小心点，别见面，我让老三给他个帐号，现在有自动存款机，让他每天把钱存进去。帐在网上对，用QQ。”
“大哥，存钱安全吗？”
“我安排好了，把用不上的身份证用上，多办几张卡。那边存，老三找个人去取款机取，取出来再存进老二的卡，我们不露面，比找人去对账收钱好。”
干得是掉脑袋的生意，多少人折进去了，跟大哥干这么多年平安无事，大哥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老四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行，反正我只管盯着他。”
“小心点。”
“大哥，放心吧，我什么没干能有什么事。”
公安抓人要有证据，每个环节都精心设计过，自己兄弟既不碰货也不碰钱甚至连面都不露，就算被公安怀疑上又能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对他控制的生意非常有信心，但还是提醒道：“你手里有没有试纸，有试纸找个机会测测他的尿，要是他不听劝、不学好，立即让老三换人。”
送货人绝不能沾上，一沾上就会出问题。
虽然送货人被公安逮着不会牵连到大家伙，但影响生意。重新找人，从头开始教，重新联系下家很麻烦，既麻烦也耽误赚钱。
总之，贩毒的绝不允许手下沾毒品是规矩，老四胸有成竹：“大哥，有我在没什么不放心的。其实测不测无所谓，他到底有没有偷吃，一眼能看出来。”
“好吧，就这样了，老二过几天回来，我们聚聚。”
……
盯着“送货人”是防止出事，总盯着“送货人”一样容易出事。
蔡小勇租住的房子是老四事先选好的，只要盯住房子，有选择地盯住几个“客户”就行，其它时间吃喝玩乐。
钱来得快，花起来也大手大脚。
听说有人买下港务局的海员俱乐部，重新装修，一楼自助餐，二楼西餐厅，消费不便宜但档次很高，老四决定带新交的女朋友去尝尝，南港只要上点档次的饭店他没有没光顾过的。
去华联商城接上女友，开车赶到装修一新的海员俱乐部正好是晚饭时间。
对这家馆子新鲜好奇的食客不少，门口停满轿车、摩托车、电瓶车甚至自行车。里面果然搞得不错，装修典雅，放着轻音乐，墙上挂着油画，一派英伦风格。
菜品很多很全，光糕点就几十种，对得起68每位的价格。
“山哥，我们吃自助餐吧。”女友被眼花缭乱的糕点和水果沙拉吸引住了，停住脚步不想上二楼。
郭青山（老四）指指靠窗的一张台子，欣然笑道：“行，今天吃自助餐，明天去二楼吃西餐。”
二人刚坐下，服务员刚过去先收钱，门口突然来了两辆悬挂O字头车牌的轿车和一辆商务车。
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带着女伴迎了出去，热情招呼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
原来这家饭店有公安背景，郭青山付完钱，端起盘子一边选吃的，一边留意刚进来的几个人。全穿便服，但一看便知道他们全是警察，刻意走近几步，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赫然发现饭店老板似乎也在公安局干过。
有意思，有点意思，看样子这家店以后要常来。
就在郭青山琢磨着能不能跟饭店老板搭上关系，交上朋友，以后可以从他这儿打探消息之时，董局、韩博、周素英和开发区分局治安大队长等人被张兴宝夫妇请到了三楼。
曾经的部下苦尽甘来，不仅跟初恋重续前缘，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未婚妻很有钱，人家开饭店是租房子，他们开饭店是买房子，小两口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董局很高兴，亲握着梁丽云手笑问道：“小梁，你们怎么想起把饭店开这儿？”
“找过很多地方，没找到合适的，稀里糊涂转到这儿，发现这儿要转让，就跟港务局谈了谈，没想到不光可以租还可以买。”
梁丽云嫣然一笑，刹那间风情万种。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兴宝一反之前那秃废的样子，站在未婚妻身边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韩博哈哈笑道：“董局，他们选这里开夫妻店可不止开店那么简单，这里有美好的回忆！”
“对对对，选这个地方很有意义。”
董局点点头，指着二人笑道：“你们在这儿相识、相知、相爱，虽然遇到过一些坎坷一些挫折，但最终还是走到一起，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婚礼放在元旦，我等不及了，先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能有今天真不容易，梁丽云哽咽地说：“谢谢董局长，谢谢您赏光，谢谢您的祝福。”
“我是说几句漂亮话蹭饭的，要谢就谢他们二位，韩支队，周政委，你俩跟红娘差不多，婚礼时要坐主位，新郎新娘要专门敬你们一杯。”

第476章 大展拳脚（七）
夜幕降临，滚石娱乐城外的霓虹灯亮起，五颜六色、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并没有正式开始，要再过一两个小时客人才会多，停车场上只有几辆车，显得有些冷清。
李固钻出出租车，抬头看看周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正准备往里走，一个保安迎上来招呼道：“李哥，今天怎么有空？”
“来看看你。”
李固递上根香烟，小伍接过一看，嘿嘿笑道：“哥，你真发财了，抽软中华，再有好路子别忘了兄弟。”
几十块一包谁舍得花钱买，有这个钱不如带小兰出去吃顿好的，烟是帮烟草专卖局抓假烟贩子时人家给的，一共给了两条。“韩打击”不抽烟，“程疯子”抽，本打算送给“程疯子”，结果送去被他骂出来了，不收算了，留着见客。
“再有机会肯定带上，不过我那活儿你干不了。”
李固现在是有工作的人，“官方”身份是一家投资公司的业务经理，其实就是一个忽悠人买股票的公司。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的长江大厦18楼，宽敞明亮的格子间里有他一个位置。
能不能发展到客户，能不能揽到业务没关系，反正公司不发工资只有提成。
干大半年，一个业务没拉到，不过跟经理关系不是一两点好，他指点人老太太投资股票，说起来肯定赚，结果老太太赔了十几万，老太太家里人找到公司。要不是李固在，经理会被义愤填膺的家属揍得头破血流。
总之，打名片上的固定电话，接线的小姑娘绝对知道李经理。按名片上的地址找过去，前台的小姑娘绝对会热情接待。
一起玩的弟兄隔三岔五过去坐坐，看到那窗明几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工作环境很羡慕很佩服，在他们心目中李哥真发达了。
“不会我可以学，李哥，你小学毕业都能干，我初中毕业应该没问题，我会上网，会用电脑。”
“这不是会不会电脑的事，这是跑业务，在市区你认识几个人，没熟人这业务怎么跑？先老老实实在这儿干，有合适的工作我再给你介绍。”
“行，我等你信儿。”
兄弟把自己当一号人物，李固有些飘飘然。
其实今天还有一件更高兴的事，“韩打击”帮小兰找到一份工作，让小兰去海员俱乐部当会计，一千八一个月，交五险一金，坐办公室，这才是工作！老板娘是从英国回来的华侨，老板以前在开发区分局当过警察，对小兰很照顾。
“韩打击”说得很清楚，这不只是一份工作，也是为小兰安全考虑。以后不让她再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哥们儿，防止一些王八蛋报复不到自己去网吧找小兰麻烦。
家也要搬，落脚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总之，安全第一。
李固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看看入口：“小伍，王胖子在不在？”
“在又怎么样，他还能管你要门票？直接进去吧，哥儿几个全在里面。对了，老陈辞职不干，刚招来一个愣头青，我喊一下大明，让大明介绍介绍，让那小子眼睛放亮点，别把李哥你不当哥。”
“什么哥不哥的，搞得跟黑社会似的。”
“那是，你现在是大公司经理，以后不喊李哥，喊李总。”
小伍说干就干，立马举起对讲机：“大明、二愣、老徐，李哥来了，以后别再叫李哥，叫李总。”
“李总李总，我大明，是不是带嫂子过来玩？”
“她没时间，我一个人来的。”
“快进来吧，外面那么冷，王胖子不在，我给你先搞一杯鲜榨的果汁。”
……
“老大”来了，弟兄们好不高兴。
刚到这儿上班的一个内保忍不住问：“明哥，哪个李总？”
“以前跟我们一起干的，现在发财了。看见李哥要叫李总，对李总客气点，李总脾气梗直、讲义气，不管哪个兄弟遇到麻烦都会想方设法帮忙。”
大明看看入口，一边等候李固到来，一边眉飞色舞说：“小宇你知道的，王胖子天天讲，他鬼迷心窍卖摇头丸，不光自己进去了还连累李哥在看守所蹲半个月。结果李哥出来干的第一件是去他家，给他爸妈留一千块钱，小伍同李哥一起去的。”
“仗义！”
“才知道，出门在外不就靠兄弟么。”
来娱乐城，别人或唱歌跳舞，或找漂亮女孩搭讪，李固既不唱歌也不跳舞，更不拈花惹草，坐在吧台边喝着免费的果汁跟一帮兄弟联络感情，嘴里聊着，目光则习惯性留意进来的每一个寻欢客。
禁毒支队老同志一看能看出谁是吸毒人员，李固不仅同样能辨认出来，还能辨认出哪些女孩是只是过来玩玩的，哪些女孩是坐台的，跟着客人从其它地方过来的。
蚂蚱也是肉，抓黄虽然奖金不多，要是遇到且确定是卖淫的，自然要跟到开房的宾馆，搞清楚在哪个房间，然后给“程疯子”打电话。
不过今天不能抓黄，要等两个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吸毒的“凯子”。
正跟二愣聊得高兴，要贴靠的其中一个目标果然出现了，油头粉面，穿得挺洋气，只是精神不好，看上去萎靡不振，失魂落魄。
难受，真难受！
在杨志心目中南港跟穷山僻壤差不多，竟然连粉儿都买不到，前晚倒是遇到一个，也买到一小包，结果只有一小包且味道不是很正。他在大厅坐了一会儿，拉住几个服务生打听，今年刚扫过毒，关门整顿过好几天，老板被罚过款，这里哪有卖那些东西的。
服务生一如既往地摇头，杨志失望到极点，想走又不知道能去哪儿，干脆上二楼找了一个包厢，叫了三个小姐，关上门让小姐唱歌，一个人拼命灌酒，打算等前天那人找上门。
吸毒的人尤其毒瘾上来的人脾气暴躁，不一会儿，一个小姐惊慌失措地跑出包厢，紧接着，另外两个小姐也飞奔出来。
李固留意他半天，一把拉住一个小姐：“琳琳，怎么了？”
“李哥，那家伙是瘾君子，问我们能不能买到粉儿，我们说买不到，不认识人，他就跟我们发火，燕子还被他抽了一耳光。”
“走吧，这里交给我。”李固示意刚过来的几个内保稍安勿躁，大摇大摆走进包厢，顺手带上门。
杨志抬起头，用迷离的眼神看看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不快地问：“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给小费。”
“找姑娘唱歌就要给小费，搂搂抱抱摸摸也没多大关系，打人算什么？”
李固一把揪住他头发，顺手拿起酒往他脸上一泼。杨志清醒了一些，意识到麻烦大了，这种地方怎可能没看场子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老家不怕，关键这里不是老家。
“对不起，我，我喝多了。”
“喝多了，喝多就能打人？”
“哥，我赔钱，我再给她两百。”杨志不敢瞎动，就算敢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老老实实，态度非常之端正。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李固从他手上接过两百块钱，喊道：“大明，把钱拿给燕子，再给这个老板上一个果盘，再来点其它小吃，鸭舌不错，上两份儿。”
“好的，马上来。”大哥收拾这小混蛋还不是易如反掌，大明等几个保安相视而笑。
果盘和小吃上得很快，点歌的小妹欲言又止，李固反应过来，再次拍拍杨志胳膊，杨志反应过来，急忙又从钱包里掏出两百。
“忙去吧，这儿交给我。”
不用再伺候这个难缠的客人，还能抓紧时间接待一拨客人，小妹接过小费乐得心花怒放，说了一声“谢谢李哥”忙不迭收拾东西跑了。
“吃啊，吃几块水果解解酒。”
门再次关上，李固跟主人一般招呼起来，杨志只想买粉过瘾，只想找到那种飘飘然欲仙欲死的感觉，吸毒吸得口腔溃疡，嘴里根本没有味儿，哪吃得下水果。
他不吃李固吃，吃一根鸭舌来一片水果，再来两块鸭脖，渴了有啤酒，不够再点，反正有身边这位“老板”买单。
杨志越来越难受，竟大胆地问：“哥，你有没有货？”
“什么货？”
“这个。”杨志抬起手腕，在鼻子下比划了一下。
果然是“药娃”，见人就问有没有粉儿。李固用牙签叉上一块水果，回头笑道：“你当我是做什么的，那东西我既不吸也不卖。”
“哥，你肯定有门路，我有钱，不会让你白帮忙。”
“兄弟，我们也算不打不成交，听我一句劝，吸那东西没好处，能戒就戒，早戒早好。”李固抽出纸巾长擦擦手，点上根香烟往他嘴里一塞，然后自己给自己点上。
“哥，我戒过，戒不掉，没有会死的，求你了，帮帮忙……”杨志是病急乱投医，觉得看场子的不是好人，只要不是好人就有门路，就能帮他买到货。
李固伸了个懒腰，不慌不忙说：“以前这儿有人溜冰（吸冰毒），后来公安抓过一次，抓走好多人，没人再敢卖。粉儿没见过，以前这儿都没得卖。”
“我不溜冰，我只要粉儿！”
“难受？”
“嗯，快死了，没有真会死的。”杨志鼻涕都流下来了，显然毒瘾已经发作，如果有白粉，这会儿让他跪地上叫亲爹都没问题。
幸好立场坚定，跟蒋辉混那么久都没碰冰毒片，不然现在也跟他差不多。
李固心有余悸，又吃了一块水果，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说：“兄弟，看你确实难受，粉儿我是没门路，不过可以帮你问问能不能搞到点美沙酮。”
美沙酮，开什么玩笑，那东西虽然能让人好受点但不管用，喝下去没那个感觉，杨志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哀求。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那东西真搞不到，这是看你顺眼的，要是看你不顺眼，才不会跟你提美沙酮。你知道么，美沙酮在公安那儿是戒……戒那个的药，谁敢私下卖就是贩毒。”
实在受不了了，美沙酮就美沙酮吧，杨志千恩万谢，连连点头。

第477章 大展拳脚（八）
尽管杨志只是一个瘾君子，为不引起他的疑心，李固还是让他结账下楼，坐在他的英菲尼迪越野车里等。
送“替代货”的人也很谨慎，把摩托车停远远的，步行到马路对过观察好一会儿才拨通李固手机，才跑过来交易。
虽然喝这个没那种感觉，但太难受，顾不上那么多，杨志数出八张百元大钞，抢过药瓶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李哥，先走了，你看着点，喝这个一样会出事。”
“走吧，我盯着呢，有事再联系。”
杨志紧闭着双眼在车上靠了四五分钟，长长舒一口气，精神比刚才好很多，看样子药劲儿上来了，喝这个有点作用。
“谢谢哥，如果没你帮忙，今天不知道该怎么过。”杨志还算一个知恩图报的主儿，俯身打开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条小熊猫，往“救命恩人”身上一搁。
出手够大方，这一条烟价值八九百。
李固也不客气，把烟往手边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以后难受给我打电话，这东西能戒还是戒，知道刚才喝得什么，人家的口水！你以为这东西哪有都有买，是从戒的地方偷带出来的，当面喝，出来吐。实在没办法喝点顶一下没什么，关键从嘴里到嘴里的东西容易得传染病，要是那个王八蛋有艾滋病怎么办，能喝还是不喝。”
居然混到喝人口水的地步，杨志被搞得哭笑不得。
不能总喝口水，喝口水也不爽，老头子把钱管死死的，又不能离开南港，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攥住李固胳膊：“李哥，你路子广，再帮我想想办法，再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帮我买到真货。”
“我是看你顺眼，你当我是卖那个的，看看名片，我干正行，不是捞偏门的。”
怎么看怎么不像干正行的，他的朋友更不像好人。
杨志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小伍跑过来敲敲车窗：“李总，钱三他们来了，听说你，要请你去对面吃烧烤，正在里面买单，马上出来。”
“你们呢”
“你们先去，我们下班早着呢。”
正说着，一帮身上衣服五颜六色，头发染花花绿绿的家伙涌出滚石，不约而同跑过来发烟叫哥。
有的搞美发的，有当保安的，有在洗浴混的，以前在一条街上干，关系处的不错，好不容易碰上当然要一起聚聚。
一个好汉三个帮，到了南港自然要交几个南港朋友。
在老家一直不学好的杨志像是找到“组织”，并且想通过他们买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急忙道：“李哥，晚上喝多了，在里面惹事，对不住，晚上我请，我请弟兄们吃烧烤。”
“行，给你一个机会。”
用别人的钱招待自己兄弟，这种好事李固是不会错过的。能开英菲尼迪的人肯定有钱，一帮小兄弟也很热情，勾肩搭背一起来到马路对面的夜市大排档。
谁想吃什么点完，一个小兄弟突然道：“李哥，这是小陈，你头一次见，以前打工那个店老板压他一个月工资不给，这事你看怎么办？”
“什么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李固叼着香烟问。
“东丰洗浴城。”
正好认识那儿的大堂经理，李固掏出手机翻出号码，拨通之后慢条斯理说：“张经理，我李固，正在滚石对过跟弟兄们一起喝酒，跟你打听个事，我一个小兄弟有一个月工资在你那儿。你也是打工的，不为难你，帮我问问黄老板，是我带弟兄们去你们那儿消费一下，还是早点帮人家把工资结了。”
要是斗勇斗狠，李固排不上号。
不过那些斗勇斗狠、敢打敢上的几乎全进去了。
在市里混的一帮大哥小哥，李固属于资格很老的角色，不设赌不带小姐更不沾毒，大事不犯但哪儿热闹哪儿保准能看到他身影。
给他面子，遇到点小事他能帮帮忙。
不给他面子，他就会给你制造点小麻烦，比如哪天晚上窗户玻璃突然碎了，追出去一看却找不到人影。又比如客人停在门口的车胎被扎了，甚至会打电话报警说你这儿有小姐提供特殊服务。
这种小地痞小流氓比那些大哥更难缠，大堂经理能做这个主，不想惹他这个老混混，笑道：“李哥，你肯定听错了，不是压着不给，我们这到月底才开支，28号，你让他28号来。”
“不要我去？”
“不要不要，多大点事，有时间过来玩。”
一个电话把事办了，一帮小兄弟顿时马屁如潮。
杨志把南港当成他们老家，很直接地认为能开洗浴的谁没点黑社会背景，李哥绝对是大哥，在南港绝对排得上号，不然对方怎么可能买他账。
找到“组织”，结识一个“大哥”，以后在南港可以横着走了，买货的事估计问题也不大。大哥说没有很正常，卖白粉不是卖白菜，不知根不知底谁特么敢卖给你。
一顿烧烤吃得宾主尽欢，打发走一帮小兄弟，准备把杨志也打发走之时，一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停车场，站在角落里朝这边张望。
喝了美沙酮，杨志已恢复正常了，脑子很清醒，一眼便认出是前晚买货给他的人。
“李哥，你等会儿，我去跟他说点事。”
“认识？”李固一把拉住他胳膊。
“就是，就是前晚那个人，他有东西。”
“原来是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韩打击”要抓的不是这种敢来滚石兜售的小毒贩，要抓的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豪叔”，事实上证明盯着这个家伙然后顺藤摸瓜往上查不好使，就算逮着“送货人”也没用，只有采取非常手段！
计划是跟“韩打击”、“程疯子”一起拟定的，给小兰安排工作，让搬家全是为这个计划。
第一个小目标终于出现了，李固兴奋不已，松开手，让他过去买货。然后不动声色走到越野车左边，朝站在滚石门口的几个保安使了几个眼色。
晚上聊天时提过一些事，小伍反应过来，背对着停车场举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就在杨志买到货兴高采烈往回跑之时，小伍朝他跑来的方向飞奔过去，小毒贩见势不妙，扭头想跑，结果被从后门绕过去的大明等人堵了正着。
“王八蛋，往哪儿跑。”
“敢在老子地盘上卖货，活腻了你！”
几个保安把毒贩揪了过来，二愣还在背后踹了他一脚，杨志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想跑车又在这儿，一时间没了主意，吓得魂不守舍。
“别担心，没你事。”
李固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货，用手机照着确认无误，往自己口袋里一揣，旋即像公安一样搜毒贩的身，从头搜到脚，只搜到一小包货没发现武器。
“外面说话不方便，把他弄上车。”
“老实点，上去。”
李固把杨志的越野车当自己的车了，大大咧咧爬上副驾驶，扶着椅背问：“叫什么名字？”
毒贩二十多岁，精神萎靡，一声不吭。
“不说是吧，不说就送你去派出所。”
“你，你不是警察。”
市区口音，原来是本地人。
李固掏出两小包粉在他眼前晃晃：“看来你平时不怎么来滚石，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在滚石卖这个，跟我打过招呼么，睁开眼看看，出去打听打听，这是你想来卖就能来卖的地方么。”
毒贩一头雾水，杨志算明白了。
这一带是李哥的地盘，在李哥地盘上卖白粉却不跟李哥打招呼，不给李哥交保护费是非常不对的，坏了道上的规矩。自己只是消费者，不关消费者的事，他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毒贩小心翼翼问，看他那萎靡的精神状态就知道他也是个“药娃”。
“我想怎么样，我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固啪一声拍了下他的头，狠狠地说：“l老子最恨你们这些卖粉卖摇头丸的，害了我好几个兄弟，这个兄弟想戒戒不掉，另外几个兄弟没五六年出不来，居然敢跑我地盘上卖，你是不是想死？”
“哥，我错了，我不懂规矩，下次不敢了。”毒贩生怕被送公安局，想把钱还给杨志双手又被俩保安死死攥住动不了，吓得浑身发抖。
送公安局容易，关键这么一来会暴露身份，更何况接下来要钓大鱼。
李固把一包粉儿还给杨志，把另一包往口袋里一揣，冷冷地问：“想我放你一马也容易，告诉我货谁给你的，谁让你过来卖的？”
“买的，哥，我只是想赚点小钱，没人让我过来卖。”
“管谁买的？”
毒贩一声不吭，有他的身份证，“韩打击”想查到他从哪儿买的应该不难，李固不想浪费时间，再次拍拍他脑袋：“不想说算了，给卖货给你的人带个话，以后不许再跑滚石来干这个，也不许过来嗨，要是再被我逮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谢谢哥。”
“滚吧，有多远滚多远！”
毒贩想要回另一包粉儿又不敢，只能灰溜溜跑了。
杨志糊涂了，李固回头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教训一下，给他一次机会。”

第478章 大展拳脚（九）
商务车缓缓开到警察学校门口，门卫起身看看，摁遥控器打开电动卷闸门放行。
市局所有支队长中，韩博是往警察学校跑得最勤的，新同志要培训，老同志要培训，筹建技侦支队时组织民警培训，筹建禁毒支队又组织民警培训，不光培训民警，连协警都要过来培训一段时间。
警犬队也设在这里，总之，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门卫既认识人也认识车，不用像外人来访一样登记。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韩博没去综合楼，没拜访校长政委也没去教室授课，直接把车开到宿舍楼下。
小任等候已久，拉开车门，提起行李，爬上来迅速关上车门。
“钱支队好，程大好。”
副支队长钱晋龙和程文明也在车上，小任倍感意外，同时油然而生起一股激动，一下子来三位领导，说明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非常重要。刚调到市局，一切从头开始，谁不想干出点成绩。
“先看材料，看完再说。”
钱晋龙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坐在后排继续同程文明闲聊。
聊得全是一些琐事趣事，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则不断推敲“韩打击”的计划，不断分析乃至反思“韩打击”提出的一些猜测。
一个贩毒团伙在南港活动十年，不管怎么打击都无法将其连根拔起，难道南港公安真那么无能？
犯罪分子是很狡猾，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除了之前禁毒力量相对薄弱、技术条件没跟上、方式方法没用对之外，公安内部可能也存在问题，存在害群之马！
这个猜测很可怕，但这种事并非没发生过。
西南某省一个市局的缉毒队长就因涉嫌贩毒被抓，当地毒品泛滥跟那个缉毒队长有很大关系。谁也不敢保证南港公安系统有没有民警禁不住金钱诱惑，给犯罪分子通风报信，给犯罪分子当保护伞，甚至参与贩毒。
不过“韩打击”对自己还是信任的，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一个小矛盾疑神疑鬼，坦诚相告，且让自己参与。
车径直驶向外环，快到高速口时手机响了。
韩博把车靠到路边，举起手机笑道：“郑支队，我们到高速口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到，协调好了是吧，谢谢，太感谢了，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市局没姓郑的支队长，小任糊涂了，下意识问：“韩支队，我们去哪儿？”
“去安乐。”
韩博放下手机，扶着方向盘抬头看看后视镜：“材料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骆豪，大前天培训时彭大提过，很狡猾。”
“确实狡猾。”
韩博深吸一口气，沉吟道：“这个贩毒团伙在我南港兴风作浪十年，十年什么概念，八年抗战都打完了，不能再让他们逍遥法外，必须尽快捣毁这个贩毒团伙。事实上为打击该团伙，钱支队想过很多办法，效果却不理想。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他们应该是一个分工明确、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策划的贩毒团伙。有吸毒人员资料，有专人负责物色且培训送货人，送货人落网后他们能赶在我们前面销毁账本。”
“有人在暗中监视‘送货人’。”
钱晋龙不再跟程文明闲聊，冷冷地说：“送货人以前用BP机，现在用手机，不管呼机还是手机，所使用的号码经常更换，且使用频率不高。每次送完货之后，就跟吸毒人员约定下次交易时间。落网的吸毒人员知道我们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担心将来买不到货，往往死不开口。送货人落网之后知道死路一条，抱着交代是死，不交代一样是死，不交代家人还能得到照顾的心理，往往也死不开口，导致我们无法掌握他们到底有多少‘客户’。”
“我们掌握的吸毒人员没他们多？”小任一脸不可思议。
“我们只掌握其‘不安全的客户’，可能还只是一部分，一些有正当职业担心被别人知道的吸毒人员非常隐蔽，除非被撞上否则很难掌握。”
作为曾经的禁毒大队长，却没能完全掌握辖区内的吸毒人员信息，钱晋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尽管这种情况不只是存在于南港，在其它地方乃至全世界都一样，有数据显示，警方掌握的吸毒人员往往只是全部吸毒人员的万分之一。
程文明不沮丧，能参与侦破这样的大案他跟小任一样兴奋，冷不丁补充道：“就算送货人交代，他知道的也不多，对上线一无所知。至于‘客户’，他知道的可能只是一部分，也就是说南港可能存在第二个送货人。”
这些年一帆风顺，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案件。
韩博压力很大，觉得既然担任禁毒支队长就必须把这个团伙打掉，不能把问题留给下任支队长。现在警力和经费比较充足，各方面条件比之前不知道好多少倍，对能否打掉这个团伙同时也充满信心。
他拍拍方向盘，胸有成竹说：“我一直在想，行事如此谨慎的一个团伙，本应该非常低调，事实上也确实很低调，低调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他们却打出‘骆豪’这个金子招牌，甚至扬言要报复钱支队。之前没想通，现在终于想通了，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在送货人落网后能迅速与吸毒人员重新建立联系。只需要打一个电话，报出‘骆豪’这个名字，吸毒人员就知道货有了，然后按电话指引去跟新的送货人交易。”
小任顾不上想为什么去安乐，若有所思问：“顺着送货人很难找到上家，顺藤摸瓜不好使？”
“不好使，他们警觉性非常高，反侦查能力非常强，一发现不对劲立即抛弃送货人。送货人大多是他们从外地找的社会闲杂人员，只见过上家几面，名字是真是假不知道，什么地方口音甚至都听不出来，光凭描述很难找到那个人。”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并且我相信物色且培训送货人的人，一样属于马仔之流的小角色，一样属于可抛弃的对象。用常规侦查手段想搞清该团伙的主犯很难，想掌握其犯罪证据，想形成证据链将其绳之以法更难。”
“那怎么办？”
“采用非常手段把他们逼出来，让他们主动跳出来，只要有一个主犯进入我们视线，那我们就能采用各种手段顺藤摸瓜搞清整个贩毒网络，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再将其一网打尽。”
“逼出来？”
程文明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小任，这位应该有印象吧。‘骆豪团伙’扬言报复钱支队，其实怕钱支队怕得要死，他们非常低调、非常谨慎，只贩毒不从事其它违法犯罪活动，过马路都走人行横道，都遵守交通规则，对我们公安是敬而远之，生怕被我们盯上。但如果有一帮混混儿挡他们财路，一而再再而三坏他们好事，我觉得他们不会忍，被逼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有所行动，只要他们一动就会有破绽，我们就能揪住他尾巴，就能顺藤摸瓜将他们连根拔起。”
“李固，贼猴子！”照片上这人太熟悉了，以前在良庄派出所每次做台账都有他，小任觉得更不可思议。
“对，就是李固。”
程文明微笑着解释道：“他现在是我们的线人，有档案的线人，表现非常好，协助我们破获过一起特大制毒贩毒案件。从钱支队掌握的情况看，‘骆豪团伙’跟他完全属于两个圈子，送货人包括送货人下面以贩养吸的小毒贩极少涉足娱乐场所。今年上半年，南港禁毒形势发生变化，新型毒品开始流入，一伙毒贩把冰毒片包装成摇头丸在全市各娱乐场所大肆贩卖。虽然‘骆豪团伙’之前尝试过在南港贩卖新型毒品，因为他们太谨慎最终放弃了，选择继续贩卖相对安全的白粉。总之，我们要把李固包装成一个刚崛起的毒贩，接管了蒋辉贩毒团伙留下的‘市场’。他五六年前就来市区，一直在各娱乐场所混，也算小有名气，底子很容易摸清。‘骆豪团伙’不会特别提防他，至少不会把他当成我们的线人。”
“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差不多，让李固不断找事，把‘骆豪团伙’逼出水面，采用暴力手段也好，谈判合作也罢，现在需要的是让他们露头。”
不得不承认，“韩打击”和“程疯子”这个计划极具可行性。
钱晋龙比谁都想打掉“骆豪”，笑道：“李固想当毒贩，身边不能没吸毒人员，他比我想象中更能干，已经把两个吸毒人员收为小弟。现在还需要一个能打的马仔，这也是为了他的安全。”
小任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钱支队，您打算让我去给李固当小弟？”
“韩支队安排好了，先去纹身，纹那种颜色很浅的，任务完成后可以洗掉。纹完身去第四监狱，到时候李固会带着一帮混混儿去监狱接你，祝你刑满释放。新的身份，包括刑满释放手续都有，别人不会起疑心的。”
“坚决完成任务！”
他五大三粗，剃个光头，搞夸张点的纹身，一看就不是好人，更重要的是他刚从良庄那个小地方调来的，面生，市里没什么人见过他。
这个任务有点危险，不过韩博对他还是挺放心的，微笑着提醒道：“小任，想好了，不光纹身疼，而且有一定危险。”
“韩支队，我不怕疼，不怕危险，我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千万别找别人。”

第479章 大展拳脚（十）
李固要成为一个足以让“骆豪”不敢小视的对手，他身边人要跟他一样经得起推敲。
杨志找到了“组织”，不光对“李老大”佩服得五体投地，把弟弟也拉入进“李固集团”。有两个瘾君子就像一个涉毒团伙了，让小任弥补武力上的空白，所以小任刑满释放人员的身份不能出差错。
省监狱管理局第四监狱设在安乐，曹副局长、郑支队跟监狱长关系不错，事先也请省厅禁毒总队跟监狱管理局协调过，把小任从第三监狱转到第四监狱服刑进行得很顺利，在号子里蹲几天，等刑满释放，等李固带着一帮兄弟大张旗鼓来接。
忙完这件事，感谢完安乐市公安局和省第四监狱领导，回到南港展开声势浩大的禁毒宣传。
元旦长假，人流量特别大。
市里的长途汽车站、中巴车站和汽车北站候车厅里摆着一排禁毒宣传板报。站前派出所禁毒专管员、交通系统的禁毒志愿者和院校的禁毒志愿者在现场解答，发放禁毒宣传资料，公布举报电话。
人民广场、华联商厦等市区人流量大的地方设立宣传摊位，人最多的商场门口跟商家搞活动一样搭舞台，有专人主持节目，现场搞知识问答，答对的有小礼品，气氛非常之热烈。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的大红条幅随处可见，不光市区如此，南港各县同样如此。作为禁毒办副主任，作为宣传活动的发起者，这些活动韩博必须参与。
元旦当天陪同陈局在市区的几个宣传点视察，第二天陪同市委副秘书长和市政府副秘书长两位禁毒委副主任视察，第三天上午去东港县、下午去新东市。支队政委孔心安、副政委刘亚轩同样不可能闲着，从元旦开始分头去南州、南岗、思岗等区县。
直到“韩打击”摊牌，钱晋龙才知道他要打的是一套“组合拳”。
禁毒宣传既是禁毒支队的工作，也是逼“骆豪团伙”浮出水面的计划的一部分，要营造出声势，要让他们知道公安正在搞禁毒专项行动，下定决心要收拾他们。
“李固团伙”是计划第三部分，第二部分要由他这个老缉毒组织实施。
公安内网建设得很快，各区县公安局掌握的信息设在市局指挥中心的临时情报中心全有，派驻在临时情报中心的三大队民警运用信息化系统搜索、碰撞、比对，已掌握的吸毒人员不管去哪个宾馆开房，手续一办完这里就知道，缉毒中队立即出发，前去核实他们开房干什么。
聚众吸毒的全带回来，没抓着现行的带回来验尿。三个缉毒中队忙不过来，请巡警支队和基层派出所协助。
抓开房的，入户检查有吸毒前科的，一时间风声鹤唳，搞得吸毒人员忐忑不安，大小毒贩惶惶不可终日。
抓的人多了，线索自然而然就来了。
你不开口，他不开口，总会有人开口。尤其那些毒瘾大的，根本不用找审讯专家审，让他在戒毒所呆一两天，等毒瘾上来了看他说不说。
好几个“客户”进去了，郭青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心情再陪新交的女朋友下馆子品尝南港美食，掀开窗帘，遥望着斜对面的8号楼，举着手机说：“大哥，公安疯了，搞宣传、公布举报电话，到处抓人。不管‘客户’有没有吸，只要他们知道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抓去过堂。”
“不奇怪，刚开完十六大，十六大上提到过禁毒。东广更厉害，‘小西川’多有名（金三角大毒枭），在东广被抓了，原货被抄掉好几吨。他一栽，多少人没了货源，东广的普货涨到一千多一克。幸好我们拿得不是他的货，不然我们就要改行了。”
“这次来真的？”
“哪次来假的，只是这次比以往力度大，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给你打。风声紧，别撞枪口上，让送货的休息半个月，等风声过去再开工。”
原来大哥早知道，原来这不是针对自己的，看样子以后有时间要跟大哥一样看看报纸，了解了解国家大事，否则怎么栽进去的都不知道。
郭青山想了想，又说道：“大哥，公安到处抓人我不放心，让一个‘客户’帮着打听了一下。不打听不知道，原来南港禁毒大队变成了禁毒支队，姓钱的现在是副支队长。”
这个信息引起神秘人注意，低声问：“支队长是谁？”
“姓韩，叫韩博，很年轻，以前是技侦支队长，去年刚调到南港的，以前在北京上学，好像是什么研究生。”
“很年轻，有多年轻？”
“三十岁左右。”
“三十岁左右，一毕业就当支队长，没什么经验，应该比姓钱的好对付。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抓，看他能抓多少，能关多长时间。只要我们小心点，换谁来都一样。”
“也是，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就算知道也没证据。”
郭青山笑了笑，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一个以前给人看场子的小混混儿，现在人五人六忘了自己是谁，接二连三抢了我们好几个客户的货，有一个是去迪厅想赚点小钱的，有一个是在浴室吸的，那些地方他门清，上去就抢，动手就打，还说骆豪算什么东西。”
黑吃黑神秘人见多，被人黑过，也黑过别人，但这种抢小包的真头一次见。
“他沾不沾？”
“他不沾，他手下马仔沾，好像是外地人。”
混混儿有时候比警察更讨厌，警察事情多，比如现在的专项行动，一阵风，搞一段时间就收兵了。混混儿不一样，他们有得是时间，整天跟三教九流打角度，被他们盯上会很麻烦。
神秘人沉思了片刻，冷冷地说：“先摸摸他底，搞清什么来路。他手下不是沾上么，找到他们的落脚点，打电话举报。公安管最好，等于替我们教训教训他，要是不管说明这家伙是公安放的线，以后离他远点，看他能折腾出什么风浪。”
“行，我去摸摸底。”
“你别出面，找几个靠得住的‘客户’去摸。”
……
他们正在研究对策，韩博正忙得焦头烂额。
七天长假，抓获30多名吸毒人员，传讯300多名涉毒人员，笔录材料堆积如山。
声势浩大的禁毒宣传起到一定效果，群众举报有人可能吸毒、开发区有一个农民种植十几株疑似罂粟的植物，东风路百府巷一家火锅店可能在汤里放了罂粟壳……只要是线索全要查证，支队民警连续加了七天班，看样子还要继续。
“小陈，其他同志手上全有事，我们去这个二胖火锅店看看。”
“韩支队，要不要通知卫生防疫部门？”
“他们管食品卫生，我们负责禁毒，两码事，没必要通知，查实之后再通报。”
“是。”
二人驱车赶到百府巷已是下午三点，大厅里没客人，只有几个服务员坐在角落里看电视。
“先生几位？”没开警车，开的是商务车，服务员以为是来吃饭的，很不情愿起身招呼。
韩博看看周围环境，快步走向通往后厨的门，服务员愣住了，另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孩正准备提醒那是厨房，支队综合科民警小陈停好车跟进大厅。
他一身警服，领班不敢阻拦，追上来愁眉苦脸说：“警察同志，您有什么事，我们全有暂住证，厨房师傅也办了。”
禁毒工作与办其它案件不太一样，毒品容易被涉案人员销货或藏匿，动作必须快，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很难将其人赃俱获。
“随便看看，你们老板呢？”
韩博敷衍了一句，推开门直接走进后厨。小陈跟进来，递上一副手套，二人就这么在两个女孩面前翻看起架子上的调料。
大料、桂皮、胡椒、花椒、丁香、草蔻、肉扣、白扣、陈皮、孜然、荜拨、白芷……这些东西全放一块，有的已经打碎了，不是很难找，一样一样仔细检查，结果没任何发现。
韩博拍拍手，走到一个不锈钢大桶前，顺手拿起一个勺子捞了捞，从桶中捞出一个纱布做的调料包。
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小陈虽然是政工干部，但在禁毒支队工作就是一名缉毒警。立马摘掉手套打开地上的勘查箱，取出相机先拍照。
等他拍完，韩博拿起调料包在自来水龙头下冲了冲，把外面的油渍冲掉一部分，解开系在上面的棉绳，把里面调料一股脑倒在不锈钢操作台上，用筷子拨开一样一样检查。事实证明群众有可能是竞争对手提供的线索并非空穴来风，果然从里面翻出两块罂粟壳！
“你俩全看见了，你叫什么名字？”
调料能有什么问题，领班糊涂了，下意识说：“我叫钱慧，警察同志，您这是做什么，要不您等会儿，我去打电话叫老板来。”
“老板肯定是要叫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给你做一份笔录。”
她是见证人，韩博可不想让别人诬陷自己栽赃嫁祸，把物证装进塑料袋，示意小陈给她做笔录，让另外一个服务员给老板打电话，走到大厅站在吧台前等。
老板没走远，两三分钟便到了，看着摆在桌上的证物袋，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您听我说，干我们餐饮这一行，尤其做火锅的，放一点这个很正常，调调味。不光我家放，外面全放。再说就这么一点点，那么大一桶汤，用完再加水，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
“看来知道这是什么？”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警察同志，您贵姓，抽烟，我们坐下说。”
“我不抽，谢谢。”
韩博推开他递烟的胳膊，掏出警官证：“刚刚看了营业执照，陈经理是吧，我是市局禁毒支队韩博，群众举报你们的汤里放了罂粟壳，检查发现确实有。至于你说的起不起作用，我给解释一下，罂粟壳中含有吗啡等鸦片中的有效成分，这些成分会被浸取到汤中。至于火锅中加入的量是否达到让人上瘾或者危害健康的量，跟食用量和个人身体状况有关。但在食品中加入罂粟壳，所带来的‘合理好处’即增加味道，不足以抵消它带来的风险，所以禁用是合理的决策。不允许在食品添加，法律也是这么规定的。”

第480章 大展拳脚（十一）
“韩警官，对不起，我不太懂，我法盲，您帮帮忙，高抬贵手，我保证以后坚决不放。”
“高抬贵手，陈经理，这是罂粟壳，是毒品，这可不是高抬贵手的事。这样吧，为了不影响你做生意，等会儿先做个笔录，明天上午8点，去我们支队二大队接受处理。”
“一点不能通融？”
韩博摇摇头，陈老板急了，脱口而出道：“韩警官，您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放一点壳子要处理，南港宾馆用罂粟籽油做菜你管不管，他们光明正大放，有一道招牌菜就是用罂粟籽油做的。”
南港宾馆是政府招待所，禁毒禁出麻烦了，群众举报你管不管？
令陈老板不敢相信的是，韩博笑道：“之前不管是不知道，是没线索，现在知道了肯定要管，不光要管，而且要按规定处罚。”
……
给涉嫌往汤里添加罂粟壳的老板做完笔录，带着勘查箱回到车上，小陈忍不住问：“韩支队，真管真罚？”
“难道还是假的，人家都说了‘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可不想被老百姓戳脊梁骨。”
“那是南港宾馆，治安部门平时都不怎么去的。”小陈小心翼翼提醒道。
“治安管的什么案子，我们管得又是什么案子，没有可比性。”
火锅店老板觉得倒霉，细想起来南港宾馆才真正的倒霉，禁毒禁出这些事，韩博觉得很是好笑，掏出手机拨通市委张副秘书长电话。
“小韩，什么事，活动不是搞完了么。”韩打击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也不打电话，张光浩倍感意外，但非常高兴。
“张秘书长，您忙不忙，要是不忙，我想麻烦您跟我去一趟政府招待所。”
“去招待所干什么，午饭吃过了，晚饭还早。”
“办案。”
张光浩一愣，下意识问：“小韩，你有没有搞错，你是说有人在政府招待所吸毒！”
“这倒是没有，确切地说是政府招待所涉毒。有群众举报，我不去不群众有意见。说我办事不公，说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刚上任，又正在搞禁毒宣传，搞禁毒专项行动，真不能不管。”
“开什么玩笑，政府招待所能涉毒？”
“怎么说呢，只能怪我们法律滞后。但既然是法律法规就要遵守，既然有法律法规我作为执法人员就要秉公执法。如果查实，我肯定是要处罚的。”
张光浩越听越糊涂，想到“韩打击”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沉吟道：“小韩，真要是有问题肯定要追究责任，不过政府招待所归政府办管，你先过去，我给政府办吴副秘书长打电话，我们马上到。”
“谢谢。”
“禁毒怎么禁到政府招待所头上了，你把情况搞清楚，别等会儿闹出笑话。”
“群众举报，说得有鼻子有眼，就算闹笑话我也得去。”
“好吧好吧，你先去，我倒想知道谁胆大包天在政府招待所涉毒。”
认识市委副秘书长有好处，弄了一张机关事务管理局的通行证，车可以进出市委市政府，开进南港宾馆更不在话下。
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开到餐厅门口。
这里是招待领导的地方，停车场上好几辆市委小号车，丰田考斯特停了三辆，估计多功能有重要会议。大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市局警务处的，不用问就知道省里来大领导了，等会出去要给领导开道。
小陈愁眉苦脸，提着勘查箱不敢下车。
“箱子放下，要是有，应该没人敢抵赖，这种事也没必要抵赖。”韩博笑了笑，经过自动门快步走进餐厅。
副处级干部在县里很大，在局里也不算小，在这里实在排不上号，更何况还是个副处级警察。
影响还是要注意的，韩博不敢跟去二胖火锅店一样横冲直闯，先“观察地形”，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趁服务员不注意带着小陈溜进后厨，明明来缉毒的，搞得像做贼一般。
“同志，这是厨房，是操作间，这里不能进。”
“不好意思，我随便看看，参观参观，马上走。”
“厨房有什么好参观的。”在政府招待所工作，大领导见多了，正在打扫卫生厨师业务他是哪位领导的秘书，虽然不是很高兴很欢迎，同样没赶他走。
厨房好大，一大排柴油灶，最忙时估计有十几个厨师一起炒菜。
操作台、立式冰箱也是一大排，全不锈钢的，墙上瓷砖干干净净，地面干干净净。凉菜间搞得跟刑技中心的实验室差不多，进去要经过几道门。
韩博看看周围环境，注意力集中到调料车上，各种调料琳琅满目，搞得跟实验室的试剂一般。暗想要是有这些调料，家里一样能做出好吃的菜，不过吃得不是菜味，全是调料味。
正大发感慨，正胡思乱想，小陈指指旁边小车上一瓶包装精美的油，鬼鬼祟祟说：“韩支队，应该是这个。”
“罂粟籽油，进口的，别大惊小怪。”厨师走过来看看，抱着双臂，一副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进口的，多少钱一瓶？”韩博拿起来饶有兴趣问。
“小心点，别摔碎了，这瓶油贵着呢，顶你我一个月工资。”
让你们参观已经很过分了，万一摔碎把油洒了，厨师长会发火的。厨师急忙接过瓶子，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标签上是繁体字，应该是从香港进口的。
韩博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查处，张光浩和一个五十多岁的领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老吴，这位就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长韩博，小韩，这位是吴副秘书长。”
“吴秘书长好，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韩打击，公安局的“明星警察”，享受市政府特殊津贴，据说破过好几起大案，市领导个个知道他，很器重。
吴副秘书长没有倚老卖老，紧握着他手笑问道：“韩支队，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搞禁毒宣传，禁毒专项行动么，群众举报政府招待所使用罂粟籽油，也就是这个油。”韩博拿起瓶子，一脸倍感无奈。
吴副秘书长乐了，哈哈大笑道：“我以为多大事呢，实不相瞒，招待所换了一批厨师，有个东广来的厨师要做一道特色菜，要用这个油。提到罂粟谁不担心，我看到菜单专门打听了一下，罂粟籽和罂粟壳两码事，罂粟籽里面的那个什么成分极低，榨的油可以食用，欧美国家一直将罂粟籽油奉为营养极品。”
“我还头一次听说有这种油。”张光浩接过瓶子自言自语。
“吴秘书长说得对，罂粟籽中的吗啡成分极低，不光西方国家一直将罂粟籽油奉为营养极品，我国史书上一样有记载，当年唐王李世民受伤后得恐惧症，后来有个白发长者赠送罂粟籽煮饭。吃了之后方痊愈，李世民封罂粟籽为‘御米’。”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它确实无毒、无依赖，长期食用不会成瘾。药用吗啡和可卡因的国家限量标准为300-600微克/毫升。而这个油中所含的极微量天然吗啡及可卡因不足国家限量标准的1/1820。所以有专家风趣的说：每人每天食用罂粟籽油不超过180公斤，在不间断服用4000年之后或许会成为轻度瘾君子。”
张光浩乐了，指着瓶子笑道：“既然没事你跑来干嘛，跟群众解释解释，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张秘书长，刚才我们讨论的是成分问题，因其营养价值巨大，引起营养学界、医药界的广泛关注，2000年时全国数十家医药学、营养学机构近百位专家联合呼吁‘开禁’罂粟籽油，围绕着这个问题开过很多次专题学术研讨会。但这件事涉及到的却是一个法律问题，受近代毒品影响，罂粟籽油在国内受禁！其实不仅在国内，国际上一样禁止任何机构开发罂粟籽产品。也就是说在没有‘开禁’之前，别说做菜，买卖、运输乃至持有它都是违法的。”
“小韩，你明知道这个没事……”
“吴秘书长，法律法规就是法律法规，作为执法人员，我要秉公执法。作为领导干部，您当然要配合我们工作。”
“以后不用这个油行不行？”
“已经采购的全要交给我，让经理明天早上8点去我们支队接受处理。群众举报的，要是不公事公办，不光影响我们公安形象，也影响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
这小子，居然公事公办。
吴副秘书长苦笑着问：“小韩，你不会拘留他吧？”
“拘留倒不至于，主要是批评教育，再象征性罚点款。”
该帮忙的时候不能袖手旁观，张光浩拍拍吴副秘书长肩膀：“老吴，正在搞禁毒专项行动，群众举报小韩也是没办法。群众都说了，你们公安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只有一碗水端平，不然工作没法儿做。”

第481章 两个案子！
忙完罂粟壳和罂粟籽油的事回到单位，同样刚从外面回来的钱晋龙，正看着刑技中心的几份鉴定报告发愁。
“钱支队，4点半了。”他连续加班一个多星期，韩博敲敲办公室门，提醒他该回去陪陪家人。
为打掉“骆豪团伙”动用那么多资源，现在出现一个新问题，钱晋龙哪有心思回去，起身道：“韩支队，你看看这个。”
带上门，坐到他对面，看完鉴定报告韩博微皱起眉头。
在南港活动的毒贩不止“骆豪团伙”一个，只是贩卖的量没“骆豪团伙”那么多，从事贩毒活动的时间没“骆豪团伙”那么长。有市场就有不法之徒铤而走险，跟割韭菜似的打掉一批又冒出一批。
原以为黑市上会跟以前一样出现新的毒品，哪怕有一个以贩养吸的小毒贩从外地购入在南港贩卖，就可以给“骆豪团伙”造成“李固团伙”崛起，通过打压他们垄断南港地下毒品市场的错觉。
毕竟卖白粉不是卖白菜，不可能放在台面上。
小毒贩到底是不是李固操控的，是不是“李固团伙”中负责贩毒的秘密成员，他们很难搞清楚且会自然而然往李固一伙上想。
现在问题是这些天缴获到的白粉，从纯度尤其勾兑成分上看，几乎全来自“骆豪团伙”。也就是说李固跟公安一样在“缉毒”并没有贩毒，他为什么这么干，“骆豪”不可能不怀疑他的动机。
韩博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可能与东广抓获‘小西川’有关，大毒枭落网，供货链条断了，许多下家无货可卖。据说南方一些地方的地下毒品市场，白粉已涨到一千多一克。我们可以反过来想，猴子（李固的代号）之所以不断坏他们事，是想以此引起他们注意，从他们手上拿货，试图分南港地下毒品市场的一杯羹。”
“解释得过去，我们能这么想，他们一样能这么想。关键猴子的身份背景存在一个漏洞，什么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首先要以获取非法利益为目的，猴子现在有名声、有手下却无事可做。”
钱晋龙拿起香烟，想起顶头上司不抽烟，又放下刚举起来的打火机。
他的考虑有一定道理，无利不起早，无利可图谁会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被公安打击的那些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要么涉赌要么涉黄，要么欺行霸市。李固什么坏事不干，骆豪不可能不起疑心。
让李固贩毒，绝对不行。
让李固干其它坏事，一样不可以。
打击贩毒团伙重要，但不能无所不用其极，韩博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注意，沉吟道：“不急在一时，我们再想想，再问问程大意见。”
“我打你打？”钱晋龙指着电话问。
“你打吧，我约了海关缉私局的老胡。”
南港沿江沿海，虽然海上毒品走私不是很多，但这个走私通道必须堵住。禁毒支队作为南港禁毒的主阵地，既要与边防支队合作，也要与海关缉私部门合作。
这是大事，钱晋龙催促道：“约好了赶快去，千万别让老胡等。”
“我先走一步，有消息及时联系。”
韩博一走出办公室，钱晋龙便拨通程文明手机。
之所以请程文明参与侦破这个案子有两个原因，一是李固属于他领导的线人，档案在他手上，在线人使用上必须征求他意见。二是李固要扮演的角色属于刑警支队的打击对象，现在的刑警支队二大队就专门负责打击有组织犯罪。
他是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他参与侦破代表着刑警支队与禁毒支队协同作战，事实上不仅刑警支队，接下来还需要技侦支队协助。
“骆豪团伙”太猖狂，有资格“享受”南港公安机关多警种配合打击的待遇。
接到钱晋龙电话，听完他的担忧，程文明笑道：“钱支队，事实上这个问题我早考虑过，我跟你不一样，我整天没事干，净瞎琢磨。”
“程大，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解决办法倒是有一个，不是我想的，说起来纯属巧合。”
钱晋龙欣喜若狂，急切问：“什么办法？”
“猴子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份工作么，股市从去年6月份开始大跌，不知道多少股民被套进去了，那个什么投资公司的效益可想而知。搞这个公司的老板是南港人，有点背景，打算改行替人讨债，刚注册了一个什么资产管理公司。猴子虽然在他公司只是挂个名，从来没拿过一分钱工资，也没帮他拉到什么业务，但帮他解决过好几次小麻烦，主要是阻拦股民去公司闹事。老板挺器重他，今天找他谈了，让他找几个人负责讨债。”
李固有事干了，“骆豪团伙”不会怀疑其是不是公安的线人，但这么一来会不会有后遗症？
钱晋龙欲言又止，紧握着电话不知道该怎么问。
程文明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但这件事并没有钱晋龙想的那么简单。李固有事没事去那个公司转转，从老总到经理谁也没把他当外人，无意中搞到一条线索，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的，涉及金额上千万。
韩博的事业正在上升期，程文明不想他卷进来，没让他知道，也不许李固瞎说。
涉及到一个级别不低的银行领导，这种事不归公安管，换作以前程文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现在不是以前，作为一个因公残疾的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有机会接触到市领导。
陈局前天去他家慰问，他私下汇报了。
陈局的意见跟他一样，认为这种得罪人的事韩博没必要掺和进去，回去之后又私下向市委书记汇报，市纪委已立案，昨天上午市纪委王副书记亲自去他家了解情况。
他是一个老刑警，办案经验丰富，因公残疾不用天天去局里上报，这条重要线索又是他领导的线人查到的，接下来需要他的线人继续盯着，王副书记了解完情况，派人从侧面调查了一下，发现案情确实重大，请他秘密加入纪委专案组。
一起特大贩毒案、一起涉及金额高达上千万的经济案件，全需要李固扮演“黑老大”这个角色，让他讨讨债又怎么样，何况这不同于一般讨债。
身体健全时喝凉水都塞牙，残废了却能干一番大事业。
程文明觉得老天爷似乎在跟自己开玩笑，暗叹一口气，耐心解释道：“钱支队，法律风险你不用担心，刚才说过那个老板有点背景，能量很大。他要追讨的不是民间债务，更不是什么赌债。国家成立四个不良资产管理公司，把银行的一些不良资产剥离出去由这四家公司负责处理。但并没有完全剥离，一些银行只剥离一部分。那个老板从银行低价购买债权，主要是一些死账烂账，然后派人去要。同时与电信运营商合作，帮运营商追讨话费本金和滞纳金，这个收益不是很高，只有话费和滞纳金总额的5%。总之，是替公家讨债，不是给个人讨债，而且那家公司请了律师，知道该怎么规避法律风险。”
同样是线人，人家的线人怎么就这么能干呢！
钱晋龙不无羡慕地说：“行，既然他自己有办法解决，我就没必要担心了。程大，还是那句话，他那条线你多操点心。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打掉那帮混蛋全靠你了。”
“什么全靠我，太见外。”
……
与此同时，李固正同杨志杨辉兄弟一边逛商城，一边眉飞色舞给几个他觉得比较可靠的兄弟打电话。
“说一万遍了，哥现在干正行，别往歪处想，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帮人讨债么，我们又不是没干过。”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李总的电话，小伍激动得无以加复，示意大明二愣等兄弟稍安勿躁。
“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李固看中一套保暖内衣，示意服务员去开票，服务员转身时又拉拉人胳膊，竖起两根指头，杨志反应过来，急忙道：“两套，XXXL的，全要大号。”
这小弟，很不错。
李固满意的点点头，走到一边接着道：“以前讨的是赌债，是高利贷，讨到能拿一半，能拿50%。现在是替单位要钱，要到话费只能拿5%，信用卡欠费10%。少虽然少点，但这是正行，是正经工作，天天有得干，不是一锤子买卖。”
“哥，到底怎么干？”大明实在忍不住了，抢过手机问。
“简单，先办手续，办完手续培训，培训完给你一份电话欠费单，一人先负责一千户左右，然后挨家挨户跑。我算了一下，市区又不大，一份清单20天内跑完。催缴话费戴电信的工作证，催缴信用卡欠费戴银行的工作证，跟人家好好说，不许说狠话，更不许动手。”
“他们不给怎么办？”
“不给多跑几趟，实在要不到也没有办法，放弃，让银行、电信跟他们打官司。我帮你们算过，好好干一个月能拿两三千。你们就把自己当一个抄水电表的，老老实实催款，领一份工资，心里踏实，不要跟人红脸，更不用打打杀杀。”
当保安一个月才多少钱，说起来还难听。
干这个多好，小兄弟们兴高采烈，一个个竞相表示立马辞职，明天一早去公司报到。
挂断电话，见杨志正在给钱，李固快步走过去把钱塞回他口袋：“兄弟，这个钱让我来。我兄弟从里面出来，怎么安排是我的心意。你们不认识，没必要这么客气，等将来熟了怎么着都行。”
大哥是有原则的！
他兄弟明天出来，该怎么安排事无巨细全自己做，不让别人经手，不让别人掏钱，杨志杨辉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哥，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去，开车去，风风光光把彪哥接回来。”
“让我们一起去吧，反正我们没事。”
你们不去谁证明“任大傻”是刑满释放人员，之所以不让你们去是欲擒故纵，事实上不光你们要去，还要多去几个人。
李固强忍着笑权衡了一番，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手提袋：“行，既然你们非要去就一起去，我找了一辆车，加上你们的一共三辆，可以多叫几个人，一起热闹热闹。”
在大哥前面表现的机会可不多，杨志脱口而出道：“我爸出差了，明天开我爸车去，大奔多风光，彪哥看到肯定高兴。”

第482章 李固“缉毒”
7点45分，一辆悬挂安乐市牌照的轿车，缓缓停在第四监狱大门左侧停车场。
监狱地处农村，位置偏僻，来得又早，周围没什么人，只看见上下班的监狱民警和站在铁门外和高墙岗亭上的武警。
韩博拿起在市里换车时买的早点，程文明摇摇头：“你吃，我刚才吃过。”
他是吃过，只吃了一点点。
他一直在控制饮食，下半身瘫痪，运动量不大，吃东西不容易消化，为防止便秘许多东西都不吃。
把他调到市局却搞成这样，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咬了一口包子，边吃边埋怨道：“其实你不用来的，在家休息休息多好。”
“你不也来了么。”
“不过来看看不放心，让小任执行这样的任务，让他在里面呆六七天，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来一趟，虽然说话不方便，但他至少知道我来了。”
“感情用事。”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谁没感情，谁不感情用事。”
正说着，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色大奔，程文明提醒道：“猴子来了，我们要不要停远点？”
“不用，他们那帮手下又不认识我们。”
大奔只是开道的，紧接着是一辆奥迪，奥迪后面是一辆英菲尼迪，三辆豪车很霸气地停在大门右侧的停车场。
李固钻出轿车，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呢大衣，里面是西装，还打了领带，如果脖子上再挂着一条白色围巾，再戴上一副墨镜，真想电影里的小马哥。
一帮兄弟纷纷下车围在他身边，好奇地朝监狱张望，时不时窃窃私语，武警站那谁也不敢大声喧哗，更不敢走进警戒线。
他们的资料早掌握了，他们中没前科人员，只有两个瘾君子。
韩博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回头笑道：“有那么点意思，这小子能去当演员，专演反派。”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是担心小任，小任从来没执行过这种任务，万一演砸就前功尽弃了。”
“要相信自己的同事。”
今天周末，探监的人不少，说话间来好几辆车，似乎知道右边的一帮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很有默契地全停在左边，有的去传达室打听，有的下车活动腿脚，有的坐车上等，无意中帮韩博二人打起掩护。
8点整，监狱正式上班。
传达室门口聚满人，李固示意一帮手下在车边等，一个人走过去打听消息。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探监的人几乎全进去了，大铁门上的小铁门再次打开，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剃着大光头，穿着一身过时棉袄的人，提着一个旧包，从里面走了出来，送他出来的监狱民警嘱咐道：“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犯事，别再进来了。”
像，太像了！
小任的形象绝对符合其刑满释放人员身份，不光形象没问题，表现也非常棒，目光有些呆滞，反应有那么点迟钝，似乎不太习惯高墙外的生活，不太习惯外面这自由的空气。
他应了一声，东张西望，寻找从哪儿可以搭车回老家。
这时候，一直守住传达室外的李固跑了过去，先来了个热情的拥抱，松开之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激动不已说：“彪子，哥来接你了，来，先抽根烟。”
“彪哥，我给你点上。”
“彪哥，我叫杨志，你可以叫我小志。”
“彪哥，我是小伍，是李固的兄弟。”
……
这帮小混混儿，居然真把自己当刑满释放人员了，小任觉得有些好笑，强忍着点点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显得有那么点木讷。
韩博打开车门，装着检查引擎，掀起引擎盖。
小任用余光注意到了，心中一阵激动，不动声色问：“李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来的？”
“我去过你家，问过你哥，你以为兄弟只是说说的，这些年我经常去，经常给你家打电话。走，上车，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彪哥，请，你和李哥坐这辆。”
一帮家伙把小任接走了，今天叫来的人全是经过深思熟虑、精挑细选的，不全是李固的铁杆兄弟，大多是“友情”过来撑撑场面的，来自南港市区各大小娱乐场所。能够想象到明天这个时候，别人打听起李固，他们会自然而然提到李固刚从安乐监狱接走一个人。
“还行，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人已经走了，没必要再呆这儿，韩博系上安全带，点着引擎打道回府。
程文明考虑得不只是毒案，轻描淡写说：“骆豪上钩最好，要是很快上钩，要是不上钩，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觉得猴子这个老大都要干下去，至少要干七八月份。”
“为什么，你就不怕尾大不掉？”
“为他安全考虑。”为什么不能说，程文明只能这么敷衍。
支队长要管的事太多，韩博没多想，聊了一会儿轻松的话题，赶到市区找小单换回商务车，直接上高速回南港。
李固一行走得早，在安乐市区又没耽误，赶在他们前面到的南港。
第一站东丰洗浴城，让“彪子”兄弟洗去一身晦气，换下来的衣服统统扔掉，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换上新的。
日程安排得很紧凑，没时间找技师敲背按摩，完了直奔第二站——琅山，山顶有座历史悠久的寺庙，烧香磕头，顺便搞一个小型的黑社会仪式，拉着小伍、二愣、杨志、杨辉等人跟“彪子”一起拜拜把子。
第三站江滨酒家，这里出了名的实惠，两百块钱满满一桌，看上去很丰盛，一共摆了十桌，只要认识的全叫来了，一起庆祝“彪哥”重获自由。
请完客，打发走来宾，带上“彪子”和小伍、二愣等几个铁杆兄弟去公司。
李经理越来越受老总器重，公司几个小姑娘很热情，他们一进宽敞明亮、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会议室，茶就端进来了。
“彪子，坐，坐下喝茶，小伍、小志，你们也坐，别拘束，到这儿跟到家一样。”
李固大大咧咧坐到老总位置，把早准备好的包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一叠钱和一部新手机往小任面前一推：“彪子，你讲义气，把事一个扛了，别人不念你的好，我李固念你的情，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这点钱是哥的心意，你先花着，这手机归你了，号码写在纸上。”
彪哥一看就有“战斗力”，洗澡时那纹身真有那么点吓人。
小伍不敢拿他当一般混混儿看，嘿嘿笑道：“彪哥义气，李哥也义气，有两位哥罩着，看以后谁敢欺负我们。”
“又来了，我不是黑社会，中国没黑社会，看见没有，这是公司，我们有正经工作。不过谁要是敢欺负我们，我们也不会当缩头乌龟。”
“那是，我们惧过谁？”
多说多错，小任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有一个明确的定位，木讷、没什么主见，属于那种容易被忽悠的二愣子，唯贼猴子马首是瞻。
他露出一丝看上去很怕人的笑容，把钱往口袋里一塞，装出一副与社会脱节的样子，好奇地研究起手机。他进去时寻呼机不是什么人都有，不会用手机很正常，杨家兄弟大献殷勤，教他怎么用。
“有正经工作，就要好好干。有句话怎么说的，今天，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培训时用点心，上门追账时跟人家客气点，我们一个月才多少工作，全要回来才多少提成，犯不着为单位的事把自己搞进去……”
李固继续发表长篇大论，正吹得来劲儿，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手机嗯了几声，突然脸色一变。
“哥，怎么了？”
“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最恨什么？”
“卖粉儿的，贩毒的。”
“对，老子最恨那帮王八蛋！”
李固啪一声猛拍桌子，咬牙切齿说：“刚收到消息，一个外地王八蛋在青年路大刘巷卖粉儿，卖给一小姐。公安不管，我管！今天算了，从明天开始，哥儿几个帮帮忙，轮流帮我盯死那个小姐，等那小子露面。”
李哥是讨厌卖粉儿的，他这段时间也确实在管这件事。
不过他管跟公安管有点不一样，他主要是抢粉儿，说白了是黑吃黑。他说抢到的粉儿扔了，到底有没有扔谁也没看见。杨志杨辉两个瘾君子露出会心的笑容，不用问就知道是替他们抢的，他们吸不完的鬼知道卖了谁。
小伍、二愣几个其实心知肚明，但这种事没必要问那么清楚。
黑吃黑，那帮家伙难道敢报警？
就算被公安知道又怎么样，全世界都知道李哥“最讨厌”人贩毒，他的好兄弟小宇就因为这个栽进去了，我们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理直气壮，不是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表现的时候到了，小伍立马站起身：“哥，这事交给我，我在那一带住过，那一带我熟。”
“李哥不是说了么，轮流。”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任，冷不丁爆出句：“算我一个。”
“具体怎么安排明天再说，我等会儿问问业务部，那一片有没有欠话费的，到时候一边追债一边盯着。”
“那家伙露面怎么办？”二愣忍不住问。
情报是“程疯子”提供的，该怎么做“程疯子”有交代，何况身边有个“钦差大臣”，李固故作权衡了一番，冷冷地说：“先盯着，看他在哪儿落脚。我估计他们不止一个人，肯定是一个卖货一个监视，要小心，别让他们发现，等搞清落脚点，再一起冲过去抄他的窝。”

第483章 送货人露面
李固的消息是程文明提供的，程文明的消息是钱晋龙提供的。
吸毒人员那么多，有些明知道他吸毒但没检验出来，又没能从他身上搜出毒品，不符合强制戒毒条件，也不可能送他去劳教，许多人还行踪不定。支队总共多少民警，根本盯不过来，干脆挑几个让李固去蹲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半个月了仍没半点消息。
“骆豪团伙”突然销声匿迹，没有这么一个大“供应商”，黑市白粉价格节节攀高，且有价无市，支队民警监视的几个吸毒人员想尽办法、满世界瞎转愣是买不到。
南港没毒品了，对缉毒民警而言这似乎是好消息，但不管钱晋龙还是韩博都非常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等风声过去“骆豪团伙”很快会卷土重来，就算没骆豪也会有李豪王豪。
禁毒支队是在禁毒大队基础上成立的，原来的大队民警级别最低的也是副中队长或副指导员。
没把“骆豪团伙”连根拔起之前谁也不知道内部有没有问题，让“黑社会斗毒枭”的计划支队内部现阶段只有韩博和钱晋龙二人知道。
有些事在单位谈不合适，下班之后，二人很有默契地分别赶到程文明家，在程文明这儿开小会。
知道他俩要来，林新霞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把饭菜端进房间，让他们边吃边说，她则同孩子一起在客厅吃，吃得很快，一吃完就带孩子去小区对面刚开的超市玩。
“销声匿迹，难道毒贩也过年。”程文明依然吃得很少，而且吃得菜很清淡，口味重的几个菜他一筷子没动。
钱晋龙家离这儿不远，步行五六分钟，车本来就没开进来，晚上可以喝两杯酒，他端着杯子苦笑道：“掌握的情报太少，只能坐这儿猜测。”
韩博举着筷子，微笑着分析道：“他们突然低调，无非两个原因，一是货源断了，二是风声紧，担心被我们盯上。这才几天，打铁要看火候，钓鱼一样要沉得住气。”
“他们胆大包天，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策划，我觉得货源断了的可能性较大。上级对毒品问题前所未有重视，明确指出要打击金三角流入国内和从国内过境的链条。”程文明深以为然，靠在轮椅上若有所思。
“程大，有没有人去猴子公司打探？”钱晋龙跟骆豪过了十年招，跟谁都可以谈“耐心”，唯独不能跟他谈。
“暂时没有。”
这条线是程文明负责的，虽然天天窝在家里，但一直在遥控指挥，且指挥的不只是小任和李固。
他习惯性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未接或短信，介绍道：“没陌生人去，也没可疑的电话记录，至少对外公布的业务联系电话没有。就算去也没用，为了显得更逼真，我让猴子和小任没事别去公司，今天住这个浴室，明天去找个小宾馆睡一晚，他俩的落脚点没几个人知道。”
“他那些手下呢？”
“电话联系，时不时碰个面，有事就叫。”
韩博不禁笑问道：“这么安排是符合他们现在的身份，不过这么一来会不会弄巧成拙？”
“不这么安排会很麻烦，杨志杨辉是他们的软肋，要是骆豪通过杨家兄弟试探猴子的底，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考虑得很全面，没想到搞策划你也有一手，等身体恢复可以去情报中心干。”
“恢复，别开玩笑了。人要知足，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程文明笑了，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一起秘密办案能增加相互了解，能磨合同事关系。
通过这些天共事，钱晋龙最后一点顾虑、一点小芥蒂随之烟消云散，对韩博虽然谈不上有多尊敬但打心眼里承认他确实有能力，更羡慕他与程文明这种深厚的战友情谊。
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哪怕自己喝酒他只喝白开水，这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钱晋龙抬头看看用钢管焊的双杠，一头高一头低，看着林新霞在上面缠的布条，鼓励道：“程大，你一定能站起来的，我对你有信心，真的。”
“谢谢。”
“别光顾着说谢，你自己也要有信心。”韩博吃饱喝足，跟往常一样帮他按摩起腿。
“早点回去吧，别让晓蕾等。”
“她去江城了，跑银行手续的事，下班时打过电话，晚上住我同学家。”
“絮絮呢？”
“带着孩子不方便，上个月断奶的，我妈和她妈带。这不是快过年么，她们带孩子先回去收拾，春节前不回来了。”
……
这边聊家长里短，离这里三公里左右的一个小区里，刚在外面小饭店吃完晚饭回来的蔡小勇，正躺在床上为今天接到的几个电话纠结。
一想到小琴，那个在小发廊坐台的那个女孩，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冲动。
前两次送货时她浓妆艳抹，第三次送货时她没化妆，穿得也不暴露。一身洁白色的羽绒服，楚楚动人，原来她那么漂亮，看上去那么清纯。
好好的一个女孩，为什么要吸毒。
想起来真好笑，一个毒贩居然劝客户戒毒，要是客户都不吸了，以后白粉卖给谁，难道改行卖白菜？
可是她真不应该吸毒，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蔡小勇越想越觉得应该做点什么，鬼使神差回拨过去，恢复断了一个多星期的连续。
“大军，你怎么不接电话，快急死了，你能不能过来，你过不来我去找你，我有钱……”
“小琴，那东西对身体不好，戒了吧。”
“戒，你跟我说戒，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戒不可能的。”
想起电话那头的女孩素颜时的样子，蔡小勇情不自禁说：“小琴，你每次只要一点点，瘾应该不大，肯定能行的，我是为你好。”
他喜欢自己，从那晚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
然而，小琴的世界是灰色的、是昏暗的，自从染上毒瘾之后身体都可以出卖，哪会去想什么爱情，根本不会考虑什么人间真爱。
人一沾上毒瘾就会撒谎，为获得毒品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用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撒娇、几分痛苦地语气说：“大军，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我现在实在受不了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吴姐拦着，刚才我差点用刀片割头皮，最后一次，帮帮忙，给我一点，只是最后一次。”
毒瘾发作的人什么事干得出来。
蔡小勇于心不忍，可“信哥”交代过，这段时间不送货，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道：“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去巷口等，我马上到。”
“大军，就知道你会帮我，这里就你对我好。”
终于有货了，小琴欣喜若狂，想到大军可能喜欢自己不化妆时的样子，急忙跑洗手间洗脸，换上那天见面时穿的衣服，冲出小发廊，火急火燎往巷口跑。
盯半个多月，整天窝在发廊里的女人终于动起来了。
为盯住她李固专门在小巷子里租了一间民房，小伍和二愣这些天晚上全住这儿，二人相似而笑，一个给老大打电话报信，一个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小心点，别让她发现，我和彪子马上到。”
“哥，放心吧，这一片我多熟，不管谁过来，我保准帮你盯死死的。”
“别吹了，给我机灵点。”
他们盯小琴，李固和小任同样有目标，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个目标了，二人钻进面包车，风风火火往小琴所在的城中村赶。
大晚上公交车班次少，出租车也不好找。
蔡小勇来得很慢，李固和小任到了他还没到，只见目标穿着一身很显眼的白色羽绒服，站在城中村主干道的一个巷口东张西望，可能总是呆在室内的缘故，也可能是灯光的作用，漂亮的脸蛋冻得通红。
小伍离她十几米远，站在一烧烤摊前边吃肉串边烤火。
二愣是“有车族”，跨坐在他的125摩托车上跟另外几个用摩托车拉客的司机聊天，他们不是吹牛，以前确实租住在这里，认识不少人。
小任由衷的想一个好线人真能发挥很大作用，正琢磨打掉“骆豪团伙”之后让身边这位回良庄是不是太可惜，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女孩看见他很兴奋，顿时飞奔过去。
二人钻进一条昏暗的小巷，李固立即拨通小伍手机：“小伍，放长线钓大鱼，绕到巷尾去，在那儿守住他。”
“二愣，你出去，上青年路，这边交给我们。”
考虑得很周密，小任笑而不语，掏出手机又塞进口袋，现在无法确认对方是不是毒贩，没必要惊动上级。
等了大约五分钟，小琴再次出现在视线里，往发廊方向跑去。
“任警官，男的交给你了，我去发廊看看女的，要是她不接客肯定是在吸，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去吧。”
李固刚下车，小伍电话到了，按约定拨打小任手机，急切说：“彪哥，那小子在等出租车，他没看见我，二愣过去了，问他要不要摩托车送。”
“等我，我马上出来。”

第484章 黑吃黑
领导一张嘴，手下跑断腿。
小任和李固忙了大半夜，韩博一无所知。
老婆孩子不在家，从程文明家出来直接回单位，跟以前担任技侦支队长一样住单位，只是条件比以前好，不仅一个人一间大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小套间。
老同学吴娜来江城住韩家，“李行长”去江城出差住她家，刚才通过电话，两个女人今天过得不错，一起逛街、一起下馆子、一起去做头发，完了一起看场电影，直到11点多才休息。
老婆大人过得好就好，韩博看了一会儿材料，刚洗脚躺下，程文明电话到了。
“韩支队，‘送货人’露头了，应该就是‘送货人’。”
他语气不加掩饰的兴奋，甚至语无伦次，韩博一愣，立马坐起身问：“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钱支队让猴子盯的几个人，其中一个叫顾美琴的今晚买到了货，这一点猴子已经确认，猴子还搞到她的手机号。给他货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徽省口音。警惕性非常高，猴子的一个手下伪装成摩的司机，把他送到人民广场，彪子在后面盯着。结果在人民广场下车之后，他又叫出租车兜了一小圈，最后步行回的阳光花园。幸好猴子彪子那边人够多，不然真可能跟丢。现在只知道他住在阳光小区，不知道住几号楼，不知道住哪一层哪一家。”
“好，太好了。”
贼猴子又放了一颗卫星，韩博非常高兴，沉吟道：“到底住哪栋楼哪一家不难查，我给钱支队打电话，研究一下是按预案行动，还是采用保守的办法。”
“你们的案子，你们决定，我让彪子先盯着，等你们消息。”
挂断程文明电话给钱晋龙打电话，钱晋龙果然欣喜若狂，风风火火赶到支队，一进门便问：“韩支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到底采用哪套方案你决定。”
按原计划采用非常手段就要放走“送货人”，放走一个毒贩。
跟以前一样采取保守的办法，其结果很可能跟以前一样只能一条小鱼，“骆豪团伙”太狡猾，打个简单的比方，其实是真实的案例。
缉毒民警在抓获小毒贩之后常常让小毒贩跟上家联系，为达到一定数量会多要货，这一招对付利欲熏心的普通毒贩很好使，对付“骆豪团伙”没用。
他们有“客户资料”，知道“客户”平时一般要多少，不光超过平时的量会觉得有问题，会当机立断切断与该“客户”的联系，连前天刚要过今天又要都觉得有问题，都要冷一段时间确认没危险之后再继续交易。
总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秘密监视都可能被他们秘密监视的人发现。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猴子和彪子是找到“送货人”的大概落脚点，“送货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但谁也不知道发现“送货人”的过程有没有被隐藏得更深的毒贩发现。
钱晋龙说得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韩博咬咬牙，毅然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按预案行动。”
支队就支队长和副支队长知情，两个人都不能露面，接下来所能做的很少，钱晋龙低声道：“给程大打电话，请程大部署。”
“我给他打，你连夜去技侦支队，不管通话记录这条线能不能查点什么，但现在既然有这个技术条件就不能错过。”
“行，我现在就去。”
想到这么晚了，虽然有手续但这也是请人帮忙的事，钱晋龙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韩支队，要不你等会儿再给刘铁打招呼。我跟他关系一般，他是你老部下，你说一句比我说十句管用。”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你先去，我给他打。”
……
没头绪没办法，有头绪必须抓住战机。
给程文明和技侦支队长刘铁打完电话，韩博匆匆赶到长江分局，这么晚没必要惊动邓局，请刑警大队长边耀新出面协调辖区派出所，连夜查阳光小区住户资料。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小任和之后赶过来的李固在面包车里等到天亮，幸好之前执行的也是蹲守任务，衣服穿得够多，车上还有一床杯子，不然这么冷天不知道会冻成什么样。
一个人盯着一个打盹，李固睁开双眼看看手机，发现睡过了，“任大傻”多盯了一个半小时，一脸不好意思问：“任警官，程大让不让动手，让动手我赶紧叫人。”
“动，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小区住得全有钱人，外来人员管理存在漏洞，不知道那小子到底住哪栋楼。”
“他没办暂住证？”
“没有。”
“现在怎么办？”
“叫人吧，等他出来，一出来就把他拖上车，搜出钥匙再去他住地方抄货。”
“行，我给弟兄们打电话。”
小任去路边早点店买了点吃的，回到车上发现斜对过多了一辆车，刚开始没注意，直到司机有意无意开了下灯才发现领导来了，韩博和程文明正坐在车上打电话。
他们不会下车的，接下来的行动与他们“无关”。
小任当着什么没看见，从方便袋里取出两个包子，把剩下的递给刚赶到的小伍等人。四个人坐在车上正吃着，杨志杨辉到了，依然开着他们那辆许多人以为是奇瑞的英菲尼迪。
“弟兄们，等会儿要收拾的家伙不是善茬，眼睛放亮点，动作要快……”
又有免费的粉儿送上门，杨志乐得心花怒放，这不是钱的事，黑吃黑，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想想就刺激。
他跟弟弟对视了一眼，嘿嘿笑道：“哥，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呢，收拾他没商量。”
“是啊哥，我跟你一样最讨厌这些害人的王八蛋。”小伍看看手机，希望目标早点出来，包里有一张长长的电话清单，帮单位要回话费和滞纳金才有工资和提成。
然而“害人的王八蛋”太能睡，居然睡一上午，让这么多人就这么坐车干等。
幸好他只睡一上午没睡一天，就在众人等得非常不耐烦之时，蔡小勇背着一个小旅行包出来了，依然是一身学生装束。
跟蒋辉混那么长时间，李固收获的不只是奖金，还学会了驾驶。
反正有的是时间，有了摩托车之后又想开汽车，去年八月份去驾校学驾驶，现在不光会开而且有证，开着面包车缓缓跟了上去。
蔡小勇揣着随身听，戴着耳机，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面包车驶到他身边的一刹那，侧门突然哗啦一声拉开，小任、二愣迅速跳下车，一人攥住他一胳膊，杨志杨辉和小伍紧随而至，一伙人跟当街绑架一般七手八脚把他塞进面包车。
“干什么，救命啊！”身上没带货，蔡小勇没什么好怕的，顿时惊叫起来。
“喊什么，不要命了？”
小伍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小任撕开早准备好的胶带，猛地往他嘴上一贴，顺手扔给杨志，把他的双手也用胶带反绑上。李固则很有默契地打开音乐，声音开到最大。
黑社会，绝对是黑社会！
这些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这一点，个头最高、体格最壮的家伙（小任）开始搜身，把包里和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全翻了出来。
蔡小勇想呼救却喊不出声，真能呜呜挣扎。
小任托起他头，拿起从他身上搜出的身份证比对，轮廓有点像，但还是有一些差别，身份证照片都有点走样，别人不一定能看出来，小任不可能看不出来，回头道：“大哥，这小子的身份证不是他本人的。”
“跟骆豪一样见不得人，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敢喊救命。”
李固确认刚才没引起路人注意，确认后面没车，把音乐关掉，把车停到路边，转身拍拍蔡小勇脸，一脸坏笑着说：“小子，老子盯上你很长时间了，这身行头不错，自以为很聪明，还不是被老子逮着了。”
“……”嘴被堵着，蔡小勇依然说不了话，只能不断唔唔。
“找不到骆豪那个老混蛋，难道找不着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栽我手上算你小子的运气，要是栽公安手里，就凭你小子干得那些事，枪毙你几次都够了。”
蔡小勇意识到遇上地头蛇了，意识到他知道很多，甚至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比如那个什么骆豪，顿时吓得魂不守舍。
“彪子，把胶带撕开，看他敢不敢再敢，敢就直接送公安局。”
小任把胶带撕开，撕得蔡小勇腮帮子生疼，做贼心虚，他果然不敢喊，甚至不敢喊疼。
李固笑了笑，举起搜出来的钥匙问：“这就对了么，老实说，住几号楼几单位几室。别跟我耍花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跟我说老实话就跟公安说去，到公安那儿是要吃枪子儿的。”
蔡小勇只是一个送过几天货的小角色，在此之前没干过违法犯罪的事，哪见识过这阵仗，更重要的是生怕被这帮地头蛇送公安局，只能老老实实交代，不敢有一丝隐瞒。
“这么说你不知道骆豪，只认识什么信哥？”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也是，骆豪老混蛋多狡猾，哪能让你见到，不跟你扯淡了，一起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说完之后，李固等人把蔡小勇押上杨志的豪车，进门时让蔡小勇跟小区保安打招呼，一路畅通无阻开到楼下，小伍先下车，鬼鬼祟祟钻进楼道，确认电梯里没人，示意把“害人的混蛋”押下来。

第48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程大程大，二组没发现异常，二组没发现异常。”
“程大程大，三组没发现可疑人物。”
“程大，四组报告，四组没发现异常。”
……
送货人只是小鱼小虾，当务之急是找出隐藏在送货人背后的大鱼。
为打击骆豪团伙，韩博、钱晋龙和程文明采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战术。让本应该很低调、很隐秘的“李固团伙”冲在前面，让缉毒民警秘密布控、暗中监视，不动声色悄悄观察。
参与行动的民警全是刚结束培训不久的新同志，有的在饭店里装作吃饭，有的开出租车，有的坐在面包里，有两个伪装成搞推销的业务员混入小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只监视，只留意可疑人物，绝不出手，绝不能暴露身份。
程文明回头看看韩博，举起对讲机：“二、三、四组继续观察，一组待命，随时跟上去。五组继续拍照，进出小区尤其打手机的人员全拍下来。”
“是。”
他不断下达命令，韩博趴在方向盘上仔仔细细观察在小区门口徘徊的几个路人。技侦支队副支队长沙海健放下其它工作，亲自协助禁毒支队侦破，采用技术手段锁定送货人的手机。
骆豪团伙是在省厅禁毒总队挂过号的，省厅对这个案件非常重视，技侦支队在核查送货人本地通话记录的同时，在省厅禁毒总队和技侦总队协调下，组织民警随禁毒支队同志奔赴东广、东海等地，请兄弟省市公安部门协查送货人手机通话记录上的每一个外地号码。
多警种协同作战，动用那么多警力，投入这么多资源，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钱晋龙对能否打掉骆豪团伙充满信心，只是他太有名，尤其对毒贩而言堪称如雷贯耳，许多贩吸毒人员见过他，不能轻易路面，只能坐在支队办公室里一份一份研究阳光小区业主资料，试图找出他们中有没有人与之前破获的毒案存在某些关联。
战役打响，一切全在有条不紊进行。
表面上却风平浪静，小区保安跟往常一样靠在门卫室的墙上晒太阳，居住在小区的老人三三两两聚在刚进门的花坛边聊天，一个业主带着妻子和女儿说说笑笑从里面走出来……谁也不知道周围有十几个警察，更不知道后面那栋楼里几个人正跟打劫一般翻箱倒柜。
“李哥，找到了！王八蛋，原来把东西藏这儿。”
租的房子，里面没什么家具，不管藏多严实，想不被发现很难。尤其对杨辉这种经常藏毒的吸毒人员而言，找毒品甚至比公安更专业。
四根拇指粗的白粉从衣柜底的夹层中翻出来，杨辉欣喜若狂，以前是几克几克买，这里起码两百多克，价值十几万，慢慢吸能吸多长时间！
杨志更高兴，掏出烟盒，取出里面的锡纸，捣鼓着吸毒工具，兴高采烈说：“李哥，我试试货，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试可以，别弄那么多，搞过量会死人的。”
“没事，我只弄一点。”
“哥，我也来试试。”
这两兄弟哪禁得住这么大诱惑，三下两下就做好了工具，熟练的用指甲挑了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锡纸上，就着打火机就吞云吐雾吸食起来。李固、小伍和二愣见过别人吸毒，也见过他俩吸毒，不觉得新鲜。
小任虽然是缉毒警，但这是第一次见人吸，看着他俩陶醉的样子，不仅有一丝担忧，同时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地制止他们吸的冲动。不过现在不能制止，不光他俩自己想过瘾，他们的行为也是破案需要，需要他们吸给“送货人”看。
杨志吸了两口，心情更好，嘿嘿笑道：“李哥，真货！”
“办正事要紧，彪子，把货收起来。”
李固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边翘起二郎腿，点上根香烟，斜看着跪在地上的蔡小勇说：“小子，我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货没收了，你老大问起来就说被我没收了。不服气让他来找我，帮我转告他，南港有南港的规矩，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
黑吃黑，原来这真是黑老大！
信哥问起来说被你“没收”了，你是谁，只知道你姓李，你让我怎么说。蔡小勇愁眉苦脸，欲言又止，话到嘴巴愣是没敢问。
小伍对毒品不感兴趣，这东西不能沾，沾上有多少钱也不够糟蹋的，但对钱感兴趣，忍不住：“李哥，这些，这些钱怎么办？”
骆豪这段时间很谨慎，既不让送货也不对账，甚至没让送货人把货款存进指定帐号，刚才抄到四万多元毒资。
这不是小数字，他们动心很正常。
毒资是赃款，绝不能瞎分，不然将来会有麻烦的，而且他们没见过多少钱，一到手就挥霍，要是分掉将来想追回都很难。
不分又不合适，毕竟人家出了力，干这种事又有风险。
李固权衡了一番，拍拍大腿：“给你们也存不住，就知道乱花，先存我这儿，回头帮你们在公司入个股份，以后拿分红。彪子，把钱也收起来。对了，照相机呢，给这小子拍个照，跟货一起拍，敢报警就把照片交给公安。”
“彪哥，我来拍，我最喜欢拍照了。”李哥多讲义气，他说有大家伙的份儿肯定有，入股也行，到时间可以拿分红，这一票没白干，小伍乐得心花怒放，接过相机咔嚓咔嚓帮蔡小勇拍起照来。
货，没收。
钱，没收。
随身听，没收。
手机本来要没收，李固想想还是让留下了，几个家伙带着战利品大摇大摆下楼，钻进英菲尼迪扬长而去。
嘴上胶带撕了，手上的胶带没撕。
蔡小勇急忙跑进厨房，双手反绑在背后，够不着菜刀，只能回客厅找一尖锐的地方慢慢蹭，好不容易蹭开急忙收拾东西下楼。他们能找到，公安一样能找上门，这地方一刻不能久留，没钱坐车步行，有多远走多远！
李固的任务完成了，行动组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蔡小勇一出现在小区门口，程文明立即举起对讲机：“一组跟上，一组跟上，二组三组注意观察。”
“沙支队，我韩博，小鱼游出来了，手机依然在他手里，刚才有没有跟谁通话。”
“报告韩支队，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通话。”
“帮帮忙，帮我盯死这部电话。”
“韩支队放心，一有动静我会及时汇报。”技侦支队不只是换了一个行动技术支队的单位名称，过去半年添置了许多先进的技术侦察设备，而且有自己的行动人员，正在前线的第五组就是行动技术三中队，对能否盯住小鱼，能否盯死“老领导”要求的这个电话沙海健充满信心。
蔡小勇像没头苍蝇般到处瞎钻，没有车又没有钱能跑哪儿去，跟踪这样的嫌犯太容易不过，第一小组四个民警一个在他前面，三个在他后面，第二、第三小组在外围，密切注意一切可疑人员。
跟了两个多小时，蔡小勇觉得已脱离危险，躲在一栋楼后面掏出手机打起电话。
“信哥，出事了！”
“什么事？”
“一帮黑社会找到我住的地方，抢走了货，抢走了钱，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忙音，对方挂断了，再打里面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听”，一连打了几次全是这个声音。
蔡小勇意识到被抛弃了，身上一分钱没有，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生存，就在他又漫无目的走了四十多分钟，打算找个收二手机的把手机卖掉搞点回去的路费时，手机奇迹般地又响了。
“信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在什么位置？”
“我在外面，好像是青年路。”
“谁抢的，长什么样，一共几个人。”
“五六个，本地人，一个大光头，个子很高很壮，一个二十多少，小分头，他是老大，另外几个叫他李哥。他说南港有南港的规矩，说我不懂规矩，还说什么骆豪，说你不服气可以去找他。”
“他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我一出门就被他们架上车，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越野车。他们吸粉儿，有两个家伙抄到货就吸。”
“账本呢？”
“没对账的没烧，被他们抢走了，对过账的烧掉了，他们没抢到。”
账本上有客户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相比被抢走的货，账本被抢走的损失才大，神秘人沉思了片刻又挂断电话，这次不管蔡小勇怎么打都打不通了，一直等到天黑都等到他打过来。
晚上没地方去，身上又没钱，想变卖手机都卖不掉。蔡小勇百逼无奈，想起小琴，再次拨通小琴电话。
借钱，开什么玩笑！
小琴既不想借钱给一个毒贩更担心被他连累，一挂断电话就收拾东西换地方坐台。小琴如此，其他客户同样如此，整个南港没人能帮他。
白天冷，夜里更冷。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饭，蔡小勇饥寒交迫，实在没地方去，打算在汽车站熬一晚，刚在汽车站里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站前派出所民警带着几个治安员查身份证。

第486章 以牙还牙
“别睡了，这里不是睡觉地方，把身份证和车票拿出来。”
“警察叔叔，我，我没买到车票，明天早上才有，只有身份证。”
老民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过身份证看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吴大军。”自己的身份证在信哥那儿，这个身份证是别人的，难道被看出来了，蔡小勇忐忑不安。
“什么地方人。”
……
早背滚瓜烂熟，他对答如流。
就在他满意为混过去之时，老民警一把揪住他胳膊，冷冷地说：“这身份证是你的，你叫吴大军？竟敢撒谎，走，跟我去派出所。”
看上去像巧合，但这不是巧合。
放走毒贩可不是一件小事，确认其上家已彻底抛弃他，韩博立即命令跟踪他一整天的民警打电话报警，说他形迹可疑，站前派出所当然要盘问。
小任汇报过，身份证不是他本人的，站前派出所民警天天查身份证，不可能看不出来，先让基层派出所把他控制住，再作进一步打算。
参战民警越来越多，没成立专案组但不能没指挥部。
设在支队不合适，钱晋龙负责后勤，把指挥部设在离程文明家不远的一家建筑公司三楼。留下一组人在阳光小区继续蹲守，其他人全回来了，三口两口吃完“战斗饭”，一张一张比对今天秘密拍摄的可疑人员照片。
“任队装挺像，从车上跳下来时吓我一跳。”
“消失那么多天，原来执行这个任务，等案子破了，亮明身份，那帮黑吃黑的毒贩绝对会吓死。”
几个民警你一言我一语闲聊，全以为小任执行的是贴靠任务，打入进一个涉嫌贩毒的黑社会团伙，以为李固是个黑吃黑的毒贩。
他们谈笑风生，韩博、程文明和钱晋龙正在最里面的办公室里研究案情。
“王总队下午给我打过电话，他的分析非常有道理，他认为骆豪只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分工明确的犯罪团伙。他们的活动范围极可能不只是南港，为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为避免成为我们重点打击的对象，他们很可能采用一些商家的策略，销售到南港的货是‘专供’的。”
昨夜没睡好，韩博有点困，喝了一口浓茶，接着道：“所谓‘专供’，就是采用不同的勾兑方式，在原货里添加不同的管制药物。东海、东州市面上一样出现过，只是量没我们南港这么大，说明他们在其它地方一样有销售，可能一时调配不过来，把本应该发到南港的货，发到东海和东州去了。”
“韩支队，我们南港有骆豪，东海和东州可没有。”
“这可能与市场有一定关系，东海常驻人口和外来人员几百万，吸毒人员也是我们南港的几倍甚至几十倍，他们根本不担心卖不掉，没必要像在我南港一样经营。”
程文明也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抬头道：“钱支队，我感觉他们可能划区划片的，其中一个主犯是南港人或熟悉南港，专门负责南港的毒品销售。过去这些年你之所以没逮着他，一是他们非常隐蔽，二是规模小，在南港的核心人物可能只有一个且不抛头露面。他在暗中操纵整个犯罪网络，既不碰毒品、不接触吸毒人员，也不碰赃款，只是在暗中盯着，在暗中维持整个网络的运转。你明他暗，他又有防范，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这样的毒贩你怎么抓。”
“有这个可能，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把他们逼出来。”
韩博想了想，沉吟道：“明天调整部署，派两个人盯猴子上班的公司，把其他人撒出去，在滚石娱乐城、东丰洗浴等猴子经常去的娱乐休闲场所布控，看有没有人打探猴子底细，打探猴子的下落。”
程文明补充道：“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与今天拍到的交叉比对。”
“只能这样了。”钱晋龙点点头。
“钱支队，明天我有个会，去东广和东海调查的同志直接向你汇报，你多费点心。”
“没问题。”
支队长不好当，各种会议一个接着一个，上级三天两头检查，还要去各区县公安局进行业务指导，安排好一切，把程文明送回去休息，然后回支队。
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就等骆豪团伙往里钻。
事实证明今天的行动确实打了骆豪团伙一个措手不及，郭青山紧张一下午，打一下午电话。打一两个电话扔掉一张卡，整整扔掉二十几张，只有跟“大哥”联系及日常使用的卡没扔。
“老四，情况有没有搞清楚？”
“搞清楚了。”
郭青山打开车窗，扔掉烟头，咬牙切齿说：“问题出在送货的小王八蛋身上，色胆包天、不听招呼，风声这么紧让他别开工，居然背着我们给一个客户送货。姓李的王八蛋肯定是通过客户盯上他，找到他的。”
“什么样客户？”大风大浪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神秘人并不是特别担心，而是很愤怒。
“一个小姐，我打一下午电话，她承认昨晚买过货，而且昨晚姓李的去过她坐台的发廊。”
“因为一个女人？”
“应该是。”
神秘人想了想又问道：“姓李的是怎么盯上她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跟其他客户不一样。坐台，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整天疯疯癫癫，发廊生意不好就去歌厅混，姓李的也在那些地方混，盯上她很正常。”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圈子，有些人同时与几个圈子有交集。
在别人看来毒贩一样是混子，一样是黑社会，事实上真正的毒贩很低调，为了不被公安盯上，与小混混反而保持一定距离。
老毒贩遇到新问题，居然被一帮小混混黑吃黑。
神秘人越想越窝火，但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淡淡地说：“老四，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你再摸摸他底，打听打听送货那小子下落，我让老三也找个人问问他家里，要是落在公安手里，公安要给他家通知书。”
“大哥，一接到老三电话我就让客户盯了，盯他一下午。他昏了头，可能也确实没办法，竟然跑长途汽车站过夜。被公安抓了，因为身份证的事，人这会儿在站前派出所。”
“怎么不找个客户给他点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么，下午没搞清来龙去脉，以为是公安设的圈套，现在看来不应该断，应该给点钱打发他滚蛋。”
“算了，他应该不敢瞎说，就算瞎说又怎么样。”
“大哥，现在怎么办，姓李的王八蛋放了风，说什么不服气去找他，说什么南港有南港的规矩，真以为南港是他地盘？”这根刺不拔掉，直接影响今后的生意，郭青山比电话那头的神秘人更窝火。
“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去年不是有帮人卖摇头丸么，我打听到他跟那帮人有关系，因为这事被关过半个月，可能证据不足又放出来了。他不吸，他几个手下吸，肯定是想卖，又找不到货源，所以打我们主意。”
“他平时主要干什么？”
“好像给人讨债，跟一个有关系的大老板搭上了，专门帮那个大老板追债。”
“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想插这一脚，也不怕被噎死。他手里现在有货，他手下又吸，这样的小混蛋不难对付，一个电话不就把他送进去了，让公安收拾他。”
“大哥，我也想这么办，关键这小子行踪不定，不知道他住哪儿。”
“跟我们一样？”
“差不多。”
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是公安要离他们远点，一个小混混竟然敢兴风作浪，敢黑吃黑。
神秘人权衡了一番，冷冷地说：“先别急，先看看动静，搞清楚他是不是公安放的线。只要不是，就按老规矩办。”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干得事付出代价，抢货抢钱是吧，老子不要货不钱，只要你的小命！
有钱有什么办不到的，不光南港有送货人，其它地方一样有送货人，干得本来就是掉脑袋的买卖，手上不沾点血，身上不背一两条人命，那样的人不可靠。想到挡自己财路的李固会有什么下场，郭青山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先摸清他落脚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给人讨债，不可能一直不去那个什么公司。”
“小心点，你别出面。”
“知道，让客户去。”
……
骆豪在南港兴风作浪十年，李固非常清楚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有多可怕。
同小任一起把抢到的货和赃款交给程文明，跟前段时间一样找了家小浴室，晚上就住这儿。案子不破不能回新租的房子，更不能去海员俱乐部。
“出差呢，过几天回来，天冷了，你多穿点衣服。有时间去买点东西，快过年，不能不送点年礼。”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跟我妈说了，我们要一起回去。”
“老板都没回去，我怎么开口，听话，老板来了，明天再给你打。”
没想到这小子挺顾家，小任觉得很好笑，忍不住问：“女朋友？”
“嗯，去年认识的。”
李固打开包厢门看看走廊，确认没人盯上自己，不无得意说：“韩支队说得对，赚钱日子长着呢，我已经31了，不能再拖，这件事办完就结婚，回老家结，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第487章 大鱼上钩了！
一连三天，风平浪静。
布控的民警倒是发现不少可疑人员，其中甚至有几个极可能吸毒，但是不是骆豪团伙成员就两说了，需要与之前掌握的材料交叉比对，就算确认其是团伙成员也只是小角色，大鱼没浮出水面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春运安全，春节安全，每到春节，公安就特别忙。
禁毒支队不同于其它单位，不需要上街巡逻，也不需要参加节前整治的专项行动，只派出两名缉毒民警和两名警犬训导员带着搜毒犬，在长途汽车站和机场参与安检。
搜与不搜是完全不一样的，不仅能够震慑犯罪分子，而且今天上午真从一个回老家过年的三十多岁男子行李里，成功搜出三十多克冰毒。
初战告捷，尽管搜毒犬和带犬民警现在隶属于禁毒支队，刑技中心警犬技术室主任兼警犬队长张文彬依然很兴奋，毕竟犬是他警犬队训出来的，人是从他们警犬队抽调的，非要请“老领导”去警犬基地检查指导。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要经费，要警犬编制，要人员编制。
看完表演，回到车边，韩博给他指点起迷津：“老张，你不要总想着要这要那，你的思想要转变，要与时俱进。”
“怎么变，怎么进？”警犬队一直不受待见，能在禁毒上发挥作用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搞出什么名堂，张文彬愁眉苦脸。
韩博回头看看训练场，微笑着说：“现在警种越来越多，专业性越来越强，你们要跟得上时代，要重新定位自己的目标。我们禁毒队要了你两只犬两个人，如果在其它方面一样能发挥出作用，其他单位也会有这样的需求。我建议你们既要考虑实战，同样考虑到训练，把这里变成名副其实的警犬训练基地。主动与业务支队、与各区县公安局联系，‘推销’你的犬，‘推销’你的人，还可以‘推销’培训业务。”
“这倒是一条出路，关键我们……”
“你应该反过来想，如果禁毒支队的搜毒犬和带犬民警是从你这儿出去的，巡警支队的搜爆犬、治安犬和带犬民警是你们训练和培训出来的，各区县公安局的犬也是你们这儿的，谁能否认警犬技术室的成绩，谁还能说警犬队是吃闲饭的？”
“韩支队，我明白了，只是我去找领导，领导不一定有时间，有时间也不一定有兴趣。”
警犬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
训练一条刑侦犬（追踪）太难，局里对他们确实不重视，许多刑警甚至当他们是一个笑话，事实上他们也的确闹出过不少笑话，但不意味着警犬真没作用。
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鼓励道：“要对自己有信心，先跑巡警支队和监管支队，街面巡逻需要警犬，看守所更需要。我可以帮你走走后门，再去局里汇报工作时跟常局提提。”
常局跟他是老乡，常局分管巡警支队，联系机场分局，常局要是点头，巡警支队和机场分局肯定会要警犬。
要警犬同样会要人，同志们窝在警犬队能有什么出息。虽然官不大，只是副科级，但在同志们眼里就是领导，既然是领导就要为部下着想。
张文彬反应过来，嘿嘿笑道：“谢谢韩支队，我晚上就打报告，明天就去找领导推销。”
“也不急在一时，马上春节，领导一个比一个忙，等节后再说。”
“行，我听您的。”
从警犬队出来正好下班时间，今天不回支队，“李行长”从江城回来了，两口子一星期没见，怎么能继续“分居”。
赶到家，客厅里堆满各种年货。真空包装的盐水鸭几十袋，餐桌上也摆着一盘子切好的。
江城特产，上大学时没少吃。
她其实喜欢吃烤鸭，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
女强人变成了小厨娘，正在厨房里忙碌，韩博放下包走过去搂着她腰，笑问道：“老婆，做什么好吃的？”
“刚跟吴娜学的，不过现在变成李氏私房菜了。”
西兰花炒虾仁，还“李氏私房菜”，韩博彻底服了，卷起袖子帮她洗炒好菜的锅，不无好奇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侯厂说有没有希望？”
“希望是有的，侯厂打听到银监会正在制定农村商业银行管理暂行规定，今年估计能颁布，政策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信用社突然提出一个意见，有点麻烦，要想办法。”李晓蕾把做好的菜和汤端上桌，又取出两双筷子，嘴上说有麻烦，脸上却是笑容。
韩博糊涂了，不解地问：“信用社能有什么意见，农基会又不跟他合并。”
“名称有问题，省联社有规划，以后符合条件的信用社全要申请成立农村商业银行，我们变成思岗农村商业银行，信用社以后叫什么名字？”
“谁先注册，谁先拿到营业执照谁叫呗，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韩博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以为这是商标，可以抢注？”
李晓蕾噗嗤笑道：“在思岗，信用社搞不过我们农基会。出了思岗，他们比我们牛，有市联社、省联社，明明不是银行一样把自己当银行，不光把自己当银行还瞧不起我们农基会，觉得他们是李逵，我们是李鬼，其实全是李鬼。”
农基会名不正言不顺，比后台真比不过信用社。
韩博问道：“那怎么办？”
“下午去了趟市政府，向许市长汇报这个情况，许市长说不叫就不叫，建议我们与城市信用社合作，共同组建南港城市商业银行。”
“越搞越大了，先是走出良庄，现在又要走出思岗！”
“听起来是这样，不过城市信用社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开车在市里转一天都看不见几个营业厅，根本竞争不过几大行，又不像农村信用社一样有根据地，客户全被几大行抢走了。”
“效益不好？”
“南州信用社还是农村信用社，港区没有，开发区更没有，南港城市信用社其实就是长江区的信用社，几大行在老城区有支行、有那么多营业厅，他们效益能好到哪儿去，储户存款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
“跟他们合并不合适？”
“有根据地没关系，没根据地不行，离开思岗县里也不同意，慢慢谈，不着急，这也不是着急的事。”
“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才死猪呢，赶快吃，吃完给家打电话，我想听听絮絮声音。”
当上妈妈就是不一样，人在这儿，心在丝河老家，想七八天没见的儿子。正聊着，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程文明打来的。
“去接吧，别看我。”李晓蕾习以为常，举起筷子指指门外。
各有各的事业，互不干扰，韩博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状态，起身走到院子里接通手机。
“韩支队，大鱼逼出来了。”
“真的？”
“那家伙比想象中更狡猾，我们发动线人，他发动吸毒人员，躲在暗处运筹帷幄，跟我们斗智斗勇，也不想想我们拥有多少资源，我们有什么样的技术手段。不上钩没办法，一上钩立马暴露原形。”
程文明看着十几名缉毒干警从一堆照片和材料里找到的蛛丝马迹，顺着蛛丝马迹在技侦支队协助下锁定的嫌犯照片，大发起感慨。
这绝对是一个突破性进展，韩博同样激动，急切问：“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怎么找到他的？”
“郭青山，男，34岁，本市人。十二年前，因涉嫌盗窃被处理过，判了三年。出狱之后去南方做什么生意，赚到一笔钱，回南港买客车从事客运业务。现在有两辆大客车，营运线路是南港至东海，具备运毒条件。这家伙警惕性极高，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我们通过行动当天拍到的可疑人员与这几天在各娱乐场所打探猴子消息，以及去站前派出所打探过已落网的送货人消息的可疑人员进行比对，发现了三个目标。钱支队以这三个人为突破口，请技侦支队锁定这三个人手机，结果发现他们无一例外地收到过一个神秘人指令，指使他们打听猴子和送货人消息的手机号不一样，全是新号，且每个号码只使用一两次。但拨打时的位置几乎全在阳光小区，有前科的小区业主并不多，钱支队组织民警秘密监控，他是其中之一。结果最后一个电话证实了他的身份，他当时开车离开小区，躲在猴子公司附近打的。”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事实上为找出这家伙不知道做多少工作。
锁定他接下来就好办了，韩博想了想又问道：“那几个给他跑腿的人认不认识他？”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动那几个人。从他如此谨慎的做法上看，他应该没与那几个人正面接触过，应该是打着骆豪的名号，以提供毒品作为报酬的方式，指使那些人帮他打听消息的。那几个人也不知道他手机号，只接到过他电话。”
“立即调整部署，盯死他，看他下一步有什么动作。”
“放心吧，不上钩拿他没办法，一上钩，一浮出水面，他肯定跑不掉。他有好多手机号，当务之急是搞清他与其同伙联系使用的号码，只要搞到这个号码，就能找到第二个乃至第三个主犯。”
禁毒支队负责侦查，技侦支队提供技术支持，刑警支队派程文明这个正科级侦查员参与侦破，刑警支队的刑事技术中心同样在提供技术支持。
已经动用这么多资源，不在乎再动用一点。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我向陈局和崔局汇报，请经侦支队提供协助，参与侦破，不光要查他的通话，也要查他的银行帐号，看能不能通过资金流向找到其同伙。”

第488章 围追堵截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一个人如此，一个单位同样如此，良庄派出所成功评上一级所时很热闹很风光，省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市局崔副局长、常副局长和韩博等支队领导来好几位，县委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全来参加挂牌仪式。
然而，风光只是暂时的。
牌子挂上，单位级别和所长教导员级别提了半格，之后一切照旧，以前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还只能比以前干得好，不能比以前干得差。
一年一度的春运正式拉开帷幕，辖区不光有人流量不小的良庄汽车站，还有一个大工业园区，一个正在建设的铁路项目工地，治安压力非常大，所长教导员一样要值班，一样要上路执勤。
王燕早早赶到园区警务室，看了一会儿监控，系上武装带，戴上帽子，同两个辅警一起来到马路对面的汽车站，跟熟悉的几个小贩打了个招呼，走进售票大厅转了一圈，在安检口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进候车厅看看，一个同样英姿飒爽的女警跑了进来。
“亚丽，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来看看你，陪你执勤。”高亚丽嫣然一笑，户籍警，天天坐办公室，发福了，比以前更有女人味儿。
没带行李，连个包都没背，王燕看看她身后，同样没发现她家人，不像是来坐车的，王燕不禁笑问道：“来看我，来陪我，这么好？”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高亚丽反问道。
“肯定有事。”
“好吧，我承认。”
这里人太多，一下子冒出两个警花太引人注意，高亚丽把她拉到一边，嘻嘻笑道：“调动手续办好了，明天上午去报到。晓俊单位一个同事的亲戚去外地工作，我们前天去看了看，两家凑了点钱，把人家的房子买下来了，二手房，装修好的，搬进去就能住，我们打算在安乐过年。”
小单参与侦破什么地下六合彩案，公安部挂牌督办的，立了功，正好赶上安乐市局设立经侦支队，调到安乐市局，现在是副大队长。
安乐市局领导挺器重他的，不光把他调到市局，考虑到两口子长期分居不好，也把身边这位调过去。
王燕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叹道：“走吧，你们全远走高飞，全去大城市，全去做城里人。”
模范所队的优良传统需要传承，别人都有机会调动，唯独她没机会。作为老良庄警务室硕果仅存的老同志，她必须坚守在良庄。
领导同事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全走了，她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高亚丽能理解她的感受，劝慰道：“别这样，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跟你开玩笑呢，还当真。”
王燕忍不住笑了，指着人头攒动的候车厅：“良庄怎么了，良庄挺好的，越来越好，跟小县城差不多。消费低，生活压力小，空气又新鲜，让我走都舍不得走。”
“说走就走我也舍不得，这不是为了晓俊么。”
“买房子花多少钱？”相比其它事，王燕更关心这个。
“二手房，又是熟人介绍的，不算贵，九十几个平方，二十六万。”
“你独生子女，小单也是独生子女，你们两家并一家，这些年又没什么事，一下子捧二十几万没问题。我家就不行，我们全靠自己，花二十几万买房想都不敢想。”
她兄妹两个，她老公兄弟三个，确实只能全靠自己。
这种事是不能比的，“老领导”才厉害呢，韩总是千万富翁，“李行长”也是百万副婆，在北京、东海和南港都有房子，人比人能气死人。
高亚丽立即岔开话题：“王姐，不说这些了，说过年的事，你有没有给韩支队打电话，有没有问问程大和小任，春节怎么安排，打算初几回来？”
王燕真问过来，事实上这是“传统”也是一件大事，原计划还想通过老领导打听打听常副局长回不回来，结果发现这个“传统”似乎到今年为止了。
“问过，一个比一个忙，说是看情况，估计回不来。”
“他们不回来我和晓军回来，我们回来给你拜年。”
在所里的新同志面前，王燕是一个很严重的教导员。
在老领导老同事老战友面前她跟以前一样，吃吃笑道：“少说漂亮话，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娘家婆家和七大姑八大姨全在这儿，有本事你们别回来。”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回来了。”
“你敢！”
说话间又一拨旅客通过安检走进候车厅，公共场所，要注意形象，王燕不再开玩笑，低声道：“调动的事有没有给韩支队打电话。”
“不用他，前段时间他和程大刚去过安乐，晓俊跟他说了。”
“早上晓蕾给我打过电话，她今天上午回来，回思岗，不回良庄。反正你明天才走，今天没什么事，去思岗跟她说一声，顺便帮我把东西捎回来。”
“什么东西？”
“年货，领导要给我拜年，不给我送点年货怎么行。”想到李晓蕾早上在电话里说的事，王燕又忍不住笑了。
她跟“李行长”关系可不是一两点好，主要是她俩以前离得近，一个在基金会，一个在派出所，高亚丽很是羡慕，掏出手机笑道：“行，坐下一班车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是帮我跑，其实也有你的份儿，江城盐水鸭，她买了好多。”
“有我的？”
“废话，哪次带东西没你份儿？”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所里值班民警的声音：“教导员教导员，我小王，新南镇刚发生一起命案，一个倒插门的因为家庭矛盾跟老丈人打架把老丈人打死了，嫌犯畏罪潜逃，石局命我们立即设卡盘查，防止嫌犯从我良庄潜逃。”
“刘所知不知道？”
“刘所正在往回赶，他请你组织指挥。”
良庄是全县的西大门，柳下河大桥治安检查站是一级卡口，围追堵截，一刻不能耽误，王燕当机立断命令道：“小王，通知张兵带两个人去团结大桥，通知顾一山带两个联防队员去胜利大桥，通知老殷去李庄，组织李庄警务室同志守住李庄的三座桥。”
“是！”
“完了之后赶快跟局里联系，我这既没嫌犯照片也没体貌特征，请局里赶快发通缉令过来，收到之后立即复印送到各卡口。”
“明白。”
警情就是命令，何况这是命案的警情。
高亚丽顾不上去县城跟李晓蕾道别，一边拨打手机一边说：“我给宁局汇报，请城东分局帮着留意。”
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就是以前的柳下派出所，老所长宁益安荣升副局长而且是常务的，良庄派出所老所长韩博虽然一样高升了，良庄派出所与城东分局两家的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
就算高亚丽不主动提出打这个电话，王燕一样会请老邻居帮忙，请他们在柳下河对岸设置第二道防线。
“好的，你帮我打，我去组织民警和防控队设卡。”
王燕拍拍她胳膊，一边往园区警务室跑去，一边举着对讲机继续下达命令：“小王，让大家伙带上武器，保险柜钥匙在老殷那儿，找老殷开保险柜拿枪。”
……
春节临近，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命案，不抓住嫌犯这个年都过不好。
公安局长方峰不在家，全权委托石向辉副局长组织搜捕，王解放已经带刑警和技术民警赶赴现场，嫌犯身份证信息刚调出来正在打印通缉令，一打印出来就传真到各派出所、责任区刑警队和交警队，武警中队已经出发，抵达现场之后由刑警大队长王解放指挥。
石向辉安排好一切，按照流程开始汇报。
先向市局汇报，再向县政法委书记汇报，打完这两个电话跑下楼冲上警车，司机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火急火燎赶往案发现场。
韩博知道这个消息已是下午两点，毒案侦破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陈局指示成立2003.1.28专案组，要求技侦、刑技、经侦等部门全力协助，今天下午开会，没想到刚到局里就听说老家发生一起命案。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这是老家发生的案件，想想还是打电话问问情况。
家庭矛盾引发的命案不是没头绪的案子，现在的工作主要是搜捕，没必要给石向辉和王解放添乱，韩博想了想最终拨通王燕手机。
“王燕，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搞清凶手往哪个方向跑的？”
“韩支队，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凶手叫黄云山，今年29岁，本地人，有他的照片，有体貌特征，我们良庄这边已经堵死了，水上派出所的汽艇都在河面巡逻，从我们这儿肯定跑不掉。”王燕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看着全副武装的两个民警拦下一辆打算从柳下河大桥过境的货车。
新南离良庄十几公里，凶手从取道良庄潜逃的可能性不大。
这种事也帮不上忙，正准备提醒她们注意安全，电话那头传来呵斥声：“往哪儿跑，站住！”
“黄云山，你跑不掉的，给我站住！”
这也太巧了，韩博心里咯噔一下，只听见王燕气喘吁吁说：“韩支队，嫌犯在我们这儿，回头再说，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第489章 再立新功
几十秒前，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沿思良公路由东往西驶来。
思良公路西段是老良庄乡集资修建的，老卢时代知道这里通柳下的司机不多，机动车辆也没现在多。随着良庄经济发展，尤其良庄长途汽车站兴起，思良公路成了思岗西部的主要公路。
客车、货车每天络绎不绝，只是今天跟以外不一样，柳下河大桥东侧五十米处设置两道“停车检查”的路障，由新庵进入思岗的车辆及行人畅通无阻，由东往西的车辆和行人全要停下来接受盘查。
刑警、治安民警、交警、协警十几个，警车三四辆。王燕和一个民警配手枪，一个身材高大的民警端着微冲，交警和协警腰里挂着警棍，全副武装，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势，不知道引来多少人围观。
卡车司机早注意到这边闪烁的警灯，在交警指挥下沿两排三角锥设置的通道缓缓驶进检查区域，停车歇火，掏出驾驶证、行驶证接受检查。
今天不只是查车，主要是查人。
交警举手敬礼，接过司机的证件，治安队民警小徐带着老米和另一个联防队员小顾解开绳子，松开盖严严实实的帆布，从左侧和后面爬上车厢。
老米刚爬上来，帆布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按住车厢右侧护板翻身跳车，着地之后撒腿就往汽车站方向跑。
小徐反应过来，边追边喝斥道：“站住，不许跑！”
除了杀人犯还能有谁，在三角锥设置的另外两条通道检查的民警和协警意识到撞大运了，不约而同追了上去。
谁也不知道司机是不是协助其潜逃的同伙，王燕把手机往口袋一揣，掏出手铐把交警刚拉下车的司机反铐起来，旋即朝汽车站方向飞奔过去。
嫌犯之前一直躲在车厢里，帆布盖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外面，根本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甚至从未来过良庄，路况不熟，汽车站门口有治安员，后面又有警察追，慌不择路往南跑去。
脸没看清，体型差不多。
王燕确认他就是杀人犯黄云山，见他已经穿过马路，急忙举起对讲机：“老康老康，黄云山在我们这儿，往开发道去了，快组织保安围堵。”
“明白明白，我就叫人。”老康是防控队副队长，负责园区这一片的治安，跟各企业保安门卫天天打交道，立即把对讲机调到保安的通用频率叫人。
“监控室监视室，我王燕，看见黄云山没，报告黄云山位置。”
“看见了，教导员，他往良粮集团去了，徐队正在追，只有十几米。”
“盯住他，随时报告位置。”
一个女同志哪跑得过大男人，王燕钻进一个治安员刚开来的警车，放下对讲机，掏出手机向局里汇报。
“石局，我良庄派出所王燕，嫌犯黄云山躲在一辆货车里跑到我良庄了，在司机停车接受检查时跳车潜逃，司机已控制住，我正组织力量追捕。请石局放心，他已钻进口袋，肯定跑不掉。”
组织那么多人搜捕一上午，结果一无所获。
没想到那混蛋跑良庄去了，打算从西路潜逃，良庄派出所不光警力充足，不光拥有一支机动防控队，而且有相对完善的监控。
几座桥一堵，他只能跳柳下河，不过河面上有水上派出所的执法艇巡逻，他能跑哪儿去。之前着急是不知道他在哪儿，一露面就好办了。
石向辉欣喜若狂，激动地说：“好，太好了！你们抓紧时间追捕，追捕时注意安全，我们马上到。”
“石局，好像，不，嫌犯已经落网。”
说话间，警车一个急刹停在良粮集团院墙外的马路上，一个成年男子被小徐扑倒在地，老米等跟上来的联防队员死死摁住其双臂，王燕跑下车蹲到他面前，托起脸看看，起身汇报道：“石局，是他，是黄云山，徐兵同志逮着的。”
“干得漂亮，徐兵是吧，好样的。”
“拷起来，先押到所里。”
……
老单位没让人失望，围追堵截又立下一功，嫌犯怎么想起从良庄跑，难道不知道良庄是全县治安管得最严的乡镇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思岗是全市最北边的一个县，位于海边，往东是黄海，根本跑不掉，只能往东、南、北三个方向，往北容易跑出南港公安辖区，检查是最严的。往南等于往市里跑，同样危险。
相比之下，往西跑反而安全一些。
王燕在电话里没说清楚，韩博很直接地认为嫌犯往西跑是有预谋的，不管怎么样，嫌犯落网了，老家县局可以给上上下下尤其死者亲属一个交代，能过上一个安生年。
接完电话，程文明到了，刑警支队派人去他家接的。
跟刑警支队民警小关打了个招呼，接过轮椅把程文明推进会议室，汤局和崔局已经到了，崔局正在接电话，一个劲说“好好好”。
“文明，恢复得怎么样？”
“程疯子”绝对是市局的国宝级人物，过几天要坐飞机去北京看春节联欢晚会，看完春晚接着看公安部的晚会，刚评选的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部领导不一定认识陈局但对他肯定有一点印象，不管多大领导看见他全要问候一下。
汤局笑容满面，起身把椅子拉到一边，让把轮椅推到他身边，然后坐下来握握手，递上根香烟，嘘寒问暖。
“谢谢汤局关心，不管有没有希望，我不会放弃，坚持锻炼，争取早日站起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换了一个新环境，三天两头能见到领导，程文明像换了一个人，比之前会处事，知道在什么场合应该说什么话。
“我对你有信心，肯定能站起来，就算站不起来又怎么样，坐在轮椅上一样办案。”
“汤局，小韩和文明的老单位再立新功了。”
“再立新功，什么情况？”
“思岗今天上午不是刚发生一起命案么，嫌犯畏罪潜逃，躲在一辆过路的货车里打算从良庄过境，结果被良庄派出所逮了个正着，所长负责另一个卡口，教导员王燕同志负责柳下河大桥卡口，巾帼不让须眉，王燕同志指挥的，干得很漂亮。”
2003年全市第一起命案顺利告破，崔局有理由高兴，他分管治安和刑侦，要是这个案子不破会影响力接下来全年的命案破获率。
一级所挂牌时汤局去过，拍拍程文明肩膀笑道：“模范所队，名不虚传。模范所队出模范，先是韩博，现在是你，将来估计还会涌现出一批英雄模范。”
领导表扬，谦虚领导会觉得你虚伪，韩博和程文明干脆笑而不语。
“晋龙也到了，我们开始吧。”
常务副局长工作很多，汤局跟陈局一样忙，言归正传：“同志们，骆豪团伙，我在担任分局局长时就有所耳闻。该团伙在我南港整整活动十年，这是什么概念，给我南港造成多大危害，引诱多少人吸毒，又引诱过多少接受过强制戒毒的人复吸？”
钱晋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下意识举起手：“报告汤局，我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今天不是检讨会，今天开得是战前动员会。”
汤局从崔局手里接过烟，感叹道：“具体情况，韩博同志昨晚向我和崔局汇报过，从现在掌握的线索及种种迹象分析，以前之所以没能将其打掉有多种原因。总得来说，禁毒大队还是有战斗力的，你这个老缉毒民警也是称职的。一次又一次抓获他们的送货人，累计缴获海洛因一千八多克，累计缴获毒资四十多万元，一次又一次斩断他们伸向我南港的魔爪，这就是成绩。要不是禁毒大队对其始终持高压态势，不断打击，我市禁毒形势会比现在更严峻。”
崔局深以为然，不无感慨地补充道：“以前没那么多警力，办案经费也很难保证，更没有现在这样的技术条件。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现在方方面面条件全具备了，时机已成熟，希望同志们密切合作，一查到底，将这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是！”
“现在，我宣布成立2003.1.28特大贩毒案专案组，由韩博同志担任专案组长，全权负责侦破。由钱晋龙同志、程文明同志、陈文其同志、沙海建同志及许光成同志担任副组长，禁毒、刑警、刑技、技侦、经侦密切合作，争取早日将该团伙连根拔起。”
“随着队伍正规化建设不断推进，警种越来越多，越来越专业，之前可没现在这么多支队，各单位之间的配合显得越来越重要。多警种协同作战，这是机构改革以来的第一次，陈局非常重视，陈局希望同志们通过合作侦办这起毒案开一个好头……”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领导只抓重点，只帮着协调，帮着解决办案经费，案情留给专案组成员去专案指挥部研究。
六年前，许光成和他们支队朱杰一样在韩博领导下打击过虚空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
本以为韩博从北京进修回来会被安排到当时的经侦大队，没想到局里让他担任刑警副支队长兼技术大队长，紧接着出任技侦支队长，离经侦越来越远。
时隔六年，再次合作，再次在他领导下办案，许光成很兴奋，一散会，刚送走两位局领导就紧握着韩博手道：“韩支队，您下命令吧，您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第490章 又一个突破性进展
蔡小勇一开始谎话连骗，后来发现不说实话公安不会放他走，只交代出真实姓名及家庭住址。
用别人身份证，身上一分钱没有，却有一部手机。
站前派出所民警觉得他有问题，又没他犯罪的证据，关了24小时，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所长接到一电话，让民警把他直接送收容所。
南港不是东海那样的大城市，就算大城市也不是今天收容明天就遣送的，要等凑够人数再组织警力、安排车辆统一将其遣回原籍。合理合法，就这么让他在收容所呆着，等打掉骆豪团伙再跟他算贩毒的账。
一个问题解决了，应该没引起毒贩的疑心。
事实上确实没有，郭青山消息很灵通，通过一个客户打听到蔡小勇在收容所，但没过去探望也没必要探望。在他看来蔡小勇已失去其价值，而且色胆包天，太不听话，就算公安把蔡小勇遣送回去也不能再用。
他现在整天想着李固，恨之入骨，一心要给李固点颜色瞧瞧，胆敢黑吃黑的小混混过不了这个年。
吃完午饭，再次驱车赶到长江大厦斜对面的超市停车场，靠在座椅上观察写字楼门口的动静，试图搞清李固的活动规律，为接下来的报复计划收集情报。
“大哥，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急什么。”
“耽误生意，他能盯上我一个客户就能盯上第二个，这个钉子不拔掉我生意怎么做？”
神秘人也在外面，在东海市的一座立交桥下。
他坐在一辆奥迪轿车副驾驶，遥望着远处的一辆桑塔纳，说话间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了过去。对方连车都没下，摇下车窗，递给站在桑塔纳边的人一个包。那人接过包，把装有三十多万现金的袋子往车窗里一塞，然后分道扬镳。
“小西川”落网影响很大，许多下家断了货源。
虽然自己生意没受影响，但神秘人还是觉得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这是老二联系到的新供应商，之前从来没打过交道。
南港有个小混混黑吃黑，东海鱼龙混杂，一样存着黑吃黑的可能。
考虑到只要是生意不可能没点风险，他事到临头还是决定相信对方，没验货，按照对方提出的方式交易。
一次购入一点五公斤原货，这么大量的交易，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电影桥段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或者说没来得及紧张，交易就已经完成了，整个过程不到10秒。
老二和他的几个手下开车走了，神秘人示意司机开车，淡淡地问：“你缺钱吗？”
“大哥，谁不缺钱？我刚看上一个门面，其实是一栋楼，我打算买下来开饭店或者开宾馆。”
“现在知道钱不够，早干什么去了。”
兄弟投资房产打算做正经生意，神秘人很欣慰，语重心长：“以前让你们省点，赚点钱别乱花，不听，赚一万花两万。你算醒悟了，老三、老五还是花天酒地，一想到他们就头疼，总说再干一年再赚点钱，过了一年又一年，我上辈子欠你们的，迟早会被你们害死。”
大哥确实早想金盆洗手，确实一直被几兄弟拖着，郭青山很是内疚：“大哥，我们……”
“不说了，我后天回老家过年，你过来，哥儿几个吃顿团圆饭，有什么事过来再说。”
“行，我现在就去。”
花了三十万，不知道买得是不是一包洗衣粉。
神秘人不太放心，给前面车上的老二打了个电话，让司机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一高档小区。
二人习惯性观察四周，确认没人注意，钻进门洞乘电梯来到十二楼“货房”。这是前段时间新租的房子，老二和老五先到的。老二打开袋子，只见里面装着几袋芝麻糊，其中一包硬邦邦的，取出来一看，是报纸包装的块状物，这块状物品应该是原货！
拆开报纸，里三层外三层用塑料薄膜包得严严实实，老五取出剪刀准备剪开，老二低声道：“等等。”
“怎么了？”老五紧张起来。
老二顺手拿来一张报纸铺在茶几上，嘿嘿笑道：“用纸垫着，这玩意几百块一克，撒了可惜。”
神秘人微微点点头，老五想想也是，小心翼翼剪开两层塑料薄膜，一种难以形容的酸味渐渐弥散开来。
司机阿军以前是送货人，不光“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而且前段时间刚办过一件大事，值得信赖。
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新鲜血液。
他表面上虽然是司机兼保镖，其实也是兄弟，刚加入的兄弟，不再拿月薪而是分红，跟老二、老三、老五拿一样多，一碗水端平，只有这样才不会闹矛盾，弟兄们才能齐心，至少神秘人是这么认为的。
也正因为如此，弟兄们才干到今天，才一直没出过事。
他从来没见过原货，神秘人微笑着解释道：“阿军，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包得这么严实了吧，因为原货酸味很浓，不包严实容易露馅儿。”
“里面有个化学成分，叫二什么酸的。”
老五想显摆一下，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名字，不无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干活，他将塑料薄膜全剪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块比巴掌稍大的白褐色块状海洛因，此时的酸味更加浓烈，还伴着一股涩味。（海洛因的化学成为二乙酰吗啡，它是由吗啡与醋酸酐反应制成的。其中的醋酸酐带有酸味，这种酸味会在海洛因制成后保留，所以无论是闻还是吃都是酸的）
老二捏了捏：“好硬，把剪刀给我。”
他接过剪刀，用剪刀尖挑出一点粉末放在锡纸上，点燃打火机在锡纸下面一烧，只见那丁点海洛因在热力侵袭下冒出一股黑烟，那股酸涩味四散开来，纸上的粉末随即被烧成粘稠的流质。
三十万没打水漂，神秘人见状舒了一口气：“不用再验了，是四号。”
“四号？”阿军好奇地问：“大哥，四号这么正，一号是不是更好？”
神秘人被问住了，摸摸头笑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号、二号，但别人都把高纯度的叫做‘四号’，我们就跟着这么叫。没想到姜胖子能弄到这么好的货，老二，以后一个月管他进两公斤，贵就贵点。”
公安越抓越紧，进货渠道越来越少，少赚点钱固定一个渠道，这是有备无患。
老二怎可能有意见，放下剪刀说：“好的，一个月进一点。”
“注意防盗，不要让邻居起疑心。”神秘人打开几个房间看看，回头道：“这儿平时不住人，只是加工货时才来。所以进来办事时，比如现在，该把热水器打开使劲放热水，把燃气灶点开干烧，不然水电气用量会让人起疑。”
刚进入核心圈的阿军更佩服大哥了，这思维多缜密，禁不住问：“电呢，电怎么消耗，要不一直把灯开着？”
神秘人摸摸鼻子，说道：“东海的天气比较湿，原货放衣柜几天就受潮，买个白炽灯泡吊在衣柜里烤着，既防潮又能消耗电。对了，这套房子的锁有没有换？”
“租过来就换了，房东进不来。”老五回答道。
“你是怎么给他说的？”神秘人还是不放心。
“我跟他说我大学毕业，是搞野外工作的，在家的时间不固定，让他有事电话联系，再加上我大方，预付一年租金，房东高兴死了，房东方面不会有问题的。”
老五一样是后来加入组织的，二十六岁很年轻，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神秘人满意的点点头，又说道：“老四今天过来，到了一起吃顿饭。老二，货明天再加工，你回去抓紧时间算账，吃完饭把钱分了，分完钱，把货加工好散出去，然后都回家过年。”
……
他们商量着分脏过年，1.28专案移动指挥部里则在商量怎么收拾他们。
随着技侦的加入，又获得一个突破性进展，专案组虽然没搞清郭青山与其同伙联系的手机号，但他的车上有技侦民警安装的监听设备。
现在知道他是老四，知道有一个老大，还知道他们马上要见面。
韩博坐在行动技术支队刚配备的监听车上，激动不已地拨通省厅禁毒总队领导手机：“王总队，我南港市局韩博，您关于骆豪团伙的分析非常精准，我们南港果然只是该团伙贩卖毒品的一个小市场，该团伙主犯在东海，包括已掌握的郭在内，现在基本可确定有5个主犯。”
“身份有没有落实？”
“没有，我们正盯着郭，他会带着我们去找其同伙。”
“我就知道这帮家伙没那么简单，小韩，我帮你联系东海市局禁毒总队，请他们协助你们接下来的行动。”

第491章 春节上专案
韩李两家并一家，形成一个惯例。
年三十在丝河镇过，初三去北京给亲朋好友拜年。
春节期间装饰材料市场关门，给留守在市场的保安三倍工资，又给他们买了点年货，韩总和老李总安排好一切回到丝河老家。
今年比去年热闹，家里添两口人，加上已经上幼儿园的小睿睿一共三个小家伙。麻将不打了，带孩子，抱抱这个再抱抱那个，两位老爷子尽享天伦之乐。
他们回来过年，吴娜一样要回家过年，依然开着她那辆红色宝马，依然是单身。
在家父母总是念叨，亲朋好友一见面也是问个人问题，她在家没法呆，跑韩家来找李晓蕾，来看小絮絮。
小家伙不知道被两位老爷子又抱谁家串门去了，呆家里总有人找，全是为贷款的事，李晓蕾一样呆不住，干脆拉着丈夫青梅竹马的老同学去基金会。
丝河一样有营业厅，营业厅二楼是办公室。董事长来了，营业厅主任自然要把办公室让出来。
在别人面前吴娜有那么点小优越感，作为一个女人能靠自己的努力买房买车，年收入能达到四十多万也确实不容易。但在年薪十二万的李晓蕾面前，她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优越感。
人家掌管的是一家资金近百亿的“银行”，不只是“高级打工仔”，在银行里还有股份，别人总开玩笑说“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这句话用在她身上最合适，她真是开银行的。
吴娜接过杯子，环顾了下周围环境，将信将疑问：“大行长，你老公真不回来过年？”
“骗你干什么。”
李晓蕾端起自己的杯子，坐下笑道：“去年春节值班，今年春节上专案，不光春节，他是专案组长，这个案子不破他别想回家。”
“什么案子？”
“他现在调禁毒支队，肯定是毒品案件。”
“禁毒，毒贩很危险，你跟他说说，让小心点。”
李晓蕾乐了，禁不住调侃道：“你比我还关心他，老实交代，是不是想跟我抢老公。”
现在不比以前，现在关系可不是一两点好，吴娜噗嗤一笑：“要抢早抢了，哪轮到你这个外来尼姑。”
“我有老公，你才尼姑呢，说说吧，师太您打算什么时候还俗。”
“等遇到合适的。”
李晓蕾倍感意外的是，吴娜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迟疑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晓蕾，你去江城办事前几天，我遇到新新他爸了。”
“你去看新新，当然会遇到他。”
“回来过年前我们又见过，一起吃过饭。”
“什么意思，你们打算复合？”
“其实，其实我跟他没多大矛盾，主要是他妈。现在我不拿死工资，有自己的房子，惹不起躲得起。不为别的，就为新新，我不能再让他过那种没有妈妈的生活。”
十月怀胎，生个孩子容易么。
自己去江城出几天差整天想着絮絮，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她的心情李晓蕾可以理解，可是想了想还是欲言又止地提醒道：“你想好了，他跟你不一样，一离婚立马跟别人结婚，现在又离婚，离婚才想起你。”
“我一样谈过，只是没结婚，还是那句话，不为别的，就为孩子。”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复婚，说句不吉利的话，要是过不下去再离婚，这次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归你，你现在有条件把新新培养成人。”
“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更希望你们幸福，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不管韩博多忙我也要拉他去喝你们喜酒，让韩博找个机会吓唬吓唬他，让他对你好点。”李晓蕾咬牙切齿，一副关门放韩博的架势。
吴娜被搞得啼笑皆非，挽着她胳膊笑道：“复婚办什么婚礼，别人会笑话的，去领个证就行了。”
李晓蕾热衷于凑各种热闹的本性再次流露出来，嘻嘻笑道：“你又不是没钱，办个婚礼，再穿一次婚纱多好！我给你当伴娘，韩博当伴郎，新新当花童，想想就浪漫。谁会笑话，有可能笑话的人一个不请，这是你的婚礼，是你的事，用不着管别人怎么说。”
当年之所以离婚，跟娘家没钱没势有一定关系。
婆婆势利眼，瞧不起自己。公公和丈夫耳根子软，全听婆婆的，没娘家人撑腰，自己孤掌难鸣。
韩家跟自己家是亲戚，算起来也是娘家人，吴娜不仅想跟孩子一起生活，更不想再离婚，鬼使神差地冒出句：“不陪你笑话，我跟他结婚时真没穿婚纱。”
“那就是了，这次补上。”
“我还要做做我爸我妈工作，因为我的事他们伤透心，不会同意我跟他复婚的。”
“老人工作好做，让我妈去，让韩总去，他们帮你说肯定行。”李晓蕾胸有成竹，事实上韩总韩妈也确实能作通这个工作，韩总什么人，不光是她家远房亲戚，还是丝河镇最有本事的人，书记镇长看见他都客客气气。
……
她俩聊着女人之间的话题等着过年。
韩博则在东海禁毒总队，向东海禁毒总队领导和刚从江城赶到东海的省厅禁毒总队王副总队长汇报1.28案侦破进展。
“经过六天的侦查，现在基本确定该团伙的主要成员。”
韩博点点鼠标，看着投影机银幕上出现的一个男子照片，汇报道：“张桂新，33岁，南湖省于潭县人，高中文化，高中毕业后去东广打工，没有犯罪前科，他就是该贩毒团伙老大。通过一星期跟踪监视，我们发现其非常狡猾。他居无定所，天天换宾馆，且专找那些具有政府或军队背景的宾馆。他不断换手机号，不断使用他人身份证登记入住，直到买机票回南湖老家过年我们才在杨支队协助下掌握其真实身份。”
这个案子虽然是南港市公安局侦办的，但这个犯罪团伙的几个成员主要在东海活动，在东海贩卖的毒品是南港的几倍。
东海禁毒总队蒋总队长面无表情问：“他回南湖了？”
“是的，昨天下午刚走，请蒋总队放心，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王总队已请南湖同行协助监视，我们的民警也去了，绝不会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
“韩博同志，不好意思，请继续。”
“是。”
韩博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们通过监视监听发现，张桂新属于高智商的犯罪分子，他不仅行事非常谨慎，而且做事确实有一套。他不同于那些贪婪的毒贩，他与几个手下不是老板与马仔的关系，而是兄弟关系，是合伙人关系。整个团伙贩毒赚取的利润，留下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剩下的平分，他跟另外主犯拿一样多。不断给其同伙灌输出了事栽到公安手里乱说能有什么好处？干这么多年，卖那么多货，还背着命案，不交代是死，交代一样是个死，不出卖兄弟，兄弟还能帮你照看家人之类的思想。”
“确实很狡猾，难怪能一次又一次逃过我们的打击。”一位领导感叹道。
“他还非常注重学习，上午读书看报上网，下午去健身房，偶尔找一次小姐，完事给钱打发小姐走人。表面上温文儒雅，谈吐不凡，字写得也很漂亮，谁也不会把他与毒贩联系起来。”
韩博调出第二张图片，张桂新的照片依然在图片上，但比之前小了，位于整个图片的最上方，他照片下面出现另一个男子的照片。
“荣正丰，39岁，西川省呈都市人，初中文化，已婚，在呈都市购置好几套房产，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全念贵族学校。他年龄比较大，比较稳重，在团伙中排名老二，张桂新让其负责管账、进货及加工勾兑，是几个主犯中唯一一个直接接触毒品的人。”
“谢留柱，27岁，西江省新丰县人，职业中学毕业，未婚，在团伙中排名老三。他长期在东广活动，在暗中监视给他们提供原货的上家同时，为团伙物色及培训送货人。他不亲自出面，手下有一个马仔，让马仔去物色培训。”
王副总队长突然问：“他为什么要监视上家？”
“为了安全，防止上家出事连累到他们，说是监视其实是留意，上家一样狡猾，不是那么好监视的，他主要留意东广公安机关有没有在其上家经常活动的地方采取什么行动，相当于观察风声。”
“他娘的，这帮家伙也太小心了。”
“所以我们的参战民警也非常小心，担心被他们察觉，担心打草惊蛇。”
韩博笑了笑，再次点点鼠标，继续道：“郭青山，33岁，初中文化，结过婚又离了婚，我南港市长江区人，在团伙中排名老四，负责暗中掌控南港的毒品销售网络。鉴于该团伙非常狡猾，我们采用‘黑社会斗毒枭’的非常手段，把他逼了出来，突破口就是从他身上打开的。”
“黑社会斗毒枭？”
“我们让一个线人扮演黑老大，利用线人社会背景及社会关系，组织了一个表面上非常像有组织犯罪的团伙，搞了一个黑吃吃，从他们的送货人手里抢走货及毒资。他果然上钩了，以提供毒品为诱惑，指使吸毒人员帮其打探送货人消息，打探线人的底细。我们通过交叉比对，通过技术手段，终于把他捞了出来。”

第492章 猴子不能撤！
把蛰伏在暗处的毒贩逼出来，说起来轻描淡写，做起来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交叉比对，首先要收集到足够的可疑人员资料。采用技术手段，一样要先锁定其中最具嫌疑的人。
在坐的既然是领导也是缉毒警，非常清楚掌握这么多情况有多不容易，能够想象到南港市局投入过多少警力，做过多少前期工作。
韩博不知道领导们在想什么，继续汇报道：“王晓亮，27岁，林吉省新海市人，初中文化，未婚，在团伙中排名老五，负责操控其团伙在东海及我江省东州市的贩毒网络。经常出入东海的各大娱乐场所，花天酒地，花钱如流水。刘军，24岁，与张伟新一样是南湖省人，未婚，可能与主犯张伟新是同乡有一定关系，让他这个送货人变成了团伙骨干，排名老六。主要给张伟新开车、当保镖，有时间也帮老五王晓亮暗中监视东海的另外几个送货人。”
“分工明确。”蒋总队长点点头，一脸严肃。
“报告各位领导，他们确实分工明确，通过监听发现他们不仅贩毒还涉嫌故意杀人。一个送货人携款跑了，老二荣正丰、老三谢留柱、老五王晓亮及当时还是送货人的刘军一直追到那个送货人老家，蹲守好几天，将那个送货人杀了。”
“这一点有没有查实？”
“他们在对话时没提被害人名字，只提到去的是东山省新庄市。掌握这个情况之后，我们立即与新庄市公安局联系，新庄同行证实去年8月21日，他们辖区有一个从东海打工回乡的青年，在市里的一个洗浴城洗完澡出来时，被几个身份不明的男子连捅十二刀，当场死亡，案件到现在都没破。”
这帮混蛋心狠手辣，幸好及时掌握他们身份，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然李固真有生命危险。
韩博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老四郭青山六天前来东海，既是参与分赃，也是与几个主犯商讨怎么报黑吃黑的仇，打算找几个送货人去南港杀我们的线人。”
这帮家伙真是罪大恶极！
蒋总队很想收拾他们，不过这是南港市公安局的案子，东海市局只是协助。
“韩博同志，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需要怎么协助。”
“感谢蒋总队支持，我们是这么考虑的，整个团伙中就老二荣正丰一个人接触过毒品，要是现在收网，荣正丰死不开口，就算愿意立功赎罪，光凭他的指证也很难把该案办成铁案。”
现在不比以前，司法机关对证据的要求越来越高。
比如南州区那起投毒杀人案，全世界都知道那个女人是凶手，结果因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被检察院打回来了。超期羁押违反法律法规，万般无奈，只能放人。
韩博不想搞出一锅夹生饭，不想办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案子，凝重地说：“此外，他们的两个上家，我们还没有掌握。禁毒专项行动仍在进行，打击力度那么大，连金三角毒枭‘小西川’都打掉了，那两个上家依然有货，说明他们极可能有一条从金三角背货的运毒渠道。省厅和我们局党委要求我们深挖细查，不光要将张桂新团伙一网打尽，也要查源头，打掉整个犯罪链。”
案子查到这个份儿上，当然要一查到底。
蒋总队沉吟道：“韩博同志，同时盯住六个主犯，接下来又要往上查，警力我相信你们应该没问题，技术力量恐怕不太够。”
“确实不够。”
韩博抬头看看王副总队长，诚恳地说：“我请示过我们局领导，省厅对这个也很重视，王总队都亲自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与东海市局组建联合专案组，联合侦办这起特大贩毒案。”
这可不是求援那么简单，也不是一般的协助。
组建联合专案组就意味着这既是南港的案子也是东海的案子，南港市局做那么多前期工作，涉及到成绩，涉及到将来的评功评奖，甚至涉及到接下来缴获的毒资，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让别人插手的。
表面上看请级别比江省禁毒总队高半格的东海禁毒总队与一个市局禁毒支队合作，南港方面好像沾很大光，毕竟人家单位级别在这儿。
事实上南港吃了大亏，要让出一半成绩。
尽管事实上确实如此，但蒋总队并没有想过跟兄弟省份的一个市局禁毒支队抢功，只是想把这个祸害东海比祸害南港更严重的犯罪团伙打掉。
涉及案件管辖权，省厅都不好说什么。
韩博的态度其实就是南港市局的态度，蒋总队倍感意外，欣然笑道：“我们这边没问题，王总队，你看呢？”
案件越查越大，涉案人员越来越多。
接下来估计要去东广，要去南云，毒案不是其它案件，办案周期很长，要投入大量的警力和经费，需要许多兄弟省市公安机关协助。
犯罪团伙的主要成员大多在东海活动，东海同行参与更有利于侦破，王副总队长能有什么意见，微笑着说：“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韩博同志，组建联合专案组依然由你担任专案组长，由你全权组织侦破。”
“是。”
接下来半个小时，研究接下来的侦查方案，给联合专案组配齐办案所需的人员和装备。
开完会，与专案组的新任副组长见完面，远在北京的程文明打来电话。
他不打过来韩博一样会打过去，办案要紧，顾不上拜年，开门见山说：“程大，考虑到猴子的安全，要考虑接下来的案件侦破，你是不是安排一下，让猴子跟人打一架，把他关进看守所，等收网之后再让他出来。”
毒案要破，违法违纪的经济案件一样要破。
李固现在的老板在整个职务犯罪活动中扮演着中间人的角色，那帮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的家伙作案手法一样隐蔽，要是掌握不到足够证据，等他们把生米煮成熟饭，想将他们绳之以法就难了。
市委书记作出过批示的大案，涉及资金高达一千八百多万元，在这个关键时刻能够贴靠中间人的李固怎么能去看守所。
程文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保密纪律必须遵守也不能解释，紧皱着眉头说：“韩支队，我觉得变相把猴子保护起来不合适，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现在让他进看守所，张桂新团伙会起疑心的。”
“太危险，那帮家伙心狠手辣，他们要是去了，我们抓还是不抓？”
“他们是心狠手辣，不过他们要先找到猴子才行。让猴子继续行踪不定，时不时露个面，让他们无从下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他们撞上怎么办？”
“不是有彪子么，再加强点力量，猴子还有手下，让他多聚集一帮人在身边。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总共才几个人，他们敢动手么。”
“我认为还是不保险。”
程文明岂能不知道自己出事之后，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让部下乃至线人冒一点风险，生怕李固跟自己一样出事。
李固现在的处境也确实危险，程文明不是一个铁血心肠的人，同样担心李固出事，但李固在纪检部门侦查的这起经济案件中太重要，真不能撤。
他咬咬牙，依然道：“韩支队，我初四回去，回去之后什么不干，就负责猴子安全，出了事你拿我是问。”
老部下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韩博还能说什么，何况老部下一样是为打掉“骆豪团伙”，只能答应道：“行，你多费点心，我一时半会回不去，钱支队要帮我主持支队工作，猴子和彪子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挂断韩博电话，程文明立即拨通李固手机，低声道：“在哪儿，说话方不方便？”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
李固虽然不是公安民警，但在本案中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同样不能撤，同样不能回良庄老家过年。
“程疯子”问方不方便，意味着接下来要谈的事必须保密，连“任大傻”也没资格知道，正在开发区一个兄弟这儿打麻将的李固，借口出去撒尿，嘴里嘀咕着换人换换手气，让一直旁观的小任帮着玩一圈，走到门外问：“姐夫，现在方便了，什么事？”
“第一件事，骆豪想要你命，多留点意，别让他们找到你。”
“要我命，这是南港，就怕他们不来，来了看我怎么帮你收拾他们。”李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抓捕蒋辉团伙时间发生的一切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毒贩什么东西搞不到，什么事干不出来，打架不怕，万一他们有枪呢？
程文明对他太了解了，知道他在虚张声势，接着道：“第二件事，既要保证自身安全，也要跟你们徐总多走动，打打电话，明后天去他家拜拜年，搞清他们牵线的那件事的进展，看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运作。”
“姐夫，事可以办，钱谈好没有？”帮他们打击贩毒团伙是还人情，干这个是两码事，涉及到经济利益，李固不会客气，又问起能有多少奖金。
“我会帮你争取的，只会比前一件事多，不会比前一件事少。”

第493章 讨债公司
既要取证又要打源头，韩博这个年过不成了。
案子不破“黑社会团伙”不能解散，李固这个年同样过不成。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利用债务人一样要过年的机会替俞老板讨讨债，公司跟一家律师事务所有合作，债要回来拿到的提成属于合法所得，既能忙里偷闲赚点外快，又可以帮“程疯子”盯死正在运作一个大买卖的俞老板，何乐而不为。
良庄是小地方，小任不仅对市局没他熟，而且之前没接触过这些事，爬上支队专门“配”给他的二手面包车，好奇地问：“要讨大债？”
“银行的债，不是几千几万，是几十万几百万。”
“银行为什么不安排他们的人去要？”
“能卖给俞老板的债，全是银行不知道跑多少趟要不回来的。”
“要不回来可以走法律途径。”
你以为法院是你们公安，李固觉得很好笑，扶着方向盘解释道：“打官司肯定赢，关键赢了官司不一定能拿到钱。俞老板说法院强制执行的成功率只有50%左右，卖给公司的烂账强制执行的成功率不到20%。”
“银行把烂账卖给俞总？”
“不全是，有些烂账跟帮移动公司要话费一样给提成，银行比移动公司小气，只给3%。不过人家的账多，帮着要回100万就能3万，要回1000万就是30万。”
李固其实挺佩服俞老板的，人家都会赚钱，提起这个越说越来劲儿：“让他们自己的信贷员去要，不算利息，只要能把本金要回来，银行就要给信贷员提成，还要发奖金，成本不低，要不回来一样有工资。交给我们就不一样了，银行不给公司经费，风险全要公司承担，公司就是俞老板一样不担风险，事先不给我们一分钱，让我们去追债。如果要不回来不光赚不到还要赔本，我们当然得拼命把钱要回来。”
“你打算怎么要？”
“叫几个人去债主家，他去哪儿我们去哪儿，他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反正就是跟着他，不动手，不说狠话，我们带手续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是欠银行的钱，他打110都没用。”
“管好小伍他们，千万别让他们动粗。”
需要动粗么，你往那儿一站债主会吓死！
李固强忍着笑点点：“放心，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有正经工作，这是替单位办事，用他们的话说这叫清欠。”
讨债这种事必须有威慑力，李固开车接上小伍等人，想想又给新收的两个瘾君子小弟打电话，让他俩开两辆好车出来，最好开他老子的大奔，这样看上去才像黑社会，而且是很厉害的黑社会。
杨志杨辉不务正业，岂能错过这么刺激的事，不一会儿就把他们老爸的大奔偷开出来了。
面包车找个地方停，换乘大奔和英菲尼迪，一帮家伙气势汹汹赶到债主家。
王山贵不是搞工程的，欠得不是民工的钱，欠银行的钱有什么好怕的，“千年不还、万年不赖”。打官司最好，老家的房子你来拆，大不了老子去坐牢。
别说坐一两年，坐五六年又怎么样？
三百多万贷款，算上利息近四百万，如果坐一年牢能抵一百万，这笔交易怎么算怎么划算。
反正该转移的财产全转到亲朋好友名下了，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几年前买的桑塔纳轿车停在门口，人坐在老家堂屋里跟几个邻居玩小麻将。
“王总，你家真不好找啊！”
李固穿着黑色呢大衣，夹着包走进堂屋，拉过一张凳子做到王山贵身边，顺手拿起他面前的烟，大大咧咧弹出一根点上，旋即往刚跟进来的小伍手里一塞，让他们自己分发。
来势汹汹，一个比一个不像好人。
王山贵吓一大跳，放下刚摸上手的麻将问：“请问你是？”
“免贵姓李，这是我的名片，王总，我们公司与银行合作，受银行委托，把银行搞清欠。你财大气粗，是不是把这笔贷款还上。复印件我带来了，你看看是不是这张。”
一起打麻将的三个邻居以为来找事的，好亲不如近邻，一个打算悄悄溜出去叫人，一个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还有一个生怕王山贵吃亏，用严厉的目光紧盯着李固。当他发现小任和二愣像两尊门神般走到李固身边，下意识低下头，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敢再盯着看。
现在形势发生新变化，原来他们是替银行来追债的。
王山贵五年开公司，找关系向银行贷过几百万款，把当时帮忙的信贷员害惨了，这件事全村没人不知道。
他本来就理亏，这种事能瞎掺和吗？
三个邻居反应过来，急忙找各种借口溜之大吉。
“彪子，小伍，他们走了，我们接着陪王总玩。陪王总玩高兴，王总一高兴痛痛快快把贷款还上，我们就能交差了。来来来，洗牌，我们继续。”
银行居然搞这一出！
王山贵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笑道：“李经理，几位兄弟，大过年的别这样。我不是赖账，是确实没钱。门口有辆车，实在不行你们把车开走交差。”
“我们不要车，也不要你钱，只要你去银行还贷款。”
李固麻利地洗完码好面前的麻将，一边帮债主码一边笑问道：“王总，嫂子呢？嫂子要是在，麻烦她晚上多做几个人饭。铺盖我们都带来了，塞在后备箱里。晚上你们睡房间，我们在客厅打地铺，给你站岗放哨。”
小伍觉得很好笑，抓取骰子问：“王总，玩多大，玩小点行不行，我们是打工的，不能跟您比。”
“李哥，我跟小志小辉看会儿电视，你们玩。”大明发现几个孩子在房间看电视，带着杨志杨辉大摇大摆走进去。
突然闯进来这些人，会把孩子吓坏的！
王山贵一下子慌了神，愁眉苦脸哀求道：“李经理，有话我们好好说，我们去外面说。”
“不还贷款有什么好说的？”
李固脸色一变，像换了一个人，放下刚抓起来的麻将，冷冷地说：“王总，你要是真没钱，我们兄弟二话不说掉头就走，问题是你有钱！我们调查很清楚，你老丈人、你二哥、你小姨子，你那些亲戚在市区全有房子，他们不是大老板，全农民佬，买得起吗？”
这些线索是几乎被王山贵逼疯的银行信贷员查到的，事实上不用刻意去查，村里人几乎个个知道。
王山贵一声不吭，李固早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一点不着急，就这么陪同干坐。
……
事实证明对这种“老赖”死缠烂打是管用的，本以外要跟他耗十天半月，没想到搞了五天他就受不了了。挨个打电话，找亲朋好友凑钱，正月初九跟信贷员坐下来谈，先还两百万，剩下的一年内还清。
信贷员不干，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一百多万，先本金还上了。
首战告捷，俞总很高兴，在长江饭店摆了一桌，为劳苦功高的“执行部”经理及员工庆功，顺便发提成。
要回三百万，提成九万。
公司一半，清欠人员一半，李固是经理要多拿点，其他人少一点，几天赚几千，没人不满足。
打发走弟兄们，李固请俞总去楼上的足浴城洗脚。
小任扮演的是保镖角色，忠实地守在外面“警戒”。
等漂亮的技师按摩完，李固借着酒意问：“俞总，你跟赵总的那个大生意谈怎么样？哪个有搞头，比要债利润高。其实我们可以跟债主合作，好好运作运作。”
港区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欠银行一千多万贷款，房地产公司老板赵总不打算还这笔贷款，通过俞总跟银行的一位副行长搭上关系。
三人打算以处理不良资产为幌子，由那个副行长把这笔贷款变成“不良资产”，变成一笔要不回的烂账，俞总利用与银行合作清欠的关系，低价从银行手里把债权买下来，房地产公司赵总再从俞总这儿接手。
俞总不会白帮忙，肯定是有好处的，副行长同样更不用说了。
也就是说只需要花一两百万，便能把一千多万的贷款平掉。总而言之，就是合伙搞银行的钱，搞国家的钱。
那次跟赵总吃饭时李固在，赵总酒喝多了说漏嘴。
照理说这种事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可是李固已经知道了，好在李固不光很能干而且很可靠。
讨债和资本运作这些业务刚刚开始，以后用他的地方很多，俞总一样喝高了，没起疑心，敷衍道：“这种事没那么容易运作，手续太多，要好多领导签字。那么多盯着，运作不好会很麻烦。”
“麻烦就算了。”
“不说这些了，说正事，一下子捧三百多万，王山贵还是有钱。过几个月你们再去找找，让他把利息还上。”
“俞总，我办事你放心，本金他赖不掉，利息他一样赖不掉。”
“好。”
俞总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杯子笑道：“王山贵的事告一段落，江南的两笔钱要提上日程。这两笔钱跟王山贵的贷款不一样，公司是债权人，是帮我们自己清欠。”
“行，让弟兄们休息两天，周一上班就去。”

第494章 峰回路转
联合专案组成立，考虑到张桂新团伙从事贩毒活动的范围广、从事贩毒活动的时间长，以及给他们供货的两个上家暂时没完全掌握，专案组内部进行过分工。
钱晋龙和程文明负责南港，东海禁毒总队二支队负责东海，韩博率领精兵强将赶赴东广，在东广禁毒总队协助下重点侦查两个极可能与金三角毒枭有直接关系的上游贩毒团伙。
抵达东广六天，刚查出一点头绪，负责跟踪监视张桂新团伙主要成员的专案组副组长汇报一个重要情况，该团伙老二荣正丰和老四郭青山制定了一个报复计划，作案所需的车辆、凶器全准备了。
只要搞清李固的落脚点，刚进入该团伙核心的老六刘军，立即带东海及东州的五个“送货人”赶赴南港。
郭青山负责指认目标、接应和协助撤离。
突然跑过去杀人，杀完就跑，整个计划讲究的是一个“快”。更让人担心的是，郭青山通过盯李固所在公司的老板，已掌握李固和小任的行踪！
不能拿李固的安危开玩笑，韩博再次拨通程文明手机。
“韩支队，我刚收到通报，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让猴子和彪子在不引起他们疑心的前提下甩掉郭。”
开什么玩笑，万一盯上李固二人的不只是郭青山，还有通过其它方式安排公安却没掌握的人怎么办？
那帮家伙太危险，他们正在待命，郭青山一旦找到适合下手的时机，一个电话他们就会赶赴南港要贼猴子的命。
韩博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凝重地说：“猴子不光是我们的线人，也是我们的老乡，我们要为他的安全负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怎么跟他母亲，跟他未婚妻，跟姐姐交代？你我到时候还有脸回良庄吗？”
程文明退无可退，沉默了良久，冷不丁爆出句：“韩支队，李固不能撤，这是陈局的命令。”
“陈局的命令？”
“韩支队，你别问了，我不会假传圣旨，不会跟你开这样的玩笑，更不可能拿猴子的安危当儿戏。还是那句话，我会想方设法确保他安全，他要是出事，你拿我是问。”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韩博猛然意识到正在使用李固的不只是禁毒支队，还有其它办案单位，办得可能也是一起大案。
他的档案在程文明手里，在程文明手里等于在刑警支队手里。严格意义上说，禁毒支队是在借用刑警支队的线人。
要说违规，自己违规在先。
韩博悔之不及，暗骂自己当时不应该把李固交给程文明。可不交给程文明当时又能交给谁，当时的技侦支队是支撑全警的单位，没案件管辖权，不是办案单位。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韩博下定决心等李固把正在办的事全办完之后立即打发他回良庄。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出事。
“程大，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快想办法，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对不起。”
“别说了，我等你消息。”
……
就在程文明苦思冥想任何应对之时，郭青山同样在为怎么才能干掉李固头疼。
“老四，已经猫着他了还等什么，早点办完事早点开张，耽误一天少赚好几万。”收拾一个小混混儿而已，老二荣正丰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又一次打电话催。
郭青山坐在车里，遥看着正在斜对过饭店吃饭的仇家，紧皱着眉头说：“二哥，那混蛋有一个保镖，五大三粗，个头有一米八。我打听过，他年前才从里面出来的，因为打伤人蹲了五年，当时他一个打六个没输。”
“能打？”
“不好对付，估计阿军不是他对手。”
这种事讲究的是万无一失，万一几个“送货人”被那刚刑满释放的混蛋吓住，老六又打不过他，别说收拾姓李的王八蛋，甚至会被姓李的王八蛋收拾。
老毒贩遇上更横的，这事可不太好办。
荣正丰愣住了，郭青山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跟踪好几天的目标突然打起手机，二人接着研究对策，研究大约十来分钟，饭店门口来了几辆出租车，从车里下来十几人，挨个给目标打招呼，一看便知道全是目标的手下。
“点子硬，二哥，能不能让老三想想办法，从东广搞两把枪。”
“大哥不许碰枪，大哥说得对，同样收拾一个人，用刀比拳头严重，用枪更严重，枪一响就是枪案，公安会像发了疯一样查。”
正说着，又来几辆出租车，又下来十几个人。
黑社会开会，饭店里的食客纷纷结账走人，老板和服务员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得罪这帮混混儿。
贩毒是专家，跟黑社会火拼荣正丰可不在行。
听完老四“现场报道”的最新情况，拨打老大刚换的新手机号。
“他身边不可能总带几十个人吧？”这事也问，张桂新觉得很奇怪。
“大哥，老四说他这些天忙着讨债，身边最少四五个人。他们是在道上混的，身上不可能不带家伙，所以这件事比较难办，除非让老三搞两把那个。”
“说多少次了，那个不能碰，想其它办法。”
“那只有等，等他落单，但老四不可能天天这么盯着，而且耽误生意。”
想收拾一个人有一万种办法，为什么非选最愚蠢的？
张桂新从阿军手里接过茶杯，坐下问：“他有点人，在南港有点势力？”
“老四是这么说的，手下马仔不少。”
“这样的人能嚣张几天，公安又不是瞎子，既然要货就给他货，要多少给他多少，只要他有真金白银。”
荣正丰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大哥，你是说让南港那个姓钱的收拾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有本事不被姓钱的盯上，就让他替我赚钱，老四也不要再冒险，等熟了有的是机会。被姓钱的盯上最好，省得我们动手。”
他人多，卖起货来肯定快，卖得越多越快死得也越快。
荣正丰乐了，追问道：“大哥，让谁跟他交易，上次的那笔账怎么算？”
“老四是本地人，老四不合适，让老五安排个送货的跟他联系，上次那笔账必须算，先把账算了再谈交易的事。”
“行，我来安排。”
程文明只是让李固多找些人虚张声势，看能不能唬住对方，能不能让他们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帮毒贩比想象中更狡猾，居然及时调整出这么一个计划。
正为收集其罪证发愁，现在好了，他们主动往里面跳。
只要他们拿出毒品与李固交易，到时候来一个人赃俱获，一条证据链就形成了，不管张桂新有没有碰毒品，一样能将其绳之以法。
韩博接到电话已是傍晚时分，被这个结果搞得啼笑皆非，沉吟道：“既然他们被唬住了，那将计就计，等他们联系猴子，准备点钱让猴子跟他们交易。”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这边交给我和钱支队。”
“放心，一天不收网我一天不放心，交易一样有风险，千万别演砸了，到时候搞成一锅夹生饭。”
“猴子没问题的，再说不是有我们么。”
“好，我等你们消息。”
……
知道被毒贩盯上，李固真吓出一身冷汗，不过危险已暂时解除，他又神气活现起来，哼着小调，带着几个兄弟再次赶到滚石娱乐城。天知道那帮混蛋会不会改主意，必须多带几个人。
“李总，要不要开个包厢？”
“王总，你打折我就开，不打折算了。”
小王八蛋混得风生水起，听老板说他跟一个有点背景的大老板混，专门给银行、给移动公司讨债，好几个保安被他挖走了，现在手下十几号人。
王胖子不敢跟以前一样对待，从他手上接过一根软中华，嘿嘿笑道：“李总，老板说了，你带朋友来玩包厢免费，酒水什么的打八折。”
“吴总就是大方，帮我谢谢吴总。”
正跟几个暂时去不了公司的保安打招呼，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这里太吵，李固朝二楼指指，带着一帮手下直奔包厢。
“哪位，什么事？”陌生号码，应该是那帮毒贩打来的，李固示意其他人在门外等等，一个人先走了进来。
“李总么，我骆豪。”
“骆豪，我还李豪呢，少特么装神弄鬼，也不想想声音像不像。”
“李哥，我真是骆豪，想跟你谈谈阳光小区的事。”
“都说了别特么装神弄鬼，想谈让你们老大跟我谈。”李固毫不犹豫挂断手机，敲敲门招呼弟兄们进来喝酒唱歌。
骆豪这个名号在南港“毒圈”流传十年，几乎成了一个传说，让如此年轻的送货人自称骆豪，姓李的不鸟他很正常。荣正丰意识到对手比想象中难缠，一时间忘了老大不让直接接触的告诫，接过手机再次拨通李固号码。
“你小子烦不烦，老子正忙着呢。”
是挺忙的，手机听筒异常嘈杂，不用问便知道他此刻在KTV。
荣正丰暗骂了一句混蛋，冷冷地说：“李总，我骆豪，阳光小区的事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你真是豪叔？”
“如假包换。”
“豪叔！失敬失敬，你是前辈，兄弟一直想拜拜你的码头，一直找不到机会。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只能跟你手下开个小玩笑。豪叔，我在滚石，你来这儿也行，我去找你也好，坐坐，一起唱唱歌、洗洗澡，联络联络感情。”

第495章 困难重重
老家的事帮不上忙、使不上劲，干着急也没用。
韩博干脆不去想，一心一意做眼前的事。
然而，单位和人一样，终究有力所不逮的时候，正在监视的对面三楼里，住着一个给张桂新提供原货的毒贩。距这里六十多公里的一个市，有一个同时给张桂新提供原货的毒贩。
他们可能只是马仔，真正的大毒枭隐藏得更深。
他们不只是给张桂新供货，而是像两个分销商，随着侦查工作不断深入，会查出一个又一个像张桂新团伙一样的下家。
光一个张桂新团伙就把南港禁毒支队搞焦头烂额，为调查其主要成员在东海从事贩毒活动的事实，为收集足够证据，不得不与东海同行合作。
现在不再是打链条，是要打击整个贩毒网络，南港市局禁毒支队总共三十多个民警，为打掉张桂新团伙已从刑警支队、行动技术支队和经侦支队抽调了二十多人，就算南港的其它禁毒工作不做，把警力全压上来也完成不了如此艰巨的任务。
警力不够，经费不够，技术设备不足，且人生地不熟，韩博越想越头疼。
毒贩今天很安生，没出门。
韩博把望远镜交给负责这个点的民警，从阳台回到客厅，朝刚打完电话的东海同行问：“杨支队，蒋总队有什么指示？”
“这块硬骨头你们啃不下，我们一样啃不下，蒋总队建议你们尽快上报部禁毒局，由部禁毒局组织各省市禁毒总队侦破。”
“我已经给我们局领导和王总队汇报了。”
“那一起等消息吧。”
目标定太大，结果发现凭自己力量根本完成不了，杨支队觉得有些讽刺，轻叹一口气又说道：“发现就抓倒是简单，关键治标不治本。张桂新能派人常驻这里留意上家动静，上家一样可能派人留意张桂新团伙动向。动一个惊动一串，不是惊动一串是惊动一片，想治本只有部里组织协调。”
韩博掏出手机看看，摇头苦笑道：“打掉这一片一样治不了本，只要有市场就会有不法之徒铤而走险，只要源头依然在他们就能接上线。我发现我们跟割韭菜似的，割完一茬过不久又会冒出一茬又要割。”
“想一劳永逸？”
“你不想？”
“谁不想，关键我们有难处上面一样有难处，金三角有多少毒枭，一年生产多少毒品，难道还能派部队去把他们剿灭掉。就算顶着国际舆论压力出兵，过不久又死灰复燃，总不能把部队驻扎在那里占领吧。”
两个禁毒支队长聚在一起自然聊禁毒。
杨支队伸了个懒腰，点上根香烟接着道：“年前我看过一份联合国的通报，金三角毒源地年生产加工海洛因70至80吨，其中大部分通过中缅边境陆路进入我国，我国消费的海洛因绝大部分来自金三角。各省市毒贩聚集在南云边境地区贩毒，通过车辆运输、人体藏毒、邮寄等方式，把毒品贩运至内地消费市场。为逃避打击，境外贩毒集团又开辟新的贩毒路线，采用‘大迂回’方式，通过印度、尼泊尔将毒品转运到我们中国。金三角生产的冰毒片剂也大量向我们国内走私贩运，在东北地区已经形成一定的消费市场。”
提起刑警，人们会自然而然想到“703”，想到东海刑警总队。
东海是国际大都市，禁毒工作一样走在大多兄弟省市同行前面，他们紧跟国际形势，看看联合国禁毒署的通告，知道的比别人多很正常。
韩博下意识问：“他们又开辟新的贩毒路线？”
“何止开辟新的贩毒路线。”
杨支队磕磕烟灰，咬牙切齿说：“禁毒形势比想象中更严峻，西北境外，阿富汗年鸦片产量超过3600吨，对我们现实的危害和潜在威胁在不断扩大。”
“这么多源头！”
“我们说这些地方是源头，人家还说我们是源头呢。”
“什么意思？”在禁毒方面韩博真是一个新人，遇到前辈自然要请教请教。
“东广和闽省制造贩卖苯丙胺类毒品犯罪问题突出，其冰毒缴获量和捣毁制毒窝点数超过全国总数的80%，不光往内部省份蔓延，并且生产的新型毒品已经走私到了菲律宾、韩国、日本。当年列强往我们中国倾销鸦片，他们现在往国外走私冰毒，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们是民族英雄呢。”
杨支队摇摇头，接着道：“再就是易制毒化学品，全球范围内制毒活动日益猖獗，导致对易制毒化学品需求持续增加。金三角毒源地用于生产海洛因的易制毒化学品仍有一部分来自我国；我国生产的苯基丙酮、胡椒基甲基酮被走私到荷兰、比利时用于制造冰毒和摇头丸，麻黄素及其片剂则通过东北边境口岸流向俄罗斯……”
难怪那些国家说中国是源头呢，不过易制毒化学品首先是化学品，它不光能制成毒品一样能制成其它东西，甚至是救命的药品。
禁毒不是公安一家的事，同样不是中国一个国家的事，需要展开国际合作，一起打击制造贩卖毒品的犯罪行为。
正聊着，上级指示到了。
不光韩博手机响了，东海禁毒总队领导也给杨支队打来电话。
这个监视点是两室一厅，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走进两间卧室，互不干扰，同时接上级电话。
“韩博同志，鉴于案情越来越复杂，涉及的范围及贩毒人员越来越多，部领导指示将1.28案作为打击金三角毒品入境和跨区域贩毒活动专项行动的一部分。你立即去东广省厅禁毒局向正在东海协调专项行动的部禁毒局领导汇报，然后参加全国禁毒工作电视电话会议。”
“再然后呢？”
韩打击，当年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打到一小半就打不下去了。
现在查一件不起眼的小毒案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找着一个又一个上家，又跟当年一样打不下去了。
王副总队长觉得有些好笑，干脆给他透露点消息：“涉及地区的禁毒部门各扫门前雪，你临时抽调进专项行动指挥部，协助部禁毒局领导工作，负责与各省厅禁毒单位协调。主要是掌握时机，时机一到，同时收网。”
这么大一锅饭根本吃不下，上级这么安排最好。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王总队，线索移交给各兄弟公安局，我们支队的同志是不是可以撤？”
“留一两个熟悉案情的，不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会打草惊蛇，必须24小时有人盯着，掌握各地禁毒部门的侦破进展，不然你怎么把握火候？”
“明白。”
“景副厅长让我转告你，你现在代表不是南港市局，代表的是我们江省所有缉毒民警，好好干、狠狠打，打出我们的声威。”
“是！”
……
韩博的麻烦解决了，李晓蕾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韩博去东广省厅禁毒局参加全国禁毒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之时，李晓蕾正坐在良发大厦顶楼的大办公室里唉声叹气。
“接班人”有能力有后台，老卢没什么好担心的，干脆当起甩手掌柜，坐在大沙发上又跟韩总一样泡起功夫茶。
“路到桥头自然直，别着急，慢慢想办法。”
夹子呢！
好像少一个夹子，是不是搬家时搞丢了，老卢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干脆用手把小杯挨个递给包括建工集团汪总在内的几位基金会大股东和基金会王总经理。
他有模有样的先闻闻茶香，很“秀气”的品了一小口，一脸陶醉地说：“汪总，王总，尝尝我手艺。韩总这茶叶不错，晓蕾应该从他那儿多拿点。”
本想着入股开银行，以后集团贷款方便点，而且入股本身也有分红。
结果思岗走出去的“大能人”侯秀峰帮着打听到一个消息，允许有条件的金融机关申请成立农商行的口子今年估计能开，但成立银行的门槛太高。
汪总有那么点失望，接过杯子正准备说点什么，分管这方面工作的徐副县长到了，众人急忙起身相迎。
“晓蕾董事长，卢书记，到底什么情况，侯主任怎么说的？”
顶着压力支持基金会，早点解决基金会的身份问题悬着心才能落下来，徐副县长可没兴趣品尝老卢的手艺，一坐下就直入正题。
“徐县长，上次跟您汇报过，银监会正在抓紧制定农村商业银行方面的法律法规，侯主任这几天在北京开会，帮我们打听到将来设立农村商业银行应当具备一些条件。”
“有哪些条件？”
“发起人不少于500人，这个没问题。注册资本金不低于5000万元人民币，资本充足率达到8%，这个也没问题。主要是设立前的总资产要在10亿元以上，不良贷款比例在15%以下。”

第496章 霸道！
“不良贷款比例没问题，但我们哪有10亿资产，储户存款属于负债，就算把这栋楼，把全县各乡镇那么多营业厅，把楼里和营业厅里的东西全算上，就算与南港城市信用社合并，我们的总资产满打满算也不到4亿。”
缺口6亿人民币，这可不是小数字，李晓蕾揉揉额头，一脸无奈。
开个银行怎么就这么难呢，门槛怎么设置这么高！
错过这个村很可能不会再有店，新的政策法规颁布施行之后基金会的问题再不解决，上级肯定会采取措施，摊子铺这么大，到时候怎么收场？
这是钱，是6亿人民币，想想就怕人。
徐副县长心里拔凉拔凉的，微皱眉头问：“晓蕾董事长，如果县委县政府同意基金会与南港城市信用社合并，市里能不能注入点资金，借新的政策法规这股东风，一鼓作气把执照申请下来？”
“我向许副市长汇报了，许副市长也很帮忙，但市区两级财政也很紧张，市里和长江区最多能注入1亿。”
“有没有其它办法？”
李晓蕾苦笑道：“只有一个办法，动员全县企业入股，实在不够我去市里‘招商引资’，南州区和开发区有钱的企业不少。关键这么一来建工集团、良工集团等老股东的股份会被稀释，将来这家银行到底姓良还是姓别的就不知道了。”
商业银行便要按照商业规则办事，谁出资多谁说了算。
从解决基金会问题的角度出发，“招商引资”，想方设法凑够十亿资产，其它方面工作继续做，申请个银行执照，基金会自然而然就不存在了。万事大吉，上级不会再三令五申，不会总往思岗派工作专班乃至工作组。
关键基金会坚持到今天，搞到现在这个规模，先是良庄镇党委政府承担巨大压力，紧接着县委县政府帮着扛。
开银行多赚钱，政府搞个什么项目，贷点款也方便。辛辛苦苦培植出一棵“摇钱树”，谁愿意拱手相让？
更令人郁闷的是，与南港城市信用社合并，在南港根本搞不过几大行，去其它县设分行人家也不认，主要业务最终还是在思岗开展。
说白了就是我辛辛苦苦种下的“摇钱树”，不光要送给别人，而且别人还会借这棵“摇钱树”赚思岗的钱。
银行不管赚多少钱，不会给自己一分。
徐副县长倒是无所谓，罗红新书记绝不会同意，他绝不会允许搞来搞去，搞到最后给别人做嫁衣。
他想了想，侧身问：“卢书记，你是什么意见？”
老卢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等着徐副县长问，喜欢这种别人全没办法，他老卢出马一个顶俩，三下两下把问题解决的感觉。
“县里效益好的企业好像没几家，做做工作，凑它六、七千万问题不大，六、七亿估计不太好凑。”
老卢跟当年担任乡党委书记时一样，顿了顿，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政府没钱，企业没钱，不等于群众没钱。光基金会存款就近百亿，全县干部群众存款有多少，开个动员大会，党员干部带头，给县直机关和各乡镇分配点任务，责任到人，完不成一票否决，我认为搞七八亿问题不是很大。”
以为有什么高招呢，原来还是当年那一套。
时代变了，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减轻农民负担，市委书记对民生这一块非常重视，现在谁敢搞集资摊派，众人被搞得啼笑皆非。
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复杂的表情，老卢眉毛一挑：“这不是集资摊派，这是入股银行，跟当年入股信用社还不太一样。基金会现在一年能赚两三亿，只是中央没给我们时间，要是给我们三年，哪用得着为这个发愁？跟干部群众说清楚，入股跟存款差不多，分红比三年期存款利息高，急着用钱可以股份可以转让。这跟打仗差不多，我们只要打个时间差。多大点事，没问题的。良庄我去动员，我包干1个亿。”
这确实是个办法，李晓蕾也想过，但还是摇摇头：“卢书记，这么一来个人股东不是500人，可能会达到5000至1万人，股权结构不符合规定，执照一样申请不到。”
“晓蕾，别担心，我们可以变通。”
“怎么变通？”
“县里不是有信托投资公司么，让干部群众把钱交给信托投资公司，信托投资公司入股基金会，也就是入股将来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既解决了固定资产不足的问题，信托投资公司又能成为第一大股东，主动权永远在县委县政府手里。”
必须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他这个办法不光能解决问题，还能加强县委县政府对未来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的掌控，罗书记为什么顶着压力支持基金会，不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么。
徐副县长乐了，啪一声猛拍了下会议桌，哈哈笑道：“这个方案好，晓蕾董事长，你跟我一起去县委向罗书记和杨县长汇报。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提议调整信托投资公司领导班子，从财政局和基金会调几个同志过去，争取把所有问题一劳永逸解决掉。”
自从有了小絮絮之后，李晓蕾不再跟以前一样热衷于当“行长”。
她认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必须在自己的任上解决，县里打县里的算盘，但她没打自己的小算盘，甚至做好“招商引资”召开股东大会，推选新董事长，退位让贤的心理准备。
现在能用这种方式解决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欣然笑道：“行，我陪您去。”
……
她们研究大事，李固和小任也在研究一件之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大事。
骆豪同意见面，要当面锣对面鼓谈判。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必须有所准备。
“地点没问题，他人再多能有我们多，他有家伙你一样有家伙，怕倒没什么好怕的，关键他们非要算阳光小区的旧账，一开口就是16万，难道真给16万？”
小任刚接过电话，若无其事说：“姐夫说了，钱没问题，不过要在交易时候一起给，他不拿出原货，别想从我们这儿拿到一分钱。”
“只能这样了。”
李固穿上程文明特意让人捎来的防刺马甲，顺手拿起一把匕首试试，确认真刺不透，套上秋衣笑道：“这马甲管用，从哪儿买的，多少钱一件。”
“别打听了，这件送给你，不用交还。”
“真的？”
“这又不是什么管制物品，再说只能防上身躯干，以后一样要留意，千万别麻痹大意。”
“知道了，走，谈判去。”
走出房间，叫上等在宾馆楼梯口的二十几个弟兄，分剩6辆出租车浩浩荡荡、气势汹汹赶到开发区的一个尚无开工的工地。
地点是对方选的，结果他们到了骆豪却没出现。
偌大的工地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羽绒服站住没拆干净的残垣断壁上。
“彪子，你去搜搜他身。”
李固打手一挥，小任大步流星走过去，凶神恶煞般地开始搜身，前来谈判的人没反抗，抬起双臂主动配合。
本以为这帮人既然想进货会客客气气，没想到一搜完身，小任猛地揪住他头发，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把他揪到李固面前。
“特么的，敢耍我！”
李固抡起胳膊啪一声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得从东海来的送货人满天小星星。抽完之后小伍、二愣和大明一拥而上，一顿乱拳揍得送货人鼻青脸肿，鼻子破了，鲜血直流。
“豪叔，你什么意思？”
李固走动一边，拨通上次那个号码，明明他揍了人，搞得像他吃多大亏一般气呼呼地说：“想做生意，拿出点诚意。不想做生意，还把阳光小区那破事挂在心里，你尽管放马过来，我李固不怕！”
荣正丰和郭青山离这儿不算远，正坐在一辆停在高架桥上的轿车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这混蛋居然说翻脸就翻脸，居然动手揍自己的手下。
荣正丰窝着一肚子火，考虑到身份不能暴露，不能让他们留意到自己，只能装着什么没看见一般冷冷地问：“李总，你当这是什么生意，你应该带不少人去了吧，你就不怕你手下出卖？”
“我的事用不着你担心，生意做不做，朋友做不做，你给句痛快话。”
“我有点事，我兄弟能做主，你跟他谈吧。”荣正丰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更不可能跟他见面，毫不犹豫挂断手机，紧接着拆开电池，把卡取出来往车窗外一扔，不打算再用这个号跟他联系。
“这个老混蛋，竟敢挂我电话，特么的，我……”
打过去无法接通，又不能掉头就走。
李固非常入戏，把手机猛地往地上一摔，一部价值好几百的二手机就这么被摔碎了，旋即揪起刚被揍得半死的送货人，气急败坏问：“小子，骆豪老混蛋说你能做主，说，划出个道道，不说出个一二三四，我让你走不出南港！”

第497章 突如其来的疫情
经过两个多月的磨合，脱下军装换上警服的常援建已完全适应新环境。
南港人不仅吃苦耐劳，而且非常顾子女，个个忙着赚钱，拼命干供孩子上学，完了又为孩子的房子操心，农村要盖楼房，在城市的要给孩子买房，练气功的问题本来就不严重。
加之市局早在六年前，便借时任良庄乡党委书记老卢扣押前去闹事的老干部的机会，在市委支持下组织力量打击过一次，后来在其它地方闹得很凶的各种功，并没有给南港造成影响。
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方面的工作不是很多，如果只是担任市委610办公室主任，那么，他现在不是轻松而是清闲。
不过这个办公室主任跟“小老乡”的禁毒办副主任一样只是兼职，他还是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要分管警务处、巡警支队，同时联系机场分局。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他跟市领导接触的比较多。
中央领导和省领导来视察，他要组织警务处负责安全保卫。市里有重大活动，他一样要组织警务处和特巡警支队搞好安保工作。
刚进入状态，他突然发现气氛有那么点不对劲。
副省长刚走，省委副书记又来了，两位省领导在南港期间没视察，一来便召集市委常委开会，市委宣传部甚至没让电视台去政府招待所采访。参加会议包括之后参加常委扩大会议的市领导，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给人的感觉像天塌下来一般。
“报告。”
“请进。”
局办公室副主任快步走进办公室，举手敬礼：“常局，张秘书通知，9点半召开党委会。”
今天既不是月初也不是周一，怎么突然开起局党委会，难道跟省领导前几天过来有关，常援建下意识收拾起办公桌，笑道：“9点半是吧，快了，我马上过去。”
“那我去通知徐局。”
“去吧。”
收拾好文件，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崔局、刑警支队长葛爱军和政治部主任等人已经到了。葛爱军是新晋的局党委成员，排名不是很靠前但资历并不低，正与崔局低声议论“小老乡”的事。
“案子怎么会办成这样，先是跟东海市局联合侦办，现在干脆鸣金收兵，把人全撤回来，打到一半不打了，对不起他那个响亮的绰号。”
多部门合作，多警种协同作战，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动用行动技术支队几乎所有技术装备，结果虎头蛇尾，查到一半偃旗息鼓了。
葛爱军不太理解，觉得如果是大案应该申请省厅督办乃至公安部督办。要是侦查过程中遇到困难，大可请上级派员组织协调、指导侦破。搞成现在这样算什么，要成绩没成绩，要缴获没缴获，那么多参战民警盯在案子上春节都没能回家，结果既没功劳也没苦劳，会影响队伍士气的。
移交线索，把案件管辖权让出去，崔局知道一点内幕，正不知道该怎么帮韩博解释陈局和汤局到了。
长江分局邓局和开发区分局董局离得比较远，刚接到电话通知，估计等一会儿才能到。
人没到齐不好开会，陈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坐下问：“爱军同志，聊什么呢？”
“没有，我正跟崔局汇报工作。”全世界都知道韩打击是你的心腹爱将，葛爱军敢跟崔副局长说那些，哪里敢跟陈局说。
“我听见了。”
陈局笑了笑，从汤局手里接过烟解释：“1.28案办到现在这个程度，许多同志尤其一线民警可能不太理解。多年的办案方式，让我们习惯短平快，速战速决，快侦快破，讲究的是一个快字。但毒案不同意一般刑事案件，有其特殊性，具体到1.28案真快不起来。”
“陈局，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们一边等老邓老董一边随便聊聊。”
陈局摆摆手，不无感慨地说：“骆豪团伙为什么能够在我们公安机关的持续下打击下活动十年，一是因为之前没现在这样的条件，二就是我们的办案方式有问题。发现一个吸毒人员，便通过吸毒人员抓捕毒贩，然后再通过该毒贩诱捕其上家。且不说诱捕存在不少争议，一上法庭辩护律师就提出毒品交易是购买毒品的嫌疑人在公安控制下进行的，我们的侦查行动是诱惑别人犯罪，光这种办案方式本身也很难达到斩草除根的效果。”
韩博在电话里汇报过，汤局知道的和陈局一样多，补充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钱晋龙抓一个，该团伙主犯再派一个过来，抓两个他们派两个，跟我们捉迷藏，打拉锯战，什么时候是个头？”
“韩博同志考虑得比较远，具有钱晋龙同志缺乏的大局观，他考虑的是连根拔起，要么不打，打就打掉整个链条，整个网络。”
陈局点点头，接着道：“从这个案子上能看出一个同志成长、成熟的过程，他以前在基层担任派出所，首先考虑的是在打击违法犯罪的同时如何创收，办案经费紧张，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所以搁六年前，他会跟钱晋龙一样毫不犹豫收网。
现在成熟了，不再考虑一城一地的得失，考虑的是大局。只要有利于打击违法犯罪，他愿意与各单位、各部门、各警种乃至兄弟省份同行合作，禁毒工作不同于其它工作，也确实需要合作。
别说我一个普通地级市公安局，国家层面上也在积极拓宽国际禁毒合作的范围和领域。国家禁毒委组团参加中、老、缅、泰、印五国禁毒部长级会议，参加联合国麻醉品委员会部长级会议和东亚六国七方部长级会议。
与有关国家共同组织开展中老缅泰湄公河联合考察，中国、美国、印度及香港地区警方联合破获‘1.25’跨国贩毒集团。中缅两国警方组织过多次边境地区联合执法行动，有力震慑了跨国贩毒组织的嚣张气焰。”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对“小老乡”看来不是一两点器重，不光支持他而且说这么多，甚至提到国家大事。
常援建感慨万千，暗想曾经的良庄公安特派员在陈局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这个正处级副局长高多了。
“言归正传，继续说1.28案，毒贩太狡猾，取证压力太大，光靠我们的力量别说打网络，打掉整个链条都很困难。我给诸位透露一点案情，给骆豪团伙供货的两个上家中，有一个上家是西川省平安县人。”
“陈局，平安县人怎么了？”葛爱军一直在南港工作，之前又没怎么接触过缉毒，对这些情况真不清楚。
“那个县贩毒问题严重，许多人在全国各地从事贩毒活动，顺着这条线韩博同志发现其与另外几个毒贩存在横向联系，现在进入视线的涉嫌贩毒人员已高达80多名。他们一个比一个狡猾，一个比一个谨慎，想掌握他们的罪证，想将他们绳之以法，需要投入大量资源，需要打持久战。”
毫无疑问，陈局所说的涉嫌贩毒人员全是比较难对付的毒贩，不是那种以贩养吸的小毒贩。
难怪“韩打击”打到一半打不下去，原来骨头太硬，光凭南港市局一家啃不动。
“抓一个会惊动一片，不如暂时一个不动，所以部领导要求先搞清整个网络，搞清毒品入境的渠道，等收集到足够证据，再统一组织收网。”
这个案子虽然不再由南港市局承办，也不是公安部督办案件，但查到这么多条线索，继“小西川”之后又发现两个疯狂往国内贩卖毒品的大毒枭，成绩已经出来了。何况其他人回来了，“韩打击”并没有回来，他刚从东广赶到了西川，正协助部禁毒局领导组织各省市公安局缉毒部门彻查这个案子。
市局露了脸，陈局很高兴。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脸色一变：“韩博同志之所以撤回专案组成员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诸位可能有所耳闻，也可能不知道。两个月前，香港出现一种传染性的非典型肺炎，紧接着，开始在东广流行。现在，东广、西山、北京等省市、自治区、直辖市也陆续发生疫情。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灾害，严重威胁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人撤回来比较稳妥。”
“非典型肺炎，陈局，这个肺炎能不能治，有没有疫苗。”
“卫生部正组织医疗专家想办法，正在开展国际医疗合作，据说这个非典病毒有好几个变种，如果各项研究进展顺利，按照疫苗研发的周期和批准程序，疫苗的研制需要3年左右时间。但如果进展不顺利，可能需要6年以上！”
“很危险？”
“已经发生好几起死亡病例，今天的党委会就是通报这件事，传达中央和省市两级的重要指示，上级要求我们必须把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从现在开始将防治非典列为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采取各种措施，迅速遏制疫情蔓延。”
……
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一下子打算了人们的正常生活。
下午2点，电视、报刊、网络等新闻传媒，开始宣国家制订的一系列防治政策和措施，开展卫生宣传和健康教育，增强群众的防病意识，引导公众进行科学防护。晚上的新闻联播，卫生部开始向社会公布全国疫情。
全市民警取消休假，协助卫生防疫人员在车站、机场、码头和各治安卡口执勤，从什么地方来南港的全要登记，发现发高烧或咳嗽的旅客立即送往专门收治疑似非典患者的第四人民医院。
电影院、网吧、歌厅、洗浴等娱乐场所全部停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时间板蓝根、84消毒液、口罩等医疗药品和卫生用品脱销，不管什么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大家谈论的全是非典。

第498章 隔离观察
对大多人而言毒品很遥远，其实它就在人们的身边。
毒品危害比想象中乃至宣传上更大，毒品问题比想象中更严峻，新一届中央禁毒委员会对毒品问题高度重视，东广等省市禁毒委和公安部门组织“禁毒03工程”、“百日会战”等专项行动。
刚开始两个多月，全国已破获毒品犯罪案件3.38万起，抓获毒品犯罪嫌疑人2.37万名，缴获海洛因6.53吨、冰毒3.83吨、摇头丸20多万粒、各类易制毒化学品42.8吨……
韩博协助禁毒局领导组织各省市缉毒同行，侦办越查越大的1.28案，能接触到许多在南港接触不到的事，知道许多一个禁毒支队长没机会知道的一组组骇人听闻的数据，同样也很累。
这些天成了“空中飞人”，一个省一个省的跑，向各省禁毒总队领导汇报情况，提供相关线索，完了要把反馈来的最新情况加以整理，视情况向禁毒局领导提出可以对哪些毒贩实施抓捕的建议。
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很可怕，不过也为破获这起涉案人员高达一百多名，涉及八个省市的毒案提供了一个契机。
遏制疫情蔓延说白了就是人员流动没之前那么方便，到处都是检查站，人走动不方便，运毒比之前更难。
为应对这个新情况，毒贩之间通话比之前更频繁，采用技术手段收集到许多证据。
从现在的情况看，可以对张桂新团伙实施抓捕。
非典，毒品不好卖，他们不再进货很正常，两个上家应该不会起疑心。而且上家只知道老二荣正丰，跟其他团伙成员没打过交道。
韩博与同样留下协助侦办的杨支队研究了一番，决定给部禁毒局范副局长汇报。
刚掏出手机，正准备解锁，突然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您好，请问您哪位？”
“我是市疾控中心工作人员，请问您是韩博先生吗？”
疾控中心这会儿应该忙着防治非典，韩博莫名其妙，看着对面的杨支队问：“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韩先生，我先核实一个情况，您昨天下午3点41分，是否乘坐过蓝云机场飞东坡机场的航班？”
“乘坐过，有什么问题？”
“您现在什么位置？”
“我在东明。”
工作人员追问道：“韩先生，您能不能说具体点，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
“在省公安厅。”
“您在公安部门工作？”
“是的。”
既然是公安民警事情就好办了，工作人员松下口气，据实说：“韩博同志，与您同机从东广来南云的一个旅客已确诊感染上非典，按照相关规定，根据上级要求，包括您在内的同机旅客需要隔离观察一星期。”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韩博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公安一样是人，公安一样会怕，疾控中心工作人员以为他被吓坏了，急忙道：“韩博同志，你们只是同机，位置不是很近，被传染病毒的几率很小，就算被病毒感染，及时治疗完全能够康复。”
“您贵姓，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工作很忙。”
“免贵姓许，韩博同志，作为公安民警，您应该清楚，隔离观察一星期不只是对您负责，也是对您同事、家人负责，万一你携带病毒，你没有感染，却传染给别人怎么办，这种可能性必须考虑到。”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韩博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毅然道：“您放心，我会积极配合隔离观察，您安排救护车过来接吧，我在省厅东门口等。”
“谢谢。”
“应该谢谢您。”
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惊呆了，不约而同站起身。
一直坚持锻炼，身体这么好，被传染上的几率不大，就算被传染上又不是真治不好，卫生部门电视里天天公布最新情况，好多确诊的患者经过治疗已经出院了。
韩博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身上有可能携带的非典病毒会传染给同事战友，拿起外套捂住嘴，隔着衣服说：“杨支队，你全听到了，麻烦你代我向范局汇报，这里工作拜托诸位了。”
“韩支队……”
“我不会有事的，我命硬得很，别过来。小顾，我想享受一次特权，麻烦你帮我清场开道，走楼梯不乘电梯，我走了之后立即向你们省厅领导汇报，安排人过来消毒。”
这是南云省厅，不是他们南港市局，也不是东海禁毒总队。
杨支队反应过来，回头命令道：“小顾，愣着干什么，送送韩支队。”
“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被他遇上了呢？
小顾心情格外沉重，急忙拉开门疏散走道里的南云同行，韩博捂住嘴跟了出去，与他保持十米距离，就这么走出办公楼，见人便躲便绕，一直走到行人较少的省厅东门。
救护车到了，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和一个民警跳下车，验看身份证，确认无误带上他便走，转眼间消失在视线里。
“什么，小韩被隔离！”接到电话，陈局大吃一惊。
省厅禁毒总队王副总队长同样担心，凝重地说：“南云方面不会搞错的，跟他同机的一个旅客已确诊，南云卫生和公安部门正根据航空公司提供的名单，组织力量找其他旅客。”
“小韩有没有被感染，发不发烧，有没有症状？”
“部领导亲自过问，南云卫生部门的同志不会隐瞒，他生理特征正常，没发烧，没症状，被传染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虚惊一场。”
“万一在潜伏期，万一被传染上呢？”
陈局啪一声拍了大腿，忧心忡忡说：“他过完年才三十岁，他刚上爸爸，孩子出生之后一直加班，春节都没能跟家人团聚，都没抱抱孩子。万一被传染上，我怎么跟他家属交代！”
“陈局，我理解你的心情，景副厅长刚知道这个消息，他一样很担心，亲自给南云省厅领导打电话……”
在非典病毒面前“人人平等”。
要是被传染上，要是病情严重到一定程度，谁打招呼、不管怎么拜托医生都没用。别说患者，新闻里报道一个抗击非典的医疗人员都牺牲了。
良庄派出所是出人才，从良庄派出所走出来的人才运气也很差。
先是“程疯子”，现在又是“韩打击”，陈局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挂断王总队电话，拿起手机沉默了五六分钟才拨通李晓蕾号码。
“陈书记，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市委常委认识好几位，李晓蕾没在意，换作别人绝对会吓一跳。
“晓蕾，有件事，想想还是跟你通报一下。”
通报！
不光用“通报”这个词，口气也不太对劲，李晓蕾猛然想起程文明出事时的情景，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陈书记，我家韩博什么时候回来，他，他，他没事吧？”
“没事。”
陈局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他运气不好，昨天坐的那趟飞机上，有一个疑似传染上非典的旅客。天天抓人的人，居然被卫生防疫部门抓了，被关在南云省会的一个宾馆里隔离观察，不观察三五天出不来。”
思岗这几天隔离好几个，全是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听县领导说没什么事，已经出来一个。
李晓蕾安慰了一下自己，还是紧张地问：“陈书记，他有没有感冒发烧？”
“没有，好得很，估计马上会给你打电话。隔离也好，相当于休假，他连续工作两个多月，应该休息休息。你不是会上网么，你们可以在网上聊，现在有摄像头，可以对话，让他看看絮絮。”
“这事不能让老人知道，不然他们会担心死。”
“晓蕾，我就知道你坚强，考虑得很全面，就这么办，暂时别告诉他们，我这边也保密，局里就我知道。”
“陈书记，不管发生什么事您千万别瞒我。”
“怎么可能，等着吧，他马上跟你联系。”
才表扬她坚强，结果电话一挂断，李晓蕾便跌坐在大转椅上，泪流满面。
……
与此同时，暂时主持支队工作的钱晋龙接到省厅禁毒总队命令，抓捕时机已成熟，今晚12点，准时抓捕在南港的荣正丰、郭青山等毒贩。不能提前，也不能延迟，因为东海禁毒总队、东州禁毒支队要同时抓捕包括张桂新在内的其他成员。
“程大，我们南港可以收官了，上级命令夜里12点动手，再坚持7个半小时。”
约定好傍晚交易，交易完成他们肯定会溜。
他们躲在港区一家宾馆，现在动手干净利落，等交易完成之后再动手存在太多不确定性。
早不下命令，晚不下命令，偏偏这个时候下命令，程文明被难住了，沉吟道：“我联系猴子，让他拖延时间，把交易改到明天。”
“只能这样了，想办法稳住他们，这么大案子，我们不能一条鱼都逮不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郭青山，必须要在我们南港将他绳之以法。”

第499章 收网
隔离地点在郊外的一个机关干部培训中心二号楼，西边是院墙，南边是花园，东边和北边拉起一道警戒线。
楼里没服务员，生活日用品全准备好了。每到饭点，餐厅把饭做好送到警戒线外，由穿防护服的同志送到警戒线内。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改革开放以来，个个忙着工作，忙于赚钱，锻炼几乎成了退休人员的专利。
突如其来的非典疫情改变了这一切，过去几天走过的几个城市，广场、公园人满为患，有的打羽毛球，有的踢毽子，人们采用各种方式进行锻炼，似乎可以通过锻炼能够抗击非典。
这里同样如此，一个心态比较好的旅客在花园里打太极拳，一对小情侣根本没把非典当回事，觉得被隔离是一种非常刺激的事，在楼前打羽毛球，一边打一边说笑。
韩博接完领导的电话，看完传真机刚收到的隔离人员名单，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回到房间拨通妻子手机。
“怎么才打电话，我快急死了！说老实话，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有没有发烧？”
“没有，我好着呢。”
遇到这种事谁不担心，韩博不光理解妻子的心情，而且很歉疚，苦笑道：“刚接到一个新任务，我是同机旅客中唯一的公职人员，上级希望我协助卫生部门做旅客工作，安抚旅客情绪。”
没事就好，听到丈夫声音，李晓蕾终于松下口气：“难道没航空公司的人，机组人员不需要隔离？”
“为我们提供服务的机组人员，早飞其它地方去了，就近隔离，跟我们不在一起。”
前天时间天天坐飞机，今天飞这儿，明天飞那儿，就是不往南港飞，就是不回家，放下心的李晓蕾越想越郁闷，嘀咕道：“太可惜了，要是机组人员在，一起隔离，朝夕相处，说不定能跟漂亮空姐交交朋友。”
“空姐哪有你漂亮，有你这么漂亮的妻子，我需要再交异性朋友？”
“真的？”
“指着电灯发誓。”
韩博笑了笑，看着隔离人员名单解释道：“不光做同胞工作，安抚同胞情绪，还要当翻译，安抚外国朋友的情绪。两个英国人，一个德国人，三个加拿大人，八个美国人，美国人是一大家子，来我们中国旅游的。”
“要你当翻译，导游呢？”
“人家是自由行，没参团，没翻译。”
韩博放下名单，接着道：“其中一个英国人和一个德国人是世界银行的雇员，他们是来实地了解扶贫贷款项目落实情况的，国务院扶贫办和南云省扶贫办很重视，刚才国扶办外资中心国际合作处一位处长和南云省扶贫办主任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估计接下来一个星期有得忙。”
“他们没到？”
“正在路上，现在没几个人。”
他是公务员，是警察，遇到这种事上级会自然而然会想到他，李晓蕾没再说什么，考虑到他要做一些准备，约定好晚上视频看看小絮絮便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荣正丰、郭青山正在为晚上的交易做最后准备。
姓李的混蛋太狂妄，手下那么多小混混儿，鬼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一次黑吃黑。
不交易可以，关键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给货他不仅没那么容易栽公安手里，达不到“借刀杀人”的最终目的，而且南港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这个路口没交警，公安很少去，过路车不多，人更少，不会引人注意，撤离起来也比较方便。现在就怕他又带一大帮人。这是卖海白菜（白粉），不是卖大白菜，姓李的混蛋只要老老实实交易，我敢打赌他活不过两年，最多三五个月就会被姓钱的盯上。”
既要他的钱，也要他的命。
计划没问题，所有问题都集中在他会不会老老实实交易上。
荣正丰沉思了片刻，猛然抬起头：“老四，再让人给他打个电话，只许带一个人，只许去一辆车。看见第三个人，看见第二辆车，我们掉头就走。跟他说清楚，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同意交易是想以和为贵，要是敢再耍花样，我让他有命抢我们的货没命赚这个钱！”
“是该警告警告他。”
郭青山点点头，掏出手机给送货人打起电话。
过了大约四分钟，同样在做最后准备的李固接到送货人电话，他坐在一个小宾馆房间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叼着烟，没好气地说：“威胁我，老子是吓大的？几十万的大生意，老子还怕你们黑吃黑呢。”
“李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送货人按照郭青山的指示，毫不犹豫挂断手机。
“小王八蛋，敢挂我电话！”李固气得咬牙切齿，看看对面的“任大傻”，立即回拨过去。
“李总，你想好了？”
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何况他们最多只能蹦跶到今夜12点，李固不想节外生枝，用一口很不情愿的语气说：“行，按你们老大说得办，其实我一样想以和为贵。我也把话跟你们说清楚，要是看见你们超过两个人，去两辆车，我一样掉头就走。”
“就这么说定了，你准备钱吧。”
“等等。”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李固拍拍大腿，不无尴尬说：“帮我跟豪叔打个招呼，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一个王八蛋答应今天还钱的，结果要现金，他给了我一张什么承兑支票。我正在找人帮忙，把那个什么支票变成钱。”
“什么意思？”送货人下意识问。
拖延时间，拖死你们这帮王八蛋，李固狡黠地笑了笑，煞有介事说：“银行马上下班，就算找到人今天也来不及。改明天吧，时间地点由你们定，只要不出南港。”
就知道他会耍花样，没想到冒出个什么支票，贩毒的用支票么。
送货人没什么文化，不懂这些。他只是一个马仔，一个传声筒，就算懂也做不了主，再次挂断向上家请示。
荣正丰果然没起疑心，他见过大世面，知道什么是承兑支票，更清楚李固是干什么的，不禁笑道：“老二，我估计这混蛋是挪用公款，拿帮人家追回来的债、要回来的钱做海白菜生意。”
“我们只要现金，只认钱，才不管来路正不正。”
“那是，答应他，明天就明天。”
……
缓兵之计没引起嫌犯疑心，专案指挥部里，钱晋龙和程文明终于松下口气。
“老刘，一定要稳住，认识我太多，我不能露面，那边全靠你了。”
“钱支队，尽管放心，周围全是我们的人，他们跑不掉的。”
副政委刘亚轩负责抓捕行动，荣正丰、郭青山所住的酒店内外埋伏了十几名干警，考虑到他们等会儿可能会出去吃饭、唱歌、洗澡甚至找小姐，酒店附近还有六个人、三辆车。
一大队长负责抓捕“李固团伙”。
李固手下那帮人没从事什么上纲上线的违法犯罪活动，可以抓但不能超期羁押。抓完要放，放出来之后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乱说，他正在执行两个贴靠任务，既不能让毒贩起疑心，一样不能让他们公司老板起疑心。
程文明不断权衡利弊，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晚饭都没顾上吃。
他们在焦急等待，东海市局禁毒总队的一组民警也在机场等待，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不知不觉已是深夜零点。
广播通知因为流量管制，从泰国飞东海的航班延误，一直等到零点二十四分飞机才降落。
谢留柱跟往常来东海一样跟着前面的旅客走出廊桥，打开手机拨通张伟新电话：“大哥，我到了，航班延误，刚下飞机。”
失去联系是一件很令人担心的事，每次有兄弟坐飞机，张伟新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直到确认安全才能松下口气。
他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阿军去机场了，应该在出口，你先去拿行李，拿到行李一起过来吃夜宵。”
“好的，等会儿见。”
春节跟团去泰国玩了一圈，给大哥和几位兄弟买一大堆泰国特产，三个行李箱装满满的，谢留柱心情非常愉快，挂断电话，刚把手机揣进口袋，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迎面而来，且紧盯着自己。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转身避开，双臂突然被攥住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谢留柱，我们是东海市公安局禁毒总队民警，我们等你很久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与此同时，守在机场出口的老六阿军已被三个民警反拷着塞进警车。
张伟新刚挂断电话，正准备换衣服等会儿陪出国玩了一趟的兄弟出去吃夜宵，门“轰隆”一声被撞开了，挂链在如此强劲的冲击下根本不管用，只见几个陌生人破门而入，冲进来把他摁倒在地。
等的就是谢留柱，东海收网，南港同样要收网。

第500章 李海强的提议
等的就是谢留柱，东海收网，南港同样要收网。
禁毒支队副政委刘亚轩接完电话，立即拔出枪，打开房间门，带着十几个民警撞开对面房门，一拥而入，冲进去把刚被惊醒的荣正丰、郭青山摁在床上。
“骆豪，我们终于见面了。”
刘亚轩揪住郭青山头发，示意民警打开灯，看着他冷冷地问：“能不能解释一下，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为什么取骆豪这个化名？”
“什么骆豪，你们谁，服务员服务员，有人抢劫，快打110，快报警！”
“有恃无恐？”
刘亚轩回头看看正在搜查的参战民警，掏出警官证：“郭青山，别喊了，我就是警察，南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副政委刘亚轩，我们已掌握你涉嫌贩毒的证据。不止掌握你的，荣正丰是吧，团伙老二。老大张伟新，你是老四，还有老五老六，哈哈，你们很快会见面的，在法庭上见。”
完了，彻底完了！
听到公安报出几兄弟的名字，一直自认为无懈可击，认为公安没证据的二人心如死灰，跟魂魄突然被抽走一般浑身无力。
他们彻底绝望了，同样是抓捕目标的李固却一点不担心，面对冲上楼的十几名便衣民警，示意小伍、二愣、大明不要轻举妄动，主动伸出双手，嘿嘿笑道：“警察同志，你们绝对搞错了，我们遵纪守法，什么坏事都没干过，我们有正经工作，在公司上班。”
“少废话！”
“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有什么事也不光他们的事，有什么冲我来，我跟你们走。”
“充好汉，还一人做事一人当，全带走！”
……
收容所里，串一天灯泡（彩灯），干一天活的蔡小勇从梦中被一个管教民警叫醒，揉着惺忪的双眼，呵欠连天，经过一道道铁门走进一间询问室。
本以为要办什么手续，办完之后就会被遣送回老家，结果正在询问室里等着的其中一个民警，亮出警官证和一份拘留证。
行动比预料中更顺利，主犯从犯无一漏网，涉嫌贩毒的证据已掌握，他们的“货房”已经被抄了，缴获三点八公斤高纯度海洛因和两公斤加工过的白粉，十几个赃款账户被第一时间冻结，毒资加起来超过六百万！
接下来要做的是趁热打铁，和东山同行一起审问其追杀一个送货人的犯罪事实。
首战告捷，接到电话，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钱支队，辛苦了，办完这个案子，给同志们放几天假。”
“韩支队，你呢，你那边怎么样？”连根拔起骆豪团伙，钱晋龙兴奋得一夜没睡，刚从询问室出来，说话都带着几分激动。
“我这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稀里糊涂被隔离观察，太丢人。
同事战友忙焦头烂额，自己却跟坐牢一般呆在这儿，韩博既怕丢人也怕他们担心，立即岔开话题：“我短时间内肯定回不去，支队工作你多费点心，打掉骆豪天知道又会有多少豪冒出来，一定要保持高压态势，巩固好禁毒成果。”
干那么多年禁毒大队长，一直拿骆豪团伙没办法。
人家上任不到一年，就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钱晋龙有那么点尴尬，应了一声也岔开话题：“韩支队，知道他们为什么用骆豪这个化名么，原来是一个巧合。以前有个送货人什么不懂，以为数字越大、纯度越高、货越好，信口开河说他卖的是六号，那家伙是江南人，普通话不标准，六号说成陆号，那些吸毒人员以讹传讹，最后变成了骆豪。”
“有这样的事？”
“想想是挺好笑的，当年我还满世界查姓骆的。”
“命案呢，命案有没有进展？”
“郭青山想活命，想立功赎罪，他那次没去，更没机会动手，一带到支队，一看见我就交代了。我等会儿向东海禁毒总队通报这个情况，上级指示由他们并案侦查，我们只负责郭青山和他手下的那些小毒贩。”
“这样也好，谁有利由谁侦办。”
他在南云协助部禁毒局领导组织几个省的同行打源头，钱晋龙不由想起“老帅”去年说过的一番话。
这次是临时抽调，不过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由抽调变成借调，再由借调变成正式调动，总之，他这样的人在南港呆不久，至少这个禁毒支队长干不久。不过这种事不能乱打听，不然人家以为自己正等着他让位呢。
事实上钱晋龙多想了。
今年同时开展两个禁毒专项行动，估计要到年底才能结束，上级禁毒部门从基层抽调许多民警，韩博只是其中一个。
钱晋龙多想，韩博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但一个朋友帮他想到了，正坐在刚成立的省发改委副主任办公室，与他的老领导谈论他的前途。
“没想到你认识小韩和晓蕾，更没想到你还有过一段不幸的经历。”
发改委成立没几天，全省各市领导乃至一些县（市）领导络绎不绝，纷纷前来拜访，试图搞好与省发改委的关系，以后的项目审批能顺利一些。
今天来拜访的是仪庆市市长李海强，他这样的县级市长一般安排个处长接待，结果人家认识自己的老部下，声称关系还不错，侯秀峰不能拒之门外，决定亲自见见。
打着韩博的幌子“走后门”，用前妻的事博取同情，李海强自己都觉得尴尬，苦涩地说：“侯主任，实不相瞒，要不是韩支队重查那个案子，这个包袱再过十来年我都不一定能放下，不一定能真正的重新开始。”
“逝者已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一切要前看。不过必须承认，韩博办案有一套，在公安系统能大展拳脚，要是调其他部门估计很难有现在这样的成绩。”想起同样爱学习，甚至比自己更肯钻的老部下，侯秀峰露出会心笑容。
“侯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李海强不完全是“走后门”，敬上一根烟：“公安系统其实跟我们党政部门一样，干部提拔看资历，看有没有在重要岗位任职的经历。从他将来发展的角度出发，有没有担任过区县公安局长太重要了。”
侯秀峰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沉吟道：“公安干警很多，公安局长却没几位。论能力，有能力的同志多了。论学历，高学历的干警也不少，能不能担任公安局长，既要靠个人努力，也要看机遇，尤其现在。”
社会形势变化太快，维稳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大多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换言之，现在讨论的不只是韩博能不能当上公安局长的问题，也是韩博能不能当上政法委书记的问题。
李海强虽然调离南港很多年，但在南港有朋友，前妻遇害的案子破获之后一直留意南港政界尤其南港公安系统的动向。
他点上香烟，轻叹道：“在南港，他的机会真不多。去北京进修前就是思岗县公安局党委成员，思岗县公安局的两个模范单位全他带出来的，许多派出所长、刑警队长包括现任局党委成员都在他手下干过。在市局影响没那么大但也不小，去年转业安置的一位副局长是他同乡，他担任过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现在是禁毒支队长，据说经侦支队的主要领导也在他手下干过，组织部门不可能不考虑这些客观因素。”
侯秀峰乐了，不禁哈哈笑道：“没想到他才而立之年，就有这么多老部下老关系。主要领导异地任用，换作我是组织部门的领导，我一样不会让他在南港任何一个区县担任公安局长。”
“所以我觉得要是有机会，可以考虑推一把，让他换个环境工作。”
自己曾经是南港的政治明星，对眼前这位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从年龄上能看出他一样是北州市的政治明星。
他不会无的放矢，侯秀峰笑问道：“海强市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路子？”
“侯主任，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有什么路子。”
李海强谦虚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一位老领导在西南一个省担任省政法委书记，上次去拜访时他提到他们省有一个县治安问题严重，许多外出务工人员在外地作案，一年不知道有多少地方的公安局派民警去抓逃犯，影响恶劣，再这么下去真能入选匪城。”
“经济落后的山区？”
“不光经济落后，且民风彪悍，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好几个人，外流贩毒问题突出，是国家禁毒委挂牌重点整治的20个县之一。老领导作出过几次批示，省公安厅也很重视，但由于种种原因，打击效果不是很好。”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经济落后，教育也就好不到哪儿去，自然环境又那么恶劣，人多地少，许多年轻人在本地找不到工作，自制力差，走上犯罪道路不罕见。外出务工的人因为没学历，没一技之长，生活在社会最底层，遇到一些不顺心的事，或受到什么诱惑，一样可能铤而走险干出一些违法犯罪的事。
去那种地方工作既有挑战也能出成绩，侯秀峰沉吟：“你推荐了韩博？”
“我只是提了提，老领导倒是挺上心，安排人打听过，知道他有个‘韩打击’的绰号，觉得他非常合适，前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先问问韩支队的意思。”
李海强在南港市委办干过，之后调到北州担任市团委书记。
换言之，他所说的老领导应该在南港或北州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近年从江省调到其他省的领导并不多，侯秀峰已经猜到他所说的那位领导是谁。
从个人前途出发，老部下换个工作环境当然好。
关键他刚有孩子，并且西南条件艰苦，能下这个决心么。
侯秀峰点点头，轻描淡写说：“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帮你问问他意思。要是他愿意去，南港那边我帮着做工作。”

第501章 大收网
非典很可怕，不过非典也没那么容易传染。
隔离观察七天，各项生理体征正常，不光韩博安然无恙，一起隔离的七十多名旅客也没出现哪怕一起疑似病例。
走出隔离点，回到专项行动指挥部继续工作，一干三个多月，直到7月13日下午4点，确认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毒贩身份，上级终于下达收网命令。
从东明市赶往中缅边境全是险峻的山路，车很多时候是在悬崖边上行驶，路边连简易护栏都没有，同去抓捕主犯的杨支队一路上不停招呼驾驶员开慢点，注意安全。好在这一路上风景很美丽，如画般地自然风光多少能缓解一点众人的惊骇。
他们担心行车安全，韩博不担心，确切地说是走神，想不起来去担心。
李海强的提议很难不让人动心，侯厂没明说，意思很清楚，想在公安系统干出一番事业，只有走出南港，必须走出南港！
自认为不是一个官迷，但那是公安局长。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局长的警察一样不是好警察。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换作六七年前，韩博会毫不犹豫答应。
关键现在不是六七年前，现在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有器重自己的领导、有配合默契的同事战友，在南港有太多割舍不了的东西。
去，还是不去。
这些天一直在不断权衡，反复权衡，现在依然在权衡，不知不觉间车已抵达南云省沧临市加康县政府所在地——新伞镇，在傣族语里的意思是送给公主的地方。这里与缅甸接壤，距赫赫有名的老街只有几公里。
车在镇上缓慢穿行，随处可见公安局的公告，大意是边境地区，情况复杂，广大游客要自律，注意安全，不可私自越境等等。
杨支队干几十年缉毒，几乎天天把金三角挂嘴边，距离金三角如此之近却是头一次来，他侧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越是宣传越是问题多，估计私自越境现象很普遍。”
一路陪同的南云省厅同志点点头：“这些边民在生产生活上交集很深，所以管理不是很严。边境地形又复杂，许多地方根本拦不住，不过也只是我们中国人去那边比较容易，缅甸人想过来比较难。”
情报显示主犯下午会入境，南云省厅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协助侦办不是组织侦办，到最后阶段二人能做的并不多，甚至连亲手抓捕毒枭的机会都没有。
有头便要有尾，有始就要有终，案件线索是南港市局禁毒支队发现的，之后的主要侦查工作是东海禁毒总队干的，二人今天过来相当于旅游，或者说见证一下“收官”。
韩博缓过神，觉得两个生面孔同时出现在小镇上太扎眼，提议道：“杨支队，要不你去跟俞支队汇合，我去检查站看看。”
今天不光要抓人，同样要缴获偷运入境的毒品。
杨支队想了想，欣然笑道：“行，我们兵分两路。小王同志，去前面找个人少的地方让韩支队换车。”
“是。”
从镇上到检查站大约16公里，换乘悬挂地方牌照的第二辆车，赶到检查站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边防武警正检查往东明方向去的车辆。
在南云省，尤其边境地区，边防武警是重要缉毒力量，每年缴获的毒品数以吨计。
禁毒总队民警小魏刚停好车，正准备跟另一位总队过来战友打招呼，一辆面包车遵照指挥缓缓滑进检查站，一大群荷枪实弹的武警立即围了上去。
“您好。”武警少尉先敬了一礼：“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发现面包车内乘客全是年轻男性，马上又追加了一句：“麻烦你们都下车。”
旅客听从命令下车，其他武警都上前询问查验。
韩博发现这些武警训练有素，配合得相当默契，没有人下令指挥，他们就直接上前将一行数人分别围开询问，大约每三、四个武警一组，一人负责询问，另外的负责警戒，站在旁边以防意外；
另有一组武警打开面包车行李箱查看。
“你们从哪里来？”
“西川。”
“来做什么？”
“边贸。”
“你们几个什么关系？”
武警问询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几个旅客神情自若，对答如流，韩博注意到这些武警态度虽然客客气气，但眼睛一直死死盯住被问人，如果被询问的人神情紧张或口齿含糊，那这一关就没那么容易过了。
训练有素，查得很严。
类似这样的大小检查站在南云全境数不胜数，不管走哪条线路沿途都会有不少检查站。从中缅边境能到达东明的可选线路并不太多，正因为运输困难，一克原货在境外大约70元，一运到东明市就能卖到140元甚至更高。
事实上不仅运输困难，购买本身风险也很大。
老街有线人，新伞镇上有线人，这里几乎全民都是线人。一个陌生面孔，一个外地人，在镇上瞎转，不管你有没有买毒品，也不管你是不是毒贩，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线人举报。
宣传到位，缴获一克奖励一元。
摆摊的，开摩托车拉客的，开饭店的，开旅馆的，对他们而言举手之劳，能查获毒品最好，有钱谁不赚，查获不到也没什么损失，但依然有毒贩通过人体藏毒等方式，绕过检查站把毒品运往内地。
这一车旅客看样子是真来考察边贸前景的，表面上看没什么可疑，随身物品检查过，面包车有可能夹带毒品的地方也检查过，连备胎都拿出来敲击听声音，最后让警犬嗅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武警少尉示意放行。
“韩支队，上楼吧，楼上视线好。”
“走，去楼上看看。”
韩博随同市局禁毒支队姜副支队长来到楼顶，接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可以步行绕过检查站的几个地方，回头问道：“姜支队，他们有没有可能从更远的地方绕？”
“可能性不大。”
姜支队对这一带太熟悉不过，胸有成竹地说：“在我们这儿，禁毒工作打得是人民战争，越偏僻的地方他们越容易暴露，武警巡逻的频率也越高。而且这只是第一个检查站，他们能绕过一个绕不过第二个、第三个，所以他们会铤而走险，从我们眼皮底下把毒品运进内地。”
今天要抓捕的毒枭，采取双管齐下的办法。
试图将一半毒品通过人体藏毒混过去，将另一半毒品藏在一个车队的其中一辆大货车上，车改装过，藏得非常隐蔽，且这个车队经常跑这一线，很容易被他们蒙混过关。
利润高得惊人，只要有一半能顺利运到东广，他们目的就达到了。替他们运毒的人和司机就算被抓，也很难查到他们身上。
“幸亏有线索有情报，不然又会让他们得逞。”毒贩太狡猾，韩博轻叹了一句，又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来。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今天要抓捕的毒贩，过去两年一直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的，姜支队苦笑道：“每天过往那么多人和车，我们不可能全带医院去做X光，更不可能把所有车拆七零八碎。”
“动用车队运毒，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为你们了。”
“这个门确实不好守，理解万岁。”
正聊着，一辆大客缓缓开进检查站，韩博通过望远镜看车号，确认无误，沉吟道：“看样子只能放她们走。”
毒枭不入境，车上那些为一点钱甘愿运毒的妇女不能抓。
姜支队再次看看手机，确认没未接，立即举起对讲机：“洞叁洞叁，我洞幺，时机没成熟，仔细检查完放行。”
“洞叁收到，洞叁收到。”
人可以放，检查必须进行，如果太顺利，在后面跟踪监视的毒贩会起疑心的。
边防武警跟刚才一样，把旅客全叫下车，由于要检查的人多，营区又出来二十多人，一起检查，一起询问。
下来九个妇女，有的挺着大肚子，有的抱着或用兜子被着小孩，有的背一个手里还牵着一个，她们显然不是头一次运毒，面对武警叽叽喳喳说着话，一点不紧张。
“九个，大手笔！”一想到接下来会多少麻烦，姜支队就头疼。
“走路姿势不对，应该是下体藏毒。”韩博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从这次走私入境的原货总量上看，光下体藏毒是运不了那么多的。”
“左边第二、第三和右边第一个男的也有问题。”
姜支队放下望远镜，接着道：“如果不出意外，女的不光下体藏毒可能还吞过包装好的，那几个男的估计也是。真是要钱不要命，一旦包装破了怎么办。”
归根结底还是经济没能发展起来，要是经济条件好，她们又接受过系统教育，应该不会铤而走险干这种事。
韩博暗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批涉嫌运毒的嫌疑人走了，没带毒的毒贩接受完检查继续跟踪监视，等候已久的便衣民警悄悄跟了上去。
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情报中的车队终于出现了。
六辆大货车，满载甘蔗一溜烟开来，第一辆和第二辆进入检查站，另外两辆停在外面等候检查。
毒品不是藏在甘蔗里，是藏在刻意改装过的车里，焊死死的，敲击听不出异响，警犬嗅不出气味。只有一辆藏毒，司机甚至不知道自己所驾驶的车里藏有毒品。

第50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广场上，武警牵着警犬开始检查大货车。
韩博回想起半小时内检查过的行人和车辆，突然道：“不对，刚过去的两辆车有问题！”
“韩支队，哪里不对劲，哪辆车有问题？”姜副支队长一愣。
“我刚到时的那辆面包车和大客后面的桑塔纳。”
从春节前就盯这个案子，期间从未回过家，半年没抱过儿子，付出那么多，韩博不想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拉着姜支队快步走进监控室，请执勤武警调出刚才的监控视频。
“这几个西川人说是来考察，行李中却没有土特产，从那么远跑过来，不可能不买点玉器。”
韩博指着显示器，接着道：“第二辆车上是两男一女，男的短发，女的也短发，很精干。接受检查时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往北看，像是在追谁，生怕追不上或跟丢。姜支队，他们一前一后，把那些藏毒的妇女所坐的大客夹在中间，你不觉得奇怪么。”
南云省尤其边境地区，缉毒“山头”有很多，情报来源也很杂。
比如小小的新伞镇，靠近中缅边境的几个村归边防派出所管辖，另外几个村归地方派出所管辖。边防派出所既打击走私、偷渡、贩毒，也负责辖区内的一般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地方派出所有线索一样缉毒。
新伞镇是县政府所在地，县公安局设在镇上。只要有线索，别说缉毒队、刑警队，连治安大队都不会错过机会。
边防派出所虽然挂得是某某县公安局边防派出所牌子，但其上属单位是县、区边防大队，大队上面是边防支队，支队上面是边防总队或公安边防局，事实上与县、区公安分局是业务关系，并不是隶属关系。
职权与地方公安有许多重叠，不仅仅负责和边防业务有关的工作，也负责户籍管理和外来人员管理，有着与地方公安同等权威，一些地方的边防派出所甚至有权像交警一样抓摩托车。
一点点大的地方，有那么多办案单位。
出于保密考虑，今天的行动只有市局禁毒支队和边防支队知道，基层办案单位和边防派出所对此一无所知。
撞车的事不止发生过一次，经常“大水冲进龙王庙”，抓毒贩无意中把自己人给抓了，有时候是武警抓公安，有时是公安抓武警，还发生过当地公安抓异地同行的笑话。
毒枭还没入境，关键时刻绝不能打草惊蛇！
姜支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掏出手机：“韩支队，我追上去看看，不管他们是何方神圣，先想办法把他们拦下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能这样了。”韩博同样觉得刚才那几个人是同行，从他手上接过对讲机，跟守候在一边的武警少校微微点点头，暂时接过检查站这边的指挥权。
姜支队率领几个便衣走了，检查仍在继续。
好几辆大货车，至少要把其中一辆上的甘蔗卸下来看看，没一两个小时检查不完。拖时间，把他们拖住，省得开出检查站之后夜长梦多。
广场上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韩博并不担心这边，坐在监视器前等电话，等埋伏在边境的第一抓捕小组消息。
与此同时，姜支队终于追上疑似同行的桑塔纳。
确认尾随跟踪大客车的毒贩所驾驶的丰田轿车，距他们约有三百多米，果断命令道：“小胡，超过去，在前面转弯口把他们截下来。”
“是！”
“老吴，我姜国兴，你们前面或后面有一辆形迹可疑的灰色面包车，车号‘西E78190’，想办法把他们截住，绝不能打草惊蛇，绝不能让大客上的嫌犯和尾随大客的毒贩起疑心。”
第二抓捕小组组长老吴探头看看，猛然发现总是让出超车道，试图让自己上前的面包车确实可疑，一下子却没了主意。
运毒的人就坐在后面的大客上，大客后面还有一辆车，车上有两名跟踪监视毒品是否安全运抵目的地的毒贩，想把面包车截下来又不打草惊蛇谈何容易！
“吴队，怎么办？”同车民警小顾更着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部里下过死命令，要打源头，必须将毒枭绳之以法。
从东海和江省抽调来的两位禁毒支队长全程协助侦办，七个省市、二十多个地级市公安局枕戈待旦，就等毒枭落网再统一收网，老吴可不想问题出在自己这边。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毅然拨通第二抓捕小组副组长手机：“陈敏，我吴青云，你们后面的面包车形迹可疑，姜支队命令我们把他截下来。关键时刻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大客交给你们，我加速撞撞他，发生交通事故他只能停下来，跟我们一起等交警来处理。”
“吴队，干这个我比你们有经验。”
“别说了，你车上人比我这边多，大客上那么多藏毒人员，大客后面还有毒贩，办正事要紧。”
吴青云真顾不上那么多了，挂断手机，紧握方向盘，猛踩油门，果断加速，看准位置，转眼间边追上面包车。
面包车司机窃喜，尽可能往边上靠，恨不得越野车赶快上前。
然而，越野车司机的驾驶技术实战不敢恭维，只听见“轰隆”一声，迎来一波剧烈撞击，越野车撞上面包车身左后侧，然后一直剐蹭到车前，两辆车后视镜全撞掉了，幸亏靠着山体，要是在相反方向，真会被它撞进悬崖。
面包车司机包括车上的乘客吓出一身冷汗，被夹在山体上开了不车门，他们尚无缓过神，肇事的越野车上居然下来三个人，从没受损的左辆开门跳下车，绕到刚歇火的面包车前大发雷霆。
“怎么开车的，有你这样开车的么！”
“一会开到中间，一会儿开到边上，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跟蛇游似地，你有没有驾驶证，你会不会开车？”
……
恶人先告状，面包车司机懵了。
副驾驶上的那位先反应过来，指着老吴怒骂，可惜他坐在车里，说什么外面人听不清，想下车理论又被夹在车里出不来，只能跟他们干着急。
说话间，大客车擦肩而过。
可能是想看看热闹，经过时还刻意放缓车速，不管怎么样它终于走，不光它走了，一直尾随跟踪它的毒贩轿车也走了，确认第二抓捕小组的另一辆车跟上毒贩轿车，吴青山终于松下口气，示意部下把车开前面去，把面包车上的人放下来，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你个王八蛋，你怎么开车的！”
车上人发现目标消失在视线里，想追又被肇事的越野车拦在前面，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攥住老吴胳膊。
天知道他们是不是毒贩，小顾和小白早有准备，一个掏出手枪，一个亮出警官证，老吴同样不是吃素的，在其中一个人攥住自己的同时，也用右手攥住目标胳膊，喝道：“放手，我们是公安，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谁先拔枪谁占优势，小顾用枪指着刚下来的几个人，警告道：“我们是省厅禁毒总队一支队民警，把手举起来，趴在车上不许动！”
“听见没有，不许动，说你呢。”小白拔出手枪，将其中一个试图拉开包的男子摁到车边。
面包车司机肺都快被气炸了，恨恨地说：“干什么，我们是边防武警！”
“武警，哪个单位的？”
“证件在上衣口袋里，掏出来自己看。”
“真是。”小顾掏出来一看，回头苦心道：“吴队，大水冲了龙王庙，真自己人。”
“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我们在执行任务，毒贩跑了你们负责！”
没人员受伤，只是车被撞坏了。
老吴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掏出香烟笑道：“看来我们盯的是一伙毒贩，放心，毒贩跑不掉。”
“跑不掉，说得倒轻巧，你知道我们盯了多长时间，算了，我跟上级打电话，你跟我们上级说。”
“等会儿，我先给我们上级打个电话。”毒枭还没落网，老吴不想解释太多，拍拍面包车司机胳膊，走到一边打起电话。
果然是同行，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接完电话，再次拨通杨支队手机：“杨支队，我们这边发生一个突发情况，边防派出所也盯上了这伙毒贩，一直跟到检查站，发现不对劲及时把他们截住了。他们应该没掌握隐藏更深的毒枭，甚至不知道还有一批毒品藏在车上，想顺藤摸瓜看毒品最终到底交给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提醒提醒第一抓捕组的同志，请他们留意留意，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有这样的事？”
“虽然发生一点小误会，但也不是什么坏事，一切还在掌握中，我向蒋局汇报，请领导出面跟边防的同志解释。”
“只能这样了，要解释清楚，不然人家真以为行动组在抢功呢。”

第503章 回家
下午4点28分，杨支队在南云同行陪同下赶到观察点。
这是一栋新建不久的二层小楼，户主在镇上做玉石生意，当过兵，协助公安破获过好几起毒案，在当地比较有威信，为人也比较可靠。
他家到国界线有一段距离，但视线开阔。站在二楼卧室，能通过望远镜观察界碑附近的风吹草动。
“杨支队，那就是老街。”
顺着同行手指的方向，杨支队怀着好奇把目光移向右前方的异国小城，也就是许多毒贩试图购买毒品的目的地——老街！
虽然老街是对面国家第一特区的首府，正式名称叫老街市，但在众人眼里这个市的规模只相当于国内的小镇。
离得太远，通过望远镜也看不清楚。
只能依稀看出道路是尚未硬化的泥路，街面没有斑马线、人行道、红绿灯等市政设施，可能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车辆和行人好像靠左行驶，看着头有点晕。
现在不是观光的时候，杨支队很快缓过神，低声问：“我们的人呢？”
“甘蔗地里，埋伏一下午了。”
“隐蔽得挺好，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
“山区，农村，跟你们东海那样的大城市不一样，只要熟悉地形，找个地方一窝，别说外的人，本地人都很难察觉。”
第一抓捕小组组长项成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埋伏在暗处的民警汇报有情况。
不一会儿，两辆摩托车载着两个人出现在视线里，他们从一条小巷钻出，上了一条山林小路，极速飞弛，背后远远可见高大雄伟的国门口岸。往观察点方向行驶五六分钟，消失在甘蔗林和玉米地里。
项成遥手一指：“偷渡的，已经过了国界线。”
“这么容易？”杨支队觉得很不可思议。
“边界线太长，巡不过来。一些当地人找不到工作，对地形又熟悉，干脆做起帮人偷渡的生意，讨价还价，只需要二三十块钱，就能把人送过去。”
话音刚落，两辆摩托车又出现在视线里。后座上没人，不用问便知道刚才坐车的两个人已成功偷渡出去了。
“偷跑过去的人不全是毒贩。”
项成递上根烟，苦笑着说：“有些人嫌办出境手续麻烦，又想去看看，于是选择偷渡。有些人是冲那边的赌场去的，十赌九输，好多人不光把身上的钱输光还欠一屁股高利贷，被扣那儿回不来想起我们公安了，家里人报警请我们去解救……”
治安能不能搞好要看大环境，遇上这么个“邻居”，想想本地同行是挺不容易的。
杨支队正准备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协助侦办的技术部门打来的，接通电话嗯了几声，不禁笑道：“项支队，刚才那两个是探路的，他们没发现异常，打算行动，马上偷渡入境。”
对面虽然是另一个国家，但街上的商铺、金店、游戏厅、饭馆广告招牌全是汉字，“交通局”、“工商局”之类的政府机构，也是仿照国内设置的。不光街上的行人大都长着一副中国面孔，大多会说普通话，连用的电和无线通信都是国内的。
用卫星电话联系拿他们没办法，但只要接受国内电信运营商的服务，那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技术侦察的掌握中。
项成反应过来，立即举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大鱼即将上钩，大鱼即将上钩，认准目标，准备抓捕。”
“一组收到，一组收到，完毕。”
“二组收到，认准目标，抓捕抓捕，完毕。”
……
与此同时，三辆摩托车钻出山林，沿崎岖的山路越过国界线开进一片玉米地。
为确保万无一失，埋伏在草丛里的缉毒警没动，等他们深入国内大约一点五公里，轻轻挪动身体，对着耳麦轻声道：“洞幺洞幺，确认目标，确认目标，在第二辆摩托车上，三十五六岁，长发，上身穿灰色T恤衫。”
“行动！”
随着项成一声令下，两辆越野车冲出甘蔗林，第一辆摩托车一个急刹，驾驶员掉头想往回跑，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缉毒警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用枪指着堵住他们的后路。
“不许动，歇火！”
“我们是公安，停车接受检查！”
刹那间几杆自动步枪和十几把微冲齐刷刷瞄准三辆摩托车上的五个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缉毒警用枪抵住两个年轻男子，顺手拔掉车钥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毒贩们吓傻了，围在旁边的民警一拥而上将他们按翻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公安同志，我们就是过去玩玩。”
“我们是中国人，不是缅甸人，我们不是毒贩，身上没毒品，不信搜我身。”
偷渡而已，被抓住顶多罚几千块钱。既没带毒品又没走私枪支，他们有恃无恐，竟挣扎着嚷嚷起来。
匆匆赶到的杨支队托起其中一个嫌犯的头，验明正身，冷冷地说：“宋玉桥，别狡辩了，我盯你很长时间了。刘家庆、曾伟、黄二幸，还有你，罗小仪。哼哼，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两年一直用假名，尤其做生意的时候。
真名一个接着一个被点出来，几个毒贩吓出一身冷汗，面面相窥，谁也不敢开口。
任务完成，可以回东海跟家人团聚。
杨支队非常高兴，几个家伙一押上车，立即拨通韩博手机：“韩支队，我这边完事了，主犯从犯无一漏网，要不要帮你订机票，明天一起回去？”
“行，一起来的一起走。”
杨支队给韩博打电话，项成也在给省厅禁毒局领导打电话汇报，第一抓捕小组副组长正在给第二抓捕小组通报。
这边还没说完，楼下几十名武警战士已经把车队司机全控制住了，按计划将几辆大货车开往最近的修理厂，去修理厂卸货检查。
乘坐大客的运毒人员同样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去最近的医院照X光，藏在下体的毒品拿出来，肚子里的安排民警监督她们排出体外。
上线打掉了，下线一样要打，不过这跟韩博没什么关系。
向部禁毒局领导汇报，跟南云同行道别，同杨支队一起乘坐第二天最早的航班飞往东海，再从东海换乘汽车返回阔别已久的南港。
回到南港不等于可以直接回家，先向陈局、汤局和崔局领导汇报，再去单位了解过去几个月的工作，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江滨小区。
“终于回来了，这一去几个月，到底什么任务。”
李妈笑而不语，韩妈一个劲儿埋怨，李晓蕾把箱子里的衣服取出来送进洗手间，回头笑道：“睡着了，在妈房里，去看看，不要把他弄醒。”
“想死我了，我先去看看。”
半年没见儿子，韩博不是一两点想，蹑手蹑脚走进房间，坐在婴儿床边看着小絮絮睡觉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是不是大了？”
“大很多，刚生下来时只有这么大。”
“长牙了，不高兴就咬人，脾气坏死了。”李晓蕾挽着他胳膊，一脸幸福。
“咬人，你学会咬人了，这可不是好习惯。”韩博又忍不住亲了一口，小家伙似乎不喜欢被人打扰，吧啦吧啦小嘴，干脆把头背过去继续睡，这么点大的人鼾声倒不小。
李妈走过来窃笑道：“先吃饭，吃完饭再看，真要是舍不得，等会儿抱楼上去，跟你们一起睡。”
韩博真想抱儿子一起睡，李晓蕾可不想，嘀咕道：“跟他睡提心吊胆，生怕把他冻着压着。”
“不是可以休息几天么，明天再抱再看。”李妈拍拍韩博肩膀，催促女婿赶紧去吃饭。
知道他回来，准备一大桌子菜。
在单位吃过，韩博其实不饿，不想让老人失望，干脆敞开肚子又吃了一点。
小别胜新婚，何况久别。
吃完饭洗完澡，一走进二楼卧室便是一阵暴风骤雨，激情过后，李晓蕾跟往常一样趴在他身上，幽幽地说：“幸好不是总有这样的任务，要是三天两头有，一年到头不着家，当警嫂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韩博无言以对，心中只有歉疚。
“非典对装饰市场生意影响挺大，两位老爷子咬着牙给商户免掉两个月租金，好在疫情终于被控制住了，不然各行各业全要受影响。”
“吴娜跟以前那个复婚了，我去江城参加的婚礼。她前几天刚来过，一家子来的，你妈没客气，狠狠数落了她家那口子，估计他这辈子也不愿意再登咱家门。”
“佳琪怀上了，没休息，还在上班。对了，老天有眼，程大左腿恢复了知觉，医生说简直是一个奇迹，现在能用拐杖站起来。新霞嫂子说还是老家的土地庙灵验，她春节回去许过愿的，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好，家里老人一有时间就去上香……”
家长里短，听着却很温馨，这才是生活！
韩博为程文明左腿能够恢复知觉高兴，同时又情不自禁想起自己的未来，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504章 决心已定
“韩博，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女人的第六感非常敏锐，李晓蕾发现丈夫有些不对劲，立马抱着蚕丝被坐起身。
这件事不能再拖，人家打过好几次电话，不管去还是不去，总要给人家一答复，人家更要给领导一个确切的消息。
理想、抱负重要，家庭一样重要。
韩博权衡了一番，将妻子轻拥到怀里，凑在她耳边，闻着那熟悉的淡淡的发香，低声问：“晓蕾，李市长你还记得么？”
“李海强，怎可能记不得。”
“他的一位老领导，前年调到贵省担任政法委书记，他向林书记推荐我。正好那边有个县治安不是很好，如果我调过去，可能有机会担任公安局长。”
贵省多远，不光远，而且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
李晓蕾觉得这事有点荒唐，脱口而出道：“他这是报恩，还是想把你往火坑里推？”
“别说这么难听，人家是一番好意。侯厂也知道，侯厂认为我不能总窝在南港，有机会就要把握住。他们的话有一定道理，我在南港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在系统内的关系太多，光市局就有一个副局长、一个正科级侦查员和一个缉毒中队副中队长来自良庄。”
市局，李晓蕾不是很清楚。
思岗县公安局，李晓蕾非常熟悉。
有一半派出所长和刑警队长在丈夫手下干过，局党委成员中有好几个朋友，良庄派出所和经侦大队两个模范单位是丈夫带出来的，他虽然不在思岗县局任职但影响力却很大，大到公安局长方峰有那么点施展不开拳脚。
干部选拔任用讲究的是“五湖四海”，尤其公安局长这样的领导职务，组织部和政法委在酝酿人选时会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在南港，不管丈夫干得有多出色，想担任县（区）公安局长很难，尤其在这个一般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的大背景下。
“你想不想去？”李晓蕾沉思了片刻，低声问。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局长的警察一样不是好警察。而且南港治安多好，我继续留下也发挥不出更大作用。韩打击，这个绰号是打出来的，我确实想换个环境，换个更具挑战性的工作环境。不过我一样舍不得你，舍不得絮絮。”
“我让你就去，我不让你就不去？”
“相比陈局，你才是我的直接领导。”
李晓蕾噗嗤一笑：“有这个觉悟就对了，要早请示晚汇报，要高举李晓蕾旗帜，学习李晓蕾思想。”
“当然，这是原则性问题。”韩博点点头，一脸受教。
“哎呀，你怎么总是给我出难题！”
李晓蕾摘下皮筋，放开一头秀发，依偎在他怀里说：“当官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既然你喜欢当警察，你选择了这个职业，能有机会当公安局长，我要是不支持你肯定会失望。可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们有絮絮。”
“是啊，有家庭有孩子，不再跟以前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娘儿俩拖累你了？”
“没有，我是说我现在要考虑家庭，有家庭责任。”
职务越高，责任越重。
能力越强，责任同样越重。
留在南港，不管他担任禁毒支队长还是其他支队长，只要发生大案局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何况缉毒多危险，这次还去南云，一出去大半年。
要是调到另一个省担任公安局长，那么他的精力会主要放在管理上，正常情况下不会上专案，至少能见着人，至少没现在这么危险。
李晓蕾不断权衡，反复权衡，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那就去吧，我支持你，跟你一起去。”
“真的？”
“我能在这么大事上跟你开玩笑？”
韩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将信将疑问：“你跟我一起去？”
“银监会的文件下来了，《农村商业银行管理暂行规定》颁布施行，我们符合规定上的所有条款，该做的工作全做过，省市县三级又支持，再加上农基会的问题不能不解决，成立商业银行的申请估计很快获批。”
“你不当行长了？”
“拜托，当这个行长是赶鸭子上架，是被老卢道德绑架。现在问题解决了，我可以放心，他一样可以安心，有什么好留恋的。”
妻子说得很轻松，韩博却知道这个抉择多么不容易，她为此作出多大牺牲，心里更内疚，想了想故作轻松地问：“以后当全职太太，一心一意相夫教子？”
“当全职局长太太！”
李晓蕾抱着他的手，嘻嘻笑道：“相夫可以，教子就算了。我妈和你妈不会让我们把絮絮带贵省去的，你爸更不会同意，让絮絮跟奶奶和外婆去东海，在东海住腻了去北京，我们有时间常回来看看，平时可以视频。”
“你舍得？”
“以前就说给她们带，再说这又不光我们一家。”生怕丈夫多想，李晓蕾又说道：“其实我也想换个环境，贵省多好，山清水秀。”
韩博一阵悸动，紧搂着她由衷地说：“让你受委屈了。”
“这算什么委屈，又不去吃糠咽菜。不说这些了，说李市长那位老领导，他打算怎么把你调过去，不一个省，没那么容易吧。”
“也不是很难。”
妻子支持，韩博心终于踏实了，微笑着解释道：“以前我也不知道，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原来贵省是我们江省对口支援省份，每年都有干部交流。他们那儿的来我们这挂职，我们这儿的干部去他们那儿挂职。林书记在我们江省一样担任过省委常委，把我交流过去问题不是很大。先去贵省政法委，先熟悉情况，等熟悉完情况再把我安排到县里，不是从公安局调到另一个公安局，也不是先调到贵省公安厅。”
李晓蕾乐了，禁不住笑问道：“先去省委工作？”
“副处长，到底哪个处不知道，反正只是过渡一下，当什么副处长也不重要。”
“镀金啊！”
“镀什么金，只是异地调动比较麻烦，必须符合相关程序。”
“好吧，你先去，等银行执照申请下来，一完成交接我就去团聚。”
……
妻子支持，母亲和岳母虽然舍不得但也不好说什么。
听说儿子（女婿）有机会当公安局长，韩总和李总不是反对是举双手赞成，也不管离家多远，不管那地方多穷。
陈局的态度就不一样了，第二天一早赶到市委，走张秘书的“后门”走进办公室，汇报完这个想法，陈局的脸顿时拉老长。
“小韩，想进步是好事，能者上、庸者下，你这样的同志也应该得到重用。我承认，担任县公安局长比较困难，不过担任分局局长还是有机会的。在南港多好，家在这里，环境也熟悉，干起工作得心应手，没必要，真没必要去那儿。”
担心部下误会自己的意思，陈局又强调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是调省厅，调东海，或者调公安部，我二话不说立马放人。关键你要去的不是好地方，等到了你就会发现想大展拳脚有多难。”
“陈局，我知道这是您对我的关心。”
韩博重重点了下头，一脸诚恳地说：“我了解过，那里是国家级贫困县，全县年财政收入才三千多万，公安经费更少，少到二十几个派出所，一辆警车没有。对外公布的报警电话，除了110几乎全欠费停机。办案经费平均到每个民警头上一年只有500元，事实上我估计这500元都很难保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经费没保证，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治安自然好不到哪儿去，群众对公安的看法可想而知。我想起当年刚调入公安系统，刚去良庄当公安特派员的时候，觉得我去那儿能发挥出更大作用，不只是想进步，想换个地方担任公安局长。”
他有基层工作经验，他经历过公安经费最紧张的阶段。
他在北京呆了五年，对公安部机关很熟悉，好几位部领导知道他。想把他调过去的又是兄弟省份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
换言之，他过去能够争取到别人不一定能顺利争取到的财政转移支付，争取到政法专项经费。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赫赫有名的“搞钱能手”，当年良庄派出所乃至思岗县局的经费，全是他帮着打出来的。
只要有经费，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打开局面，完全能干出一番事业。
他过来请示是尊重。
想把他调过去的林书记是什么级别，而且在江省担任过省领导，给江省省委打个电话，调个人过去根本不用跟你商量。
陈局挠挠头，苦笑着问：“决心已定？”
“嗯，晓蕾也支持。”
“连晓蕾都支持我还能说什么，只要我依然在南港工作，只要一天没退居二线，南港市局的大门就向你敞开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什么时候打电话。”

第505章 “以权谋私”
出差大半年，补休十天。
从市委出来，韩博驱车赶到程文明家，打算先探望下老战友，再回滨江小区载上家人一起东海，与父亲、岳父、姐姐、姐夫团聚。
久别重逢，一聊就收不住话匣子，不知不觉已到中午，只能在老战友家吃饭。
“刚回来就要走，走那么远，坐火车要几天几夜。”老领导说走就要走，程文明非常舍不得，端着酒杯唉声叹气。
韩博示意林新霞坐下，笑道：“坐飞机只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你以为我没去过大西南？”
程文明放下杯子，从身后拿起刚看完的中国地图，盘算道：“南港没直飞那儿的航班，你要去东海坐飞机。下飞机要转车，那边路况不好，估计要四五个小时，算上坐飞机的时间，到那儿也要一天。”
“是有点远，但比起援藏援疆又算得了什么。”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跟我不一样，不光没家庭拖累，晓蕾和韩总他们还支持。能担任公安局长，这个机会是要把握住。不过那边情况复杂，民风彪悍，可能有还有少数民族，你人生地不熟，当地方言都听不懂，事事要小心。”
“我会注意的。”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你怎么开展工作？要不问问领导，看能不能带两个人去。”
“带两个人去，那边的同志会怎么想怎么看？那边队伍士气确实不高，不过是由于种种原因造成的，我相信绝大部分同志是好的。孤身上任，以诚待人，肯定能找到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事战友，我们不就是这么成为朋友的么。”
他是什么人，他是“韩打击”！
既会做人又会做事，不管在哪儿都能干得风生水起，程文明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不禁笑道：“到底是当领导的，想得就是跟我们不一样。”
“又来了，说正事，猴子现在怎么样。”
这涉及到公安机关的机密，程文明下意识看了一眼妻子，林新霞反应过来，端起碗筷借口去看电视走进房间，带上房门把客厅让给二人。
“让他执行贴靠任务的案件办结了。”
程文明点上根香烟，微笑着介绍道：“不是我们公安的案子，是纪检部门的案子。他帮着讨债的那家公司老板，涉嫌伙同他人侵占国有资产，涉案金额高达一千多万，证据确凿，前段时间刚移送检察院。”
“一千多万，大案！”
“牵扯到一个副区长和一个副行长，他们真是胆大包天，借剥离不良资产的机会，把一千多万的贷款变成烂账，把债权低价转让给猴子那个公司老板，完了再让债务人买回去。也就是说只要花一百多万就能销掉一千八百多万的账。”
贪污腐败有纪委和检察院反贪局管，韩博对这些不关心，追问道：“猴子呢？”
“回良庄了，五一结婚的，我叫上刘旭、王燕、小任一起去喝过喜酒。他买了块宅基地，把楼房盖起来了，加盟快递公司在镇上搞快递。老家企业不少，发快递收快递的不多，生意不是很好，新娘子又怀孕了，他觉得钱不够花，这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想回市里继续当线人。”
“在老家呆不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韩博不想李固出事，沉吟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要不我打个电话，做做他工作，让他呆在良庄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个工作不好做，归根结底还是经济原因。”
“那怎么办，总不能给点钱他吧？”
“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要你出面，我分量不够。”
“什么办法？”
程文明同样不是绝情的人，这些天一直在为李固考虑，不无兴奋地说：“他以前不是收了两个吸毒的小弟么，正在接受强制戒毒。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处理，来南港前被他们老家的公安局抓过几次，多次吸毒，吸毒成瘾，甚至聚众吸毒，够得上劳教了。”
“什么意思？”韩博追问道。
“他们的父亲托人向钱支队求过好几次情，认罚，罚多少款都没问题，就是不想看着他俩被劳教。治安案件不是刑事案件，可大可小，劳不劳教支队意见很重要。一次吸毒终身戒毒，劳教也不一定能达到戒毒的目的。陈文兵陈书记前几天来招商引资，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问问那位老板有没有兴趣去良庄投资个分厂，让他两个儿子去管，让李固帮着盯他们。戒毒先戒友，跟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断掉联系，在良庄买毒品没那么容易，又有李固盯着，或许真能帮他们戒掉。”
那两兄弟的父亲有的是钱，但只有两个儿子。
只要能帮助他两个儿子戒毒，去良庄投资兴建一个分厂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多难的事。作为“监督戒毒”的监护人，李固在分厂绝对能混个一官半职，既有事干又有钱赚，他自然不会再想回市里当线人。
韩博乐了：“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你不是一直觉得劳教制度有问题么，你没申请办理过劳教，良庄派出所也没有，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够不上的拘留十五天放人。”
生怕他不同意，程文明又说道：“在良庄群众看来我们这些走出来的人什么不是，在镇领导心目中我们是良庄走出来的干部。不管陈书记还是钱镇长，只要镇里有人来市里开会，只要有时间就来看看。他们找不着你，于是找常局，甚至找我，如果能促成这件事也算为家乡经济建设作出了点贡献。”
良庄人非常团结，尤其走出良庄的良庄人。
程文明不是土生土长的良庄人，但在良庄工作那么长时间，自然而然产生了强烈的“家乡观念”。韩博一样不是土生土长的良庄人，但作为曾经的良庄镇党委委员，对良庄的感情比他更深，又受过那么多良庄籍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影响，对良庄的“家乡观念”比他更强烈。
“反正我是快调走的人，以权谋私一次。”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程文明露出会心的笑容，脱口而出道：“我有杨老板电话，把他约出来谈谈。”
“安排在晚上吧，把李固叫过来，请陈书记和钱镇长一起过来。”
“这样最好，韩支队，要不让刘旭和王燕也过来，两个臭小子身边有李固，外面有派出所盯着，镇领导又重视，杨老板才会放心，对两个臭小子能不能真正把毒戒掉才有信心。”
“行，请他们过来正好聚聚。”
……
接到韩博电话，王燕愣住了。
刘旭不明所以，抬头问：“教导员，怎么了，韩支队说什么了？”
“刘所，韩支队要调走，要调大西南去。”
“什么，去大西南！”
“他让我们保密，等市委组织部的干部交流名单出来再跟其他同志说。”
“好好的，干嘛要调走？”
“晚上见面再问，先办正事，他让我们叫上李固，同陈书记钱镇长一起去南港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招商引资关李固什么事？”
“好像李固跟那个客商有点关系，不管那么多了，他和程大正等着呢，赶快安排一下，赶快过去。”
“靠山”要调走，刘旭、王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接到韩博电话，李固则欣喜若狂。
“韩打击”没事绝不会打电话，肯定又有什么案子。
良庄的生活太平淡，快递生意又不好做，李固静极思动，一边手忙脚乱收拾行李，一边嘿嘿笑道：“小兰，跟妈说一声，我晚上不回来了。你先在店里盯着，没生意早点关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能瞎说，反正是好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等我电话。”
结婚这么久，小兰知道丈夫年轻时误入过歧途，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婚礼那天，来了许多公安。
人家不是来查什么，不是来警告的，是来祝贺的，甚至一人上了一份礼。派出所的王教导员，经过门口都会进来拉拉家常，非常关心。小兰不是傻子，隐约猜出丈夫在市区时总神出鬼没，很可能是在给公安做事，不然公安不会以礼相待。
“你小心点，早去早回，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给公安办事有危险，小兰忍不住提醒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南港我有多少兄弟，别担心，等我回来。”
接到韩博电话，良庄镇党委书记陈文兵更高兴。
现在不比以前，能帮上忙的家乡人越来越少。尤其在招商引资上，就算像老卢一样有威信，良庄走出去的干部和军官也帮不上什么忙。
时代变了，现在是市场经济，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作为一名官员，最重要的客观现实之一就是能否出政绩。
年年排名，政绩考核上大榜，“以招商论政绩，以项目论英雄”，评分有三档，每档有排名。人有脸，树有皮，就算镇党委书记不在乎个人的政绩和声望，也不能让整个镇领导班子跟着遭殃。
想超越前任镇党委书记焦汉东很难，但不能比其它乡镇比下去。
有项目必须拿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争取，他紧握着手机兴奋不已地说：“韩支队长，谢谢，非常感谢，钱镇长在县里开会，我和江副镇长一起去，好好好，麻烦你了……”

第506章 “招商引资”
信达电器（南港）有限公司位于开发区长风大道28号，占地四百多亩，主要生产高低压电器和电气成套设备，年产值三亿多元，职工500多人。
杨信达白手起家，能打拼出这份家业非常不容易。
最大的希望不是企业规模做得更大，而是希望两个儿子迷途知返，能够彻底戒掉毒瘾，振作起来继承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
然而，事与愿违。
本以为来南港投资建厂，在享受南港开发区优惠政策的同时，让他俩换一个环境，断掉跟那些狐朋狗友的关系，结果到了南港他们一样吸，不光吸还被公安抓了，先强制戒掉，从戒毒所出来之后很可能还要劳教。
劳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进去，一接到电话，杨信达便放下手头上的事，一个人驱车赶到南港市公安局强制戒毒所，见“传说中”的禁毒支队长韩博。
“杨总是吧，我就是韩博。”
停好车，刚拿起包，一个身穿蓝色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微笑着拉开车门。
这么年轻，杨信达有些难以置信，急忙掏出香烟：“韩支队好，韩支队好，久闻大名，失敬失敬。”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个身家上亿的大老板，因为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跟一个警察低声下气。换一个场合，区领导乃至市领导都会对他以礼相待，对他客客气气。
韩博婉拒他递上的烟，握了握手，侧身指指双臂夹着拐杖的程文明笑道：“杨总，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局刑警支队正科级侦查员程文明同志，他参与侦办过一起毒案，知道您家两位公子的事。”
“程警官好，犬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杨总，千万别这么说，里面请，我们进去谈。”
两个正常人搀扶着程文明走进接待室，戒毒所女民警很默契地沏了几杯茶，轻轻带上门坐到一边。
韩博招呼杨信达坐下，打开监视器，看着画面里正在戒毒民警带领下做操的杨志杨坚兄弟，低声道：“杨总，刚才我看过材料，也问过戒毒所的同志，从现在的情况看，戒毒效果还是不错的，但能坚持多久就很难说了。”
他叫自己过来干什么，杨信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凝重地说：“养不教父之过，小志小坚走到这一步，我这个做父亲的有责任。”
“杨总，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这个责任也没法追究，当务之急是怎么巩固戒毒效果。”
“韩支队长，程警官，我想好了，这次出来我会严加管教，把他们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更不会再给他们钱，让他们远离毒品。”
“您能关他们一个月、一年，难道能关他们一辈子？”
“关一两年应该能戒掉吧？”
韩博摇摇头，轻叹道：“杨总，很多人误以为‘一日吸毒终生戒毒’这句话是禁毒的宣传口号，其实事实就是如此！特别是海洛因，它的成瘾性和依耐性最强。而依耐性又分身体依耐和心理依耐两种。您家两位公子身体依耐性很强，所以用了几个月才暂时戒掉了，但毒品的身体依耐性本来就很好戒掉，最顽固最可怕的其实毒品的心理依耐性。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局戒毒所的王小青同志，她正在搞一个课题研究。跟踪观察了许多吸毒人员，最长的一个断毒时间达到三年之久，也就是说三年没吸过毒，在戒毒期间也一直深恶痛绝地表示永远不会再吸，但他走出戒毒所第一件事干的什么你知道吗？”
“三年都没有吸，他出去后……又吸上了？”杨信达忐忑不安地问。
“不错！”王小青接过话茬，语气冰冷：“他出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毒品，后来再进戒毒所时是这样给我描述的，走出戒毒所他就像被鬼上身一样找毒品，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吸完这一次就再不吸了，结果还是吸上了，毒瘾比之前更大，由单纯的吸变成了注射。”
“王警官，这东西真戒不掉？”
“杨总，我举的例子并非个案，三年复吸也不算什么事，我所知最极端的案例有接受系统戒毒二十余次的，当事人从十七岁一直戒到四十多岁……大多数的人沾上海洛因之后就得花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的时间与毒品抗争，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叫一日吸毒终生戒毒了吧？”
长期吸毒的人有个共性，那就是终日懈怠，除了吸毒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兴趣。
其实吸毒对正常人的危害绝不仅仅在于身体被毒品侵蚀，意志的消亡才是最可怕的。许多原本家道殷实的百万富翁因为吸毒到最后会沦落街头，其实购买毒品的花销并不是造成千金散去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长期吸毒会导致他们对家庭和事业的极度淡漠，极度懒惰，最后逐渐坐吃山空。
杨信达听着女民警的话，看看监视器里没精打采的两个儿子，心痛不已地问：“那……那这么说吸过毒的人就再也没救了？”
王小青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您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如果能同时做到以下几点，对戒毒应该有所帮助。第一，吸毒人员必须树立戒毒的决心；第二，完全脱离以往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毒友圈子，简单来说就是搬到接触不到毒品和毒友的地方，而且是让他永远接触不到；第三，身边的所有人共同帮助他戒毒，我说的所有人指的是他们的家人、亲人和朋友，特别是家人千万不能放弃。”
杨信达点点头，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王小青继续道：“第一点我们戒毒所可以帮您，接下来十五天我们有一个心理辅导课程，树立他们戒毒的信心和决心，后面两点得靠您自己想办法。”
“我会尽力的，我就两个儿子，我不可能放弃他们。”
韩博朝女民警微微点了下头，等她走出接待室，意味深长说：“杨总，不会放弃一点我深信不疑。但您有事业，要经营那么大规模的企业，不可能24小时跟着他们。”
“我招人，招几个保安。”
“那跟监禁有什么区别，他们不仅需要人盯着，更需要关爱。”
“韩支队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好的提议？”
“杨总，提议我倒是有一个，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您提过李固这个名字，您是我市著名企业家，我可以透露一点。李固表面上是社会人员，前科人员，事实上是我们公安的特情，您家两位公子对他比较信任，把他当成大哥。而李固呢，在当特情协助我们公安破案期间得罪过不少人，出于他的安全考虑，让他回良庄老家了。良庄镇您可能没听说过，是思岗县的一个乡镇，治安非常好，良庄派出所去年甚至被评为全国公安系统一级派出所。迄今为止，良庄没发生过一起毒案，良庄派出所辖区一个吸毒人员都没有，想在良庄买到毒品不是一两点难。如果有李固和良庄派出所民警盯着，就等于上三道保险，从根本上让他们远离毒品。”
“李固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小志好像提过，没想到他是你们公安的人。”
“您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韩支队长，您这个提议太好了，比劳教好！让他们去良庄，请李固，请良庄派出所的警官帮我盯着，费用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毒戒掉。”
让人家掏钱，而且是掏大钱，怎么开口呢。
韩博想了想，不无尴尬地说：“杨总，这也只能起到个隔离作用，关键还是树立信心，说到底就是让他们有事干，让他们整天忙，顾不上去想吸毒过瘾。最好能激发起他们的事业心，让他们有追求。”
杨信达若有所思，不知道韩博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绕下去不是事，程文明直言不讳地说：“杨总，实不相瞒，杨志杨坚吸毒我们早掌握了，之所以拖那么久才抓，是由于他们牵扯到一起特大贩毒案。在这个案件中，他俩无意中立过功，所以禁毒支队不打算送他们去劳教。不劳教只是一方面，我们还要考虑他俩的未来。良庄是思岗最西北边的一个乡镇，也是全思岗经济发展最好的一个乡镇，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工业园区。良庄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良粮集团、良锅集团全在那儿，连正在筹建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都是在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基础上进行的。如果您能挤出一点资金，派一位经验丰富的副总协助，让他们自己去良庄打拼，既让他们远离毒品，又能树立起他们的责任心事业心，我觉得在您、在李固、在我们公安、在当地党委政府的全方位帮助下，坚持个五六年，他们应该能从毒品的阴影中走出来。”
公安也招商引资，杨信达反应过来，被搞的哭笑不得。
今天干得事实在有些见不到人，韩博尴尬不已，急忙道：“杨总，这么大事要考虑考虑，您别急着答应。良庄镇的两位领导正好在市里开会，要不先见见，您可以先了解下良庄的招商引资政策。”
“良庄派出所刘旭所长和王燕教导员等会儿也来市里，杨总，您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了解了解良庄的治安。”程文明点上香烟，微笑着补充道。
钱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当然是儿子重要。
人家已说到这个份上，何况钱又不是扔进水里，就算投资建厂之后经营不善还有固定资产，只要不劳教，只要有利于两个臭小子戒毒就行！
杨信达不想给手握大权的禁毒支队长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毅然道：“韩支队长，您这个提议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晚上我做东，一起聚聚，跟良庄镇的领导和良庄派出所的警官聊聊，请他们帮帮忙，总之，小志小坚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第507章 异地交流
市局综合楼最左侧的一间办公室，钱晋龙坐在茶几上有些魂不守舍。
今天上午，市委组织部组织召开“南港市500名干部基层机关双向交流挂职锻炼报到大会暨援贵援藏援疆事迹报告会”，对全市2003年选派的500名干部双向交流挂职锻炼工作进行部署。挂职干部派出单位和接收单位分管领导、组织人事部门负责人及挂职干部本人近1000人参加会议。
干部基层机关双向交流很正常，警力下沉其实跟双向交流差不多。
援贵援藏援疆也很正常，每年都有干部去，有干部回来，但援贵援藏援疆跟公安局关系不大，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公安民警交流到西部去挂职。
今年有，交流人员名单上赫然有“韩打击”的名字，这一去至少两年，禁毒支队长他显然干不成，估计最迟明天下午，局党委就会宣布新的支队长人选。
“一出一进，韩博过去，贵省那边肯定会派个副处级干部过来挂职，这是双向的。”韦国强早预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放下报纸笑了笑。
笑就是有希望，钱晋龙变得更紧张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机会，“老帅”不想再钓他胃口，不无感慨地说：“中午吃饭时崔局说韩博推荐你接任禁毒支队长，对你评价很高。陈局开始还担心你缺乏大局观，韩博极力帮你争取。昨天下午的局党委会上，汤局、常局、崔局、邓局和董局都支持，陈局当即拍板由你接任。”
“他帮我说好话？”
“你以为呢，要不是他帮忙，就你的臭脾气，就你在局领导心目中的坏印象，这个支队长怎么轮也轮不着你。不过从这件事上也能看出，他下这么大决心交流出去是对的，个个知道陈局器重他，跟常局是同乡，跟邓局和董局，尤其老董关系太好。不管他多能干，想在市局担任更重要的职务别人都会说闲话。”
人家多会做人，跟局领导关系那么好。
“老帅”瞥了他一眼，接着道：“陈局说他跟其他援贵援藏援疆的同志不一样，交流只是一个过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办正式调动手续，如果不出意外他不会再回来了。”
“说走就走，知不知他最终会调到哪个单位去？”想起前年春节拍桌子的事，钱晋龙特别歉疚，沉默好一会突然抬起头。
“好像是去一个国家级贫困县担任公安局长，那边的省政法委书记点名调他过去的。”
“我给他打电话，晚上聚聚，好好欢送一下。”
“打电话可以，欢送就算了，他担心你们迎来送往，参加完上午的会就走了，走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代他向你表达歉意，也请你代他向支队的同志们致歉。”
“这么快？”
“他的担心有一定道理，你们欢送，刑技中心、技侦支队、经侦支队和思岗县局一样会欢送，这个头一开没完没了，不如早点走，省得参加一个又一个饭局。”
……
正如“老帅”所说，韩博担心没完没了的应酬，此刻已经坐在飞完贵省的飞机上。职务调整不是第一次，这次的心情与之前完全不同。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对那里一无所知，有那么点兴奋，也有那么点担心，生怕干不好。
“请问三位需要点什么？”
“给我来一杯可乐，加冰的。”
“我喝橙汁。”
飞机爬升到飞行高度，空姐开始提供餐饮服务，韩博缓过神，接过一份炒面，微笑着说：“麻烦您给我一杯白开水，谢谢。”
“不客气。”空姐嫣然一笑，麻利地倒了一杯水。
机票越来越便宜，飞机上提供的食品越来越简单，一份炒面只有一点点，三口两口便吃完了。
韩博拿起纸巾擦擦嘴，喝完杯中水，把盒子和纸杯塞进纸袋，收起小桌子正准备继续闭目养神，身边的旅客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您好，我第一次坐飞机，能不能换个位置，我想看看外面。”
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孩儿，瓜子脸，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一身白色连衣裙，看上去楚楚动人。
韩博早注意到她了，不过漂亮归漂亮，作为一个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的人，不会有别的想法，更不会主动跟一个陌生女孩搭讪。
“没问题。”韩博解开安全带，起身提醒道：“飞机上不能用电子产品，其中也包括数码相机。”
女孩坐到窗边，探头看看前面的空姐，诡秘一笑：“我就拍一张。”
“就一张。”
“就一张，谢谢。”
这丫头坐飞机跟老卢一样不安生，偷偷拍完照，收起相机又问道：“先生，您什么地方人，听口音不像贵省的，是不是去旅游？”
思岗人的普通话不标准，怎么学都学不好，因为口音不知道被妻子笑过多少次，没想到出门也被人听出来了。
韩博挠挠头，心不在焉说：“去工作。”
“怎么去那儿工作，工资低，消费还高。”
“你是贵省人？”韩博下意识问。
“嗯，在省城长大的，来东海上的大学，东海工作不好找，想想还是回去。对了，您是去省城工作吗？”
“去县里。”
“去县里？”全省五十多个国家级贫困县，条件一个比一个差，他看上去不是普通人，女孩觉得很不可思议。
韩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放下座椅继续闭目养神。
一个大美女陪你聊天居然不搭理，女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感觉很没面子，做了鬼脸，取出相机又偷拍起照来。
要出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过去十天先去东海，再回思岗老家，天天抱着小絮絮，韩博累极了，闭上眼就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一直睡到空姐提醒调整座椅，飞机马上降落。
“这么大人，还流口水！”女孩噗嗤一笑，性格不是一两点外向。
韩博擦擦嘴，嘿嘿笑了笑，依然保持沉默。
飞机安全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停机坪，韩博掏出手机打算给约好来接机的省政法委黄秘书打电话，女孩突然可怜兮兮说：“我行李多，能不能帮个忙？”
东西是不少，上飞机时手上提着、肩上背着，那会儿就纳闷她为什么不搞个大箱子，把东西装进去办托运。
“举手之劳，不过只能帮你提到取行李的地方，我也有两个箱子。”
“帮我拿到那儿就行了，我爸过来接，到时候让他盯着这些，我跟你一样去取托运的箱子。”
原来东西比想象中更多，一起托运会超重。韩博彻底服了，打开行李箱先取下电脑包背上，再帮她拿下东西，一手帮她提一个。
“谢谢，您人真好，我叫姚洁，认识您很高兴。”
“韩博，能为您效劳也很荣幸。”
乘摆渡车赶到出口，她家里果然有人来接，把东西先交给她家人，手机突然响了。
“韩支队，我小黄，我看见你了。”
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南港韩博”四个字，刚才只顾着“义务劳动”没注意到，韩博急忙收起手机，举手笑道：“黄秘书，不好意思，我还要拿一下行李。”
林书记点名调过来的人，必须以礼相待。
小黄放下牌子，扶着眼镜说：“没关系，你去拿，我在外面等。”
拿上行李，坐上省委的车，再次感谢小黄和司机师傅。
这里没外人，小黄苦笑道：“韩支队，林书记去北京开会了，他让我跟你解释一下，情况发生了点变化，雨山县党委班子刚换届，这么快调整不太合适，本打算等你熟悉完情况进县委班子的，现在只能让你先去地区公安局，进入局党委班子。”
几个月前人家就让自己过来，结果在专案上，根本抽不开身。党委换届这么大事不可能等一个人，发生点变化很正常。
既来之则安之，韩博并没有失望，毕竟是来继续当警察的，不是来当多大官的，若无其事笑道：“能进地区公安局党委班子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原单位我只是普通支队长。”
“但将来工作如何开展可能会受一点影响，十二县有十一县的公安局长是由政法委书记兼任，只有你不是。”
“没关系，真没关系，黄秘书，不怕你笑话，我从来没想过能担任县政法委书记。”
“不过有弊也有利，等熟悉完情况，等上任之后你的职务将是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雨山县公安局不光队伍士气不高，极个别的民警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作为地区公安局党委成员，必要时你可以异地用警。”
听黄秘书这一说，韩博意识到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
让自己进地区公安局党委班子，而不是跟之前说的那样进县委班子，可能不只是“小变故”那么简单。林书记或许就是这么安排的，希望自己能够把精力放在公安局，而不是跟其他局长一样在县委办公。

第508章 问题严重
办完手续，见过在家的政法委领导，韩博正式成为省政法委研究室副主任，不再是一名警察，哪怕只是暂时的。
接下来的去向研究室李主任心知肚明，没安排具体工作，韩博可以一心一意地了解情况。
黄秘书准备了一大堆举报信和上访材料，有直接寄到政法委的，有高检、高法甚至司法厅转来的，把这些全看完对雨山县公安局存在的问题应该能有点底。
不作为，徇私枉法，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案件迟迟不破，明知道逃犯在哪儿不去抓……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胜枚举，看得韩博头皮发麻。
是否属实，需要进一步核实。韩博整理了一下，把群众举报的材料放一边，看起一份基层民警联名签署的材料。
尊敬的林书记：您好！
我是雨山县公安局的民警，我今天代表全局几十名年轻民警向您告状。我们通过地区机关遴选考试进了面试，但局领导不出同意报考证明，不准我们参加面试，而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人却可以走后门轻轻松松调走。我们对局领导处事不公不服，我们希望在凭本事考上更好的、更适合自己发展的岗位的时候，能拥有调动的自由。
我们大多来自雨山周边几个县，以桂山、新陵籍居多，也有一些向往更高平台的雨山本地人。当年我们大学毕业，响应国家‘先就业、再择业’的号召，通过公务员考试来到雨山县公安局工作。我们并未和单位签订最低服务年限协议，招考公告上也并未提出必须要在雨山工作的最低服务年限。
现在我们想择业，重新参加公务员考试或地区机关遴选考试的时候，却遭到局领导的刁难，局里发文：工作期间未满国家规定公务员最低5年服务年限，不批准调动。我们查过有一些部门规章，但各地执行起来都有出入，就算在我们局，这一条就从来没有认真执行过。
近年来，我们局工作不满五年调出去的很多，稍微列举一下：
蒋新明，2001年9月进入我局工作，2002年9月就调入地区国土局。（一年试用期未过，跨县区）
毛琳琳，2000年9月进入我局工作，2002年6月调到桂山县法院工作。（不满五年，跨县区）
……
条件艰苦，想办法调走的人不少，没能调走的想走。
想进来的千辛万苦不能进，想出的寻寻觅觅不能出，韩博陷入深思，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往下看。
“既然部门规定一直没认真执行，如今为什么就要认真实施了呢？因为这次地区组织的公务员遴选，我们局进入面试的人太多，能入围的人都堪称局里做事的骨干。一个局，在编四百多人，实际上一线执法一百多个人，管理岗位百来个人，还有一百多个人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做事的都调走了，局里就空了，所以发这么一个文不让大家参加遴选面试。”
“每次有人调走，有关系的成竹在胸，有背景的出面活动。而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考上的，在局领导办公室苦苦哀求，痛哭流涕甚至下跪哀求局领导签字。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折腰，甚至下跪，我只能哀其不幸。”
“人挪活，树挪死，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道理大家都懂。我们之所以想考走，是因为家中父母老迈；是夫妻、情侣两地分隔感情渐淡；是家中有黄口小儿需要照顾，还有的是想寻求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局长政委都不是本县人，你们也为人父亲，对于想走的同志，我们希望领导能够真心体谅，将心比心替我们考虑。要留人，请将从优待警落到实处，真心关心民警的实际困难，真正不搞形式的走一回群众路线。”
“比如，让久病的父母床前有孝子，让刚出世的婴儿见得到父亲，让大山深处的未婚民警讨到老婆，让外地民警考的来、安的心、留的下，让有志于公安事业的优秀民警能凭能力提拔的上，而不是靠一纸规定强行将我们的未来留在雨山……”
从优待警，说这么多年，却一直没真正落到实处。
南港如此，雨山那个国家级贫困县更不用说，警察只是一个职业，民警全生活在现实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正常。
报到虽然没见到政法委林书记，但另外几位副书记的言外之意说得很清楚，全省有五十几个国家级贫困县，省里必须一碗水端平。
换言之，不会因为自己即将出任雨山县公安局长就会厚此薄彼，在政法专项经费上有所倾斜。
办案经费没有，基本工资都不能保证按时发放，工作环境又那么艰苦，队伍士气自然不会高，队伍没士气，治安自然而然搞不好。
韩博长叹一口气，正准备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雨山县的新闻报道和网上舆论，李晓蕾的电话到了。
“老公，怎么样，安顿下来没有？”
“暂时安顿下来了，在省委机关宿舍，不过住不了几天，下周一以省政法委研究室副主任身份去雨山调研。”
李晓蕾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斜对面即将竣工的思岗县城第二栋高层建筑，好奇地问：“调研多长时间？”
“一个月，跑完所有基层所队，正式调动手续和新任命应该能下来，到时候直接去地区公安局报到。”
“地区公安局？”
“凯山经济落后，没有市委市政府，还是地委和地区行署，地委书记相当于市委书记，地区行署专员相当于市长，地区公安局相当于市局。公安局也是刚改称不久，以前叫地区公安处。”
“有多落后？”
“到底有多落后要等实地看看才知道，不过吃饭时林书记的秘书小黄倒是提过，说雨山是国家级贫困县，在那里甚至可以看到一家人合穿一套衣服的。并且那里的人一点改变自己生活现状的意识都没有，每年就等着国家发扶贫款和外界的捐款，等把这些钱用完之后再等下一年的扶贫款。自然条件恶劣，地远路偏，交通闭塞导致物资交流和商品输出的困难，严重制约当地经济发展。但比经济更贫困的是教育的贫穷，由于生育政策比较宽松，很多家庭生育好几个孩子，导致那些孩子接受教育的不多。山区没学校和观念落后等问题，也在阻挡着孩子接受教育。”
经济落后，政府没钱。
政府没钱，公安经费更不用说。
李晓蕾意识到丈夫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不禁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怎么行，没钱你怎么打开局面？”
“正为这发愁呢，许多民警干不下去，在基层呆不住，反映材料都寄到省政法委来了。”
“创收啊，你干这个不是挺在行的吗？”
“创收，开什么玩笑。别说不能乱罚款，就算想罚能罚，也要有钱给你罚。”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顺手打开电脑。
“那怎么办？”
“先去看看，没有调查就没发言权，更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李晓蕾笑道：“实在不行去趟北京，跟人家一样‘跑部钱进’，扛着国家级贫困县的牌子去化缘，看能不能争取到点专项经费。”
雨山县缺的不是公安局长，而是侯厂和焦汉东那样能把经济搞起来的党政干部。
想到这些，韩博轻叹道：“一个省就50多个国家级贫困县，全国更多，光靠跑估计解决不了问题。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找县委县政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县里想想办法，其它地方节约节约，应该能给公安解决点困难。”
“你慢慢想办法吧，我下班了，今天回市里，周一再回来。”
“路上开慢点。”
“我不开车，坐大巴，小敏已经到楼下，刚看见他车。”
“行，到家再给我打电话。”
挂断手机，坐到电脑前浏览起与雨山相关的内容。
这边不像南港，政府上网工作好像没开始，搜不到县政府的官方网站，输入几个关键词搜到几个论坛，发现好多关于雨山县治安的帖子。
一个在雨山工作的外的人发帖，一星期前的一天晚上9点左右，开车和朋友吃饭从县城开车回矿上时，经过路面积水路段，不慎溅水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身上，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他们也没有在意。
谁知车开出七八百米，被那辆面包车和另外几辆面包车团团围住，说他的车整水淋到他们的车上，要赔一辆新的车给他们！
说了半天又改口要赔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直威胁当事人凌晨3点，期间报过警，110、122去了都无济于事。
110说这不是治安案件，122说这不是交通事故，没办法协调解决！
最后是一个当事人找去的朋友解围，出八百八十八元外加给他们洗车放鞭炮挂红，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
这不是车匪路霸么，这不是敲诈勒索么！
韩博越想越愤怒，暗骂出警的民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职责。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当地居然还流传一个黑社会的歌，受香港电影《古惑仔》影响，连几个中学的学生都在成立帮派。
总之，不管当地人还是外地人，尤其外地人，晚上最好不要出来，那里亡命徒很多，基本都是毒鬼，他们穷凶极恶，被他们盯上搞不好连命都会丢掉。

第509章 心腹！
很多人一听警卫局便以为是看大门的。
错！
警卫局是负责保护在贵高级干部安全的部门，以武警为主。
中央领导和国外政要来访时，省厅其他部门只拿到“银牌”，只能在外围活动。而警卫厅拿的是“金牌”，负责在近距离实施保护。
王恒在警卫局干了十三年，从一名普通武警战士（公安现役）成长为武警上尉，军事素质过硬，各项比武不是第一便是第二，执行过无数次保卫任务，训练场上洒满他的汗水，对警卫局有着很深的感情，用以单位为家来形容不为过。
然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武警终究是现役部队，服役到一定年限，终究是要转业到地方工作。转业报告早递上去了，最迟今年底就要脱下武警警服，留在省城希望不大，领导批了几天假，让回凯山老家找找关系，争取转业时能安置个好工作。
回去就回去吧，反正妻子在凯山。
王恒移交完工作，又去训练场转了一圈，正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政治部郝干事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王恒，赶快去换身衣服，9点准时去省政法委研究室报到。”
“去政法委干什么，有警卫任务？”
副营职军官转业到地方，如果安置到公检法只能当个小民警。在其它省份或许能享受副主任科员待遇，在贵省，尤其在凯山地区，营级以下军官别想正科副科，能有份正式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这小子真不是一两点走运，郝干事回头看看身后，神神秘秘说：“不是警卫任务，是好事！上级指示特事特办，提前帮你办转业手续，直接过渡为公务员，别磨蹭了，赶紧过去。”
王恒被搞得一头雾水，将信将疑问：“郝干事，你没开玩笑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接受单位是省厅，人暂时借调到省政法委，飞黄腾达，别忘了我们这些战友。”
……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王恒很意外，刚从公大毕业进入省厅治安总队工作不久的贺小杰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上级指示立即放下手头上的事去省政法委研究室报到，谁不想去省委机关工作，关键省委机关是谁都能去的么，公大本科学历在公安系统勉强拿得出手，在人才济济的省委机关实在算不上什么。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到政法委研究室，只见一个着装整齐的武警上尉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抚膝，腰杆笔直，看上去比自己更紧张。
“二位稍等，韩主任在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他俩一个是新陵人，一个是雨山人，“韩打击”人生地不熟，连当地话都听不懂，去担任公安局长身边不能没有可信赖的人。
王恒是警卫干部，政治和军事素质过硬，完全可以信赖。
贺小杰虽然是雨山人，但刚参加工作，一毕业就分配到省厅，在雨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而且可以算“韩打击”的学生，一样值得信赖。
为了给“韩打击”挑选心腹，黄秘书不知道看过多少份档案，很满意眼前这两个人，坐下笑道：“王恒同志，你接下来的任务是陪同韩主任去雨山调研，开省委的车去。一路上要注意安全，不只是交通安全，还有韩主任的人身安全。”
在警卫局工作那么多年，省委常委的几位秘书王恒个个认识，只是从未像今天这样说过话。
眼前这位不只是省领导的秘书，行政级别也不低，王恒不敢怠慢，中气十足地保证道：“请黄秘书放心，我们警卫局就是负责安全保卫的。”
“好，出发前记得去单位申领枪支。”
“是。”
黄秘书满意的点点头，又转身道：“贺小杰同志，你的主要任务是给韩主任当好向导，韩主任听不懂雨山方言，他想了解哪方面情况，基层同志要向他反映哪些情况，你要如实翻译。”
原来是临时抽调到政法委给领导当翻译的，贺小杰多少有那么点失望。
应了一声，正胡思乱想，办公室门开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他先跟黄秘书笑了笑表示感谢，旋即朝刚站起身的王恒伸出右手，热情洋溢地招呼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姓韩，单名博，王恒同志，山路不好走，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韩主任好，为您服务是我的任务，不辛苦。”
“谢谢。”
韩博紧握了下他的手，转身笑问道：“贺小杰同志，已经参加工作了，对我有没有印象？”
果然是以前的侦查系教官，相比上过他的课，学习过他编纂的经侦教材，他的英模事迹给人留下的印象更深刻。全校那么多教授、讲师、教官、支队长、区队长，只有他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贺小杰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禁不住问：“韩教官，您，您不是回江省了么！”
“在江省干了两年，调这儿来了，难得你对我还有印象。我在公大任教期间那几届，贵省学员不少，回头找个时间聚聚，如果能联系上的话。”
“我有通讯录，能联系上！”能在教官手下工作，这个机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贺小杰欣喜若狂。
“好，等有时间你负责联系，先说正事。”
韩博笑了笑，意味深长说：“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对雨山公安局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调研，黄秘书已经帮我们通知过县政法委和县公安局，到了之后可能会有一些应酬，那是地方同志的一番好意，但雨山经济不是很好，雨山县局经费非常紧张，我们这些下基层的不能给人家增加负担，总之，一些小节必须注意。”
“是。”
不愧为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人没出发，招呼先打在前面。
对他能不能扭转雨山县的治安形势，黄秘书多少有了点信心，从包里取出一把车钥匙和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韩主任，车在楼下，这是车钥匙，这是经费，调研结束之后把钥匙和发票交给小于就行。”
“谢谢。”
“不客气，我先过去了，你们准备准备，早点出发，祝你们一路顺风。”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
送走黄秘书，韩博去机关宿舍拿上行李，坐上省委48号车，一辆四驱的越野车，先同贺小杰去公安厅机关宿舍拿东西，再同王恒一起去省厅警卫局，等他领完枪拿上行李，在外面找了个小饭店吃午饭，顺便买了点矿泉水和面包，再出城上高速前往此行的目的地——雨山县。
“韩教官，不，韩主任，您怎么会调到我们这儿？”
“服从组织安排，”韩博回头看看小伙子，不动声色问：“小杰，参加工作以来回过几次老家？”
“四次，总队也挺忙的，要整各种材料，三天两头加班。”
“王恒，你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要不是贺小杰介绍，谁敢相信后排这位不只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还在公安系统的最高学府当过老师，直至今日，包里公大在内的好多警校仍在用他编的教材。
既是副处级领导也是学者，既是公大研究生也是北大研究生，有两个硕士学位，好像还是高级工程师，副高职称，难怪人家跟自己差不多大就能当领导呢。
王恒是从战士提干的军官，文化程度不高，最佩服有水平的人，急忙道：“我家属在新陵工作，节假日要么她过来，要么我回去，一年十几趟。”
“回去得挺勤。”
“两地分居，单位领导照顾。”
“有家庭，当然要回去看看，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聊聊，说说你们对雨山及周边几个县治安的看法。”
警卫干部习惯少说多做，王恒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小杰没那么多顾忌，直言不讳说：“韩主任，我就是雨山人，又在雨山公安局实习过，最有发言权。雨山治安太差了，黄赌毒，外地有的雨山全有，大小帮派几十个，老百姓晚上都不敢出门。”
“雨山公安局没有采取点措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领导想干事，结果施展不开，首先是没钱。说出来您不敢相信，一年只发两次工资，年中一次，年末一次，还不是足额发放。工资都没保证，办案经费更不用说。”
贺小杰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许多民警还穿老式警服，刚参加工作的民警要自己掏钱买警服。我实习的那个派出所，真是穷得揭不开锅，所里没警车，出警只能开自己的摩托车，油钱又不给报，电话费也一样，本来就没什么钱，还要民警自己垫，谁能安心工作？”
“警服都没保证？”
“据我所知就换装时发过一套，只有夏常服和春秋常服，之后没发过。我去实习时人家说我这个学员比他们那些正式民警更像警察，因为我有冬常服，冬执勤服，他们只能穿老式棉大衣，有些人连老式大衣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一个民警入警时应配发大檐帽两顶、凉帽一顶、便帽一顶、帽徽两枚。
冬常服一套、春秋常服一套、夏执勤服三件、外穿长袖衬衣两件、内穿长袖衬衣三件、夏执勤服两套、冬执勤服两套。
领带两条、领夹两枚、内腰带一条、外腰带一条、领花三付、铁胸徽两枚、铁警号两枚、丝质警徽五枚、丝质警号五枚。
单皮鞋一双、棉皮鞋一双、作训鞋一双、雨靴一双、硬警衔两付、软警衔两付、套衔一付。
一些经济较好的地区，这些警用服装的使用年限为两年。
南港经济没东州那么好，市局经费没东州市局那么多，只能三年换一次装，基层民警还怨声载道。
没想到这边居然只发过一套，而且没发全，冬常服和冬执勤服都没有，99年开始换装，换完之后到现在一直没换甚至没补全。
着装既关系着公安形象，也直接影响到队伍士气。
韩博暗暗下定决心，上任之后必须想方设法解决警服问题，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全雨山县民警冬天能穿上冬常服和冬执勤服！

第510章 调研
“没钱，日子过不下去，一些人就动歪心思。城东乡有个地下赌场，每天有几十辆车进进出出，在县城只要说是去城东赌场的，载客的黑车就能准确无误送到，几乎公开化。我这个不经常回去的人都知道，难道城东派出所真是睁眼瞎？赌博成风，有钱的大赌，没钱的小赌，去那些深山里的乡镇，别看那些人穷得揭不开锅，聚在路边炸金花是5块钱打底，一个赌一个毒，把雨山搞得乌烟瘴气！”
谁也不希望家乡变成这样，王恒冷不丁冒出句：“南湖人在我们那儿势力很大，有商会，好像有一帮人专门开赌场。”
举报材料里有，一些南湖人在雨山涉赌涉毒，要是没人给他们当保护伞就见鬼了。韩博点点头，鼓励二人接着说。
贺小杰在省厅工作，一点不担心说太多会被打击报复，何况想了解情况的是大学教官。
一想到那些丑恶现象，顿时深恶痛绝：“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的局领导也有问题，这些年上级拨款不少，全被他们挪用了，基层一分没有。穷县富衙，明明是国家级贫困县，还想盖豪华气派的办公楼，别说老百姓有看法，民警一样怨声载道。”
“盖了没有？”
“没有，上次回去时说今年要动工。”
贺小杰顿了顿，继续道：“上次回去时听实习时的师傅说，局里要盖办公楼，把看守所的经费都挪用了。现在不管派出所还是刑警队，往看守所送一个嫌犯还要给看守所交钱。伙食费、体检费和被褥费加起来一千多。要是嫌犯身上没钱，办案单位只能自己想办法，如果凑不到这笔钱，看守所就不收人，办案单位只能放人。”
这栋楼他们是盖不成了！
韩博看看窗外的山景，又问道：“据说雨山贩毒外流问题严重，你回老家有没有见到过贩吸毒人员？”
“见过，见过好几个吸毒的，到底有没有贩毒不知道。”
“吸毒人员一般怎么处理？”
“县局没戒毒所，戒毒一样要经费，没经费能怎么处理，只能抓了放，放了再抓。那些瘾君子穷得只剩下一身衣服，罚都没法罚。”
“不劳教？”
“劳教所不收吸毒人员，就算能把手续办下来，人家也只收接受过强制戒毒的。不然毒瘾上来，自伤自残甚至自杀，出了事他们要担责任，家属闹起来不可开交。”
劳教部门的顾虑有一定道理，不光劳教部门，监狱系统同样如此。
活生生的人进去，要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不但家属会闹，而且媒体会介入，到时候一堆麻烦。
看样子雨山县公安局需要建一个强制戒毒所，韩博沉思了片刻，追问道：“协作方面呢，外地同行来执行抓捕任务，雨山公安局配不配合？”
“实习时遇到过一次，所里管人家要办案费。韩主任，等你到了就知道基层也有基层的难处，比如我实习过的那个派出所，辖区人口不算多，但辖区地形复杂，好多村在深山里，有些地方只能步行。苦点累点就算了，山里人又不懂法，一呼百应，全村男女老少全跑出来阻扰甚至围攻。他们抓到嫌犯走，这边要帮他们善后。遇上蛮不讲理、心狠手辣的，甚至可能被下黑手，被嫌犯亲属报复。”
“来请求协助的多不多？”
“不少，好多人在外地犯事，他们没上学，没一技之长，普通话都不会说，在外地很难找到工作，甚至被歧视，犯罪率比较高。不光有外地同行来抓犯事的，还有外地计生部门来抓超生的，女的嫁出去了，跑回娘家来超生，外地管得严，一路追过来，结果十次有九次被围堵甚至围攻。”
……
贺小杰介绍了很多情况，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基层民警经历过一个个“战役”、“攻势”的洗礼，整天战斗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吃多大苦，受多大累，他们大多无所谓，因为他们是警察，本来就应该为人民服务。
可是，他们纵有满腔豪情热血，当开着报废的车辆，用他们自己微薄的工资作为经费时，又怎么能更好的打击犯罪，维护一方平安。
就在韩博苦思冥想一个月后该如何打开局面之时，雨山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范金福从县委赶到公安局，召集政委蒋正午、常务副局长姜文利和政治处路明杰主任开会。
“全省那么多县公安局不调研，偏偏来我们雨山县公安局，很可能跟今年的禁毒专项行动有关。贩毒外流问题重点县，这个帽子不摘掉，上上下下都没好日子过。老姜，你组织一下，组织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再搞一次专项行动。”
“范书记，我们县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吸毒人员不少，毒贩不多，那些家伙主要是在外地贩毒。抓一批瘾君子没问题，关键抓回来怎么处理？”
这边的地方政策是初吸的强制戒毒六个月，复吸的劳动教养两年。
关键没强制戒毒的条件，就算有条件也要经费。
搞一次打击行动操碎一次心，生怕那帮大爷自伤或自残，有吃剪子的，有吃打火机的，甚至有吃注射器针头的，还有的把刀片藏在裤脚里，然后拿出来割腕的。总之，为逃避打击他们什么办法都想出来了。
警力本来就不足，甚至工资都没保证，总是让民警轮流加班盯那些瘾君子，加完班之后还要正常上班，民警意见会更大。
已经被地区机关遴选干部的事搞得焦头烂额，范金福想想搞禁毒行动之后会面对什么就头疼，阴沉着脸说：“先把声势搞起来。”
“行，我这就去安排。”
“人夜里就到，动作快点，至少要让上级看到我们正在行动。”
“是。”
常委副局长刚走出会议室，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柳贵军快步走了进来，急切地说：“范书记，打听到了，这个韩副主任是从江省交流过来的干部，副处级，很年轻，今年好像才30岁。他不是外行，交流过来之前一直在公安系统，在公大当过教官，在江省一个市局先后担任过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和禁毒支队长。”
“他本来就是公安？”
“不光是同行，还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省政法委林书记在江省任过职，难道他是林书记专门调过来的？”
“真要是这样就麻烦了，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说明省里对我们的工作非常不满。”
“既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谁不满谁来干这个公安局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那么多了，人到了热情接待，到时候见机行事。”
“只能这样了。”
副处级副主任，还是研究室的副主任，实在算不上多大领导。
关键即将到来的那位不是其它上级部门的研究室副主任，而是省政法委研究室的副主任，他在雨山的所见所闻，能够直接向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汇报，相当于林书记派来的钦差大臣。
之前从来没打过交道，范金福心里真没底。
跟几个局党委成员商量好晚上怎么安排，掏出手机拨通省政法委办公室提供的联系电话。
“喂，您好，我是雨山县政法委范金福，我刚接到上级通知，请问您是不是韩主任？”
“范书记好，我是省厅治安总队民警贺小杰。韩主任在我身边，您稍等。”
人没见到，电话已经到了。
韩博接过手机，遥控着窗外笑道：“范书记，我政法委研究室韩博，不好意思，要去雨山调研，接下来少不了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韩主任，您能来我们雨山政法系统检查指导，我们求之不得，热烈欢迎。”
“范书记，千万别说那么夸张，不是检查指导，是调研，调查研究。”
“一样一样，韩主任，汇报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您到了之后我亲自向您汇报。现在到什么位置，大概几点到两县交界，我和县局政委蒋正午同志今天没别的事，就恭候您的大驾。”
“范书记，别这么客气，刚调到贵省不久，到什么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您工作那么忙，不要受我影响，到了给您电话，去局里或去县委拜见您都行。”
“什么拜见，韩主任，您是来检查指导工作的上级领导，我们等您是应该的。您不熟悉路况可以让司机接电话，他应该熟悉。”
接下来一个月要在他眼皮底下调研，一个月之后要在他领导下工作。
韩博不想没上任就得罪人，欣然笑道：“范书记，您太客气了，搞得我很不好意思。行，客随主便，我问问司机，算算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
高速不经过雨山，行驶了三个多小时下高速，开始走险象环生的山路，一路颠簸，赶到雨山与新陵两县交界已是深夜10点24分，范金福和县公安局政委果然在路边迎接，一共来了两辆车，一辆桑塔纳警车，一辆悬挂公安民用专段牌照的帕萨特。
夜空中飘起毛毛细雨，范金福紧握着韩博手，笑道：“韩主任，辛苦辛苦，山路不好走，累坏了吧。这里不比你们江省，真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坐车不辛苦，开车的才辛苦。范书记，蒋政委，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厅警卫局王恒同志，这一路他最辛苦。刚才走的那段路，我这个七八年驾龄的老司机都不敢开。这位您二位或许有点印象，省厅治安总队民警贺小杰同志，你们雨山县走出去的人才。”
“小贺，有印象，公大高材生，随同韩主任一起调研，真正的衣锦还乡。”
“范局好，蒋政委好。”家乡的公安局领导，不管干得怎么样人家终究是领导，贺小杰急忙上前立正敬礼。

第511章 调研（二）
县城不大，东西走向一条大街，南北方向有几条小街。只有主干道路灯亮着，几条小巷阴森森的，大半夜看不见几个人，一路之上冷冷清清。
人民路主干道两侧有几栋新建的楼，其它全是旧楼，还有一些居民自建的民房。
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镇容镇貌实在不怎么样，作为县委县政府所在地，比思岗最边远的良庄差多了，且进城时没见到几个企业。
接风宴摆在如意大酒店，一栋新建的五层楼，一楼大厅，二楼包厢，三楼洗浴和KTV，四楼和五楼是客房。
不用问便知道这是公安局的定点饭店，经理和服务员对范书记和蒋政委很熟悉，非常热情，直接把众人请到二楼最大的一个包厢。
进来时注意到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范金福招呼韩博三人坐下，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解释道：“今天客人不少，地区公安局张副局长和警卫处徐处长过来安全保卫工作的准备情况，过几天省委关副书记要来视察。省报来了两位记者，政治处路主任接待的，全住在这儿。”
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
上级部门三天两头来检查，基层接待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招待费用一年下来不是个小数字。
韩博点点头，坐下笑道：“今天太晚了，明天拜访地区公安局的领导，范书记，到时候麻烦您介绍介绍。”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过来陪您吃早饭。”
范金福拿起菜单，又说道：“晚饭还没吃，倒说起早饭了。韩主任，您先点，我们这边的菜偏辣，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我们路上吃过，真不饿，我随便点两个凉菜，您二位自便。”
经济落后，消费挺高。
菜单从头翻到尾，最便宜的炒菜都在28元以上，韩博点了两个小凉菜，把菜单放回原来位置。
“太简单了，再点几个，小贺，你来。”
“范书记，我们真吃过。”
“别客气！”
“不是客气，是真吃不下。”
小伙子没让人失望，韩博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茶杯，笑道：“范书记，蒋政委，您二位的盛情我们心领了，吃饭，又不是其它事，调研一个月，以后有的是机会。简单点，来点小凉菜，喝喝茶，聊聊天。”
“哪能喝茶！”
“我是过敏性体质，不能喝酒，一喝酒浑身起疙瘩，就要去医院。来日方长，以后您二位就知道了。”
烟酒不沾，这样的人不多见。
范金福不再矫情，又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饮料，坐下来聊起天。
“韩主任，实不相瞒，戴上贩毒外流重点县这个帽子，我们雨山县委尤其政法系统压力很大。这个问题我们早注意到了，上上下下也很重视，过去两年组织过好几次专项行动，禁毒委也在不遗余力宣传毒品的危害，但以现有的条件和能力，只能打掉本地的毒贩，外流出去我们实在有心无力。”
“理解，我担任过禁毒支队长，非常清楚毒案有多难破。一些案件不光要有足够的人力财力，还有要上级公安部门组织协调。”
“理解万岁，要是个个领导都能像韩主任您一样能够体谅基层的难处，我们的工作要好做得多。”
韩博一脸诚恳，至少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作伪的表情。
范金福赫然发现他不是很难打交道，稍稍松下口气，说起第二个上级可能很重视的问题：“韩主任，您可能有所耳闻，地委前段时间搞了一个公务员遴选，在全地区范围内选拔年轻干部去地委机关工作，我们雨山政法系统有不少干警报名，事实上不光政法系统，其它部门也有不少人报名。”
“基层条件艰苦，谁不想往机关调。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想进步我们也应该支持，但要是让他们走，基层的工作谁去干？警力本来就很紧张，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局党委乃至县委的态度是坚决的，不能开证明，不能放他们走。”
“我确实有所耳闻，不过范书记，您能留住基层干警的人，能不能留住他们的心？他们的心不在这儿，工作又怎么可能干好？”
“说到底还是经费，全县年财政收入三千多万，吃财政饭的人那么多，公安这一块基本工资都很难保证。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我比谁都想从优待警，老蒋知道的，该争取能争取的我全争取过，跑地区公安局，跑公安厅甚至省政法委。关键僧多粥少，就算争取到一点经费也是杯水车薪。”
正在聊的全是机密，至少对王恒而言是。
他习惯性站起身，借口出去抽烟，拉开包厢门站着外面当起警卫。
范金福和蒋政委觉得有些奇怪，韩博非常清楚他之前十几年从事的是什么样的工作，装着没看见一般沉吟道：“公安经费是一个问题啊，皇粮不够吃只能吃杂粮，直接影响警民关系。”
“韩主任，您了解情况，您是省政法委的领导，如果有机会一定帮我们说说话。不怕您笑话，兼任这个公安局上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可又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因为经费和人事的问题头发都愁白了。”
“韩主任，范书记不是危言耸听。”
第一印象很重要，蒋政委不失时机地说：“尽管条件如此困难，局里主要工作没受影响。在范书记的领导下，我们深入开展矛盾纠纷排查，妥善处置各类突发性事件。2003年以来，组织民警深入辖区开展了18次矛盾纠纷排查调处工作，全县共排查矛盾纠纷3637起，化解率达98%。我们组织力量严密防范和严厉打击各类邪教组织活动。采取强硬的管控措施，严防死守、看死盯牢重点人员，进一步加强对‘FLG’人员的监管、教育和转化，坚决落实‘四包一’、‘五包’责任制，严防其进行破坏活动。我们坚持日常破案与专项行动相结合，深入开展严打整治斗争。春节以来，全县共立刑事案件1985起，破1817起，刑拘356人，逮捕567人，移送起诉690人；共查处行政案件2493起，行政拘留处罚2140人……”
做的工作是不少，尤其在命案侦破上。
据他介绍，全县今年发命案6起，破6起。
今年3月16日，新阳镇发生一起两人死亡的命案，县局全警动员，通力协作，经过15天艰苦奋战，成功将嫌疑人吴炳德抓获。上月25日，三坳乡九龙村发生一起故意伤害致死案件，县局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命案必破，要是连影响恶劣的命案都迟迟不破，他俩也不会坐在这里介绍情况，上级早调整他们的职务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看雨山公安干过多少工作，而是有多少该干的工作却没干。
韩博耐心听完介绍，期间掏出笔记本记录一些，等二人说完，抬头笑道：“范书记，蒋政委，我打算明天上去先去局里看看，跟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民警开个座谈会，然后去基层所队调研，争取一个月内把基层所队全走完。”
人家调研只需要几天，他调研居然要一个月。
范金福心里又没底了，欲言又止问：“韩主任，您这次调研，主要想了解哪方面情况？”
“全方面的，范书记，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按上级要求实地看看，汇报材料整理出来之后，我会先给您过一下目，有一说一，不夸大也不隐瞒，主要是让政法委领导知道我们基层的难处，说不定能为局里争取一点经费，解决一点困难。”
“韩主任，太感谢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不客气，来，我敬您。”
……
总得来说，初次见面气氛还是很融洽的。
晚上就住在规模并不大的如意大酒店，局里订了三个房间，出发前韩博打过招呼，不给基层增加负担，贺小杰主动下楼退掉一个，同王恒合住一个房间。
二人刚洗好澡准备上床，房间电话突然响了，蒋政委打来的，想请贺小杰下楼坐坐。
家乡公安局领导约见，不去不好，就这么下楼也不合适，贺小杰想了想，拨通教官手机：“韩主任，我小杰，蒋政委刚才给我打电话，想请我下楼单独坐坐，可能想从我这儿打听什么，您说我去还是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还是那句话，要跟局领导搞好关系，但不能给局里增加负担。”
“是。”
贺小杰挂断手机，来到楼下，蒋政委正在大堂等，握了下手，朝门外指了指，招呼他上车，一直开到距公安局不远的一条巷子口，才让司机停下，才笑道：“小贺，你可是我们家乡人，早知道你在省厅工作，我和范书记早去省厅拜访了。”
“蒋政委，您千万别说拜访，我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普通民警。”
“省厅晋升机会多，现在是普通民警，将来就不是了。你能陪同韩主任回雨山检查指导工作，我们很高兴。你不是外人，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跟你打听打听，韩主任这次调研主要是针对什么？”
果然是打探消息！
贺小杰被搞得啼笑皆非，苦着脸说：“蒋政委，要说认识，我在公大时就见过韩主任，他当时是我们侦查系经侦教研室的教官，给我们上过几次课，但接触得却不多。他跟其他教官不一样，既是教官也是研究生，在公大时间比较少，在北大时间比较多。后来他去了江省，到底担任过什么职务跟您一样今天才知道。我早上还在厅里上班，接到通知去省委报到，见到他时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他居然调到我们贵省来了。至于这次调研主要针对什么，我一样一无所知，我就是个向导兼翻译。”
“今天才见到他的？”
“不光我，王恒也是。”
“韩主任为人怎么样，好不好说话。”
“为人没得说，在公大时跟我们区队长关系很好，很谦虚，待人和气，他真不抽烟不喝酒，刚才不是客气也不是不给面子。”

第512章 调研（三）
一觉醒来，叫上王恒一起去周围转转，让贺小杰留在酒店等候说好早上会过来的范书记。
夜里街上没什么人，早上很热闹。
上班的，上学的，卖早点的，还有许多农民挑着担子来城里卖菜。这里距县委不远，有一个交警和一个协警在疏导交通，虽然人很多，倒不是很拥挤。
随着人流信步来到一个小摊边，坐下吃早点。
酒店饭菜很贵，小吃很便宜，王恒又会说本地话，初来乍到并没有挨宰，十二块两个人吃饱饱的，比在酒店吃舒服。
付账时，几个学生引起韩博的注意。
快7点半了，仍在路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光不好好去上学，嘴里还叼着烟，背着书包却流里流气，搞得像小混混。
“他们说什么？”韩博低声问。
王恒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轻声道：“他们好像因为一个女孩，跟城东中学的一帮学生有矛盾，正在商量多叫几个人，下午放学时去教训对方。”
韩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不动声色一路跟了过去。王恒回头看看身后，快步追上来，陪他一直走到雨山职业中学门口。
男生流里流气，一些小女孩也不学好。
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抽烟，居然跟一些男生勾肩搭背，传达室里的门卫对此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回头看看，几个社会青年蹲着马路对过，盯着校门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直到铃声响起，聚集在门口的学生很不情愿的进去，他们才渐渐散去。
“高中校风应该好点。”
回去的路上，王恒解释道：“不管怎么样，他们算比较幸福的，至少有学上，至少又书念。农村没这个条件，许多孩子小学都上不完，普通话都不会说。”
“留守儿童居多吧？”
“大多是，本地没什么企业，许多家长外出打工，家里没人管，学校管不住，不管雨山，我们新陵也一样。现在的孩子，太难管。”
夜里没注意，白天看得清清楚楚。
县委县政府的办公楼盖得很漂亮，原来穷县富衙是有“传统”的，难怪公安局想盖大楼。韩博驻足看了一会儿楼上的大国徽，看到“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觉得特别扎眼，暗叹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范书记和蒋政委正在几位领导模样的人在车边说话。他们没注意到自己，韩博干脆从众人身后绕进酒店。
收拾好东西，提着行李下楼，范金福迎了上来：“韩主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好意思，地区公安局领导刚走，他们等您一起吃早饭没等到单位又有事，只能先走一步。”
“应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范书记，对不起。”
“别这么客气，韩主任，提行李干什么，不是调研一个月吗？晚上就住这儿呗，这是我们雨山最好的宾馆。”
“说是调研，其实是体验生活，晚上住基层所队，跟民警同吃同住。”
“派出所刑警队条件不好，局里也不像样。”
“没关系，我调过来之前就是警察，在基层干过，对我来说条件不是问题。”
“不行不行，哪能让您住基层所队。韩主任，要是您觉得这儿住不习惯，我们去政府招待所，那边挺清净，只是年久失修，各方面条件没这边好。”
“范书记，我不是矫情，更不是嫌这条件不好，是真想踏踏实实沉下去调研，这也是上级要求的。您帮帮忙，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这样真不好。”
韩博紧握着他手，侧身笑道：“范书记，蒋政委，您二位千万别再把我当什么领导，太见外。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先去局里看看。”
行李全拿下来塞进车，他决心已定，范金福还能说什么。
暗想可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表现表现，遇到这样的人只能顺着他，如果坚持让他住酒店，天知道他会对雨山公安局有什么看法，会不会认为雨山有什么情况不让他知道。
“行，先去局里。”
范金福拉开车门，邀请韩博上帕萨特。
坐哪辆车都一样，韩博客套了一番，最后还是先钻进轿车，赶到公安局正好8点，机关民警骑着摩托车、自行车陆续上班，电瓶车不多，院子里也没几辆警车，连穿警服的人都很少。
办公用房是有点旧，主楼是一栋老式两层建筑，墙面斑驳，许多地方能看到拇指大的缝隙。
左边是一排砖砌的小平房，装着防盗门、防盗窗，从南至北十几个办公室，从门牌上看分别是信访室、户籍科、国保大队等部门。右边也是一排砖砌的小平房，离得远，看不清是哪个部门的办公室。
主楼一层是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两个最重要的部门办公室，二楼是局长、政委、副局长、政治部主任的办公室和局办公室，最右侧是一间会议室，没思岗县公安局那样的指挥中心。
楼道拐弯处有一扇窗，可以看见后面。
后面是同样是两排低矮老旧的平房，看门口晾着的衣服和左侧那一排水龙头，便知道是宿舍和食堂。
“同志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来我们雨山县公安局检查指导工作的省政法委研究室韩副主任，韩主任，这位是我们雨山县局常务副局长姜文利同志，这位是分管治安和刑侦的副局长柳贵军同志，这位是局党委委员、刑警大队长陈百川同志……”
“韩主任好，欢迎韩主任来我局检查工作。”
“韩主任，欢迎欢迎。”
……
“姜局、柳局、路主任，陈大，认识几位很高兴，别这么客气，我们坐下说。”
“钦差大臣”果然年轻，看上去甚至不到三十岁，一头精神的短发，一件浅蓝色T恤衫，一条休闲裤，不像县团委书记那样梳大背头，穿深色衣服，明明很年轻却把自己搞得很老成。
姜文利是常务副局长，协助范金福主持局里的日常工作，定定心神，翻开早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
跟蒋政委昨晚说得差不多，办了多少起刑事案件，多少起治安案件，移送起诉多少，判刑多少，劳教多少，行政拘留多少。
从他所提供的统计数字上看，雨山公安做了很多工作，在经费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程度非常不容易。
但是，韩博的笔记本电脑里同样有一份统计数据。
2003年3月17日，县第一中学一名学生在晚上10时，上完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遇到三名歹徒刺刀抢劫，被捅两刀，差点被刺到心脏，幸亏抢救及时，不然又是一起命案。
2003年4月26日凌晨1时许，一个从县城某KTV下班妇女，在回家途中被两名男子拦住，身上仅有的20元现金被抢走。歹徒在用猎枪枪托击伤该女子脸部后，驾摩托车逃窜。
2003年4月29日上午11时58分县城居民杨某逛街回家，走到邮电局东路口遇到一辆摩托车。坐在后面的男子跳下车，亮出衣服中裹着的菜刀，拦路抢劫。杨某慌忙抛下手提包往后跑，劫匪拾起手提包逃之夭夭。
2003年5月6日下午4时26分许，城东镇居民李某和女儿搭乘三轮摩托车到达婆婆家。二人刚一下车，一辆摩托车突然从后面冲过去，坐在后面的男子伸手抢夺李某的钱包。李某拼命反抗，被抢匪挥刀砍断两根手指。
随后，因看到对面有人开摩托车经过，男子才没有对李女士砍第二刀，并迅速逃离。由于送治及时，李某的两根断指最终被接上了。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2003年5月11日，县公安局一个交警外出办事返回到住宅小区附近时遭遇劫匪。民警表明身份后，劫匪公然叫嚣“警察照样劫”，那名交警随即与劫匪展开搏斗，在搏斗中，劫匪最终被民警打倒在地。
这些只是抢劫案，还有许多其它刑事案件。
比如一个月前，一名雨山中学的学生被混入校园的社会青年砍伤，从反映材料上看，该案迄今未破。
更夸张的是，今年3月15日凌晨，5名男子带白手套、持猎枪开摩托车窜进雨山县中学内，挟持两名值班保安到食堂，把该校一个内有3000元现金和部分单据的保险柜给运抢走了。
持枪抢劫，性质多恶劣，影响多恶劣！
材料上还反映，卖菜的也经常被抢，有的三月内遭抢两次。每夜两点左右，他们都要从新雨桥糖厂出发到农贸市场批发蔬菜，也就是在该路段，经常遇到手持猎枪和西瓜刀的劫匪，如有反抗，动刀动枪。
县城大排档的摊主，几乎都被人拿枪或刀抢劫过，有的档主甚至被抢多次，基于被抢钱财不多，出于生意人和气生财的想法，为谋生忍辱负重，为自己人身安全考虑，只能忍气吞声。
社会治安已经乱到群众谈声色变、人人自危的地步。特别是摩托车打劫和砍人，到处弥漫着一股浓浓地血腥味。
公安是干什么的，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么！
韩博耐心听完，不动声色问：“姜局，成绩确实不少，我想听听还有哪些不足，或者说工作中存在哪些困难。”

第513章 调研（三）
提起不足，几位局领导大倒起苦水。
归纳起来主要有两点，一是经费，二是编制。
公安经费紧张全国普遍存在，雨山是国家级贫困县，地方政府没钱，这个问题显得尤为突出。事实上不光公安民警工资没保证，政府其他部门和全县教师工资一样不能按时足额发放。
编制问题更令人头疼，雨山县公安局迄今为止仍有八十多个事业编民警。
严格来说，警察是公务员，是行政编制，但国家对于公务员数量卡得非常严，当地一些部门会根据实际工作需要，招录一些事业编警察，这些同志成了政法系统中的一个特殊群体，待遇比协警稍微强一点，但没有公务员身份，不能提拔，立功受奖也没机会。
尽管同工不同酬，可这些同志还是奋斗在第一线的主力！
总之，种种原因导致队伍士气不高，虽然干出一点成绩，但雨山总体的治安形势还非常严峻。
韩博这一趟是来调研的，不是来给基层解决问题的，主要是听，主要记，不会轻易发表意见。
常务副局长介绍完，韩博抬头道：“柳局，您能不能介绍下全县基层所队的情况？”
“可以。”
分管刑侦的治安的副局长柳贵军清清嗓子，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说：“报告韩主任，我县下辖17个乡镇，分别为雨山镇、城东镇、新场镇、庙仪镇、凤塘镇、东林镇、西观镇、云州乡、山溪乡、花渡乡、湖溪乡、大雅乡、绿竹乡、坪土乡……和东坝苗族乡，共有152个行政村。常住人口为48.33万人，其中城镇人口10.95万人。户籍人口639526人。每个乡镇都设有派出所，一共十七个派出所，基层治安民警98人。设4个责任区刑警中队，每个刑警中队负责四至五个乡镇，包括大队长领导、重案中队和技术中队在内，共有刑警48名……”
平均下来一个派出所不到6个民警，刚才上楼时看了一眼，刑警大队坐办公室的不少，估计一个刑警中队也不会超过7个刑警。
一个地方治安好不好，主要看在一线执法的治安民警和刑警多不多。
全公安局在编人员四百多，真正在一线的才一百多人，治安当然搞不好，这里比其它地方更需要“警力下沉”！
当着这么多局领导面，跟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民警的座谈会开不开没多大意义，领导坐在这，就算有什么话基层民警也不敢说。
听完介绍，韩博提出去基层派出所。
范金福不好反对，作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不可能一路陪同，于是安排政治处主任随行。
韩博一行刚离开县局，楼上楼下各办公室顿时议论纷纷。
局办公室民警张军探头看看走廊，神神叨叨说：“晓彤，省政法委韩主任估计是王彬他们招来的，不让他们去地区面试，到处告状以为范书记和姜局不知道，等韩主任走了有他们好果子吃！”
人员编制紧张，这两年能考进公安局的每年不会超过三人。
正在整材料的刘晓彤是其中之一，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公务员考试进来的，参加工作刚满一年，虽然对现状不是很满意，对许多事甚至很反感，但一个新人又能说什么。
家在雨山，父母身体不好，她没想过调走，更不想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心不在焉说：“告状，我不知道。”
“你又没报名，他们不会找你联名。”
“什么联名？”
“联名告状。”
“他们找你了？”
“他们怎么可能找我，没事找事，范书记和姜局肯定很头疼。”
刘晓彤对张军没什么好感，也不想得罪他，装着对这事丝毫不感兴趣一般继续整材料。
然而，心思有点乱，总是出错，三行字就出现两个错别字。作为雨山县公安局的一个民警，她不可能真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要说经费紧张，周围几个县局哪个经费不紧张？
说警力不足，兄弟县局哪个警力充裕？
人家治安搞得虽然没沿海地区那么好，但也不像雨山差成这样，自己这个公安民警晚上都不敢单独出门，想想就憋屈。
正胡思乱想，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
“晓彤，找你的。”话机在张军办公桌上，他跟往常一样起身让刘晓彤接，走出办公室抽起烟。
“小洁，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表妹打过来的，刘晓彤激动不已。
“我不知道，你爸知道啊，我回来了，东海不是我呆的地方，只能灰溜溜回来，刚找到一份工作，有时间过来玩。”
“什么工作，在哪个单位？”
“省报业集团，刚应聘上，估计要分到晚报。”
“大记者，无冕之王！”
“现在是实习记者，等有了证才是无冕之王，你怎么样，有没有谈？”
“没有，我妈又住院了，哪顾得上那些。”省政法委的韩主任刚走，政委和姜局还在隔壁，刘晓彤不敢多说，急忙道：“小洁，我正上班呢，下班再给你打过去。”
“你知道我电话么。”
“打你家电话，你晚上不回去？”
“行，晚上再告诉你手机号，刚办的卡，我也记不得。”
与此同时，人民路一栋新楼的三层办公室里，两个男子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这间办公室装修得豪华气派，大老板桌后面是一排红木书柜，柜子里摆满书籍和奖杯、证书。
左侧墙上是一幅大照片，仰拍，高光，净白的背景，一个光头的男人穿着剪裁合度的西装，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他牙齿洁白，脸色红润，面对镜头，双手自信地摊开，气度不凡。
肖像旁边是一幅主人与领导的合影，下面有一行文字：XX领导亲切会见雨山县政协委员、雨山县南湖商会会长、雨山县晨鑫矿业集团董事长吴金宝！
吴金宝这个名字，雨山老百姓如雷贯耳。
一个外地人，在雨山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开矿，还涉足娱乐业，县城规模最大的凯乐迪KTV就是他投资的产业之一。其它地方治安很差，他的矿和他投资的产业治安却很好，连那些毒瘾发作的瘾君子都不敢去他地盘上惹事，因为得罪过他的人全没好下场。
两个男子等了一会，门开了，吴金宝走进来，坐到办公桌后面问：“什么事，这么急？”
“吴总，钱光明说省政法委来了个什么副主任要在雨山调研一个月，还说过几天省里有一个大领导要来视察，让我们注意点。”
“省委副书记要来视察我知道，那个副主任什么来头，一来还是一个月。”
“我问过，钱光明说人马上到他们所里，没时间细说，可能他也不是很清楚。”
“知道了，我打电话问问。”
“那城东生意做不做了？”
猪脑子！
吴金宝暗骂了一句手下，冷冷地说：“他呆一个月我们就要歇一个月，他要是赖在这儿不走，我们是不是要歇一年？你又不是没长腿，换个地方，离他远点。”
“好的，我去打电话。”
毒贩子太可恶，什么事不能干，偏偏要贩毒。
这下好了，把雨山变成了什么贩毒外流问题重点县，地区公安局、省公安厅三天两头来人，把雨山搞得鸡犬不宁。
吴金宝越来越窝火，打发走两个马仔，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三，这段时间风声紧，你们收敛点，别再没事找事。”
“大哥，矿上能有什么事？”
“矿上没事，你手下那帮人有事，管好他们，这几天别让他们进城。”
“知道了，我知道该这么办。”
吴金宝的第六感非常敏锐，就在他让手下收敛之时，韩博正跟城东镇派出所长钱光明座谈。
他身材瘦削，肤色黝黑，眼角皱纹很深，但眼放精光，炯炯有神。跟他其握手时感觉他的手筋骨嶙峋，但结实有力。
他穿着一身旧警服，脚上没穿皮鞋而是一双球鞋，抽的是很廉价的烟，看上去很朴素，可是许多举报材料中都提到过他，群众举报他与黑恶势力勾结，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一些材料一看便知道出自民警之手，韩博这次调研既要了解实际情况，也想找到那些敢怒不敢言，只能匿名反应问题的民警。
跟局领导一样，一让他畅所欲言，他便大倒起苦水。
“韩主任，办案条件您全看见了，局里和镇里对所里没有任何经费拨入，水、电、电话费和交通费全要自已解决。我们常常被供电局、水厂等债主找上门，要断水断电。前段中央二台说一个派出所的报警电话欠费停机，人家主持人听着还觉得新鲜，其实这样的事在我们这儿见怪不怪……”

第514章 支持！
领导在里面谈心，王恒在院子里洗车。
夏常服不能弄脏，他习惯性脱下外套放进车里，腰间的配枪露了出来，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
武警上尉，少言寡语。
能配枪，驾驶的又省委机关的车，绝对是领导器重的人。
一个身穿便衣的男子，朝所长办公室方向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夹着衣服从车边走过。
王恒长期执行警卫任务，警觉性极高，听见脚步声刚回过头，只见那人用衣服挡着递上一个信封，随即头也不回走出院子，转眼间便消失在视线里。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更不能看。
王恒当着什么没发生一般，将信封塞进储物箱，直到领导跟所里人谈完心，考虑到所里实在没住的地方，在路主任安排下在镇上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等吃完晚饭才找了个机会敲开房门，把信封交给韩博。
“谁给的？”
“不认识，我觉得应该是所里人。”
“还有谁知道？”
“就我知道。”
“就应该这么处理。”韩博满意的点点头，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王恒又跟昨晚吃饭时一样顺手带上门，站着楼道里装着抽烟。
城东镇派出所长钱光明徇私枉法，给黑老大吴金宝充当保护伞，不仅对吴的马仔在城东开设地下赌场视而不见，而且想方设法帮吴手下那些犯事的马仔开脱。
别看他表面上很穷很节俭，其实很有钱，在地区行署所在地凯山有好几套房子。
在哪个小区，几号楼几室，什么时候买的，以谁的名义买的，写清清楚楚，应该不是捕风捉影。
除此之外，匿名信中还提到钱光明查处过的几个治安案件。案情，时间，地点，当事人的联系方式，同样很详实。
这绝不是第一次举报，之前肯定给有关部门反应过。可这样的人居然一直坐在派出所长位置上，说明他“上面有人”。
韩博把举报信放好，正琢磨着上任之后该怎么清理队伍中的害群之马，黄秘书突然打来电话。
“韩主任，我小黄，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
“林书记回来了，林书记要跟你通话。”
“林书记好，我韩博，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老部下很能干，老部下推荐人应该差不了，打听之后发现确实很能干，但各地情况不一样，“韩打击”到底能不能站稳脚跟，打开局面，林书记心里真没底。
事实上何止“韩打击”，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的工作一样遇到许多想解决却很难从根本上解决的问题，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关键还是经济落后。
他暗叹一口气，微笑着说：“韩博同志，我暂时没什么指示，只是想问问你对新工作环境的看法，想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报告林书记，我虽然刚到雨山，但对新的工作环境，基本上有了一个底。局里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不光队伍士气低落，而且队伍中极可能存在一些害群之马。能不能恢复士气，我倒不是很担心，不患贫而患不均，只要局党委能够一碗水端平，能作出表率，跟基层干警同甘苦，我深信基层同志还是能顾全大局的。”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小韩，我相信你能当好这个火车头。”
“感谢林书记信任，上任后我一定会身先士卒，给全公安局民警当好表率，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接着说。”
韩博下意识拉开房门，确认王恒守在门口，关上门接着道：“林书记，我认为雨山治安想从根本上扭转，光靠一个公安局长是远远不够的，需要省政法委、公安厅、地区政法委、地区公安局和县委县政府支持。”
一个领导干部不能没威信。
在基层，威信从哪儿来？
一是看这个领导能不能争取到经费，二是能不能带着单位同志进步，公安晋升很难，但至少要能解决一些表现出色同志的行政级别，不然谁会死心塌地跟你干。
林书记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沉吟道：“韩博同志，考虑到雨山治安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的地步，今年的政法专项转移支付资金，我会安排专人尽快统筹解决，争取在你上任后一个月内到位。”
这笔资金给谁不是给，你总不能让我两手空空上任。
韩博欣喜若狂，连忙道：“谢谢林书记关心，谢谢林书记支持。”
“别谢了，应该的。再就是地方党委政府，雨山县委副书记、县长王继发同志也是刚到任的，以前一直在省委工作。性格坚韧，跟你一样好学，是一位学者型官员，省委对他期望很高，你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我回头也跟他打个招呼。”
要是没县领导支持这工作怎么开展，相比经费，这个消息更值得人高兴。
林书记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继续道：“县里的同志，我就对王继发比较熟悉。怎么处理好与县领导的关系，接下来还要靠你自己。至于地区政法委、地区公安局你不用担心，周铁军同志会作你坚强的后盾。”
政法系统的事，政法委书记当然说了算！
韩博信心更足了，禁不住笑道：“林书记，感谢您对我的支持，请您看我的行动。”
“我等着你行动，韩打击，雨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打击，组织警力，搞几个专项行动，狠狠打击一下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不要有顾虑，我会跟纪委协调，发现党政干部违法违纪，及时将线索移交给纪检部门，他们会配合你对雨山来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整顿！”
“是！”
林书记的效率比想象中更高，挂断他的电话等了一会儿，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雨山县公安局领导只知道贺小杰的手机号，这个本地号码只可能是王县长打来的，摁下通话键，对方果然问道：“请问是不是韩博韩副主任？”
“您好，我是韩博，请问您是？”
“王继发。”
“王县长好，我还在等黄秘书找您的手机号。”
“韩主任，要不我们先挂，不然黄秘书打不进来。”
从这个小节能看出人家多会做官，韩博反应过来连忙先挂断手机，果不其然，一挂断黄秘书就打进来了。
记下电话号码，回拨过去，王县长在那头笑问道：“韩主任，你现在什么位置，你晚上忙不忙，要是不忙，我们出来聊聊。”
“晚上没事，我在城东，离县城不远。”
“路况熟不熟？”
“随我调研的有一个来自本地的省厅民警，值得信赖。”
“好，去雨山农庄，我比你近，我先过去等你。”
“行，我马上到。”
叫上小贺，驱车赶往县城，经过长途汽车站时，终于见识到治安有多么差。
一帮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杂人员聚聚在汽车站门口，再加上拉客拦客的面包车、机动三轮和摩托车司机，把汽车站搞得乌烟瘴气。晚上乘车抵达的旅客跟逃亡一般，从人缝里钻出来就跑，不敢多停留，更不敢答他们的话。
没发现人大打出手，车一掠而过。
赶到雨山农庄已是晚上8点多，说是农庄，其实是一片果园，只有几栋看上去很普通的建筑，不是什么休闲娱乐场所。
一辆桑塔纳2000停在楼前，山里晚上冷，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深色夹克的男子站着车边抽烟。
看见韩博的车驶近，扔掉烟头迎了上来。
“王县长好，认识您很荣幸。”
“韩主任，别这么客气，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走，我们进去说。”
王继发紧握了下他的手，跟王恒贺小杰微微点点头，一边带着韩博往里面走去，一边介绍道：“这片果园是我以前来雨山扶贫时的一个项目，当年机关干部下基层，搞了很多项目，结果都不太理想，就这个果园坚持下来了。”
“扶贫不光要因地制宜，还要懂市场，我们老家的干部以前也推广过不少项目，结果好心办成错事。要么水土不服，推广种植的那些草药、果树没长起来，要么长出来之后滞销。”
“所以说市场经济，就要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则办事。”
走进一间既像会客室又像餐厅的大厅，王继发招呼韩博坐下，指着桌上几个小菜笑道：“农家菜，尝尝，味道不错。”
“刚吃没多大会儿，王县长，您太客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饭桌上说事了，惭愧惭愧。”
王继发不无自嘲的笑了笑，不再招呼韩博动筷子，开门见山说：“韩主任，一个地方的治安好不好，直接关系着地方的经济发展。实不相瞒，我对雨山治安非常不满，上任以来不止一次跟范金福书记谈过，公安局也搞过几次行动，结果不尽人意。你能过来，我非常高兴，非常欢迎。只要公安局能干事，能干实事，能把经费用到实处。作为雨山县人民政府县长，我王继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帮公安局解决一部分经费！”

第515章 上任！
王继发谈吐不俗，极具远见，满腔抱负，踌躇满志。
从他的话中能听出有问题的不只是公安局，雨山官场“家族化”问题严重，许多副科级以上干部是裙带关系，排排坐、分分果，山头林立，各有各的圈子。
上级也看到这一点，这两年加大领导干部交流力度，现在的主要领导大多是异地调任。
但具体工作终究要基层干部去做，雨山经济落后，财政紧张，条件艰苦，基本工资都没保证。要是把那些不称职的干部全撤掉，又有谁愿意来？可能上级担心他用力过猛，搞不好会导致勉强维持的乡镇一级瘫痪，才让他来担任县长而不是县委书记。
现任县委书记虽然没什么耀眼的政绩，但在雨山终究有一定威信，像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在至少能维持住大局。
一个求稳，一个求变。
在一些问题上虽然有分歧，总得来说配合的还算默契，并没有多大矛盾……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博只想当好公安局长，到底怎么整顿吏治、怎么才能把经济发展起来，那是书记县长操心的事。
得到王继发的明确支持，又有省和地区两级政法系统一把手“撑腰”，还有两笔宝贵的“启动资金”，韩博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一边继续调研，一边琢磨上任之后该从哪方面打开突破口。
毕竟上任之后只是代局长，你一个“外来和尚”，说不定是来镀金的，干几天就走，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局党委成员态度重要，基层民警的态度更重要。
要是树立不起威信，没人拥护，那就会成为一个政令不出办公室的光杆司令。雨山的治安终究要由雨山公安局维护，光靠异地用警是远远不够的，标都不一定能治好，更不用说治本。
一个派出所一个派出所跑，跑完派出所跑刑警队，然后是禁毒队和交警队。
跟基层民警谈心，实地了解情况。
事实证明调研的时机恰到好处，一些基层民警因为局里不开证明，不允许他们去参加地区机关干部遴选面试，跟局领导彻底撕破脸，矛盾几乎公开化。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只能“背水一战”。
调研期间，政治处主任路明杰寸步不离跟着韩博，他们没机会反映情况，于是找王恒、找贺小杰，一圈转下来收到六十多份举报材料。
8月6日，韩博结束调研，从雨山赶到地区行署所在地凯山市。
地委委员（地委委员就相当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地区公安局长周铁军很热情，将韩博请进办公室，坐下笑道：“韩博同志，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办公室既不大也不奢华，但极具历史韵味。
刚进地委大院时注意到，门口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这里是省级重点保护的历史建筑，古色古香，历史比南港市公安局长江分局更悠久。
韩博好奇地看看周围环境，坐下道：“周书记，您过誉了，您怎可能听说过我？”
“不是客套，97年，我们地区打拐办去你们江省解救被拐妇女，去了四个人，是你们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接待的。他们回来说，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天下公安是一家’。要解救的妇女不在你们辖区，你们不光管吃管住，还派人派车协助，一直把他们和解救出来的妇女送到汽车站。”
“有这事？”
“韩博同志，你记不得，我们记得清清楚楚。等会儿去局里，刑侦支队老刘肯定要当面感谢你，今晚让他请客。”
曾经有一段时间，江边地区的光棍买南云、贵省及西川媳妇成风，成了全国有名的拐卖案件拐入地。
当年的良庄公安分局和新庵县城东分局是“打拐基地”，在省厅打拐办领导下协助西南同行去周边市县解救过很多被拐妇女。现在的良庄派出所荣誉室里，挂满当年打拐中队民警与西南省份同行及解救出来妇女的合影。
对于拐卖妇女儿童犯罪，西南几个重点拐出省份非常重视，省市县三级设有专门的打拐办，从公检法司、妇联、团委等部门抽调人员，不只是公安在打拐。凯山同样是拐出地，地区打拐办去执行过解救任务很正常。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人家还记在心里，韩博感慨万千，不禁笑道：“可能当时我在执行其它任务，不在所里，真没印象。”
凯山经济案件不多，拐卖案件不少。
“打拐圈”就那么大，当时的思岗县公安局打拐中队乃至他这个打拐队长，在全国打拐民警中非常有名。
周铁军并没开玩笑，同样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六七年过去了，当时我担任地区公安处长，一次解救回六名妇女，印象深刻。”
“周书记，现在拐卖案件多不多？”
“连续搞过几次专项行动，打掉几个团伙，拐卖妇女比以前少了，拐卖儿童案件现在呈上升势头。刑侦支队刚抓获几个女人贩子，她们专门在凯山几个医院作案，趁产妇、产妇家属和医护人员不备抱走婴儿，真是丧尽天良。”
“看样子我接下来也要注意。”
“韩博同志，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打拐英雄。有你在，我相信雨山的拐卖案件不用地区公安局操心。”
“周书记，我什么没干，您就开始表扬了。”
“别谦虚，我相信你的能力。”
周铁军抬头看看时间，热情洋溢地说：“任命文件已经到地委，你跟其他干部不一样，省委组织部和地委非常重视，地委组织部赵副部长早上给我打过电话，要亲自送你上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局里，然后再去雨山。”
“是。”
接上赵副部长赶到地区公安局，召开局机关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赵副部长宣布任命韩博为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紧接着召开局党委会，研究分工。
局党委一结束，又同周书记、赵副部长一起马不停蹄赶到雨山。
公安局长要经过县人大选举表决，韩博暂时只能出任代局长，并且这个代局长要由县里任命。
韩博坐在外面等，周书记和赵副部长先参加县里的常委会，传达地委指示，统一思想，开会常委会再开大会。
赵副部长先抑扬顿挫地宣布任命韩博同志为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紧接着，县委关书记宣布免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范金福同志的公安局长职务，由凯山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韩博同志兼任雨山县公安局党委书记、代局长！
参加会议的常务副局长姜文利和政委蒋正午懵了，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尤其姜文利，他原来就是公安局长。
去年政法委书记范金福兼任公安局长，他变成了常务副局长。现在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韩副主任不仅变成韩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还是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虽然不是县委常务，但在公安系统内比刚被免掉局长职务的范金福更强势。
“韩副县长，欢迎你来我们雨山工作，等会儿你要参加政府工作会议，参加完政府工作会议还要去公安局跟干警们见面。今天时间来不及，放在明天下午吧，明天下午我们好好聊聊。”
正常情况下公安局长任命，县委意见很重要。
现在地委直接任命眼前这位年轻人担任雨山县公安局长，说明上级对雨山政法工作有多么不满，认为雨山治安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的程度。关书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紧握着韩博手有那么点言不由衷。
“感谢关书记关心，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来县委向您汇报工作。”
“就这么说定了，王县长，我陪同周书记和赵部长，韩博同志刚上任，你们政府这一块抓紧时间，尽快帮韩博同志进入状态。”
“好，周书记，赵部长，您二位稍坐，我们先去前面开个会。”
“去吧，别管我们，我们等会儿就走。”
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研究新任副县长的工作分工，常委会上已定下调子，王县长在政府工作会议上直接宣布韩博协助他负责公安、司法、林业工作。分管公安局、司法局、交通局和林业局。
副县长分管公安和司法很正常，分管林业局不多见。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雨山有两个公安局，除了政府组成部门的雨山县公安局，还有设立在林业局里，接受林业局领导，接受县公安局业务指导的雨山县林业公安局。
韩博在县政府开会，公安局已经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韩主任怎么可能来雨山担任局长。他那么年轻，在省政法委多有前途，来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张军，韩主任不只是局长，还是地区公安局领导，还是副县长。”
“我说他怎么调研一个月，调研那么长时间，看样子这是上面早定好的，他是先过来了解情况。”
一个月时间，跑完所有基层所队，跟那么多人谈过心。不像范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一年多来，别说下基层，局里都很少来。
刘晓彤发现新任局长跟其他领导有些不一样，鬼使神差地冒出句：“你担心什么？”
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张军心里真有点发慌，点上烟，故作镇定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烧六把火我也不怕。”
你一个办公室副主任，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一身名牌衣服，用得是最高档的手机，天天抽好烟，经手的发票问题一大堆，居然有脸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就见鬼了！
刘晓彤打心眼里希望新任局长烧它几把火，将这些害群之马清理出队伍，狠狠整治下雨山治安，若无其事笑了笑，拿起笔继续写材料。

第51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夜幕降临，晨鑫矿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太令人震惊，从接到政法委书记范金福不再兼任公安局长，前段时间在雨山调研的省政法委的什么副主任出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的消息到现在，吴金宝一直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家芹，准备50万现金，有急用！银行下班了，那就明天一早。”
“老二，公安局长换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千万别撞他枪口上。歌厅几个有前科的，给他们点钱，打发他们出去避避风头。眼睛给我放亮点，从现在开始，不许放毒鬼进歌厅，那些小姐也让她们收敛点。”
“老三，公安局长换了，我们树大招风，那些不服气的王八蛋肯定会搞事。这几天安生点，矿上那几个犯过事的赶紧给他们点钱，让他们滚蛋，有多远滚多远。把该藏的东西藏好，没事别拿出来，有事也不能拿出来。”
“大哥，有人找事这么办？”
“报警，打110！”
吴金宝冷哼一声，挂断之后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大头，这几天风声紧，你们别在新场搞了。跟那些赌鬼说清楚，安全第一，去新陵，去新陵找个地方。”
该交代的还没全交代完，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
吴金宝心神一凛，只听见对方紧张地说：“吴总，他到局里了，在楼上开党委会。不知道底细，不知道他为人，我不敢开口，要不你找别人吧，最好请个领导出面。”
新公安局长上任，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颗大石头。所有人全在观望，生怕激起的浪花溅到自己。
想请新任公安局长出来吃顿饭，看能不能搞好关系，结果曾经一起喝酒、一起洗澡、一起唱歌的，甚至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那些当官的，不是借口有事，便是说什么让他出面请不合适，个个把自己当成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吴金宝越想越窝火，冷冷说：“我不找别人，我只找你。出来吃顿饭，又不是请他帮什么忙，有什么好怕的？”
“吴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哼哼，搞清楚，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吴金宝完蛋，你一样没好日子过。”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段。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快地说：“吴总，我一直以为你耿直、讲义气，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搞定一个警察不容易，吴金宝意识到威胁不是办法，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说：“我是打个比方，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怕他，是为大家着想，跟他搞好关系，交个朋友，你心里也踏实。”
王八蛋，居然敢威胁老子！
你既然能说，一样干得出来。
站着阴影里打电话的人，抬头看看灯火明亮的二楼会议室，淡淡地说：“我什么身份，有资格请副县长吃饭吗？吴总，你还是找姜局吧，姜局开口，这个面子他不可能不给。”
姓姜的是个老狐狸，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让出这个面他绝不会答应。
吴金宝暗骂一句全是王八蛋，咬牙切齿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等会儿帮你问问他手机号。”
“行，等你消息。”
姓韩的在雨山整整调研了一个月，鬼晓得他知道些什么，从今天下午的“突击任命”上看，他绝对是有备而来。
想到那些身份迟迟没得到解决的事业编民警，想到那些想调走局里却不放的在编民警，会不会跟姓韩的捅出一些事，阴影里的人更担心更紧张。
吴金宝民愤那么大，如果姓韩的真是铁面包公，肯定要拿吴金宝开刀立威。万一吴金宝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阴影中的人一连抽了几根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表哥，什么事？”
“老四，跟王海涛那帮人熟不熟？”
“请我喝过几次酒，表哥，他们请我还不是看你面子。”
“他们不是跟吴金宝有仇么，问问他们，为什么忍气吞声。”
“哥，你是说？”
“我什么没说，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关键那是吴金宝，王海涛估计没那个胆，要是有胆还能等到今天。”
“吴金宝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身边应该没几个人。”
“行，我问问他们。”
“问完去你表姐那儿拿点钱，去东广避避风头。等我电话，让你回来再回来。”
“好的，我办事你放心。”
……
不是猛龙不过江，韩博到任，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提心吊胆，有人急得团团转，有人冷眼旁观。由于调研时始终没表过态，那些曾递过匿名信的基层民警，对新任的期望也不高。
相比严峻的治安形势，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前途。
他们非常清楚不管谁当局长，都不可能同时放那么多人走。要是人全借地区机关干部遴选的机会调走，局里工作谁去干？
姜文利倒不是很担心，他是副处级副局长。自认为没什么把柄落于人手，就算有同级纪委也查不了。何况在雨山干这么多年，老部下那么多，一个孤身上任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手下没人怎么查。
“韩局，大概情况您调研时我全汇报过，今天没什么汇报的，政委，要不你给韩局汇报。”
你汇报过，我一样汇报过。
蒋正午暗暗腹诽了一句，一脸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自己上任跟别人上任不一样，之前做过很多功课，韩博不想为难他们，微笑着说：“各位，正如姜局所说，该了解的我基本上全了解过。时间不早了，不做无用功，不浪费时间，我先说说对接下来工作的一点想法，大家一起议议。”
“韩局，您尽管下指示，我们坚决执行。”
“那不成一言堂了？”
韩博摆摆手，不缓不慢说：“第一件事，我在调研期间注意到很多民警家庭困难，工资不能按时发放，日子过紧巴巴的，还承担扶贫任务。自己的贫困问题都没解决，怎么去帮别人解决。我知道这是县委的要求，明天下午去县委向关书记和王县长汇报时，我会据理力争，请求县委撤销类似于扶贫的这些非警务工作。术业有专攻，就算我们再重视再努力也干不好，不能种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己地，结果别人的田也没种好。”
不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甚至啼笑皆非的事，让民警一心一意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
到底是警察出身，非常清楚基层民警的难处，包括姜文利在内的局党委成员不约而同点头，表示赞成。
韩博没表现出哪怕一点强势，跟拉家常一般娓娓而谈：“第二件事，其实跟第一件事有点关系，刚才说到许多民警家庭困难，诸位在县局工作的时间比我长，非常清楚这一点。部队有句话叫吃饱了不想家，人吃不饱不仅会想家，工作都干不好。个人困难，单位一样困难，几乎所有派出所刑警队外债累累，经费不足，不光影响正常工作，也影响到我们公安的形象。债主三天两头上门，诸位说说，这么下去我们的干警有何威信可言？”
“韩局，经费问题我跟您汇报，我们又想过很多办法，只是……”
“我知道诸位为此伤透过脑筋，说句丧气话，我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但工作是第一位的，为保证工作正常开展，我们只能下决心下狠心，砸锅卖铁，先保障干警工资，先把最基本的装备配齐。”
“砸锅卖铁？”政委蒋正午下意识问。
“对，就是砸锅卖铁！”
韩博抬头看看会议室环境，轻描淡写说：“这房子一时半会塌不了，只要不是危房就能住。吴局上次好像提过，局里省吃俭用筹集了五百多万，打算建办公楼。事有轻重缓急，改善办公环境先缓缓，把这笔钱先用在刀刃上。”
说不建就不建，开什么玩笑！
姜文利头大了，想反对又没足够理由，紧皱眉头一声不吭。
韩博可不管他怎么想，接着道：“过两天我去省厅跑跑，看能不能争取到点专项经费。再向县里诉诉苦，刚刚上任，第一次跟关书记和王县长开口，两位领导应该不会让我空手而归，没个多也有个少。争取是一方面，我们既要开源也要截流，明后天我们安排个时间，再研究研究招待费能不能压缩压缩，公车费用是不是能节省节省，看下半年能不能少订一些报纸刊物。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们勒紧裤袋过日子。”
行，你是局长，你说了算。
上级来视察，来检查指导工作，到时候看你怎么接待。
节省公车费用，也没问题，你带头，你不私用我们也不用，一匹马大家骑。至于那些报纸刊物，别说你不想订，我们一样不想订，全是上面压下来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个局长不怕得罪上级，不怕得罪媒体，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依然保持沉默，等着他烧第三把火。
韩博没让他们失望，接着道：“再就是事业编民警的问题，我了解过，他们大多是经过考试进来的，一直参照公务员管理，却享受不到公务员的待遇。他们战斗在一线，许多同志已成长为骨干。同工不同酬这个问题不解决，直接影响几十名事业编民警的士气。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于公于私，我们都要想方设法帮他们解决。编制那么紧张，几十个人一下子全过渡为公务员，显然不太现实。我打算去省城请两位老师，把他们组织起来，集中学习，让他们参加公考。基础他们有，强化培训，针对性培训，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实在考不过的，我们再想办法争取编制，帮他们过渡成公务员。这么一来，他们就有盼头，既有利于工作，也能提高队伍士气。”
在雨山，没点关系谁帮你忙？
韩博不按常理出牌，不光要帮忙，而且要帮那么多事业编民警的忙。众人面面相窥，觉得很不可思议。
“韩局，这是一件好事，我举手双手赞成。关键这么一来有两个问题，他们要是考走了，局里工作谁去干？另外他们大多在派出所、刑警队、交警队，在一线执勤，把他们组织起来，集中培训，基层所队警力不是更紧张了！”
“第一点是以后的事，路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到时候再招。至于他们集中培训带来的基层所队人员缺口，我打算来个警力下沉，组织局机关的在编民警下基层执勤，既能体验生活，又能增强队伍凝聚力，又解决了问题，一举三得。”
哪里是一举三得，很可能是一举四得、五得。
事业编民警在雨山就是民警，他们由于没公务员身份，不可能被委以重任。
这么一搞，他们绝对死心塌地跟你干，让他们上来，打发局机关的民警下去，这哪是什么培训，分明打算对局机关来个大换血！
笑眯眯的，看上去挺和气，事实上就是一“笑面虎”，要么不出手，一出手比谁都狠。
姜文利愣住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韩博又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省厅有个干部交流计划，机关干部下基层，基层干部去机关挂职。有利于干部培养，这是好事。考虑到工作性质要对口，我打算让治安大队长黄天同志去省厅治安总队挂职，西观派出所长古向宇同志是公安部一级英模，由他接替黄天同志担任治安大队长，诸位有没有意见？”
古向宇的资历别说担任治安大队长，当副局长都没问题。只是不太会“做人”，一直没得到提拔。
由于他太有名，有那么多荣誉光环。
不管前面几任局长有多不待见他，但西观派出所长这个职务一直没调整，全雨山公安系统就这么一个英模，要是调整，上级肯定会有看法。
这个人事调整，谁也没理由反对，只能硬着头皮赞成。
有人去省厅，省厅一样有人来。
韩博宣布省厅治安总队民警贺小杰不走了，留在雨山县局挂职，担任法制科副科长，为期两年。王恒更简单，人家是转业干部，编制是戴着帽子下来的，直接任命王恒为督察大队副大队长。

第517章 干部调整
“古向宇同志调任治安大队长，西观派出所不能没所长。这么多所长我想想啊，嗯，让钱光明同志去接替他。钱光明同志担任城东派出所长多年，经验丰富，平调过去接手工作不存在问题。也正因为他在城东任职多年，职务一直没调整，这不利于干部成长。诸位议议，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或不同意见。”
什么叫平调，这分明是发配！
两个人级别是一样，全去年提的副科。
但派出所不一样，辖区不一样，西观位于全县西南角，在大山深处，到现在都不通公路，辖区人口少可耕种的土地更少，西观派出所这些年只有三个民警，一个所长、一个指导员和一个户籍警。
城东紧邻县城，辖区不光人口多，还有几个厂矿企业，城东派出所比负责县城治安的雨山派出所都富裕，在姜文利担任公安局长时，城东派出所长是局党委成员。堪称全雨山县公安局“最肥”、“最牛”的派出所。
韩博环视众人，坐等他们表态。
钱光明是姜文利的老部下，当然要为钱光明说话。关键顶头上司刚拿出过一份省厅下发的干部挂职交流文件，他不只是雨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他是从省政法委调来的，首先是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
能够想象到，谁反对他的意见，且拿不出足够理由，那就等着被他调离吧。
去机关交流、去地区公安局乃至省厅参加业务培训，或去地区政法委乃至省政法委参加什么学习。工作关系仍在县里，行政级别不变，先把你人打发走，多则两年，少则两三个月，不需要经过县委，这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别说走之后天知道他会不会鸡蛋里挑骨头，安排人彻查。便是不查，不想收拾你，等你回来时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变着法让你退居二线。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不只是官大，而且背景很深，后台很硬。
姜文利岂敢有意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意见，韩局，您说得对，总呆在一个地方不挪威，不利于干部成长。”
“我也没意见。”政委第二个举起手。
他俩赞成，其他局党委成员更不会反对，第一个副科级干部职务调整全票通过。
这只是开始！
韩博看看笔记本，抬头道：“同志们，这么一来，城东派出所长的位置又空出来了。调研期间我发现东坝派出所长王大龙同志非常有能力，能力是一方面，民族政策我们也要考虑到，王大龙同志是少数民族，少数民族出一个优秀干部不容易，要给他压压担子，要委以重任。”
王大龙同样是多年没调整职务的派出所长，同样不太会处事、不太受前几任局长待见。
之所以没调整是没法调整，东坝乡是民族自治乡，有好几个少数民族，别人去担任派出所长不一定镇得住，而且他本来就是少数民族干部。县乡两级政府里要有几位民政人士、无党派人士，要有几位女干部，少数民族地区政府要有几个少数民族同志，这些全是有标准的。
顶头上司扛着民族政策这块大招牌，谁能反对？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干部挂职交流，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东坝派出所长的位置又空出来，韩博提出由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接替王大海担任东坝派出所长，再研究治安副大队长人选……
研究完一个又一个，一直研究到凌晨一点多。
副局长柳贵军赫然发现，调到局机关、交警大队、雨山派出所、城东派出所等重点单位的全是之前郁郁不得志的。之前混得好的，几乎全被他发配到最苦最远最困难的基层所队。
“各位，我们再坚持半小时，重点研究下基层的在编干部名单，确定下来之后跟刚才研究的干部职务调整一起印发执行，争取明天傍晚前完成工作交接，后天中午前人员到位。”
“韩局，在编人员不等于在岗，有些情况您知道的，关系在我们公安局，人不在，好几个人工资直接打银行卡上，连我都没见过。”
“还有一些同志虽然没退休但已经退居二线，没行政职务，不记考勤，时间最长的已离岗三四年。”
局里警力如此紧张，他们还占着茅坑不拉屎。
韩博没那么多顾虑，不怕得罪人，淡淡地说：“政委，麻烦你把在编不在岗的人员名单统计一下，注明不在岗的原因。明天，其实是今天，今天下午去县委，我向关书记、王县长和范书记汇报，请里协调解决。要么把工作关系调走，要么回来上岗，要么办理退休手续，把编制给我们让出来。”
……
新局长上任，局党委成员熬大半夜，没能睡个好觉。
各派出所长、教导员，刑警中队长、刑警中队指导员，交警中队长、交警中队指导员，甚至连巡警中队长、巡警中队指导员都没睡觉，全在等消息。
他们担心职务会不会被调整，基层民警没这方面担忧，只想知道新局长能不能搞到钱，能不能尽快把拖欠几个月的工资发了。
王彬既想知道工资的事，更想知道新局长会不会高抬贵手，开证明批准他参加地区机关干部遴选面试。
各有各的渠道，全在打听党委会有没有开完，领导们在会上说了些什么。
刘晓彤是局里最年轻的女民警，也是最漂亮的女民警，平时负责整理材料、打印一些文件，有领导来视察或检查指导工作就摇身一变为服务员，负责端茶倒水。
新局长上任，又正在开党委会，她自然不能走。
时不时进去看看开水够不够，然后坐办公室里等，能听到支言半语，一时间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办公室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甚至有人大半夜溜到局里，神神秘秘管她打听。
“晓彤，怎么样，韩局有没有提我们的事？”
换作别人，刘晓彤会敷衍几句。
王彬不是别人，是一起考进公安局的公务员，一起在省警校培训过，私下关系非常好，相互之间早就有爱慕之情，只是一直没捅破那层纸。
刘晓彤回头看看门外，捂住电话轻声道：“没提你们的事，只提到顾队他们，要去省城请老师，要组织事业编来局里集中培训，让他们参加公考。说能考上最好，考不上再想办法帮他们过渡。”
想调动都要找关系走后门，解决行政编制可比工作调动难多了。
王彬将信将疑：“韩局说的？”
“嗯，不光要把顾队他们调县里来，还要让机关民警下基层，正在研究在编机关民警下基层的人员名单，搞不好我也要去派出所。”
“还有呢？”
“还有副科级干部职务调整，古所调任治安大队长，钱所去西观接替古所，王所接替钱所，黄大去省厅挂职……那个武警上尉转业到我们公安局，担任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省厅治安总队小贺来我们局挂职，担任法制科副科长，调整幅度这么大，姜局脸色很难看，柳局脸色也不好。”
“支走黄天，把钱光明调西观去，让古所担任治安大队长，让王所调到城东，让老油条下基层，把老顾他们调县里去，有点意思。”
“王彬，你是说韩局接下来有更大动作？”
“手下没人他怎么动，看样子他既想收拾老油条又不太信任我们，打算用老顾他们。不过话又说回来，老顾他们一直坐冷板凳，好事轮不着，只有干活的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关系，还熟悉情况，用他们最合适。”
刘晓彤禁不住问：“你就一点不失望？”
正式民警靠边站，让事业编上，王彬越想越憋屈，故作若无其事说：“已经到这个份儿上，有什么好失望的。新官上任，多多少少要解决点问题，调走不想了，就指望他能搞点钱把工资发了。”
“工资应该能解决，韩局说办公楼不盖了，要把钱用在刀刃上，还要开源节流，压缩其它开支。”
王彬一愣，由衷地说：“比老范强，是个干事的人。”
“不说了，回头给你打。”外面响起脚步声，刘晓彤急忙挂断电话。
“小刘，来，打印一下文件。”
蒋政委和路主任拿着会议记录走进办公室，神色带着几分凝重。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职务调整也好，机关干部下基层也罢，全需要政工干部做工作，他们要把领导的意图落实下去。
“好的，政委，路主任，您二位坐。”
刘晓彤接过会议记录，又跟往常一样拉来两张椅子，打字排版尤其一些措辞需要斟酌，这样方便领导指出哪里不行，哪里需要修改。
“杰明，你盯着，我先出去给黄天打个电话。”时间限定那么紧，蒋政委哪有功夫坐。
“行，我盯着。”路主任轻叹口气，坐下来指点刘晓彤该怎么打。
治安大队长黄天41岁，学历并不高，成绩也不是很显著，他何德何能去省厅挂职？
说是交流挂职，其实跟支走他没什么区别。一下子支那么远，说明韩局掌握很多他违法违纪的证据，很可能要收拾他。
在别人看来蒋正午整个一“好好先生”，其实对形势看得很通透，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回到办公室坐了三五分钟，想好该怎么说，拿起电话拨通黄天的号码。
“黄天，我蒋正午，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党委会刚结束，韩局在会上传达了上级的指示。你运气最好，机关干部交流挂职，省厅下基层，基层去省厅，一进一出，要求对口。省厅治安总队的小贺留下来，打算让你去省厅治安总队挂职。”
“什么，让我去省厅挂职，政委，你没开玩笑吧？”
“所以说你运气好，相当于镀金，为期两年，回来肯定进局党委班子。如果能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再找找门路，干脆留在省厅，你说是不是？”
“政委，我去省厅，那谁来接替我？”
“老古，古向宇，韩局是二级英模，老古是一级英模，当然英模帮英模。他初来乍到，新官上任，哪能不提拔几个人。”
黄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去省厅挂职避开风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关键这么一走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知道怕，早干什么去？
蒋正午暗骂一句，又给他灌起迷魂汤：“黄天，你放心去，局里有什么事，我会及时跟你通气。韩局在会上说了，党政干部要交流，公安系统干部一样要交流，你是大交流，机关民警要在内部小交流。交流交流也好，总呆一个地方有什么意思。”

第518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哪个“一把手”上任不调整干部，姜文利上任时全县局派出所长、刑警队长、交警队长，只要有点权的几乎调整了一遍，只有古向宇和王大海没动。
政法委书记范金福兼任公安局长，他只是兼任，一直在县委办公，平时极少去公安局，也调整过十几个人职务。
像韩博这么调整的极为少见，基层所队一把手只调整几个，居然把几十名事业编民警从派出所、刑警队、交警队、看守所全调到县里，暂时编入巡警大队，集中学习。同时把许多坐办公室的民警赶到基层，填补事业编民警调走造成的人员缺口。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一些，六十多名事业编民警激动不已，一下子成了最拥护新任局长的人。
在此之前，谁也没把他们当回事。
穿同样的警服，干同样的工作，工资比正式民警少，编制决定一切，没立功受奖机会，更不可能获得晋升。只有顾新民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立过大功，差点连命都丢了，地区公安局都知道，最后让他担任刑警四中队副中队长，还是政法委承认组织部不承认的，相当于以工代干。
这么多年，就韩博把他们当回事，想方设法帮他们解决编制，他们自然拥戴，一接到政治处下发的文件便交接工作、收拾行李去巡警大队报到。
他们积极，别人可没他们积极。
公安实行准军事化管理，在编在岗的民警没办法，只能满腹牢骚收拾行李下基层。一些在编不在岗的，尤其那些已退居二线的，不把文件当回事。
找各种理由不去，有的身体不好，有的在外地，有的说上个月工资还没发，还有人说医药费没报销。
韩博早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先让政委和政治处主任做工作，自己则在姜文利陪同下慰问老干部，紧接着去消防大队调研，然后去慰问驻扎在雨山的武警中队。
消防大队一样是武警，至少穿武警制服，属于公安现役。
挂的是“雨山县公安局消防大队”和“武警消防雨山县中队”两个牌子，大队长是少校，正营级，既是大队长也是中队长，兵力编制只有一个中队，但兵力只有一个中队。
武警中队隶属于武警支队，他们是内卫，不归公安管，最高领导机关是武警总部。但越往基层，内卫武警越少有齐装满员的单位。一个中队不可能有一百人，只有四十多个官兵。
三个地方一转，半天时间过去了。
回局里食堂吃完饭，去巡警队看望刚报到的事业编民警，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希望他们珍惜机会、认真学习，跟几个事业编民警谈谈心，便马不停蹄赶到县委，向县委关书记和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范金福汇报工作。
“韩博同志，动作不小啊，一下子调整那么多人。”
“报告关书记，调整幅度是不小，但主要是平调，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样有利于干部成长，也是对他们负责任的一种表现。至于新干部选拔任用，不光需要时间来考察，还需要县委支持。”
派出所长调来调去，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想提拔一个民警担任派出所长，那就涉及到行政级别，现在派出所长和教导员大多副科，那要经过县委组织部，要把干部档案从人事局转到组织部，成为县管干部。
表面上看他没麻烦组织人事部门，事实上是避开了组织人事部门，关书记此前没料到他会这么干，所以把第一次听汇报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还琢磨着要通过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公安要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
好吧，你今天不需要，将来终究需要。
关书记微微点点头，不动声色说：“韩博同志，既然需要时间考察，那我们就把人事调整的事放一放，我想知道是对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设想，有什么好的思路？”
妥协是政治艺术。
关键你妥协太多，甚至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都作出了妥协。
虽然在雨山站稳了脚跟，基本上掌控住了大局，但手脚也因此被束缚住了，一些该清理出干部队伍的害群之马清理不掉，一些该调整职务的干部没法调整，笼罩在雨山官场的歪风邪气也刹不住。
韩博知道他非常不容易，但不想变成他一样的官员，意味深长说：“关书记，我认为磨刀不误砍柴工，想扭转全县的治安形势，必须先整顿队伍。既要加强管理，组织学习，也要想方设法解决民警的实际困难。”
“不打算搞几个专项行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许多事急不来的，暂时没其它打算。”
“要是有了，希望你能够提前向县委汇报，考虑到有可能造成的影响，县委要有所准备。”
“请关书记放心，也请范书记放心，雨山县公安局是雨山县人民政府的组成部门，要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开展工作。”
“好，我没什么问题了，老范，你有没有？”
“我没有。”
“今天到这儿，韩博同志，再次欢迎你来雨山工作。公安经费确实紧张，我昨晚跟继发同志研究过，想办法帮你解决一点，但主要还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谢谢关书记，我知道县里也很难。”
“理解万岁，去吧，王县长好像在，抓紧时间找他签字，花钱地方太多，财政局账户上那点钱，今天在，明天就不知道在不在了。”
“再次感谢二位领导对公安工作的支持，那我就先过去找王县长化缘，过几天再来向二位领导汇报工作。”
很谦虚，很礼貌，笑起来很真诚，握手很有力。
不像一些从省级机关下来的干部盛气凌人，也不像一些年轻干部把自己搞得很老成。既有朝气又很世故，办起事来四平八稳，甚至绵里藏针，关书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关书记，我打听过，他本来有机会留在公安部机关工作的，结果主动要求回南港市公安局。在南港工作的两年里，参与和组织侦破过好几起大案。调到我们省之前，刚协助公安部禁毒局领导组织侦破一起特大贩毒案，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或许不是林书记调来的，很可能是公安部安排的。”
“有这个可能，谁让我们雨山是贩毒外流重点县。”范金福长叹口气，一脸沮丧。
关书记沉思片刻，抬头道：“他说得很清楚，磨刀不误砍柴工，正在磨刀。等磨好了就要出鞘，就要行动。”
拔出萝卜带出泥，搞不好就是一场雨山官场大地震。
范金福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去，而是同关书记一样担心这一届领导班子能不能扛过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一旦问题严重到上级无法容忍的地步，上级必然会调整班子成员。
他想了想，冷不丁冒出：“我觉得还是应该以批评教育、治病救人为主。”
“嗯，看样子只能这么办，最好把工作做在前面，我跟青贵同志打个招呼，你们一起找个别同志谈谈，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积极主动地向组织承认错误。”
……
关书记求稳，王县长则比较激进。
在申请拨款的材料上签完字，放下笔问：“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接过价值60万的批复，禁不住笑问道：“王县长，我不跟您交底，您是不是就不给我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干活，我凭什么给你钱？”那晚谈得很投机，办公室里又没外人，王继发说话非常随意。
“再等两个月，两个月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两个月，我的韩副县长，你就不能提前点。你知道两个月时间意味着什么，不光耽误招商引资，耽误全县的经济建设，还会有许多人民群众生命受到威胁，财产遭受损失。”
“王县长，要说急，我比您急！关键我不只是要抓他们，还要把他们送上法庭，让他们受到法律制裁。我要收集足够证据，要防止走漏风声，要等他们松懈下来，再组织力量统一收网，将为害雨山几年的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两个月，开什么玩笑，抓回来再审不行？”
“不行，我不能搞出一锅夹生饭，更不能知法犯法。”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非常时期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不然你拿着我的签字，财政局也不会给你钱。”
韩博既想要那些混蛋的命，也想要那些混蛋的钱！
公安局穷成那样，要么不出手，出手必须要有斩获，办理这样的案件，要同时办理那么多案件，两个月时间都有些仓促，何况一个月。
不过县长的心情可以理解，他好不容易请到几位客商来考察，一看到雨山治安差成这样，人家调头就走，谁敢来投资。
韩博早有准备，笑道：“王县长，要不这样，那些家伙暂时不动，我先组织警力搞好治安防控。比如安排民警上街巡逻，让内保大队牵头搞好校园治安，重点整治下汽车站、批发市场、农贸市场、木材市场和娱乐场所的治安，营造安全感，让群众晚上敢出门。”
“这还差不多，就这么说定了，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必须给我把那几颗毒瘤铲除掉！”
“请王县长放心，我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太久的。”

第519章 积蓄力量
局机关民警一大半下基层，剩下的一小半不仅要干好本职工作，还要给在编不在岗人员送达《限期返岗通知书》。
会熟练使用各种办公软件的民警不多，局机关更不能没一两个“笔杆子”。
刘晓彤很幸运，没跟办公室副主任张军一样被发配到基层所队，处理完文字工作，跨上包，骑自行车赶到水利局宿舍，找到名单上第一位只在工资表上见过，但在单位从未见过的同事。
“有人在吗，老崔同志在不在？”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探出头：“他在店里，有什么事？”
拿着工资还在外面干私活，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什么，刘晓彤腹诽了一句，微笑着说：“我是县公安局民警刘晓彤，局领导让我来找老崔有点事，嫂子，店在什么地方，您能不能带我去？”
妇女暗想在编不在岗的不光老崔一个，公安局有，其他单位也有，连县委县政府都有。
当年不是要回家，是上级让回来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不走别人就上不来，说是退居二线其实是给人家挪位置。
当年说得很清楚，不再安排行政职务也不记考勤。新来的公安局长又怎么样，那是县里的指示。妇女一点不担心，紧握拿起一串钥匙，锁好门把刘晓彤领到山林路上的一家烟酒店。
消息早传开了，对于刘晓彤的到来，崔向阳一点不意外。
他关掉店里的小电视，起身道：“小刘同志，我不是不返岗，是实在走不开。而且这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当时让我走就要走，现在要我回去我就要回去，凭什么，真当我崔向阳是一块烂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老崔同志，这些事您跟领导说，我就是一跑腿的。”今天要找好几个人，最远的一个在东林镇，刘晓彤不想浪费时间，从挎包里取出文件。
抬头：限期返岗通知书（雨公〔2003〕67号）
然后是崔向阳：据查，你于1998年7月21日调入我局，从1998年7月21日起未经单位领导批准，自行脱离工作岗位，至今未按规定履行相关手续擅自离岗或请假手续已到期，根据《凯山地区财政供养人员“吃空饷”问题专项清理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凯纪发〔2002〕号）文件精神，你收到此通知书后，限你于2003年9月15日前返岗上班或履行相关手续。否则，将严格按照人事管理有关规定处理！
送达人（签字），接收人（签字），送达时间，最后是落款，上面加盖雨山县公安局和公安局长的大红印章。
此外，还有存根回执。
搞得真像回事，崔向阳愣住了。
刘晓彤递上笔，善意提醒：“老崔同志，韩局雷厉风行，您把店里安排一下尽快回局里看看，枪打出头鸟，您千万别撞他枪口上。”
“好吧，我明天去看看。”
……
刘晓彤忙，韩博更忙。
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先同分管教育、医疗卫生的吉副县长一起主持召开“全县校园治安工作会议”，研究部署全县校园治安整治工作。邀请县政法委范书记、法院左院长、检察院林检察长参加，并请他们讲话。
韩博坐在主席台上，严肃要求学校领导和教职人员负起责，在县公安局内保大队指导下调查各校未成年人组建帮派的情况。提出城区各学校安全保卫工作由县公安局保安公司接手，原有门卫要么调入保安公司接受训练重新上岗，要么妥善安置。
要求有条件的学校加装监控系统，信号要接入正在筹建的几个监控平台。
紧接着，召开全县医疗系统治安工作会议。
要求全县各医院在收治枪伤、刀伤及打架斗殴造成的伤患时必须及时报警，提出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和雨山镇医院的安全保卫工作由县公安局保安公司接手，同时要求三家重点医院采取技防措施，加装闭路电视监控。
第二天上午，召开全县金融单位安全保卫工作会议。
套路是一样的，要求各银行和信用社采取技防措施，收编银行保安，从10月1日开始，由县公安局保安公司给各银行守库及武装押运。
接管学校和医院的安保工作赚不到钱，给金融机构提供服务银行和信用社要给钱，而且不是小钱。
银行有保卫科，肥水不流外人田，银行领导不太愿意。
他们以为拖拖能拖过去，结果地区政法委、地区金融办、人行凯山地区支行、信用社地区联社及地区公安局联合下发一个文件，要求他们尽快移交！
名存实亡的保安公司一下子成了“香饽饽”，考虑到保安力量不足，韩博很大方地帮县民政局解决掉这两年的退伍士兵安置问题，一下子招80多人，全安排到巡警队集中培训。
这几板斧一砍完，关书记、王县长、政法委范书记等县领导终于知道新任公安局长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算上事业编民警和古向宇、王大海等坚决拥护他的，现在他至少能调动两百人。
手里有人，心中不慌。
谁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谁胆敢撂挑子，他会毫不犹豫处理，走一个调一个去补上，编制问题慢慢解决，只要有人，正常工作不会受影响。
事实上对韩博而言，只有两百个能够指哪儿打哪儿的人是远远不够的，光凭这点人无法从根本上扭转雨山治安形势。
把“做大做强”保安公司的工作，交给这些年一直坐冷板凳的副局长宁长贵，马不停蹄赶到自己分管的其中一个单位——雨山县林业局。
分管副县长检查工作，局长和五个副局长一个不拉全在，挨个汇报工作。
林业方面的事韩博不关心，只关心林业公安局。
林业公安局只是一个叫法，正式名称是“雨山县森林公安分局”，加挂“雨山县公安局森林警察大队”牌子。列公安机关序列，为副科级行政单位，实行林业局和公安局双重管理，以林业局管理为主。
林业局副局长兼统森林公安分局局长汇报道：“报告韩县长，我分局统编50人，其中森林公安民警14人。下设山溪、花渡两个正股级派出所，并在城区、庙仪、凤塘、东林分设四个林业执法中队。分局机关内设办公室、法制科、政工科、森保队、财务（档案）室五个机构。目前拥有办公用房三层，共21间，建有候问室、护林防火指挥中心，配备了最基本的办公桌椅，全分局共有四辆警车……”
林业执法中队是事业编制，居然跟公安穿一样警服，只是臂章不一样。
包括他在内的14个森林公安民警，虽然是行政编制，但之前全是林业干部，从材料上看他们中一个警校生都没有，而且极少进行警务执法培训。
不专业，也不正规。
尤其几个林业执法中队，自收自支，靠罚款渡日，哪里是执法，简直知法犯法，不仅制造矛盾，而且穿着警服严重影响公安形象。
韩博听完汇报，直言不讳说：“各位，实不相瞒，我来雨山上任前，在省政法委，就看过许多关于林业执法队伍的举报材料。说一个最简单的情况，山溪乡一农民，因家贫寒，就在自家山头捡干柴卖。调研期间我核实过，他确实是捡的，捡被人砍拔后的树枝，挑到集市去卖，每100斤10元。被林业派出所知道后，要罚款5000元。由于他家庭条件不好，拿不出这笔钱，结果拘留，而且超期羁押40多天，我想问问各位，这合法吗，这合理吗？”
“韩县长，我，我不太清楚情况，散会之后我亲自调查……”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情况，关于森林公安局的上访材料，我手头上有120多份，涉及分局许多民警和林业执法人员。这说明队伍确实存在问题，且问题严重。”
“我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检讨，检讨有什么用？
有备而来，韩博可不会给他们回旋余地，板着脸说：“地区政法委、地区公安局和地区林业局也非常重视我们雨山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存在的问题，地委领导明确要求整顿林业执法队伍。根据上级指示精神，由县公安局纪委书记兼督察长田南辉同志，率领由县公安局警务督察大队及法制科人员构成的工作组，于明天上午8点进驻森林公安分局。”
他既是分管林业局的副县长也是县公安局长，就算没“上级指示精神”，他一样有权派工作组，谁让森林公安分局头顶上有两个“婆婆”。
林业局领导面面相窥，谁也不敢吱声。
县局纪委书记兼督察长田南辉过来只是起个威慑作用，真正干事的是法制科副科长贺小杰，该怎么做早交代过，归纳起来就整顿队伍、清理害群之马，同时加强县局对森林分局管理，达到变相“收编”的最终目的。
走出林业局大院，已是下午三点。
刚上车，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韩博回头看看窗外送行的林业局正副局里，摆摆手，接通手机问：“您好，请问您哪位？”
“韩县长吗，我是县政协委员、晨鑫矿业集团吴金宝，不好意思，您工作那么忙，我还冒昧打扰。”
黑老大居然敢给公安局长打电话，韩博有那么点意外，不动声色问：“原来是吴总，久闻大名。”
“没想到韩县长您知道我，没别的事，我就想请您吃顿饭，交个朋友。今天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放在明天，也不一定明天，我随时有时间，就怕韩县长不赏脸。”
“吴总，您可是我县的著名企业家，照理说没时间也要抽时间。不过刚上任，千头万绪，有点小忙。您的盛情我心领了，等忙完眼前这阵我给您电话，一起坐坐。”
不是很难打交道么，至少语气非常客气。
吴金宝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不无激动地说：“韩县长，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再忙不能不吃饭。”
这家伙必须要稳住，韩博笑道：“吴总，别这么客气，你我这样人谁在乎吃吃喝喝？有机会，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真不巧，等会儿要去地区公安局参加一个会议，改天，改天。”

第520章 打黑扫毒
尽管公安局机关换过一部分血，吴金宝的消息依然灵通。不光知道韩博今天要去地区公安局开会，甚至知道是禁毒工作会议。
韩博没隐瞒，他更放心，暗想哪只猫不吃荤，只要拿出诚意，只要舍得下本钱，搞定一个公安局长不难。
韩博确实是去参加禁毒工作会议的，但这个会议对雨山县局接下来要采取的大行动非常重要。
刑警大队长陈百川、禁毒大队长卫小鹏，一起去地区公安局参加会议。
陈百川是局党委委员，一个从普通民警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干部，四十七岁，雨山乃至凯山地区有名的老刑警。
各级信访部门收到那么多举报信，同样有举报他的，不过从举报信的内容上可以看出，大多出自对他心怀不满的犯罪嫌疑人及嫌疑人家属之手，经济问题没有。
当刑警，尤其刑警大队长，哪有不得罪人的。
要是不得罪人，要是没人举报，只能说明他没干事。
值得一提的是，他跟常务副局长姜文利的矛盾几乎公开化。刑警队抓一个犯罪嫌疑人，带到队里正准备讯问，姜文利一个电话到了，让放人，陈百川因为这种事不止一次跟姜文利拍过桌子。
刑警队长不能轻易调整，不然发生影响恶劣的命案或枪案谁去破。
他资格也够老，姜文利一直拿他没办法，只能调整他手下的人，把他这个局党委成员、刑警大队长几乎架空了。
禁毒大队长卫小鹏是今年初上任的，同样是局党委成员。
来雨山之前一直在地区公安局禁毒支队工作，能到雨山担任禁毒大队长，能进入局党委班子，跟雨山成为公安部重视的贩毒外流问题重点县有关。来的时候踌躇满志想干一番事业，结果手里既没钱手下又没人，空有一腔抱负却施展不开。
他们二人是值得信赖的，去凯山的路上，韩博凝重地说：“黑恶势力主要是求财，吴金宝、王海涛等几个黑老大已拥有一定经济基础，养一帮前科人员是为垄断经营、欺行霸市。对手下马仔有一定约束力，时不时因为经济利益相互火拼，在火拼时也可能误伤无辜群众，但不会无缘无故跑街上去砍人。”
“瘾君子作案同样是求财，但他们没经济基础，有多少钱也不够他们吸的。毒瘾一上来，父母妻儿都不认，为筹集毒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过去两年发生的抢劫案乃至杀人抢劫案，大多是吸毒人员干的。”
领导能说这些是对自己的新任，陈百川的心热乎起来，深以为然说：“韩局，您是说得对，光打掉大大小小十几个黑势力团伙，吸毒人员如果问题不解决，雨山治安依然得不到好转。”
“所以说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个个说雨山治安差，到底差在哪里，要找到根源，然后对症下药。相比那些黑恶势力，吸毒人员才是雨山最不稳定的因素。”
韩博深吸口气，接着道：“在江省工作时，我从来没办理过劳教。不光我，我工作过的好几个办案单位也不考虑。鉴于雨山治安恶劣到如此程度，看来只能破戒，只能重症下猛药。”
他是法学硕士，他首先考虑的当然是法律法规。
卫小鹏反应过来，禁不住问：“韩局，您打算把毒鬼全送去劳教？”
“成瘾的全要强制戒毒，复吸的接受完强制戒毒之后全送去劳教。有一个算一个，关他们两年，雨山就能平安两年。出来后要是复吸，再抓，再强制戒毒，再劳教！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积极配合兄弟公安机关，尤其兄弟禁毒部门协查雨山籍的毒贩。严防死守，坚持三五年，我就不信雨山治安搞不好。”
“关键禁毒经费主要来源于政府财政，县里哪有钱拨给我们建强制戒毒所？”
“就算有经费，人员编制也很难解决。”
“国家级贫困县不光荣，但要是谁想把这个贫困县的帽子摘掉，我估计县委县政府肯定不会高兴。一旦不再是贫困县，一年少多少扶贫资金、补助和专项经费？这个道理用在我们身上也合适，我们不仅是贩毒外流重点县，本地人吸毒问题同样严重。参加完今天的会议，我去趟北京，去部里跑跑，看能不能争取到一笔专项经费。回来时去省政法委，看能否争取到五六十个政法专项编制。我们辖区人口不算多，但我们辖区大，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警力反而比那些辖区人口多的县更紧张。”
姜文利当局长时，天天忙着迎来送往，只能在饭店找的他。
范金福兼任公安局长，就刚开始来过局里几次，后来根本不来。局里穷成那样，也没什么重大经费开支需要他过来拍板。
身边这位完全不一样。
作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县政府有他的办公室，结果他不光在局里办公，而且住局里宿舍，吃局里的食堂。
过去几天省厅来过一位处长，他见了，汇报过工作，但没参加接待。
由政委出面，局里就去了政委一个人，两个人能吃多少钱，不像以前来一个人去几桌人相陪，一年下来能省多少经费？
有志不在年高，他真是干事的人！
陈百川很佩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局长，忍不住问：“韩局，您出差，局里工作谁主持？”
“姜局，他是常务副局长。”
“可是……”
“陈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通信这么发达，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再说我最多出去一星期，一星期能出什么事？”
韩博胸有成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突然脸上一正：“我走之后请你们二位尽快从巡警队抽调精兵强将，成立打黑和扫毒两个专案组。我跟老古和老王打过招呼，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陈大，打黑专案组由你全权负责，办案地点设在森林公安分局的两个派出所，明天一早进驻森林分局的工作组会给你们打掩护。考虑到犯罪分子非常狡猾，我请地区公安局技侦支队安排技侦民警携带技术装备过来协助你们办案，现阶段主要收集证据。”
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
陈百川欣喜若狂，急切问：“吴金宝、王海涛、高树清、于波？”
吴金宝很有名，王海涛同样不差。
他是本地人，长期混迹于社会，以争强斗狠、打架斗殴为业。不断发展势力，共网罗团伙成员40余人，逐步形成一定规模的违法犯罪团伙。
他们有组织地多次通过骗取贷款、开办企业、聚众赌博、垄断山货收购市场、垄断客运营运线路等手段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为使团伙确立强势地位，他们购买猎枪、钢珠枪、消防枪、砍刀以及镐把等作案工具。至少可确定他们实施故意伤害5起，寻衅滋事18起，聚众斗殴3起，故意毁坏财物犯罪7起，致死1人，致重伤8人，致轻伤21人，致轻微伤数十人，违法事件多起。
高树清也是本人，组织领导黑社会团伙在东林镇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他网罗十几名前科人员和社会闲杂人员，有计划有分工地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承包山林，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涉嫌故意伤害、骗取贷款、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聚众赌博。
于波同样是本地人，长期在大雅乡、绿竹乡一带从事违法犯罪活动。
他与吴金宝差不多，主要通过行贿、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承包煤矿，纠集十几名前科人员，因与吴金宝存在竞争，不止一次同王海涛合作，与吴组织领导的黑社会团伙火拼。
他干得最嚣张的一件事，当属去年8月29日下午4时许，得知其姑父徐某在县城被王某殴打，便纠集张某、刘某、王某某等马仔，持猎枪、砍刀等工具乘车赶到王某家，将王家的窗户玻璃砸碎，从窗户跳进屋内用砍刀架在王某的脖子上，将其逼到院子里，扒光上衣，用砍刀抽打其后背，而王某家对面就是雨山派出所！
……
韩博点点头，冷冷说：“不光这四个民愤极大的，在蔬菜批发市场欺行霸市的袁小军，开托运站的夏立民，包括那些未成年人组织的帮派，全是这次打黑专项行动的打击目标。”
“请韩局放心，只要有人，有足够经费，我陈百川坚决完成任务！”
“人有的是，巡警队那么多事业编民警随你挑，经费我管地区公安局借。至于为什么借，而不是直接从县局划拨，你心里应该清楚。总之，一定要谨慎，决不能打草惊蛇。”
“是！”
“韩局，我呢？”
“你们扫毒组的办案地点设在武警中队，我帮你们跟他们支队领导打过招呼，人员同样从巡警队抽调，经费也是地区公安局先提供。毒贩必须严厉打击，吸毒人员要想方设法摸清底数，等时机成熟统一收网，组织警力同时抓捕。”
局长要么不动，动起来便雷霆万钧。
卫小鹏激动得无以加复，想了想忍不住提醒道：“韩局，我们一下子抽调那么多事业编，会不会引起那些家伙警觉？”
你以为我“做大做强”保安公司光为搞好治安，光为从银行和信用社搞钱？
韩博拍拍他肩膀，似笑非笑说：“保安公司招了80多人，接下来还要招。特巡警大队只有个架子，接下来要把人员配齐，多招些特勤。我了解过，省警校和司法警官学校许多学员一下子入警比较困难，我打算要几十个学员过来。森林公安分局存在不少问题，执法队伍需要整顿，把他们全拉到巡警队去集中学习、训练，另外返岗的老同志也接受相应的培训才能上岗。这一拨那一拨，什么人都人，想想就知道有多乱。到时候找个借口，就说太吵太杂，同志们没法安心学习，给他们找个清净点的地方，顺理成章地把他们拉走。已经集中学习那么多天，并且我们确实在想办法帮事业编民警解决编制问题，回来之后我再搞点其它动静，那些害群之马应该不会起疑心的。”

第521章 功成身退
顶头上司出差了，参加完地区公安局的禁毒工作会议，坐飞机直飞北京。
“跑部钱进”，去北京跑部委，不是什么人能做到的，县委关书记也只能往省里跑跑，去北京他认识谁？
之前猜测没错，姓韩的“笑面虎”背景果然很深，后台果然很硬，跟这样的人共事，能有好日子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笑面虎”不是烧三把火，是每天都要烧三把火。
调整基层所队长职务，搞什么警力下沉，机关干部下基层，基层的事业编民警来县里集中学习，“做大做强”保安公司，开源节流节省经费开支……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命令接二连三下达，姜文利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姜局，冬常服、冬棉服和冬执勤服到了，什么时候发放？”
“到了就发呗，难道还要去租个仓库。”
“是。”
装备财务科副科长前脚刚走，刘晓彤后脚跟进办公室，汇报道：“报告姜局，林业局的林业执法人员违规着装，王大带人把他们的警服收缴了。韩局可能在飞机上，手机关机，打不通，您手机刚才又占线，林业局顾局长把电话打到办公室。说林业执法人员不穿警服，工作不好开展……”
警务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恒是“笑面虎”带来的人，不用问便知道收缴林业执法大队的警服是“笑面虎”的意思。
林业局也有问题，那些人明明不是警察，偏偏要穿警服，这不是狐假虎威么。
公安局只认森林公安分局那14个森林公安，其他人一概不认，姜文利懒得管这些破事，不快地说：“韩局不是往他们那儿派驻了工作组么，让他们找工作组。”
王恒就是工作组副组长，这不是让林业局领导去找收缴他们警服的人么，刘晓彤被搞得啼笑皆非，强忍着笑说：“是。”
可能这只是开始，估计“笑面虎”接下来会收缴所有其他单位的警服。
那些人肯定会去县里告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县领导头疼去，姜文利事业刘晓彤出去，拿起电话拨通一位老领导的号码。
“徐书记，我姜文利，您知道了，哎呀，您我说我都四十好几奔五十的人了，还要您操心。请老放心，我一定摆正位置，协助他主持好局里工作……没什么大事，小事倒是有一件想请您帮帮忙。小赵，就是我们局里的办公室副主任赵军，不知道您老有没有印象。对对对，就是上次跟我一起陪同您回老家的那个小伙子。非常精干，工作也很努力，一朝天子一朝臣，被我连累了，被调到坪土派出所当普通民警。我跟您想一块去了，有什么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小同志！人要脸、树要皮，我好歹干过两年公安局长，要是这件事处理不好，您说我把脸往哪儿搁，还有没有威信当这个常务副局长？好好好，谢谢谢谢，不管调哪儿去，只要调出公安局，我既能对小伙子有个交代，这张老脸也算保住了。不怕您老笑话，我真是没其它办法，县领导现在全在观望，谁都不想管公安局的事，净由着他折腾。”
许多事是赵军经手的，不把他调走，不把他调到“笑面虎”管不到的地方，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关键时刻还得靠老领导，不然想把赵军调走不知道有多难。
姜文利挂断电话，松下口气，又掏出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俞总，我公安局姜文利，机关大楼工程可能要搁置一段时间。你别急，听我说完，地质勘查过，图纸都出来了，建肯定是要建的，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而且肯定是由你们公司承建……”
拿人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钱收了几十万，到头来基建工程却下马了，忙没帮上，钱又给了女儿，姜文利没办法，只能连哄带骗先稳住对方。
这件事越想越憋屈，筹集几百万工程款容易么，搞得下面怨声载道，个个在背后戳脊梁骨。结果给“笑面虎”做了嫁衣，他拿这笔钱给下面人补发工资，采购警服，这不是慷他人之慨，用老子的钱去收买人心吗？
姜文利气的想摔杯子，这时候外面又有人敲门。
“进来。”
“姜局，这些天你够累的，今晚我带队巡逻，你早点回家休息。”
原来是副局长柳贵军，今天不仅穿上了警服，还系上了武装带，甚至配着枪。
局党委成员带队上街巡逻，一样是“笑面虎”搞出来的。
特巡警大队这些天聚满人，上午学习、下午训练，晚上由局领导亲自组织他们上街巡逻，城区各基层所队负责白天。
他不光让别人上街，自己也上街。
堂堂的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全副武装，搞得跟巡警一样在街上喊“一二一”，这算什么事！
姜文利不想把自己搞得像个小丑，点点头：“行，麻烦你帮我带个队，我是真累了，晚上是该回去睡个安生觉。”
“不麻烦，反正我家属不在这。”
走仕途就怕跟错人，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支持眼前这位，希望他不会倒台。柳贵军暗叹口气，紧紧武装带走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思岗县良发大厦四楼宴会厅里，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昨天上午，两个月前与南港城市合作联社合并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关于申请成立南港市城市商业银行的申请获得银监会批准！
李鬼终于变成了李逵，从今往后就是真正的银行，可以合法合规经营。
一接到上级批复，立即召开第二届股东大会，思岗县信托投资公司是第一大股东，前基金会总经理、现信托投资公司王董事长，不出意外当选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李晓蕾和老卢功成身退，今天既是庆功宴也是欢送宴。
分管金融工作的许副市长、长江区王区长（城市信用社以前的东家）、市农委、市金融办、思岗县领导、良庄镇领导及建工集团、良工集团等小股东代表全来了。
“晓蕾董事长，我真舍不得让你走。今天陈书记没来，他要是来，要是在场，有句话我一样要说，不吐不快。他压根儿就不应该放韩博走，结果搞成这样，银行执照好不容易申请到了，你这个大功臣却要功成身退。”
能让一个中央明令取缔的农基会坚持到今天，能发展到如此规模，且成功申请到银行执照，太不容易了。许副市长分管这方面工作，比谁都清楚这有多年，端着酒杯感慨万千，一脸惋惜。
“许市长，我哪算得上功臣，真正的功臣是老书记。”
明天就可以去北京跟丈夫团聚，然后再跟丈夫去大西南，只要能跟丈夫在一起，当不当行长又有什么关系？
李晓蕾对这个职务真没放在心上，嫣然一笑，接着道：“至于韩博工作调动的事，您真错怪陈书记了。其实是他自己想去的，觉得去那里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县委书记罗红新哈哈笑道：“许市长，人各有志，要是年轻十岁，我跟韩博同志一样敢闯敢拼。别说去大西南，让我援藏援疆都没关系。”
“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不行，诸位，来，让我们一起举起酒杯，共同感谢卢惠生同志和李晓蕾同志为我南港城市商业银行所作出的杰出贡献！”
“谢谢各位领导，酒我是不能喝了，我以茶代酒，感谢感谢。”
老卢无疑是今晚的“明星”，多大的领导见着他都客客气气，满面红光，眉飞色舞，他确实有理由骄傲，不光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连这栋大楼都是他担任乡党委书记时扶持起来的企业盘下的。
喝完杯中茶，他回头看看老伴儿，抑扬顿挫地说：“各位领导，农基会的问题完满解决，我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该退的时候就要退，省得人家再说我卢惠生放不下权力，总是退而不休。明天一早，晓蕾坐飞机去北京，跟正在北京出差的韩博团聚。我跟我老伴去东海，去韩总那儿住几天，看看他的市场搞得怎么样，顺便看看建工集团东海分公司搞得怎么样。等韩博和晓蕾回贵省，我再带老伴儿去贵省。”
这次应该是真退！
众人相视而笑，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老卢岂能不知道这里其实没几个人喜欢自己，生了一场大病，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境发生很大变化，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自顾自斟满茶，接着道：“韩博是我们良庄走出去的干部，是我卢惠生提拔的干部，我对他非常了解，如果只是当警察，只负责办案，他绝对没问题，‘韩打击’么，这个绰号是打出来的。但现在他不光是一个警察，还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那地方虽然没去过，但能想象到那边的情况有多复杂，我不太放心，韩总更不放心，他委托我去看看，给韩博出出主意，当当参谋。”
什么受韩总委托，你是自己想出去玩好不好？
不过这些只能放在心里，李晓蕾不仅没拆穿，反而点点头，甚至不无感激的看看他，表示这一切属实。
许副市长信以为真，禁不住笑道：“惠生同志，这方面你确实比他有经验，你过去看看，帮他出出主意，当当参谋，这也算发挥余热。”
“让许市长见笑，我现在也只能发挥点余热，扶上马送一程么。”
“惠生同志，你不是送一程，你是送了好几程。想想韩博真幸运，既娶到晓蕾这么出色这么贤惠的妻子，又有你这样的老领导。既有家庭支持，又有老领导支持，他的事业能不顺？”

第522章 再回雨山
不知道是“国家级贫困县”和“贩毒外流问题重点县”这两顶实在算不上光彩的帽子好使，还是给部领导尤其部禁毒局领导留下的印象深刻，这趟北京之行收获很大。
部里不仅拨了一笔禁毒专项经费，还批了四台车用于禁毒。
部里如此支持，省政法委和省厅不能没点表示，政法委同意帮着协调60个政法专项编制，省厅虽然没给钱但支持人，决定从几个条件相对较好的市局，抽调16名戒毒民警以交流的形式去雨山工作，协助雨山县局建戒毒所。
再过一个月就要行动，盖房子显然来不及，况且经费要用在刀刃上，不可能用来大兴土木。
这一点韩博早考虑过，走出省厅，钻进韩总让人专门从南港开来的商务车，不无兴奋地打起电话。
“王县长，我韩博，事情办完了，我大概下半夜到雨山。”
“这么快？”能从部委搞到钱就是本事，王继发终于明白林书记为什么要把他从江省调过来。
“问题严重，领导重视，事情办起来自然顺利。细想起来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我情愿一分钱要不到。”
“如果个个跟你一样想就好了，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王县长，我想请您帮我协调一下，把精神病院划归公安局管理，我打算把精神病院变成既收治精神病人，也能开展强制戒毒工作的安康医院。人员不成问题，而且暂时不需要考虑编制。”
抓人要先准备手铐，要让看守所先准备足够监室。抓吸毒人员同样要先准备地方，不然抓回来怎么安排。
难怪他吃吃不动手，原来是谋定而后动，把所有准备工作全做好再出手。
只要有利于雨山经济建设大局，王继发就支持，一口答应道：“问题不是很大，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谢谢王县长。”
“别这么客气，记住我们的约定，只剩下一个月，不能再拖。我王继发等不起，六十万雨山人民更等不起。”
“请王县长放心，一个月之后，我一定会给雨山人民一个交代，一定还雨山一个朗朗乾坤。”
“好，我等着你行动，山路不好走，回来时注意安全。”
……
结束通话，驱车赶到宾馆。
开始说好等他和李晓蕾从北京回来再过来的老卢，居然提前五天就带着王大姐坐飞机过来了。这里有良庄籍的部队军官，他的电话本再次发挥作用，来了个贵省五日游，据说既去过苗寨还去看过白果树瀑布。
日子过得太逍遥了，车刚停稳，他便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宾馆大堂，拉开门往车上装。
“卢书记，王大姐和晓蕾呢？”韩博下车问。
“她们坐不住，一退完房就逛街去了，让我在这儿看行李。”老卢拉开副驾驶门，爬上去系上安全带，掏出手机给两位女士打起电话。
省城治安还算可以，何况又是大白天。
韩博没什么好担心的，上车笑问道：“卢书记，这次打算玩多长时间？”
“玩，小韩，你以为我是过来玩的？”
老卢眉毛一挑，侧身看着他振振有词：“晓蕾没告诉你，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副县长有那么好干吗，破案你行，当领导干部我比你有经验。说说，你们那个县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帮你分析分析。”
管那么多年良庄的事，现在居然跑来管贵省的事。
韩博彻底服了，可面对他这副很认真很严肃的样子，又不能不当回事，只好简单介绍了一番。
“风气这么差，干部队伍存在很大问题！”老卢紧皱起眉头，流露出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吃着退休饭，居然操起领导的心，而且是另一个省市领导的心。
“上级意识到这一点，正在想方设法解决。”
“你整顿公安队伍，必然牵扯到其他单位，甚至会牵扯到一些领导干部。经济那么落后，财政那么紧张，乡镇一级几乎瘫痪，上级有顾虑可以理解。稳定压倒一切，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慢慢解决，一点一点解决。”
必须承认，老卢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有着一般乡镇干部所不具备的大局观，这可能跟他交游广阔，经常接触大领导有一定关系，受到过一定影响。
他想了想，接着道：“同样办一件事，时机选对了，你是一个有能力的干部。要是时机没选对，上级可能会对你有看法，会认为你不顾全大局。小韩，这些问题你必须考虑到，至少要掌握好尺度。”
“我以为您嫉恶如仇呢。”
“雨山不是良庄，有可能牵扯到更不是哪个村干部。我认为你应该跟地委领导请示一下，至于那些级别不低的蛀虫，现在不动他们，不等于将来不动。只要有证据，你担心什么，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
一套一套的，生怕他提拔的干部搬石头砸自己脚。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卢书记，我只是分管公安、司法和林业局的副县长，不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我只要干好我职权范围内的事。至于行动中有可能查出的党政干部违法违纪的线索，我会第一时间移交给纪检部门。”
老卢低声问：“哪一级的？”
“这一级的，林书记协调过，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刘主任已经到了凯山，秘密过去的，只有地区政法委周书记和我知道。”
“有钦差大臣，有尚方宝剑，这就没问题了。”
正说着，李晓蕾和王大姐提着几袋水果说说笑笑走了过来。
两家关系非同一般，“芦笋芦荟”把韩总当长辈，非常尊敬，三天两头打电话，春节要拜年，路过东海要去探望。
韩总有钱之后社交圈发生很大变化，喜欢跟有文化、有水平的人交往，老卢是思岗赫赫有名的老干部，老卢的儿子儿媳、女婿女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跟老卢一家就差拜干亲。正因为如此，老卢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王大姐不一样，总觉得他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好，跟晓蕾私下相处倒没什么，看见韩博很不好意思。
“小博，我不让他来的，他非要来。”
“王大姐，退休了不就是应该好好享受下生活么，卢书记应该出来，你更应该出来。他走过多少地方，你才去过几个地方，是不是？”
“是啊，出来散散心挺好的。”丈夫要忙工作，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对于他们老两口的到来，李晓蕾由衷地欢迎。
王大姐笑了笑，坐到最后一排没再客气。
人齐了，上路。
别看老卢没文化，玩起电子产品他一向紧跟潮流。
别人没BP机时，他率先装备上BP机。等良庄街上能看见有人使用BP机时，他开始用大哥大，尽管大哥大在他手上的作用跟BP机差不多。然后开始换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现在这个摩托罗拉同样是最先进的。
出远门，胸前总挂着一照相机。
以前是傻瓜的、用胶卷的，后来换成数码的，现在更夸张，居然用起日本进口的单反，真怀疑他会不会调焦距。
坐飞机不安生，坐汽车同样不安生。
先戴上老花镜，托着镜头拍窗外的景色，拍完看看怎么样，好的留下，不好的删掉，搞得很专业。紧接着收起相机，从旅行包中取出一个电子导航仪，手写输入“雨山县”，捧着导航仪意气风发地指起路。
用得着你指路么，李晓蕾差点笑岔气。
“笑什么，我试试这东西好不好用。”老卢扶扶老花镜，得意洋洋说：“不是没来过贵省吗，现在地图看得人头晕，年纪大了记性又不好，买个这东西不会迷路，在你家市场斜对过买的。”
“花多少钱？”
“不贵，一千八，地图是最新的，全国地图，大路小路全有。”
对普通人来说，一千八不是一个小数字，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他不是普通人，享受副处级干部退休待遇，工资好几千，王大姐也有退休金，儿女不管他要钱反而给他买这样或那样，小日子过得比韩总和老李总都潇洒。
韩博抬头看看后视镜里的妻子，暗想退休之后也跟老卢一样带她四处走走，现在没时间，将来一定要好好补偿。
李晓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吃完水果，掏出湿巾擦擦手，扶住前排座椅问：“韩博，我们到了住哪儿？”
“住家呀！”
韩博轻叹一口气，五味杂陈地说：“再穷的县也不可能穷领导干部，县里建了一个机关干部小区，副处级以上干部一人一套三居室，装修好的，可以拧包入住，周围环境也不错。就这样还有一些县领导，长期住政府招待所。”
“我以为你住公安局呢。”现在的干部跟以前不一样，老卢见怪不怪。
“前段时间一直住局里，机关作风散漫，别说老百姓办事，就是基层民警来局里办个什么手续，不光脸难看事难办，有时候甚至要跑几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光批评、光说不管用，我住局里多少能起到一定作用。”
公安局，不是其它单位。
李晓蕾觉得不可思议，将信将疑问：“韩博，你的话他们敢不听？”
“当面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跟你阳奉阴违。”
“那怎么办？”
“也不是很难办，等时机成熟清理掉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到时候人人自危，他们就会引以为戒，谁也不敢再阳奉阴违。”
领导不是那么好当的，不像私营企业老板，谁不听话就可以让谁滚蛋。
老卢深有感触：“掌控全局需要一个过程，相比党政一把手，公安局长的工作要好开展得多，毕竟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单位，局长的话就是军令。”

第523章 新人新气象
吃完早饭，王恒没跟其他住宿的机关民警一样去办公室，快步来到公安局大门口，先检查钉在墙上的信箱锁有没有被人故意损坏，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信箱取出一叠举报信。
警务督察，管警察的警察。
刚设立时群众期望很高，由于种种原因，督察的作为始终没发挥出来，至少在雨山谁也不相信督察能办事，以至于督察大队只有一块牌子和两个民警。
新局长一上任，立即公布《雨山县公安局警务督察受理群众投诉范围及工作流程》，设立举报电话和邮箱。
政府部门从年头到年尾，几乎天天下发文件，关键在于落实。
老百姓同样没当回事，结果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群众意识到督察不是吃干饭的，督察大队居然真整顿起警容风纪。
到处明察暗访，看谁不按规定穿着制式警服，看谁警容不整。
在公共场所所举止不端，有失警察形象的，不按规定使用警车，滥装警灯、警报器，不按规定按装警车牌照的，不是警察乱穿警服的，只要在职权范围内警务督察大队全管！
不仅管公安，检察院和法院的法警一样管。
前天晚上几个检察院的警察开警车在一个饭店喝酒，一个群众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电话举报，等了四五分钟，戴着白色头盔的督察到了，先让那几个警察结账，然后把人带到局里。晚上联系不到他们领导，关了一夜，昨天早上通知检察院领导来领人。
抓到一个处理一个，《公安督察通知书》、《公安督察建议书》、《公安督察决定书》一份接着一份，搞得“警不聊生”，不光政法干警看见戴白色头盔督察头疼，其他政府部门的行政执法人员乃至一些小区和厂矿企业的保安都怕。不许乱穿警服，不许滥用警察标志，看见就收缴，不但收缴还要处罚。
经过一个月整顿，街上看不见几个穿警察制服的，只要看见基本上是真警察。
干的是得罪人的事，单位同事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表露出来。王恒跟几个刚上班的民警点点头，面无表情走进办公室，拆开信封一份一份看。
“王大，通知书打好了，您过一下目。”
小丁从来没现在这么扬眉吐气过，工作热情高涨，拿来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看样子昨夜又加过班。
“好，我先看看。”
王恒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看完，再次拿起举报信，面无表情说：“小丁，准备一下，等会儿去凤塘，群众反应凤塘派出所不出警，预设警情，看他们到底作不作为。”
钓鱼执法，群众十分反感。
但对警务督察大队来说“钓鱼执法”是工作方式之一，据督察工作任务的需要，经警务督察队队长以上领导批准，督察人员可以模拟设置警情，实地了解被督察对象工作的真实情况。只要督察任务结束后，及时撤销所设警情。
警察办理案件要证据，督察执行任务同样要收集并固定证据。
小丁从柜里取出录音笔、便携式摄像机，不无兴奋地说：“是！”
王恒看完举报信，锁进保险箱，拿起电话向督察长请示。他是局长的亲信，执行的是局长交代的任务，纪委书记兼督察长怎可能不同意。一切就绪，二人蹬蹬蹬跑下楼，开着局里唯一的一辆喷涂督察标志的警车开出大院儿。
“不知道谁又要倒霉。”柳贵军站在窗口，冷不丁冒出句。
“督察算什么，这才是狠的，接下来有好戏看。”姜文利拿起一叠文件往茶几上一扔，满脸幸灾乐祸表情。
柳贵军拿起文件看了看，惊诧地问：“来真的！”
“一下子开六个，好大的魄力。”
“开除公职，哪有那么容易。”
“人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以说接下来有好戏看。”
对于公职人员的处分有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和开除六种，“开除”是最高的行政处分。
这跟免职、撤职不一样。
免职属于中性词，既可以是正常调动的免职，也可以是犯错误而免职。撤职一般是犯了错误，撤销其行政职务，被撤职的人还是公务员，只是没权了。
开除公职就是开除出公务员队伍，被开除的人不再是公职人员，其社会养老保险账户自动被冻结作废，相当于砸他的“铁饭碗”。
政府绝对是最有人情味的雇主，虽然处分中有开除这一条，但考虑到“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习惯“批评教育、治病救人”，真正开除的极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过公职人员违法犯罪被判刑还没开除公职，还有工资拿的怪事。
“笑面虎”不光要开除民警，一下子还要开除六个，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柳贵军越想越忐忑，禁不住问：“姜局，他有没有回来？”
“回来了，夜里到的，小胡说来了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漂亮女人，应该是把家搬来了。”
“我们是不是打电话问问，要是他家属来了，可以请他们吃顿饭。”柳贵军不想跟顶头上司对着干，想跟新任局长搞好关系。
姜文利同样不想跟韩博撕破脸，沉吟道：“现在打电话问不合适，夜里到的，我们一大早就知道了，搞不好以为我们在监视他。等他自己说，然后再开口。”
“也行。”
与此同时，新任治安大队长古向宇正在一楼办公室里接电话。
刑警大队长陈百川打来的，想请治安大队协查几个矿上的爆炸物采购和使用情况。他提出这个要求，说明打黑专案组准备采取行动，先搞清几个黑老大手里有没有炸药雷管之类的爆炸物，动手时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事关重大，必须配合。
古向宇打开门看看，确认周围没人，沉声道：“老陈，我尽快组织一次民用爆炸物大检查，搞完之后及时向你通报。”
“谢谢，拜托了。”
“都是为了工作，别这么客气。”
挂断手机，古向宇回想起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看见韩局是在西观派出所长，他当时还是来调研的省政法委研究室副主任，谈了半个多小时，当着政治处主任路明杰面，谈得并不深。
那天晚上他没回县城，住在派出所，吃完晚饭去集市上转了转。
相比其它乡镇，西观治安算不错的，可能给他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刻，一上任就把自己调到局里接任治安大队长。
走马上任的第六天下午，他去湖溪、花渡检查工作，让自己陪同。
一路上说了很多，直到那一刻才知道他决心铲除吴金宝、王海涛等黑恶势力，决心整顿队伍、清理队伍中的害群之马。
几个黑老大为害一方好几年，要说没人给他们当保护伞真见鬼了。
至于队伍中的害群之马，谁没点关系。
拔出萝卜带出泥，查一个会牵连出一串，甚至会涉及到级别很高的领导干部，这需要下多大决心、多大魄力。也只有他这样的“钦差大臣”才能干，换作别人真不行。
他真想为六十多万雨山百姓干点事，真想还雨山一个朗朗乾坤，这样的领导必须支持。
决不能打草惊蛇，搞大检查必须找个由头。
古向宇权衡了一番，起身走到隔壁，敲敲办公室门：“小刘，治安支队前几天不是下发过一份文件么，找出来，拿给我看看。”
“好的，我找找。”
……
9点21分，韩博赶到局里，开一辆悬挂江省牌照的商务车来的。
别人8点准时上班，他9点多才到，并不意味着他这个局长没以身作则，带头迟到早退，而是先去县政府参加过县长办公会。
经过局办公室，韩博停住脚步。
“晓彤，有没有驾驶证，会不会开车？”
“有，韩局，您有什么指示。”主任出去了，副主任发配去了基层派出所，办公室就剩下刘晓彤一个人，急忙起身相迎。
韩博指指停在院里的商务车，笑道：“我抽不开身，请你帮我跑一趟交警队，给这辆车换一副本地牌照。档案和行驶证全在车里，我身份证也在，储物柜里有几百块钱，按规定办。”
“韩局，这是您的车？”
“嗯，开好几年，开习惯了。”
雨山很穷，公安局更穷，局领导却个个配有专车。
局长和政委各一辆帕萨特，常务副局长是桑塔纳两千，另外几个副局长全是桑塔纳警车。
社会舆论对O牌车意见很大，韩博一上任就要求收回公安民用专段牌照，同时提议把钱用在刀刃上，把收回牌照的两辆帕萨特和三辆桑塔纳两千拍卖掉，局里设个小车班，以后局领导合用三辆警车。
刘晓彤暗想原来他自己有车，不用担心出行，急忙接过钥匙。

第524章 磨刀霍霍
“大哥，让阿军他们回来吧，昨天又给打电话，说钱花光了，不让他们回来，他们自己也会跑回来。”
“再等等。”
“大哥，我看这姓韩的没什么了不起。就是让警察上街巡逻，不许其它人穿他们警察的衣服。招一帮保安替几个单位看门，说是搞治安防范，其实是搞钱。”
新公安局长上任一个月，雷声大雨点小，想想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尽管如此，吴金宝还是决定小心点，接过香烟说：“他把家搬过来了，等会儿我再打电话请他出来吃顿饭，只要给这个面子，问题应该不大。”
“光吃饭？”
“这还用你说，钱早准备好了，不怕他要，就怕不要。”
同样剃着一大光头的老二点点头，又说道：“大哥，小耳朵前几天在大排档吃饭，正好遇到王海涛。无意中听王海涛说什么他不是傻子，不会给人当枪使。还说跟我们没完，等风声过去再给我们好看。”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吴金宝还就真压了。
来雨山之前，王海涛是雨山的老大。
交了几次手，给了他点颜色瞧瞧，要不是姓黄的罩不住，不想搞出人命，早送他去见阎王了。
吴金宝阴沉着脸，冷冷说：“不会给人当枪使，王海涛什么意思，有人挑拨离间，借刀杀人？”
“不是于波。”
老二掐灭烟头，恨恨地说：“小耳朵跟了他们一路，王海涛提到一个人，你知道是谁？”
“谁？”
“朱显桂！”
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吴金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沉默了好一会儿，猛然抬起头：“他不仁，别怪我不义！给阿军打电话，让他们去省城。你再找个生面孔，去他家附近盯着。有本事别露头，一露头就打折他两条腿。”
“哥，他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不就是有身皮，居然吃里扒外，居然敢算计我。”
只是给那个混蛋点教训，又不是要他命，老二不再犹豫，掏出手机打起电话。
……
林业局城区执法中队办公室里，一个便衣民警接完电话，快步走到陈百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八天前，地区公安局技侦支队民警秘密抵达雨山，以省移动公司和省电信公司工程师身份进驻雨山的几家通信单位，对打黑专项行动指挥部打开名单上的打击目标采用技术手段，24小时监听。
有消息及时通报，陈百川能够掌握几个重点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刚收到的消息必须引起重视，陈百川沉思片刻，拨通领导手机，“韩局，我陈百川，说话方不方便？”
韩博正在开会，重点研究如何处理六个长期在编不在岗，接到《限期返岗通知书》仍吃吃不回单位报到的人员。
换作民营企业，立马让他们滚蛋。
政府部门想开除一个人却很难，按照开除公职的相关规定，要走一系列程序。
首先要经任免机关负责人同意，由任免机关有关部门对需要调查处理的事项进行初步调查；任免机关有关部门经初步调查认为该公务员涉嫌违法违纪，需要进一步查证，再报任免机关负责人批准后立案；
任免机关有关部门负责对该公务员违法违纪事实做进一步调查，包括收集、查证有关证据材料，听取被调查的公务员所在单位的领导成员、有关工作人员以及所在单位监察机构的意见，向其他有关单位和人员了解情况，并形成书面调查材料，再向任免机关负责人报告；
任免机关有关部门要将调查认定的事实及拟给予处分的依据，告知被调查的公务员本人，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并对其所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记录在案。被调查的公务员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成立的，还应予采信；
然后经任免机关领导成员集体讨论，作出对该公务员给予处分、免予处分或撤销案件的决定；
再然后任免机关要将处分决定以书面形式通知受处分的公务员本人，并在一定范围内宣布；
最后任免机关有关部门才能将处分决定归入受处分的公务员本人档案，同时汇集有关材料形成该处分案件的工作档案……
光程序就这么繁琐，何况还有许多人打电话说情。
给过他们机会，甚至按照相关规定建议他们自愿提出申请，让他们提前退休，给他们台阶下，他们居然不要，非跟局党委唱对台戏。
韩博决心已定，不想再纵容他们，起身道：“政委，姜局，你们接着议，我出去接个电话。”
“韩局，按规定是可以开除他们的公职，关键开除之后他们闹怎么办？”
“韩局，这件事要慎重，情况比较复杂，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其它单位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下这个决定，他们就会把矛头对准我们，到时候来局里闹，甚至给我们泼脏水，到处上访举报，一堆麻烦。”
他们的顾虑有一定道理，事实上许多被开除公职的人都心怀不满，三天两头上访，越级上访，现在还可以上网，在网上污蔑你，能把你搞得焦头烂额。
被人举报而已，只要是领导干部谁没被举报过。
韩博不想当“好好先生”，淡淡地说：“警力这么紧张，编制这么紧张，他们还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仅影响工作，还影响队伍士气，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想闹，尽管来，按治安管理规定办。想上访，让他们去，只要我们站得正、行得正，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怕，我们怕！
姜文利暗想一旦决定开除，那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什么事捅不出来？别说有事，就算没事他们也会编出一大堆事。
然而，韩博在这一问题上态度非常之坚决。定下调子，让众人按程序继续研究，走出会议室接起电话。
“现在方便，什么情况？”
“韩局，监听记录显示‘光头鱼’好像跟‘黄鳝’起内讧了。‘黄鳝’可能担心您有所动作，让他表弟挑拨离间，试图利用‘海鱼’与‘光头鱼’的矛盾，让‘海鱼’除掉‘光头鱼’，‘海鱼’没上当，但这个消息被‘光头鱼’知道了。”
“光头鱼有什么反应？”
“光头鱼恼羞成怒，打算收拾黄鳝，让潜逃的小鱼小虾回来，一路去省城，再找生面孔去盯黄鳝家。”
吴金宝太猖狂了，居然敢对一个警察下手。
尽管姓黄的是害群之马，但一天不查处他一天就是人民警察。就算他不是警察，就算他是一个犯罪嫌疑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吴金宝残害。
韩博沉吟道：“我给省厅打电话，请省厅给黄鳝安排个任务，不给光头鱼机会。”
“这样最好，省得打草惊蛇。”
“还有吗？”
“光头鱼打算给您打电话，想您吃饭。”
那家伙还贼心不死，当我是什么人，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提醒道：“说正事，证据收集到什么程度，收网之后有没有足够证人指证？”
“请韩局放心，他们作恶多端，劣迹斑斑，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骗取贷款、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窝藏逃犯、聚众赌博、对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诈骗、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抽逃出资、包庇、贩卖毒品、违法发放贷款、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涉及几十个罪名，凭现有证据就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作恶多端，民愤极大，意味着得罪过许多人，想找到证据证人并不难。
问题是因为自己上任，许多涉案的犯罪嫌疑人潜逃。
现在动手，上网追逃，一时半会不一定能抓到，就算那些小鱼小虾在外地落网，雨山县局也要安排民警去押解，这会产生很多费用。只能等他们觉得风声过去了，等他们陆续回来之后再动手，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要是有足够经费，至于让几个为害雨山几年的黑老大继续逍遥法外？
韩博暗叹一口气，再次叮嘱道：“保密，一定要注意保密，绝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他爱人已经到了雨山，陈百川不无担心地说：“韩局，我这边请您放心，您自己也要注意。那些家伙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知道的，一些民警不是不想管，是怕被报复。”
“打掉之后他们怎么报复？”
“韩局，雨山不是您工作过的南港，群众法制意识淡薄，许多犯罪嫌疑人亲属认亲不认理甚至不认法，他们不一定自己铤而走险，找几个穷凶极恶的毒鬼，给点钱，买凶报复，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王大海大前年不就因为这个挨过闷棍么。”
妻子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韩博不敢当儿戏，下意识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第525章 大动作
研究决定将六个长期在编不在岗、且累教不改的老油条开除公职，韩博提出下一阶段的工作方向。
上任一个多月，闹出的动静虽然不小，但主要集中是在人事调整、整顿警风警纪、财务上“开源节流”和“做大做强”保安公司等方面。
业务上只是要求加强治安防控，最大的动作只是组织在巡警队集中学习、训练的事业编民警、返岗民警、保安公司人员上街巡逻。
既没重拳出击搞几个专项行动，也没有跟邻县公安局长上任一样搞“局长接待日”，设立“局长热线”和“局长信箱”，每周抽出半天至一天时间亲自接待上访群众、接听群众电话或拆阅群众信件。
他本来就是一个警察，表现得却像一个四平八稳的党政领导，姜文利、蒋正午、柳贵军、路明杰等人一直觉得奇怪，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顶头上司习惯谋定而后动，要么不动，动就要有七八分把握。
“近年来，随着社会经济快速发展，城区务工人员、无业人员迅猛增加，人流、物流、信息流不断加大，受社会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等客观因素影响，抢劫、抢夺、盗窃也就‘两抢一盗’等侵财性违法犯罪活动呈高发态势，群众深恶痛绝，成为我雨山社会治安稳定的一大难题！”
韩博不管汇报工作还是讲话，基本上不会照本宣科，事先只准备一个提纲。
他放下笔，环视着众人，严肃地说：“如何驾驭复杂的社会治安形势，营造平安和谐的社会治安环境，是新时期我雨山公安局面临的重大课题。作为公安局长，作为局党委成员，我们要针对如何解决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两抢一盗’案件多发问题，切实提高人民群众安全感，实现人民群众满意、党委政府满意、上级机关满意、公安民警满意，进行深入思考和研究。”
姜文利暗想用得着我们思考研究么，你肯定早思考研究好了，况且这种事有什么好思考研究的，不就是打呗。
不出他所料，韩博敲敲桌子：“我个人认为要遏制‘两抢一盗’案件，必须坚持以打开路，打主动仗的指导思想，以打促防、以打开路，时刻对‘两抢一盗’案件保持严打态势。”
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姜文利腹诽了一句，第一个举手赞成：“组织力量，搞一次专项行动，狠狠打击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局长的第一个大行动，必须全力支持。
蒋政委不失时机地说：“韩局，您下命令吧，我们缜密部署，多警联动，重拳出击，强化督导，狠抓落实。我们这些局党委成员可以深入各派出所、刑警队一线，关心支持各单位的打击‘两抢一盗’犯罪工作；另一方面可以由刑警大队全面分包各责任区的打击行动，从专业角度对各单位的工作进行检查指导。”
支持永远比唱反调好，柳贵军不想得罪局长，禁不住补充道：“韩局，我觉得最好发动群众，依靠群众。设立公布‘两抢一盗’犯罪举报受理电话和信箱，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上网，可以在互联网上开通个电子邮箱，通过多种渠道及时受理群众举报。”
“打是一方面，防也很重要。”
政治处主任路明杰提议道：“韩局，在您领导下治安防范工作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我认为要继续加大对高危地区、高危人群的监控力度，提高对‘两抢一盗’犯罪的防范水平，强化楼院封闭等物防措施，加强技防监控系统建设，努力降低重点行业、重点部位的盗抢发案率。”
要加强宣传，共同防范。
诸如通过县广播电视台和张贴宣传海报等方式，提醒居民外出或夜晚休息时锁紧门窗，家中避免存放贵重物品和大量现金。机关、企事业单位办公场所，特别是财务部门要尽可能加装电子防盗及报警系统，避免将巨额现金存放在保险柜里。
机动车、电动车、自行车要尽量停放在有人值守看管的场地并落锁，特别是机动车驾驶员在停车离开时，要仔细检查车门、车窗、后备箱等是否锁牢。
骑自行车时应避免将挎包、背包等物品放置在车筐中，最好随身携带。在银行提取大量现金时，最好两人以上同行，并注意提防身旁、身后的可疑人员，应将现金存放至安全位置……
韩博开了个头，党委成员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打击“两抢一盗”专项行动的方案出来了。
能坐在这里的全是老公安，这些工作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展，而是受大环境、受种种原因影响，受警力经费等条件限制，一直没认真开展。
能力是有的，关键是干不干。
不过他们提出这么多建议，还有一些问题没考虑到，或者说专项行动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只是“一阵风”，考虑得不够长远，没奢望过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韩博微微点点头，接着道：“这些建议非常好，柳局，你是分管领导，会后总结一下，制定具体方案，形成文件。我、姜局和政委再看看，没问题就组织实施。鉴于我们雨山情况比较复杂，尤其‘两抢一盗’案件，许多是毒品问题引发的。想巩固住打击成果，想让六十多万雨山人民满意，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看得更长一点，更远一点。这趟北京和省城之行收获很大，上级对我们雨山的贩毒外流及本地问题非常重视，部里拨给我们200万禁毒专项经费、四台车，省厅从兄弟市区抽调十几名戒毒民警，交流过来支持我们搞强制戒毒。”
“韩局，您是说我们要建戒毒所？”蒋正午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前一阶段的治安防控虽然起到一定作用，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吸毒人员仍在外面转悠，我雨山的治安形势就得不到根本性扭转。上级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对这项工作非常支持。”
韩博笑了笑，继续道：“省政法委帮我们协调了六十个政法专项编制，经费和人员编制基本上解决了，单位编制问题也不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光有钱有人是远远不够的。考虑到兴建戒毒所既占用宝贵经费又需要很长时间，县委县政府决定将精神病院划归我公安管理。”
“在精神病院基础上建戒毒所？”
“是的，到时候不光开展强制戒毒工作也收治精神病患者，相当于安康医院。政委，这两天你多跑跑县编办，争取把单位编制尽快确定下来。”
设立一个新单位就等于多出好几个职数，蒋正午对这项工作非常感兴趣，忍不住问：“韩局，是副科级单位还是正股级单位？”
“副科，设所长教导员、副所长副教导员各一名，所长暂时由交流过来的省厅同志挂职，隔行如隔山，戒毒工作专业性很强，现阶段只能但徒弟，等培养出自己的人才，再由我们局里的同志接任。”
到底有没有本事，到底有多大能量，从建强制戒毒所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一个副科级新单位需要多少人，能够想象到又会有一批迟迟得不到晋升干部、一批编制迟迟得不到解决的事业编民警会向他靠拢。把危害雨山治安的毒鬼关进去，老百姓也会说他好。
面对如此强势的上司，姜文利油然而生其一股无力感，突然想调出公安局，想换个工作环境。
然而，韩博的大动作不只是要组织一次打击“两抢一盗”专项行动，也不只是要设立一个副科级的强制戒毒所。
“同志们，上级划拨的是禁毒专项经费，既然是专项经费自然要专款专用。也就说，部里划拨的这200万，并不能解决我们目前的困难。为更好地维护社会治安，也为了节省经费，我打算将110报警台、122报警台、巡警队及局办公室合并，设立指挥中心，加挂交管指挥中心的牌子。”
这不是什么创举，许多大城市都在搞。
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以此改变之前社会治安几乎完全靠派出所维护的现状。将临时处置警情的权力收到局里，今后就可以通过指挥中心随时调动巡警、交警。
他在一点一点收权，看样子用不了多长时间，雨山公安局就真姓韩了。
姜文利尽管一肚子不满却没理由反对，只能硬着头皮赞成。
常务副局长举手同意，其他人更不会有意见，韩博最后来了个一锤定音：“既然同志都没意见，路主任，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8点，召开全局中层干部会议，统一思想，同时宣布设立强制戒毒所和局指挥中心，部署打击‘两抢一盗’专项行动及下半年的其它工作。”
“是，散会我就通知。”
大会开完开小会，韩博前脚走进办公室，政委蒋正午后脚便跟了进来。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指挥中心主任兼局办公室主任这个炙手可热的职位蒋政委是不会奢望的，但强制戒毒所副所长、教导员、副教导员几个职位能争取还是要为部下争取。
这种事用不着遮遮掩掩，他坐到办公桌前，嘿嘿笑道：“韩局，一下子设两个新单位，人事上您是怎么考虑的？”
上任以来，他对自己的工作一直很支持。
作为公安局政委，他之前可能不是很称职，但这个不称职有其客观原因。
姜文利那么强势，他这个政委能发挥的作用很小，范金福兼任局长时他这个政委更没话语权。人家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县领导，他只是一个正科级干部，这个班子怎么搭。
更重要的是，他官声不错。
不管之前看过的举报材料，还是从打黑、扫毒两个专案组这段时间的侦查结果上看，他跟吴金宝等黑恶势力没牵连，属于谨小慎微、洁身自好的干部。
人无完人，在这个大环境下，他能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
韩博从抽屉里取出盒香烟，递上一根，把烟灰缸推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政委，上任前我虽然调研过一个月，做过一些功课，但对全局干警的了解还是远不如你的。就算你不过来问，等会我也要请你过来一起研究。”
“韩局，您真没理想人选？”
“关于指挥中心主任，我倒是有个想法，这几年考进来的公务员，能力还是有的，学历也很高。之所以待不住，想调走，细想起来真不能怪他们。我们全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现实压力那么大，连基本工资都没保障，他们怎么养家糊口，又怎么可能安心工作？”
“指挥中心主任从他们中提拔？”
“嗯，提拔一两个，同时想方设法从优待警，让同志看到希望，让他们看到盼头，以此提振年轻干警的士气。”
“具体人选呢？”
“公开竞聘，符合条件的全可以报名。”
“能者上庸者下，这么安排最好。”不安抚好，那些年轻民警还会闹，蒋正午深以为然。
“至于戒毒所副所长、教导员和副教导员人选，我打算从老同志中选拔任用。政委，局里情况你比我清楚，我们不能再带病提拔了，这方面需要你把好关，先考察几个人选，然后找个时间我们再研究一下确定下来。”

第526章 政府经济顾问
韩博忙着工作，李晓蕾、老卢、王大姐也没闲着。
上午去街上转了一圈，添置居家过日子所需的东西，顺便熟悉这个山区小县城的环境。买了一大堆出菜，中午简单点，准备晚上做一顿丰盛的，打算邀请对面的顾副县长和楼上的王县长等邻居。
“这地方的干部有问题，人也有问题。”
今天的所见所闻与良庄有着天壤之别，老卢感慨万千，手里摘着菜，嘴里嘟囔着：“穷则思变，穷成这样还好吃懒做，一帮二三十岁的人不务正业，要么围在路边赌博，要么蹲在路边烤土豆喝啤酒，不干活，不劳动，怎么脱贫，怎么改善生活水平？”
他有资格这么评价。
论吃苦耐劳，江省人尤其南港等江北地区的人真没得说。
许多人出去打工，年头出门年尾回来，有文化、有一技之长的人进厂，没文化的人去工地干，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别看一年赚一两万甚至两三万，可人家赚的全血汗钱。
赚到钱之后也不挥霍，先把小洋楼盖起来，然后培养孩子。
自己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大累，谁也不希望孩子将来也吃苦受累，自然而然会重视教育，所以现在思岗大学生很多，计划生育又抓得紧，以至于县领导开始担心再过十来年农村没人种地。
李晓蕾同样能感受到这里的人没改变现状的意识，轻叹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觉得这里没形成良庄那种相互攀比、家家攀比、积极向上的风气。西川自然条件比这里好不了多少，但西川人有改变现状的意识，所以出去打工的人多，不像这儿个个窝在家里等政府扶贫款。”
“出去打工也要有人带。”
王大姐把鱼炖好，坐下道：“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要是没人带，在外面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去哪儿找工作？”
正聊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李晓蕾擦干手去开门，原来是王县长夫妇到了，还提着两个大西瓜。
“王县长，嫂子，请进。”
“晓蕾，卢调（调研员的简称），王大姐，在雨山习不习惯，雨山水质不太好，许多人过来之后水土不服。”
“谢谢王县长关心，我们还行。来，坐坐坐。”
老卢俨然成为“一家之主”，热情招呼王继发夫妇坐，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只是普通话不太标准，需要认真听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卢调，我不坐了，我去厨房给王大姐帮忙。”王县长爱人非常谦和，微微一笑，径直走进厨房。
“晓蕾，你坐，我们坐下聊聊。”
下午打听过，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士比她爱人厉害多了。只要上级重视，上级能下定决心，雨山治安绝对能搞好。但经济建设跟维护社会治安完全是两码事，上级再重视、再有决心也没用，需要真正的大能人。
当过一个产值上亿的集团北京公司经理，紧接着出任一个乡镇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并且把一个农基会发展成一个资产十几亿、储户存款上百亿的城市商业银行。
市县两级的“十大杰出青年”，“巾帼建功先进个人”，省级三八红旗手，有学历、有能力、有掌管大集团大银行的工作经验，这样的人才去哪儿找？
王继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婉拒了老卢递上的香烟，微笑着说：“晓蕾，在你们江省我也有几个朋友，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大吃一惊，为支持韩博同志工作，你连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都辞掉了。”
“王县长，您消息真灵通。”李晓蕾嫣然一笑，顺手拿起一靠枕搂在怀里，整个一贤惠的小女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女强人。
老卢把她当亲身女儿一样看待，岂能错过这个显摆机会。竟起身跑进卧室，拿来一个大相册，打开封面，指着照片一张一张介绍起来。
“王县长，这是总理亲切会见晓蕾时的合影，这位是我们江省前任省委书记，这一张是晓蕾作为商务代表团成员随同国务委员出访时的合影……不跟你开玩笑，她辞职，我们南港市领导真舍不得，思岗县委县政府更舍不得放她走。”
“哎呀，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王县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机遇比别人好一点。要是大学毕业回北京工作，现在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机遇是一方面，关键还是个人能力。”
王继发合上相册，饶有兴致问：“晓蕾，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兴趣跟韩博一样来雨山工作？”
“王县长，我不是国家公职人员。”好不容易歇下来，李晓蕾真没考虑过工作。
“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相当于事业单位，晓蕾，只要有兴趣，工作安排问题不大。”
“我不是没兴趣，关键我能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雨山缺一位招商局长，如果您有兴趣，其它工作我去做。”
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
就知道自己提拔的干部和自己培养的接班人，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得到重用，老卢乐得心花怒放，不过对这件事却有不同意见。
不来不知道，到了这儿一看他心里就有了数。
韩博十有八九是省里派来当“救火”的，这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干不了几年，小两口好不容易团聚，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因为工作分开。
他拍拍大腿，口若悬河地吹起牛：“王县长，退休前我也主政过一方，当过十几年一把，我担任党委书记的良庄镇，现在是我们思岗第一大镇，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经济发展得也最好，去年工农业总产值89亿，今年力争超百亿。”
一个镇工农业总产值超百亿，一个县财政收入会有多少！
王继发很羡慕，洗耳恭听。
“论经济建设，我多少有一点心得。首先，主要领导要有魄力，干部要得力，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么，再就是要因地制宜。”
老卢顿了顿，跟作报告似的打着手势，抑扬顿挫：“王县长，我脾气比较直，说句不中听的话，雨山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不适合大张旗鼓招商引资。客商投资建厂首先要土地，雨山土地资源如此紧张，没那么多工业用地。就算县委县政府能征到地，给出一系列优惠政策，其它方面的成本还是太高。比如这里的油价，就比其它省份贵一块多，工业用水、工业用电估计也不便宜，再算上运输费用，在雨山的生产成本可能比沿海地区还要高。客商为什么投资，人家是为赚钱，这些情况他们会综合考虑，如果无利可图，他们是不会来的。”
话糙理不糙，王继发苦笑着点点头。
老卢越说越来劲儿，接着道：“想让老百姓富起来，我看只有两条路，一是鼓励青壮年外出务工，赚外地的钱回来建设家乡。我们良庄镇现在不只是赚外地人钱，从三四年前就开始赚外国人的钱。你有机会可以去考察考察，镇上有六家涉外劳务中介，镇里开办了一家缝纫、厨师培训学校，基金会也就是现在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提供出国务工贷款，良庄派出所也就是韩博一手建起来的派出所，现在是全国公安系统一级所，配合镇里积极主动地帮出国务工人员办理相关手续，上上下下重视。”
这不光能赚钱，还能赚外汇。
王继发对涉外劳务输出非常感兴趣，禁不住问：“卢调，效果怎么样？”
老卢指指接班人，把机会留个李晓蕾。
“现在全镇出国务工的有三千多人，去新加坡和韩国的工资稍低一些，一个人年收入折合人民币大概十来万，去日本、欧美和中东地区的工资比较高，年收入折合人民币高的能达到三十万。”
光一个镇，一年出国劳务至少能赚3000万，一个县会有多少！
王继发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没在沿海地区工作过，不知道这些细节，被这个数字震撼到了，暗想如果雨山也搞，出国务工的人回来肯定要消费，有些人甚至会在县城买房，房地产要是能搞起来县里不就有钱了。
老卢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再次接过话茬：“第二条路是发展旅游业，雨山风景多好，有山有水，青山绿水，据说还有一个民族乡。好好包装包装，宣传宣传，推广推广，再在旅游接待方面下下功夫，绝对能搞起来。”
“王县长，我也觉得想发展只有靠旅游。”
来之前李晓蕾从网上查过雨山资料，轻声道：“全县虽然有不少矿产资源，但相当于其它地区，开采成本太高，而且要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从长远看，得不偿失。”
“不怕二位笑话，我一样清楚靠开矿发展经济很难，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县财政太紧张，现阶段还不能关停那些污染严重的矿。”
“理解，仔细想想您这个县长真不好当。”
“那就帮帮忙，跟韩博一样留在雨山工作，对招商引资没什么信心，对发展旅游感兴趣，完全可以来旅游局么。”
自由惯了，尤其担任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之后是“一把手”，李晓蕾对进政府部门真没兴趣。
可人家盛情相邀又不能断然回绝，只能笑道：“王县长，事实上直到现在我还是思岗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我可以当当参谋，出出主意，没必要搞那么正式。”
江省的朋友帮着打听过，眼前这位不光有本事、有人脉，而且家里非常有钱。有钱、有身份、有地位，没必要来这个穷山僻壤当什么旅游局长？
她跟她爱人不一样，她爱人本来就是国家干部，有政治报复，想在政法系统干一番事业。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王继发想了想，欣然笑道：“晓蕾，看样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热情邀请聘请你出任我们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不过你不能只问旅游，卢调关于劳务输出的提议非常好，你经验丰富，又有人脉，涉外劳务输出方面你也要帮我问问。”

第527章 又是“招商引资”
晚上请了好几位邻居，许多不方便说。
吃完饭，王继发要出来散散步，韩博很默契地跟出来，谈笑风生，走出院外，一直信步走到文化局大门口。
“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等搞清最后几个嫌疑人下落，搞清几条大鱼的资金情况，就可以组织力量收网。”
王继发回头看看身后，不无担心地问：“会不会走漏风声？”
韩博深吸口气，低声道：“该采取的措施全采取了，办案人员也值得信赖。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打算异地用警，从市局和另外几个县局抽调民警过来参与抓捕。还要请武警支队协助，收网前先封锁通往外地的主要道路。”
“关门打狗？”
“准备这么长时间，动用那么多资源，必须一鼓作气，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概要抓多少人？”
“涉黑、涉毒、涉毒、涉黄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抓，估计不少于800个。”
“这么多？”王继发大吃一惊。
“这只是第一阶段，随着嫌疑人落网，侦查工作深入，可能会超过两千人。重症只有下猛药，不搞一次严打，达不到震慑目的。”
“这么多嫌犯，看守所关得下么。”
“周书记指示，几个黑势力团伙的主要成员落网后异地羁押，由异地检察院审查起诉，异地法院受理审理。”
吴金宝、王海涛、于波等黑老大在雨山有关系网，公安只负责立案侦查，不负责后续的起诉、审判，想把他们绳之以法只有这么办。
王继发点点头，又问道：“有可能涉及到的其他人呢？”
“把线索移交给有关部门。”
省纪委来人的事属于绝密，韩博只能这么说。
王继发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立即岔开话题：“搞一次严打，把为害雨山几年的大小毒瘤一举铲除掉，再清理掉队伍中的一些害群之马，你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开展了。相比维护社会治安，经济建设却任重道远，请晓蕾出任政府经济顾问，事先没跟你打招呼，给你道个歉。”
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韩博摸了把脸，凝重地说：“王县长，我是公安局长，动手之后，会得罪成百上千人。既然选择当警察，既然决定来雨山工作，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怕那些人报复。晓蕾不一样，她没法保证自身安全，留在雨山只能成为那些人的报复目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王继发猛然意识到这真不是个好主意，要是李晓蕾出点什么事怎么跟他交代？
“韩博，对不起，我太急了。你说得对，她留在雨山太危险。”
“谢谢王县长理解。”
“千万别说谢，越说我越内疚。这样吧，聘书照发，再找个借口把她和卢调支开，在其它地方一样能为雨山经济建设出谋划策，你从根本上扭转治安形势再请她回来。”
“我想想回去怎么跟她说。”
“不用为这事头疼，可以让她去驻省办呆一段时间，不管发展旅游还是发展涉外劳务输出都要走出去，光靠在雨山打电话显然不现实。”
病急乱投医，韩博彻底服了，苦笑道：“王县长，您真看得起我家晓蕾。”
“人才难得，谁让你爱人这么有能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作为副县长，你跟我一样有改变雨山现状、让六十多万雨山人民富起来的义务。”
“道德绑架。”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来自沿海地区的干部谁没点资源，王继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竟一脸期待地说：“等铲除掉那些毒瘤，等治安形势扭转，我想请你带我去一趟南港。虽然正如卢调所说，在招商引资方面，我们雨山的优势不是很明显，但还是有一点优势的，比如政府重视，比如我们雨山的劳动力成本很低。准备准备，联系联系，过去开个洽谈会，能引一个是一个。当务之急是解决就业，如果年轻人个个有工作，个个有事干，个个有钱赚，谁还会铤而走险去违法犯罪？这跟打击是相辅相成的，想真正搞好雨山治安，只有把经济搞上去。”
真想得出来，韩博苦笑着问：“王县长，你打算让我回去挖娘家的墙角？”
“什么挖墙角，别说这么难听。西部大开发，东部支持西部，是中央的战略。我们又是江省的对口支援省份，民营企业要引，政府的一些援建援助项目也要争取。全省那么多国家级贫困县，他们帮谁不是帮，有你在，我们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原来想当好贫困县的县长，首先要学会哭穷。”
“你去北京不也是哭穷，退一步说谁愿意去哭穷，这不是没办法么。如果我在你们老家当县长，我也不求人，只有人来求我。”
“您不光太看得起我家晓蕾，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别藏着掖着，我打听过，你虽然一直在政法系统工作，但在南港的关系可不是一两点硬。市委常委谁不知道你韩博，据说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是你的老领导。”
“您消息真灵通。”
“别忘了我也是空降兵，在省委工作的时间比你长，想打听点消息不是很难。”王继发点上根香烟，一脸得意。
韩博不是不希望雨山经济发展起来，只是不喜欢也没怎么干这些事，摇摇头：“王县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再说打击只是开始，后续工作繁重，要同时办理那么多起案件，估计没一两年搞不完。另外公安局这些年欠账太多，这个欠账不只是经济账。打击行动结束之后，我首先要提振队伍士气，完了要清理过去几年办理过的一些有争议的案件，尽可能化解矛盾。要筹集经费、组织力量追捕追逃人员。要筹集经费、组织力量侦破有条件侦破的积案。要组织力量协助兄弟公安机关深挖细查，从根本上解决全县贩毒外流问题。真没时间去招商引资，真忙不过来。”
推脱！
开什么玩笑。
雨山有这种背景、关系和资源的干部不多，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当然要让他为雨山经济建设作出点贡献。
王继发拍拍他胳膊，一脸严实说：“韩博同志，你首先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然后才是公安局长！”
“我首先是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然后才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真不帮忙？”
“王县长，我不是不帮忙，是不擅长干这个。要是对经济建设感兴趣，搞经济建设在行，我早调入党政机关了。”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王继发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没关系，你没时间晓蕾有，我让晓蕾带我去。卢调为人更没得说，他德高望重，又担任过领导干部，肯定会帮忙，明天我连他一起聘任，聘请他出任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
遇到这样的县长还能说什么。
韩博挠挠脖子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居然是局办公室民警刘晓彤打来的。
“接啊，我先回去。”
跟副手达成共识，至少王继发认为达成了共识，背着双手很满意的走了，韩博目送他走进小区大门，举起手机问：“晓彤同志，什么事？”
“报告，报告韩局，省报来了两个记者，刚到局里，我看过记者证，不是骗吃骗喝骗钱的假记者，他们想采访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今天你值班？”
“是。”
“给路主任打电话，请路主任接待。”
“路主任下乡了，山里信号不好，打过几次没打通。”
“政委呢？”
“政委可能搞忘了，把手机拉在办公室。”
雨山治安问题严重，三天两头有人上访，负面新闻一个接着一个，媒体不能得罪，根本得罪不起。
韩博沉吟道：“这么晚了，你接待，先带他们去吃饭，先安顿下来。别忘了打听打听他们的来意，采访的事明天再说。”
“是。”
挂断电话，刘晓彤稍稍松下口气，刚转过身，大晚上杀过来的表妹居然举着照片兴高采烈问：“姐，他真是你们局长？”
“这还能有假，不过是挺年轻的。”
“我说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原来真见过，还帮我提过包。”
“小洁，你认识我们韩局？”刘晓彤将信将疑。
“认识，打过交道，人还行，挺帮忙，看样子明天的事不难办。”姚洁回头看了看师傅，放下照片激动不已。
她这次不是为采访来的，是来问问雨山县公安局为什么不再订她们的晚报。
局里正在“开源节流”，压缩一切非必要的开支，连姜局和政委的车都要拍卖，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样把订报任务分配给各基层所队。
遇到这么个自告奋勇跑过来兴师问罪的表妹，刘晓彤很郁闷，直言不讳说：“喻记者、小洁，我们局里经费紧张，许多报刊都退订了，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再订那么多晚报，更不可能再做什么有偿新闻。”
“哪个单位没宣传经费，姐，帮帮忙，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
“你以为我是谁，别说我说不上话，就算能说上话也不可能帮这个忙。局里经费是真紧张，要不是韩局开源节流，缩减不必要的开支，我们连工资都发不上。”
姚洁做好了两手准备，竟撅着小嘴说：“我不为难你，明天直接找他，不帮我忙，就别怪我不给他面子。群工部一大堆雨山的材料，看他怕不怕负面报道。”
这算什么无冕之王，这简直是敲诈勒索。
刘晓彤不知道该怎么说表妹，转身道：“先去吃饭吧，四菜一汤，局里有标准的。”

第528章 故人
姚洁再次看到韩博已是第二天上午9点多，他正在公安局二楼办公室主持中层干部会议。
办公室、法制科、治安大队、刑警大队、交警大队、政保大队、内保大队等机关各部门负责人，各派出所长、派出所教导员、刑警中队长、刑警中队指导员、交警中队长、交警中队指导员四十多人，坐在下面听他讲话。
“……要树立‘局兴我荣，局衰我耻’的荣辱观，提高关注工作的兴奋度，让工作真正成为内在的一种追求。要真正确立警察是我的职业、完成好工作是我本分的意识，并在这种主人翁意识的驱使下，主动关心工作，主动参与工作，主动干好工作，变‘要我干’为‘我要干’！”
警风笔挺，一脸严肃。
不看讲稿，抑扬顿挫。
姚洁确信自己没认错人，可是又怎么都没法将坐在主席台中央的年轻局长，与飞机上那个热心旅客对上号。
韩博注意到她鬼鬼祟祟站在会议室门口，事实证明办公室民警刘晓彤还是值得信任的，一大早主动汇报与这个不速之客的关系，汇报她和另一个记者真正的来意。
要么继续订她们的报纸，不是一份两份，一订就是上千份。
要么不订她们的报纸，等着她们报道雨山公安局的负面新闻。
前几任公安局长不敢得罪她们这些“无冕之王”，把订阅任务分摊给各基层所队，整个公安局才多少民警，平均下来一人三四份，何况也没那么多经费。
结果基层所队再把任务分摊给基层民警，民警再分摊给辖区的单位乃至个人。民警怨声载道，群众也怨声载道，严重影响公安形象。
敲诈勒索，居然敲诈到公安局来了！
韩博一肚子不快，不过对她倒不是特别反感。这不是个人的事，也不光贵省有，这涉及到单位利益、部门利益，是一件很麻烦很头疼的事。
韩博装着没看见一般，接着道：“同志们，其实快乐工作人人都能做到，只要你诚信待人，勤勉工作，豁达处事，就能够快乐工作每一天。要学会心理调节，保持一种自然平和的心态，将工作当做是享受，而不是包袱。要学会科学工作，工作时要有计划按步骤，要全神贯注、勤勉务实、优质保量，工作不留‘尾巴’，办事不留‘后遗症’，让自己满意，不形成新的心理负担，这样就能做到轻松生活、快乐工作，否则工作没干好，内心常牵挂，是不会快乐的。要学会‘知足、知不足’，常言道‘知足者常乐’，我们要‘对生活知足，对工作知不足，对学习永远不知足’，轻轻松松生活，认认真真学习，老老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快快乐乐工作。要学会换位思考，与农民比苦乐、与窑工比艰辛、与先烈比奉献、与下岗职工比待遇，如此换位一比，你就会觉得当警察还是很幸福的，尽管我们平时工作累是累点、苦是苦点，但苦中有乐……”
同样一番话，同样一个道理，由谁说出来，在什么时机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姜文利当公安局长时，一年发两次工资，还不是足额发放。
他出门坐小车，天天泡在饭店里，跟饭都吃不上、日子都过不下去的基层民警，冠冕堂皇的大谈特谈“快乐”、“知足”，想想就讽刺。
政法委书记范金福兼任公安局长时，经费比之前稍稍宽松一些，但也只是宽松一些，工资依然无法按时足额发放。
台上这位就不一样了，一上任就叫停办公楼重建项目，开源节流，紧缩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先补发工资、奖金，再补发警服，紧接着成立工作专班集中清理各基层所队债务，甚至给派出所、刑警队划拨一百多万办案经费，这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一些被“发配”或屁股不干净的人，觉得他是在讲大道理，在唱高调。但大多中层干部却觉得他的话有一定道理，公安再苦能有矿工苦，应该知足。
韩博顿了顿，话锋一转：“同志们，不管作为局领导还是基层所队领导，我们都要为每个民警履行职责创造良好的外在环境，切实将‘有为’与‘有位’有机衔接，让工作出色的人能够获得组织认可、同事赞许、社会回馈。我想，如果建立起这种环境，一定能让所有人感受到成功就会受到鼓励、褒奖，就会享受真正的快乐，落后就会受到批评、鞭策，进而逐步形成一种上下互动、良性循环的格局。同时，作为组织上和领导者还要能够知人善任，尽可能地把组织需要与个人志趣、把实现组织的目标与发挥个人的特长有机结合起来，让民警干自己最愿意做和最擅长做的事，这是实现有限警力资源社会效益最大化的有效途径。毕竟作为人啊，谁不想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但有时苦于‘生不逢时’，有时苦于‘怀才不遇’，而一旦有了适合自己发挥的舞台，自然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内生动力，不仅能够为工作作出更大贡献，而且能够让领导、让自己享受那游刃有余、驾轻就熟的成就感……”
这个局长有点水平，居然不看讲稿，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小时。
姚洁一会儿走过来看看，站累了再回接待室坐会儿，一直等到中午11点半，会议结束才找到跟韩博说话的机会。
“韩局长，我姚洁，您还记得我么，我们一起坐过飞机的，您还帮我提过行李。”
“姚记者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忘。正式认识一下，韩博，欢迎姚记者来我们雨山公安局采访。”
“韩局长真会开玩笑，我哪里算漂亮，刚才在外面听局里人说您爱人才漂亮呢。”
“谁说的，她又没来过局里。”韩博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她迎进办公室。
姚洁四处看看局长办公室环境，抱着小包坐下笑道：“谁说的要保密，不然您批评人家，我不成打小报告的了。”
“只要是人就有虚荣心，夸我爱人漂亮，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批评。”韩博笑了笑，不无疑惑问：“对了，不是说两位大记者一起来的么，姚大记者，你的同事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喻记者是我师傅，他还有一个采访任务。”
“采访任务，采访什么，姚大记者，我们可是故人，是一见如故的朋友，以后要请你多帮帮忙，尤其遇到一些负面的事，还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雨山公安局一马。”
当官的谁不怕负面报道！
姚洁真有那么点小优越感，不禁笑道：“韩局长，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忙，您知道的，我刚参加工作，社里把我分到凯山这一片，不光有采访、写稿任务，还有订阅任务，您能不能帮帮忙，让我把这个任务完成掉。”
果然是来敲诈勒索的，韩博摸摸鼻子，不动声色说：“姚小姐，我觉得报刊杂志发行量能不能搞上去，光靠这么干是不行的。现在是市场经济，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一份报纸，一个杂志，能不能生存，主要看内容能不能吸引人。要是你们的内容丰富多彩，非常受大众欢迎，发行量自然而然就上去了，有发行量还愁没人去做广告？一份报纸才多少钱，一个正版广告多少钱。这方面电视台就搞得不错，虽然观众对总是插播广告有意见，但他们至少能自己养活自己，甚至能盈利。”
讲一上午大道理，现在又讲起来。
姚洁暗暗腹诽了一句，一脸无奈说：“韩局长，相比电视媒体，我们平面媒体没什么优势，现阶段还需要您这样的领导帮忙。等把发行量搞上去，等有更多的广告客户，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您。”
这孩子，挺执着，说到这份上了还不知难而退。
韩博故作沉思片刻，抬头道：“45份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一个单位订一份，不让你白跑，怎么样？”
四十五份，开什么玩笑！
姚洁欲言又止，韩博站起身：“先吃饭，其它事吃完饭再说。姚记者，走，一起去食堂，今天我请客。”
“韩局长，我请您吧，我们出去吃，感谢您上次帮那么大忙，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了省城你请，在雨山，我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
韩博语气不容置疑，姚洁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来到食堂。
局长跟民警吃一样的饭，一荤一素，两菜一汤，不过荤菜只是两小块带鱼，汤其实就是白开水里面放了几根青菜。他不光吃得津津有味，还非常节约，饭盒里吃得干干净净，一根菜、一颗饭粒都没留下。
味道一般，而且太少。
姚洁吃不下，又不好意思当那么多人浪费，正不知道该这么办，韩博突然转身问：“老刘，你爱人是不是住院了？”
“韩局，她是住院了，您怎么知道的。”一个老民警一愣，急忙放下碗筷走过来，普通话不是很标准，生怕领导听不懂，显得有些紧张。
“坐，坐下说。”
韩博招呼他坐下，紧盯着他双眼问：“查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民警一连深吸好几口气，忧心忡忡说：“检查结果上午刚出来，癌症，直肠癌，医生让转院，让去地区人民医院做手术。我正在想办法，等凑够钱再请假。”
他上面两个老人，下面有两个孩子，妻子在家务农，而且地不多，因为两个孩子的学费已欠下一屁股债，哪有钱送他爱人去做手术。
这些情况也是刘晓彤早上汇报的，要是在南港，工会能帮他解决点困难，但这里是雨山，办案经费都没有，工会怎么可能有钱。
局里账上有点钱，但那个钱不能动，那是经费。
韩博权衡一番，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取了出来，往他手里一塞：“拿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头再请路主任动员动员，一个人凑点，凑一两万问题不大。别这样，病来如山倒，先送嫂子去凯山做手术要紧，现在就去，不许拖。”
“韩局，我，我……”
“就这样，小陈，你开车送一下，路上注意安全。”
一叠百元大钞，起码有两千块。
在食堂就餐的民警不约而同围过来，纷纷掏出钱包，多的一百，少的五十、二十，不一会儿，旧餐桌上便摆满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老刘老泪纵横，不断鞠躬感谢。
姚洁突然想哭，想到此行来意不光想哭还很尴尬，下意识拉开包，从包里取出小钱包也捐出一百。

第529章 不能再拖！
目送走老刘，回局长办公室。
姚洁坐立不安，生怕被年轻帅气的公安局长看出心虚，下意识甩甩乌黑发亮的秀发。
她头发保养的很好，随着动作露出白皙的脖子和脸颊，秀丽面容上带着几分害羞和几分尴尬，她的气质尤其给人的感觉与已成为大姑娘的侯晶晶有那么点相似，家境应该不错，应该从小接受过良好的熏陶。
她现在的身份是省晚报的记者，是雨山公安局的客人，刘晓彤跟接待其他客人一样轻轻走进来倒水。
“晓彤同志，别急着走，坐下一起聊聊。”
韩博把手机充电器插到电源上，凝视着姚洁，诚恳地说：“姚记者，感谢你刚才的善举。从优待警，说了这么多年，我们的干警，还不是普通干警，一个派出所教导员，竟然拮据到送爱人去治病的钱都没有。作为公安局长，我有愧。”
“您刚上任。”姚洁看看表姐，又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是刚上任，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家庭困难的民警不只老刘一个，没有住房，平时靠亲朋好友接济的至少有三分之一。自己穷成这样，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还肩负着扶贫任务，想想就讽刺啊。”
韩博轻叹口气，话锋一转：“个人日子过紧巴巴的，单位办案经费一样没保障。调雨山来之前，我一直在江省工作，担任过基层派出所长。我当所长那个派出所，民警年办案经费在9万元左右，平均1.5人一辆警车。反观雨山，前些年局里和镇里对各派出所没有一分钱经费划拨，水电费、电话费、交通费，只要工作中产生的费用，全需要派出所自己解决。怎么解决，城区派出所还能抓赌抓嫖搞创收，农村派出所想抓都没得抓。精力全放在如何度日上，办正经案件的时间就不会多，社会治安自然也就搞不好。极个别的一些民警甚至禁不住诱惑，知法犯法，徇私枉法，可以说经费问题是万恶之源，这个问题不解决，不光警民关系会持续紧张，社会治安也搞不好。”
姚洁暗想不订就不订，总说这些有意思么。
刘晓彤则感慨万千，作为一个民警，她是深有感触。
“前年，省政法委、公安厅连续下发过几份文件，关于基层公安机关经费保障的，由于种种原因又没落到实处，具体到我们雨山县公安局，各派出所、刑警队一个月只有500元经费，一年6000。6000够干什么，交水电费都不够，结果这6000基层所队还拿不到，全被上级要求订阅这样或那样的报刊杂志。读书看报是好事，学习很重要，关键事有轻重缓急，要先填饱肚子，先保证正常工作不受影响……”
跑过来兴师问罪的，结果却被教育了一顿。
刘晓彤很同情表妹，也很尴尬，起身道：“韩局，陈主任出去了，办公室没人，要不我先过去。”
“去吧。”
“是。”
姚洁不想再接受“再教育”，也站起身：“韩局长，对不起，我不该来麻烦您的。”
“理解万岁。”
“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来采访您。”
“不要采访我，我没什么好采访的，如果真有心，可以多采访采访我们的基层民警，他们确实非常不容易，作息时间不正常，三天两头加班，顾不上家，基本工资没保证，别人上班赚钱，他们上班赔钱，有时候真要倒贴。”
“好的，有时间一定来采访。”
“姚记者，对不住了，来，我送送你。”
借送“不速之客”的机会，正好去打黑和扫毒两个专案组看看。
案件越办越大，林业局城区执法中队几间办公室墙上贴满打击目标的照片。事业编民警不少，但不能全过来，一个民警负责好几起案件，又没警车，他们只能骑自己的摩托车或自行车出去办案。
韩博跟留守专案组的两个民警握完手，抬头看着墙上的照片问：“陈大，还有几个在外地？”
“算上光头鱼派到省城的，还有31个。”
“省城几个？”
陈百川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不假思索回道：“省城12个，已掌握其中7个的落脚点，另外5个正在想办法搞清其下落。”
抽调这么多事业编民警，走访询问过那么多证人，时间拖越久越容易走漏风声，两个月只是最后期限，能提前行动当然要提前行动。
姚洁过来“兴师问罪”的事，也给韩博敲响了一个警钟。
省市县三级的报社、杂志社正在搞明年的征订，局里一下子少订那么多，晚报有意见，其他报社、杂志社一样会有意见。
人家是“无冕之王”，且一个比一个有背景，不是隶属于这个单位就是隶属于那个部门。掌握话语权，有权监督你，大多设有群工部（群众工作部），厉害的甚至编制内参，直接送给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省高法、省高检领导批阅。
雨山治安这么差，负面新闻一大堆。
政法委林书记知道正在想方设法解决，其他省领导不知道，韩博不想被“无冕之王”搞得焦头烂额，追问道：“潜逃去其它地方的呢？”
“大多去了东广、呈都、从庆等城市，许多嫌犯没手机且居无定所，坐在家里很难掌握其落脚点。”
“设立一个追捕组，专门去各地追捕这些嫌犯。”
“经费应该够，关键从哪儿抽调人。”
警力全压在打击“两抢一盗”犯罪上，就算没搞专项行动也不能再抽调人，不然很难保密。
韩博权衡了一番，回头道：“打击‘两抢一盗’也是你负责的，可以借这个名义从各单位抽调警力组建抓捕组，对外称抓捕涉嫌抢劫、抢夺及盗窃的在逃嫌犯，等人集中起来，等离开雨山之后再宣布真正的抓捕目标。”
陈百川这些天全扑在打黑上，真正的当局者迷。
韩博话音刚落，他不禁笑道：“也行，这样账可以从局里走，经费可以从局里划拨。”
“人要挑可靠的，动作要快，一星期，再过一星期收网能不能来得及？”
“一星期应该够了，韩局放心，我会抓紧时间落实的。”
“行，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抓紧，我去卫小鹏那边看看。”
赶到武警中队，专案组办公室只有一个民警留守，禁毒大队长卫小鹏出去了，跟值班民警简单了解完情况，韩博又马不停蹄赶到县精神病院。
政治处主任路明杰、局办公室陈主任、装备财务科丁科长这几天盯在这儿，临时找的施工队正在抓紧施工。雨山县公安局强制戒毒所、雨山县公安局精神病院的牌子已经挂上了，大门上的红十字标志刚换成一块大公安警徽，外墙上也已刷成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
“韩局，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许国山同志，上午不是开中层干部会议么，许所长不想耽误您工作，在局里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奔这儿了。”
人家说是来挂职，其实是来帮忙的。
从大城市来雨山这个穷山僻壤工作，一来就是两年，太不容易了，韩博紧握着许国山手，热情地说：“国山同志，欢迎欢迎，中午没顾上，晚上一起吃饭，为你接风。”
许国山三十四岁，之前一直在省城的戒毒所工作，虽然来雨山条件可能会艰苦一点，行政级别也没提，但来这儿是担任戒毒所长兼精神病院院长，是一把手。并且上级明确表示，回去之后提一级。
许国山不觉得有多么委屈，由衷地说：“韩局，没必要这么客气，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部下，坚决服从您命令，听您指挥。”
“国山同志，你可能有所耳闻，我们雨山吸毒人员不少，接下来的工作会很辛苦。并且这个戒毒所是新建的，你不只是来工作，也是来创业的。隔行如隔山，在戒毒方面你是专家，我这个局长只能给你当后勤。”
“谢谢韩局支持，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您厚望。”
“应该是我感谢你，外面不是说话地方，走，进去说。”韩博回头看看，边走边问道：“路主任，其他交流挂职的同志有没有消息？”
“报告韩局，有名单有电话，我全联系过，有的今晚到，有的明天到，有两个同志可能要后天才能到位。”
全是从各戒毒所抽调的，工作要交接，家里要安顿，不可能接到调令就出发可以理解。
韩博点点头，叮嘱道：“路主任，同志们的食宿、交通费，这些全要考虑到，全要安排好。回头你跟国山同志研究研究，对于已经成家的民警，是不是制定一个两地分居的补贴标准，禁毒经费专款专用，戒毒所这边是独立核算，不要小家子气。”
“好的，我等会儿和国山同志研究研究。”
雨山县局领导很热情，连这些都考虑到了，许国山干劲儿更足了，忍不住问：“韩局，里里外外环境和各方面条件我刚才看过，在原有基础上稍加改造，等人员全部到位，开展强戒工作问题不是很大。不过这里不光戒毒，还要收治精神病患者，医院同志刚才好像在问路主任，他们今后的工资待遇尤其编制。我觉得这些关系要理顺，不然接下来的工作不太好开展。”
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精神病院本来归民政局管，接受卫生局业务指导。
划归公安局之后民政局就不管了，不再提供经费。事实上雨山财政紧张，民政局之前也没怎么管，精神病院类似于一个自收自支的单位，谁送精神病患者过来谁交钱，不交钱不收。
虽然一年收治的精神病人不多，但医护人员也不多。
工资待遇有保证，跟殡仪馆一样属于比较好的单位，至少在雨山比较好，不像教育系统的教职工，工资时不时拖欠。
公安局比教育局好不了多少，现在人家有意见，提出要么帮他们解决编制，把他们从事业编过渡为公务员，过渡为正式民警，要么保证原有工资待遇不变，甚至有人提出“两块牌子两套”班子，你们戒毒，我们继续收治精神病人，互不干扰，独立核算。
吸毒人员属于高危人群，精神病患者一样属于不稳定因素。
全国一年发生多少起精神病患者肇事，雨山经济落后，尤其偏远的一些乡镇，迄今还有许多人近亲结婚，去年也发生过好几起精神病人打伤人的案件。
民政局管不好，公安局不能不管。
韩博已把这儿规划为雨山县公安局的安康医院，怎么可能答应他们搞什么“互不干扰、独立核算”，淡淡地说：“上级确实给我们协调了几十个政法专项编制，经费要用在刀刃上，政法专项编制同样要用在刀刃上，集体过渡为公务员，集体入警，既不符合政策也不现实。原来是事业编，以后也只能是事业编，想过渡可以参加公考。至于工资待遇，可以视收治情况适当浮动，尽可能做到同工同酬。路主任，你多费费心，做做同志们的思想工作。如果工作做不通，有人执意要走，我们不强求，大不了到时候再招。”

第530章 “多干多错”
有家的感觉真好。
下班回家，桌上摆满丰盛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听老卢吹牛，吃完饭王大姐端上切好的西瓜。李晓蕾则把干净衣服拿进洗手间，吃完西瓜直接去洗澡。
从洗手间出来上网，小絮絮跟他奶奶和外婆去东海了，韩总和老李总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现在能独立操作电脑。
不会用五笔和拼音打字，用手写的。
浏览新闻、看电影、收发电子邮件这些全会，斗地主的级别不用太高，网上视频更不在话下。
“絮絮，想不想妈妈，今天乖不乖？”
“絮絮，你妈妈跟你说话呢！”
小家伙对电脑显示器里的妈妈不感兴趣，对摄像头感兴趣，小手一伸，屏幕黑了。至于叫妈妈，那还要等几个月，现在只会走，不会说话。
“这么顽皮！”
老卢哈哈大笑，王大姐不由想起自己的孙子和外孙。没关系，现在条件好，芦笋芦荟又出息，家里全有电脑，全能上网，等会儿就轮到他们。
屏幕再次恢复正常，小捣蛋鬼已经爬到客厅的大玩具汽车上去了，韩总出现在摄像头前，端着杯子兴致勃勃。
“晓蕾，小博，看见没有，好着呢。别说现在条件这么好，以前那么困难，我和你妈不一样把你和小芳拉扯大了么。明天不忙，带他去动物园，睿睿和蕊蕊也去，全家一起去。”
“卢书记，身体还好吧，要注意啊，上次喝的那个茶，我给你邮了两包，先喝着，喝完新茶该上市了。”
“韩总，这边也有茶，就是不成规模，没闽省那样成片的茶园茶山，也没什么名气。我喝了一下，味道还可以，回头也给你和李总邮两包，尝尝。”
他们一聊就没完没了，韩博和妻子相似而笑，干脆把电脑让给他，小两口出去散步。
领导应酬多，小区里看不见几个熟人，健身设施和花园那边全是老人和小孩，韩博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好奇问：“老婆，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李晓蕾欣赏起远处的山景，看样子喜欢上雨山了。
“怎么个好？”
“县领导很热情很好相处，尤其王县长和顾副县长。上午开洽谈会，发聘书，关书记也出席了，电视台还去采访。下午去几个乡镇转了转，政府办汪主任、劳动局洪局长和旅游局张局长陪我们去的，风景很美，就是路不太好。”
经济没发展起来，所以没钱修路。
而且这里修路跟思岗修路不一样，遇山要开路，遇水要架桥，修筑成本非常高。同样的投资，在思岗能修十公里，在这里只能修两三公里。
回想起下午遇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小孩，想起路上见过的那些“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宣传标语，再想想小絮絮过得那种“小皇帝”般地生活，李晓蕾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负疚感和责任感。
她抬头看看丈夫轮廓分明的脸庞，轻声道：“老公，我觉得王县长的话有道理，想真正维护好雨山治安，首先要把雨山经济搞上去，我想做点事，为雨山做点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且不说她拥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就算一个普通人也会作出一些善举。
雨山有九所“希望小学”，全是热衷公益的企业甚至个人捐建的。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过来支教，一些发达地区的人没时间过来，要么邮寄用不上的衣服或学习用品，要么通过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等公益团体，一对一资助山区儿童上学。
总之，去山里看看，只要有一点同情心的人都想做点什么。
雨山治安是不太好，但敢公然跟政府对着干，敢对公安下手的亡命之徒不多，何况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公安民警，而是凯山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一般人没这个胆威胁她的安全。
得罪人是不少，接下来要得罪的人更多。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以其它方式报复，比如编造、散播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污蔑你，把你的名声搞错。甚至可能向上级相关部门举报，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折腾你，让你难受，最好能以此把你赶下台。
爱之深，担心之切。
韩博赫然发现之前有些杞人忧天，爱妻又不去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当这个顾问主要与党政部门人员接触，平时注意点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博不想跟她刚团聚就分开，更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笑问道：“做点事，你打算怎么做？”
“发展旅游，推动劳务输出，这个输出不只是涉外劳务，主要是往沿海地区输出。毕竟这里经济落后，山里能为有意出国务工者提供贷款担保的人并不多。一下子借几万，一般人不敢借，社会风气不好，金融机构更不敢贷，怕放出去之后收不回来。”
这是真正的“因地制宜”。
借钱，不管跟个人借，还是跟银行借，在思岗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对思岗人尤其老良庄人而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人家的钱一天不还掉，心里一天不踏实，晚上都睡不好觉。
雨山人，尤其深山里的农民，是靠国家的救济金过日子的。
没有通过自己努力改变现状的意识，去年搞了个扶贫项目，给那些特困户一家发几只养，还是专门引起的品种。发下去没几天，有人杀了吃肉，有人卖掉去赌博甚至买毒品，四千多只羊不到一个月就没了！
今年春天上级来检查，要是让上级知道实情，以后还能争取到扶贫资金和扶贫项目？
县里没办法，于是弄虚作假。
让几个乡镇组织小学生披上白布趴在远处山头，望山跑死马，没路车过不去，上级领导只能远远地坐在车上看。
漫山遍野全是羊！
今年四千只，一下崽就是六七千，明年会更多。扶贫工作初见成效，上级很高兴，表扬了一番，打道回府。
结果一个记者不给面子，也可能他养过羊，发现这事有蹊跷，居然甩开陪同的县乡两级领导悄悄摸到山头。最后来检查的上级领导刚回到省里，弄虚作假的新闻爆出来，全国哗然，前任县长下台跟这事有很大关系。
总而言之，那些好吃懒做的人不是怕贷款，而是怕贷不到款。
想跟良庄镇一样搞涉外劳务输出不现实，毕竟出国赚大钱首先要花钱。他们没钱，银行也不敢借钱给他们。
韩博点点头，李晓蕾接着道：“发展旅游有一定优势，东坝乡有好几个少数民族，有许多极具民族特色，年代比较久远的寨子，民族传统也保持得比较好，自然风光更不用说。但劣势和优势同样明显，基础设施尤其道路是一个问题，接待能力是一个问题，旅游线路上乃至未来景区内的那些滥采滥开的小煤矿、稀土矿也是一个问题。”
“从县城修一条到东坝的高质量公路需要投资不少钱！”
“所以说基础设施跟不上，旅游也很难发展起来。”
“王县长怎么说？”
“他之前跑过不少搞旅游开发的公司，这里是贵省，不是我们江省，雨山风景好，其它县风景也不差，跟人家比没明显优势。再加上社会治安这么差，过来考察一下，然后就没了下文。”
李晓蕾伸了个懒腰，接着道：“他认为求人不如求己，打算由县里成立一家旅游开发公司，一方面出去拉投资，一方面跑交通厅，同时跟卢书记当年在良庄修思良公路西段和柳下河大桥一样，动员沿线群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想方设法先把路修起来，然后再搞旅游开发。”
没钱不硬气。
自己这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很难，王继发那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县长更难，韩博轻叹道：“这是办法，关键能不能实现。”
“老公，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我感觉他是真想干一番事业，真想让几十万雨山人摆脱贫困。”
“好吧，我支持你，支持你也等于支持他。”
李晓蕾非常清楚丈夫点头有多不容易，拉起他的手：“老公，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我会注意的，不会有事。而且王县长考虑很全面，让政府办汪主任安排一个退伍兵给我和卢书记开车，不光开车，也让他负责我们安全。”
“是吗？”
“真的，也姓李，在北京当兵的，人叫我姐，挺好的一个小伙子。”
“行，有时间见见他，让他来家吃顿饭。”
……
小两口在楼下说说笑笑，浑然不知县委关书记正和爱人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
“挺浪漫，跟谈恋爱似的。”
“也蛮般配的。”
“看见他们，跟他做同事，我感觉我真老了。”三十岁的副处级干部，而且是副处级实职，全地区找不出第二个，关书记点上根香烟，感慨万千。
他爱人探头往下看看，喃喃地说：“那些人太过分，小韩县长上任才几天，就在背后煽风点火、编瞎话、泼污水，说他作风有问题，跟公安局的一个女民警搞到一块，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这事？”
“我是无意中听到，他们不会当我面说，怕传到你耳里。”
雨山很长一段时间干部是不流动的，问题严重，排排坐、分分果，你给我面子，我帮你忙，副科级以上职位几乎全是有关系的，普通干部没法出头。
公安局是政府重要的组成部门，同样存在这个问题。楼下这位雷厉风行，该调整就调整，不给那些人面子，自然没人会说他好。
编瞎话，泼污水，在背后煽风点火，这些只是开始。
关书记真担心韩博顶不住，冷冷地说：“这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想干点事不容易。”

第531章 最长的一天（一）
在姜文利看来，笑面虎只是来头比较大、背景比较硬。
他要经费有经费，要编制有编制，通过严肃警风警纪、整顿森林公安分局、“做大做强”保安公司、设立指挥中心、建强制戒毒所，打压一批老人，提拔一批新人，从而达到掌握财权、人事权及指挥权的最终目的。
其它方面不过如此，业务能力很一般，迄今为止就搞一个打击“两抢一盗”的专项行动。
雨山县城就这么大，根本没秘密可言。
动员大会一开完，那些长期活动在县城的嫌犯已经知道了，谁敢顶风作案，结果行动搞到今天没抓到几个嫌犯。
但在城区老百姓心目中，新任公安局长还是做了点事的。
城区包括周边几个乡镇治安明显好转，打110报警，警察能及时赶到，能当回事处理，不像以前要么半天不见人影，要么过来和稀泥。
车站、医院、银行、学校全换上公安局的保安，尤其城区几所高中、初中、职中小学和幼儿园门口，每天上学和放学时都有交警和巡警执勤，社会上的小混混不敢再去学校，学校里那些不学好的学生也老实多了。
汽车站24小时有警察执勤，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抓获十几个小偷，失窃案件比以前少了，打架斗殴的事不会再发生。
交警查证照不齐的摩托车，巡警和派出所的人夜里在几个批发市场附近，时不时能看见闪烁着警灯的警车，以前常听说甚至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飞车抢夺、拦路抢劫，这段时间也已销声匿迹。
比之前好多了，不过那些黑社会依然存在，赌鬼还是在街上转悠，只是不敢再跟以前一样明目张胆。群众希望能够公安坚持下去，最好能够出重拳，把那些地痞流氓和赌鬼全抓进去。
这些民意韩博知道，姜文利在雨山工作这么多年，同样非常清楚。
韩博干得越好，姜文利心中越不是滋味儿。
因为在老百姓心目中，他这个曾经的公安局长、现在的常务副局长非常不称职，不过现在顾不上想那么多，常务副局长变成了“开会局长”，县里的、地区的、甚至省里的，几乎天天泡在文山会海里，有时一天要参加好几个会议。
没办法，“笑面虎”总是往这边推，只能代他去参加。
姜文利参加完地区公安局的会议，走出会议室正准备搭新陵公安局张副局长的车回去，局办公室又打来电话。
“姜局，我刘晓彤，韩局通知下午4点开党委扩大会议，中层干部全要参加，好像要传达县委的什么指示。”
前几天不是刚开过中层干部会议么，县委能有什么指示，难道又是扶贫。
天天开会，姜文利真开怕了，暗想是不是借口人在凯山可能赶不上，刘晓彤又说道：“姜局，韩局说关书记、王县长和政法委范书记会出席，朱检、魏院长和司法局李局长会列席。”
主要县领导参加，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一把手列席，看样子是政法工作会议。
姜文利不敢缺席，下意识说：“小刘，我这边刚结束，帮我转告韩局，正在往回赶，应该能赶上。”
“是。”
韩博此刻并不在局里，事实上跟姜文利一样在地区公安局。只是没参加刚才的会议，也没开商务车过来，不仅姜文利不知道，地区公安局的大多人都不知道。
地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周铁军拉开窗帘，看看站在礼堂门口接电话的姜文利，低声问：“他的问题严不严重？”
能走上副处级领导岗位的谁没点能力，尤其在公安系统，谁没立过功。
姜文利现在是堕落了，不过在走上领导岗位前也曾是一个好警察，想起他的履历，韩博凝重地说：“问题很严重，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通过以前的局办公室副主任赵军，收受吴金宝、王海涛、于波等黑老大贿赂，为其手下开脱，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二是借筹建机关办公楼之机收受他人贿赂，工程我叫停了，人家天天在后面追，他现在日子不太好过。再就是买官卖官，派出所长、刑警队长、教导员、指导员，明码标价。民警想进步要送钱，有职务的想不被调整同样要送钱。从现在掌握的线索看，他刚当上公安局长时不是很贪，县政法委范金福书记兼任公安局长，他变成常务副局长之后开始变本加厉，可能是觉得晋升无望，打算在退居二线前捞一笔。”
公安局长干得就是得罪人的工作，干得越多，得罪人越多。
此前，地区政法委和地区公安局收到过关于姜文利的不少举报，觉得他可能有问题，没想到问题会如此严重。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一能做的是清理害群之马，整顿队伍风气，打击黑恶势力，扫毒扫赌扫黄，还雨山一个朗朗乾坤。
周铁树抬起手表看看时间，紧握着他手：“韩博同志，现在2点27分，你先回去向县委汇报，我3点整下命令，参战人员4点半应该能完成集结，然后按计划行动，各路人马到了之后由你全权指挥。”
“谢谢周书记支持。”
“不用谢，要你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我这个地区政法委书记失职啊。”
“您要是失职，能这么支持我？”
韩博松开领导的手，立正敬礼，随即快步走出办公室，钻进一辆等候已久的武警军车，从东门离开地区公安局。
马不停蹄赶回雨山已是下午4点12分，通知4点整召开局党委扩大会议，党委书记迟迟没出现，蒋正午心急如焚，又打电话问。
“政委，我在县委，可能还要等一会儿。你跟同志们打个招呼，让食堂准备晚饭，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可能要开到很晚，不能让同志们饿肚子。”前面就是书记办公室，韩博交代完挂断电话。
县领导要来，只有局长有资格在主席台就坐，局党委成员全坐台下。
蒋正午看看交头接耳的中层干部，让大家伙稍安勿躁，姜文利匆匆赶到，见主席台上空空如也，拉着问：“老蒋，不是说4点吗，怎么没开始，韩局呢？”
“在县委，等关书记、王县长。”
“朱检、魏院长和老李怎么也没到？”
“可能准备一起过来，领导么，哪有不忙的，先喝口水。”
蒋正午从纸箱里取出一瓶为领导准备的矿泉水，往姜文利手里一塞，旋即拍拍手：“同志们，刚跟韩局通过电话，韩局正在县委，关书记、王县长、政法委范书记马上到，大家注意会场秩序，注意警容风纪，别再交头接耳，整理下着装，打起精神。”
一朝天子一朝臣。
韩局上任，政委像换了一个人，换作以前他哪里会管这些，这些话也只有姜局和柳局有资格说。
钱光明、顾仁山、章兵等人下意识看看姜文利，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姜文利跟什么没听见一般坐下来喝水，压根没回头看老部下们一眼。
以前一直坐冷板凳，现在分管政保大队、内保大队、特巡警大队和保安公司的副局长张向阳也备受器重，工作热情和政委一样高涨。
他看看左右，起身点点人数，坐下蒋说：“政委，路主任，老陈、小卫、老向和老王怎么没来，有没有通知到，要不要打电话催催。”
相比之下，刑警大队长陈百川、禁毒大队长卫小鹏、治安大队长向天宇、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才是韩局真正的心腹。
这些人一个没来，蒋正午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文利反应速度比他更快，立马站起身，发现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恒、法制科副科长贺小杰也不再，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这个会议有问题。
就在他们面面相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会议室前门后门突然出现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这些天一直在森林公安分局搞整顿的局党委成员、局纪委田南辉，突然站起身，板着脸走到主席台上。
“同志们，根据上级指示，受韩局委托，我宣布一下会场纪律。接下来要召开的会议，尤其会议内容，要严格保密。从现在开始，不许拨打或接听电话，请同志们关掉手机，把手机交给王恒同志保管。”
话音刚落，警务督察大队副大队长王恒从后门走进会议室，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从最后一排开始挨个收手机。
准备得很充分，一个人一个塑料袋，袋子上贴有不干胶，不干胶上写有名字，直接拿出来往里装，往回取时绝不会搞错。
又是调动武警，又是暂时保管手机，这是什么意思。
没问题的民警以为开会只是个借口，等会儿可能有什么突击行动，心里有鬼的人吓坏了，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流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需要上厕所的同志，赶快去，但只能去二楼的厕所，不能下楼。”
他怎么会上台！
他怎么会下达这个令人震惊的命令！
他又怎么可能调动武警！
在调任公安局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兼督察长之前，他并不是公安民警，一直在乡镇工作，干过一任分管纪检的乡纪委书记。
在所有人看来，他是在乡镇干不下去才调公安局的，一点根基没有，平时极少发声，几乎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许多人甚至把他遗忘了。
田南辉横空杀出来，不但中层干部愣住了，连政委蒋正午、副局长张向阳、政治处主任路明杰都目瞪口呆。
台下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些人甚至惊恐，田南辉顿了顿，接着道：“配枪的同志，请把枪交给王恒同志保管。我说的是所有人，包括局党委成员在内。”
台上这位不显山不露水，不等于是一盏省油的灯。
没上级支持他这个纪委书记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一旦有人在背后支持，你就会知道他的厉害。
姜文利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笑面虎”要动手了，只是没想到他会隐忍这么久，会采用这种方式。
王恒正在后面几排收手机和枪支，还没收到这儿，姜文利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站起身。田南辉脸拉得更长了，两眼紧盯着他，蒋正午和张向阳猛然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胳膊。
“姜局，抽根烟，这是韩局从江省带来的好烟，早上在他办公室顺的，来，点一根尝尝。”
“姜局，别急，估计有什么行动，等会就知道了。”
……
关键时刻，这二位还是靠得住的。
田南辉朝门口看了一眼，暗示同样盯着姜文利的几个武警不用进来，转身绕过主席台，回到局党委成员这一排，面无表情地坐到姜文利身边。

第532章 最长的一天（二）
县委书记办公室，烟雾缭绕。
关书记抽烟，王县长抽烟，政法委书记范金福也抽烟，三人一根接着一根，比平时抽的更多更勤。
“鉴于我县治安问题严重，考虑到我县公安队伍存在严重问题，上级原打算异地用警、异地关押、异地审讯的，但这涉及到我雨山县委县政府的威信，作为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我必须据理力争。周书记原则上同意由我们县局组织指挥打击行动，并负责后续侦办。同时也明确要求吴金宝、王海涛、于波等四个民愤极大的涉黑团伙主要成员，需异地羁押、异地审讯，将来要移送异地检察机关审查起诉，由异地法院审理……”
韩博兑现了承诺，行动前向县委汇报，不过这个时间有点紧，直到行动前最后一刻才汇报。
此时此刻，地区公安局异地抽调的六百多名干警，正从四面八方往雨山赶。
这只是参与抓捕行动的公安干警，包括驻扎雨山在内的十二个县的武警（内卫），也会参加今晚的行动，配合交警和治安民警封锁雨山通往外地的大小路口，要对抓捕清单上的几百个嫌犯来一个瓮中捉鳖。
除此之外，还有70多名来自外省的刑警。
他们之前来雨山执行过抓捕任务，要么因为当地人阻扰甚至围攻，要么因为雨山公安不提供协助，一直拿逃回雨山的雨山籍嫌犯没办法，今夜要给人家一个交待，积极主动联系兄弟公安机关，请他们过来把人抓走。
改革开放以来搞过好几次严打，但规模、声势、范围远无法与这次相比。
长痛不如短痛，关书记掐灭烟头，起身道：“检、法、司的同志应该到了，出发吧！”
……
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一把手刚到，正在楼下等。
他们不知道要开什么会，关书记、王县长和政法委范书记面色凝重又不敢问，只能满腹狐疑地跟上考斯特客车，一起赶到县公安局。
一进公安局大院，气氛明显不对。
门口本来是保安站岗的，今天换成了荷枪实弹的武警，正值下班时间，机关民警和职工却只进不出。
下车上楼，武警更多。
楼道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厕所都有武警战士执勤。
众人走进会议室，政委蒋正午上前敬礼汇报：“报告关书记，雨山县公安局副科级以上干部集合完毕，应到62人，实到41人，请指示！”
“请稍息。”
“是！”
随着蒋正午一声令下，齐刷刷站起来的四十多名干警又齐刷刷坐下来，县领导走上主席台就坐，检察长和法院院长是副处级，有资格坐在台上。
司法局长只是正科级，本来没资格坐台上的，但公检法司像一张桌子的四条腿，缺一不可，在韩博的邀请下也走上主席台，坐在最左边。
形势很明朗，从王恒收手机和枪，从政委和张副局长缠住姜文利的那一刻，与会民警就意识到这个会议不简单，就意识到新任局长要“大开杀戒”。
几家欢喜几家愁。
心里没鬼的民警不仅不紧张反而很激动，屁股不干净心中有鬼的民警则魂不守舍。姜文利更是如坐针毡，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关书记盯着姜文利看了几秒钟，再回头看看检察院、法院和司法局一把手，淡淡地说：“韩博同志，开始吧。”
“是。”
韩博接过王县长递来的话筒，清清嗓子，大声道：“同志们，根据地区政法委要求，经县委、县政府同意，决定今天召开‘打黑恶、扫毒害、追逃犯、治乱点’专项整治行动动员大会。”
打黑！
果然是打黑！
前城东派出所长钱光明吓出一身冷汗，收过黑老大钱的前刑警副大队长章兵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姜文利自认为从来没出过面，一切全是赵军经手的，赵军又调走了，“笑面虎”应该没证据，反而稍稍松下口气。刚才变相控制过他，蒋正午反倒有些担心，怕他过了这一关会报复。
这时候，两个身材黑色西服的中年干部走进会议室。
长相陌生，台下的人之前从来没见过。关书记似乎认识，朝两位不速之客微微点了下头。他们没跟关书记打招呼，直接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台上的韩博。
“同志们。”
韩博接过看完，抬头道：“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先宣布中共凯山纪委关于实施‘两规’措施通知书，雨山县委、雨山县纪委、雨山县公安局：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经地区纪委研究，对雨山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常务副局长姜文利同志实施‘两规’措施……”
韩博的话如晴天霹雳，姜文利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
纪委干部走到他面前，掏出盖有凯山地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大红印戳的《“两规”决定书》，递上一支笔，冷冷地说：“姜文利同志，签字。”
令所有人倍感意外的是，姜文利很快缓过神，不仅老老实实签字，而且站起来强作镇定地说：“我拥护上级决定，积极配合组织调查。”
这样的人见多了，比他更夸张都见过。
纪委干部收回签好的决定书，面无表情说：“姜文利同志，请跟我们走吧。”
又进来两个从未见过的纪委干部，开始进来的另一位纪委干部则朝主席台上说道：“关书记，王县长，韩县长，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打扰各位了，不好意思。”
说完之后，同另外三位同事一起把姜文利带出会议室。
姜文利都拿下了，其他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蒋正午琢磨着新任局长会怎么收拾钱光明等害群之马之时，关书记突然淡淡地说：“韩副县长，关于其他涉嫌违法违纪的同志，现在通知县纪委估计来不及，干脆由你们局纪委先介入。”
“这样也好，把这些事办完再开动员大会。”韩博点点头，起身道：“南辉同志，关书记已下达指示，请你贯彻落实。”
“是！”
大鱼是地区纪委的菜，小鱼局纪委不能错过。
干了两年公安局纪委书记，田南辉等的就是这一刻，站起来转过身，指指钱光明等人：“王恒同志，把他们带走。”
“关书记，王县长，韩局，我是冤枉的！”
“韩局，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我举报，我检举揭发。”
……
大祸临头，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钱光明不服气，一边挣扎一边喊冤叫屈。章兵嚎啕大哭，泪流满面，逮着东西就死死攥住，一个劲哀求。
正在开大会，台上坐着县领导。王恒岂能让他们在此久留，同涌进来的武警战士一起把他们架出会议室。
当这么多中层干部面抓人，一抓好几个，其中包括一个副处级的常务副局长。极具震撼力，谁也不敢再小瞧台上的年轻局长，估计今后谁也不敢再阳奉阴违。
问题严重的害群之马全被带走了，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韩博觉得顺眼得多。
他再次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同志们，会议正式开始，根据省和地区两级党委指示精神，县委决定成立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县委关书记亲自兼任组长，政法委范书记和我兼任副组长，加强对打黑、扫毒、追逃及治乱工作的组织领导，细化工作方案，强化责任落实，做好相关保障，全力推进专项行动深入开展！”
“坚持‘黑恶必除，除恶务尽，打早打小，露头就打’的方针，按照‘有黑打黑、无黑除恶、无恶铲霸、无霸扫痞、无痞治乱’的原则，对12类重点行为予以打击！”
“多措并举，全警参与，将拳头挥向那些为谋求经济利益，非法垄断矿产资源开发、交通运输、建材市场、批发市场、物流行业，插手征地拆迁，以及隐匿在歌舞、娱乐、餐饮等娱乐服务行业场所的黑恶势力。”
“在城区，要对实施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等违法犯罪活动展开严厉打击，挤压其违法犯罪空间；在农村，各派出所、刑警队要广辟案件线索，对采取暴力等手段横行乡里、称霸一方、长期滋扰群众、强买强卖、强装强卸的地霸、村霸、路霸等黑恶痞霸团伙予以严厉打击！”
“要选择有重大影响或群众反映强烈的黑恶线索为突破口，实施重点经营，精准打击；灵活运用‘两级联办’及异地办案、异地用警、异地关押、异地审讯等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工作制度，充分发挥‘证据册’作用，全面收集、固定证据。”
“此外，在办理涉黑案件过程中，预审和法制部门要负责好材料审核、证据把关，便于对案件方向上有总体把握和证据材料的融会贯通，始终保留适当警力与检、法机关无缝对接，及时开展必要的补充侦查，把案件办成铁案，确保诉得出、判得下！”
局长的话斩钉截铁，震耳欲聋。
但只是指出大方向，没说怎么打，到底要打击哪些目标。
这次会不会顺势打掉吴金宝、王海涛、于波等十几个大小涉黑团伙，众人竖起耳朵，生怕溜掉接下来的话。
韩博并没有宣布具体打击目标，喝了一口矿泉水，拿去手机看看时间，似乎在等什么。关书记、王县长、范书记依然沉默，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静得有些怕人，气氛紧张至极。
等了大约四分钟，刑警大队长陈百川、禁毒大队长卫小鹏、治安大队长向天宇从前面走进会议室，立正敬礼，把一叠厚厚的材料放到主席台，然后坐到局党委成员那一排。
紧接着，两个事业编民警把一张书桌抬进会议室。
法制科副科长贺小杰和另一个民警抱着投影机、笔记本电脑跟进来，连上数据线，接上电源，关掉几盏大灯，投影机灯柱射向主席台左侧刚放下的荧幕，密密麻麻的一张张嫌疑人照片出现在众人面前。
“同志们，打黑专案组经过一个半月的摸底，基本搞清危害我雨山治安的大小犯罪团伙，掌握不少证据，梳理出许多线索。”
韩博侧身看看荧幕，继续道：“根据上级指示，今晚对清单上的这些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考虑到我雨山公安局警力不足，地区公安局从各兄弟县局抽调600名干警参与行动，现在分一下工，点到名的同志上来拿抓捕名单，然后与专案组及抓捕组汇合，抓紧时间研究抓捕方案，组织各自派出所、刑警队民警及协警配合专案组和抓捕组行动。”

第533章 收网（一）
这是要抓多少人，看守所关得下么！
台下人被贺小杰不断流动播放的嫌犯照片资料惊呆了，检察长、法院院长同样震惊，先是目睹姜文利被“双规”，紧接着又搞这么大动作，一下子抓这么多嫌犯，接下来起诉、审理有得忙。
这事跟司法局关系不是很大，李局长脑海里还是姜文利被带走时那一幕。
“局党委成员也要分一下工，我在局里陪同关书记、王县长、范书记，政委去新场镇组织抓捕，柳贵军同志去庙仪镇坐镇指挥，张向阳同志去凤塘镇，路明杰同志去湖溪乡，负责湖溪、大雅和花渡三个乡镇的抓捕行动……向天宇同志负责城区及城东，刑警大队长陈百川同志同我一起留在局里，组织指挥，总览全局。”
划区划片，责任到人。
韩博下达完命令，把抓捕名单交给去一线组织抓捕的局党委成员，局党委成员看看自己负责的名单，叫上相应的派出所长、教导员和责任区刑警队长，成立小指挥部，就地研究抓捕方案。
台下民警窃窃私语，台上领导也在交头接耳。
王县长看看时间，低声问：“韩副县长，同志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援兵，援兵一到就出发。”韩博也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抬头道：“刘晓彤同志，去看看食堂饭做好没有，要是做好了，请师傅把饭菜送过来，要是没做好，请师傅抓点紧。”
局长太厉害了，不仅要向黑恶势力宣战，而且把姜文利都拿下了，本以为会跟往常一样做做会议记录，没想到亲眼目睹如此激动人心的一幕幕，刘晓彤心潮澎湃，急忙起身走出会议室。
武警纷纷让路，快到食堂门口，她猛然发现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下楼的人，并且没人跟着。
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局长对自己的信任！
想到这些，她更激动。
大师傅刚做好饭，用大保温桶装着往二楼送，刘晓彤帮着拿饭盆筷子。
工作餐、战斗饭，县领导吃的跟大伙一样，谁也不敢嫌饭菜不好，更不敢浪费，一会儿便吃完了，饭盆、饭盒干干净净，几乎不用拿去洗。
陈百川、卫小鹏、向天宇、贺小杰围坐在刚才搬进来的办公桌边，一个人用四五部手机，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作为整治行动领导小组副组长兼行动总指挥，韩博反倒成了甩手掌柜，竟跟关书记、王县长、范书记研究起设立经侦大队的事。
“政委，车到楼下了，你们可以出发，祝你们手到擒来，马到功成。”
“老陈，配合我们行动的同志呢？”
“这是地区公安局刑侦支队王副支队长电话，配合你们行动的57名干警是王支队带队的，他们已进入雨山，正在赶往新场的路上。”
“好，有电话就行。”
亲临一线组织抓捕，蒋正午真有那么点兴奋，从王恒手中接过手机，回头道：“关书记、王县长、范书记、韩局，我先走一步，请各位领导等我们的好消息。”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抓捕时更要注意。”
“是！”
专案组来一辆车，这里便走一拨人。
不一会儿，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县领导和陈百川几个人。
别说关书记没允许检察长、法院院长和司法局长走，就算让走他们也不会走。这么大行动，投入那么多警力，连武警都出动了，你现在一走，他们有个人没抓到，怀疑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
保密工作到位，局里发生这么大事，外面却一无所知。
吃完晚饭，吴金宝跟往常一样来到卡乐迪KTV，新任公安局长忙着打击“两抢一盗”，要搞什么戒毒所，县里马上又要开人代会，他要把头上的“代”字去掉，之前没把矛头对准自己，以后估计也不会。
风声没那么紧，该做的生意不能耽误。
正好今天来了一批小姐，老二说其中有一个很水灵，要过来看看。
来的有点早，虽然外面的霓虹灯五颜六色，但真正的夜生活并没有开始，大厅里没几个人，老二正在吧台边跟一个新来的小姐说些什么。
灯光昏暗，看不太清。
吴金宝摸摸大光头，正准备走过去看看是不是那个很漂亮很水灵的女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警服的冲进大厅。
其中一个警察居然端着微冲，枪口指着看门的阿水，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客人和几个小姐吓得惊慌失措。
“干什么，干什么？”太不给面子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吴金宝怒火中烧，迎上去想理论。
“拿下！”
让所有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带头的警察一声令下，跟着进来的几十个警察一拥而上，把迎上去的吴老大七手八脚摁到在地。
老二傻眼了，正琢磨是不是该跑，几个警察已死死攥住他胳膊，将他同KTV的几个保安一起反铐起来。
“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吴金宝，我是政协委员！”
“吴金宝，抓的就是你，政协委员，哼哼，你现在已经不是了。”
向天宇一把将他揪起来，回来命令道：“小吴，上楼搜账本。小许，把这些女的全带走，先带到你们所里，明天上午再处理。”
吴金宝终于认出抓他的是谁，急忙道：“向大，别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帮帮忙，给点面子。”
今晚特别忙，不光要抓你，要抓你的马仔，查抄你的公司，还要把你押解到新陵公安局看守所。
向天宇没时间跟他废话，抓捕手续在口袋里都懒得出示，揪住他脖领，同两个荷枪实弹的民警一起把他押出KTV，塞进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轿车。
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吓一跳。
吴金宝赫然发现进去时门口没什么人，没几辆车。
但是此刻，KTV门口停六七辆警车，其中一辆是武警警车，几十个警察把KTV包围得水泄不通，手下马仔一个接着一个被押了出来。
与此同时，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已带着四十多名干警，冲进他在城东镇桃源村的煤矿办公室，十几个黑保安在枪口下面面相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把嫌犯全拷上，责令他们蹲在墙角里，专案组民警开始清点人数。
少了一个！
王大海面色一沉，揪住其中一个嫌犯头发问：“宋智兴呢，宋智兴去哪儿了？”
屋里这么多警察，外面警灯闪烁。
嫌犯吓懵了，支支吾吾说：“三哥，三哥，三哥去城里了，开矿上面包车去的。”
宋智兴是吴金宝团伙的老三，是今晚要抓捕的主要目标之一。
专案组情报不是搞得很好么，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搞出这么大纰漏，王大海急了，追问道：“什么时候去的，车牌号多少？”
“刚，刚走不大会儿，车牌是贵J81635。”
参与抓捕的专案组民警比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更急，立马掏出手机，拨通指挥部电话：“报告陈大，我林青华，宋智兴跑了，在我们行动前开矿上的面包车跑的，车牌号贵J81635。”
“往哪个方向跑的？”
“县城，落网嫌犯交代他去雨山了。”
忙则生乱，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大行动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陈百川记下车牌号，重复确认了一遍，冷冷地说：“宋智兴你们别管了，转告王所，立即就地组织审讯，收缴他们作案使用的猎枪、刀具和镐把等凶器，收缴雷管、炸药等爆炸物，尽快收集、固定证据，决不能有所遗漏。”
“是！”
挂断民警电话，陈百川顺手拿起对讲机：“张大张大，我陈百川，吴金宝团伙主犯宋智兴驾车潜逃，请你立即组织各卡口围追堵截，车牌号……”
嫌犯的照片和身份证信息，执行外围封锁任务和县内设卡任务的参站民警、武警全有，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开着面包车，车牌号也掌握了，目标如此明显，他应该跑不出去。
韩博朝陈百川微微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陈百川的电话刚打完，接完另一个电话的贺小杰站起身：“报告各位领导，第四抓捕组行动顺利，王海涛、包金鹏、徐悦、高学平、李恒昌等清单上的18名嫌犯无一漏网，张局正组织专案组及抓捕组同志就地审讯。”
韩博再次点点头，拿起笔在清单上勾了勾。
捷报频频，执行兄弟公安机关追逃任务的十几个小组，接二连三汇报嫌犯落网，正按惯例先就地审讯，确认无误再移交给兄弟公安机关。
他们大多是去山里、去村里执行抓捕任务的，换作以前会有法制意识淡薄的村民阻扰乃至围攻。但今天不是以前，为确保行动成功，每个小组都有武警协助，胆敢无视国法，妨碍公务的，照抓不误！
投影荧幕上的嫌犯照片越来越少，王县长脸上没任何表情心里却乐开花，恨不得来一段“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韩博没那么高兴，收网只是第一步，今夜进行的只是第一阶段。
接下来要穷追猛打、深挖细查，嫌犯交代一个要抓一个，而之前没掌握或没确凿证据，不在今晚抓捕名单上的嫌犯，肯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四处潜逃。相比补充侦查，接下来的追逃任务也很重。

第534章 收网（二）
摸黑走二十几里山路，带浙省的几个同行和十几名武警去抓嫌犯。
好不容易抓着嫌犯，把人带回所里，要连夜审讯，确认浙省同行有没有没搞错。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让同行把嫌犯押走，上级又有命令，让配合打黑专案组去三峰村抓一个嫌犯。
三峰比凤崖村更远，路更难走。
又困又饿，脚上走出两个大泡，双腿跟灌满铅一般几乎失去知觉，王彬累得像一条死狗，回到所里倒下便睡。
8点45回来的，睡不到三个小时，教导员过来叫，起来一看，小院里聚满人，男女老少全有，哭哭啼啼，看见民警就抱着腿不放，打探消息，哀求民警放他们夜里被抓的亲属。
夜里给刑警、武警带路的不只是自己一个，在绿竹乡抓的也不止两个嫌犯。王彬回头看看四周，终于明白教导员喊自己出来干什么了，群众太多，要维护好秩序。
“闹有什么用，哭又有什么用？”
教导员又被三个背着孩子的妇女缠住了，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男人老实本分，遵纪守法，公安能抓？一个不务正业，敲诈勒索，拦路抢劫。一个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贩毒，贩毒是什么罪，杀头的大罪！现在知道怕了，现在跑过来闹，早干什么去了？”
“松开松开，把手松开！”
民警老丁啪一声拍下桌子，警告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你们是在扰乱国家工作机关秩序，是在妨碍公务。夜里在凤凰抓七个，全是胡搅蛮缠的。再不松手，我连你们一起抓！”
基层工作不好做，全是老弱妇孺，难道你真能抓。
王彬反应过来，拍拍桌子，唱起白脸：“你们来所里有什么用，人是打黑专案组、扫毒专案组和浙省的刑警来抓的。派出所管治安不管刑事案件，找我们没用，人又不在我们这儿。”
“找你们没用，找谁有用？”一个老人泪流满面问。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说句不中听的话，现在找谁都没用。再说专案组是干什么的，他们不在局里办案，别说你们，连我都找不到。回去吧，都回去吧，回去等消息，有消息我们也通知你们。”
连哄带吓唬，折腾近一个小时才把这帮嫌疑人亲属打发走。
王彬累，教导员和老丁同样一夜没睡觉，同样很累，不约而同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说：“赵所和小王刚去头角村，带高鹤他们去的，这是第三波。我们都别睡了，靠在这眯会儿，指不定等会儿又有任务。”
一波接着一波，当年“严打”也没这么大声势。
老丁点上根烟，神神叨叨问：“教导员，姜局真被双规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至少现在不是。
教导员点点头，确认道：“不光姜文利，钱光明、章兵、孙亚东也进去了。让他们收黑钱，现在抓瞎了吧。还有黄天，原来韩局早就开始谋划，先调虎离山，这会儿人应该从省城押回来了。”
“局里查处？”
“局里先控制住人，接下来肯定要移交给纪委。赵军不是调走了么，一样躲不过去。韩局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真是雷霆万钧。”
问题主要出在城区及城区周边几个乡镇，绿竹是全县最穷的乡镇之一，用老百姓的话说是“没油水”，韩博清理队伍中的害群之马，跟绿竹派出所没什么关系。
新任局长比想象中更厉害，居然拿下了姜文利。
之前不止一次举报过，因为地区机关遴选公务员的事还给省政法委寄过反应材料，王彬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被打击报复，现在终于松下口气，禁不住问：“教导员，吴金宝、王海涛、于波几个罪大恶极的全落网了？”
“一个不拉，抓捕于波时好像还开了枪。你知道昨晚出动多少人，包括武警，出动一千多人。吴金宝的一个手下，不知道是收到风声还是巧合，在行动前开车跑了，结果还没跑上国道就被卡口民警逮了正着。”
聊着聊着反而不困了。
教导员抽完最后一口烟，接着道：“陈大打黑，卫大扫毒，高鹤说大小毒贩抓40多个，毒鬼抓了两百多，毒贩进看守所，毒鬼进戒毒所。这会儿看守所、戒毒所人满为患。向大抓完吴金宝，立马带人扫黄，高鹤说今天一早汽车站好多女人，没被逮着的小姐不敢在我们雨山呆了。”
老丁感叹道：“乌烟瘴气这么多年，雨山的天总算晴了。”
“夜里不光打黑、扫毒、扫黄，赌一样抓。韩局上任那会儿，吴金宝警觉性还是很高的，让手下马仔把赌场搬到新陵。后来见韩局没什么动静，又让马仔搬回城东，结果便宜了王大海，夜里抄了一下，抓获参赌人员三十多个，缴获赌资六十多万。”
正聊得起劲，手机响了，刑警大队长陈百川亲自打来的。
教导员急忙摁下通话键，起身道：“陈大，我温子牛，有什么指示，是不是有新任务？”
“老陈，任务暂时没有，只有一件事。打黑力量不足，警力太紧张，韩局指示把你们所的王彬临时抽调进专案组，让他立即移交工作，下午3点前到专案组报到。”
“好的，他就在我身边，我让他赶快去。”
“我？”
“你也听见了，不是你还有谁。这是个机会，好好把握住，表现出色说不定能留在城里，别跟我们一样总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沟。”
“赶快去吧，你那摊事没什么好移交的，教导员说得对，要把握住机会，至少要利用这个机会跟刘晓彤把关系确定下来，那么好一个姑娘，可不能让人捷足先登。”
所领导和所里同事没得说，真非常好。
王彬困意全无，连忙收拾东西往县城赶。
本来打算开摩托车的，教导员担心他没休息好，容易出交通事故，请隔壁水利站的小王开摩托车送。
太激动了，忘问专案组在什么地方办案。
陈大太忙，估计也没想起来忘了说。
王彬没办法，只能先来局里，风风火火赶到公安局，大门口热闹非凡，有群众在燃放鞭炮庆祝吴金宝等黑老大落网，有群众敲锣打鼓送锦旗，这一幕是雨山公安局从来没有过的。
政委和政治处路主任估计同样一夜没睡，眼球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非常好，正笑容满面接待群众。
领导正露脸呢，王彬自然不能往前凑。
感谢完乡水利站的小王，背着包绕过人群，一口气跑到局办公室。
夜里抓那么多嫌犯，看守所、戒毒所，特巡警大队、雨山派出所、城东派出所，刑警二中队、三中队、交警一中队、交警二中队……只要能用的办公用房，这会儿全成了审讯室。
机关民警要么抽调去参与审讯，要么去抓捕落网嫌犯交代出来的嫌犯，要么协助治安大队查处治安案件，上上下下忙得焦头烂额，整个二楼就剩下刘晓彤一个人值班。
“王彬，你怎么来了？”她放下刚打印好的材料，一脸不解地问。
“陈大让我来的，让我去打黑专案组。”
“赶快去啊，他们正缺人手，来局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专案组在哪儿办案，不来局里能去哪儿。”
昨晚开会时韩局说过“专案组经过一个多月的摸底”，事实上不说也知道打黑扫毒两个专案组早成立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长一张抓捕清单。
刘晓彤反应过来，拿起电话说：“专案组在哪儿办案我也不知道，我帮你问问。”
陈大手机占线，张副大队长手机一样打不通，估计全在忙。又不能因为这事给其他局领导打电话，刘晓彤只能放下电话等会儿再打。
王彬探头看看热闹非凡的大门口，好奇地问：“晓彤，韩局呢？”
“睡了，刚睡。”
“他也熬了一夜？”
“他是局长，是总指挥，这么大行动他能甩手不管？”
刘晓彤给他倒了一杯水，笑盈盈解释道：“夜里11点半送走县领导就去看守所组织审讯，然后去戒毒所，大行动接近尾声开始送地区公安局、武警支队和周边几个县局的同志，来那么多人，送走一拨又一拨。把帮完忙的援兵全送走，又同陈大、卫大、向大他们开会，研究下一阶段行动部署。”
“睡在办公室，没回家？”
“嗯，办公室有张钢丝床。”
对雷厉风行的新任局长，王彬既敬佩又害怕，毕竟越级反映情况，而且反应的是想调走局里不让走的情况，在局领导看来自己属于不安于现状，无心在雨山工作的民警。
他喝了一小口水，欲言又止问：“晓彤，韩局有没有跟人说过我跟何路联名反映情况的事？”
明明知道局里不会放人，还干那样的蠢事！
刘晓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现在知道怕了？”
“搞这么大阵仗，一下子抓那么多人，连姜文利都拿下了，谁不怕？对对对，你说得对，当时我不应该挑这个头，但也是没办法。二十好几的人，辛辛苦苦念完大学，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结果连自己都养不活。”
“工资不是补发了吗？”
给领导留下那么坏印象，以后想进步就难了，刘晓彤反问了一句，嘀咕道：“韩局虽然从来公开没提，其实对你们搞的事很重视。局里马上设立指挥中心，还要成立经侦大队，人员会从我们这些年轻民警中选拔，政委负责这事，说是要搞公开竞聘，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

第535章 声势！
韩博一觉醒来已是下午5点，走出来一看，楼道里站满人，民警们纷纷敬礼打招呼。
“韩局！”
“韩局好！”
全站在法制科门口，应该是来办理拘传、刑事拘留、行政拘留或治安处罚等手续的。打击各类违反犯罪活动重要，但必须依法打击，想办铁案、想不留后遗症，就要严格按照相关法律和公安机关办案程序来。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手续上全要加盖公安局长的法人私章。
整天忙这忙那，不可能整天坐办公室里看材料盖章，公安局的公章和法人私章放在法制科，由法制民警审核完相应材料后在各类法律文书上加盖。不像范金福兼任公安局长和姜文利担任公安局长时那样把章放在局办公室，由局办公室主任代管。
正准备去水房洗漱，拿着毛巾和牙缸，韩博腾不出手回礼，只能微笑着点头，“好，好，辛苦了，各位辛苦了。”
“韩局，您没吃午饭，肚子饿不饿，食堂有饭，算了，我让俞师傅送过来。”
政委蒋正午挤出人群，一路跟到水房，“我和老路下午什么事没干成，光忙着接待群众。将害群之马、黑恶势力和毒贩毒鬼一网打尽，真是大快人心，过来放炮、感谢、送锦旗的群众一拨接着一拨，大门口的鞭炮屑有这么厚！”
政委兴高采烈，韩博同样极具成就感，回头笑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干点事，群众就会拥护。要是我们不干事、不作为，或干不好，群众一样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您说得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引用。”
“韩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下午是既高兴又惭愧，作为政委我失职，工作没干好，辜负上级对我的期望，对不起群众，甚至对不起这身警服。”
“事出有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关键是以后，接下来我负责打击、负责单位建设，你负责思想政治工作，负责整顿队伍，改进工作作风。我出差或县里有其它工作时，你代我主持局里日常工作。”
蒋正午一愣，下意识说：“韩局，主持日常工作有常务副局长。”
“县局不是地区公安局，我们雨山县局情况与兄弟县局也不太一样。人家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之前没干过公安工作，对业务不是很熟悉，所以要设一个常务副局长。我又不是政法委书记，我一直在公安系统工作，没必要再设常务副局长。”
韩局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今后政委是真正的二把手，不再形同虚设，蒋正午欣喜若狂，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刘晓彤气喘吁吁跑过来汇报：“韩局，宣传部刘部长刚亲自打来电话，打您手机没打通，打到办公室的，整治行动是今晚的头条新闻，刘部长请您去电视台，给全县干部群众讲话。”
到任以来上过几次《雨山新闻》，不过全是配角。
对接受采访，对上电视，韩博不是很感兴趣，总觉得一个警察应该保持低调。但今晚必须要上，整治行动刚刚开始，接下来要深挖细查、穷追猛打，不能错过这个造势的机会。
“刘部长说几点？”
“雨山新闻6点半播出，半个小时，播完正好转播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刘部长说您现在去可以提前录像，要是等到6点多去只能现场直播。”
“现在就去，政委，战果统计出来没有？”
光顾着高兴，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搞忘了。
蒋正午暗骂了一句自己，急忙道：“统计出来了，电视台来采访过，来过局里，去过看守所和戒毒所，昨夜的大行动我们有录像，路主任让人拷了一份给他们。”
“四部门的联合公告呢？”
“搞好了，正在加班加点印刷，小徐在印刷厂盯着，一印出来就送各单位张贴。”
“把公告文稿先给我一份。”
“我去拿，晓彤，赶快去找个电熨斗，帮韩局把警服烫烫，上电视，笔挺点好。”
“没必要搞那么夸张，又不是上中央台新闻。”韩博笑了笑，拿起牙膏往回走。
没想到在局里没“梳妆打扮”，到了电视台居然要化妆。
雨山“第一大美女”，雨山电视台主持人林慧和化妆师一起动手，往脸上拍粉，就差帮着涂口红画眉毛。
韩博连连求饶：“林慧同志，别这样，没必要，我又不是演员。”
“韩县长，稍微搞一下才上镜，您放心，在电视上看不出您化过妆。老钱，我觉得韩县长不戴帽子更上镜，你觉得呢？”
“不戴帽子好，林慧，其实韩县长不化妆一样上镜。”
“化妆更上镜。”林慧噗嗤一笑，托着韩博脸左看右看，拿起粉饼又拍了两下，才放过雨山犯罪分子此时此刻谈虎色变的公安局长。
离这么近，香风扑鼻，韩博真有那么点尴尬。
她见过的领导多了，跟关书记都能开几句玩笑，把韩博请到摄像机前，似乎想缓解韩博的紧张情绪，又笑盈盈地打趣道：“韩县长，我突然发现粉饼用错了，不应该用增白的，应该用黑的。”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上县电视台的新闻，韩博其实一点不紧张，只是刚才被她折腾得印象尴尬，不禁笑问道：“是不是再在额头上画个月牙？”
“想一块去了，那才像包青天呢！”
“青天大老爷，官僚主义，特权思想。”
“反正我在心目中您就是包青天，在老百姓心目中您也是。”
县领导全认识，最佩服的绝对是眼前这位，林慧给了一道鼓励的眼神，回到摄像机边，举起手，作出一个OK的手势。
来这里，上电视，韩博没打算说别的，只想为正在进行的打击行动造势。
他脸色一正，看着摄像机后面的字幕，异常严肃，用尽可能标准的普通话，不缓不慢地说道：“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晚上好。我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韩博，下面由我给各位观众宣布雨山县人民法院、雨山县人民检察院、雨山县公安局、雨山县司法局联合颁布的《关于敦促各类犯罪在逃人员限期投案自首的通告》！”
“为进一步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维护社会稳定，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从今年9月21日起至2004年9月21日止，我县政法系统将开展为期一年的‘打黑恶、扫毒害、追逃犯、治乱点’专项整治行动。”
“为贯彻‘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在依法打击各类犯罪的同时，切实给违法犯罪分子及在逃人员一个改过自新、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诉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特通告如下：一、限令各类违法犯罪人员及作案后潜逃的犯罪嫌疑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逃跑的犯罪嫌疑人和刑事被告人、服刑脱逃的罪犯，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至2003年11月21日止，到司法机关投案自首。二、各类违法犯罪人员及犯罪在逃人员，主动向司法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属自首。由于客观原因，本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到司法机关投案的，可以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函、电报、电话等方式投案，随后本人到司法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可以认定为自首。”
“凡是能够主动坦白交待自己的罪行，能够主动检举、揭发并提供线索协助司法机关抓获犯罪在逃人员，有立功表现的，视立功的大小分别依法予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三、投案自首的犯罪嫌疑人符合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条件的，依法予以办理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强制措施。”
“四、主动投案自首人员中，犯罪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不大的，不以犯罪论处，可以由公安机关予以行政处罚；犯罪情节轻微，依法不需要判处刑罚或免除刑罚的，检察院可不予起诉；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五、所有犯罪在逃人员，要认清形势，珍惜良机，抓紧在期限内投案自首。凡在通告期间内拒不投案自首，继续畏罪潜逃或者继续犯罪危害社会的，公安机关将坚决采取强有力措施缉捕归案，并依法严惩！”
“六、任何单位和公民不得为在逃人员提供隐藏处所、财物、交通工具、为其通风报信或提供其他便利条件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在逃人员。如查证属实，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理！”
……
不怒自威，铿锵有力。
类似公告之前也发布过，并且发布过不止一次，但这次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电视机前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公安局长在宣读公告，在此之前有一段新闻，画面跟刑侦电视剧一样，场面甚至比电视剧更震撼。
荷枪实弹的公安民警和武警包围卡乐迪KTV，把雨山头号黑老大吴金宝抓出来塞进汽车。几十几名公安民警和武警冲向黑老大开的煤矿或稀土矿，将一个个黑帮分子抓捕归案。
大小路口警灯闪烁，全是警察和武警，过往车辆和行人全要接受盘查。
刑警队的墙角里，蹲着一排反铐着的嫌犯，他们面前摆着手枪、猎枪、砍刀等作案工具。治安大队办公室的桌上，摆满缴获到的赌资，全是百元大钞，一叠一叠。
看守所、戒毒所里全是嫌犯，一夜之间，雨山的坏人似乎全被抓了！
《雨山新闻》主持人林慧，在屏幕里抑扬顿挫地说：“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打黑恶、扫毒害、追逃犯、治乱点’专项整治行动取得初步战果：共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1297名、收缴各类非法持有枪支73支、仿真枪14把、弩21把、管制刀具364、黑火药烟火剂73.15公斤，索类爆炸物品480米，有力维护了雨山治安秩序稳定……”

第536章 “我也是刑警”（一）
大行动结束，小行动仍在继续。
保安公司新招聘的保安穿上特勤制服就是特警，暂时接受特巡警大队领导，在雨山公园、百货大楼、新新超市、汽车站、中心学校及国道边的几个批发市场武装巡逻。
通完邻县的主要道路和原来的几个治安卡口，仍有交警、治安民警和特巡警24小时盘查。
让雨山人尤其城区的雨山人，感触最深的当属办案民警带嫌疑人指认作案现场。
曾经不可一世、嚣张无比，敢当街砍人的家伙，现在戴着手铐脚镣，耷拉着脑袋，在荷枪实弹的公安和武警押解下，去这儿或那儿指认现场，供述作案经过，还有民警举着摄像机拍摄。
这种事平时难得一见，现在一天能见到好几拨。
只要你想看热闹，在城区和城区周边几个乡镇能从早看到晚，每次都人山人海，相当于“游街”，再加上一夜之间贴满大街小巷的《关于敦促各类犯罪在逃人员限期投案自首的通告》，真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一大早，城东派出所门口便聚满人。
有家长送孩子来自首的，有妻子送丈夫来自首的，有老人替混蛋儿子来自首的，电视里和广播里说得很清楚，“有黑打黑，无黑打霸，无霸打恶，无恶打痞，无痞治乱”，只要犯过事的，只要沾上其中一条全在严打范围内！
人跑了，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联系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先来挂个号，省得被公安查出来“上网追逃”。
犯罪分子全吓坏了，这样的事真不多见，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累并痛快着，受理完一个又一个，忙得焦头烂额。
“陈大，我城东王大海，这边有6个涉嫌刑事犯罪的，全是自首。所里抽不出人手，又没车，你赶快安排人过来接手，我羁押室快关不下了。”
你忙，刑警大队更忙。
陈百川已经几天没睡过好觉了，并且打黑专案组刚审出一条涉嫌故意杀人的重要线索，哪顾得上这些小事，很不耐烦地说：“找二中队，我是大队长，不是中队长！”
“找了，胡二那臭小子不管，还打算把案子往我这儿推。”
负责他们那一片的刑警二中队总共7个刑警，打黑专案组抽调走两个，只剩下5个人，现在同时办理40多起刑事案件，专案组上午又移交过去4起，忙不过来很正常。
其实不只是刑警二中队，整个刑警大队全在忙。
过去36小时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一千多名，几年的案子集中在一起办，可以想象到办案单位压力有多大，陈百川嘀咕道：“老王，别什么案子都往我们刑警队推，能办的你们办一下。你忙不过来，我更忙不过来，就这样了，辛苦一下，再坚持坚持。”
王大海资历够老，同向天宇一样属于前常务副局长姜文利认为的那种“又臭又硬”的人，跟陈百川的私交不错，对陈百川这个局党委成员说话比较随意，恨恨地收起手机，气呼呼说：“挂我电话，我还没说完呢！”
“王所，陈大怎么说？”教导员拿着一叠笔录材料探头问。
“他也不管，让我们办。”
“怎么能这样，刑事案件归他们管！”已经搞了两天一夜，所里人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教导员实在顶不住了。
“他有他的难处，大案都忙不过来，哪顾得上这些小案。让小徐骑摩托车去局里办手续，我打电话找辆面包车，先把人送看守所。”
“刑事拘留？”
“先拘半个月，等手头上的案子忙完再算他们的账。”
只能这样了，教导员点点头，刚走出几不又回头苦笑道：“王所，看守所关不下了，估计不会再收人。”
“不收人，那怎么办？”王大海急了，猛地站起身。
“刚才忘了，早上局里下过通知，韩局跟新陵协调好了，再有嫌犯往新陵送。”
“往新陵送，40多公里，费用怎么算？”
“局里统一包车，下午3点出发，巡警队和武警中队派人押解。”
“包车，搞得跟旅游似的，那就下午吧。”
……
他们忙得团团转，韩博同样没闲着。
公安局离机关小区并不远，但行动开始到现在却没回过家，昨晚从县电视台出来先去打黑、扫毒两个专案组慰问干警，紧接着去几个治安卡口慰问，回到局里已是深夜12点多。
今天一早去县委汇报工作，从县委出来去几个派出所检查整治行动进展，一回到又要听汇报。
“……丁佩文说他是在一次喝酒时听方鹏无意中提到的，之前没听说过这事，更没有见过那个外地人，以为方鹏是酒后吹嘘，当时没在意。现在落网了，想立功赎罪，交代这个情况。”
陈百川看看材料，接着道：“命案不是其它案件，小顾不敢大意，立即提审方鹏，刚开始他矢口否认，经过4个半小时审讯，终于击嫌犯的心理防线。方交代他参与了，但他没动手，动手的另有其人。”
去年6月中旬，一个来雨山做生意的东广人，深夜在临近批发市场的国道下车，被几个劫匪盯上，不仅财物被抢，而且连命都丢了。
没有人报案，公安机关对此一无所知。
人命关天，韩博当然要一查到底，追问道：“动手的到底是谁，在不在我们的抓捕名单上，有没有落网？”
“方鹏交代一共三个人，动手的叫小达，姓什么不知道，以前常在汽车站一带混，小顾提审了几个嫌犯，同时派民警去汽车站走访询问，发现确实有这个人，见过他的也只知道他叫小达，本地人，家在哪个乡镇不清楚。”
陈百川接过香烟，点上吸了一口，继续道：“另一个叫包全业，今年18岁，家住云州乡铁树村七组，春节期间外出打工。小顾请派出所同志调查过，他出去之后一直没跟家联系，到底在哪儿不知道。”
“被害人尸体呢？”
“方鹏交代他们把尸体扔在建材批发市场后面的水沟里，小顾带人去勘查过，带领民警在周围走访询问过，结果谁也没见过尸体。那条沟不长，就算发大水也冲不多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很麻烦。”
“赃物全销毁了？”
“他们只要钱，其它东西全扔了，没看身份证。”
要是立案侦查，这种没头没脑的案件会影响雨山县公安局今年的命案破获率。
要是跟以前一样“不破不立”，既不符合相关规定，良心也过不去，毕竟人命关天，一个人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韩博权衡一番，沉吟道：“再麻烦也要查，让小顾负责到底，给他一个人，两万经费，再安排一辆车。看看下午有没有时间，有时间我带技术民警去现场看看。”
“您亲自去？”
“老陈，我跟你一样是刑警，干过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破过几起命案。后来禁毒，调到雨山之后又忙着熟悉环境，整顿队伍，打黑扫毒，把业务都给荒废了。”
韩博似笑非笑，陈百川猛然想起他的履历，猛然想起他不只是一个公安局长，也是一个刑事技术专家。
上任之后去过两次技术中队，跟技术民警开座谈会，痕迹、指纹这些全懂，法医好像也懂一点。上次好像说要搞DNA检验鉴定，考虑到局里没那么多经费，不可能跟发达地区的公安局一样采购价值几百万的自测序仪，打算搞银染测试，搞人工测序。
不管怎么测序，能搞起来就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
DNA检验鉴定，现阶段只有省厅有，地区公安局都没有！

第537章 “我也是刑警”（二）
陈百川刚走，柳贵军跟了进来。
全雨山都知道他是“姜文利的人”，现在姜文利倒台，他非常紧张，显得有些拘束，有些忐忑不安。
韩博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人，只要没经济问题，就不会刻意刻意为难谁，起身带上门，热情招呼他坐下。
“韩局，这是我的检讨书，我工作没干好，在许多问题上没能坚持原则，惟姜文利命是从，辜负组织上的期望，我……我……”
“贵军同志，别这样。”
韩博把他写的检讨放到一边，顺手递上根烟，意味深长说：“姜文利是被纪委双规了，他的问题确实严重，但也不能墙倒众人推，一棍子将他打死，至少要肯定他在犯错误之前的成绩，要一分为二看。”
这是什么意思，柳贵军愣住了。
“他犯那么严重的错误，他要检讨、要反省，要积极主动向纪检部门交代问题，我们也同样要检讨，一个本来恪尽职守的公安干警、一个很有能力的干部，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作为班子成员，作为同事战友，我们有没有尽到责任？”
韩博长叹一口气，指指他的检讨书：“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要检讨的不只是你，等忙完眼前工作，要开一次党委会，发扬党内民主，深刻反思，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我韩博接受大家监督，虚心接受大家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韩局，您，您跟我不一样，跟我们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职务级别只是工作分工不同，人格上是平等的，况且我们是班子成员。”
工作太多，外面忙得焦头烂额。
韩博不想再说这些，话锋一转：“老柳，你一直分管治安和刑侦，对全县各乡镇治安情况和刑事案件比较熟悉，前夜的大行动和正在进行的后续行动，只能说取得阶段性成果，我们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从根本上扭转雨山的治安局面。”
“韩局，您下指示吧，我坚决服从！”领导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不会因为跟姜文利的关系而追究哪个人，柳贵军终于松下口气，下意识站起身。
“坐，坐下说。”
他刚才接过烟，一直没点上，韩博又递上一个打火机，说道：“实不相瞒，在基层当普通民警乃至在业务部门任职时，我对上级给基层单位下达打击任务指标，根据完成情况进行考评，一直持保留态度。现在想想‘屁股决定脑袋’这话有一定道理，调到雨山担任这个局长之后，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不一样了，觉得凡事都有利有弊。如果没有任务指标的话，有极个别民警就会不作为。但下达指标又有不合理、不科学的地方。每年的发案都会不同，盲目下达任务指标和考评会造成数据造假、少报、不报等情况。但我认为只要我们严格按法律法规办事，这不是造成错案假案的根源。因为一起案件尤其刑事案件，要经过我们公安机关侦查，要经过预审和法制部门审核，再由检察院审查，最后才到法院审判。”
“韩局，您是说要制定打击任务，要制定考评标准？”
“嗯，要把任务下达到各派出所、刑警队，你是分管副局长，熟悉情况，这项工作由你组织治安和刑侦部门开展，除恶务尽，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整治行动的声势，从根本上一举扭转全县的治安形势。”
“是！”
“这半盒烟拿上，放我这儿也是浪费。”
韩博将剩下的半盒烟硬塞进他口袋，一直把他送到门外，柳贵军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再次举手敬礼。
今晚要开几个涉黑团伙的案情分析会，估计又回不去。
韩博回到办公室，拨通妻子电话。
“韩青天，您不是忙着严打么，怎么有空打电话？”昨晚看过雨山新闻，丈夫在电视里的样子像那么回事，李晓蕾跟陪同她们一行考察的旅游局干部微微点了下头，走到客车边窃笑着问。
“韩青天，不是韩打击吗？”
“这儿人没听说过韩打击，只知道来了一个韩青天。今天不管走到哪儿，个个都在议论你，有没有点小得意？”
“小得意没有。”
“那就是大得意？”
“大得意更没有，只有成就感。”
一个民警夹着包匆匆跑上楼，韩博事业他稍等会儿，走进办公室带上门，不无歉意地说：“老婆，今晚回不去了，帮我跟卢书记和王大姐打个招呼，别等我，你们早点吃饭，早点休息。”
“知道你忙，满世界抓人，抓那么多人，能不忙？我们好着呢，家里事用不着你管。”
“你们这会儿在哪儿，在干什么？”
“在坪土乡，这有好几个小瀑布，有山洞，有一条适合漂流的小河。风景美极了，随便拍张照都能做电脑桌面，你晚上回不去，我们晚上也回不去，住乡里。”
“那你们注意安全，山里冷，晚上多盖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挂断电话，拿上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民警立正敬礼。
“报告韩局，陈大说您要去看现场，我昨天去过，我来您带路。”
顾新民，29岁，全雨山公安局唯一一个不是公务员身份的刑警中队副中队长。
毕业于省警校，中专学历。
如果有足够时间，能静下心来复习，几年前他完全有希望考上公务员。但刑警队太忙，他是骨干，根本不可能有时间静下心学习。
现在参加公考更难，一是他已经29岁，学书本上的知识不如那些应届生。二来现在报考条件高了，说是大专可以报考，事实上只有本科有机会。
省政法委协调了几十个政法专项编制，等忙完眼前事组织内部考试，让他这样的业务骨干过渡成公务员，拥有行政编制，当一个真正的警察。
看见他，韩博不由想起思岗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王解放。他给人的感觉跟王解放差不多，既敢打敢拼又四平八稳，很踏实，很可靠。
事实上在这次整治行动中，他表现非常出色，大队长陈百川不可能天天盯在专案组，前一阶段的摸底工作就是他组织的。
韩博紧握了下他的手，边走边笑问道：“新民，几天没好好休息过？”
“韩局，我中午打了个盹，您干过刑警，您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早习惯了，在哪儿都能睡着。”编制终于能够得到解决，顾新民从未像现在这么兴奋过，局长又如此器重，工作热情高涨，尽管连续工作近两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觉，精神状态却好的惊人。
“再坚持一下，等办完几起大案，给你们好好放个假。”
“谢谢韩局。”
走到楼下，技术中队同志已经出来了。
院子里就两辆车，一辆是顾新民开来的桑塔纳，一辆是韩博的商务车，他们不敢往局长的车边凑，把勘查箱放在桑塔纳边上，纷纷敬礼问好。
“老徐，上这辆，一车正好坐下。”
“韩局，我来开吧？”
“不用，我开，你指路。”
顾新民不再矫情，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技术中队副中队长、雨山县公安局法院老徐带领另外两名技术民警坐在后排。
从来没坐过局长的私家车，上来一看发现这不是私家车，这就是一辆没悬挂警车牌照的警车，确切地说应该是刑事现场勘查车。
前面装有警用电台，有扬声器，有警报器。
最后一排座椅拆掉了，竟然装有一个小冰箱、一个小冷藏柜和一个小铁柜。这不是一般车载冰箱和冷藏柜，而是那种用于保存生物物证的专用设备。
小铁柜栓上了，没加锁。
老徐忍不住拉开看看，里面赫然放着两个现场勘查箱，其中一个跟自己的一样，另一个很高大上，英文标签，一看便知道是进口的。
“韩局，您这车改装过？”老徐禁不住问。
韩博扶着方向盘，抬头看看后视镜：“改装过好几次，第一次装电台，第二次装警报器。后来调到技侦支队，我们老单位的技侦支队跟现在的技侦不一样，既有技术侦察也有刑事技术，技术民警不多，有勘查条件的现场全部要出，支队长一样要上。在单位没什么，要是在外面没器材和试剂怎么办，想想干脆来个一步到位，送到我们原单位指定的汽修厂大改。后面还有保险箱，打开后门能看到。”
“这是您自己的车，又不是单位的。”
“车嘛，不就是个代步工具，怎么方便怎么来，没什么可惜的。对了，我跟政委商量过，技术中队不能没辆勘查车，很快就会帮你们装备上。”
“真的？”
“你见过我开玩笑吗，有时间去学个车，能省还是要省，你们自己能开就用不着配一个专职司机。”

第538章 “我也是刑警”（三）
国道车来车往，且全是大车。
这边是建材批发市场，对面是家具市场，建材市场后面山腰上是雨山农业工程技术学校，家具市场后面有一个村子。
车流量大，人流量大。
这一段又是下坡路，遇到紧急情况，大货车根本刹不住，属于事故多发路段。下午又发生一起死亡一人的交通事故，幸好肇事车没逃逸，不然交警队又要头疼。
老百姓喜欢看热闹，事故车又没来得及拖走，马路上人山人海，只有两个车道的国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作为一个交警，首先要学会记车牌。
县委县政府的车，地委和地委行署的车，交警二中队民警一看能认出来，顶头上司的车更不在话下。
韩博刚停下车，一个交警挤出人群跑过来汇报：“报告韩局，肇事车司机已控制住，我们正在勘查现场，正在想办法联系死者亲属。”
“死亡几人？”
“两人，一大一小，应该是一对母子，现场惨不忍睹。”
这个路段总是出交通事故，前面有提醒标志，有限速标志，已经限到40了，你还能怎么限。让外地车绕道想都不用想，这里是雨山不是思岗，附近就这一条路，想修一条绕城公路的成本高得惊人。
天桥，看来这里必须要建一个天桥。
韩博打定主意回去“磨磨”王县长，跳下车说：“抓紧时间勘查，勘查完赶紧把肇事车拖走，后面估计堵几公里了，不能影响交通。”
“是！”
堵成这样，局长的车一样开不过去，众人只能提着勘查箱步行。
又来五六个警察，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导，老百姓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许多人一直跟到建材批发市场北侧两百多米处的命案现场。
这么多人，这怎么搞！
怎么赶都赶不走，顾新民急了，立即举起对讲机：“巡警队巡警队，我刑警二中队顾新民，韩局正在建材批发市场附近勘查现场，请安排民警过来维持现场秩序。”
“巡警队收到，巡警队收到，驴角卡口的人员马上过去。”
驴角卡口是出城检查站，离这里不远。
等了大约五分钟，一辆无牌的旧面包车，闪烁着警灯，拉着警笛从北边缓缓开过来，包里司机在内的六名巡警跳下车，迅速拉起大前天才装备的警戒带。
举着警棍，举着对讲机，声色俱厉喝呵道：“往后推，往后推，全部往后推，公安执行公务，有什么好看的？”
“说你呢，没听见，还往前挤，信不信我拘你！”
……
不能怪民警工作作风粗暴，这些群众太喜欢看热闹，不光看热闹还跟你捉迷藏，这儿不许过来，我从那边绕，能走近一点是一点，好像走近有什么奖励似的。
韩博这个名字有一定威慑力，韩博却不敢轻易表露身份。
一旦被他们知道公安局长来了，天知道会不会有人跑过来告状，接访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接访影响工作。
不管怎么样，随着巡警到来，秩序总算维持住了。
“应该把那个丁佩文带来的，算了，下次再押他过来指认现场。新民，介绍案情。”
“是。”
顾新民指指前面堆满垃圾的一片操场，简明扼要汇报道：“报告韩局，嫌犯丁佩文交代，去年6月14日晚9时许，他与另外两名嫌犯小达和包全业，在河滨路夜市大排档喝完酒去前面包全业租住屋时，看见一辆长途大巴停在市场门口。”
“三人游手好闲，晚上在大排档吃饭喝酒没给钱，身上也没钱给。摊主同样不是省油的灯，找了几个社会闲散人员跟他们打过一起，那几个人在我们的抓捕清单上，已经落网。总之，他们穷凶极恶，觉得被害人落单，周围又没什么人，决定干一票。”
“谁先提出来的？”
“丁佩文说是包全业先提出来的，不过这个情况要等另外两个嫌犯落网之后才能确定。”
就这么说不够形象，顾新民根据已落网嫌犯交代的情况，从被害人下车的位置，一边比划一边介绍。
“被害人身上斜挎一个皮包，还有一个黑色旅行包，大概有这么大。他可能在雨山有认识的人，下车之后先四处张望，然后开始打手机。有手机应该是有钱人，包全业就是这么提出的。”
“丁佩文声称包全业提出来之后他有点怕，说小达跟包全业一拍即合，三个人连自行车都没有，步行的，两手空空。作案需要工具，小达看看四周，没找到棍子之类的东西，大概从这个位置，捡起一块石头。”
“丁佩文说出于哥们义气，他也捡起一块，包全业又捡了，三个人背着手，把石块藏在身后，不动声色走到这个位置。他们是惯犯，根本不需要刻意策划，包全业故意走到目标面前，吸引目标注意力。”
“小达绕到目标身后，挥起石块就往目标头上砸，就这样连续猛击，丁佩文声称他当时吓傻了，没动手。到底砸过几下，他记不清，只知道砸了几下目标倒下了，自始至终都没惊叫。”
“包全业捡手机，小达翻被害人衣袋，翻找出钱包，然后撒腿就跑。往那个方向跑的，跑到建材市场后面的小树林，把手机卡取出来扔掉，借助手机的光分钱，分完钱把钱包也扔掉了。”
“丁佩文交代他们看了一眼身份证，知道抢的是东广人，但钱包里只有800多元钱。包全业说那人脖子里有金项链，应该值不少，刚才忘了揪下来。小达也认为外地人身上不可能只有这点钱，怀疑被害人把钱藏在旅行包里。”
“三人鼓起勇气，再次回第一现场，在前面拐角他们停了一下，观察有没有人注意，确认路上没人，跑过去揪金项链。考虑到在路上翻包太容易暴露，三人一不做二不休，将被害人抬到市场后面的小树林……”
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回现场！
韩博一边走一边根据他的描述在脑海中重建现场，老徐则边走边问：“顾队，落网的那个丁佩文，凭什么确定被抢的外地人已死？”
“这涉及到是不是命案，这个问题很重要，我反复审问过。他说后脑勺砸破了，头发和背上全是血，只有出气没进气。抬到前面树林包全业探过鼻息，说已经死了。他们三人也搞一身血。”
所说的树林其实是一个缓坡，林子并不密，也不大，下面是一条小山沟，蜿蜒曲折，污水横流，韩博抬头看看身后，坡上是职业学校，不过没有路，上面还有一道两三米高的围墙。
从下面能看见上面，从上面应该看不清树林里，何况案发时正值深夜。
韩博跟老徐等人一样随时折下一根树枝，拨拉脚下杂草，试图寻找血迹，时间过去太久，风吹日晒，雨水冲刷，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尸体往哪个位置抛的？”韩博扔下树枝问。
“这，丁佩文说是这。”
“昨天带他来指认过现场？”
“来两一趟，白天一趟晚上一趟。”
一个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打架斗殴的嫌犯，不太可能为立功赎罪编造不存在的事实，更不可能把自己也编造进去。
况且他供出两个人，如果瞎说，等另外两名嫌犯一落网，他的谎言就会被拆穿，到时候别说争取宽大，反而要加上一条诬陷的罪名。
他应该不会说谎，可是一具尸体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博在老徐的帮助下摸到沟底，跟着顾新民踩在石头上磕磕绊绊往前走，一直走出四百多米，回头问：“新民，你有没有查过，案发后到现在有没有发过大水？”
“韩局，我们这气候您知道，天无三日晴，这里地势地，现在沟里没什么水，一下雨，尤其连下几天雨，水位就高了。不过这条沟跟其它沟不一样，不长，前面有一个水塘，养鱼的人担心发水时鱼会跑掉，在前面设置好几道网，尸体要是被冲下去，不可能不被发现。”
“周围群众全询问过？”
“询问过，不光我们问过，还请王所安排治安员问过，谁都没看见。”
韩博想了想，转身问：“老徐，这一带有没有野兽，比如狼之类的？”
“野鸡野兔有，狼没有。”
“可能是野狗”，技术民警小王低声道：“周围很多人养狗，有家狗，有流浪狗，不能排除野狗撕咬，把尸体撕碎拖走的可能性。”
老徐摇摇头：“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事实上不太可能，一具尸体那么大，就算十条饿急的野狗也吃不完。”
“一天吃不完，十天半个月呢，狗改不了吃屎，屎都吃，腐败的尸体估计一样会吃。”
在南港工作时，曾参与过清理积压案件。
南州分局辖区有一起命案，因为被害人尸体火化了，当时没进行严格的法医病理检验，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把案子打了回来。
这个案子比那个案子更棘手，那个案子至少有骨灰，至少知道被害人身份，这个案子什么都没有，怎么往下查？
韩博沉思了片刻，凝重地说：“老徐，我车上有试剂，有特种灯源，你们辛苦一下，晚上从第一现场开始勘查，仔仔细细勘查，从第一现场勘查到抛尸现场，看能不能提取到点生物检材。”
“是！”
“新民，你去看守所把丁佩文提出来，晚上让他指认。今晚主要是勘查，明天一早请城区和城东派出所协助，必要时可发动群众，先搞清那个小达的身份。”

第539章 戒毒监护人
天无三日晴，雨山又下起暴雨。
气象台预报接下来一周几乎天天有雨，山体滑坡、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极可能发生，作为分管公安、应急等工作的副县长，韩博只能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事，以雨山县防汛抗旱领导小组副组长身份，协助关书记、王县长面对这场连续几天的大到暴雨。
千里之前的良庄，没雨山那样如画的风景，同样没雨山那么多自然灾害。
虽进入深秋，温度仍比较高，感受不到哪怕一点寒意。
晴空万里，柳下河东岸河堤俨然成为垂钓圣地。
西岸还是以前那样，东岸漂漂亮亮、干干净净。交通更方便，车能一直开到身后的大堤马路上，不光工业园区的人和对面柳下镇的人过来钓鱼，连思岗和新庵县城都有人驾车过来垂钓。
“特么的，把劳资的鱼都吓跑了！”
一艘近百吨的机动船从河中央“轰隆隆”驶过，杨志气得暴跳如雷，想找个东西砸那艘该死的船，结果除了垂钓的家伙什身边空空如也，只能指船怒骂。
杨坚与其说是钓鱼，不如说是来郊游。
躺在靠坡的垫子上，头上盖着顶大草帽，闭目养神，鱼竿支在护栏上，装好饵的鱼钩放下去之后压根儿没提起来看过。鱼包里全是水，指头长的小鱼都没一条。
捉鱼摸虾是李固的长项，从中午到现在已经钓鱼三四斤，主要鲫鱼，还有一些小杂鱼。小兰刚生下一大胖小子，这些鱼全野生的，正好带回去让老母亲给她炖汤。
“钓鱼要有耐心，抽根烟，慢慢来。”李固点上根香烟，回头看看杨家两兄弟。
杨志扔下鱼竿，又跑过来哀求道：“大哥，我受不了，真受不了，再这么下去我会憋疯的！别钓了，我们去新庵玩玩。”
新庵有什么好玩的？
李固不为所动，用脚踢踢鱼包，不动声色说：“再钓会儿，这点不够吃。”
“不够去买呀，有钱多少鱼买不到，什么鱼买不到？”
“市场上全是养殖的，这是野生的。”
“市场上有野生的！”
出去玩是借口，想出去找毒品是真的。
年薪十二万，一个月一万钱，还配一辆帕萨特轿车，这样的工作去哪儿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李固非常珍惜这份工作，不想对不起杨总给的那么高工资待遇。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在杨总的良庄分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现在老良庄人提起李固不再一口一个“贼猴子”，而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不能再干那些事，不能再沾毒品。
“不行啊！”
李固放下鱼竿，指指大堤后面正在施工的工地：“我们在这钓鱼，工地上有事能找到。要是去新庵，工地上有事怎么办？”
杨志一分钟不想在这儿多呆，脱口而出道：“不是有小伍和大明么，有他们照应，能有什么事？”
不光他俩来了，团伙主要成员小伍、大明和二愣也来了。
现在帮着搞基建，等厂房建起来，等设备安装投产，他们三个全是管理人员。良庄派出所教导员王燕曾半开玩笑地说，正在建设的是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工厂。
“万一有事呢？”
李固绝不会让他俩离开良庄半步，又指指柳下河大桥：“小志，不是哥不带你们去，是真去不了。桥下有检查站，我们全是挂过号的人，你爸又跟人家打过招呼，没上桥就被会他们拦下来。”
老头子也真是的，这不是软禁么。
杨志暗骂一句，嘀咕道：“大桥过不去，我们可以绕，北边有桥，南边也有桥。”
戒毒所的人说过，接下来一年是关键。只要熬过这一年，他们的心瘾，他们对毒品的心理依赖就没那么大。
他们的父亲为他俩戒毒付出这么多，那么大一个老板跟自己说话时都差点掉泪，李固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再沾毒品，直言不讳说：“小志，哥知道你难受，但那东西真不能再吸，你爸让我看着你们，我就要对你爸负责，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换作别人，杨志保准急。
然而身边这位不是别人，是一个曾在南港赫赫有名的大哥。
来狠的，他比你更狠！
刚来时老二发过一次“神经病”，傻乎乎跟他叫板，被他捆在房间里关了两天两夜。
非法拘禁！
在其它地方可以报警的，在良庄报警没用，当时想老二“发疯”的借机会甩掉他，偷偷拨打110，结果警察过来看看什么没说掉头便走，他们全是一伙的，全被老头子“买通”了！
杨志越想越郁闷，嘟囔道：“厂不开，开厂有什么意思？”
“哥，不开厂做什么？”杨坚摘下草帽，冷不丁问。
“开娱乐城，开歌厅，开洗浴！”
“开歌厅好。”杨坚一下子来了兴趣，坐起身点上根香烟。
“开你个头，老老实实做正行。”跟这俩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混小子不能客气，李固毫不犹豫给他一脚。
杨坚反应迅速，急忙滚到一边躲开，爬起身掸掸衣服，一脸谄笑着说：“大哥，我就是这么一说，跟你开玩笑呢，不过我哥说得有道理，老头子干什么，我们也干什么，没意思。”
“干什么有意思？”
“我要好好想想，我们要创业，要有自己的事业。”
李固暗想你们创业，开什么玩笑，你们脑子里只有“海白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再次拿起鱼竿。
钱被他控制住，车钥匙又在他身上。
两小子没办法，只能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正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一个瘦不经风的眼镜又夹着包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李总，杨总，小杨总，今天收获大不大，我看看，哎呦，钓这么多！”
又是套近乎！
杨志指指李固，心不在焉说：“全李总钓的。”
“李总钓鱼没得说，每次都钓这么多。”
眼镜夹着包从口袋里摸出挤皱皱巴巴的软中华，讨好地一人敬上一根，嘿嘿笑道：“李总，杨总，小杨总，今天是第六趟了，我的项目你们觉得怎么样？现在国家对农业投入越来越大，农民种地都不用交农业税，对粮食安全，对食品安全也会越来越重视，我有专利，就缺一点资金……”
眼镜姓陈，叫什么名字忘了，有他的名片，没注意看过。
他是个大学生，搞什么生物工程的，不是良庄人，也不是思岗人，是焦汉东调走前引进的人才。
他真有的一个专利，关于农药的。
说得天花乱坠，他研发的农药既能杀虫治病，粮食里的农药残留还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园区的几个大老板开始挺感兴趣，后来农基会变成了南港城市商业银行，大老板们觉得开银行比搞这个有前途，把资金全投银行了。
焦汉东一走，他成了一个没人管没人问的人。
有专利又怎么样，专利局的专利多着呢，理论上可行不见得实践同样行，并且农药这东西虽然没人用的药审核那么严，想拿到批文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过五关斩六将拿到批文，还要想方设法推广，把新型农药卖出去。
总之，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
天天在外面跑，只要是有钱人全是他推销项目的对象。
“陈工，隔行如隔山，我们是搞电器的，化学农药这些我们不懂，搞不起来，你再去问问别人。”这么大事李固做不了主，就算做的了主也不会冒这个风险，再一次敷衍道。
化学！
这个关键词让杨志眼前一亮。
眼镜是大学生，研究化学的大学生，冰毒那些不就是化学么，搞不到粉可以搞点其它的，给他机会，让他试试，悄悄搞一点，又不拿出去卖，累着自己慢慢爽！
杨志越想越有道理，突然道：“大哥，我觉得陈工这个项目不错，比搞电器有意思。反正没进设备，干脆改行算了！”
哥哥挤眉弄眼，甚至刻意嗅了嗅，弟弟反应过来，立马附和道：“改行，投资陈工的项目，我给老头子打电话，要是不同意，电器也不搞了，我就在这儿混吃等死。”
大杨总和小杨总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而且态度非常之坚决！
眼镜欣喜若狂，正准备大拍特拍一番马屁，一辆警车缓缓停在大堤上，派出所的女教导员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冒了出来。
“王警官，我们正在谈项目，您有什么事？”
“王警官，我们什么没干，没出去，没瞎跑。”
做贼心虚说得就是他们这种人，在别人面前是“老总”，一看就警察腿就软了，面对这两个老领导送来戒毒的瘾君子，王燕觉得很是好笑，走下大堤问：“两位杨总，听说你们身体不太舒服？”
“没有啊，挺好的。”
“真没有，您看，我好着呢。”
“没感冒，没咳嗽？”
“没有。”
杨志连连摇头，杨坚似乎想证明他没问题，腰杆挺得笔直。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李固虽然很敬业，但还是让这俩臭小子钻了空子，王燕笑了笑，一脸不解地问：“既然二位身体都挺好，没感冒不咳嗽，怎么总让人去药店买止咳糖浆？听说止咳糖浆和可乐一起猛喝味道不错，要不要我再帮你们买一点尝尝？”
良庄这鬼地方也太没人权了，托人去药店买止咳糖浆都会被警察盯上。
杨志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杨坚下意识往杨志背后躲，生怕又被老大教训，李固确实很生气，暗想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纰漏，狠瞪了二人一眼，三步两步跑上大堤，朝堤下的工地吼道：“小伍，大明，过来！”
“大哥，什么事？”
“你有没有帮小杨总去药店买过止咳糖浆？”
“买过，怎么了？”小伍被问的一头雾水。
“可乐呢，可乐有没有买过？”
“也买过。”
“谁让你们去买的，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想不想在这儿干了，不想干滚蛋！”
“大哥，止咳糖浆又不是其它东西，可乐我也喝。”
“你可以喝，我可以喝，他们不能喝！”
回到堤下，李固怒气未消，顺手抓起鱼包往杨志头上一扣，淋了他一头水一身水，指着他咆哮道：“长本事了，自己兑，喝啊，喝死你们！”
“李固，算了，下次注意。”
当着外人，王燕觉得要给杨家两兄弟留点面子，拉开李固，低声道：“大杨总，小杨总，李固是为你们好，我们也是为你们好，其实你们自己也知道那么做不对。已经坚持到今天，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我相信你们绝对能行的，别再让我们失望，更别让你们的父亲失望。”

第540章 尸体很重要！
连续几天的大雨总算停了，全县有且仅有的那点耕地全部受灾。
多处城乡公路（大多是盘山公路）和国道边的山体发生滑坡，造成交通堵塞。一些有了年头的电线杆也倒了，造成许多地方停电。经过交通、电力等部门抢修，总算恢复交通和供电。
经济损失在其它地方不算大，在雨山尤其具体到每一个受灾家庭却不小，唯一庆幸的是没发生大泥石流，没造成人员伤亡。
雨一停，关书记和王县长就拿着连夜统计出来的损失数据去地委和地区行署。受灾了，上级当然要拨点救灾款。
总之，求援求助是雨山的“主旋律”，县领导有一半时间要用在哭穷化缘上。
韩博只负责应急不分管民政，忙里偷闲回家团聚一下，再次穿上警服回公安局继续打击犯罪。
“韩局，技术中队急需紧缺的人才昨天到位。袁春媛，今年24岁，是一个女同志，去年参加过公考，各方面条件不错，笔试面试成绩也很好，关键当时不需要这方面人才，最终没招录，联系上她时已经参加工作，在地区第二人民医院化验室。”
“她对公安这个职业非常感兴趣，听完介绍立马办辞职，正在试用期，医院方面也没说什么，我让她先以实习生身份在技术中队熟悉环境，过几天跟顾新民等老同志一起参加内部招考，这是简历，您看看。”
局党委成员全在忙，今天开不成党委会。
一到局里，这些天主持日常工作的政委蒋正午便汇报起工作。
韩博拿起简历看了看，沉吟道：“五年制本科，她这样的人才去当化验师太可惜，来我们公安局是来对了，只有在这儿才能发挥所长。”
“韩局，医院好像也能搞亲子鉴定，在那儿当化验室，来我们这儿一样当化验师。”
先招人，后招考入警，这不符合用人程序。
能够想象到破格召录一个人才，外面会有多少闲话，或许会有居心叵测的人借题发挥，向上级举报。
韩博能理解政委的担忧，毕竟外面已经有很多流言蜚语，但现在是真缺人，并且等不起，只能放下简历解释道：“政委，亲子鉴定跟医院检验科临床基因扩增实验室开展的工作完全不一样。除了资质不一样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别，一个检验师只需出具一个检验结果，然后丢给医生去判断。而亲子鉴定的实验结果还需要将近占整个工作量三分之一的数据分析，才能形成鉴定意见。可以说一个检验师成为不了DNA亲子鉴定医生，因为需要遗传学背景。而DNA亲子鉴定医生则可以当一名检验师。”
人是蒋正午招的，蒋正午比他更怕外面人说闲话，苦笑着说：“她学过，但没干过，您觉得她行不行？”
“绝对能行，从专业上看，她跟我是同行。”
韩博笑了笑，问起更重要的事：“政委，几个涉黑案件侦办得怎么样，进展大不大？”
“主要成员无一漏网，之前又掌握那么多证据，百川同志说现在主要追查核实他们的其它犯罪事实，进展不小，昨晚我去看过，光吴金宝团伙的案件材料就有这么高。”
蒋正午比划了一下，不无兴奋地继续道：“小贺是您的高徒，在公大学过经侦，我让他把审核工作移交给老李，再把装备财务科小吴和刑警大队内勤小路抽调过去，专门协助他追查赃款。”
“这是搭经侦大队的架子？”
“专业人才不多，只能这么安排。”
让贺小杰从省厅到县局工作，当然要给人家提行政级别，给一个正儿八经的职务。刚上任时就提拔“自己人”不太合适，现在不存在那些顾虑，何况是工作需要。
搭档考虑到了，配合得很默契。
韩博微微点点头，问起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赃款追查得怎么样？”
“几个涉黑团伙头目转移的非法资金追回一部分，冻结公私账户47个，缴获和冻结赃款758.6万元，查封涉黑团伙的产业及房产21处，缴获作案使用的交通工具，主要是汽车12辆。”
涉及到钱，韩博关心，穷怕了的蒋正午更关心。
喝了一小口水，又笑道：“禁毒大队战果也不小，缴获各类毒品12.7公交，毒资80多万元。包括大行动当夜现场缴获的赌资在内，治安大队的缴获已达到70多万元，算上其他涉赌涉黄的治安罚款，治安这一块150万问题应该不大。”
既能打击犯罪，又能依法创收，真想不通姜文利当局长时为什么姑息养奸。
缴获和冻结涉黑团伙的赃款七百多万，看样子确实只是追回了一部分。
光一个吴金宝也不止这么多，他在雨山为非作歹五六年，利用威胁、暴力等手段非法开矿、开地下赌场、组织妇女卖淫非法所得早超过千万，必须深挖细查，绝不能让其亲属把赃款转移走。
韩博给陈百川、贺小杰分别打了个电话，刑警二中队副中队长顾新民到了，同技术中队法医老徐一起来的。
“坐，坐下说，政委，别走，一起听听。”
“那起找不着尸体的案子？”蒋正午再次坐下身，从顾新民手中接过烟好奇地问。
“是的，就是那起。”
顾新民帮政委把烟点上，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抓紧时间汇报道：“报告二位领导，经过一星期的走访询问，总算搞清其中一个嫌疑人小达的身份，原来不是我们雨山人，是新陵县桃花沟人，跟我们雨山交界，来雨山县城比去新陵近，所以有一段时间混迹于我们雨山城区。”
“可能担心东窗事发，杀人抢劫之后他潜逃了，去向不明，同包全业一样没跟家人联系过。不过昨天下午，新陵县局桃花沟派出所给我们提供一条线索，一个从呈都打工回来的青年，在呈都见过牛小达。”
“昨晚8点，我找到那个小伙子家，见到了小伙子人，他百分之百肯定见过牛小达，说牛小达同另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去他们工地找过工头，想去他们工地打工。因为他在老家就有前科，包工头也是他同乡说不缺人，让他们在工地吃过一顿饭，打发他们走了。”
办案是要花钱，尤其外出办案。
蒋正午主持日常工作，相当于半个“当家人”，每天要在5000元以下的发票上签字，而且一签就是几张甚至几十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禁不住说：“呈都是大城市，比我们省城还大，这个人不太好抓，要不上网算了，上网追逃。”
他考虑的是钱，顾新民脑子里只有破案，抬头看看韩博，低声道：“政委，这个案子不同于其它案件，尸体没找到，上网追逃手续恐怕不太好办。”
不仅手续不太好办，而且会耽误时间。
只要有条件侦破的案子，尤其命案，必须快侦快破，时间拖越久，证据越难收集，到时候就算能抓获嫌犯，也很难将其绳之以法。
这是上任以来遇到的第一起命案，韩博不想拖成积案，抬头道：“既然手续不太好办，那就去找找。从刚才所说的情况上看，他跟老乡有联系，说不定在老乡圈子里混，顺着这条线查，或许能查清其下落。”
局长发了话，政委能说什么。
蒋正午点点头，表示同意。
事实证明顾新民早有准备，立马从包里取出一份借款申请，5000元，正好在政委的权限之内，蒋正午暗叹一口气，接过笔帮他签上字。
现在的局领导跟以前的局领导不一样，在破案上舍得花钱。
老徐深受鼓舞，也掏出笔记本汇报道：“报告韩局，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嫌犯丁佩文的指认下，对现场进行了一遍仔仔细细的勘查，把您留给我们的进口试剂全用光了，最终采集到17个疑似被害人血迹的检材。我画了一张地形图，您看，几号检材在哪个位置采集到全有标注。另外按照您的指示，勘查时有见证人，勘查全过程有录像。我问过法制科贺科长，只要能认定这些检材的同一性，就算没尸体我们一样能立案侦查，一样能够将凶手绳之以法。”
“是可以立案侦查，但只能作为抢劫、故意伤人立案，人命关天，不能把一起命案当场普通刑事案件办，尸体还是要找，哪怕只找到一块遗骸，接下来的工作都要好做得多。”
“韩局，勘查完之后我又去过现场，一无所获，我觉得不太好找。”
“不能排除野狗撕咬的可能，但狗只吃肉，只会把骨头上的组织啃干干净净，不会把骨头也吞下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可以发动群众，公开征集线索，或许有人见过骨头。”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雨刚停，现在组织力量搜索比较困难。过几天，等地面干了，组织警力对抛尸现场周边进行一次地毯式搜寻。一具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我们够细心，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第541章 “公安局也要项目”
去几个办案单位转转，了解完整治行动进展，韩博赶回局里，时隔一年再次穿上白大褂，同以实习生身份参加工作的技术中队“新人”袁春媛一起，对老徐采集到的十几个检材进行检验分析。
刚过去的一个星期，政委蒋正午根据他列出的清单，添置价值50多万元的设备和试剂。
实验室是两间旧办公室临时改造的，设备也很简陋，但这却是凯山地区公安系统第一个DNA实验室！
地区政法委周书记知道雨山县局正在搞DNA检验鉴定，特别要求地区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安排民警过来学习。
第一天是两个人，第二天变成四个人。
韩博既是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兼雨山公安局长，也是搞DNA技术的师傅。既是在搞生物物证检验分析，也是在教徒弟。
人工测序很麻烦，全靠双手，一刻不能离开，一站七八个小时。
十几个检材全部检完，前前后后搞了近三天。
只要是人总会出错，而采用NDA技术大多是刑事案件。
在江省，人工测序结果可作为证据，但检验人要对结论负责，同时不能上传进DNA数据库。
韩博不想办出冤假错案，正常情况下做两次，人工测序要做三次，参加实验的全是“新手”，他这个师傅必须亲力亲为。结果一出来就顶不住了，趴在试验台上呼呼大睡。
太敬业了！
堂堂的公安局长居然跟普通技术民警一样熬几天几夜，期间只休息过七八个小时，袁春媛三人不忍吵醒他，找了件衣服帮他盖上，把新安装的空调打开，轻轻带上门走出实验室。
“小袁，韩局呢？”
“睡着了，太累。”
蒋正午推开门看看，带上门问：“结果出来没有，是不是人血，是不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袁春媛尽管不是很懂法律，但一样清楚办案需要证据。
你说嫌犯杀了人，到底杀了谁，尸体在哪儿，这些情况必须搞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是最重要的证据，要是没这个证据，明明知道嫌犯是凶手也不能认定其是杀人犯。
现在虽然没找到尸体，但找到了尸血，至少是事主的血。虽然无法认定嫌犯是杀人凶手，但能以此确定他们在抢劫时伤过人。
袁春媛侧身看看同样焦急的法医老徐，轻声道：“是人血，十七个检材中的十五个，遗传标记性特征具有统一性。那个落网的嫌犯没信口开河，确实发生过抢劫杀人案，关键还是要找到尸体，哪怕找到一块骸骨。”
这样的案件真头一次遇到！
三个凶手已抓获一个，且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另外两个凶手虽然潜逃，但他们的身份已经掌握，刚检完的一个检材是从一个石块上提取到的，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石块是凶器，事实如此清楚，却因为找不着被害人尸体变成一起疑难案件。
局长需要休息，政委必须把工作负责起来。
蒋正午咬咬牙，凝重地说：“明天上午，明天上午组织力量搜寻。老柳，你通知各派出所、刑警队，能抽调几个算几个。我给老张打电话，让他组织巡警大队和保安公司人员参加行动。”
“是，我这就打电话。”命案不是其它案件，副局长柳贵军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下通知。
蒋正午也掏出手机，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说：“小袁，你们熬了几天也累了，赶快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抓紧时间休息。刑警四中队有个案子也做DNA鉴定，这一次你们上，应该都学会了吧？”
“独立操作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
“蒋政委，韩局说检验结果虽然出来了，但我们搞的是人工测序，他要求中队安排人把检材送公安厅复检，最终以公安厅的检验结果为准。”
“没必要吧，送检要交检验费。”
袁春媛下意识看看实验室，说道：“韩局说有必要，说我们自己检验只是权宜之计，说公安厅刑事技术中心要做的检验太多，检材送过去可能要等半个月才能拿到检验报告，我们等不起，没那个时间。”
自己检完还要复检，几十万不是白花了？
蒋正午不太理解韩博的良苦用心，可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好吧，反正现在有底了，复检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不是很急。下周二我要代韩局去省厅开会，到时候把检材一起带过去。”
换一个局长，机关作风明显不一样。
韩局精打细算，政委一样能省则省，去一趟省城都算着一趟能办几件事。
老徐感慨万千，禁不住说：“政委，我再去现场转转，找尸骸也属于刑事勘查，先去看看地形，争取明早前拿出一套勘查方案。”
“对，赶快去，明天行动以你们技术中队为主。”
……
他们在紧张的忙碌，韩博则睡得不省人事，一直睡到傍晚李晓蕾打来电话才走出实验室。
“明天走，王县长也去，好好好，我马上到家。”
“你几天没睡好，路上开慢点。”
“放心吧，又不远。”
跟今天不值班却坚守岗位的政委打了个招呼，开商务车匆匆赶回机关小区，王大姐正在做饭，李晓蕾和老卢正在收拾东西。
韩博指指打开着的行李箱，一脸不解地问：“说走就走，这么急？”
“不是我们急，是王县长急。”
李晓蕾带上卧室门，搂着丈夫脖子笑道：“越到年底越忙，他担心再拖抽不开身，所以让顾县长主持几天工作，让我们带他去招商引资。”
“老家那边有没有联系好？”
“联系过，洽谈会的会场我都安排好了。许市长他们去东广、去东海甚至国外招商引资，内部省份领导去我们那儿招商引资，这种事很正常，一年不知道有多少拨，王县长不去别人也会去，市领导没什么意见，反而很欢迎，毕竟是对口支援省份。”
几天没见真想！
韩博搂着妻子，手不由自主钻进毛衣里，嘴上说的居然还是工作：“去挖墙脚，他们还欢迎？”
李晓蕾享受着丈夫的爱抚，靠在他怀里轻笑道：“我们市领导精明着，怎可能不知道想大老板过来投资建厂的可能性有多小，欢迎一下，提供点帮助，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
“明知道没什么希望他还要去？”
“老公，在搞经济件事方面，你真不如人家王县长。”
“什么意思？”
“当务之急是怎么才能让老百姓脱贫，王县长觉得像思岗一样推广蚕桑是一条出路，蚕茧不是其它农产品，这几年行情还不错，就算行情没以前那么好，老百姓种桑养蚕也比种玉米强。”
李晓蕾抬头笑了笑，接着道：“我跟罗书记打过电话，罗书记非常欢迎。你知道的，现在思岗蚕桑面积越来越少，包括丝绸集团在内的全县大小二十多家缫丝厂在本地收购不到那么多鲜茧，只能去外地收购高价茧。然后雨山能把蚕桑发展起来，思岗的缫丝厂就等于找到新的茧源。”
相比动员老百姓搞特种养殖，或种草药、果树之类的经济作物，推广蚕桑算是比较保险、比较靠谱的，毕竟不用担心蚕茧没销路。
韩博能够想象到一旦王县长取完经回来“大干快上”，县里绝对会跟思岗一样成立丝绸公司垄断全县蚕茧收购，一年增加几百万财政收入很轻松。
有茧的地方就有贩子，公安又有事干了！
李晓蕾可不知道丈夫在想什么，说道：“不光要考察蚕桑，还要拜访我们南港各大建筑公司，我们是建筑之乡，几乎每个乡镇都有建筑站，许多建筑站甚至成了拥有特级资质的建筑公司。雨山有那么多富余劳动力，王县长打算把没什么文化的青壮年送出去打工。”
这个思路也比较靠谱。
南港建筑业搞得红红火火，闯出“南港铁军”的名头，不光全国各大中城市都能看到“南港铁军”的身影，建筑工程甚至干到国外。
而南港的计划生育又是全国抓得最严的，一家只生一个孩子，个个想把自己家孩子培养成大学生，工程队已经很难招到年轻人了。比如非常熟悉的良庄建工集团，现在只有资质、设备和工程管理人员，工人全是外地的。
“再就是融资，这个工作主要我来做，为旅游公司融资，回去请大老板们一起坐坐，开个洽谈会。要是感兴趣，请他们过来考察考察。”
“日程安排得挺紧凑！”
“分工也明确，王县长主要去思岗考察蚕桑，卢书记带着县建设局、劳动局的人拜访建筑公司，我负责融资，回来前再开个招商引资洽谈会，也相当于答谢会。把提供帮着的南港领导，把对雨山感兴趣的企业老总全请一下。”
韩博突然想起一件事，抽出双手，转到妻子面前：“老婆，别光顾着帮王县长拉项目，我们公安局也要项目，不光我们县局，全地区公安局都要。”
“你们公安局要什么项目？”李晓蕾忍不住笑了。
“全地区公安系统的看守所、戒毒所、收容所里关了好多人，大鱼大肉不可能，至少要让他们吃饱，不能把他们饿死吧。地方财政紧张，这方面经费有很大缺口，只能自己想办法。”
劳教，顾名思义，就劳动教养。
在监狱服刑的罪犯同样要干活，有些监狱不仅有农场甚至有工厂。看守所跟监狱没太大区别，有些刑期短的罪犯根本不投送监狱，直接在看守所服刑。
李晓蕾反应过来，噗嗤一笑：“给你抓的那些人找点手工活儿，让他们在看守所、戒毒所和劳教所里自己养活自己？”
“差不多，知我者老婆也！”
“运输成本高，劳动力成本就不能高，不然没竞争力。”
“我们的劳动力不需要成本，又不给他们发工资。”
“知道了，这事好办，找外贸公司，许多外贸公司从年头到年尾都有手工活，来料加工的。”

第542章 柳暗花明
不光有事干，而且受到前所未有的尊敬。
从县委书记、县长、副县长到县委县政府看门的保安，看见自己都非常尊敬地喊一声“卢调”。去乡镇考察，不是县委办主任陪同就是政府办主任作陪，不仅安排专车，甚至安排了一间办公室，跟县委常委们在同一层楼。
老卢觉得这地方来对了，这里的县领导非常好，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发挥余热。
吃完晚饭，拍拍桌子，一脸感慨说：“韩博，雨山虽然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各方面条件也不是很好，但我认为只要上上下下团结一心，苦干五年，摘掉国家级贫困县这个帽子还是没问题的。关书记比较稳重，王县长有闯劲儿，这两个同志还是很不错的，我对他们有信心。你是副县长，你也要有信心。越困难、越艰苦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他们正在努力，你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搞一次严打，谁不知道你韩博？”
这两个同志还是很不错的！
这口气不是像地委领导，有那么点像省委领导，韩博彻底服了，干脆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笑而不语。
来到雨山，老卢终于找回当领导的感觉。
又拍拍桌子，意犹未尽地说：“雨山治安要搞好，光抓几个人不够，要能威慑住，要充分利用这次严打的机会，对那些干坏事和想干坏事的人起到威慑作用。中午吃饭，我跟关书记和金福同志聊过，最好搞几场声势浩大的公捕、公诉、公判大会，开完大会游街，每个乡镇都游到，这么搞才能把效果体现出来。”
又是公捕、公诉、公判，又是游街，除了这一招你还会干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在良庄时你说了算，现在可不能什么都听你的。
但面子要给，他现在就靠面子活。
韩博没一口拒绝他的馊主意，微笑着说：“卢书记，以前几次严打，雨山搞过不止公捕、公诉、公判，效果也不是很明显。前段时间你去各乡镇考察，不在城区，可能不太清楚，为起到震慑作用，我要求办案单位押着嫌犯去指认现场。”
“指认现场能起到震慑作用？”
“不是两三个民警押一个嫌犯，巡警、武警参与行动，荷枪实弹，跟游街没什么区别，每次押解嫌犯去现场指认，围观群众都是人山人海。”
老卢脑海中浮现出一幅警察和武警押解嫌犯指认现场的画面，点点头：“这样搞也行，看来这个公安局长你是越干越顺手，能想出主意。干工作么，就要会变通，不能被条条框框捆住手脚。”
“你说你，已经退休这么多年，整天还想着管事！”
王大姐实在看不下去，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放，又埋怨道：“就算想管，也不想想自己身份。小博已经是副县长，比你退下来前官都大，你有资格管么你！”
“韩博是我提拔的干部，是我看着成长的干部，我怎么就不能跟他谈谈工作？”
太不给面子，老卢急了，嘭一声把杯子往边上又扣，振振有词：“韩博是副县长，副县长再大能有大军区副政委大，顾政委退休前好多事都跟我商量，我怎么就没资格了！妇人之见，这没你事。”
“顾政委跟你商量什么，商量他侄孙什么时候结婚，商量村里哪个老人死人该上多少礼，什么时候跟你商量过工作，还好意思天天挂在嘴边。”
原来顾政委跟他商量的是这些！
李晓蕾第一次听说，忍俊不禁笑了。
韩博很想给他面子，可是实在控制不住，不仅笑了，而且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吹了十几年的牛皮突然被拆穿，老卢被搞得非常没面子，悻悻地说：“商量小事又怎么了，小事也是商量，不跟你说了。晓蕾，帮我开电脑，我跟韩总和你爸约好，等会斗地主，在网上斗！”
网上斗地主，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高大上”的事，不光有自己的号，还冲了几十块钱。
李晓蕾急忙憋住笑，去帮他开电脑。
明天就要分别，一走就是半个月，小两口不再管三天两头淘气的老卢老两口，早早回房休息。
客厅有人，动静不能大，跟做贼似的，别有一番情调。
第二天一早，县里的考斯特客车缓缓开进小区。
王县长提着大包小包早早来到楼下，随行人员陆续而至，关书记等常委前来送行。以前也出去招过商引过资，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有两位“顾问”带路，有明确目标。
关书记对王县长一行能不能满载而归充满信心，客车开出大院时亲自燃放鞭炮，为他们送行。
韩博送走李晓蕾，跟关书记聊了一会，赶到建材市场大搜寻现场已是上午9点。
政委蒋正午连夜动员一百多民警，两百多名辅警和保安，加上城东镇动员的党员干部，共出动四百多人。
搞这么大阵势，老百姓又跑过来围观。
不过这次早有准备，交警大队疏导交通，城东派出所负责维持秩序，到处拉着警戒线，警车从南至停了一路，搜寻行动并未受看热闹的群众影响。
“韩局，我们也是刚开始。划区划片，五人一组，以抛尸现场为圆心，对方圆两公里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寻，每个人手上都有农具，杂草全要翻开，跟过筛子一样过它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
蒋正午握着对讲机小跑过来，组织指挥这么大行动，他有那么点兴奋，语气都带着几分激动。
四五百人不算多，但行动刚开始没多大会儿，相对集中。
站在建材批发市场后院墙边往下看，漫山遍野全是人，韩博不由想起当年在良庄担任派出所长，组织搜寻水漂案件蛛丝马迹时的情景。
“政委，辛苦了，走，我们也下去看看。”
韩博看看身后，发现有一把闲置的铁锨，顺手拿起来摸到坡底，跟民警们一样往东南方向搜寻。
局长也在找，谁不能有怨言。
一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
两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任何发现。
搜寻到11点32分，一个民警发现一块骨头，众人兴奋不已，结果法医老徐跑过去一看，说不是人体骨骼，行动仍要继续。
午饭在野外吃，局里食堂做好送过来。
辛辛苦苦搜寻一天，有同志警服被树枝挂破了，有同志不小心扭了脚，还有许多同志脚上起了血泡，可就是找不到被害人遗骸。
晚上没法搜，这样的行动也不可能无限期延续，不然其它工作会受影响。
韩博万般无奈，只能鸣金收兵。
回到局里，蒋正午揉着腿喃喃地说：“真见鬼了，一具尸体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那人没死？”
“要是没死，他不可能不报警，就算不报警也不可能不去医院。”
“医院有没有查过？”韩博皱着眉头问。
柳贵军回道：“查过，搞这么大行动，事先不查查不放心，不然会闹出大笑话的。”
刑警大队长陈百川掏出香烟，慢条斯理说：“小顾不光去医院了解过，也考虑过被害人涉嫌违法犯罪，不敢报警不敢露头的可能性。从东广过来，能从事什么违法犯罪活动，只可能涉毒。知道这个情况，卫大安排民警提审在押的涉毒人员，结果谁也没见过被害人，甚至没人听说过有这个人。”
“征集线索的公告有没有贴出去？”
“贴了，不光贴了公告，还组织城区、城东派出所民警走访询问县内大小商户，看是不是与他们有业务往来的客户，一样没结果，谁也没见过，没这样的客户。”
命案必破！
自从韩博决定立案侦查的那一刻，如何这起案件就成为雨山县公安局现阶段的主要工作之一。不只是刑警的事，需要全警参与。
交警大队长从陈百川手里接过烟，补充道：“接到陈大通报之后，我安排民警询问过经常在国道上跑的大客司机，由于时间过去太久，也可能没问对人，没询问到有价值的线索。”
一点头绪没有，难道真要把一起命案当成一起抢劫案侦办？
韩博头疼不已，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查，刑警大队内勤小俞突然跑进会议室，气喘吁吁说：“韩局，对不起，我找一下陈大，群众刚提供一条线索。”
“什么对不起，直接说。”
“是。”
局领导几乎全在这儿，以为开党委会呢，小俞定定心神，站在门边汇报道：“两分钟前，凤塘镇群众段页兴打来电话，称去年6月中旬，他从县城干完活开摩托车回家的路上，在建材市场北边400多米处看见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撞死一个男人，从身上碾过去的，几个本地人拦住大货车不许走，说是撞死的是他们亲戚，要私了。不过他看着不太像，那几个人很年轻，看上去像小孩，本来想看一会热闹，结果那几个小年轻亮出刀子，只能先走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交警大队长下意识站起身：“韩局，我出去打个电话，让值班民警查查案发前后该路段有没有发生过交通事故。”
陈百川紧接着站起身：“韩局，要是确有其事，要是时间能对上，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抢的男子没死，醒过来之后爬上水沟，跑到公路上求援，结果却被大货车撞死了，而这一切又被几个游手好闲的小年轻看见，于是对司机进行敲诈勒索。”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等他说完，韩博脱口而出道：“要么被抢的人死了，尸体被那几个小年轻看见了，于是利用尸体制造交通事故的假象，由此实施敲诈勒索。”
“想一块去了，韩局，职业学校，我觉得问题出在职业学校！”
“你带人去职业学校了解情况，小俞，赶快去联系提供这个线索的群众，请他过来一趟，直接让凤仪派出所安排民警去他家，等他一到我亲自同技术中队一起去勘查事故现场。”
“是！”

第543章 摸排
夜深人静，视线模糊，只能依稀看到群山的轮廓。
国道上却警灯闪烁，交警在前后两百多米处设置三角锥和“减速慢行”的警示标志。担心疲劳驾驶的司机看不清三角锥和警示标志上的荧光，两头各停一辆开着警灯和警示灯的警车，交警穿着荧光背心在车边指挥交通。
去年6月中旬在这个路段见过交通事故的段页兴到了，由于事情过去一年多，只记得这个路段，具体位置无法确定，技术中队民警只能蹲在地上借助汽车大灯、强光手电先一点点寻找污渍，找到大概位置再喷试剂确认。
尽管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作为目击者段页兴还不能走。
刑警大队民警老古正在询问，大队小俞趴在一辆桑塔纳警车的引擎盖上给他做笔录。
前几天泡在实验室搞DNA检验分析那是没办法，别说雨山县公安局，就是整个凯山地区公安系统也找不出第二个会进行DNA检验分析且具有鉴定资质的民警，韩博只能亲自上。
作为局长，能亲临现场已经足够了，不需要跟技术民警一样蹲在地上勘查。
老古正在询问的情况很重要，目击者不会说普通话，韩博又听不懂雨山话，一起过来的蒋正午当起翻译。
“到底几号他记不得，只记得看到时大概晚上9点多，肇事车是一辆蓝色大货，牌照记不得。车上好像有两个司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口音跟雨山差不多。那几个围着司机要说法、要求私了的小年轻，长什么样他记不清了。”
“几个人，一共几个小年轻？”
“四五个，全本地口音，一个嚷嚷着去叫人，一个掏刀子的威胁过他，所以对口音印象比较深刻。”
东南方向两百多米左右的山腰上就是职业学校，是全雨山学风最差、管理最混乱的学校！
学校管不住，许多家长外出务工管不到。
再加上受香港电影《古惑仔》影响，他们在校内组建“青龙帮”和“斧头帮”两个帮派，敲诈勒索本校及其它学校学生，与其它学校的学生聚众斗殴，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涉嫌盗窃甚至抢劫。
在前段时间的大行动中，共抓获三十二名该校学生及毕业生。
这件事很可能是他们干的，韩博掏出手机，拨通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兼打黑组副组长电话。
“老张，我韩博，嫌犯丁佩文交代的情况你知道，今天的大搜寻你也参加了，晚上有群众提供一条新线索……请你立即组织专案组值班民警提审已落网的职中嫌犯，搞清他们是不是有所隐瞒。”
给打黑专案组下达完命令，韩博又举起对讲机：“陈大陈大，我韩博，你那边有没有进展？”
“韩局韩局，我陈百川，我们正在学校老师配合下挨个询问，暂时没进展。”
“那几个人可能已毕业，先要一份这两年的毕业生名单。”
“是！”
这边刚交代完，交警大队长打来电话，去年6月14日至19日该路段没发生过交通事故，至少没人报警。
意料之中的事，既然“私了”怎么可能报警。
韩博收起手机，再次观察周围环境，沉吟道：“政委，我觉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全县未成年人能上到中学的毕竟是少数，包括对过的建材批发市场在内，周围使用未成年人的商户及企业不少，看来还要组织警力摸排一下。”
就怕发生命案，一旦发生命案，要投入多少人力财力。
蒋正午轻叹道：“确实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给王大海打电话，再从局机关抽调几个民警，连夜组织摸排，省得白天找不着人。”
工作太多，必须速战速决。
同志们连续作战很辛苦，但只能让他们再坚持坚持，谁让之前欠账太多。
勘查仍在继续，摸排即将开始，蒋正午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回头道：“韩局，没必要全盯在这儿，你前几天没休息好，让小陈送你回去先休息吧。”
“不用了，我在车上躺会儿。”
一夜不睡觉，十天补不到，韩博是真困了，拉开车门钻进去就睡，再次醒来已是凌晨4点多，车外不再是勘查现场而是公安局大院，蒋正午呵欠连天，招呼他去楼上睡。
“政委，怎么回来了，有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找到了，血迹不多，小袁和地区公安局技术大队的两个同志正在检验分析。”
“陈大那边有没有进展？”韩博揉揉脸，急切地问。
蒋正午扶住墙壁边走边倦意浓浓地介绍道：“应该不是职中学生干的，老陈没询问到有价值的线索，张兵也没审出什么。现在就看王大海的，等他那边的摸排结果。”
居然不是职中学生，韩博有些失落。
睡了几个小时，再也睡不着了，让搭档抓紧时间休息，一个人走进办公室回想整个案情。
从嫌犯丁佩文交代的情况分析，被抢的外地人应该死了，可是尸体呢？一点头绪没有，光着急没用，只能等楼下DNA实验室的检验分析结果。
领导一张嘴，手下跑断腿。
韩博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王大海正组织民警找消息。
案发现场方圆两公里的住户，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要不是局里派人过来支援，要不是镇里给面子通知各村党员干部协助，凭城东派出所几个民警和十几个治安员，估计要两三天才能搞完。
“王所，这边20多户，问完快天亮了。”
“再坚持坚持，有小刘值班，搞完我们可以睡到下午。”王大海打了个哈欠，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扶住石墙攀上建在半山腰的居民区。
治安员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来，又嘟囔道：“王所，一个行动接着一个行动，什么时候是个头。”
“怎么，扛不住了？”
“像这么搞谁扛得住，小辛不想干了，打算去东广打工，他在姐夫帮他找了个厂，一个月两千多，去就有班上。”
治安员不是民警，工资不高，又没其它保障，一个月几百块钱只够糊口，干不下去很正常，所以治安员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招几个干几天跑了，再招再跑，身边这位干得最长，也不过在所里干了四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王大海能说什么，装着没听见一般加快步伐，来到一栋平房前叫门。
“有没有人，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查身份证暂住证！”
“徐勇，我老赵，快下来开门！”治安员老赵就是这个村的，情况比较熟悉，直接喊房主。
这一片位于城乡结合部，家家户户出租房屋，有不少来自其它乡镇的外来人员，派出所偶尔会查一下暂住证，房主梦中惊醒，急忙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难得搞一次摸排，其它情况也要问问。
王大海走进院子，举起手电照照周围，习惯性地问：“我是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你家几口人？”
派出所长亲自出马，看样子新公安局长搞的“严打”没结束。
房主不敢隐瞒，一边四处找香烟一边笑道：“我家六个，两个老人，住在这间，两个孩子，一个在雨中上高二，住在学校，一个跟他舅舅在省城打工，我们两口子住这间。”
“有几个房客？”
“7个，全雨山人，没外地人。”
最后一句是废话！
雨山这么穷，只有雨山人外出讨生活，没外地人跑雨山来打工。
王大海婉拒掉他递上的香烟，指指前面的一排平房：“叫门，抓紧时间，查完下一家。”
“小朱，小米，小钟，别睡了，派出所查身份证暂住证，快开门。”
房主看样子对房客挺熟悉，知道他们姓什么。
房门陆续打开，七个小房间全开着灯，小院里一下子亮了许多，从第二个房间走出来的小年轻神色有些慌张，王大海不假思索地从他开始查。
“坪土人，在雨山干什么？”
“学徒，学修摩托车。”
王大海接过身份证，探头看看房间，面积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床，墙角里堆满做饭的锅碗瓢勺。疑点在床上，被窝鼓鼓的，里面显然躲了一个人。
“你别动，老赵，把被子掀开，看看是谁。”
鬼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好人，王大海一把将他推到墙边，让他转过去趴在墙上，紧紧摁住他脖子，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警察叔叔，我没干坏事，我真是学徒的。”
小年轻话音刚落，房里传出一声惊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从被窝里探出头，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两条细长的胳膊裸露在外面，吓得惊慌失措。
原来是一对小鸳鸯！
山里人早婚，十六七岁的女孩跟人同居算不上什么，一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已经生孩子了。
王大海松下口气，松开小年轻的脖子，示意老赵不用管床上的女孩，好好检查检查地上的几个包，看有没有毒品或看上去像赃物之类的东西。
“什么时候来雨山的？”
“去年春天。”
“学修摩托车要这么长时间？”
“要学两年，跟师傅说好的。”看样子公安不会管非法同居的事，小年轻同样松下口气，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王大海回头看看刚出来的另外几个房客，又问道：“去年6月中旬的晚上，有没有在国道见过大货车撞死人？”
“没有，我收工早，天不黑就回来了，没见过。”
公安半夜三更砸门查身份证暂住证原来是问这事的，房主想起去年无意中看见的一件事，不禁脱口而出道：“王所长，我好像见过大货车撞死人，大晚上撞的，就在下面。”

第544章 好消息连连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房主提供的情况基本上全能对上，王大海欣喜若狂，立即走出院子向领导汇报。
“韩局，我王大海，我正在头角村一组摸排，头角村民徐勇提供一个情况，去年六月中旬，山脚下也就是国道上确实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大货车撞一个人！他当时是从亲戚家喝酒回来的，正好遇到几个小年轻跟肇事司机谈私了的事。”
事实证明，只要工作到位，线索总能找到。
韩博欣喜若狂，顺手拿起笔：“老王，我听着呢，接着说。”
“韩局，他认出其中一个小年轻，曾在头角一组村民苗干臣家租住过，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记得那个小年轻的长相。离他家不远，我正在往苗干臣家走，以前外来人员管理虽然比较混乱，但房主一般会记下租房人的身份证信息，找那小子应该不难。”
“好，太好了，老王，你们辛苦了！”
“韩局，我王大海辛苦点无所谓，所里同志尤其治安员真扛不住了，一个行动接着一个行动，几乎天天加班，工资才三四百，好几个人要撂挑子。没人工作不好做，我们的治安罚款能不能多返还点，给他们加一百块钱工资，看能不能把他们留下来。”
要钱这种事别人不敢开口，王大海敢，何况城东派出所刚下一大功。
城区和城东治安压力最大，经费不能没保证，这些情况韩博早考虑到了，只是不想坐收坐支，想把几起涉黑案件办完再给几个重点单位解决经费，给治安员提高点待遇。
看样子不能再拖，毕竟工作终究需要人去干，不能不给马儿草又要马儿跑。
顾不上那么多了，韩博笑道：“老王，治安罚款怎么返还要按规定来，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不过局里会尽快解决你们的经费问题，不光要帮你们解决经费，还要把辅警的后顾之忧解决掉，给他们交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再适当提高点工资。”
“交保险！”
“光加一百块钱工资你能留住人？就这样了，抓紧时间过去落实那小子的基本情况，我在办公室等你消息。”
局长言出必行，他说帮治安员交保险那就会交。
在经济发达地区这算不上什么，在凯山地区这绝对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对大多人来说能交保险的就是正式工作，军心一下子就稳了！
军心稳了队伍好带，工作好做。
王大海乐得心花怒放，挂断手机转身哈哈笑道：“老赵，你苦尽甘来了，韩局要帮你们交保险，交上保险记得请客。”
“王所，你说交养老保险？”老赵以为听错了，一脸将信将疑。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这是铁饭碗！”
“韩局真说了？”
“嗯，刚说的，以后要好好干，别再发牢骚。”
……
有线索，进展神速。
上午8点，韩博走进刑警大队办公室，举起一份材料，不无兴奋地说：“同志们，有眉目了，城东派出所连夜摸排出一个情况，去年6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头角村群众见到这个鲁占朋出现在交通肇事现场。接到城东派出所汇报之后，我立即让小陈把鲁占朋办理身份证时的照片，拿去给另一个目击者辨认，结果另一个目击者段页兴确认正是这个鲁占朋在交通肇事现场掏刀子威胁过他。”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百川接过材料，急切问：“韩局，这家伙现在在哪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姓名，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全有，接下来看你们的，抓紧时间安排人去花渡了解情况，要是在家，就把他带回来。”
找到第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甚至第五个！
只要隔壁实验室的检验鉴定结果出来且比对上，只要能从这些嫌疑人身上确认被抢的外地人当时已死亡且找到尸体，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兵贵神速，陈百川一分钟不想耽误，一把抓起手机：“韩局，我亲自去。”
“路上注意安全，抓捕时也要注意安全。”
“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今天真是个幸运日，送走陈百川和另外两名刑警，刚回到办公室，第二个好消息来了。
远在呈都的顾新民打来电话，激动不已地说：“韩局，我们跑过十几个工地，终于打听到牛小达的消息。他去了呈都的一个郊县，在一个饭店当服务生，饭店叫什么名字不清楚，但县城应该不大，应该不能找。”
上网追逃能不能逮住嫌犯全靠运气，想尽快破案不出去找找怎么行。
经费没白花，韩博很高兴，走到窗边笑道：“新民，家里也取得一些进展，陈大估计很快会跟你通报，你先办好眼前事，走访询问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让那小子从你们眼皮底下溜了。”
“韩局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先拿下牛小达，把他逮回来之后再追捕包全业，乘胜追击，一鼓作气，争取把这个案子破了。”
“是！”
接一个电话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老单位领导打来的，说的是老单位老部下的事。
得意部下走这么长时间，走那么远，南港市局陈局怪想念的，微笑着说：“小韩，先通报一个好消息，程疯子没让我们失望，右腿也恢复知觉了。市二院吴院长，其实是副院长，主任医师，他说只要能恢复知觉，站起来就没多大问题了。”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一个令人欣慰的好消息。
韩博打心眼里为程文明高兴，由衷佩服程文明的毅力，感叹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他要是永远站不起来，我会内疚一辈子。”
“你呀，总是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具体恢复得怎么样，你回头打电话问他本人，再给你通报第二个好消息，你的老领导不再是发改委常务主任了，昨天下午省委组织部宣布，侯秀峰同志调任海港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老领导真是厚积薄发！
在企业，在县（区）干那么多年，一走上厅局级领导岗位就开始连续受重要。
先是经委副主任，紧接着出任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正局级），去海港市工作虽然级别不变，但去担任的是一把手，接下来要主政一方。
“陈局，我一点风声没收到，看来要打个电话祝贺祝贺。”
“过两天再打吧，他现在是刚上任的市委书记，工作有多忙，电话有多少，我一早上都没打通，估计你一样打不通。”
“也是，新官上任，正是最忙的时候。”
这么好的干部怎么就跑大西南去了，陈局越想越疑惑，没好气地说：“小韩，现在看来你真是太急了，要是别那么急再等一段时间，去海港投奔侯书记多好？别说县公安局长，县政法委书记都有得干。”
“瞧您说的，这不成任人唯亲了。”
“什么任人唯亲，这是举贤不避亲，不说这些了，这个世界又没后悔药卖。调那么远，档案关系都过去了，现在人家说了算。说晓蕾的事，她刚给我打过电话，你们两口子真是以雨山为家，她居然带着一帮县领导回来挖墙角，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做东，请谢部长作陪。”
“陈局，这也太夸张，她哪有这么大面子！”
“一码归一码，这是私交，晚上是家宴，你回来我一样要招待，不光我，谢部长也要招待。”
“春节回去给您拜年。”
跟老单位领导聊完，先给程文明打电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从语气中能听出“程疯子”精神状态有多好，嗓门跟老卢一样洪亮，笑声不断。
“韩局，能恢复知觉要感谢你和晓蕾，你们介绍的那位中医厉害，针灸、推拿按摩、用中药泡腿，搞了几个疗程，真见效了！”
韩博岂能听不出他是在捡好话说，岂能不知道能够恢复知觉他在家锻炼多长时间，流过多少汗，摔过多少跟头，半开玩笑说：“老程，其实你更应该感谢嫂子，感谢伯父伯母，他们一有时间就去老家的土地庙上香，菩萨保佑，要感谢她们，有时间也要回去还愿。”
“烧香还愿，韩局，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
“以前不信，现在信，不然你能站起来？”
“越说越离谱，你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不能带头搞封建迷信，我明天回老家，不是去还什么愿，是一亲戚家小孩结婚，顺便看看李固和杨总家那两个臭小子，你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帮我给李固带个好，其它没什么好说的。”
“行，保证带到。”
程文明想起另一件事，本来不想提的，可想想还是说道：“韩局，记得我们在良庄时办的那起水漂案吗？”
“记得，我俩办的第一起命案，怎么可能忘。”
“是这样的，这些年我一直跟东山方面保持联系，请他们代为留意被害人丈夫的消息。其实不拜托他们一样会留意，毕竟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上周二他们给我打电话，说镇里搞水利工程时挖出一具尸骨，离被害人家不远。”
两个与被害人有关系的男人全消失了，这个疑点一直萦绕在韩博脑海里，甚至跟安乐市局刑警支队长谈过合作追查的事，不禁问道：“想确认尸骨是不是被害人丈夫，是不是带被害人私奔的那个弹棉花的，应该不难吧？”
“是不难，但他们没这个条件，应该说没这个经费，打算作为无人认领的尸骨处理。”
万一与那个案子有关，尸骨一火花这个谜团就再也揭不开了。
韩博脱口而出道：“老程，他们没这个条件，你有啊！再说这又不光思岗县局一家的事，去年我跟安乐唐局聊过，新庵那边范局和宁局又没退，你联系联系，我觉得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追查一起已经破获多年的命案，在领导看来极可能是没事找事。
程文明想了想，欲言又止地说：“韩局，我分量不够，你能不能帮我跟范局和宁局打个电话，只要新庵那边愿意查，思岗这边的工作就好做。”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但这不是其它事，要请帮忙的也不是老单位，何况这是去年约定好的，韩博一口答应道：“行，我打，先不惊动安乐市局，直接找范局和老宁，多少年的朋友，这个忙他们应该帮。”

第545章 一起变成两起
时间过去那么多年，案件最终又是在韩博去北京进修后破获的，这些年整天忙这忙那，韩博已经忘了女被害人的名字。
只记得她是东山人，在老家结过婚有一个孩子，因家庭矛盾乃至家暴跟一个弹棉花的私奔。觉得自己犯下重婚罪，整天过得提心吊胆，最终在当时的新庵县、现在的新庵市柳下镇被两个见色起意的歹徒杀害。
两个凶手内讧，一个杀了另一个。
98年发大水，把另一个凶手的尸体冲了出来，当时的思岗县公安局良庄分局和新庵县公安局城东分局缜密侦查，终于将这起死亡两人的命案成功告破，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已经判处死刑枪毙很多年了。
两家联合侦办的，杀人抛尸案本事没问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凶手对犯罪事实也供认不讳，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时间考验，但这个案子依然存在两个疑点。
恋人失踪，弹棉花的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匆匆逃离，且房东确认他离开时神色慌张。
不止一次外出找过妻子的被害人丈夫，为什么跟弹棉花的一样在案发后失踪失联，他又不是凶手，家里不光有老人还有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杳无音信？
调到南港市局刑警支队前，程疯子天天想着这件事。
他不光自己琢磨，不光跟东山方面一直保持联系，也跟韩博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两个疑点。
他认为这不太可能是一个巧合！
他认为案发当晚，弹棉花的极可能外出找过被害人，甚至可能见过被害人尸体，因为被同伙杀害的凶手尸体离得比较远，黑灯瞎火没看见，很直接地认为是被害人丈夫追过来，对抛夫弃子的被害人痛下杀手。
他担心成为下一个目标，又担心报警说不清楚，于是匆匆逃离。
如果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就怕他与被害人感情非常深，想想不服气要为被害人报仇，既有报仇的动机又有报仇的条件（他知道被害人家在什么地方，他有一定经济基础），一口气追到东山。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两个男人之间本来就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管他杀了被害人丈夫，还是被害人丈夫杀了他，那么，这不只是一起人间悲剧也是一起公安机关需要侦破的案件。
巧了。
韩博暗暗地想程文明要搞清楚的事实，跟雨山公安局正头疼的事性质差不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查，到底能不能把真相搞个水落石出，完全取决于尸体！
从警生涯中遇到的第一起命案，不把所有疑点搞清楚总觉得心里有根刺儿。
程疯子明天回良庄说是喝喜酒，估计也是为这件事，韩博不想让他失望，翻出老朋友的号码顺手拨了过去。
“韩局，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新庵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宁益安很奇怪，下意识站起身先问了一句，又用不高兴的语气埋怨道：“这么多年老朋友，调走也不说一声！小单和亚丽调到市局，我又整天呆在新庵，消息没以前灵通，你走一个多月我才听说，新官上任，去当一把手，知道你忙，可再忙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
“宁局，对不住，春节回去给你负荆请罪。”
“你我什么关系，还负荆请罪。”
“聚聚总可以吧。”
“那是，回来我给你接风。”
宁益安不由想起当年二人刚当上分局局长时相互恭维的闹剧，不禁叹道：“韩局，一语成谶啊，我早说过你前途无量，早晚能当上真正的局长，现在当上了，有什么感想。”
“如履薄冰。”
“就这四个字？”
“宁局，我们雨山是国家级贫困县，不光我们雨山，整个地区几乎全是贫困县，经济落后，各种社会矛盾比较明显。政府财政紧张，公安经费没有保证，不怕你笑话，比当年去良庄跟你做邻居时都困难，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钱的公安局长日子很难过！
宁益安经历过经费紧张的时代，能够想象出他的处境，意味深长说：“看来你辖区也不会有多少企业，想跟当年一样打击经济犯罪比较困难啊。”
“靠罚没过日子终究不是办法，关键还是要把地方经济搞起来，不说这些了。宁局，我们做邻居时一起联合侦破的那起水漂案你有没有印象？”
“怎么可能忘，那个小王八蛋把我们折腾得够呛，程疯子千里走单骑，辛辛苦苦大半年，结果查出来的线索对案件侦破还没什么作用。”
“那个案子有两个疑点，去年去安乐时我跟你提过，程疯子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东山同行在被害人家附近发现一具尸骨，他认为可能与这个案子有关。当地公安局经费紧张，也没那个技术条件，并且尸骨看上去有了年头，打算作为无人认领尸骨处理……”
程疯子当年因为这个案子快得魔怔了，不光思岗县局个个知道，新庵公安局也有很多人知道。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人都已经残废了还在琢磨这事！
宁益安猜出韩博的用意，韩博的面子不能不给，程疯子的面子一样要顾及。
他权衡了一番，笑道：“韩局，我去年不是表过态么，这事市局领导也知道，只要有线索那就查查。”
“谢谢宁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其实我不该打这个电话的。”
“谢什么，说到底这终究是我们新庵的案子，这次以我们为主，程疯子要是不放心，让他派个人过来一起查。”
“估计他要亲自参与。”
“开什么玩笑，他都成那样了能出门吗？”
“老天有眼，恢复得不错，他现在生活基本上能够自理。再说他熟悉情况，又是一级英模，有他参与去东山之后会方便一些，至少东山同行会比较重视。”
现在的程疯子不再是以前的程疯子，处境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当年个个把他当“瘟神”，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是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南港市局的“国宝级”人物，去年除夕去北京看过春节联欢晚会，胸前别着一级英模、二等功和三等功奖章坐在很靠前的位置，直播时能看见他。紧接着又参加公安部联欢晚会，也坐在前排。
全国公安系统又有几个一级英模？
他级别不高，甚至没行政职务，但能跟部领导说上话。这样的人不管到哪儿，当地公安机关都会以礼相待。
异地办案，没当地同行协助可不行。
宁益安不再犹豫，同意道：“只要他愿意，我这边没问题。”
“范局那边呢，我要不要跟范局说一声？”
“不用了，你那么忙，我跟范局汇报。”
……
“屁股决定脑袋”，老朋友当上常务副局长变化也很大，不再跟当年一样总打小算盘。
韩博很高兴，挂断手机正准备去楼下实验室看看，技术中队法医老徐和实习生袁春媛敲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检验报告，苦着脸欲言又止。
“怎么，没比对上？”
“韩局，不是同一个人，可能我们采错了样，要不晚上再去勘查一次。”
上次检验速度之所以慢，一是检材比较多，一共17份。二要手把手教她们，三是前后做过三次实验，以确保鉴定结果万无一失。
今天她们只需要检验分析一份检材，而且只做过一次实验。
人工测序可能出差错，但韩博不认为她第一次独立操作会搞出这么大乌龙，接过检验报告看了看，不动声色说：“小袁，你们熬了一夜，一直熬到现在，先去休息。”
“韩局，我先去睡会，下午再检一次。”
“去吧。”
袁春媛走出办公室，老徐带上门，愁眉苦脸说：“韩局，不是同一个，不是同一具，现在这么办？”
本以为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结果却不是！
韩博比他更失落，暗叹一口气，坐下道：“也不是没收获，看样子接下来要侦办的是两起案件，甚至可能是两起命案。”
老徐点点头，苦笑道：“幸好不是一点头绪没有，至少掌握几个嫌疑人。”
“你现在忙不忙？”
“不忙。”
“走，一起去看守所，陪我去提审那个丁佩文。”
赶到看守所正值是午饭时间，二人在看守所食堂吃了顿便饭，考虑到打黑组和扫毒组正在审讯嫌犯，询问室不够用，韩博直接让管教民警把丁佩文提到所长办公室。
说普通话的警察，而且很年轻，丁佩文猜出眼前这位是公安局长，非常紧张。
“姓名？”
“丁佩文。”
“年龄？”
局长要带头遵守公安机关办案程序，韩博讯问，老徐做笔录，看守所长录像，看守所教导员站在嫌犯身后负责看押，这绝对是雨山公安局近年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审讯。
问完基本情况，韩博直入正题：“丁佩文，案发当晚，抛完尸之后你们去哪儿了？”
丁佩文能听懂普通话，只是说得不标准，老老实实回答道：“本来去包全业那儿的，刚犯过事，怕有人看见，怕被警察抓到，分完钱我就去另一个朋友那儿了，第二天一早回家，在家躲了一个月才回县城的。”
“牛小达和包全业呢？”
“不知道，我没问，顾不上问。”
“你走前他们有没有提过这么处理尸体不保险，想回去毁尸灭迹的事？”
“没有，包全业第一个跑的，金项链被他拿跑了，小达不高兴，说他不讲义气，想追没追上了，我跟他在烟草公司门口分开的。”

第546章 “发死人财”
从丁佩文交代的情况看，另外两个嫌犯不太可能返回抛尸现场重新毁尸灭迹的可能。他们作案是见财起意、临时起意，属于偶发性犯罪，不是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犯罪。
尸体去哪儿了，没尸体怎么搞？
韩博很头疼，所幸的是陈百川进展顺利，根据嫌犯邻居提供的线索，在大雅乡的一个采石场成功抓获涉嫌敲诈勒索交通肇事司机的嫌犯鲁占朋，正在从大雅回县局的路上。
赶到局里，在刑警大队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陈百川把嫌犯押回来。
鲁占朋十八九岁，看上去有些稚嫩，浑身脏兮兮的，双手被反铐着，蹲在墙角里吓得浑身发抖。
陈百川一样失望，凑到韩博耳边说：“韩局，搞错了，不是同一个人。”
“先审讯。”
“好的。”陈百川走进办公室，一把将嫌犯揪坐到椅子上，回头道：“小俞，做笔录。”
“是！”
有这么多刑警，韩博不需要再亲力亲为，同法医老徐一起坐在边上。
陈百川掏出警官证，在嫌犯眼前亮了亮，旋即点上根香烟，冷冷地说：“鲁占朋，我是雨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陈百川，这位是我们大队民警俞蓝城，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询问，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争取宽大处理就要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明白吗？”
“明白。”嫌犯点点头，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按照程序把基本情况问完，陈百川进入正题：“鲁占朋，去年6月14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跟哪些人在一起，干过什么事？”
去年6月份哪天干什么谁会记得，但鲁占朋能猜出公安为什么要抓他。
现在正“严打”，全县抓那么多人，连吴金宝那样的大哥都抓了，公安既然把他带这儿来，既然问起去年6月份的事，说明公安知道了，说不定有人已经交代了。
鲁占朋不敢隐瞒，忐忑不安说：“在城东，跟大友、新山、王军他们一起玩的。”
“怎么玩的，发生过什么事？”
“大友新山没工作，天天住我那儿，晚上没事干，准备去城里逛逛，从租的房子走到下面，新山和王军闹着玩，王军跑，新山在后面追，王军被车撞了。”
“然后呢？”
“大晚上，周围没什么人，跟王军也是刚认识，大友说要么搞点钱，我们就没报警，让撞死王军的驾驶员赔钱。”
这帮小王八蛋，居然敢发死人财！
法制宣传任重道远啊，韩博暗叹一口气，抱着双臂一声不吭。
陈百川抬头看看韩博，追问道：“驾驶员有没有赔钱？”
“赔了，赔了五万，他身上没那么多钱，我们跟他一起去新陵取的。”
“怎么去的，怎么取的？”
“坐他车，去取款机取的，他有卡，拿到钱就让他走了。”
“驾驶员叫什么名字，车牌号多少？”
“忘了，大友知道，驾驶员跟他立过字据，摁过手印，字据在大友那儿。”
虽然很可恶，态度还是不错的。
陈百川没问大友等人的全名，给他造成一种同案犯已落网的错觉，先问其它重要问题：“鲁占朋，王军的尸体呢，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当时要驾驶员赔钱，来不及埋，放在驾驶员车上，拿到钱，驾驶员顺路把我们送到坪土，我们把尸体抬下车藏在路边，第二天在坪土街上买了两把铁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埋了。”
“埋哪儿记得么？”
“记得，离公路不远。”
“你们当时一共几个人？”
“五个，算上被撞死的王军，一共6个。”
“驾驶员赔的钱怎么分的？”
“一个人一万。”
“钱呢？”
“他们的不知道，我的花了。”
不用问也知道你分到的赃款早挥霍掉了，不然绝不会跑深山里采石头，干那么辛苦的活儿。
只要开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
另外几个嫌犯的名字、年龄、家庭住址，被撞死的王军年龄、家大概在什么地方，鲁占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为争取宽大处理，为立功赎罪，还交代出嫌犯蒋大友偷摩托车和有人坪土乡盗砍盗伐林木的事。
偷摩托车这事肯定并案侦查，盗砍盗伐林木的事移交给森林公安分局，当务之急是带他去坪土指认掩埋王军尸体的地方，挖掘王军尸骨，联系王军家人。同时组织警力抓捕另外个嫌犯，通过主犯蒋大友追查肇事车辆及司机。
刑警大队、交警大队和森林公安分局又有得忙，6.14案侦破工作却陷入僵局，只能安排两个民警追查另一个嫌犯包全业的下落，同时耐心等待顾新民那一组的消息。
本以为案件破获在即，结果希望又全寄托在自己身上。
收到通报的顾新民心急如焚，拿着牛小达的照片，在当地派出所民警带领下一个饭店一个饭店打听嫌犯消息。
“贵省的，有印象，是这我们这儿干过，手脚不干净，偷吧台的钱，老板娘没证据，只好让他走人。”
跑了二十几家大小饭店，终于打听到有价值的线索，可是人已经走了。
顾新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局领导交代，急切地问：“师傅，他走多长时间，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饭店大师傅从另一个民警手中接过烟，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走一个多月，他也知道名声臭了，没跟我们说去哪儿，走后也没回来过。”
“在县里他有没有老乡或其它落脚点？”
“应该没有，他一个人来的，吃在店里，住在店里，没见他出去找过朋友，也没见有人来找过他。不对，他请过一次假，出去过两天，说是去呈都，在呈都应该有朋友。”
看样子还得回呈都。
既然来了，当然要把情况搞清楚，顾新民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又问道：“师傅，你们店里丢多少钱？”
“具体丢多少要问老板娘，今天不巧，老板娘正好出去了，不过我听她提过，账总是对不上，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三四千。他有事没事总往吧台凑，除了他没别人，只可能是他干的。”
“谢谢师傅，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他回来，或者在其它地方看见他，麻烦你给我打电话。”
“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我怀疑我上个手机也是他偷的，我也想收拾他。”
“好，这就麻烦你了。”

第547章 互惠互利
被害人尸体没找着，顾新民去呈都没抓着牛小达，局里经费紧张他们不敢在外面呆多久，正在往回赶的路上。
6.14案侦破工作陷入僵局，没线索没办法。
韩博只能让刑警大队联系东广各地同行，看有没有疑似被害人的失踪失联人员。等省厅刑事技术中心复检报告出来，再把DNA数据提供给公安部失踪人口库，看能不能检索出被害人身份。
有人因为家庭矛盾、感情纠纷离家出走，有人因为欠一屁股债出去躲债，甚至有人想出去清净清净，失踪失联人员太多，公安根本管不过来。
报案没什么用，许多有亲人失踪失联的亲属对公安不抱希望，压根不报警。
比如因为跟一帮小混混打闹惨死在车轮下的王军，死一年多，被一帮胆大包天的小混混发了死人财，他父母一直以为他不学好、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不仅没报案甚至从没出来找过。
至于部里的失踪人口DNA数据库，一是刚搞没几年，二是许多地方经济不发达，公安局没采集和上传失踪人员DNA的条件，库里的失踪人员数据并不多。
换言之，想通过这两个办法搞清被害人身份希望不大，有那么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工作太多，韩博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这个案子上。
他忙着解决各基层所队办案经费，解决全雨山公安系统符合条件的辅警后顾之忧，去派出所、刑警队了解情况，去县委县政府、地区公安局乃至省厅找钱。
局长暂时搁置这个案子，法制科和预审科（刑警大队预审中队）却不能不闻不问。
嫌犯丁佩文交代出一起抢劫杀人案，同时涉及到另外两起案件，接下来要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算不算他自首，6.14抢劫杀人案又怎么算？
预审科张德均科长很头疼，同法制科长吕光宁带着材料来到打黑专案组所在的林业局城区执法中队，跟提前介入的检察院侦查监督员申亚强、公诉科长夏兆荣沟通。
检察院提前介入是上级要求的，一是坚持两个基本，保证打击效果。二是加强引导侦查取证工作，增强打击犯罪的合力。三是强化监督，严格执法，坚决防止和纠正打击不力。四是挂牌督办几起重点涉黑案件，充分发挥审查批捕职能。
其实还有一点，这次“严打”力度空前，大案小案数千起，检察院总共才几个人，不提前介入做接案准备，到时候根本忙不过来。
“老张，你是老预审，你们这要什么没什么，让我们这么办？”夏科长看完材料，连连摆手。
侦查监督员申亚强接过烟，同样表示很为难：“张科长，你们这不是证据不足，是压根儿没证据，带血的石块是不是凶器，无法认定。赃物，没有。被害人身份不明，连尸体都没找到，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死！”
“夏科长，现在的问题是丁佩文涉及的另外两起案件马上移诉！”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有没有自首情节就别提了。一码归一码，先移诉另外两起，反正他至少要判三五年，等你们有了足够证据再跟他算6.14的账。”
“看来只能这样了。”明明知道一个嫌犯涉嫌抢劫杀人，却不能将其绳之以法，法制科长吕光宁很郁闷。
由于业务关系，坐在这儿的全是经常打交道的。
天天看材料，侦查监督员申亚强看累了，放下工作好奇地说：“张科长，‘侦审合一’搞好几年，你怎么还是预审科长，快成预审钉子户了，你们韩局有没有说改革的事？”
“侦审合一”，也叫“侦审一体化”，要求侦查人员从立案开始，自侦、自审、自己提请逮捕、自己移送起诉一竿子负责到底。
好处有很多，比如能够落实破案责任制，建立高效的侦查工作机制。不会人为的割断侦查的连续性和完整性，能避免重复劳动和责任推诿。
能打破框架，提高责任意识。
办案民警受理一个案子，就要考虑到提请逮捕、移送起诉。
预审权分散下放之后还有利于提升办案水平，能促使一些民警改变之前会立案、破案却不会审讯、结案和固定证据等情况。
许多公安局推行了，办案民警负责到底，不再设立预审科或预审中队。
这是公安的事，似乎跟检察院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关系很大，一旦雨山公安局也推行，检察院今后面对的就不再是预审科、法制科，而且全雨山县公安局的刑警甚至治安民警。
并且从周边几个县公安局的实践上看，实行侦审一体化之后，公安办理的刑事案件“批捕率”下降，“退补率”直线上升。也就是说检察院会不断接手案子，不断把案子打回去补充侦查，会非常麻烦。
张德均其实比他们更关心。
预审科不撤他是科长，预审科一旦撤消能去哪儿，新局长上任那几天着实患得患失过几天，但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点上烟，嘿嘿笑道：“我们韩局谈过这个问题，韩局认为侦审合一是趋势，是我们刑侦部门的目标，但要因地制宜，要结合局里的实际情况。许多办案民警学历不高，让一竿子负责到底是为难他们。基层所队工作又那么繁重，现在推行侦审合一会给基层民警增加工作负担。”
“暂时不搞？”
“三五年内不太可能，队伍要换血，等年龄较大的同志退休，等学历较低的同志接受完成业务，全部达到考核标准再搞。”
“你们韩局有水平，考虑得很全面，要是贸然推行天知道会闹出多少笑话，知道新陵检察院一个月给公安局打回去多少起，有的不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因为材料上一堆错别字。”
……
韩博的部下正同检察院的人讨论韩博，远在千里之前的思岗县良发大厦三楼多功能厅济济一堂、宾主尽欢，也在说说笑笑谈论韩博。
对口支援省份一个县的县长率团来学习考察，还是思岗“大名人”李晓蕾和曾经的良庄“土皇帝”老卢带回来的，县委书记罗红新非常重视，不仅同杨县长、顾副县长、农业局王局长一起会见客人，还请丝绸集团和全县大小二十三家缫丝企业老板过来座谈。
“王县长，说起茧丝绸，韩博和晓蕾都不是外行。”
罗红新回头看看丝绸集团老总，兴高采烈说：“韩博同志参加工作就在如今的丝绸集团、曾经的思岗县丝织总厂担任保卫科副科长。他调往公安局之后，晓蕾又进了丝绸集团，起点比韩博高，担任集团北京公司总经理。论对我们思岗茧丝绸乃至整个轻纺行业发展，晓蕾作出的贡献比韩博大多了。专攻出口，专门搞外贸，每年都拿回上亿订单，解决多少人就业，让多少蚕农增收，为县里创造多少利税，完成了多少创汇任务？”
“罗书记，我早听说晓蕾是大能人，所以来了个先斩后奏，没跟韩副县长打招呼就聘请晓蕾出任我们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
“我们思岗的两个大能人全被你们雨山挖走了，王县长，晚上你要表示表示，不然我们心理不平衡啊！”
罗红新开了个玩笑，旋即话锋一转：“王县长，各位远道而来的雨山朋友，在推广蚕桑生产，发展茧丝绸，带动群众增收，让雨山人民脱贫这个问题上，我们思岗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晓蕾刚才说得非常有道理，这也是一件优势互补、互惠互利的事。”
副手两口子在他们老家的影响力惊人！
昨天在南港，三位市委常委和一位区委书记、两位区长接待，真是受宠若惊。
今天到思岗，县委书记不仅亲自接待还召集这么多茧丝绸行业的老板，把农业局和搞蚕桑指导的专家也请来了。
这趟没白来，这次的路费没白花。
王继发感慨万千，回头看看坐在身边的李晓蕾，拿着笔洗耳恭听。
茧丝绸和建筑一样是思岗的支柱产业之一，对蚕茧思岗确实需求，罗红新不是唱高调，不是说漂亮话。
他顿了顿，接着道：“从接到晓蕾顾问第一个电话那天，我和杨县长就在认真考虑这件事，通过县工商联和茧丝绸行业协会，邀请我们思岗的茧丝绸行业企业家进行座谈，结果今天在座的企业家非常感兴趣，座谈会气氛非常热烈。”
“谢谢，谢谢罗书记杨县长，谢谢各位老总。”
说是招商引资，说是洽谈项目，其实是出来哭穷讨饭的，王继发姿态放得非常低，又一次诚恳真挚地感谢起来。
对这件事，思岗的缫丝厂老板真支持。
竞争不过财大气粗的丝绸集团，年年去外地采购高价茧，损失数以千万计的利润，对去西南省份开辟茧源，他们比丝绸集团更积极，一个个连连点头，喜形于色。
“应该的，支持西部大开发么，不用谢。”
这也是帮县内企业解决困难，罗红新兴致同样高，摆摆手，继续抑扬顿挫地说：“考虑到雨山的实际困难，我们打算采纳晓蕾顾问的方案。政府这一块，抽调三名在之前的丝绸公司工作过的同志，去雨山协助设立丝绸公司。再组织20名蚕桑技术指导人员去雨山工作，协助雨山县委县政府推广蚕桑生产。”
杨县长放下杯子，微笑着补充道：“王县长，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雨山自然环境和气候，到底适不适合发展蚕桑，我们确实没调查研究过。但从卢惠生同志和晓蕾顾问提供的材料上看，应该比较适合，问题不是很大。”
“谢谢，谢谢杨县长。”
除了“谢谢”，王继发想不出其它话，事实上抵达南港之后他一直把谢挂在嘴边。
罗红新点点头，接着道：“企业这一块，由行业协会牵头，包括丝绸集团在内的23家缫丝企业共同出资也成立一家丝绸公司，先给雨山丝绸公司提供800万启动资金，用于桑苗采购、嫁接及相应的宣传推广和技术指导。等雨山的新桑种植达到一定面积，形成一定规模，再提供800万资金，用于建设蚕茧收购站及引进烘干处理等设备。但有一点，企业家们既然投资了就要有汇报，你们县委县政府不光要重视蚕桑生产，还要确保蚕茧不外流。”
这是原则性问题，老板们可不想给别人做嫁衣。
一个缫丝厂老板忍不住说：“王县长，这是典型的企业加农户模式，我们提供桑苗、蚕种和相应的技术指导，根据市场行情确定最低收购价，将来生产出来的鲜茧只能给我们，不能卖给别人。”
必须垄断，不垄断收购县里也没钱！
何况人家说得清楚，你没本钱先借给你800万，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王继发正欣喜若狂，岂能反对，一口答应道：“统一收购这一点，请罗书记、杨县长和各位老总放心，我代表雨山县委县政府明确表达，会把这项工作坚定不移落实下去。”

第548章 又有线索
“韩博，再吃点，吃完走。”
老卢和李晓蕾带着王县长他们去老家招商引资，不管能不能招到商引到资都会回来，王大姐怕坐车怕坐飞机没跟他们一起回去，跟母亲一样每天买菜做饭。
虽然这个家庭很特殊，但真有家的感觉。
韩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笑道：“撑死了，真吃不下去了。”
“吃不下去留着我当午饭。”
王大姐露出慈祥的笑容，又收拾起碗筷。
韩博说了几句客气话，拿上车钥匙，背上包，刚走到楼下，正在院子里聊天的关书记和顾县长迎了上来。
“关书记，顾县长，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二人喜形于色，韩博有些好奇。
“大喜事！”
关书记紧握着他手，不无激动地说：“韩副县长，卢调和你家晓蕾为我们雨山经济建设立下大功，王县长昨晚跟我通了一个半小时电话，谈成好几个项目，有农业项目，有工业项目，也有旅游项目。”
“有收获？”
“收获大啦，我激动得一夜没睡好，尤其农业项目，搞蚕桑种植，公司加农户，下定决心推广两年，能惠及全县几十万农民！你们老家的县领导没得说，真帮忙，知道我们雨山财政紧张，牵头成立一家公司，先给我们投资800万。”
800万，对思岗来说不算什么，对雨山来说真是一笔巨款。
不过这钱有点烫手，你们之前没接触过不知道，等蚕桑生产形成一定规模，全国各地的茧贩子会蜂拥而至。
贩子的收购价高，县里的收购价低。
老百姓才不会管你之前投入多少，更不会去考虑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自己家种植的桑树，从自己家桑树上采的嗓音喂养的蚕，自己家蚕结的茧，不就是自己的吗？
养蚕那么辛苦，能卖高价谁会卖低价？
自己家的蚕茧，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凭什么管，你管不着！
思岗从开始大面积养蚕那一年起，每年都会因为蚕茧垄断收购搞出很多事，以前还可以按相关法律定一个非法经营，现在施行的是新刑法，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通过抓几个人震慑住蚕茧外流。
韩博不想给两位几乎快被钱逼疯的县领导泼冷水，笑而不语。
去年戴上贩毒外流问题重点县帽子，上半年因为羊的事闹出大笑话，这段时间整治社会治安又立案查处不少党政干部，一直以来雨山净出坏事没好事，再不干出点成绩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几十万人民群众交代。
只要把经济搞起来，其它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就是以GDP论英雄。
关书记兴致很高，紧握着他手不放，兴奋不已地说：“工业项目主要集中在能源方面，你们老家电力设备制造企业很多，听说我们雨山乃至整个凯山地区电力紧张，听说我们这里又有水资源和煤矿资源，有意来投资兴建水电站和火电站，还打算过投资建一家电器开关厂。先跟你通报这些好消息，等会开常委会，统一思想，一定要抓住这个宝贵的契机。我亲自挂帅，专门负责跑项目审批。夜里给地委和行署领导汇报过，地委领导非常支持，于专员对你评价很高。”
“于专员对我评价很高，关书记，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不来雨山工作，晓蕾和卢调能来吗？”
在地区行署专员面前露脸，原来是沾老婆和老领导的光，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上午开完常委会还要去凯山向地委领导当面汇报，关书记很忙，走到院子门口又回头道：“对了，你们老家县委县政府马上要派干部过来协助我们推广蚕桑种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等他们到了，你和晓蕾就不寂寞了。”
推广蚕桑种植，真要是有人来，来得可能不只是老乡，很可能有许多老熟人。
老家各乡镇的蚕桑指导站工作人员，大多是丝织总厂改制时分流出去的，全是老同事，韩博越想越好笑。
不是县委常委，不需要参加县里今年最重要的常委会。
韩博驱车赶到局里，顾新民已经回来了，正一脸沮丧地在刑警大队办公室贴发票。
“韩局，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别丧气，姓牛的小混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已经上网了，再把下点功夫把阵控工作做好，他早晚会落网。”韩博拍拍他胳膊，转身跟一起去异地执行任务的另两个民警点点头。
这一趟出去花好几千，结果一无所获，真无颜见领导。
顾新民放下发票，欲言又止问：“韩局，包全业还查不查？”
“查，涉嫌抢劫杀人，怎么可能不查？”
韩博招呼三人坐下，微笑着说：“案件侦破遇到点挫折很正常，要是每个案件都那么好破，要刑侦专家干什么？不过具体到6.14案，请刑侦专家来也没用。只有把基础工作做好，做踏实，才有侦破的可能性。”
“关键这个基础工作怎么做？”
“发动群众，广辟线索来源，被害人为什么来雨山，尸体又去哪儿了，不可能一个知情人没有，只是我们没找到。”
“韩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报销完车旅费，我就出去找线索。”
“破案重要，休息也重要，学习更重要。跑这么远，出去这么多天，先回家休息一天，后天去政治处拿学习材料，抽点时间好好恶补一下。过渡考试也是考试，不会流于形式，考不好行政编制一样解决不了。”
局长雷厉风行，说帮事业编民警解决行政编制就帮着解决。
回来路上小胡打过一个电话，省政法委虽然给雨山县局协调了几十个政法专项编制，但不可能全给事业编民警。
韩局为次跟没机会参加这一次过渡考试的事业编民警谈心，动员他们参加公考。整治行动仍在继续，后续工作那么繁重，他还要求各基层所队每周至少给事业编民警放两天假，让他们来局里参加培训。
顾新民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呈都市的一个同行打来的。
“顾队，我黄子山，我们辖区有群众昨晚见过你要逮的那个牛小达，我刚打电话问他去过的那家洗浴中心，过夜登记簿上有他的名字，身份证号码也对上了！”
“谢谢，谢谢黄所，我刚到家，我立即向我们局领导汇报，麻烦您帮我再留意留意。”
“天下公安是一家，别这么客气。”
“怎么，牛小达有消息？”韩博下意识问。
“他昨晚露过头，让我再去一趟吧，这次我保证把他逮回来。”
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当然要把嫌犯抓回来，至于抓回来有没有足够证据移诉那是以后的事，韩博岂能放过一个涉嫌抢劫杀人的凶手，起身道：“小王，再借5000给新民，我签字。”
破案有时候真靠运气。
顾新民借上钱同另外两个刑警刚走，新场派出所报告一个情况，一个前段时间外出洽谈业务的小煤矿老板，回来看到征集被害人尸体及身份线索的公告，称去年6月有一个在呈都从事煤炭生意东广籍的业务员打电话找过他，想从雨山采购煤炭销往呈都。
韩博欣喜若狂，立即拨通陈百川手机：“陈大，新民他们刚走，你迅速安排人去核实一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先确定那个是死是活！”

第549章 荣归故里
陈百川去快，回来的也快，带回一张疑似被害人的名片。
孟经纬，呈都市兴达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业务经理。
年龄不详，手机欠费停机，固定电话拨过去是空号，公司地址倒是挺详细，不过请工商部门查询发现该公司已有七八年没年检，属于一家吊销但未注销的“休眠公司”。
“郭超只见过他一面，火车上认识的，相互交换过名片，对他印象不是很深刻。外面倒腾煤炭的骗子太多，一个东广人跑西川做生意，在火车上他夸夸其谈，郭超觉得这人不是很靠，证实去年6月份接过他一个电话但没当回事。”
“案发时郭超在哪里？”
“当时出去要债了，生怕对方不给，叫好几个人一起去的，有证明人，在省城呆七八天才回来。”
韩博放下名片，又问道：“有没有上网查这个名字？”
陈百川坐下道：“查了，小俞查的，同名同姓的太多，光东广就两百多个。我交代过，年龄、相貌，只要有一点相像的就给户籍所在公安局发协查函。”
“给新民打个电话，让他逮着牛小达后去名片上的地址看看。手机号码也是线索，局里出一份介绍信，给他快递过去，拿介绍信去呈都移动公司调孟经纬的通话记录。”
“三管齐下，这样最好。”
三个凶手作案时正值深夜，又非常紧张，根本没看清被害人相貌。
小煤矿老板郭超只见过孟经纬一面，还是火车站认识的，时间过去这么久，同样说不清其体貌特征。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陈百川心里没底，韩博一样没什么底，潜意识里真担心又是一个乌龙。
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能想到的全想到了，该安排的全安排下去，接下来所能做的只有等消息。
一天过去了，东广同行陆续有反馈，纷纷证实不是同一个人。
刚抵达呈都的顾新民一行兵分两路，一个人去查名片上的“皮包公司”，另外二人在牛小达出现过的浴室蹲守。
韩博上任雨山公安局长遇到的第一起命案，一波三折，迟迟没取得突破性进展。
李晓蕾这个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却干得风生水起，南港之行收获巨大，刚协助敲定蚕桑推广项目，又迎来一件事先根本预料不到的大好事！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罗红新书记和杨县长这两天春风得意。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沾了1980年时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大光，中央电视台来思岗采访，要给思岗县委县政府和教育系统拍纪录片《23年扶贫支教路》，深情讲述思岗教师群体23年来远赴8000里外大山深处，对口支教南云省一个自治县的事迹。
思岗各乡镇中学几乎都有支教经历的教师，思岗教师去大西南支教这件事，思岗人几乎个个知道。
市委宣传部很重视，谢部长亲自来了。
县领导非常忙，李晓蕾不想打扰他们，管城市商业银行借了两辆商务车，同县政府办沈主任一起陪同王县长一行去良庄参观。
看看窗外熟悉的景色，李晓蕾回头介绍道：“支教这件事有历史了，这些年一直支教的蒗宁县也是国家级贫困县，少数民族比雨山还多，经济落后，教育连年在他们地区倒数第一，蒗宁蒗考生在录取时比邻县要降200分。当时的蒗宁县长认为贫困落后的根本原因在教育！说他们比内地发达地区吃得差些、住得差些、穿得差些，这没什么，上千年都这样过来的，但教育不能再差，不从根子上治穷，子孙后代还要穷下去！”
23年前人家就看到这一点，王继发有些惭愧，感叹道：“贫困落后的根本原因在教育，那位老县长有眼光啊。”
对这件事老卢知道得比李晓蕾跟清楚，哈哈笑道：“王县长，论自然资源，我们这边除了土地比较肥沃，其它方面真不如大西南。当时物资匮乏，木材资源紧张，正好那位彝族老县长过来考察，发现我们这边教育水平很高。经友好协商，两县达成木材换人才协议。蒗宁给思岗提供当时很紧张的木材，从我们思岗群体引进教师去办一所学校，协议一签十年，分两轮实施，首批老师一去五年，后来木材不紧张了，但支教一直延续到今天，已经换四五批了。”
雨山经济落后，教育一样落后。
王继发暗暗琢磨雨山有没有思岗需要的资源，能不能跟那位彝族老县长一样从思岗引起一批高素质教师。
思岗教育真没得说，思岗中学昨天下午参观过，国家重点中学，副总理前年来视察过。
思岗中学教学质量高只是一方面，全县教育水平整体也很高。
九年义务教育人家早普及了，年轻人几乎全是高中或职中以上学历，小学辍学这种事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只要有一点希望家长都要想方设法把孩子培养成大学生。
“卢调，支教效果怎么样？”王继发忍不住问。
“现在怎么样不清楚，以前知道一些，效果非常。89年我担任良庄乡党委副书记、乡长，从良庄中学送走两位教师，送行时教育局同志说当年中考，我们思岗教师支教的那所中学，两个毕业班88名学生，22人考取中专，26人考进县内外重点高中。人均考分、升学率在蒗宁各校名列前茅。”
良庄出人才，老卢最重视教育了，聊起这些如数家珍。
他得意地笑了笑，接着道：“之后几年，该地区的语文、数学、政治学科的‘状元’，全出在我们思岗教师支教的中学，一炮打响！”
“思岗教师水平高啊！”一位在教育系统工作过的随行干部感叹道。
“主要是领导重视。”
老卢习惯性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又说道：“当时两县的领导同志或许没有意识到，他们以‘木材换人材’的想法会惊天动地：在全国首开群体支教的先河，比党中央号召西部大开发先行了10年！”
好不容易来一趟，有机会当然要争取。
王继发微笑着问：“卢调，您说我们雨山能不能群体引起一批高素质教师回去？”
退休了，说不不算。
就算没退休，这么大事一个副调研一样说了不算。
老卢挠挠头，嘿嘿笑道：“王县长，这事要研究研究，要争取。不过我觉得借中央电视台来采访这股东风，希望还是比较大的。回头我做做工作，晓蕾，你也帮着做做工作。”
虽然把皮球踢过来了，但总算没大包大揽。
李晓蕾越想越好笑，微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车已进入良庄地界，“良庄人民欢迎您”的牌子非常显目，紧接着是一个接一个大广告牌。
第一个是小平同志的大肖像，下面一行大字“发展才是硬道路”。
第二个是镇政府的良庄行政规划图，大路小路全有名字，紧邻柳下河的良庄工业园标注得很明显。然后是企业广告牌，一块接着一块，一两百米一个，从丁湖一直绵延到镇区。
公路宽阔平坦，街道整洁，两侧不是农民自建的小洋楼就是一排排商品房。
兴业路、乐业路、建业路、创业路……镇区的几条主要街道一条比一条漂亮，银行、商城、超市、饭店、商铺应有尽有，这哪是一个边远乡镇，这比雨山县城还像县城。
王县长一行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他们不知道的是，良庄这样的百亿元镇全思岗县就两个，找不出第三个。
“王县长，陈县长，这就是良庄派出所，全国公安系统一级所，韩博一手建起来的。当时我是党委书记，他是乡长助理兼派出所长，后来升格为镇，我去县委推荐，让他进入镇党委班子，成了镇党委委员兼派出所长。”
“这个营业厅也不得了，以前的农基会，现在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的前身，晓蕾在这儿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卢惠生没办成的事晓蕾办成了，把我一手搞起来的农基会变成正儿八经的银行！”
……
回到根据地，老卢兴致勃勃、兴高采烈，介绍起良庄发展历程。
总结起来只有一点，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路、每一个企业，都是他一手搞起来的，都有他这个老书记的汗水。
别人或许会认为他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李晓蕾不这么认为，打心里眼承认良庄能发展成现在，他这个老书记功不可没。
“卢书记好，欢迎卢书记回良庄检查工作！”
“卢书记，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王大姐呢，王大姐怎么没回来？”
“卢书记，李行长，想死我们了，西南怎么样，衣食住行方面你们习不习惯？”
车开进镇政府大院，在家的镇干部不约而同迎出来，连镇政府对面的几个商铺老板都跑过来看热闹，气氛非常之热烈，王燕站边上根本挤不进来。
如今的老卢有几分当年黄书记回乡时的样子，一边挨个握手，一边激动不已地说：“好好好，同志们，我才离开几天，用不着这样，用不着这样。”
“陈书记好，麻烦陈书记了。”
李晓蕾则表现得比较谦虚，先跟镇领导挨个打完招呼，转身提醒道：“卢书记，介绍一下客人，王县长正等着呢。”
“哦，光顾着高兴。”
老卢反应过来，立马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同志们，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中共雨山县委副书记、县长王继发同志，这位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陈祥辉同志……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县长一行，来我们良庄镇参观考察。”

第550章 雨山要翻身
嫌犯出现过，但想抓到他却没那么容易。
两个民警在洗浴城蹲守三天，牛小达始终没再次露面。
顾新民一边请当地派出所留意旅馆酒店住宿人员，一边在附近的网吧、电子游戏厅和台球室等娱乐场所走访，去了一家又一家同样没发现。
出来是要花钱的，昨晚还请当地同行吃过一顿饭。
钱花掉了，事却没办成，心情有些焦躁，回到洗浴中心跟部下汇合，打算再蹲守一天就回去，不能再浪费宝贵经费和时间。
他急，小徐一样急，蹲在路牙上，盯着洗浴中心问：“顾队，通话记录查怎么样？”
“搞错了，不是同一个人。那个孟经纬是个骗子，真名叫孟庆成，去年打算去雨山的，发现郭超态度不冷不热，不太好骗，结果没去。今年春天因为涉嫌诈骗被抓了，正在看守所蹲着呢。”提起这事就郁闷，顾新民点上烟猛吸一口，吐出一串淡蓝色烟圈。
“这案子真没法儿往下查了，搞不清被害人身份，连尸体都找不到，就算逮着牛小达又能怎么样。”
“他杀人，他是杀人犯。”
“证据呢？”
“别发牢骚了，你们先去吃点东西，这儿我盯着。”
打发走两个部下，顾新民干脆坐在路牙上，这几天走那么多地方，腿真有点疼，正揉着，一个十八九岁穿着一件夹克衫的小年轻，和另一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说说笑笑走进对面洗浴中心。
牛小达！
穿夹克的那个是牛小达，绝不会看错。
顾新民欣喜若狂，下意识掏出手机，迅速拨通部下号码：“小徐，总算被我们猫着了，他刚进去，两个人，赶紧过来。”
“顾队，千万别一个人动手，等我们！”
刚才发牢骚归发牢骚，目标出现小徐像换了一个人，揣起手机拉上同伴就往回跑，一口气跑到刚才位置。
顾新民没等他们，一个人先进来了，借嫌犯换鞋拿更衣柜钥匙的机会，从侧面再次确认目标身份。
狗日的，就是他，为抓他几乎跑断腿。
这时候，小徐和小陈到了，二人不动声色走进大厅。
服务台的小姑娘把钥匙交给牛小达，抬头问：“先生，请过来换鞋，要不要包厢？”
顾新民一分钟不想耽误，快步走上去一把掐住背对着他，正准备往标语“男浴池”字样小门的牛小达脖子，右手紧攥住牛小达右臂，猛地把牛小达推到墙上，死死摁住。
小徐紧随而上，抓住牛小达左臂，一手掏出手铐将牛小达反铐起来。
小陈动作一样快，扑向牛小达的同伙，因为他正对着小门，竟把他扑倒在地，死死摁在男更衣室门边。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服务员惊呆了。
站在大厅门边的保安也目瞪口呆，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橡胶警棍却不敢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
“打人啦，报警啊！”
俩家伙稀里糊涂被控制住，竟然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公安办案，我们是警察。”
顾新民给服务员和保安亮了亮证件，把牛小达揪转过来，用老家冷冷地说：“牛小达，喊什么喊，知道我们从哪来的吗，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吗？”
说得是雨山话，这几个警察是从雨山追过来的！
牛小达吓傻了，嘴巴张老大不敢吭声。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牛小达落网了跑不掉，顾新民把注意力放到同时落网的另一个家伙身上。
长头发小年轻同样吓得不轻，急忙道：“警察叔叔，不关我事，我叫吴化宇，在前面汽修厂上班，他跟我一起干活的，他才来没几天，我不知道他的事。”
“到底关不关你事，到派出所说清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里不是审讯的地方，顾新民不想节外生枝，把钥匙还给吧台，提上两个家伙的鞋，同小徐小陈一起将两个家伙押出大厅，拦下一辆出租车先去派出所。
功夫不负有心人，6.14案的第二个嫌犯且极可能是主犯终于抓着了。
接到汇报，韩博非常高兴。
“新民，先就地审讯，搞清作案经过，看跟丁佩文交代的情况能不能对上，最后问尸体下落。别着急，注意方式方法，慢慢问。”
“审讯结果一出来，我立即向您汇报。”
“结果出来向陈大汇报，我要去县里开个会，可能不方便接电话。”
“是。”
小王八蛋，你能跑哪儿去？
被害人身份不明，尸体找不到，暂时算不了你抢劫杀人的账。但在畏罪潜逃之前，你小子在雨山犯过好几件事，深挖细查全查出来了，就算够不上判刑，劳教还是没问题的。
先把你押回来，控制住，等收集到足够证据再跟你算总账！
搞这么多天，折腾出那么大动静，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总算有了点进展，韩博心情好了很多，挂断驱车赶到县委，参加上任以来的第一次雨山县党政工作会议。
韩博心情好，王县长那边好消息不断，关书记心情更好。
先给参加会议的烟民散了一圈烟，旋即捧着一叠材料，兴致勃勃地说：“同志们，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先通报几个好消息，在卢惠生顾问和韩副县长爱人李晓蕾顾问大力协助下，王县长在东部沿海地区的招商引资工作取得丰硕成果！这次不是引起一两个企业，也不是引起一两个项目，而是全方位的对口合作。”
雨山就这么点大，根本没什么秘密。
王县长打算引起技术和资金在雨山推广蚕桑的事，在座的几乎个个知道。
人家那边打算先投资800万，有些同志甚至暗想能不能挪用点救救急，尤其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眼看就是年底，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不解决，这个年怎么过？
关书记岂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把钱搞回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下意识看看韩博，抑扬顿挫说：“有些同志可能不太清楚，我介绍一下，思岗县是全国中小城市综合实力百强县和最具投资潜力的中小城市百强县。经济建设搞得非常好，一个乡镇的财政收入超过我们整个雨山县！雨山县委县领导积极响应党中央关于西部大开发的号召，非常关心我们雨山建设，为促进两地间互动交流与合作，实现优势互补、共同发展，思岗县人民政府决定与我们雨山县人民政府缔结为友好县，在产业发展、招商引资、农产品加工、旅游资源开发和人才培养等方面，开展多层次的全面交流与合作。”
罗红新什么人，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
一门心思想把思岗经济搞起来，不想让思岗经济在南港几个区县中总是“扛傍”。当年为筹集经济开发区所需的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丝绸集团卖给民营企业。
支持西部建设，他有这么好心，会有这么大方？
韩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为听错了。
关书记不知道他怎么想，在关书记心目中罗红新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沿海地区县委书记，眉飞色舞地说：“思岗县委罗红新书记，将于本月底，亲自率领雨山县党政代表团和商务代表团，来我们雨山参观考察。届时，我们两县将签订一系列对口合作框架协议。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盛事，更是一件喜事！今天中午，接到地委通知，不光地委、地区行署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省委省政府也知道了，届时，至少会有一位省领导来我们雨山出席签约仪式……”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全权负责接待工作，要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感受到雨山人民的热情，要给客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分管城建环卫的副县长负责环境卫生，重点整治“脏乱差”，一定要把城区搞干干净净，不能给客人留下坏印象。
其他分管领导负责对口合作项目，分管农业的赶快准备材料，人家一到就要谈判，研究蚕桑推广的具体事宜，分管工商业的同样如此。
……
个个有事干，韩博也不例外。
不光要协助县委办主任接待思岗贵客，还要负责思岗党政代表团和商务代表团在雨山期间的安保工作。
车队要有警车开道，交警要负责城区内的交通疏导，政府招待所要有民警24小时执勤，该考虑到的关书记事无巨细全考虑到，上次省委副书记过来视察都没这么夸张。
开完会，又拉着他不让走。
关书记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意犹未尽地说：“韩副县长，我们雨山能不能翻身在此一举，雨山县领导你全认识，王县长说你们关系非常好，辛苦一下，多费点心。”
“应该的，应该的，关书记，我也算半个雨山人，作为雨山人谁不希望家乡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地委，一起向地区领导汇报。”

第551章 “定心丸”
地委书记、行署专员对老百姓来说很遥远，对韩博这个副处级干部而言一样不近。
调到雨山工作以来，只在地区政法工作会议上见过一次地委书记，当时张书记坐在主席台上，他这个雨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坐在台下，由于年龄和职务的关系，而且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行署陶专员更是一次没见过，确切地说只是在电视新闻里见过。随关书记来地委汇报工作，终于零距离接触到地区党政一把手。
事实上见到的不止张振华书记和陶嵩松专员，地委葛副书记、地区朱副专员也一起听汇报的。
领导们听得很认真，问的很详细，对他这个年轻的“外来和尚”也很热情。
只是问的并非公安工作，雨山正在进行的整治行动压根没提，而是如有兴趣地了解思岗县乃至南港市的情况，历史地理、自然环境、党政机关、工业农业、文化教育、医疗卫生……事无巨细几乎全问到了。
在江省，南港各方面条件尤其经济，属于中等水平，无法与江南地区相提并论。
要是放到全国，南港经济还是可圈可点的。
如果拿凯山相比，南港绝对堪称沿海发达地区，事实上南港也确实是国务院确定的第一批14个沿海开放城市之一。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听完韩博介绍，四位领导羡慕不已，感慨万千，由衷感叹东西部差距是越拉越大，党中央的西部大开发战略是多么英明。
“韩博同志，感谢你的介绍，难得来一次地委，去向铁树书记汇报工作吧。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的几把火烧得不错，铁树书记跟我说过，关瑞龙同志也汇报过，整治行动取得巨大战果，雨山治安得到根本改观，不愧为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说了半天，最后才提雨山的整治行动，而且是下逐客令。
地委领导能听一个公安局长汇报已经很不容易，韩博也没什么想法，非常识相的起身道别，去二楼找政法委周书记。
调来一个人，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
雨山县委书记关瑞龙第一次汇报时，张书记并不是提拔重视。
招商引资，不光每一个县都出去搞，地区同样组团出去，每次出去都有成果，意向性协议不知道签多少份，最终能够落实的却不多。
没想到雨山真放了颗卫星，通过刚走出办公室的年轻公安局长，居然真取得一系列成果！
对口合作，全方位的。
不是一两个项目，是涉及工业、农业、金融、教育等方面的几十个项目。从关瑞龙刚才的汇报上看，搞好了不光能引进三千多万宝贵的发展资金，甚至能惠及全雨山县几十万农民。
三千万搁整个地区不算多，搁全省更算不上什么，自中央确定江省对口支援贵省以来，给贵省提供的无偿援助高达上亿，可是贵省太大，全省50几个国家级贫困县，洒到县一级跟毛毛雨差不多。
三千万一下子砸进雨山，这是什么概念！
加上国家的扶贫资金，再争取几个扶贫项目，抓住契机好好干两三年，整体脱贫，摘掉贫困县帽子并非没有可能。
省里已经知道了，有些情况张书记必须问清楚。
他点上烟，不动声色地问：“瑞龙同志，你有没有跟继发同志分析过，思岗县委县政府为什么能够不遗余力帮助你们？”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没无缘无故的爱。
西部大开发是中央的战略，但地方会打地方的算盘，别说到县一级，就是市一级也不是特别热衷。毕竟中国依然是发展中国家，沿海地区的党委政府首先要考虑本地建设。
领导有此一问，关瑞龙并不意外。
他坐直身体，微笑着解释道：“张书记，陶专员，这个问题我们不是事后分析的，在继发同志带团出发前，我们就同来探望韩博的思岗老干部卢惠生同志，以及来与韩博团聚的李晓蕾同志，认真研究分析过雨山和思岗两县的实际情况，探讨两县有没有优势互补、合作共赢的可能。”
“不是瞎猫碰了个死耗子？”陶专员心情不错，居然一反常态半开起玩笑。
“不是，我们有所准备，继发同志是有备而去。”
以前总是露屁股，这次终于露一回脸。
关瑞龙心情最好，不无兴奋地说：“卢惠生同志退休前是雨山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长期在乡镇工作，担任过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工作经验丰富，把思岗县最边远的一个乡镇发展为工农业总产值过百亿的乡镇。继发同志在参观考察时发现，他在当地非常有威信，是一位备受干部群众尊敬爱戴的老干部。”
张书记乐了，不禁笑道：“原来你们请了高参！”
“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看见稻草就想抓，没想到这次抓着的不是稻草，是一棵大树。”
关瑞龙笑了笑，接着道：“说出来四位领导或许不信，韩博的爱人李晓蕾同志也不简单，北京人，不是思岗人。跟韩博同志是大学同学，毕竟分配时主动放弃首都的工作生活，去当时还不是很发达的思岗工作。她是学外贸的，外语提拔好，当时的思岗县丝绸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层慧眼识珠，让她出任集团北京公司经理，专门负责产品出口。结果她真干出一番大事业，每年都拿能拿回上亿元外贸订单。”
“人才啊！”
“确实是个人才，她是南市县两级的十大杰出青年、巾帼建功先进个人，是省级三八红旗手。总理亲切接见过她，以商务代表团成员身份随国务委员出过访，作为江省人民政府代表团的一员见证过澳门回归。继发同志在电话开玩笑说，在思岗，她比韩博同志有名。”
四位领导面面相窥，一脸不可思议。
21世纪什么最宝贵，人才！
她随她丈夫去思岗，思岗县把她当成思岗人，重用她，结果为思岗经济建设作出那么大贡献。
现在她丈夫调到雨山，她就是雨山人，至少是雨山人的媳妇，当然要为雨山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关瑞龙越想越激动，继续道：“她最辉煌的成绩不是做外贸，刚才提到的卢惠生同志在担任乡党委书记时，搞了一个农村合作基金会。后来国务院明令取缔，他们的农基会跟其它地方的农基会不一样，管理经营得非常好，当地经济又比我们这儿发达，储户存款好几亿，给企业发放贷款也好几亿，一时半会取缔不了。”
“上级有要求，下面又有下面的难处，卢惠生同志在关键时刻把她从丝绸集团挖到农基会，经过股东选举，成为农基会董事长。她走马上任之后发现既然取缔不了，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把农基会做大做强。”
“经过她的苦心经营，在市县两级党委政府支持下，她把一个乡镇的农基会变成了资产十几亿、储户存款一百多亿，拥有三十多个营业厅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今年7月份申请到的执照。”
一个退休老干部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张书记将信将疑地问：“瑞龙同志，她是行长？”
“银行董事长，为了跟韩博同志团聚，刚辞掉董事长职务没多久，银行大楼十几层，有几层租给人家开酒店，继发同志一行在思岗考察时就住在她们银行楼上。”
关瑞龙显摆完，总结道：“我们这次招商引资之所以能够取得一点成绩，我和继发同志分析过，一是重视人才、把握住机遇，及时聘任卢惠生同志和李晓蕾同志为我们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请他们为我们雨山经济发展把脉，请他们帮助出谋划策。二是充分利用韩博同志在思岗乃至南港地区的关系和人脉，他在南港工作时也很出色，市县两级领导很器重他。爱屋及乌，他爱人这次带继发同志他们过去，当地党委政府非常重视、非常热情。抵达南港当日，三位市委常委、一位区委书记和两位区长接待，继发同志说他真是受宠若惊。三是充分利用两位顾问尤其李晓蕾同志在当地的影响力，她在丝绸集团工作期间，就接触过当地轻纺、进出口行业的许多企业老总，关系非常好。担任农基会董事长期间，又跟全思岗县的企业家打交道……”
党政机关有韩博和那个老干部，企业界有女行长、女强人。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有这两个顾问和韩博在，取得这些成绩也就好理解了。
整个地区不止雨山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陶专员心思活络起来，若有所思说：“卢惠生同志已经退休，只能请他当高参，请他来我们凯山地区发挥点余热。李晓蕾同志很年轻，很难干，而且刚辞职，我们可以请她来政府工作。”
想干什么，想挖墙角？
关瑞龙早想到领导会提出这个问题，事实上县里也考虑过，立马摇摇头：“陶专员，关于李晓蕾的工作，继发同志跟她谈过，我也问过，她态度坚决，非常愿意为我们雨山建设出谋划策，但不想进入党政机关。”
总理接见过的绝对是人才！
张书记冷不丁来了句：“人家以前是银行董事长，去县里工作肯定不合适。”
“张书记，我知道的您的意思，她不是嫌职务高低，她是真不想进党政机关。她跟我爱人聊过好几次，说过去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对家庭有所亏欠，以后想当一个贤内助，并且她习惯自由，体制内规矩太多，进入党政机关对她没吸引力。”
“这么年轻，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可惜了。”
“不可惜，她现在是我们雨山县人民政府顾问，干得工作跟副县长差不多。”
了解这些事，张书记问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瑞龙同志，你今天带韩博同志过来，恐怕不只是汇报工作这么简单吧？”
今天带韩博来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地委书记猜出来了，关瑞龙直言不讳说：“张书记，继发同志跟我通过好几次电话，谈到思岗的一些企业家乃至思岗的县领导，既愿意跟我们展开全方位的对口合作，对雨山的投资环境又有一点疑虑，从经济发展大局出发，我觉得应该给人家一颗定心丸。”
相隔几千公里，对你们这儿不熟悉，谁敢轻易来投资。
尤其对企业家而言，政商关系要是处理不好，当地政府要是朝令夕改，他们的投资极可能打水漂。
张书记岂能听不出关瑞龙的言外之意，沉吟道：“他们相信韩博？”
“韩博同志在当地有个绰号叫韩打击，雷厉风行、言出必行，对待犯罪分子毫不示手软、绝不留情。思岗县乃至南港市领导都非常器重他，当地群众信服他，如果能在思岗党政代表团和商务代表团抵达之前，给韩博同志压压担子，我和继发同志一致认为接下来的工作会好做得多。”
上上下下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干部选拔任用上同样如此。
张书记不想煮熟的鸭子飞来，同意道：“组织部研究一下，看把范金福同志调到哪个岗位合适，尽快让韩博同志进入常委班子，接替范金福同志出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第552章 “恭喜”
给政法委周书记汇报完整治行动进展，韩博谈到让李晓蕾帮着找手工活儿的事。
在其他地委领导看来这是一件小事，对周铁树这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来说却是一件大事！
地区公安局有看守所、戒毒所、劳教所，全地区十几个县局有看守所，算上在看守所内服刑的罪犯，全地区政法系统的看守所、戒毒所、劳教所关押近万名违法犯罪人员，就是近万张嘴。
监狱有农场或工厂，看守所有什么？
地方财政紧张，在公安上的投入很少，平时接点零星的手工活儿，赚取的那点利润根本不足以让那些家伙自食其力，更不用说搞监所建设。
如果能从沿海地区的外贸公司接活，并且常年有得干，那这个困扰全地区政法系统多年的问题就能得到缓解。
周书记非常感兴趣，拿起电话笑道：“有这么好的路子怎么不早说，我给监管支队打电话，让郭云卿赶紧过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爱人正在联系，等有了准信再通知郭支队。”
“也行，让晓蕾多费点心，如果这件事能办成，她就是我们凯山公安系统的大功臣。现在是市场经济，付出就要有回报，到时候给她提成，不让她白干。”
“周书记，提成就算了，她不缺钱，再说这对她而言就是打几个电话的事，举手之劳。”领导太搞笑，居然想起提成，韩博连忙拜拜手。
“跑业务哪能没提成，这事你别管，又不违反原则。”
“周书记，她真不缺钱，说句不谦虚的话，她也看不上这点钱。”
“不工作哪来钱，难道就这么坐吃山空？”
领导先入为主，显然把自己当成雨山干部。
没办法，韩博只能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周书记，她以前在一家公司干过几年外贸经理，那时候拿提成，赚两百多万。后来在一个农民合作基金会、现在变成城市商业银行，又干过两年董事长。工资奖金不算特别多，一年十几万。不过她同时也是银行股东，把以前赚的两百多万投进去了，每年有分红。不怕您笑话，在赚钱方面，她比我强，我在家里没地位。”
“她是行长？”
“就干了两天，申请到银行手续之后就辞职了。”
“她是银行股东？”周铁树头一次听说，一脸不可思议。
当干部，尤其当干实事的干部，肯定会得罪人。
公安局长不是一般干部，工作中得罪的人会更多。
与其让别人在背后拿自己的经济状况说闲话，不如主动向领导汇报家庭经济情况。
韩博挠挠脖子，嘿嘿笑道：“不光是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股东，还是我们一家建筑企业、一家工程机械制造企业和一家粮油企业的股东。我们当时没想过经商，入股是上级要求甚至摊派的，不入不行，直接从你工资扣，开大会还批评。”
上级三令五申禁止公职人员经商，下面为了搞经济建设又要求干部集资入股。
这种事南港有，凯山地区也存在。
相比他老婆经不经商，周铁树更想知道他老婆有多少钱，表情非常之精彩。
令他更震惊，更不可思议的是，韩博笑了笑，又说道：“我父亲是木匠，我上学时他就去东海搞装修，开始是马路游击队，后来搞装修公司，还跑北京开了个分公司，我岳父跟他一起干。现在年龄大了，竞争也比前些年激烈，两位老爷子想想干脆把装修公司交给我姐姐姐夫，在东海搞了一个装饰材料市场，当房东收房租。银行贷款不少，固定资产也不少，大概四五千万。”
四五千万，雨山县一年财政收入也没这么多。
周铁树彻底服了，啪一声拍了下大腿：“韩博啊韩博，真人不露相，原来你是大财主啊！”
“沾小平同志的光，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其实在我们老家百万富翁不少，跟我父亲一起出去搞装修的亲朋好友全发了财。千万富翁也不少，我知道的，我们老家一个县就有三十多个。”
“命好，生在好家庭，生在好地方。”
周铁树感叹了一句，又半开玩笑地说：“晚上你请客，吃你的喝你的没心理负担，相当于打土豪。”
“下次吧，等会儿要跟关书记一起回去。”同样是地委委员，跟眼前这位说话韩博比较轻松。
正开玩笑，地委书记秘书小吴敲门。
“周书记，忙不忙，张书记请您过去一下，谈点事。”
“不忙，韩博，你先坐会，就在这儿等你们关书记。”
“不用了，我楼下等。”
一起走出办公室，快走到楼道时，吴秘书突然停住脚步，目送周铁树走进地委书记办公室，似笑非笑地说：“韩县长，恭喜。”
“恭喜，吴秘书，恭喜我，我有什么喜？”韩博真不知道关书记今天是带他来“跑官要官”，一头茫然。
调整县政法委书记，当然要听取地委政法委书记意见。
雨山经济建设需要，县委书记和县长极力推荐，看样子他跟周书记关系又不一般，这事基本板上钉钉。而且雨山县委关书记说得很清楚，这事不能拖，不像其他领导干部调整一样存在变数。
能结个善缘，做个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
吴秘书跟下楼，凑到他耳边：“马上高升，当然要恭喜。”
“高升，吴秘书，别开玩笑了，我刚调到雨山工作，刚担任公安局长没几天，怎么可能高升。”
“没跟你开玩笑，马上进入雨山县常委班子，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不是高升是什么？”
“怎么可能……”
“全地区就你一个不是，怎么就不可能？”
想到下午汇报的那些情况，韩博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吴秘书没开玩笑，这次真可能要“高升”，不过这“高升”不是因为治安搞得好，而是老婆和老卢的光，或许王县长在背后发挥了巨大作用。
当年当乡长助理也是，不是因为抓回逃犯，是因为帮乡里讨回一笔债。
看样子想升官，当警察真没前途，干再好领导都认为是应该的。会搞经济建设，能帮政府赚钱才算能干。
高升是一件好事，可韩博却有那么点啼笑皆非，感谢完吴秘书，走到车边拨通顾新民手机。
“怎么样，嫌犯有没有开口？”
“报告韩局，牛小达以为另外两个同伙全已落网，我一问到去年6月14号他在哪儿，都干过什么事，他顿时吓傻了。跟他说清楚政策，他不敢矢口否认，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跟丁佩文交代的没有出入。”
抓到一个杀人犯是好事，可是还有许多遗憾。
顾新民回头看看暂时关押在派出所办公室的嫌犯，又不无失落地说：“他承认翻过被害人钱包，从钱包取出过钱，但没注意看身份证。他交代把被害人抬到小树林时，探过被害人鼻息，不是只有出气没吸气，是根本没呼吸，说被害人当时已经死了。”
“之后没回过抛尸现场？”
“没有，他说跟丁佩文分开后越想越害怕，撒腿就跑，几十里山路连夜跑回去的。”
他不知道，再审也没用。
韩博暗叹一口气，问道：“他有没有交代畏罪潜逃之后的犯罪事实？”
“承认偷过钱，偷过手机，案值大概一万多。陈大说这样的嫌犯能关多长时间尽量关多长时间，让我们别急着回去，先搞清他涉嫌盗窃的犯罪事实，搜集到足够证据之后再把他押解回去跟以前的账一起算。”
杀人抢劫证据不足，只能先算其它的账。
陈百川还是考虑得比较远的，先收集足够证据，押解回来之后法院可以多判几年，这么一来就为寻找被害人尸骨，收集他杀人抢劫的证据争取时间。
作为一个警察，谁愿意放跑一个杀人犯？
韩博同意道：“就这么办，请当地同行协助，先把盗窃案办成铁案！”
“是！”
“经费不够给陈大打电话，其它地方可以省，办案经费不能省，放心大胆查，不要总想着经费的事，不要有顾虑。”
在破案上，局长真舍得花钱！
换做姜文利，这个案子根本就不会立案，更不用说给经费出来查，顾新民越干越有劲儿，不无激动说：“谢谢韩局，保证完成任务。”
“你先查几天，马上要进行过渡考试，我回去跟陈大商量商量，看安排谁去接替你。”
领导还惦记着自己编制的事，顾新民感动不已，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韩博把电话挂了。
关书记快步走下楼，夹着包笑容满面。
“关书记，现在回去？”
“回去，一大摊事呢，同样忙，忙两县对口合作比忙其它工作有劲！”关瑞龙一心要把雨山经济搞起来，一心要打个翻身仗，走起来带风，工作热情高涨，大老远就招呼司机准备打道回府。
韩博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因为当年良庄搞“西部大开发”时，老卢和焦汉东跟他现在一模一样。

第553章 “来一个，留一个”
工资发不出，饭都吃不上，谁会去管市容市貌。
不过这一切已成为历史，一夜之间，县里对环境卫生突然重视起来。
“门前三包”、“整治六乱”，不光平时难得一见的清洁工全在路上，县直机关、政府有关部门乃至城区的企事业干部，全在县委书记关瑞龙亲自率领下，拉开轰轰烈烈的“大扫除”帷幕。
有人用铁锹铲，有人用大笤帚扫。
有人推工地上的那种小车，有人蹬三轮车拖垃圾。
公安局同样有包干区，通知上写得很清楚，各单位“一把手”要带头，韩博也摇身一变清洁工，装着执勤服，戴着手套，清理公安局门前路段的垃圾和杂草。
事关招商引资大局，不能敷衍了事。
关书记这会儿在县政府附近干活，下午就会过来检查，哪个单位负责的路段不合格，哪个单位领导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打扫卫生是一方面，在主次干道违建的要拆除，在主次干道占道经营的要赶走，一些影响雨山形象的广告牌和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通通要在四天内清理掉，并且要把环境卫生、市容市貌一直保持下去。
太脏，多少年没人管，确实有必要搞搞卫生。
韩博把最后一锹垃圾铲上三轮车，站直身问：“政委，一下子清理出这么多垃圾，有没说往哪儿送？”
“填埋！”
蒋正午摘下手套擦了一把汗，从路边拿起杯子，看着东南方向笑道：“沿海地区不好处理，我们这好办，随便找个山沟直接往里倒，倒满搞点石头一盖，如果舍得投资再搞点土，一块耕地就平整出来了。”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
坑坑洼洼的地方不要太多，填埋点垃圾想想真算不上什么事，只是一些垃圾不容易分解，埋下去甚至会污染地下水源，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条件摆在这儿，想发展只能牺牲点环境。
辛辛苦苦干一天，结果傍晚过来检查的关书记还是不太满意，跟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检查出好几个死角。
公安局人还算好，人多力量大，死角不算多。
文化局和气象局日子才难过，他们人少，卫生包干区却不小，第一次检查严重不达标，关书记大发雷霆。
两个局长没钱出去雇人，只能连夜动员干部职工家属，第二天接着干，连续干了三天，被通报批评了两次，才在最后一次检查中勉强合格。
所有人的精力全放在“大扫除”上，谁也没想到环境卫生刚搞完，地委组织部副部长到了，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当着全县两百多科级以上干部面，宣布调整雨山县委县政府班子。
“……经研究决定，免去范金福同志雨山县委委员、政法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免去韩博同志地区公安局党委委员、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
会议开得很突然，但与会人员对这个“免去”倒不是特别意外。
全地区十二个县公安局长，十一由县委常委兼任，只有韩博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虽然年轻，可他是从省里“空降”过来的干部，范金福早晚要给他让位置。
何况他一上任就“严打”，不只是打击犯罪、整治治安，还清理公安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姜文利都被“双规”了，天知道兼任过公安局长的范金福有没有问题，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同样是副处级，政法委书记是县委常委，跟之前的副县长是完全不同的。
局长要“高升”，蒋正午比韩博还高兴，跟参加会议的大多干部一样，下意识朝韩博看去。
令所有人倍感意外的是，地委组织部领导居然宣布道：“……经研究决定，任命韩博同志为中国共产党雨山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县委副书记！
这不是升一级，是连升两级，不仅进入常委班子成为真正的县领导，而且排名靠前。
台下一阵骚动，众人觉得太不可思议。
过去几天，韩博一直在想能不能胜任政法委书记这个职务，从未想过能成为县委副书记，同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听错，直到领导点名上台才缓过神，平复心情，讲了几句不辜负组织和人民群众期望的场面话。
“同志们，招商引资工作迫在眉睫，朱部长宣布任免文件前，县委开过一个常委会，研究了一下分工，利用这个机会，一起宣布下。”
关书记接过话茬，捧起等会儿统一下发的《关于调整县委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直接略过“各乡镇党委、政府，县直各党委（党组），县委各部、委、办，政府各局、委、办，县直各企事业单位，各垂管单位”等抬头，抑扬顿挫宣布起来。
“县委书记关瑞龙同志，也就是本人，主持县委全盘工作。主管党风廉政建设、党建工作。”
“县委副书记、县长王继发同志参与党委集体领导，主持县人民政府全盘工作。”
“县委副书记徐文通同志参与党委集体领导，分管工业企业（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招商、经贸、科技、统计、工商联、工商、旅游、环保、工会、妇联、邮政、电信、移动、技术监督、保险、烟草管理以及供电工作。”
“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长韩同志，参与党委集体领导，主持政法委全面工作，主持县公安局工作，协助县委书记联系人大、政协工作，协助县委副书记、县长分管招商引资工作……”
相比协助县长招商引资，协助县委书记联系人大、政协的工作显然不是很重要。
联想到县里为即将到来的思岗县党政代表团和商务代表团所做的各种准备，众人猛然反应过来。
别人升官“上面有人”，新鲜出炉的副书记升官不仅“上面有人”，“娘家也有人”，地委显然想以此“讨好”他的“娘家人”。
三十岁出头的县委副书记，在常委里排名第四，这也太夸张。
经济建设重要，组织原则难道就能不要？
“严打”得罪过太多人，不光有群众一样有干部，一些不太喜欢韩博的干部暗暗地想，要是思岗县的那两个代表团过来转一圈什么没留下就走，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到时候看地委会对你能有什么后印象。
他们有意见，但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只能把意见放在心里。
会议结束，各回各家。
别人能走，韩博不能走，作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工作重心从现在开始要放在县委。
“韩博同志，该谈的全谈过，我相信你能够胜任新职务，抓紧时间安排好公安局的工作，尽快进入状态。继发同志不在家，有些工作你要帮他负责起来。”
地委组织部朱副部长语重心长，韩博欲言又止。
之前是谈过心，不过没提可能担任县委副书记的事。
他回头看看满面笑容的关书记，愁眉苦脸说：“朱部长，关书记，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没有。”
“那就当成一个惊喜。”
朱副部长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笑道：“时间不早了，下午有个会，我先回去，工作方面的事，关书记跟你谈的。好好干，充分发挥优势，你是老党员，学历那么高，工作经验那么丰富，绝对能胜任的。”
送走组织部领导，再次回到书记办公室。
关瑞龙点上根香烟，如释重负。
事情办成了，雨山乃至凯山地委对接下来对口合作的诚意完全体现出来了，思岗政商代表团没理由，更没道理变卦。
“韩博同志，时间紧急，我们直入正题。”
他真是争分夺秒，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份王县长昨晚发回的传真，兴致勃勃说：“思岗县领导非常关心我们西部经济欠发达地区，王县长说你们老家的县委县政府正在动员全县干部群众捐款捐物，善款已经有了两百多万，衣服、被褥和书本文具等学习用品堆了一仓库，正安排专人整理打包。”
罗红新关心西部经济欠发达地区，思岗干部教师看样子要倒霉了。
他已经站稳脚跟，越来越强势，越来越像老卢，捐款捐物这种事需要动员吗？
捐款直接从干部教师工资里扣，捐物完全可以当成任务分派到县直机关和各乡镇，让干部教师把不穿的旧衣服全送到县里，或许连全县中学生都要捐。
韩博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笑而不语。
两百多万，等他们来时估计会更多。
天上掉下个馅儿饼，谁不高兴？
关瑞龙笑了笑，接着道：“必须承认，晓蕾有水平。了解我们雨山的情况，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又给我们想出一个锦囊妙计。她说得非常有道理，现在是土地经济，想解燃眉之急，想获得宝贵的发展资金，我们只能从土地上想办法。”
一天一个想法，现在又想卖地！
看样子老婆大人后来居上，得到了侯厂的真传。
韩博忍不住问：“关书记，我们雨山有那么多土地么，就算有，又能卖给谁？”
“耕地是不多，正如你所说，就算有，想搞房地产，想卖给客商投资建厂，不太现实。但我们有山地，有林地，到处都是！投资林业一样有前途，而且这符合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
这是一个短平快的项目，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财政危机，能很快出政绩。
关瑞龙越想越激动，拿起一份早上专门让秘书找来的文件，不无激动地说：“林权转让，能转多少转多少，50年使用权，晓蕾说沿海地区的大老板感兴趣。只要能转出去，县里不光能拿到一笔卖地款，还能按退耕还林政策拿国家补贴。”
雨山有几个林场，但那不是县里的。
韩博反应过来，他是想把山地变成林地，让征用到自家山地的老百姓下山，给他们点钱，来个一次性买断，或许还打算帮那些老百姓盖房子。
县里既能赚钱，又能出政绩，老百姓有征地款，有新房子，还有机会去投资林业的公司打工，这不就是扶贫么，有什么政绩能比帮老百姓脱贫更耀眼？
“晓蕾联系了几个大老板，好像你父亲也帮着联系过，王县长明天去东海，跟大老板们谈。前线干得很漂亮，我们大后方不能拖后腿，你先回去安排一下公安局的工作，安排好就回来，晚上开个常委会，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研究。”
关瑞龙越说越激动，最后居然紧攥着拳头总结道：“王县长、晓蕾和卢调能把客商引进来，我们这些看家的就要把客商留得住，来一个，留一个！”

第554章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李晓蕾认识的大老板多，韩总认识的大老板也不少。
儿媳妇去大西南帮儿子，老卢一个外人都去帮。
作为老子，韩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一接到儿媳妇电话，便开始联系在东海这些年交的朋友。他一直搞装修，现在开装饰材料市场同样属于装修行业，一些南方大老板尤其搞木地板、胶合板、实木门的老板，对投资林业真感兴趣。
刚刚人托人联系上的郑总，以前是搞服装的。
郑总看好林业，去年承包两千多亩荒山，租期50年，从南方地区和加拿大引进曼地亚红豆杉三百多万株，总投资2000多万元。要是能拉到这样的投资，儿子的官不就好当了。
韩总一分钟不敢耽误，挂断郑总电话，立即拨通儿媳妇手机。
“晓蕾，涂总介绍的那位郑总，刚才联系上了。他去年刚承包两千多亩，资金紧张，对雨山的气候、土壤条件也不了解，去雨山投资的可能性不大，跟我说了几句客气话。不过这个人一定要请，隔行如隔山，其他人不懂。他如果能参加你们的洽谈会，跟其他老板说说，效果比你们说好。”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个懂行的人现身说法，效果绝对会比自己和王县长空口说白话好。
李晓蕾不假思索说：“爸，您联系的人，您帮我们做主，给郑总发邀请函。”
“招商引资也是生意，生意场上的事我有什么不懂，帮你们请了，关键人家后天没时间。他明天正好来东海，从东海坐飞机去美国，去谈大生意！”
这是个突发情况，公公说的这个人必须要请到。
李晓蕾权衡了一番，起身道：“爸，我们现在就去东海，您帮我跟其他老板打个招呼，投资洽谈会提前一天。请郑总忙里偷闲参加，请他跟其他老板交流交流。”
东海的事，在东海的人办。
韩总想到另一个问题，沉吟道：“我再给郑总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赏光，要是他愿意来，我再打电话问问酒店。要是订好的酒店明天有会议，那只能换一家。”
“其他老板呢？”
“其他老板没问题，他们说起来一个比一个忙，其实全在瞎忙，一个电话的事。”
“好，麻烦您了，我们去找王县长，我们现在就出发。”
“让师傅路上开慢点。”
“好的，知道了。”
晚上搞了个答谢会，王继发喝不少酒，刚才头昏脑涨，准备睡觉，韩博打来电话，正在客房里跟韩博通话。
“当仁不让，该上的时候当然要上，再说任命已经下来了。你不打电话来，我也要给你打电话祝贺。晓蕾和卢调不知道，你有没有给她们打，没打我跟她们说。”
“王县长，她们先放一边，说今天的事，让我当副书记，你和关书记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什么叫赶鸭子上架，这是工作需要。”
王继发打了个酒嗝，揉着太阳穴说：“这些天接触那么多老板，人家对我们雨山县委县政府确实有疑虑。他们相信晓蕾，可是晓蕾无官无职。他们相信卢调，卢调又早退休了。顾问顾问，只顾不问，不顾只问，甚至不顾不问，光有晓蕾和卢调两个顾问不行，必须给人家一颗定心丸。他们相信晓蕾和卢调，自然会相信你，这个优势必须充分利用。光政法委书记分量不够，县委副书记稍微好一点。你不出来看，平时不关注招商引资工作，这些情况你不知道。一些老板去哪儿投资，真是冲人去的，冲得不是一般人，都是当地党政一把手。”
他这番话有一定道理。
比如侯厂去海港市上任，打几个电话，甚至没出去招商引资，许多客商就冲他那个人去了，打算去投资的还都是大项目。
这顶乌纱帽来得太突然，也太搞笑。
韩博不无自嘲地说：“我一个向来不是很关心经济建设，一直负责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人，居然因为经济建设需要当上县委副书记！”
“韩博同志，听清楚，我称呼你同志！”
当官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王继发拍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的韩博同志，观念要转变，别总当自己是一个警察，要有大局观。你看看那些公安局长，尤其地市一级的，有几位是警察出身，公安厅长更不用说了，想成为一个好警察，想在公安系统走上真正的领导干位，就要有党政工作经历。”
“王县长，你批评得对。”赶鸭子上架，已经上架，难道还能下架，从未想过担任地方党委副书记，居然稀里糊涂当上了，韩博心情非常复杂。
以前电话那头的年轻副书记不太了解，来他老家转了一圈，王继发终于真正了解这个人。
他既能干肯钻又有领导赏识，想进入党委政府工作不难，想进步要比绝大数干部容易。可这么一个人居然喜欢当警察，一门心思在公安系统干，不愿意调离公安系统。
被任命为县委副书记，其他干部或许会欣喜若狂。
他不会！
王继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时此刻肯定患得患失，舍不得离开公安局，舍不得脱下警服。
思想工作要做好，对待这样的人讲大道理不一定管用，看样子只能哄。
王继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茶，又说道：“我不是批评，我是说这个道理。我知道你对公安工作有感情，对经济建设不是很感兴趣。放心，以后你只要干好政法那一摊事，招商引资，经济建设，这些工作我来。”
“那不成占着茅坑不拉屎！”
“又瞎说，凡事要一分为二看，你担任县委副书记意义重大。这跟打仗是一样的，一个阵地，从战役层面上看，攻下来，付出那么大伤亡，不划算。但是，从战略层面上看，拿下这个阵地，就能堵住口子，消灭敌人一个军，你说划不划算？”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划不划算。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道：“王县长，我明白了，我这个县委副书记相当于一尊泥菩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是很贴切，因为他这个县委副书记就是这么来的。
王继发乐了，看着敲门进来的李晓蕾，调侃道：“韩博，韩副书记，也不完全是。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你分内的工作，你的贤内助和你的老领导帮你干了。而且是超额的，干得很出色，很漂亮。”

第555章 新的角色
经过几个月调整、整顿、磨合，公安局的工作基本走上正轨。考虑到以后不可能天天呆在局里，需要调整下局领导班子，对班子成员重新进行下分工。
以前调整局领导班子很麻烦，要获得县政法委支持，要经过县委组织部。
现在不是以前，作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在公安局的人事问题上，韩博有了足够话语权。
政委蒋正午负责政治思想工作，主持局里的日常工作。
柳贵军副局长不再分管刑侦和治安，让他分管装备财务科，负责审计和绩效考核。同时协助政委主持局里的日常工作，相当于负责后勤的副局长。
张向阳副局长分工不作调整，依然分管政保大队、内保大队、巡警大队和保安公司。
经县委同意，任命刑警大队长陈百川为副局长，分管刑侦。任命治安大队长向天宇为局党委成员。城东派出所是重点单位，所长王大海同向天宇一样提正科，进入局党委班子。
刑警大队张副大队长晋升大队长，法制科副科长贺小杰出任经侦大队长，王恒出任督察大队长。
在打黑和扫毒行动中表现突出的同志，等整治行动结束之后再评功评奖。
能者上，庸者下。
等他们交出一份实打实的成绩，再对基层所队来一次大换血！
刚搞过一次大行动，连姜文利都拿下了，公安局的工作不难说，政法委的工作比较头疼。
公检法司，像一张桌子的四条腿。
虽然现在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但兼任公安局长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公安局长这条腿一下子粗了几倍，检察院怎么监督公安局，法院又怎么独立办案？
上级让尽快进入状态，关键要进入什么样的状态，今后位置怎么才算摆正。
韩博苦思冥想一夜，第二天一早召开县委政法委书记办公会，研究对县委政法委领导工作分工进行部分调整。
作为政法委书记，他必须要主持政法委全面工作。
政法委副书记兼县综治办主任李玉明，负责机关日常工作及综治办工作，分管办公室、政法队伍建设、执法监督、涉法涉诉信访、重大突发性事件协调处置、机关党务、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出租房屋与流动人口综合管理等工作，联系县法院；
政法委副书记兼610办公室主任付中亮负责县610办公室及维稳工作，分管防范和处理邪教、国家安全、维护稳定、信息调研宣传、文字综合工作，联系县检察院和县司法局；
公安局不用他们管，自己也不管检察院和法院，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而是这样才能体现出法治精神。
忙完这一切，王县长一行也回来了。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主中心，不能辜负上级的期望，韩博正式搬到县委办公，每天同跟班似的和关书记、王县长一起参加这个或那个会议，为思岗政商代表团到来做最后准备。
最搞笑的是，每次开会都能遇上老婆和老领导！
政府经济顾问不是雨山独有。
在思岗，政府经济顾问是一种荣誉，全县上交利税超过1000万的企业老总几乎个个是。县里对他们只顾不问，他们对县里干脆不顾不问，有名无实，真是一种荣誉。
一些落实上级要求不是很彻底的县市，居然聘请上级党政部门退下来的领导干部出任顾问，政府经济顾问成了一种福利。
李晓蕾和老卢跟那些顾问不同，身份极其超然，享受县处级政治待遇，对县里的事既顾也问。在昨天下发的文件中，明确写着她们可以参加县里的各种活动，列席政府工作会议。韩博暗想只要她们愿意，甚至可以列席常委会。
“卢调，晓蕾同志，这是县委办和政府办草拟的日程，你们二位再过过目，看有没有问题。”关书记真是把她们当财神爷伺候，每次开会都热情邀请二人坐在身边，现在又满面笑容，不耻下问。
能不能打个翻身仗，不仅关系书记县长的前程，在座的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几位常委很严重很认真，甚至有那么点担心，生怕准备工作不到位。
老卢戴上老花镜，摆出一副大领导的架势。
韩博尴尬不已，下意识朝妻子看去，她倒没摆什么架子，只是习惯性在面前摆上笔记本电脑，时不时点点鼠标，搞得很专业，穿得很时尚、很洋气，跟她一比这些人全土包子。
“晓蕾，我看完了，你看看。”老卢没发表意见，把日程安排递给李晓蕾，摘下老花镜又捧起不知道从哪儿搞的新茶杯。
“关书记，王县长，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夸张。”
李晓蕾看完日程安排，抬头笑道：“我们是国家级贫困县，经济本来就很落后，条件本来就很艰苦，我们省吃俭用以最热情的方式欢迎，但客人却不一定会领情，甚至会误认为我们打肿脸充胖子，搞太夸张极可能会适得其反。”
怎么接待，关书记很头疼。
李晓蕾说得这些他之前考虑过来，他摸摸脖子，愁眉苦脸说：“晓蕾同志，接待工作跟老百姓请客是一个道理。你把饭菜搞得很丰盛，客人会认为你不会过日子。你要是搞得很简单，让客人吃糠咽菜，客人一样会认为你太小气，没诚意。”
接待工作是书记负责的，王县长不好说什么，干脆笑而不语。
徐副书记抬头道：“晓蕾顾问，礼多人不怪，我认为搞正式点好。再说不光有客人，也有上级领导。”
这点事还研究，有什么好研究的！
老卢有些不耐烦，再次接过日程安排，顺手拿起笔，在上面一连画十几道杠，跟领导似的来了个一锤定音。
“条幅彩旗这些不能少，动员群众夹道欢迎就算了。组织中小学生到时候看天气，天气好就组织，天气不好就算了。文艺会演没必要，现在不比以前，年年看春晚，省电视台的晚会都没人看，搞再好人家也不感兴趣……”
姜还是老的辣，他取消掉这些活动有一定道理。
关书记从善如流，正准备让县委办主任落实，李晓蕾突然道：“民族歌舞留下，我们接下来要发展旅游，几个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化，不光要保护好，要传承下来，还要挖掘。”
“嗯，这个想法非常好。王县长，回头让文化局去东坝好好挖掘挖掘，民族歌舞、民族习俗、民族工艺品，这些都属于民族文化么。”
关书记看完老卢修改过的日程安排，又说道：“客人后天到，王县长，你负责具体项目，利用最后一天审核各单位的准备情况。我们继续负责后勤，明天再组织一次卫生大检查，我负责城区和城东，文通同志负责考察路线上的几个乡镇。韩博同志，治安、交通、警卫方面你全权负责，综治维稳也要考虑到。组织力量，严防死守，坚决维护我雨山的招商引资环境，防止居心叵测之徒破坏我雨山的经济建设大局。”
当上县委副书记，负责的还是这些工作。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连忙表态。
会议结束，县委办和政府办开始不断下命令，县直各部门和涉及到的各乡镇干部再次忙碌起来，有人加班加点搞卫生，有人加班加点准备项目谈判所需的材料。
公安局一样有事干，交警全部上路查车，重点整治在城区不遵守交通规则的摩托车。治安民警查城区和城东的流动人口，刑警队又四处出击，抓捕一批涉嫌刑事犯罪但情节相对轻微的嫌疑人。
作为政法委书记，不能只管公安局。
韩博下达了上任之后的第一道命令，要求各乡镇盯住那些喜欢上访闹事的人，思岗政商代表团看见无所谓，就怕省里和地区领导过来时他们跑出来告状。
安排好一切，回家吃团圆饭。
满载而归，老卢眉飞色舞，极具成就感。
能帮雨山做点事，能把丈夫送上县委副书记宝座，李晓蕾也很高兴，兴高采烈说：“我不是临时起意，投资林业，搞商品林，真大有可为。受过去定价过低影响，现在林权的溢价变得异常迅猛。以交易所处理过的两块浙省林地为例，从98年到2003年年中，浙省山江市的一块林地拍卖时涨了50%，昌遂县的一块林地，交易时翻了一倍半。”
“种树卖木头能赚钱？”对这些真不懂，韩博忍不住问。
“赚不到钱谁会投资，但想赚大钱，苗木必须与景观绿化链接，才会有爆发力。景观林的好处显而易见，两年就能长成。如果是懂行的人管理、品种组合好、时效性考虑好，每两年的正常投资收益，会在50%以上，这比普通工业企业高得多。”
老婆大人一套一套的，韩博彻底服了，想了想又问道：“那几个有投资意向的老板，这次有几分把握能留住？”
“这我就不知道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或许一个留不住，毕竟雨山优势不是很明显，或许全能留下来。如果全能留下来，卖它个几万亩，县里日子就好过了，你日子一样好过。”
“卖几万亩，涉及多少农户，有人愿意卖，甚至求之不得，同样有人不愿意卖。新陵争取到一个扶贫项目，让山里人搬出来，给他们提供土地乃至建好的住房，结果故土难离，人家不愿意，宁可在深山里受穷。”
“所以你们的工作要做到位。”
老卢接过话茬，老气横秋说：“搞房地产有钉子户，搞扶贫一样有钉子户，你这个分管综治政法工作的副书记要有心理准备，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别到时间把好事变成坏事，被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
之前为什么不愿意调入党政机关，就是担心这些麻烦事。
现在躲不掉，只能面对。
韩博打定注意，要是真有大老板原因投资林业，到时候一定要把工作做好，绝不能因为土地转让和房屋拆迁搞出事。
他若有所思，老卢又聊起即将到来的家乡父母官。
“罗红新是说大话使小钱，捐款县里没出一分，那些项目全是对思岗有利的。侯书记多少年前就看出来了，我们思岗人有问题，红眼病，看别人搞什么发财，一个个跟着上。你办缫丝厂，我也办。你开变压器厂，我也搞。结果一个县居然有几十家缫丝厂，几十家变压器厂，开关柜厂好像也不少，电缆厂有四五家，自己人跟自己人竞争，拼命杀价，最后都没钱赚。电力系统也有问题，部门保护主义，设置门槛，没他的入网证不许用。这次说是来对口合作，其实是来帮这些厂打市场。这边电力建设落后，农网没改造好，许多地方甚至不通电，市场多大，那些搞电气的厂比缫丝厂还积极……”

第556章 这次不会错！
新局长上任之后的变化是看得见的。
全县各派出所的债务问题得到解决，小债先还上，大债统一归口到装备财务科，局里跟债主进行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争取三年内全部到位，不许再去找派出所讨债。
债务只是一方面，所里现在有办案经费，虽然不多但也比一分没有好。
给符合条件的协警交保险，前天甚至给城区和城东派出所各配发两辆警车，其它派出所治安压力没城区和城东大，各配发一辆。
一下子采购三十辆面包车，花一百多万！
城东派出所王大海既有了警车，又进入局党委班子成了局领导，工作当然不能含糊。
思岗政商代表团明天中午到，县委县政府要给客人留下一个雨山虽然很穷但民风很淳朴的印象，不光社会治安要好，城区及城东主次干道上也不能有讨饭的，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全要暂时收容，等客人走了再放他们出来。
气象局长和文化局长因为卫生没搞好，被县里通报批评。
作为城东派出所长，要是这个任务完成不好，刚当上的局党委成员估计干不了几天就要被撸。
王大海不敢当儿戏，吃完晚饭，叫上两个协警和刚从保安公司调来的司机小吴，亲自带队去国道边的几个批发市场巡逻。
经过第一个十字路口，小吴突然笑道：“交警队发财了，今天扣多少摩托车！”
派出所要巡逻，交警队同样别指望这么早回去休息。
大晚上还在查车，在国道与通往城区的十字路口布下一个“口袋阵”，违章行驶的摩托车来一个逮一个，路边暂扣了两大排，停整整齐齐。
王大海回头看看，不禁笑道：“横冲直撞，有的证照都补齐，该扣。”
协警老赵对这些不感兴趣，扶着前排座椅问：“王所，我家小姨子说思岗是韩局的老家，明天的政商代表团是韩局拉来的？”
“什么韩局，现在是韩书记。”
“对，韩书记。王所，到底是不是韩书记请来的？”
局长前段时间天天呆在雨山，整天忙这忙那，哪有时间去招商引资。
尽管韩博现在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县领导，但在王大海眼里他依然是公安局长，依然是一个警察，微笑着解释道：“我问过政委，政委说跟韩书记有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是韩书记的爱人和韩书记的老领导，带王县长他们去招商引资的。”
“韩书记的爱人？”
“人家来雨山前是沿海地区一个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长。”
“干部家庭，难怪这么厉害。”
调整局党委班子那天晚上，局党委成员一起吃过饭，知道大家会有各种猜想，韩博提过家庭的事。
王大海在场，知道得比较多，解释道：“干部家庭倒算不上，韩书记跟我们一样是从农村出来的，他父亲以前是木匠，母亲是农民。他爱人跟他是大学同学，他家就他一个人当干部。”
“学出来的？”
“学出来的，也是拼出来的，不拼能成为二级英模。”
公安晋升很难，想获得英模荣誉更难，不是靠关系就能实现的。
韩博到雨山上任以来虽然得罪过很多人，同样做过多实事，老赵只是一个协警，之前见过韩博三次，但身份差距太太，从未说过哪怕一句话。可在老赵心目中，韩局是好局长，韩书记是好书记。
正大发感慨，司机小吴突然放缓车速：“王所，前面有个人。”
一个黑夜蹲在四门紧闭的蔬菜批发市场门口，王大海顺手拿起手电，低声道：“走，开过去看看。”
开到跟前，果然是一个流浪汉。
看上去四五十岁，穿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蜷缩在屋檐下，用茫然呆滞的眼神看警车。身边有两个编织袋，一个袋口扎起来了，一个袋口没扎，里面全是塑料瓶和废纸等能卖钱的垃圾。
昨天雨山没收容所，也没有专门给这些人提供救济的地方。
今天有了，离这不远，去那儿有饭吃，有床铺睡觉。
民政局掏钱，公安局只负责收容。
王大海没什么好顾虑的，蹲下问：“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可能颠沛流离太久，流浪汉反应有些迟钝，不太善于交流，添添嘴唇，迟疑了好一会，才用本地话战战栗栗说：“齐二山，花渡人。”
“花渡人，又不远，怎么不回家？”
“房子倒了，没家。”
“倒了修，没钱修请亲戚邻居帮帮忙。”
“没亲戚。”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估计又是一个好吃懒做的，说不定脑子还有问题。
他跟其他流浪汉不一样，家在本地，不符合收容救济条件。先带到所里，给花渡乡派出所打电话，让花渡乡政府派人来把他接回去。
平时花渡乡不会管，但现在不是平时，谁破坏招商引资大局关书记就跟谁急，花渡乡领导不敢不当回事。
提上两个编织袋，把他带上车，一直带到所里。
给花渡派出所打电话的空挡，他居然盯着办公桌上的一份告示看，王大海暗叹一口起，暗想看样子不是一个文盲，断文识字的人怎么会混成这样。
“公安同志，你们……你们……你们找尸体？”
“你知道？”王大海心不在焉问。
流浪汉再次看看征集6.14案线索的公告，小心翼翼问：“建材市场后面沟里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为找那具尸骨，局里投入多少人力财力，城东派出所也被折腾不轻，又是参加搜寻，又是连夜摸排，搞所里人几乎累垮了。
王大海欣喜若狂，扔下电话问：“建材市场后面沟里的尸体，你见过？”
流浪汉吓一跳，不敢说话，只敢点头。
王大海意识到反应有些过激，递给他一根香烟，帮他点上，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齐二山，你什么时候见到的，除了尸体有没有看见其它东西，比如包什么的？”
“我，我肚子饿。”
他娘的，居然趁火打劫。
肚子饿是吧，没问题，王大海立马回过头：“老赵，去厨房看看，搞点饭过来，没剩饭下面条，多下点，放两个鸡蛋。”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流浪汉吧嗒吧嗒嘴，又小心翼翼来了句：“我，我想吃肉。”
要求还挺高！
吓唬对这样的人没用，他一无所有，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以前曾遇到过一个，快到年底，跑派出所自首，说干过多少多少坏事，结果查无实据，纯属信口开河。他不为别的，就想公安把他抓进去，在看守所至少有饭吃，至少能过个衣食无忧的年。
天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也在信口开河，不过这么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大海点点头，大声道：“老赵，去街口看看卖熟食的有没有收摊，没收摊买半斤猪头肉，要是收摊了就去王二饭店炒个肉菜，动作快点。”
“好，马上去。”
“等等。”
王大海干脆给他来个一步到位，微笑着问：“齐二山，要不要再来点小酒？”
“有酒也行，我，我好长时间没喝了。”
“听见没有，再买瓶酒。”
王大海从怀里掏出几十块钱递给老赵，点上根香烟，微笑着看着他问：“齐二山，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不跟你开玩笑，只要你说的是实话，你不光今晚有肉吃、有酒喝、有烟抽，明天一样有，我管你三天，大鱼大肉，让你有吃有喝，顿顿吃饱喝足。”
“过了三天呢？”
“你既不是我劳资也不是我儿子，我特么还管你一辈子！齐二山，给我听清楚，别蹬鼻子上脸，别再跟我讲条件，不然立马让你滚蛋，晚上既没肉也没酒。”
流浪汉是真饿真馋，口水都快流下来，吓一跳，不敢再提条件。
他探头看看门口，确认老赵是出去买酒买肉，忐忑不安说：“我见过，真见过，在沟里，都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去年。”
他整天在外流浪，风餐露宿，只会想下顿有没有东西吃，不会去想别的事，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很正常。
王大海点点头，追问道：“能看出来是男是女？”
“男的。”
“有没有其它东西？”
“有个包，这么大，我在林子里住几天，还捡到一个小钱包，这么大。里面没钱，只有身份证银行卡。”
对上了，不是信口开河。
王大海按捺住激动，又问道：“然后呢？”
流浪汉挠挠头，欲言又止地说：“我，我无儿无女，无家可归，早晚要跟他一样死在外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看见他死成那样，就想到我自己，我想做个善事、积个德，把他埋了、帮他收尸，等我死了，说不定有好心人帮我收尸。”
“再然后呢！”
“我就把他埋了，死者为大，死人东西不能要，包埋了，钱包估计也他的，一起埋了。本来想帮他穿衣服的，穿上衣服再埋，臭，真臭，都烂了，生蛆，不好弄，就直接埋了。”
“埋在哪儿？”
“离沟不远，正好有个坑，我没锹，只能这么埋，把他放进去，东西放进去，搬石头盖上，大石头小石头，干了一下午。”

第557章 做好事不留名
月朗星稀，山风习习。
建材市场后面的山沟里灯光闪烁，随着人影在沟底和山沟侧晃动。
明天县里有大事，要是大白天勘查现场、挖掘尸骨，不知道又会有多少群众跑过来围观。这里离国道不远，被远道而来的客人看见影响不好，甚至会以为雨山治安状况堪忧，蒋正午不敢拖到明天，这些工作必须赶在思岗政商代表团抵达之前完成。
技术中队民警全来了，刑警大队长来了，刑侦副局长来了，韩博接到汇报也匆匆赶到现场，同主持局里日常工作的政委蒋正午一起，在沟底见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流浪汉齐二山。
他正在指认发现尸体时的位置，二十多名干警围着他一个人转，有的摄像、有的拍照、有的录音、有的用强光手电负责照明。
“具体点，具体在哪个位置看见的？”
“这儿，不会错，就是这儿。”齐二山抬头看看坡上的小树林，指指前面一片乱石，再次确认尸体当时所在的位置。
他有点遗憾，刚才吃上了肉却没喝到酒。
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担心他多少年没喝过酒，一喝就醉，会耽误正事。老赵把酒买回来，瓶盖都帮他打开了，想想还是抢过酒瓶没让他喝。
位置对上了，就是之前掌握的抛尸现场！
陈百川稍稍松下口气，现在不比以前，上级对证据要求越来越高，这样的案子本来就很难收集、固定物证，如果其它证据再形成不了证据链，接下来会非常麻烦。
值得一提的是，局长虽然已经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但同样不可能跟几年前的县政法委领导一样协调公检法办理案件。因为故意杀人这样的案子，县检察院只有权审查批捕嫌疑人，案子最终要上报地区检察院，由地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陈百川回头看看两位领导，追问道：“齐二山，发现时尸体是什么样子？”
“臭了，烂了，好多蛆，到处爬，恶心！”
“然后呢？”
“我，我想积个德，帮他收尸，我没锹，不好弄，就去那边转了转，看见一个坑，回来把他装蛇皮袋里面拖过去埋了。”
“走，带我去埋的地方。”
流浪汉对这一带很熟悉，带众人来到右前方80多米处的一个缓坡，直接指认埋尸体的地方，都没有刻意去观察周围环境。
技术民警开始动手，先用铁锹清理掉上面的浮土，确切地说是上游冲下来的淤泥。现在不是雨季，沟里没水，淤泥干了，上面长满杂草。
蒋正午用手电照照四周，低声分析道：“这个坑以前应该是个树洞，可能发大水或刮大风，把树连根拔起冲下去了，留下一个大坑。”
不远处有好几棵看上去既不高也不粗的树，但根茎却不小，有些树根甚至裸露在外面。雨水冲刷，水土流失，等里面的土被冲刷点，等石块松动，这些树估计一样保不住。
搭档的分析有一定道理，韩博微微点点头。
蒋正午点上根烟，又指指刚带到一边做笔录的流浪汉，“他的情况大海刚搞清楚，姓齐，叫齐二山，黄渡乡下凹村人，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上面有个哥哥叫齐大山。他上过几年学，认字，据说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不是文盲，怎么会混成这样？”
“他以前在村小学干过代课教师，娶了个媳妇，有个儿子，结果因为代课教师工资不高，几亩山地又没什么收入，日子过得很清苦，媳妇过不下去带着孩子跟人跑了。他出去找，没找到，回家喝农药，邻居发现及时，送乡卫生院把他救过来了。”
“过了半年，又出去找，从那之后再没回过家。他媳妇没跑时跟他嫂子关系不好，他大哥家条件也比较困难，两兄弟没什么感情，齐大山几乎不管他，村里有人见过他在城区流浪，也跟齐大山说过，齐大山装着没听见，一直不管不问。”
只要是流浪汉都有故事，而且都很沉重。
韩博不由想起程文明正在查的案子，当年那起强奸杀人抛尸案被害人的丈夫现在在哪里，东山同行发现的那具骸骨是不是她丈夫，是不是带她私奔的那个弹棉花的。
等忙完眼前事，一定要打电话问问。
正胡思乱想，前面传来一声惊呼，法医老徐惊喜地说：“找到了找到了！韩局，政委，找到被害人了！”
“咋呼什么？”
蒋正午陪着韩博走到坑前，看看几把手电照着的一个编织袋，看着袋口处露出的森森白骨，冷冷地说：“埋这么严实，还装在袋子里，要是这都能跑就真见鬼了！”
一波三折，终于找着了，老徐有理由激动。
在这个案子上投入那么多，上上下下被折腾惨了，蒋正午同样有理由郁闷。
最高兴的当属王大海，如果找不着尸体，无法确认被害人死活，6.14案极可能变成一起积案乃至悬案，明知道那三个小混蛋是抢劫杀人犯却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现在尸体找着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城东派出所又立下一大功！
他喜形于色，给众人散烟庆祝。
韩博不抽烟也顾不上想其它事，从勘查箱里翻出一副手套戴上，蹲下身说：“丁佩文和牛小达交代，他们把尸体从作案现场抬到小树林时手上全是血，他们翻过被害人的钱包和提包，包上极可能留下他们的血手印。案子办到这个程度，口供和旁证都能对上，有没有血手印问题不是很大，但有肯定比没有好。只要事实存在，且能提取比对上，那么6.14案就能办成名副其实的铁案！同志们，从现在开始用手，不要用工具，小心点，注意保护证据。”
“是！”
随着韩博一声令下，技术民警全扔下工具，跟考古似的小心翼翼清理坑里物品。
尸体清理出来了，每个骨头擦干干净净，按照人体骨骼位置摆在一块大塑料布上，老徐和袁春媛数了又数，确认一根不少，托起颅骨研究伤口。
另外几名技术民警清理钱包和黑色大皮包上的污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上面有可能存在的血手印。
术业有专攻，陈百川帮不上忙，只关心钱包里的身份证，只有看到身份证才能确认死者身份。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技术民警确认身份证上没嫌犯指纹，从钱包里慢慢抽出来递给他。
“韩局，政委，被害人姓曹，叫曹世健，东广省三名市人，遇害时38岁。”
“明天一早联系户籍所在地公安局，请当地同行联系他亲属，搞清他的职业，来雨山干什么的。”
“我打电话查查号码，或许晚上有人值班。”
“也行。”
一个大活人失踪失联一年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能够想象到亲属有多急，韩博点点头，站起身补充道：“老陈，三个嫌犯两个落网，只剩下一个包全业。组织力量搜集线索，看能不能尽快将其抓捕归案。”
“是！”
蒋正午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提醒道：“韩书记，已经11点了，这边交给我，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和关书记、王县长他们去凯山机场接客人呢。”
对公安局来说，命案侦破是头等大事！
对县委县政府而言，招商引资搞经济件事才是头等大事。
接下来一个星期，县直机关、政府各部门乃至全县各乡镇，所有工作都要围绕招商引资进行，所有事情都要给接待思岗政商代表团让步，要是黑着眼圈去甚至不去，关书记虽然不会明说但会非常不高兴。
韩博权衡了一番，摘下手套说：“好吧，我先回去。政委，一起回去吧，你明天一样有任务。老陈，这里交给你，有什么进展及时给我电话。”
“好，我送送二位。”
“又不远，不用送了。同志们，再辛苦一下，老王，一起走，等忙完眼前事，我要请你吃饭，请你喝大酒。”
“韩书记，您的酒我肯定喝，不过在喝您的酒之前，我要先请那位喝，答应过他的，有酒有烟有肉，管他三天。”王大海指指扔在一块巨石边接受询问的流浪汉，流露出一脸会心的笑容。
“他做好事不留名，把我们折腾够呛。”
韩博爬上坡，一边带着众人往国道方向走去，一边感叹道：“不过事要一分为二看，他确实做了一件好事，尸体当时高度腐败，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他不仅不嫌臭还帮着收尸。而且要不是他收尸，让我们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尸体，前面发生的交通肇事案、敲诈勒索案，如果几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谁都不说，我们或许会一直蒙在鼓里。”
那晚的大摸排虽然没找着尸体，但无意中破获了另一起案件。
这也是城东派出所的功劳，王大海好奇地问：“韩书记，肇事车和肇事司机找着没有？”
“找着了，两个司机只有一个有驾驶证，肇事司机正好是无证的那个。撞死人，车有保险都不敢报警，明知道那几个臭小子是敲诈勒索，最终还是选择私了。”
“真想不到那些跑车的，买辆车几十万，大钱都花了，考个驾驶证又能花多少钱，占小便宜吃大亏，现在傻眼了吧。”
韩博点点头，走上公路扶着车门说：“政委，老王，治安问题，毒品问题，基本上得到了解决。再过一个月元旦，元旦过了就是春节，春运安全说白了就是交通安全，接下来要把工作重心放在整治交通上。”
“我们研究一下，尽快拿出方案。”
“定个时间，最好放在晚上，我也参加。要么不整治，整治就要看到效果，扣一批、罚一批、拘一批，再联合宣传部门进行交通安全法规宣传，从根本上扭转全县的交通安全现状。”

第558章 热烈欢迎
一夜之间，雨山变了样！
城区主次干道一直到国道干干净净，到处张灯结彩，插满彩旗，挂满横幅。每个路口都有民警和协警执勤，行人要走人行道，自行车走自行车道，汽车和摩托车走机动车道，不许再跟以前一样乱走，更不许再横冲直撞。
民警和协警不光要维护社会治安和交通秩序，还要负责附近的环境卫生，每个人都有一个塑料袋，看见地上有垃圾要捡起来。
雨山没有城管执法队伍，特别从雨山镇、城东镇、工商局、城建局、卫生局及公安局等单位抽调干部，组建了一支市容环卫联合执法队，接受钱副县长指挥，在城区和城东主次干道巡查。
县委徐副书记和钱副县长在家里坐镇，其他县领导全部出动。
关书记和王县长亲自带队，乘坐考斯特客车，带着三辆从地区汽运公司租的豪华旅游大巴，在两辆警车引导下，一大早浩浩荡荡奔凯山机场而去。
“干干净净，秩序井然，同志们，这才像个城区的样子，事关我们雨山的形象，要保持下去！”
出城这一路也是检查，关书记对雨山的新面貌很满意，情不自禁提出新要求。
王县长深以为然，回头看看前几天刚竖起来的“雨山人民欢迎您”大广告牌，意犹未尽地说：“市容市貌相当于一个人的脸面，搞得邋里邋遢，秩序一片混乱，能给人家留下什么好印象，对雨山没好印象谁又会来投资？”
“干净点，是应该保持住。”
人大主任从雨山脸面想到自己的脸面，转身面对车窗玻璃，又整理起早上老伴没打好，还是李晓蕾帮着重新打的领带。
搞干干净净，谁不喜欢？
政协主席连连点头，表示强烈赞同。
领导们能这么想是好事，关键保持下去没那么容易。为这个脸面，雨山干部过去半个月几乎全成了清洁工。为秩序井然，全公安局400多干警有一半在路上。
保持下去，其它工作不用干了，天天在街上打扫卫生，天天上街指挥交通？
想干净漂亮，想秩序井然，说起来也不难，只要县里有钱就好办，成立城管局，组建市容执法队伍，再给公安局点经费，多招些交通协管员，关键你没钱！
韩博笑而不语，拉着妻子的手闭目养神。
坐在最后一排，前面人看不见，再说本来就是两口子，李晓蕾干脆靠在他肩上，也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
警车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赶到机场离思岗政商代表团的包机降落还有两个多小时，地委和地区行署对雨山的大动作非常种事，地区行署来了一位副专员，跟机场打过招呼，车队一直开到停机坪。
“同志们，抓紧时间上厕所，不要乱走动！”关书记跟于副专员握完手，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枚胸花，很认真很严肃地别在胸前。
看到县委办副主任手里捧的纸箱，韩博意识到个个都有，只能主动过去取出一枚，跟新郎一样别上。
老卢不但和李晓蕾一样热衷于参加各种活动，而且非常喜欢拍照。
别好胸花，接受完于副专员的恭维，从包里取出单反相机，兴高采烈地说：“韩博，晓蕾，我先给你们小两口来一张，站紧点，手手手，小两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笑一个！”
“关书记，王县长，来来来，留个纪念。”
“韩博，帮帮忙，帮我跟于专员合个影。”
……
虽然很闹腾，必须承认要是没他老人家在，时间真不好打发。
县领导尤其一个穷县的领导，不是个个可以坐飞机，更不是天天可以坐飞机的，难得来一次机场，后面正好有一架大客机，众人非常配合，纷纷留影，纷纷合影。
老卢拍，县电视台拍，同于副专员一起来的地区电视台也拍。
两个小时没干别的，光忙着拍照摄像了。
不知不觉，机场工作人员通知飞机马上降落，关书记先跟于副专员商量，再征求两位大顾问的意见，拍拍手，召集前来迎接的干部整队。
雨山中心小学来了十几个小朋友，坐豪华大巴来的，其中有六七是不是少数民族不知道，反正她们穿得少数民族的服饰。
一个小朋友捧着一束鲜花，在老师组织下排队站在县领导们面前，等客人下飞机就热烈欢迎，给先下飞机的思岗县领导送花。
如果再来个仪仗队，再搞个检阅仪式，这就不是迎接一个县的领导，这跟迎接一个国家的元首差不多。
妻子身份超然，同老卢一样跟于副专员站在一起。
韩博觉得这一切有些滑稽，下意识朝她看去，李晓蕾耸耸肩，表示这不是她的主意，这不关她事。
“来了来了，飞机来了！”
伴随着由远而近的轰鸣声，一架客机出现在视线里，对准跑道呼啸而来。关书记激动得无以加复，再次回头检查队形。
越来越近，飞机越来越大，能清楚地看到起落架放下了。
飞机上大多是老熟人，韩博真不知道等会该怎么打招呼，正胡思乱想，飞机安全着落，从跑道尽头转了个弯，一直滑行到离众人不远的停机坪。
凯山机场不知道属于几线机场了，反正属于非常靠后的哪一种，没廊桥。
地面保障人员一拥而上，前面的架舷梯，后面的准备卸行李，舷梯架好，地面指挥人员用对讲机喊了几句，机舱门打开，思岗县委书记罗红新和县长老杨同志出现在众人面前，容光焕发。
“罗书记，杨县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王继发走到舷梯边，热情洋溢介绍道：“罗书记，杨县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凯山地区行署于副专员，这位是我们雨山县委关瑞龙书记。”
雨山同志很热情啊，凯山地区领导也很重视，行署副专员亲自来接机！
受到这样的礼遇，罗红新很高兴，不过他现在是关心西部落后“姐妹县”，是过来对口帮扶的“财神爷”，倒没有王继发去南港时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跟于副专员和关书记握手寒暄，俯身接过鲜花，跟中央一样抱起小朋友亲了亲，同几位大西南领导一起让地区电视台、地区报社、雨山县电视台及随行的思岗县电视台记者拍照摄像。
“卢书记，身体怎么样，看上去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精神！”
“韩书记，恭喜恭喜。”
“晓蕾董事长，我们又见面了。”
……
今天活动很重要，要上电视和报纸的，主要领导摄影拍照，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动。
思岗县委宣传部刘部长、思岗县顾副县长、思岗镇郁书记、良庄镇陈文兵书记和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王董事长、良庄建工集团汪总、良工集团王总等政商人士，不约而同过来找老熟人。
“谢谢各位赏光，感谢各位领导和企业家关心我们雨山建设，欢迎欢迎，刘部长、顾县长，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雨山县人民政府顾华平副县长，这位是……”
要么不来，一下子一百多人，国家领导人出访才带多少人！
韩博忙焦头烂额，握手都握不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介绍，介绍一次就算认识了，认识之后就按照预案各自陪同。
这边没介绍完，其中有很多老乡真不认识，幸好有李晓蕾在，她认识人多。
总之刚介绍到一半，两县的四位主要领导寒暄完了，勾肩搭背，手拉着手，搞得跟多少年的老朋友一般，走到众人面前。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罗红新跟韩博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尊敬的于专员、关书记、王县长，各位雨山的朋友和小朋友，请允许我代表思岗县委县政府和随行的思岗企业家代表，衷心感觉各位领导和朋友的欢迎，搞这么热烈，受宠若惊。”
“应该的，应该的。”
关瑞龙接过话茬，也抑扬顿挫地说：“尊敬的罗书记、杨县长，尊敬的各位思岗县的朋友，请允许我代表雨山县委县政府和六十万雨山人民，感谢思岗县委县政府、思岗工商界和思岗人民，对我们雨山的关心和帮助。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你们不是送鹅毛，你们是雪中送炭啊！”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气氛非常之热烈。
现在赶回雨山正好吃午饭，不能再耽误时间。
关书记热情邀请客人上车，罗书记宣布从现在开始“客随主便”，要求大家接受雨山同志的安排。
思岗县领导上考斯特客车，商务代表团成员上豪华大巴。
老朋友、老熟人太多，韩博不能跟其他县领导一样坐考斯特，跟老家的书记县长打了个招呼，跟丝织总厂及在良庄工作时的老同事、老朋友、老熟人一起坐大巴。
“韩博，当县委副书记了，这官升得够快的，罗书记在飞机上说我还不信。”
“穷县，穷县，让各位见笑了。”
良庄镇党委书记陈文兵感叹道：“世事难料，你是侯书记的老部下，结果调出丝织总厂之后从没在侯书记手下干过。焦书记，现在是焦县长了，跟侯书记没什么关系，现在居然在侯书记领导下工作。”
前思岗县委常委、良庄镇党委书记焦汉东去年交流去了海港市，在海港市的一个县担任副县长，当时谁也没想到侯厂会去海港市担任市委书记。
良庄能发展成现在那样，老卢功不可没，焦汉东同样功不可没。
他确实有能力，为官又清廉，侯厂不可能不重用。
人真是要看际遇，焦汉东当乡长时陈文兵是丁湖镇长，陈文本资历还比他老，结果焦汉东成了县领导，陈文本依然正科级，且基本上不会有晋升的可能。
韩博能理解他的感受，立马岔开话题，转身笑问道：“曹主任，你不是退休了么，这次是来提供技术指导还是来考察投资环境的？”
老曹是丝织总厂第一次改制前的计生办主任，改制时分流到丝绸公司，去良庄蚕桑指导站担任副站长。
共事时间比较长，关系一直不错。
老曹嘿嘿笑道：“我家既不开厂也不办公司，我能考察什么投资环境，我是响应县里号召来搞蚕桑技术推广的。”
“韩博，别信老曹这番鬼话！”
这里没外人，谁都知道韩博没架子，一个老熟人竟哈哈笑道：“老曹过来投奔你是一颗红心两个打算，首先来搞技术推广相当于返岗，不光有退休工资还有岗位津贴，等于拿两份钱。再就是他家老二到现在没媳妇，以前买贵省媳妇，现在不能买，他干脆借这个机会跑过来帮他儿子找。”
这算什么事，把雨山当什么地方了！
韩博啼笑皆非，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第559章 特大诈骗案！
车队抵达雨山，开进政府招待所，欢迎仪式才真正开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精心编排的各位节目开始上演，小朋友手捧塑料花夹道欢迎，姑娘小伙穿着民族服饰载歌载舞。
歌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身材苗条的姑娘一拥而上，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敬酒。
“来到我苗寨，你定会开怀。美酒敬给你，不喝就莫来。敬你一杯酒，祝你发大财。请你举起杯，干杯多痛快！”
“来到我苗寨，你会发大财。不喝二杯酒，对我莫谈爱。敬君两杯酒，展露君风采。请你举起杯，友谊花常开！”
……
歌不停酒不能停，幸好来的人够多，你顶不住我上。
一饮而尽，掌声响起，喝完一碗又一碗，有些客人不胜酒力，主人也不勉强，拉着他们去跳舞，掌声、喝彩声、笑声、歌声，经久不息。雨山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气氛非常之热烈，连韩博都被感染到了。
“韩书记，你怎么不喝？”陈文兵既不敢再喝酒，又不好意思下场跳舞，抓住机会躲到韩博身后。
“我是主人，再说我不能喝酒，你忘了？”
“差点忘了，你家就晓蕾能喝。”
李晓蕾此刻没喝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一身民族服饰，带着闪闪发光的银头饰，正混在东坝民族乡的姑娘堆里，端着杯子边跟着哼唱边笑盈盈给人敬酒。
凑热闹，瞎胡闹，这个大人跟个小孩似的。
韩博觉得很好像，准备找老卢借相机给老婆拍几张照，蒋政委突然挤过来，把他拉到大巴车后面。
“韩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让你今晚8点前去省政法委报到，参加培训。”
培训，事先怎么一点消息没有。
县里正办喜事，正在办大事，这个时候去培训不合适。
韩博掏出手机正打算给黄秘书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培训，能不能请教，蒋正午又说道：“黄秘书通知的，听语气很急，打你手机没打通，打县委办没人接，最后打到局里去了。”
韩博看看手机上的6个未接，意识到这里太吵刚才没听见。
黄秘书通知，说明这是省政法委林书记的指示，看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培训。晚上8点前报到，现在出发正好能赶上。
想到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就是一个“摆设”，除了给老乡一颗“定心丸”发挥不出太大作用，有关书记、王县长、老卢和李晓蕾在，接下来自己在不在场真无所谓，韩博不再犹豫，挤到前面跟李晓蕾说了一声，再跟关书记、罗书记等两县领导和老家朋友打了个招呼，钻进大门口执勤的警车，回家收拾行李，开商务车直奔省城。
“黄秘书，我韩博，不好意思，县里今天有活动，我正好在现场，几个未接都没注意到。我已经出发了，刚上国道，晚上8点前保证赶到。”
第一次打县委办没人接，第二次打通了。
黄秘书知道雨山今天有重大活动，笑道：“没关系，理解，只要通知到就行了。”
“黄秘书，能不能透露下到底是什么培训？”
“电话里说不清楚，等到了就知道了，林书记会亲自跟你谈。”
亲自谈，难道培训只是一个借口。
韩博满腹狐疑，又不太好追问，只能挂断电话一心一意开车。
午饭没顾上吃，算算时间能在8点前赶到，抵达凯山时在路上找到家小饭店，吃点饭再上高速，进入高速就快了，今天运气不错没遇上堵车，6点半便抵达省城，比平时快了近一个小时。
有卫星导航就是方便，进入市区，赶到省委，天色已大黑，大门处冷冷清清，只有两个武警战士在执勤。
“韩书记，手续办好了，直接进去。”黄秘书显然等候已久，拿着一张出入省委机关的条子，走出传达室，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
“黄秘书，林书记还在办公室？”
“正在等你，张副厅长也在。”
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也在，韩博可以确定不是培训，心中不由一紧，暗想雨山是不是发生一起自己不知道的特大案件。
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停好车，随黄秘书上楼，在书记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里面传来林书记的声音：“韩博同志到了，请进。”
“是！”
李海强的老领导、省政法委林书记坐在办公桌前，张副厅长坐在他对面，二人神色严峻，韩博更紧张了，顾不上有没有穿警服，先立正敬礼，“林书记、张副厅长，雨山县公安局长韩博前来报到，请指示。”
“辛苦了，坐下说。”
“谢谢林书记。”
韩博跟张副厅长一样坐到林书记面前，想想这么坐不太合适，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双手抚膝，腰杆挺笔直。
林书记摘下老花镜，笑看着他说：“韩博同志，雨山工作干得不错，打黑、扫毒、治乱，整顿队伍，清理害群之马。在很短时间内，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双管齐下，让雨山治安得到根本性扭转，说明没用错人，说明你这个公安局长是称职的。”
“林书记，这是我的责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作为公安局长，你称职。作为县委常委，你也很称职。充分自身优势，牵线搭桥，帮县里招商引资，据说谈了好几个项目，凯山地委对你评价很高。”
领导什么意思，刚才神色那么严峻，现在居然和颜悦色的表扬起来，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林书记似乎知道他此刻非常不自在，突然话锋一转：“韩博同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们雨山县委工作紧不紧张，县公安局的工作有没有安排好，如果让你脱产培训一个月，对县委、对县公安局的工作会不会造成影响？”
“局里工作基本走上正轨，县里现阶段的主要工作是招商引资。二位领导，实不相瞒，正在谈的那些项目，线不是我牵的，桥也不是我搭的，是我当年在乡镇工作时的一位老干部和我爱人帮着联系的，一个退休，一个辞职，没什么事……”
“影响不大？”
“影响多少一点，但应该不大。”
林书记跟张副厅长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说：“韩博同志，凯山地委的新任命，我和张副厅长是今天才知道的。坦率地说，对这个任命我们有一点看法。地委和地区行署考虑的是经济建设，政法委和省厅考虑的是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你不只是一个称职的公安局长，也是一个组织、参与侦破过很多特大案件的刑事技术专家和经侦专家。有学历，有能力，工作经验丰富，是我们政法系统尤其公安系统屈指可数的人才。”
什么意思，难不成又要调整职务？
韩博小心翼翼说：“林书记，张副厅长，我担任雨山公安局长不久。”
“放心，我们没有调整你职务的意思，组织原则也不能当儿戏，雨山能有现在这个局面来之不易，更不能轻易调整你这个关键人物。考虑到工作需要，研究决定以培训名义，将你秘密抽调到省里成立的联合调查组，去凤仪县调查一起涉案金额高达6000多万的特大诈骗案。”
涉案金额6000多万是特大案件，可这样的案件至于惊动省里吗，还专门成立联合调查组。
韩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脸欲言又止。
张副厅长接过话茬，解释道：“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这是一起利用地方政府招商引资，以投资为民实施的诈骗。凤仪县主要领导警惕性不高，通过成立城投公司提供担保，让骗子公司骗取两千多万贷款，许多干部群众也上当受骗。今天上午9时45分许，群众在一条小河里发现对该案应负主要责任、招商没招着结果招来一伙贼的常务副县长曾亚杰尸体。林书记已命令省厅刑侦总队杜志纲总队长率领刑技专家赶赴凤仪，指导市县两级公安局勘查现场、检验尸体。鉴于案情复杂，涉及刑侦、经侦，我们想到了你，请你以调查组成员身份赶赴凤仪县协助侦破，搞清曾亚杰的死因，搞清诈骗团伙的作案经过，收集相应证据，将涉案人员抓捕归案，同时尽一切可能追回损失。”
不光老百姓被骗，凤仪县政府也被骗了，给骗子公司提供担保，协调贷款，被骗走2000多万！
凤仪不是富得流油的县，跟雨山一样是国家级贫困县，要是追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何况死人了，死了一个副县长，难怪省里如此重视。
韩博想了想，凝重地问：“林书记，张副厅长，我抵达凤仪之后怎么开展工作？”
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问题很重要。
林书记解释道：“你有在县委县政府的工作经验，现在就是县委副书记，对县一级党委政府的情况比较熟悉，以调查组成员身份开展工作比较有利于案件侦破。我跟调查组的正副组长打过招呼，到了之后你可以了解想了解的一切。等会儿再跟杜志纲同志打个招呼，希望你们能够紧密合作，互通有无，尽快破获这起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恶劣的诈骗案。尽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挽回地方政府及人民群众的经济损失。”

第560章 惊天骗局
调查组中午成立的，人员从省纪委、省发改委、省财政厅、建设厅等省直机关和省政府各部门抽调，下午2点出发，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骗子公司号称外商，实施诈骗的犯罪嫌疑人极可能逃往境外。
时间紧急，韩博不敢耽搁，拿上林书记亲自签发的介绍信连夜赶往凤仪县。商务车留在省委，乘坐的还是上次那辆越野车，有专职司机，在路上可以睡一觉。
不过遇到这样的案子，谁能睡得着。
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抓紧时间了解案情。
杜总队长忙得焦头烂额，林书记和张副厅长又有明确指示，干脆安排一个民警汇报情况。
“韩局，我们也刚到没多久，一到就勘查现场，晚饭前才简单询问一下。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诈骗经过不是复杂，去年1月，凤仪县政府组团去东广招商引资。在会上，通过洽谈，引进了一个叫‘金鹰湖度假村工程’的项目，并与加拿大阿科普国际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意向书，初步达成包括投资总金额、开发期限、土地租赁金及付款办法的意向。”
加拿大的，如果嫌犯拥有加拿大居留权，这会已经跑加拿大去了，这个案子可不是一两点麻烦。
嫌犯在境外，你怎么去抓，怎么追回损失！
林书记和张副厅长说很多，但能够听出来追回损失是第一位的，要是追不回那6000多万，凤仪会出大事的。
听到加拿大这三个字，韩博心里咯噔了一下。
省厅刑侦总队民警小许同样对追回损失没多大信心，打开笔记本说：“凤仪县招商局和工商局提供的资料表明，阿科普公司是一家境外公司，总裁是个外国人，这个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反正是个外国人。凤仪金鹰公司是阿科普公司的子公司，于2000年12月1日由阿科普公司在东广的办事处向当地工商局申请登记注册，45岁的东广人戴辉被阿科普公司总裁任命为董事长，全权代理公司业务，注册资金5000万元，属外商独资企业，办公地址在东广省会的一栋写字楼里，大概有员工20人。”
“然后呢。”
“然后金鹰公司在我们省城就工程项目的土地征用等具体事宜，与凤仪县政府签订合同书，规定金鹰公司每年向凤仪县方面交纳管理费用，标准为前三年每年3万元，后47年为每年8万元。去年4月份，金鹰就投资项目向市、县招商局进行文字上的报批。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加拿大和新西兰银行集团的复函让有关领导喜出望外，复函上说‘我们荣幸地证实上述公司的董事于1998年在加拿大和新西兰银行集团设立账户，账户运行情况满意，个人和公司的净资产超过2500万美元’。”
这伙骗子很专业，估计在境外有空壳公司，这封复函有可能也是假的。
事实上不管真假，县里都很难甄别真伪。
韩博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日期和数字。
“大项目，又是外商投资的，凤仪县领导非常重视，帮着跑审批。去年4月15日，该公司顺利得市招商局批准，并持批文于去年5月27日在该市工商局注册登记成立‘金鹰南方旅游实业有限公司’，负责项目开发。”
“从当时阿科普公司提供给凤仪县的一份《金鹰湖旅游景区开发项目可行性分析论证报告》中，对当时的许诺建设规模可见一斑：该项目占地总面积为800亩，其中水面400亩；开发内容包括有宾馆、民族风情岛等13项，投资规模为1.3亿元人民币，其中一期工程即旅游度假村投资为6000万元人民币。”
招商引资是发展地方经济最重要的方式，全国各地的经济发展，国家资金原则上不投入到企业生产经营方面，地方政府最关心的是税收的多少。
有税收才有可能谈改善民生，改善经济社会发展环境，而税收的主要来源又在于企业，可以说企业是中国经济发展的支撑力量。
作为招商引资的主体，地方政府有责任考察清楚投资者的实力等基本情况。
但在市场经济条件之下，社会上的人员鱼龙混杂，冒充某某集团甚至香港美国投资集团、某某领导亲戚等花样百出。轻的到地方政府骗吃骗喝，严重的是打着政府名义骗其他企业的巨款。
凡是招商引资成功的，都是引进的世界上、全国的或区域性的大企业、大集团。大到世界500强、中国500强，小到省级100强、区级100强、县级100强。
从来没有听说靠几个人东拼西凑资金，投资上亿元甚至数十亿元的项目，也没听说过名不经正传的外商来中国投资大项目的。来的大多是皮包公司，是一帮骗子，没想到这样的事被凤仪县遇上了。
小许揉揉发涨的太阳穴，抬头看看正在忙碌的同事，接着道：“有批文有土地就可以骗了，在戴辉等人一手操持下，金鹰公司开始工程招标，想承建他们的工程，就要先缴纳20万至100万不等的所谓保证金。凤仪县主要领导全参加过轰轰烈烈的奠基仪式，甚至为金鹰湖开发项目组建了一个领导小组，电视台、报纸也宣传过，常务副县长曾亚杰不止一次公开宣称，这是县里支持乃至投资的项目，许多企业多金鹰公司比较信任，先后有八十多个建筑企业、施工队及建材、电力设备、园林绿化和酒店用品供应商上当受骗。”
很常规的骗术，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韩博暗叹一口气，又问道：“县里是怎么提供担保的？”
“据询问过的几个干部说，平整土地，第一支施工队进场时，所有人都以为金鹰公司有实力。戴辉等人又提出一个设想，依托金鹰湖度假村建一座新城。凤仪县城距金鹰湖不远，老城区也确实破破烂烂，县里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又上了一个城区改造项目。”
“这次是合资的？”
“这次是合资的，县里专门成立了一家凤仪建设投资公司，决定先开发一个住宅小区，搞房地产。规划的很漂亮，又紧邻金鹰湖度假村，许多干部教师在县里动员下交钱。什么手续都没有，就开始预售。”
要是损失追不回来，那些上当受骗的企业放一边，光干部教师这一关也不好过。
直到此时此刻，韩博才意识到省里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帮骗子太猖狂，骗那么多人，直接影响到一个县的稳定。
韩博坐在车里能够想到凤仪县委县政府此刻正面对什么，那个副县长极可能是发现他成了凤仪的罪人，难辞其咎，没法跟上上下下交代，自寻短见的。
小许在“前线”，感触比韩博更深。
一个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介绍道：“戴辉等人谎称母公司资金全是外汇，涉及到汇率、手续费等一系列问题，可能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到位，摊子铺那么大资金周转不灵，县里就给他们提供担保，帮他们在几家银行协调了两千三百万元贷款。这伙骗子不光骗大钱，小钱照样骗。度假村需要多少职工，旅游公司需要多少职员，从挂牌那一天起就开始大肆招聘，收报名费、体检费、培训费，待遇比公务员高，又是在劳动局支持下招聘的，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上当受骗。”
这帮家伙太疯狂，要是真跑出国外这么办。
韩博压力巨大，凝重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失踪失联的？”
“大前天上午，几个上当受骗的老板找到项目部，发现他们不在，车也不在，就闹了起来，后来人越来越多。他们从项目部找到县政府，点名要见曾亚杰副县长，曾亚杰没敢出面，县委打电话让县公安局派民警维持秩序。县里发现上当受骗，紧急召开常委会，责令曾亚杰副县长赶快去找戴辉等人，他后门出去的，出去之后就没回来，直到今天上午群众发现尸体。”
“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结果出来没有？”
“现场没发现可疑，尸体正在检验，到底是溺亡还是他杀，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才能确认。”
“戴辉那条线呢，有没有组织警力查？”
“安排了，有专人查，甚至动用技术手段，暂时没进展，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什么时候潜逃的。”
“锁定不了位置？”
“手机关机，可能换卡了。”
“车辆呢？”
“他们来时有两辆悬挂外资企业牌照的虎头奔，下午县公安局的一个民警反应这两辆车全是套牌车，在邻县被交警扣过，他们给曾亚杰副县长打电话，曾亚杰副县长给公安局打电话，说到底谁套谁还不知道呢，说一切以大局为重，让县公安局领导去邻县把车帮他们要了回来。”

第561章 争分夺秒！
进入凤仪城区，气氛明显紧张。
大半夜，这样的小县城应该冷冷清清，路上看不见几个人。但今夜路上行人不少，三三两两，边走边议论着什么。主要路口都有民警执勤，进入城区不大会就遇上三辆巡逻的警车。
事先沟通过，先去省市两级公安机关领导所在的临时指挥部。
越野车悬挂省委牌照，太好辨认。等候已久的民警开着警车，打开双闪，把韩博一直带到距县公安局不远的劳动宾馆。
“韩处，杜总队和彭局正在等您。”
现在没有韩副书记，也没有韩局长，只有省委省政府调查组的韩处长，上级怎么下通知的，基层同志就怎么称呼。
凤仪和雨山相隔几百公里，韩博调到大西南工作时间不长，刚调来时直接进入省政法委工作，没去公安厅，不是很有名，认识他的人不多，带路的这个民警之前从未见过甚至没听说他，更不会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谢谢。”
韩博背上电脑包，跟随民警上楼，径直走进灯火通明的多功能会议上。
现在的身份不是警察，现在也没时间客套，韩博没立正敬礼，没喊报告，杜总队此刻同样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之前见过一面，直接招呼道：“韩博同志到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局崔金强副局长。”
“杜总队好，崔局好。调查组成员韩博，让二位领导久等。”
“韩处，辛苦了，坐下说。”
对于上级紧急抽调韩博过来，杜总队开始不是很理解，十五分钟前张副厅长打来一个电话，终于意识到上级的良苦用心。
首先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许多情况要询问凤仪县的主要领导，许多材料在县委县政府，涉及到党政干部，公安民警出面不太合适。
他以调查组成员身份参与侦破，可以同来自省纪委、省发改委、财政厅及金融监管部门等其他调查组成员一起询问，或调阅一些公安不方面调阅的文件。
其次，几个涉嫌诈骗的嫌犯就算没出境也不会在省内，接下来异地办案。
他很多年前就实际组织侦办过一起特大经济案件，后来在公大担任过几年教官，不光教普通学员，也给全国各公安厅（局）的在职民警进行过经侦业务培训，再后来协助部禁毒局领导组织侦破过一起特大跨国贩毒案，又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他认识的领导多，认识他的外省同行更多。
不夸张地说，他带队出省执行什么任务，省厅都不需要刻意协调。
眼看就是年底，事关一个县的稳定大局，省领导要求一个月内破案，杜总队不敢浪费哪怕一点时间，直入正题。
“韩处，基本情况在来的路上你了解过，从发现曾亚杰尸体，从确认金鹰公司是一个骗子公司，到现在已经12个小时，但我们的工作却没有太大进展。市县两级公安局主要精力都放在维持秩序，应付突发事件，确保社会稳定上。”
那么多人上当受骗，政府难辞其咎。
骗子跑了，群众不找政府找谁？
韩博虽然白天不在，但能够想象到白天发生过什么，能想象到那场面有多可怕。
他侧身看看一脸疲惫的崔副局长，低声问：“二位领导，现在情况怎么样，群众情绪稳不稳定？”
“怎么说呢，涉及到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光靠做思想工作解决不了问题。聚集在县政府门口的群众现在虽然散了，但今天来的可能只是一小部分，要是问题得不到解决，很难保证会不会引发规模更大、影响更恶劣的群体事件。”
招商引资招来一帮骗子，干部群众上当受骗，上上下下被搞得焦头烂额，这次真被凤仪县给害惨了。
崔副局长深吸一口气，又忧心忡忡说：“最可怕的是，今天下午又暴露出一些问题，该团伙不光在凤仪骗，在其它县市也以‘金鹰湖度假村开发工程’为幌子招摇撞骗，土地抵押贷款、工程招标、合资合股，只要你我能想象到的骗术，他们几乎全采用过。”
“涉案金额不止6000万？”
“6000万只是中午的估算，现在看来可能超过一个亿。”
“调查组领导有什么指示？”
杜总队接过话茬，凝重地说：“我也是刚从凤仪宾馆回来，省委邢副秘书长作出四个指示，一是安抚干部群众情绪，确保凤仪稳定。二是调查招商引资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为接下来的责任追究提供依据。第三点和第四点主要针对我们公安，要求我们搞清曾亚杰的死因，要求我们尽快破案，将嫌犯绳之以法，把赃款追回来。”
说句不中听的话，曾亚杰死都死了，早一天晚一天搞清死亡真相不是很迫切。
当务之急是把骗子抓回来，把赃款追回来！
要是做不到这两点，凤仪县的稳定放一边，或许会导致一些上当受骗的人家破人亡。
韩博摸鼻子，抬头问：“二位领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是临危受命，你一样是临危受命。
杜总队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直言不讳说：“韩博同志，我们分一下工，从现在开始，我负责查曾亚杰死因，你负责追捕嫌犯，追回赃款。崔局负责应对有可能再次发生的群体事件，同时为我们提供后勤保障。”
分工倒是明确，不过这担子的分量却大不一样。
相比搞清曾亚杰真相，市局常务副局长的维稳压力要大很多，韩博追捕嫌犯追回赃款的任务更难！
省领导明知道雨山县正在接待思岗县政商代表团，明知道雨山县公安局正在“严打”，依然以培训的名义把自己紧急抽调进调查组，说明省领导对凤仪发生的事有多么重视，也是省领导对自己的一种信任。
韩博有这个心理准备，不是一口答应，而是直接说道：“我需要人手，经费，车辆。”
“韩处，人员从市局和县局抽调，经侦、刑侦、技侦，你需要多少人我给你安排多少人。经费先给你准备20万，实报实销，不够我再协调解决，车辆更不是问题，总之，拜托了。”
“谢谢崔局信任。”
“不用谢，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崔副局长站起身，紧握着他手：“经侦支队、技侦支队、刑侦支队和县局主要负责人全在楼下，我带你下去认识一下，就地成立专案组，尽快展开侦破工作。”
“行，一起下去。”
在来的路上跟调查组领导打过电话，省委邢副秘书长不仅知道韩博是来做什么的，而且按照林书记指示给了他足够权限。
走进二楼餐厅，崔副局长一介绍完，韩博当仁不让下起命令。
“同志们，大概情况你们都知道，事关重大，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我分一下工，专案组设立五个小组，第一小组由市局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长担任组长，立即组织警力进驻金鹰公司，下半夜先保护、整理、固定戴辉团伙实施诈骗的证据，同时为案件侦破收集线索。明天一早，在金鹰公司设立接案点，受理群众报案，配合省委省政府调查组及市县两级党委政府维稳，安抚群众情绪，同时整理、统计该团伙的诈骗金额。”
群众上当受骗却求告无门，极可能采取过激行为。
设一个接案点，受理群众报案，至少表明政府对此并非不管不问，只是破案需要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
众人不约而同点点头，觉得这个年轻处长有点水平。
韩博的心思全在如何抓捕嫌犯追回赃款上，顾不上别人怎么想，接着道：“第二组由市局经侦支队陈龙江支队长担任组长，换便服，随我加入调查组，收集、整理、固定该团伙实施诈骗的其它证据。第三组由市局刑侦支队石宝华副支队长担任组长，重点追查涉案人员下落。嫌犯潜逃时间不算长，坐飞机有登机记录，开车潜逃过收费站有监控，住酒店有住宿登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他们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第四组为后勤支援组，由凤仪县局秦景乡副局长担任组长。秦景乡同志，现在就请你从县局刑警大队等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加入上述三个业务小组，与市局同志密切配合，共同侦破。”
调查组的成员，省委来的处长，能向领导直接汇报。
韩博虽然只是处干部，但在县公安局副局长看来实权比省厅刑侦总队长都要大，毫不犹豫答应道：“是！”
“第五小组为技术支援组，由市局技侦支队郭维副支队长担任组长，利用技术手段为侦查提供支持。现阶段先锁定几个嫌犯的手机号码，同时利用公安信息技术搜索碰撞，能能否锁定嫌犯位置或为案件侦破收集其它线索。”
“专案组办案地点就设在金鹰公司，我先去凤仪宾馆向调查组领导汇报，两小时后，也就是26号凌晨4点半，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请同志们抓紧时间，分头行动。”
“是！”
有板有眼，有模有样。
能想到的全想到了，事无巨细安排得滴水不漏，一看便知道有组织侦办大案要案的经验。
刑侦总队长只负责刑事案件，对侦办经济案件不是很在行。
省厅设有经侦总队，不过大多是坐办公室的秀才，论办案经验真不如基层同志。
杜总队长赫然发现上级调他来是调对了，换个这么一根硬骨头不一定能啃得动。不过话说回来，经济犯不同于一般刑事案件嫌疑人，他们有经济基层，有一定文化，文化程度甚至很高，想抓他们比抓一般嫌犯难。
何况他们极可能已出境，真要是出现那种情况，眼前这位再能干也只能惨淡收场。

第562章 骗子公司
让省委小车班的司机吴师傅在劳动宾馆休息，凤仪县公安局安排一个民警开车。
不是摆什么架子，非要一个专职司机，而是路况不熟，不知道往哪儿走。并且接下来要打硬仗，案子不破别想睡个安生觉，在车上的时间就是休息时间。
劳动宾馆距政府招待所不远，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便到了。
大门口有民警执勤，省委的车畅通无阻，一直贵宾楼下。
邢副秘书长没休息，正在跟凤仪的县委书记谈话，韩博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县委书记出来了，神色凝重，脚步都不是很稳，能够想象到他此刻压力有多大。
“小韩到了，进来，进来说。”
“是。”
邢副秘书长五十出头，以前曾担任过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国字脸，一脸正气，上次去省政法委跑政法专项编制时在省委机关食堂见过一次，韩博立正敬礼。
“坐，坐下说。”
“邢秘书长，进城时我给解主任打过电话，他说您正在忙，我就先去了趟劳动宾馆，跟杜总队和市局崔副局长见了个面，按照林书记和张副厅长指示，成立由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人员构成的联合专案组，抓紧时间组织侦破。”
“有没有具体方案？”今天一天说了不少话，邢副秘书长声音有些沙哑。
“专案组下设五个小组，多管齐下……”
韩博简明扼要汇报侦查方案，邢副秘书长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小韩，你是专家，请你给我交个实底，追回脏话，挽回损失的希望有多大？”
这个问题把韩博给难住了，苦笑着说：“邢秘书长，我刚到凤仪，刚布置完侦查部署，侦查工作还没正式开始，两眼一抹黑，现在真没底。”
现在问这些确实有点早。
邢副秘书长顺手捧起杯子，不缓不慢说：“调查组这边，需要怎么配合。”
“我们需要所有涉及金鹰湖度假村项目和金鹰小区项目的文件，需要询问所有参加过招商引资、参加过接待那些骗子的凤仪县干部，需要涉及到的金融机构协助。”
“好，我跟解宁说，让他安排，只要有利于破案，这些都不是问题。”
“谢谢邢秘书长支持。”
“韩博同志，你既是公安民警也是党政干部，作为一个县委副书记，应该非常清楚，凤仪县的问题最终能不能得到妥善解决，完全取决于你们能不能追回这帮骗子卷走的巨款。从现在的情况看，极可能上亿，相当于凤仪两年的财政收入，本来就是贫困县，要是追不回来，这个窟窿怎么补？”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
“去吧，等着你的好消息，等骗子落网，等赃款追回，哪怕只追回一半，我都要向省委帮你请功！”
哪怕只追回一半，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可见有多焦急。
战机稍纵即逝，韩博不敢耽误时间，起身再次立正敬礼，跟同样熬到这么晚的邢副秘书长道别。
上级重视，市县两级公安局效率高得惊人。
走出贵宾楼，专案组第二小组人员到了，全在迎宾楼门口等候。
领导没休息，工作人一样休息不成。
韩博找到调查组的解主任，把市局经侦支队陈龙江支队等办案民警介绍给他，让民警们加入调查组，去迎宾楼二楼的会议室查阅县里送来的文件。
这边协调好，顺便了解了解情况，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按照日常叫上陈支队一起赶到金鹰公司，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说是金鹰公司，其实是租的房子。
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建筑，门口挂有好几块牌子，第一块是“加拿大阿科普国际（中国）有限公司”，第二块是“金鹰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第三块是“金鹰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第四块名声更响亮，居然是“凤仪县人民政府金鹰湖旅游度假村工程项目指挥部”！
门口有协警执勤，院子里停满警车。
大厅装修得很漂亮，一进门是一块巨大的沙盘，上面是金鹰湖旅游度假村和金鹰小区的总体规划，模型做得很精致，有建筑、道路、有汽车甚至行人。
背景墙上是中英文的公司名称，背景墙前面是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前台。
大厅左侧布置得跟酒店茶座别无二致，客户可以在这儿稍座，有饮水，有报刊杂志，有液晶电视。
右侧摆了几个盆景，墙上挂满各种荣誉证书，戴辉等骗子跟各级领导的合影，以及这个骗子公司各种活动时的照片。
南边是公司办公室、人力资源部和财务部的办公区，今天是一个大会议室，秉承大厅的“高大上”风格，搞得很漂亮，像那么回事。
大厅北边是工程项目部，分工明确，分得很细，土建、水暖、电气、园林绿化、材料供应……只要基建工程涉及到的，这里全有相关部门。
十几个民警正在翻箱倒柜，收集证据，收集线索。
韩博转了一圈，同陈支队一起走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气派，左手边是一间大接待室，软绵绵的大红地毯，一圈夸张至极的大真皮沙发，头上是大水晶吊灯，像是国家领导人接待外国元首的地方。
再往前走是副总办公室，好几个副总，办公室一个比一个气派。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更大更气派！
楼道右边是一间多功能会议室，每个位置前面都有一个麦克风，桌上有投影机，墙上液晶电视，还挂着许多加拿大的风光照。
再往里走是总工程师、财务总监的办公室，走廊尽头是一个比肯德基的洗手间更漂亮更干净的大洗手间。
“韩处，我们可以确认这里的装修款迄今未支付，全是几个装修老板垫资的。他们想承揽旅游度假村的大装修工程，不仅没拿到这里的装修款，反而给骗子交了120万装修工程保证金。”
“办公家具，空调、电脑这些电器呢？”
“办公家具同样是欠的，空调一样没给钱，只有电脑和液晶电视机是花钱采购的。”
政府有责任，这些承包商和供应商难道没责任？
生意是不好做，但哪有这么做的，对方一分钱没给，你不仅给他垫资干活，甚至反过来给他交钱，脑子里只想着发大财，就算这次没上当下次也会上当。
韩博暗叹一口气，转身道：“走，去楼上看看。”
“楼上是厨房、餐厅和起居室。”
凤仪县公安局副局长陪同韩博等人来到三楼，一间一间推开房间介绍起来，“这是总裁的房间，这是副总房间，这是厨房，厨师是专门从东广请的，说吃不惯我们这儿的饭菜，结果他们根本没在这儿吃过几顿饭。”
“他们平时在哪儿吃？”
“饭店，天天有人请。”
秦景乡推开窗户，指着楼下解释道：“他有工程，他要采购好多东西，楼下的工程部天天给建筑公司和供应商打电话询价，有工程有生意谁不做，天天有人来洽谈业务，都是开车来的，院子里经常停不下，最红火时停到马路那边。那些人跑过来一看是大公司，是正规公司，光谈能谈出什么，个个请他们吃饭、唱歌、洗澡，全去县里最好的饭店，最高档的歌厅和洗浴中心。说出来您不相信，他们根本吃不过来，那些人干脆在凤仪等，等他们有时间再请。”
第三小组组长、市局刑侦副支队长石宝华，白天参与过曾亚杰死亡现场的勘查。
他知道一些情况，低声补充道：“为了让对方相信他们的实力，相信他们有政府支持，在接受建筑企业，其实现在都是包工头。在接受包工头和一些比较大的材料供应商宴请时，他们都要请主要县领导参加。他们是曾亚杰引进来的，曾亚杰对金鹰公司最重视，只要有活动基本上全参加，没时间都抽时间。有人反应戴辉打一个电话，只要他人在凤仪，保准到场。不光人到，甚至在饭桌上声称金鹰公司没问题，金鹰湖度假村是县里支持，县里投资的项目。”
急功近利，被政绩冲昏头脑，不仅失去最基本的警惕性，甚至违反组织原则瞎表态，给一伙儿骗子背书。
他死了，如果确认不是他杀，说明这个人还是有良知的。
虽然采取的方法太极端，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反而把问题搞得更复杂，但自杀是需要勇气的，以死谢罪一般人真做不到。
对于从未见过的那个常务副县长，韩博心情非常之复杂，顺手带上房门，一边往楼下走去，一边问：“戴辉团伙一共几个人？”
“五个。”
“五个，副总办公室也不止五间，其他人怎么回事？”
拔出萝卜带出泥，接下来凤仪有好戏看。
秦景乡挠挠脖子，欲言又止地说：“他们招了几个老干部，有退休的县委办主任，有退居二线的财政局长，有退休的建设局副局长，还聘请好多顾问，全是实权部门的。”
“普通员工呢？”
“大多是关系户，不过他们也被骗的，被骗得更惨，相信他们的鬼话，不光自己入股，还动员亲朋好友。有几位为获取所谓的分红，甚至借高利贷投股。”
“他们人在什么地方？”
“全控制了，暂时安排在武装部招待所，崔局指示从现在开始由我们专案组接管。”

第563章 战斗打响，黄金万两
看完所有房间，一楼大会议室准备好了，在指挥部的二十多名干警带着各自掌握的材料在会议室集合。
离天亮只剩两三个小时，没时间再搞请示汇报那一套。
韩博在主席台坐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纸笔，抬头道：“同志们，会议正式开始，先汇报再研究，汇报和研究内容只有两个，一是人，二是钱！石支队，从你们第小组开始。”
“是！”
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并没有闲着，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石宝华从一个民警手中接过一叠照片，快步走到会议室左侧的白黑板边，用小磁石将照片一张一张固定到上面。
“主犯戴辉，身份证信息显示今年45岁，已婚，东广省清水市人，初中文化。工商信息显示其是加拿大阿科普公司中国办事处总经理，金鹰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时，出任该公司董事长……”
“今天下午，我们从通信部门调取到他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一次通话是本月24日下午3时27分，之后再也没人能打通，他也没再拨打过。为尽快搞清其下落，我已安排一组民警去周边高速收费站和国道收费站调看监控，看能不能从其驾驶的套票奔驰轿车上找到线索。”
“同时安排民警连夜赶赴省城，请省城同行协助，通过旅馆酒店管理系统和机场方面，调查其有没有住宿或登机记录……”
照片上的戴辉满面红光，梳着个大背头，西装革履，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谁能想到他是个骗子。
石支队反应还是比较迅速的，已经安排民警出去查了，不过只安排两组人是远远不够的。
韩博记录下大概情况，沉吟道：“他已经潜逃了，到底有没有出境我们并不清楚。只要他在境内，就绝不能让他跑出去，另外几个主犯同样如此。立即准备材料上报省厅出入境管理总队，请省厅上报公安部，争取在上午9点前把他列入禁止出境名单。”
“是，小王，小柳，立即准备材料。”
“是！”
被石副支队长点到名的两个民警，不约而同起身走出会议室，抓紧时间准备上报材料。
说是先汇报再研究，事实上哪有时间研究。
韩博侧身看了一眼，接着道：“再安排几组民警，立即赶赴东广，去嫌犯老家，调查其社会关系，我跟东广方面协调，一边调查一边蹲守，没有命令不许回来！”
石副支队长非常清楚现在就是跟时间赛跑，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立即安排三个民警先去戴辉老家。
院子里停满警车，有行李拿上行李，没带行李直接上车，三个人领两万经费，缺什么在路上买，连介绍信都顾不上开就钻进警车连夜出发。
外面在行动，里面仍在开会。
石宝华指着照片介绍第二个主犯，“申雨露，28岁，东广人，未婚，大专文化。金鹰旅游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财务总监，掌管该公司所有账目。从手机通话记录及专案组民警在武装部招待所询问的情况看，她于本月21日上午8时许就离开凤仪，对外声称去总部对账，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照片上的嫌犯很漂亮，瓜子脸，五官端正，一头披肩长发，看上去既漂亮也有气质。
跟对待主犯戴辉一样，不管她在不在国内，先上报上级公安机关限制她出境，再安排民警赶赴她老家调查。
第三个主犯叫向海峰，南湖省人，41岁，已婚，高中文化，同样器宇轩昂，同样一表人才，在金鹰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负责骗子公司的日常事务。
第四个主犯叫郭梦辰，闽省人，57岁，已婚，户籍资料显示其为大学文化。
到底是不是大学文化程度，公安无法确认真伪，因为这方面的基础信息许多不是公安采集的，而是村委会或居委会采集的。
村干部上门问，他们报什么文化程度就是什么文化程度，最后全体现在户口簿上。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上级曾下达过扫盲任务，为糊弄上级，许多明明不认字的文盲一夜之间全变成小学文化。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对嫌犯的文化程度，看不见毕业证书韩博一般不敢轻易相信。
第五个嫌犯叫余绍东，在所有嫌犯中他最年轻也最麻烦。
石宝华再次看看手中材料，紧皱着眉头说：“余绍东，26岁，祖籍东广，拥有香港居留权，在凤仪期间不止一次炫耀过他的香港身份证和回乡证。距关押在武装部招待所的金鹰公司其他人员交代，他是本月23日下午4时许离开凤仪的，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香港已经回归多少年了，涉案金额如此巨大，部里协调一下，找的他不难。
关键香港人去其它国家太方便，许多国家和地区对香港实施面签或落地签，他如果觉得呆在香港不保险，跑国外就麻烦了。
韩博点点头，冷冷地说：“稍后我向调查组领导和厅领导汇报，这个家伙确实很麻烦，但不管多麻烦也不能任由他逍遥法外。”
“韩处，我们第三组掌握的暂时只有这些，您有没有其它指示。”
“人派出去了，家里工作还要做。”
韩博权衡了一番，面无表情说：“第一，继续盘问控制在武装部的金鹰公司管理层和其他人员，跟他们说清楚，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协助骗子实施诈骗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想争取宽大处理，想追回他们的损失，就要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工作。好好回忆回忆五名主犯跟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比如在闲聊有没有跟他们提过家庭情况，有没有见过有什么朋友找过五名主犯，总之，只要有利于案件侦破的线索都要收集。”
“好的，散会后我亲自去盘问。”
“石支队，你不用亲自去，追捕是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你留住指挥部坐镇，一是掌控追捕追查的全局，二是组织民警审核现有证据材料，尽快办理上网追逃手续。出入境管理部门只能帮助我们限制他们出境，抓他们则是另一回事。”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言归正传，回到原来话题，第二个工作，组织民警根据五名主犯在凤仪乃至我们省内的活动轨迹，收集他们留下的所有影象资料。比如来凤仪考察时电视台拍的那些，又比如公司挂牌仪式、基建工程奠基仪式等等。”
这些应该不能收集，关键收集这些有什么用。
石宝华不太理解，军令如山，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应了一声回到原来位置继续开会。
第二个汇报的是第一小组组长、市局经侦支队长陈龙江。
“报告韩处，我刚跟李硕交换了一下资料，现在基本掌握金鹰公司在凤仪县四家国有商业银行及信用社开立的8个账户，掌握17个资金转出账户。从调查组及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看，17个资金转出账户中有8个非常可疑……”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诈骗。
那些账户极可能一样是皮包公司，如果不出意外早人去楼空了，账户上这会估计也是空空如也。
不过比起找人，追查资金去向要相对容易一些。
公对公账户有迹可循，不管怎么转在涉及到的银行都会留下记录，就算巧立名目提现，总要有个人去银行提，时间过去不算长，银行应该有监控记录。
跟刚才针对人一样，韩博直接忽略掉自己曾说过的“研究”，直接下达起命令：“陈支队，你们第二组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天亮后立即组织民警兵分多路，奔赴那些收款账户公司所在地调查。你不用亲自去，留在调查组坐镇，调查组成员中有工商、税务及金融监管部门的同志，邢副秘书长交代过，他们会协助你工作，会帮你与兄弟省份的工商、税务及金融机构协调。”
设立那些账户的公司注册地天南海北，涉及华南华东地区9个省份，第三小组为追捕嫌犯派出六七拨人，第一小组要么不动，一动至少要派出十七拨。
如果嫌犯采用化整为零的办法，在下一个环节将赃款再转入十几账户，陈龙江支队长不敢想象接下来要调查多少家公司。
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上级限期破案，满打满算只剩下29天，只要有一点线索、一线希望都要去查！
陈龙江想了想，忐忑不安说：“韩处，刑侦人少，经侦人更少，我这边人手不管。”
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十几号人要留在凤仪收集、固定证据，要在受理群众报案的同时统计该团伙诈骗金额，要协助市县两级党委政府维稳，警力本来就很紧张，一个不能抽调。
老单位南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虽然一样是刚成立，但其前身经侦大队已设立多年，就这样也不过三十一个民警，包括支队长和支队政委。
他们市局经侦支队的人只会比南港市局少，绝不会比南港市局多。
经侦专业性很强，不是随便抽调个民警都能干的。
韩博抬头看看会议室越来越少的人，起身道：“警力不是问题，市局人手不够可以向省厅经侦总队求援，从各兄弟市局抽调民警参与侦办，你先回调查组准备，我跟上级请示。”
“谢谢韩处。”
第五小组负责技术侦察，民警和技侦设备不在这儿，现在一点头绪没有他们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会议室里只剩下第四组，只剩下凤仪县公安局秦景乡副局长几个人。
别人全有任务，他们没任务，也不知道该汇报什么，一个个欲言又止。
韩博怎可能忘记他们，意味深长说：“秦局，你也看见了，我们现在是四处出击，战斗打响，黄金万两，真正的花钱如流水。市局划拨的20万只够第三小组，第一小组等米下锅，请你想想办法，天亮前准备20万现金。”
这是凤仪县的案子，办案经费本来就应该由凤仪县公安局出。
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正在政府招待所里，眼前这位既是专案组长也是调查组成员，他的话就是命令，两个小时内准备20万现金，没有也要想办法。
领导说得清楚，“等米下锅”！
秦景乡不敢延误战机，急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会议室，给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打电话。

第564章 有进展！
同样是招商引资，凤仪县商没招到招进一帮贼。
上上下下被搞得焦头烂额，正严阵以待，准备应对“惊天骗局”消息传开后有可能引发的各种局面。市局从周边几个县紧急调集五百多名干警，随时准备维稳。
相隔几百公里的雨山县则喜气洋洋，刚迎来思岗政商代表团，又迎来分管扶贫工作的副省长和地委、地区行署领导。
供应完早餐，干部职工一起动手，把政府招待所宴会厅布置成两县缔结为“姐妹县”、“友好县”的仪式现场。
省领导和地区领导今天全是嘉宾，坐在台下第一排。
后面是两县干部、企业家和各界代表，二十多排共四百多个位置座无虚席。省、地区和两县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大厅里忙碌，一会跑前面，一会回到后面专门搭建的台上拍摄，一会蹲在拍，一会趴着拍，忙得不亦乐乎。
雨山县委书记关瑞龙、雨山县长王继发，思岗县委书记罗红新、思岗县长杨敬业全是主角，他们不适合主持仪式，不管由哪个县安排人主持都不合适。
双方昨晚一磋商，最后决定由既是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也是思岗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的李晓蕾，主持今天的仪式。
形象好，普通话好，见识过大场面，对两县领导都非常熟悉，对整个招商引资过程又非常了解，这个主持人非她莫属，只是称呼不太一样，不是一般的主持人，而是“嘉宾主持”！
在激昂的音乐声，李晓蕾穿着一身礼服再次走上台，笑盈盈地宣布进入第三个环节。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思岗县委罗红新书记，代表八十万思岗人民，给雨山县贫困山区的儿童转交善款。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雨山县委关瑞龙书记，代表雨山县贫困儿童接受思岗人民的捐赠！”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罗红新书记整整西服，先转身给参加仪式的领导和嘉宾微微鞠躬，随机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左侧上台。卢瑞龙书记同样整整西服，同样给众人微微鞠躬，在礼仪小姐引导下从右侧上台。
罗红新从李晓蕾手中接过话筒，简单介绍捐款捐赠的情况，介绍思岗人民对雨山人民是多么关心，捐款捐赠活动是多么踊跃，就差来一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卢瑞龙书记紧握着他手，不断表示感谢。
礼仪小姐捧来一个大支票，一米多长，四十多厘米高，捐款总额实在算不上多，三百二十万元。不过在支票上看上去挺多，那么多零，小数点后面专门加上两个零。
雨山一年财政收入才多少，三百多万能管大用。
雨山干部高兴，地区领导高兴，早上了解过招商引资过程，听说过老卢事迹的孙副省长也很高兴，刻意要求老卢坐在他身边，一边鼓掌，一边跟老卢窃窃私语。
这个大喜事，晚上铁定要上省、地区和县三级电视台的新闻，搞不清楚的真以为老卢是多大领导干部。
捐赠仪式结束，签约仪式开始。
礼仪小姐抬上两张桌子，工作人员送上早准备好的文本和签字笔。
李晓蕾热情洋溢邀请两县县长上台，代表两县人民政府签订缔结“姐妹县”的协议，他们签好交换完，两县副县长上台签对口合作协议。然后是蚕桑推广项目、教育合作项目、技术合作、劳务合作和十几个投资项目协议！
国务院关于实施西部大开发有若干优惠政策，省里和地区根据国务院的政策措施制定颁布了一系列具体细则。
比如凡在凯山地区设立以《当前国家重点鼓励发展的产业、产品和技术目录》中所列举的国家鼓励类产业、产品和项目为主营业务，且主营业务收入占企业总收入70%以上的各种经济成分的内资企业，从2001年至2010年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
又比如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的内资企业，除国家明令禁止、关闭或限制的产业、企业外，从2001年至2010年按照税收管理程序的要求，报经地区地方税务局审核，转报地区行署批准，给予定期减征或免征企业所得税的照顾！
本来没想过在雨山投资，只是碍于面子过来看看的好几位思岗老板，觉得来雨山投资建厂有利可图，昨晚正式确定在这儿投资。
项目一个接着一个签，最受瞩目的是最后一个商品林投资项目。
韩总帮着邀请的其中一位浙省老板，决定承包一千八百亩荒山，总投资额两千万元，虽然无法与两县刚敲定的蚕桑项目那么大，但这个项目“短平快”，签完协议老板就要准备打款，给雨山县交征地的钱。
签完协议，李晓蕾刚按议程请地区领导上台讲话，突然看见政府办主任在边上挤眉弄眼，举着手机，欲言又止。
上台不能带手机，手机在他那儿。
李晓蕾反应过来，趁地委书记讲话的空挡不动声色走过去问：“谁？”
“韩书记，说有急事。”
“有急事，我正忙着呢。”
李晓蕾嘀咕了一句，还是接过手机往里走几步，捂着嘴问：“什么事，这么急？”
“晓蕾，加拿大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你不是培训么，关加拿大什么事，难道省委打算送你出国培训？”
“有些事不好解释，也不能解释，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上忙的。帮帮忙，我这边真的很急。”
不用问，肯定又是什么案子，涉及到加拿大的案子。
作为一个警嫂，李晓蕾已经习惯丈夫“编瞎话”，十次培训有九次是上专案，只是他现在已经县委副书记了，怎么还跟普通民警一样办案。
牢骚归牢骚，忙还是要帮的。
李晓蕾想了想，低声道：“加拿大熟人不多，就认识一个商会的理事，使馆经商参赞处不熟，以前没打过交道。”
“那位理事能联系上吗？”
“有他电话和电子邮箱，好长时间没联系，要是没换应该能联系上。”
“关系怎么样？”
“还行，多少年的老客户，去思岗考察过，不知道我走之后跟丝绸集团有没有业务往来。”
官僚主义害死人，国内有点什么事，想请驻外使领馆帮帮忙，结果不是公布的电话打不通，就是不归他们管。
不过话又说回来，中国这么大，现在改革开放，国际交往越来越多，个个找他们帮忙，他们总共那几个人也忙不过来。
总之，打一早上国际长途，结果一无所获。
韩博对驻外使领馆彻底失去希望，急切地说：“老婆，我给你发个邮件，你帮我联系那位商会理事，请他帮帮忙，摸摸邮件中那家公司的底，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上面全有，他在加拿大，他熟悉情况，应该不难。”
“加大拿大着呢，要是不在同一个城市，你让人家怎么帮这个忙？”
“给经济报酬不太合适，一是我们没这个经费，二是人家不一定看得上，这样，你跟他说，帮这个忙，我们贵省人民政府欠他一个人情。下次回国，欢迎他来我们贵省作客。”
李晓蕾探头看看坐在台下跟老卢谈笑风生的副省长，噗嗤一笑：“你能代表省政府！老公，这牛吹得未免太大了吧？”
“没跟你开玩笑，这不是吹牛，只要能帮这个忙，至少我们贵省政法系统欠他一个人情。”
“大案？”
“特大案件，我暂时回不去，这件事注意保密，别跟其他人说。”
“好吧，我知道了，用不着以政法系统名义承诺，人家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不在乎你们的人情，我欠他一个人情就行了，给他太太准备点礼物，有朋友去加拿大托朋友捎过去。”
“这样也行，邮件发过去了，我等你消息。”
“快不起来的，有时差，人家这会儿正在睡觉，晚上再帮你联系。”
有个能干的老婆就是好，她做外贸时跑过很多国家，认识人多，摸那个骗子公司低的工作总是有着落了。
韩博挂断电话，正打算问问第三组的十几个刑警在什么位置，大概什么时间能赶到四个嫌犯老家，石宝华副支队长突然站起身。
“韩处，调看各收费站和治安卡口监控的同志有进展。”
“什么进展？”
“首先可确定香港籍嫌犯余绍东是从陆路驾车潜逃的，上高速往东广方向去了，我已命令沈一飞同志和石伟顺着其潜逃方向调看沿线监控。主犯戴辉驾驶的那辆逃票奔驰很蹊跷，交通监控显示离开了凤仪县，但既没上国道也没上高速，至少周边的收费站没有他通过的监控。”
“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这儿。”
石宝华翻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标注出交通监控摄像头所在的大概位置，不无兴奋说：“交警支队说这是今年初刚装的高清摄像头，经过的车辆全部拍照，从监控照片上看，驾车的不是戴辉，也不是另外几个嫌犯，极可能有我们没掌握的同伙。”
“交警支队怎么知道不是另外几个嫌犯？”
“不是交警支队辨认的，他们把监控照片发过来了，小岳和小肖辨认的，我也看过。”
“照片在哪儿？”
“在隔壁，我去拿。”
“不用了，一起去看看。”
这是一条新线索，韩博快步走进对面办公室，接过照片一看，虽然放大之后不是很清晰，但可以确定驾驶员和坐在副驾驶的既不是戴辉，也不是之前掌握的几个嫌犯。
“多复印几张，立即组织民警拿去找人辨认，重点是武装部招待所，问问金鹰公司的其他管理人员和职员之前有没有见过。”

第565章 查车查人查钱！
只要另外四名嫌犯没逃出境外，只要赃款没通过地下钱庄转到境外，这样的经济案件只需要一个突破口，或者说只需要抓获其中一名主犯，接下来的侦破工作就能势如破竹。
网已经洒这么大，从凌晨4点到现在共派出二十几组人，不在乎再洒大一点。
何况随着消息传开，一楼十几间办公室全在受理群众报案，楼下院子里挤满前来报案的上当受骗群众，院子里站不下，在马路上排队。
自行车、摩托车在马路北侧停密密麻麻，汽车停在南侧，许多是从市外乃至省外来的，一辆接着一辆，一眼望不到尽头。
专案组经侦民警忙不过来，韩博早上向邢副秘书长求援，省委省政府调查组非常重视，当即命令从县财政局、审计局、税务局及几家银行紧急抽调懂财务的干部和职员，过来协助公安机关办案。
毕竟公安受理案件，等于把压力全吸引过来了。
不管案件能不能破，不管赃款能不能追回，至少能起到“缓兵之计”的作用。
总之，只要有利于破案，经费没问题，投入多少警力同样没问题！
韩博权衡了一番，顺手拿起地图，快步走进斜对过的办公室，放地图摊在办公室上，指指石副支队长标注的摄像头位置，朝急忙放下电话起身相迎的凤仪县公安局副局长说：“秦局，请你立即组织交警以这个位置为圆心，以15公里为半径，搜寻主犯戴辉的套牌奔驰轿车下落。”
秦景乡刚回办公室没多大会儿，之前全在外面部署警力维持秩序，一回办公室就忙着张罗专案组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不知道刚掌握的新线索。
主犯的车没走多远，岂不是意味着主犯仍在附近！
他愣了愣，顿时欣喜若狂，“韩处，我亲自去！”
“不用亲自去，就在这儿坐镇指挥。”
韩博从跟进来的石副支队长手中接过才复印出的几张照片，补充道：“既要找车，也要找人，请你同时组织各派出所、刑警队民警，拿着这张照片在各自辖区内走访询问，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有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份。”
“是！”
“抓紧时间，动作要快，下午4点半前，这两项工作必须完成。”
调查组主要成员下午4点半开碰头会，他要去向省委邢副秘书长汇报侦破进展，邢副秘书长听完汇报要打电话向省领导汇报情况。
已经有两个县委常委停职，这不是开玩笑的。
秦景乡不敢拿命令当儿戏，下意识抬起胳膊敬礼：“韩处放心，下午4点半前，保证完成任务。”
“等你的消息，赶快给局里下命令吧。”
组织指挥侦破这样的特大案件，指挥官不能冲在一线，必须呆在指挥部总揽全局。
韩博没出去，同样不会允许下一级指挥官出去，更不会影响下一级指挥官组织指挥，布置完任务，转身走出后勤支援组，来到第一小组办公室。
诈骗团伙太狡猾，潜逃前带走或销毁掉所有账目。
涉案金额到底多少，之前只是估算。
通过县里提供担保管本地几家银行贷过多少款，收过建筑企业、施工队、供应商多少投标保证金、工程保证金，收过应聘人员多少报名费、体检费、培训费、服装费，以投资入股为名骗取过多少集资款，以县里几乎“白菜价”转让的土地使用权为抵押骗取外地银行多少贷款，现在需要细算。
两个经侦民警一组，带着四名协助办案的财务干部或银行职员负责一摊。
现在是电算，不再使用珠算，十几个人敲击电脑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和摁计算器的滴滴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财务部牌子，依然贴在钢化玻璃门上，只是现在算得是“倒账”，算账的人不再是之前的财务人员，而是公安民警和协助公安破案的财务干部和银行职员，想想就讽刺。
韩博走到“新任财务总监”、专案组第一小组组长、市局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长身边，俯身问：“多少了？”
“三千四百九十七万六千八百二十。”
本地几家银行账目分明，贷给金鹰公司多少款，给金鹰公司开出多少承兑汇票昨天就统计出来了，两千多万是大头，剩下的一千多万是从早上到现在统计的。
李硕报完数字，下意识探头看看楼下，发现院里院外前来报案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心情更沉重，压力比之前更大。
韩博接过鼠标，翻看了一会儿明细，又问道：“这些都能确认？”
“有金鹰公司开具的收据，收据上有金鹰公司财务专用章，有证明人。为确保不出差错，我安排专人甄别印鉴真伪，能送到我这儿的，能入账的都能确认。”
“这么说还有暂时不能确认的？”
“而且不少，我让陈丹青同志专门负责。”
“你忙，我过去看看。”
陈丹青，市局经侦支队的骨干，毕业于西南财大，今年三十三岁，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现担任经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
相比“财务部”，他这儿更像一个信访接待室。
四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审核单据，他这一个小组的两个民警在给两个报案人做笔录，而他正坐在沙发上听一个很焦急的中年人反映情况。
“韩处。”
“坐，你忙你的。”
刚走进来的看上去是个领导，中年人拿起一盒软中华，忙不迭起身发烟。
韩博拜拜手，示意他坐下继续。
陈丹青看看韩博，捧着小笔记本提醒道：“谢总，这位是韩处长，韩处长是从省里来的，听不懂本地话，我们说普通话。”
“韩处长好，韩处长，帮帮忙，他们是骗子，我不是……”
“谢总是吧，您别急，慢慢说。”
“韩处长，您看这公司，您看墙上这些照片，上次来在楼上办公室还看到好多批文，全是政府的大红章，一级一级的。我们建筑行业竞争激烈，企业想生存不可能不公关，为做他们的工程。前前后后跑十几趟。”
谢总长叹一口气，愁眉苦脸说：“上上个月来的时候，跟曾县长一起吃过饭，曾县长拍胸脯保证项目没问题，资金没问题，说度假村和小区项目是县里支持、县里投过资的。他现在死了，那会儿没死，那会儿是县长！”
陈丹青干咳一声：“谢总，那会儿是副县长。”
“副县长他也是县领导，县领导打包票能有什么问题，我们不相信政府还能相信谁，结果上了这个大当。”
说半天，一句没在点子上。
外面那么多人排队，韩博不想浪费时间，提醒道：“说重点。”
“对不起，韩处长，我太激动，没控制住情绪。”
谢总反应过来，急忙道：“有曾亚杰担保，我就相信他们了，先交投标保证金，不怕您笑话，为了能中这伙骗子的标，其它钱也没少花，前前后后算下来十几万。好不容易中标，又要交工程保证金，开口就是一百五十万。”
“投标保证金十万压在他们这儿，公关费花掉十几万，到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想方设法，又给他们交一百五十万。”
“他们没给你开收据？”
“当时财务总监申雨露不在公司，余绍东，就是那个香港人，给我开了一份手写的收据，说等申总回来去财务部换正式收据。一听说他们是骗子，全跑了，我赶紧回公司找收据，拿出来一看，字全没了，他们用的墨水肯定有问题，他们肯定是一伙老骗子。”
过一段时间笔迹会自动消失的墨水，听上去很神奇，其实没那么神奇。
别说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事实上早在抗战年代，地下党就曾用过这种办法传递情报。
作为一个刑事技术专家，让笔迹显现出来对韩博不是难事。其实根本用不着韩博亲自出马，市一级公安局搞文检的技术民警都能做到这一点。
只是这件事有点奇怪，金鹰湖旅游度假村也好，金鹰小区项目也罢，全是一个大骗局，既然是骗局，他们没必要画蛇添足。
并且那么多企业报案，别人不存在这个情况，唯独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离家出走的熊孩子报假警，只是因为饿好几天实在扛不住想骗一顿饱饭。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跑派出所“自首”，交代一堆根本没干过的坏事，只为去看守所过一个衣食无忧的好年。
还有人报假警的动机更让人啼笑皆非，只是为好玩！
眼前这位之前请客送礼花掉不少冤枉钱，能入账、能立案侦查的，案件破获之后他能挽回损失。请客送礼花掉的钱入不了账，不可能因为这些立案侦查，就算案件能破获他的损失也很难弥补。
从这个角度分析，他完全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本着对当事人负责的态度，韩博转身道：“丹青同志，把收据送市局刑侦支队检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光这些就好办了，真有其事，立案侦查，查无实据，追究责任。
关键还有其它事！
陈丹青打开小笔记本，汇报道：“韩处，谢总不光提供的收据有问题，他们公司在财务管理上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之后的一百五十万，只有二十多万是转账的，这二十多万银行有记录，我们可以确认。另外一百二十多万给的是承兑汇票，一共四张。汇票不是他们开出的，是上家给的，会计扫描过，电脑坏了就没有了。现在是上家没记录，下家也就是金鹰公司的这伙骗子跑了，潜逃前带走或销毁掉所有账目，既不知道开票行也不知道票号，更不知道这四张承兑汇票转了几手，现在到了谁手里，我们真无法确认！”

第566章 兵贵神速
银行承兑汇票是由在承兑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存款人出票，向开户银行申请并经银行审查同意承兑的，保证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票据。
承兑期限最长不超过180天，承兑申请人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未付款的，要按规定计收逾期罚息。
效益不错但资金暂时比较紧张的企业会采用这种方式给客户支付应付款项，也有一些效益不错资金也不紧张的企业，刻意给客户承兑汇票来节约成本。
180天就是半年，如果货款或工程款达到一定数额，半年利息不是一笔小钱。所以很多企业或公司不太愿意接受承兑汇报，实在没办法收下来再转给下家。
要现金没有，要承兑汇报有一张。
生意不好做，下家没办法，于是跟击鼓传花一般再往下转，韩博曾见过一张背书摊开来四米多长，半年内在全中国跑了一大圈，转了几十手的承兑汇票。
这种支付方式本身就可能出现各种问题。
比如背书不连续，名称与印鉴完全不符，背书的前手和后手的签章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A转让给B，而在后手签章处却盖了D的印鉴，B与D明显不是一个单位。
又比如背书名称与印鉴有部分不符，背书的前手与后手的签章缺字或多字或印鉴不清。A转让给B有限公司，印鉴部分却是B股份有限公司，印鉴多出“股份”两个字。连续性无法辨认，直接影响解付。
背书骑缝章盖得不规范或不盖骑缝章，多处委托收款，委托收款行与结算凭证的委托收款行不符，委托收款凭证填写不正确……
金融实践中，由于人们对银行承兑汇票的规定不了解或印鉴上的问题，使银行承兑汇票的解付变得很困难，最后，只能通过法律途径得到解决。
有人去法院，有人向公安机关经侦部门报警。
作为市局经侦支队民警，陈丹青估计没少遇到这种事。
承兑转让不是银行转账，只有企业或公司有记录，到底转让给谁，到底转到什么地方，开票银行直到最后解付时才知道。
谢总这个问题更麻烦，他既没记录也不知道开票行，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银行一年开出多少承兑汇票，又不是他申请开出的，在没有票号的情况下谁知道开出的那么多张，其中哪一张在你这儿经过手。
总而言之，承兑汇票开出去之后就是钱！
相当于一张超大面额的人民币，它已经进入流通，一点线索没有你怎么查？
“谢总，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现阶段我们只能先给你做个笔录，等这伙骗子落网之后我们再核实。这张收据，我们先帮你送市局技术部门检验鉴定。涉案金额一百多万，我会重视的，一有消息我们民警会及时联系您。”
韩博只能这么说。
谢总暗想搞成现在这样，自己一样有问题，再次起身拜托，说一大堆好话才过去做笔录。
翻看堆积如山的各自票据，再看看做好的那一叠笔录，韩博心里基本上有了数。
暂时无法确认的要么是收据丢失，要么是骗子团伙成员手写的收据，没加盖金鹰公司财务专用章，给得要么是承兑、要么是现金，根本没存入金鹰公司在凤仪县几家银行开立的账户。
光搞清涉案金额就是一个浩大工程，更不用说破案抓人追回赃款。
省领导信任，市县两级党委政府尤其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给出足够权限，要人给人，要经费给经费，上不封顶，现在堪称全市最有实际权力的人，要是破不了案，追不会赃款，怎么跟上上下下交代！
韩博压力更大了，走进主犯戴辉的豪华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上当受骗群众，掏出手机给东广省厅禁毒总队领导打起电话。
“小韩，你不给我打，我也要打过去。你的事我交代下去，已经有了反馈，我们这边的几个口岸均没有那五个嫌犯的出境记录，包括你说的那个香港人。”
没记录是好消息，不过不能高兴太早。
如果他们办理过护照或港澳通行证，完全有可能从其它地方出境。
就算没办理过护照或港澳通行证，他们中大多是东广人或香港人，偷渡出境对他们来说不是很难。
现在看来协助部禁毒局领导组织各省侦破毒案还是有好处的，辛辛苦苦跑了大半年，不仅破获一起特大跨国贩毒案，还认识那么多南方几省公安厅（局）分管禁毒工作和禁毒总队或禁毒局领导，关键时刻人家真帮忙。
韩博由衷地说：“谢谢赵局，要不是您帮忙，我心里更没底。”
“举手之劳，别这么客气，再说这也是工作，天下公安是一家，别这么客气。”
东广省厅禁毒局领导对韩博印象不错，不禁感叹道：“小韩，要不是你早上打电话求助，我都不知道你调贵省去了。江省太不重视人才，像你这么能干的同志，怎么能让贵省公安厅挖走，如果在我们东广，你肯定是调不走的。”
我不是贵省公安厅调来的，是省领导点名调来的，而且是自愿来的。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现在实在笑不出来，诚恳地说：“赵局，您过誉了，比我能干的同志有很多，贵您们禁毒局我就认识好几位。”
“别恭维他们了，说吧，还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你小子又来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说，只要我能帮上的。”
这次人情欠大了，韩博深吸一口气，不无忐忑地说：“赵局，您跟香港警务处经常打交道，能不能帮我拜托下他们，请他们查查香港籍嫌犯余绍东有没有回去。您知道的，我正在办的这个案子涉案金额巨大，影响也很恶劣，请部里协调不太合适。”
招商引资招去一帮骗子，搞出一起特大诈骗案，传出去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赵局能够理解，忍不住笑道：“小韩，你们省领导点名让你组织指挥侦破这个案子，真是找对了人。好，我帮你问问，有消息再给你打电话。”
“谢谢赵局。”
“想谢很容易，到我这儿干几年，职务只会比你现在高，不会比现在低，有没有兴趣。”
领导纯属开玩笑，工作调动哪有那么容易。
韩博再次感谢了一番，又给认识的另外几个省厅的领导打起电话。一通电话刚打完，省厅张副厅长的电话打进来了，亲自打的，询问侦破进展。
“韩博同志，怎么样，有没有眉目？”
侦破工作正式展开，满打满算不到六个小时，厅领导未免太急了，不过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毕竟这不只是全省今年涉案金额最大的一起案件，还死了一个副现在，甚至涉及到一个县的稳定大局。
韩博整理了下思路，简明扼要地说：“报告张厅长，侦破工作已全面铺开，专案组下设五个小组，各司其职，共安排31组民警奔赴各地查人查车查账，由于时间比较紧、路程比较远，许多同志正在路上，还没赶到目的地。”
“兵贵神速，一定要快！”
“张厅长放心，我们正在争分夺秒。”
“好，你继续。”
“经过全体参战民警5个多小时奋战，现在掌握三个重要情况，第一情况是主犯戴辉的车极可能仍在省内，交通监控显示又有两个成年男子浮出水面，我已安排凤仪县局组织警力调查车辆下落，同时组织警力走访询问，看能否搞清这两个成年男子身份。”
大半夜过去的，现在就查出一点眉目，说明没用错人，张副厅长满意的点点头。
韩博不知道厅领导此刻是什么反应，继续汇报：“第一情况是兄弟省市公安厅局反馈的，现在可确认东南沿海几个省市口岸均没有五个嫌犯的出境记录，没记录就是好消息，说明他们现在极可能仍在国内。”
省厅出入境管理总队刚确认部里把五名嫌犯列入禁止出境人员名单，一些通讯不发达的边远口岸现在可能还没接到通知，上网追逃手续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办妥，他已经确认五名嫌犯没有从东南沿海口岸出境。
这个动作够快，这也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做到的，需要很强的人脉。
林书记亲自出面请兄弟省份同行帮忙一样能做到，关键林书记能亲自出面么，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个人情也不能瞎欠。
张副厅长不是满意是非常满意，说道：“韩博同志，干得漂亮，第三个重要情况呢？”
“我认真研究过该团伙与凤仪县人民政府在洽谈金鹰湖旅游度假村项目时提供的英文材料，也发给几位专家看过。我们一致认为该团伙很可能只是委托中介在境外注册过一家公司，甚至没注册过，加拿大阿科普公司可能根本不存在。”
“之所以有此判定，主要是他们提供的英文材料虽然不是漏洞百出，但在语法上存在不少疑点。同样一句话，同样是英语，英国人、美国人、澳大利亚人和加拿大人，在表述上有细微差别，他们的材料不光有差别，而且差别很大，非常像国内英语教师翻译的。”
张副厅长不懂英语，但听说过一个笑话。
一个教了十几年英语的高中教师，甚至参加过高考出题，去美国参加交流活动，结果既听不懂美国人说得英语，也看不懂美国的报纸。
至于加拿大的那个什么公司，人在国内，注册一家国外的公司并不难。
外面有许多中介，只要给得起钱，不光能帮你注册，甚至有地址有电话，打过去甚至有人接。
总之，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说明这伙骗子很可能没有外国背景。
在国外一个人都不认识，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出国没那么容易，人出国不容易，把赃款转到国外更难，说白了这就是洗钱。
只要人和钱都在国内就好办，毕竟那是五个大活人，体貌特征，身份证信息，全掌握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抓！
张副厅长终于松下口气，不无兴奋说：“韩博同志，你们的工作很出色，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将嫌犯绳之以法，把赃款追回来。等案件破获，嫌犯落网，赃款追回，我亲自摆酒给你们庆功！”
“报告张厅长，这是我们的责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是责职，但该表扬还是要表扬，该庆功还是庆功。对了，曾亚杰的死因有没有查明。”
这个问题真把韩博给问住了，从昨夜确定分工到现在，一门心思放在追捕嫌犯、追回赃款上，到现在只睡过一个半小时，上厕所都在打电话或接电话，哪顾得上给杜总队打听消息，苦笑着说：“张厅长，我一直没顾上问，这我真不太清楚。”
“不清楚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再打电话问。”

第567章 奇怪的骗子公司
与过去这些年发生的各种诈骗案例相比，“凤仪11.26案”几个嫌犯的手法算不上十分高明，总结起来就是胆子比较大、策划的比较周密、包装的比较像。
之所以能够成功，与地方政府热衷招商和长期以来形成的“唯GDP论英雄”的不良政绩观有很大关系。
在考核压力下，凤仪县政府“饥不择食”，缺乏对引进项目的应有鉴别力，对外来投资者的身份和能力没有深究，从而让这帮不法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事实上早在两个月前，一些上当受骗的建筑企业负责人和材料供应商就发现不对劲，通过各种渠道向县里反应，甚至找过两家省级媒体。
可能由于“惊天骗局”已经铺开，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也可能对这伙骗子仍抱有一丝幻想，一些主要领导从没有深究到不敢深究。
在接受一个媒体记者采访时，常务副县长曾亚杰竟然声称官员竟然声称，“骗子能骗政府什么？他一寸土地也带不走，政府不会有任何损失。相反，随着土地不断升值，政府卖给别人还会赚不少。至于那些承包工程商被骗，那是他们贪图高利润，与政府无关。”
现在的问题是，上当受骗的不只是工程承包商和材料供应商，还有凤仪县的一千多名干部教师！
金鹰小区没立项，没经过发改、土地等部门审批，甚至连工程图纸都没有就开始预售，搞得跟集资建房差不多。
商品房在大城市很多很正常，在凤仪这个小县城堪称稀罕事。
一套两居室六七万，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主要卖给有钱人和有能力定期还款的财政供养人员。
这个“后续项目”是县里通过专门成立的城建投资公司以土地入股参与投资的，当时进行过轰轰烈烈的宣传，针对干部教师还推出一系列优惠，结果人家钱交了，少则一两万，多则三四万，骗子却把钱卷跑了。
社会稳定的前提是干部队伍稳定。
调查组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要求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首先要做好上当受骗的干部教师工作，一个县领导负责一个乡镇或一个部门，哪个乡镇或部门出问题，拿负责该乡镇或部门的县领导是问。
这个分工也是“对口”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马开元负责政法系统。
公安经费紧张，基本工资都经常拖欠，民警日子过紧巴巴的，哪有闲钱买金鹰小区的“高档住宅”，可能与职业有一定关系，对金鹰公司也不是很新任，上当受骗的民警不多。
相比之下，法院、检察院的问题要严重一些。
先去法院，再去检察院和司法局，最后去公安局，跟主要领导交待清楚，跟上当受骗的同志开座谈会，人基本上全在，不过他们的家属估计全去金鹰公司报案了。谁也不知道赃款能不能追回来，马开元不敢瞎承诺，只能说一些含糊其辞的场面话。
回到县委，正准备向书记汇报，宣传部长从广电局回来了。
书记办公室门禁闭，不是人不在就是在里面谈什么事，马开元没贸然过去敲门，走到一边问：“朱部长，你那边怎么样？”
“空口说白话，能怎么样？”朱部长轻叹了口气，下意识朝曾亚杰生前的办公室看去。
“他一了百了，让我们收拾这个烂摊子，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过。”
“进来时老徐说他爱人带孩子去招待所，门卫不让进，在门口大哭大闹，说曾亚杰是有责任，但我们这些人一样有责任。把骗子引进来也好，搞那些项目也罢，全是县里的集体决策，常委会上，县长办公会上，个个举过手的，不能把责任全往死人头上推。”
当时是举过手，可排名靠后的政法委书记和宣传部长在招商引资这一问题上有发言权吗？
那女人去招待所找调查组喊冤叫屈，应该是针对书记、县长和政府的几个副县长。能够想象到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几位领导，在谈话时也确实存在把责任尽可能往曾亚杰身上推的情况。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马开元被搞得焦头烂额，没睡过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懒得再想这些烦心事，靠在护栏上抽起闷烟。
朱部长探头看看书记办公室，低声问：“马书记，案子能不能破，钱能不能追回来？”
这是县委县政府大院里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要是案子能破，赃款能追回来，责任一样会追究，但板子打下来应该不会特别重，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曾亚杰应该负主要责任。
如果案子破不了，赃款追不回来，把责任全算到一个死人身上一样解决不了问题，涉案金额那么大，涉及那么多人，影响如此恶劣，这个板子打下来绝不会轻。
马开元猛了一口烟，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马书记，你没电话问？”
“正在侦办的案件要保密，专案组长是省委的一个处长，直接对调查组和省厅负责，别说我无权过问，连市局都无权过问。”
“省委的处长，不是公安厅的，外行指挥内行，他行吗？”
“我打听过，确实不是公安厅的，省厅没这个人、听秦景乡说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到底行不行我一样没底。”
这么大案件交给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处长指挥侦破，这么多人的政治前途全捏在他手上，朱部长越想越担心，急切说：“马书记，你要想想办法，上级没免你职，你现在还兼任公安局长。”
“他外行，我一样外行，再说现在公安局几乎被他和杜总队接管了，能干的民警全被调进两个专案组，其他民警也在配合专案组办案，除了帮着协调办案经费，在调查组眼皮底下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还能干什么？”
公安局跟广电局不同，公安局现在真是由“条块管理”变成“条”管理了。
朱部长意识到身边这位现在确实不能插手案件侦破，毕竟他首先是县委常委，同自己一样是接受调查组调查的对象，想想又问道：“曾亚杰的事查得怎么样？”
“不知道，杜总队那边保密工作更严。”
……
他们心急如焚，正在县委讨论案子。
从未见过他们的韩博则在县武装部招待所办公室，亲自询问跟几名嫌犯打交道比较多的金鹰公司管理人员。
正在接受询问的是公司副总贾川，六十三岁，退休前曾担任过县建设局副局长。一直当干部，养尊处优，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但精神状态并不好，很憔悴，很懊悔，老泪纵横。
“贾川同志，我是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成员韩博。你是一位老党员，党的政策你应该非常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你应该也认识到了，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你一样是受害者。请你控制情绪，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虽然不是“双规”，但跟“双规”也差不了太多。
门外不光有公安，还有市纪委的纪检干部。
贾川退休前只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哪见过这么大阵势，更不敢不配合，哭诉道：“韩处长，我鬼迷心窍，我错了，我检讨，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群众，对不起家庭……”
“检讨是以后的事，先配合我们办案。”
韩博示意做笔录的民警给他点上一根烟，打开笔记本问：“别紧张，请你回忆一下与戴辉等人打交道的过程，他们之间是什么一种关系，比如谁话语权比较大，又比如相互之间有没有矛盾。”
“我配合，我交代。”
贾川真把自己当成一个阶下囚，用几乎颤抖的语气说：“金鹰公司筹建时我就跟他们打交道，是曾县长介绍我去的，公司的大事小事戴辉说了算，不过很多事他会跟向海峰商量，他不在的时候，向海峰能做主。”
“郭梦辰呢，他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郭梦辰有名无实，主要负责接待。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配辆车，他说戴总不同意。不过他还是有点权的，发票拿到财务一万以下直接报销，不需要戴辉签字。”
“薪金待遇呢？”
“副总一个标准，一个月5000，说年底再分红。”
“申雨露跟戴辉是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他们是一帮骗子，以前不知道，以前信他们的鬼话，一直以为申雨露和余绍东是总部派来的。向海峰、郭梦辰跟这两个人不合，经常在背后发牢骚。申雨露和余绍东表面上挺客气，可又有点瞧不起他们。”
贾川吸了一口烟，接着道：“公司分成两派，戴辉知道这些情况，开会时经常说要团结。申雨露是从总部来的，余绍东是香港人，又年轻，我和老吴跟他们说不到一块去，后来招的年轻人跟他们走得比较近，想拍他们马屁。”
一个骗子公司居然也有办公室政治，韩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余绍东和申雨露有一腿，有一次我喝多了没回家，晚上住公司，看见申雨露睡在余绍东的房间。这是公开的秘密，公司几乎个个知道。”
“戴辉很信任申雨露？”
“信任，不信任能让她管账？”
“戴辉跟余绍东什么关系？”
“这两个人关系很奇怪，余绍东在公司几乎不管事，要么不来，来了整天唱歌跳舞，吃喝玩乐。除了一些重要饭局，其它饭局很少参加。也不怎么坐他自己的办公室，一上班就跑申雨露办公室打情骂俏。”
贾川想了想，又说道：“对这些事，戴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着没看见。他事情多，应酬多，整天忙，只有开会时和一些重要饭局上跟余绍东说几句话，平时没什么接触。”

第568章 围追堵截
询问十几个人，他们反应的情况跟贾川如出一辙。
从嫌犯的身份证信息上看，戴辉老家距申雨露老家几百公里，二人既不太可能是亲戚关系也不可能是男女关系。
他们干得不是正行，骗局随时会被拆穿。
能够想象到，他们从来凤仪县的第一天开始，就做好了随时携款潜逃的准备。
戴辉明知道申雨露与香港籍嫌犯余绍东有一腿，为什么会对申雨露如此信任，难道不怕冒巨大风险骗到的钱，被申雨露和余绍东卷跑？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想了，刚上越野车准备回专案指挥部，早上划入后勤支援组的市局民警丁晓霞打来电话。
“报告韩处，我跟东广省第二设计院联系上了，他们说从未跟金鹰公司打过交道，从未给金鹰公司乃至凤仪县的开发商设计过任何图纸。”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也是嫌犯留下的一个大破绽！
金鹰湖旅游度假村工程项目，有一套非常正规的图纸，土建、钢筋、水暖电……只要涉及到基建的应有尽有，他们用这一套图纸发包工程，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建筑企业和施工队都没能从图纸看出问题，说明图纸是正规设计院设计的。
紧急抽调进专案组之前，丁晓霞在市局装备财务处工作，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一直参与负责市局的基建工程。
以前没什么感觉，侦办这起特大诈骗案开始，韩博真正意识到一直以来公安民警的专业背景太单一，随着社会发展和治安形势变化，将来需要更多各种专业背景的人才。
“这么说他们是用其它工程项目的图纸，把项目名称和设计单位改了一下，用来招摇撞骗的？”
“可以肯定，一般人设计不了这样的图纸。”
“查，全国设计院不少，但也算不上多。丁晓霞同志，我正式任命你为11.26案专案组第六小组组长，我向调查组领导汇报，立即从城建部门抽调专业人员协助你工作。人员到位后，立即联系全国各设计单位，尽快确定这套图纸出自哪个设计院，原来的项目名称是什么，原来的工程项目在什么地方。”
“是！”
搞后勤的能参与侦破这样的大案，搞后勤的能独当一面，丁晓霞激动不已，挂断电话就找办公室，成立她的小指挥部。
线索很多，网越洒越大，进展却不大。
尽管比谁都清楚侦破工作才刚刚开始，韩博依然有些心焦，看了一眼窗外的山景，想想刚才询问的结果，拿起手机拨通第五小组的电话。
“郭支队，我韩博，几个嫌犯的通话记录查得怎么样？”
“报告韩处，几个嫌犯的通话清单有三百米长，月话费都在8000元以上，我正组织民警一一确认主叫和被叫者的身份，几乎全是与工程有关的，暂时没发现疑点。”
那帮骗子比省领导都忙，一天估计有半天时间在打电话或接电话。
办理手机号没实行实名制，通话又那么多，想通过通话记录确定所有联系人身份，工作量大得惊人，一时半会估计不会有结果。
韩博想了想，突然道：“郭支队，请你先看看主犯戴辉与香港籍嫌犯余绍东的通话记录，他们二人有没有通话，通话频不频繁。”
“好的，您稍等。”
等了大约五分钟，技侦支队郭维副支队长回拨过来。
“韩处，您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他们二人通话频繁，戴辉给余绍东拨打的次数，超过给另外几个嫌犯拨打的总和，通话时间也很长。余绍东给戴辉拨打的次数更多，给其他嫌犯拨打的次数却很少。”
表面上接触少，私下里通话多。
余绍东真不管事么，如果不管事，跟戴辉通这么多电话做什么？
想搞出这么一个“惊天大骗局”，前期是需要投入的。
从身份证信息上看，戴辉等几个国内嫌犯老家全在农村，户籍所在地公安部门协查反馈，他们家境一般，在东广租写字楼，开办公司，买套牌车，这些前期投资极可能全来自余绍东，他是香港人，他有一定经济实力。
韩博越想越有道理，自言自语：“戴辉可能只是一个傀儡，余绍东可能才是真正的主犯。”
“韩处，我知道了，我立即组织民警重点查余绍东的通话记录。”
韩博缓过神，沉吟道：“先查查吧，不过我觉得如果他是主谋，那我们掌握的可能只是他使用的其中一个手机号。”
“您分析的对，他是香港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国内的号码。”
“或许有线索呢，你先查。”
不知不觉，越野车已在维持秩序的民警疏导下，缓缓开进依然挤满人的金鹰公司大院。
受理群众报警不是银行给客户办理存款取款，进去一个人要做一份笔录，要核实他们提供的各种凭据，为协助市县两级党委政府维稳，还要顺便安抚安抚，受理一个案子至少要半个小时，根本快不起来。
秦景乡正在里面遥控指挥县局的交警、治安民警和刑警查车查人，县局又来一个副局长，在门口指挥交警、巡警和协警维持秩序，举着喇叭，声嘶力竭。
韩博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来得匆忙，穿得不多，一直呆在外面等候，又急又冷又饿，冻得瑟瑟发抖。还有许多小孩跟大人一起来了，有的在玩耍，有的在哭闹。
“郅方同志，安排人去搞点热水，在那儿设两个饮水点。”
“是！”专案组长回来了，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郅副局长不敢怠慢，急忙转身敬礼。
没穿警服，韩博没有回礼，跟他握了一下手，补充道：“跟群众说清楚，我们晚上不下班，直到受理完所有报案才休息，请大家伙不要担心，不要着急。家在城区或离城区不远的，可以先回去吃饭，休息一会，晚上再来或明天来。”
“好的，我立即安排，立即宣布。”
“辛苦你了，我先进去。”
一楼仍在忙，十几间办公室全在接案。
二楼相对清净，没那么多人，只有此起彼伏的通话声。
各组看样子没什么进展，有进展小组长早汇报了，韩博没打扰他们工作，在门口看了一眼回到曾经的金鹰公司董事长、现在的“11.26”特大诈骗案专案组组长办公室。
现在已是下午3点23分，刚才打电话问过，领导在武装部招待所没吃饭。
对负责后勤的民警而言，服务好领导是头等大事！
韩博刚坐下，热腾腾的饭菜送进来，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看样子是在厨房做的。外面维持秩序的民警和楼下的办案民警吃快餐，领导开小灶，如假包换的特殊化。
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肚子正好饿了，感谢一下，端起碗筷就吃。
刚吃几口，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同事，没必要搞那么严肃，韩博顺手摁下扬声器：“周教授，我韩博，不好意思，早上是不是在上课？”
“不好意思的是我，刚看见有未接，早上确实在上课。什么事，是不是回来了，晚上我做东，陈主任正好在，好久没聚，一起聚聚。”
公大经侦教研室的周教授，不是老同事是什么。
免提声音不清楚，韩博吃完嘴里的饭菜，拿起手机说：“周教授，我没回去，还在贵省，上午给您打电话，是有事相求。”
“求我，开什么玩笑，你是公安局长，我一个教书匠，我能帮你什么忙。”
“真有事相求！”
老同事完全值得信赖，韩博简单介绍完案情，说道：“您这两年不是三天两头往东广跑，专门研究洗钱吗？隔行如隔山，就认识您这么一位专家，还是娘家的专家，不求您我还能求谁？”
周教授不是警察，但他是专门研究经济犯罪，专门教警察的人。
如何打击洗钱正好是他研究的课题，找他真找对了人，他下意识问：“韩博，你怀疑嫌犯没潜逃是在洗钱，是想把诈骗到的赃款转移到香港？”
“现在确认的涉案金额已高达六千多万，想把这笔巨款转到香港没那么容易吧？”
“没那么容易，也没你想得那么难。”
“没那么难？”
术业有专攻，对传销你有一定研究，在洗钱方面你小子差远了！
周教授刚发表一篇论文，接下来要搞专题讲座，心情不错，干脆给韩博当起老师，“香港和伦敦一样，同属于内外混合型离岸金融中心。政策宽松，是热钱、灰钱和黑钱喜欢聚集的地方。黑钱流入香港的渠道花样繁多，内地资金包括非法资金，流入香港的非正常方式主要有六种。”
“周教授，稍等，我拿笔。”
该虚心求教的时间就要虚心求教，韩博把饭菜推到一边，翻出纸笔不无尴尬说：“好啦，您继续。”
“第一种是现金走私，从东广过关到香港，提前在黑市兑换2万美元，将现金塞在行李箱夹层或内衣暗袋内带到香港。这个方法看来老套没技术含量，但是最安全有效的。还有不法分子利用一些专门跑腿的‘水客’，以蚂蚁搬家的方式，偷运过境后再以货币兑换点的名义存入银行户头。”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地下钱庄，香港和我们国内对地下钱庄态度完全不一样。在国内属于非法性质的地下钱庄，在香港则往往是持牌经营的汇款及货币兑换代理。我这两年调研发现，地下钱庄是替代性汇款体系在我们中国的主要表现，港澳不少货币兑换点实际上是地下钱庄在当地的分支机构。”
第一阶段是追，第二阶段可以考虑堵，可以考虑组织民警去东广，在当地同行协助下盯死那些有洗钱嫌疑人的人或公司，守株待兔，等有可能正在想方设法把赃款转移到香港的嫌犯余绍东自投罗网。
想守株待兔首先要了解黑钱是怎么转出去的。
韩博虚心求教，周教授也不藏私，聊起来如数家珍。
“第三种是国际贸易，尽管地下钱庄涉及资金数额不菲，但贸易和投资实际上才是最为常见的两大洗钱路径，具有隐蔽性更强、技术含量更高、涉及金额更大的共同特点。他们往往通过操纵价格，如低值高卖或高值低售、虚构交易、真假掺杂、操纵数量、品名作假等方式，将内地的黑灰资金转移到境外洗白。”
“第四种就是刚才同时提到的境外投资，作为国际金融中心，香港是国内企业和个人投资境外‘走出去’的桥梁，各种洗钱犯罪活动利用香港在投资方面的中介功能和活跃的资本市场，涉及证券市场、房地产市场、对外直接投资（FDI）项目和另类投资等各种投资活动……”
专业性太强，临时抱佛脚搞不定。
韩博权衡一番，微笑着问：“周教授，这段时间忙不忙，如果不是很忙，我想请你来我们这儿调研调研。”
“调研，你那儿有什么要调研的。”
“可以顺便去东广啊。”
周教授反应过来，笑道：“韩博，你是想让我去帮忙？”
“如果您有时间，我就发邀请函，就安排人给您订机票。”
“韩博，照理说这个忙我应该帮，不过确实没时间。这样，我给你介绍两位人行反洗钱中心课题组的专家，他们正好在东广。当地经侦部门你熟人不少，请他们协助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需要的就是专家！
在金融监管尤其打击洗钱方面，经侦部门真不如人行反洗钱中心课题组的专家。术业有专攻，人家天天研究这个，公安机关经侦部门要负责多少案子，正常情况下有线索有证据就抓就打，没线索没证据也没办法。
能推荐两位专家帮忙很不错了，韩博由衷地说：“谢谢周教授，让您费心了，事情太多，今天顾不上给陈主任打招呼，您帮我给她带个好，春节回去给大家拜年。”

第569章 主犯可能被绑架了！
有周教授帮忙，很快联系上金融监管部门反洗钱方面的专家。
如果他们不能信任，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韩博再次介绍案情，介绍自己打算去东广堵住赃款外流的设想。
接电话的这位聂主任有些好笑，要是能盯死那些专门从事洗钱人和公司，就意味着执法部门早掌握他们从事洗钱活动的证据至少是线索，一年非法流出那么多资金，真要是有证据有线索早把他们打掉了！
“韩博同志，想法不错，但不太现实。”
小伙子是警察，是曾经的公大经侦教官，只是当局者迷，他急于破案，急于追回赃款，对东广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一时半会想不到。点一下，他应该能想到堵没那么简单。
聂主任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直接分析这起案子，“从你介绍的情况看，这伙骗子往香港转移赃款的可能性较大，至于在洗钱方式上，我认为不太可能通过国际贸易、投资和近年兴起的艺术品投资，应该是走地下钱庄。”
“如果走地下钱庄，他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韩博知道“堵”很难，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争取，一旦钱转出境外，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聂主任实在不想打击小伙子，可涉及到一起正在侦破的特大诈骗案，又不能说那些没有营养的话。
他摸摸嘴角，苦笑着说：“七八千万，哪怕一个亿，听上去很多，堪称一笔巨款。但对专门从事这类不法活动的地下钱庄，尤其有实力的地下钱庄而言，不是一个大数字，帮你要抓的嫌犯把钱汇出境外，最慢两天，最快或许只需要几个小时，甚至不收一分钱手续费。”
“这么快，不收手续，怎么可能？”
“看来你对香港还是不了解，在香港市场上，投资者、业内人士对于人民币的追捧如火如荼！因为人民币在内地有更好的投资渠道，国内银行竞相揽存，存款利率高，如果是买银行理财产品，一年的回报会稳赚4%-5%，而港元、美元及英镑的存款利率远低于此。”
聂主任调整姿势，半靠在椅子上耐心解释道：“我刚从香港回来，前天以游客身份在尖沙咀碧仙桃道的几个兑换店调研，那边的经理告诉我，如果用人民币换港元，金额超过10万元的汇率还能优惠3%；要是用港元换人民币，即便金额再大，汇率要么没有优惠，要么不到0.5%。什么原因，兑换店经理说人民币没那么多货！后来又去过几家规模比较大，实力比较雄厚的财务公司。香港大多银行对每日汇入汇出内地资金上限的规模通常是5万元人民币，而那几家找换行的经理却告诉我，他们可以无上限地帮助资金进出内地市场。”
用一句过时的话说那帮家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韩博知道非法资金外流问题严重，没想到会如此严重，下意识问：“聂主任，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
“其实并不复杂，境外资金进入香港找换行的帐号，找换行集中这笔资金通知内地有关的合作方，从合作方内地的帐号里汇寄资金给内地客户。同理，资金流出内地也是通过如此渠道。这样，两地资金从账面上看起来没有进出边镜，只是资金在两地市场通过找换行进行重组利用。”
小伙子人托人找到自己，不能光打击，也要给他点希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则帮。
聂主任点上根烟，继续道：“地下钱庄的客户大多以朋友介绍为主，要有互信和关系网。地下钱庄的人不管资金的来源，他们不怕走私的钱，最怕的反而是贪污腐败官员的钱。因为这样的钱数目很大，出问题牵连也比较大，或许可以放出点风声，让地下钱庄的人不敢接那个家伙的单。”
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不管这个办法管不管用。
韩博急切说：“聂主任，我对那边情况不是很熟，您能不能再帮个忙，帮我放个风声。”
“可以，我可以帮你放出点风声，到底能不能奏效就不知道了。”
……
再三感谢，挂断电话。
该想的办法全想了，接下来该这么办，似乎只能等各条线的消息。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不行，端起碗筷继续吃，狼吞虎咽吃完，又一个老同事打来电话，尽管有可能导致手机占线，但这个电话不能不接，不接心里总有根刺儿。
“老程，从东山回来了？”
“刚到家。”
程文明语气有些沮丧，很失落地说：“韩局，跟你说一声，这次又白跑一趟，提取DNA检验比对，结果既不是弹棉花的，也不是被害人丈夫，我都不好意思回良庄，更不好意思见范局和宁局。”
“别想那么多，没比对上未尝不是好事，至少没证据显示一起命案引发另一起命案。”
“哎，你说我这个人，可能真钻牛角尖了，以后不再胡思乱想，踏踏实实工作，干好本职工作。”
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时隔这么多年重查一起已破获的命案，在绝大多人看来真是没事找事。
现在是英雄模范，上上下下给他面子。
换作以前，总这么没事找事，早把他发配到看守所或那个犄角旮旯去了。
韩博实在没时间安慰他，只能说道：“老程，我这边有点忙，跑这么远肯定很累，好好休息，好好调整一下。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再给你电话。”
手机果然不能占线，刚结束与程疯子的通话，市局刑侦支队石副支队长和凤仪县公安局副局长秦景乡推门走办公室，放下一份上面有标注的地图。
“韩处，那两个男子的身份暂时没查出眉目，不过有人在戴辉潜逃当日深夜见过套牌奔驰轿车，见过那两个人。”
“在这个位置？”
“新寨乡下坡村的一个私人加油站，很小的一个加油站。非常偏僻的一个小山村，在山脚下，路况极差，迄今没通公路，平时只能看到农用车和面包车，有轿车去加油，而且是奔驰，加油站老板印象深刻。”
凤仪县跟雨山县差不多，山多地少，经济又不发达，导致交通极为落后。
不像思岗老家，不光城乡公路非常发达，近年又在搞“村村通”工程，到处都是硬化路面，道路四通八达，想刻意绕开收费站，想刻意绕治安卡口，太容易不过。
这里汽车能通过的路很少，秦景乡在地图上标注的这个位置，根本没有路！
韩博再次看看地图，抬头问：“石支队，你怎么看？”
“韩处，我询问过几个民警，这条地图上不存在的路，新寨乡距下坡村较远的几个村村民都不一定知道，城区的人更不会熟悉。我还了解过，戴辉在凤仪行骗期间，主要呆在城区，从未去过边远乡镇，他不太可能知道这条路。”
“那两个人是本地人，至少对本地比较熟悉。”
“我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是本地人，为什么没人见过他们。”韩博掐掐鼻梁，又抬起头：“秦局，他们加油时不可能不说话，小加油站老板记不记得他们的口音。”
“普通话，他们说得是普通话，由于车窗有深色贴膜，当时又正值深夜，加油站老板没看清后排座上有没有人。”
“他有没有注意到其它疑点？”
“车很脏，前保险杠好像撞过，有非常明显的碰撞痕迹。”
秦景乡指指地图，接着道：“从下坡村这条轿车勉强能通过的小路，就进入两市交界的省道，再往南走有好多岔路，交通监控很少，很难追查到这辆套牌车的下落。”
“戴辉可能在车上，也可能不在车上，不管他在不在车上，这两个身份不明男子绝对跟他有一定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韩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动脑筋想，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猛地站起身：“二位，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有曾亚杰有意无意的帮着打掩护，他们这个骗局完全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
“我问过郭伟，他说最后几天的通话记录显示，仍有人被表象所迷惑，受利益驱使，频频联系戴辉，想承揽金鹰湖旅游度假村及金鹰小区工程。他们胆大包天，不太可能见好就收，确实可以再骗几个。”
石支队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韩博再次捋捋思路，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有县领导撑腰，举报他们根本不怕，可他们走得又那么急，说明遇到什么事，遇到县领导尤其曾亚杰不一定能帮他们摆平的事！”
秦景乡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最先发现这是一个骗局，发现上当受骗的人有问题，发现举报没用，他极可能采取其它行动，戴辉极可能已被绑架！”
“如果真是这样，两个身份不明男子，车明显碰撞过，走这条地图上没有的小路，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第570章 新情况！
案件侦破就是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石副支队长同样觉得有这个可能，紧攥着拳头说：“三五万不至于采取这样的办法，十万八万也不太可能，涉案金额绝对不会少。韩处，交给我吧，我来查，这个范围不是很大！”
“知道这条路，应该是本地人，秦局熟悉情况，还是秦局查比较合适。速度要快，锁定嫌疑人范围立即组织民警展开侧面调查，疑点最大的立即上技术手段！”
“是！”
绑架，没被逼一定份上谁会采取绑架这种过激手段。
几个嫌犯下落不明，金鹰公司成立之后招聘的几个副总和其他工作人员仍在，到底有多少大老板被骗过，他们应该知情。
相比追查嫌犯下落，这个工作要相对容易一些。
交代完一切，接过各组刚整理好的材料，已是下午4点13分，赶到政府招待所正好4点半，参加调查组抵达凤仪县之后的第二次碰头会。
邢副秘书长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尽头，他左手边是调查组主要成员和市领导，右手边是凤仪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前面坐不下，坐后面，一共两排。
作为调查组成员，韩博和杜总队一样坐左边。
相比一身警服的杜总队，他在会议室里显得不是很扎眼，从未见过他的凤仪县领导以为他只是一个秘书之类的随员。
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马开元知道11.26案专案组长很年轻，但在这个场合却很难把他与年轻的专案组上对上号，目光总有意无意盯着门口，想知道专案组长什么时候到，到底长什么样。
“人到齐了，开始吧。”
邢副秘书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朝坐在右手边的凤仪县委书记说：“赵轶同志，你先汇报。”
“是，我先汇报。”
赵书记擦一把汗，翻开一叠材料，先汇报维稳工作情况，再汇报自查自纠情况，再进行深刻检讨。
能看出来他有多紧张，捧着材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书记汇报完县长汇报，然后是副书记，按照排名来，一个一个“过堂”，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韩博不由地想，要是雨山再闹出一起什么事，作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不管事情跟自己有没有直接关系，自己是不是也要跟他们一样向上级检讨。
党政部门事太多，还是当警察好！
脑子一会儿想自己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一会儿想正在侦办的案子，他们后来到底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直到邢副秘书长让他们退场，才发现会议进入第二个环节。
接下来要说的事既敏感又涉及机密。
不光凤仪县领导被赶出会议室，连几位市领导和调查组成员都主动离场，会议室里只剩下纪检监察和公安系统的几个人。
“报告各位领导，经过走访询问、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参加调查的省市县三级刑侦部门同志一致认为，前凤仪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曾亚杰属溺亡，符合自杀的一切特征，基本可排除他杀的可能。”
杜总队汇报得很简短，案件材料准备得却很充分。笔录、现场勘查材料、法医病理检验报告，堆起来有一尺高。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作出的结论，邢副秘书长不可能不相信，看了一眼案件材料，转身问：“韩博同志，诈骗案呢，诈骗案侦破有没有进展？”
领导只想知道结果，当务之急是维稳，没那么多精力过问细节。
韩博同样简明扼要，线索很多，工作也做了很多，但没杜总队那么大进展。
让领导失望，没办法，这是急不来的事。
邢副秘书长并没有不高兴，事实上他本来就很不高兴，干得就是不高兴的差事，更没有批评，而是异常严肃地说：“韩博同志，主犯戴辉可能被绑架，这是一个新情况！如果他确实被绑架，请你立即组织力量，想方设法解救，务必保证其人身安全。”
“他胆大包天，连政府及政府工作人员都敢骗，死不足惜！但是，他如果死了，死在绑架他的债主手里，导致数以千万计的赃款追不回来，那这个局面将很难收拾，凤仪县的各项工作都会因此受影响。”
戴辉死不足惜，但现在不能死！
作为组织侦破这起特大诈骗案的第一责任人，韩博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凝重地说：“邢副秘书长，我正组织警力调查被骗金额较大的上当受骗人员，最迟明天中午就会有结果，主犯戴辉真要是如我们推测的一样被绑架，我们会在保证其人身安全的前提下采取解决措施。”
“好，就看你的了。”
曾亚杰的死因已调查清楚，邢副秘书长很想让杜总队一起侦办诈骗案，考虑到他参与之后指挥权是一个问题，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直接宣布散会。
经济案件不是其它案件。
从刚才的汇报上看，年轻的县委副书记干得非常之出色，杜总队不认为自己会比他干得更好。
收拾案件材料，走出会议室，紧握着他手说：“韩书记，我任务完成了，我先回去。手机号你知道的，需要协助尽管打电话。”
“杜总队，现在就走？”
“省厅还有一大堆事，这边辛苦你了。”
“我送送。”
“别送了，我事多，你现在事更多，眼睛都红了，注意休息。这次没机会合作，相信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一起共事。”
杜总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拍拍他胳膊，转身钻进一辆警车，不一会便消失在视线里。
一起共事，开什么玩笑！
刑侦总队是干什么的，现在上级提出命案必破，省厅现在施行刑侦总队长负责制，总队领导一人负责几个地级市或地区，负责的地级市或地区发生命案，总队长或副总队长要率领省厅的刑事技术专家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导侦破。
他们单位的活不好干，要是真跟他共事，一年估计会有大半年在外面。
雨山县去年发生的那起抢劫杀人案，把全县公安局民警搞得焦头烂额，幸好尸体终于找着了，被害人身份也搞清楚了。
韩博虽然喜欢破案，但不想过那种日子，苦笑着摇摇头，刚转过身，一个刚在会议室见过一面的人出现在眼前。
“韩处长好，凤仪县政法委马开元，刚才不方便打招呼，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我知道您很忙，不好意思。”
“原来是马书记，马书记好。”
“韩处长，刚才杜总队称呼您韩书记？”
他兼任公安局长，换作以前，应该算半个同行，不管懂不懂公安业务，他终究是公安局长。现在不是以前，现在自己同他一样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可以算真正的同行。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握握手，走到车边笑道：“马书记，实不相瞒，我们职务差不多，在雨山县工作，也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上级把我抽调过来，纯属赶鸭子上架，让您见笑了。”
“雨山政法委书记，真巧了，韩书记，抽烟。”
“谢谢，我不吸烟。”
“我们贵省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经常去省里开会，我这个脑子啊，真迟钝，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原来是正儿八经的同行，马开元觉得应该有共同语言，笑容满面，精神状态与之前在会议室判若两人。
韩博实在没时间跟他寒暄，可正在进行的侦破工作又离不开凤仪县公安局。干脆拉开车门，“马书记，我去金鹰公司，你顺不顺路，顺路我捎你一程。”
“顺路，韩书记，我就不客气了。”
“上车，车上说。”
这么年轻就能担任雨山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凤仪发生大案，上级居然一反常规把他这个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抽调进省委省政府调查组，且让他全权负责指挥侦破“11.26”案，可见省领导对他多器重。
要遵守保密纪律，马开元没打听案件侦破进展，同样没打听曾亚杰的死因，一上车就大倒起苦水，说这起诈骗案。
“……从昨天下午开始谈话，到现在前后谈过三次，谈一次问一次，为什么不调查这伙骗子的背景。韩书记，你也是政法委书记，你说在招商引资上我们政法系统有发言权吗？常委会上，只要求我们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甚至要求我们积极主动为客商解决实际困难……”
他跟自己在雨山不同，在常委里排名靠后，在金鹰湖度假村项目上确实没多大发言权，但并不意味着没任何责任，毕竟作为县委常委你参与集体领导。
曾亚杰死因搞清楚了，杜总队带着刑事技术专家打道回府，他领导的那些参与调查曾亚杰死因的民警并没有回原单位，现在全接受调查组的纪检干部领导，协助调查这起“惊天骗局”中有可能存在的党政干部违法违纪行为。
换句话说，身边这位就是调查组的调查对象。
跟他走太近不好，说太多更不合适。
韩博只听不说，时不时点点头，正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下车，手机突然响了，石副支队长打来的。
韩博看着手机欲言又止，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马开元反应过来：“韩书记，你忙，我就在这儿下车，你一时半会不会走，有时间再联系。”
“行，有时间再联系。”
接过他的名片，把他送下车，韩博摁下通话键，“石支队，什么情况？”
“报告韩处，赵刚那一组已抵达嫌犯申雨露老家所在市的公安局，当地同行提供一个情况，申雨露于今年6月23日申领到单程证，要是她逃到香港，再想把她抓回来就难了！”

第571章 争分夺秒（一）
凤仪县武装部招待所，金鹰公司副总经理贾川再次被带到一楼办公室接受询问。
从被控制到现在，来问话的人一拨接着一拨。
开始是县领导和县公安局的警察，紧接着变成省委省政府调查组的工作人员，有纪检干部、有发改委的处长，他们还没问完公安厅的人到了，开始问曾亚杰的情况。
调查组设有独立的专案组，从早上开始由专案组接手。
盘问一天，专案组长都亲自出马，本以为晚上可以消停消停，没想到老熟人秦景乡又来了，又开始盘问。
“老贾，我知道这两天你没休息好，我们一样没休息成。你压力大，我们压力也不小。摊上这样的事，不把骗子抓捕归案，不把赃款追回来，别说你我，县领导日子一样不好过。”
他整个人几乎崩溃了，目光呆滞，两眼无神。
秦景乡副局长不能跟对待一般犯罪嫌疑人那样对待他，毕竟他现在既算不上犯罪嫌疑人，年龄又比较大，身体也不是很好，万一在软禁期间出点什么事，又是一大堆麻烦。慢声慢语劝慰了一番，给他点上根香烟，再让民警泡杯浓茶，让他提提神。
“秦局长，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交代过不止一次。我鬼迷心窍，稀里糊涂成了同谋，还连累那么多亲朋好友，落到这一步，罪有应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没怨言。”
贾川没喝水，抽了一口烟又闭上双眼靠在椅子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看上去比进来前仿佛老了十几岁。
他一样一直被戴辉等骗子蒙在鼓里，不仅没实施诈骗的故意也没有诈骗的事实。
担任金鹰公司副总期间就是一个摆设，负责跟政府打交道，主要干一些迎来送往的工作，整天吃吃喝喝，没赚到多少钱不算，他这些年的积蓄乃至亲朋好友的积蓄都被骗走了。
六十多岁的人，他不怕坐牢。
相比坐牢，他反而怕出去，没脸面对上当受骗的群众，尤其同样上当受骗的亲属。
秦景乡能理解他的感受，暗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时间紧急，没功夫做的他的思想工作，进入正题。
“老贾，别这样，请你再回忆回忆，戴辉等骗子卷款潜逃之前，有多少老板发现金鹰湖旅游度假村和金鹰小区项目不对劲，发现这是一个骗局，他们有没有去公司找过，有没有要求公司按工程进度付款或退回工程保证金。”
“有，有好几个。”
“名字，承揽什么工程的？”
“董风翔，承包主楼和附属楼的，找过好多次，戴辉避而不见，找其他人，找我，我又没权，我能说什么。马万鹏，承建金鹰小区6号、7号和8号楼的，进场平整土地，砌好围墙和工棚，没拿到合同上约定的进场费，去公司找过好几次。”
“汪正山，承包土石方工程的，干几天不干了，天天跑过去要钱。他手下有车队，有一次不是去几十辆自卸车把整条路都堵了么，你们公安局帮着处理的，你应该清楚啊。”
……
谁去公司要过钱，谁去公司闹过事，贾川印象深刻，根本不用刻意回忆，一口气报出二十几个名字。
秦景乡把他提供的名字与第一小组统计的债主名单对照一下，大多榜上有名，且被骗金额全在百万以上。
只有三个人没去报案，两个不是本地人，承揽工程时所挂靠的公司也不是本地的，可能刚收到消息正往凤仪赶。
另一个是本地人，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专案组受理案件跟银行一样设有十几个“窗口”，有“公对公”，有“公对私”，有优先为“大客户”提供服务的“窗口”。被骗金额10万以下的需要排队，50万以上的不需要。
被骗那么多钱，为什么到现在没去报案，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秦景乡拿起笔在名字下面画上一条杠，示意做笔录的民警立即出去通知待命的同志查这个人，接着问：“老贾，有没有人因为要不回工程保证金或工程进度款，声称、扬言乃至威胁戴辉等骗子？”
“要不回钱，拿不到工程款，谁不生气？要说威胁，只要去公司闹过的人，个个都威胁过。卖钢材的郭化龙，找不到戴辉，连我都威胁，说要让我好看。”
“承包土石方工程的汪正山呢？”
“他倒是没有，至少没威胁我，不过他跟戴辉吵过，动过手。公司有保安，戴辉没吃亏。”
“什么时候的事？”
“叫自卸车去堵公司前几天的事。”
“后来呢，后来有没有去过？”
“没有，去了保安也不让他进，戴辉说他违约在先，打官司就打官司，不怕。”
几十辆自卸车堵金鹰公司大门的事，秦景乡有一点印象，曾亚杰和马书记打电话要求公安局出警，巡警临时处置现场，城东派出所和交警二中队处理的。
涉及经济纠纷，城东派出所能说什么，只能和稀泥。
交警二中队没跟那帮自卸车司机客气，你们的诉求归诉求，但不能违反交通安全法规。把整条路都堵死了，影响交通，一辆车罚200，证照不齐的罚更多。
就事论事，交警队可以算秉公执法。
不过现在看来，公安局未尝没有拉偏架之嫌。
公安不容易，人家维权更不容易，秦景乡暗叹了口气，示意刚进来的民警继续盘问，掏出手机出去打电话。
与此同时，回到金鹰公司总裁办公室的韩博，正在想要不要转移战场，亲自带人赶赴东广。
申雨露有单程证！
单程证俗称“前往港澳通行证”，是有去无回的，是公安机关发给有条件的申请人赴港澳地区定居的证件。
上午只托兄弟省厅公安厅领导查过近期的出入境记录，没查过之前的，要是她在单程证的指定日期前从指定口岸去过香港，那么意味着她现在已拥有香港的居留权，至少能在香港连续居住七年。
余绍东是香港人，申雨露有香港居留权，这两个关键人物要是通过其它方式跑到香港，想把他们抓回来，想把账款追回来，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现在的问题是，不去东广很被动，去东广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正苦思冥想，老婆大人打来电话。
“老公，白天顾不上问，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能回来？说走就走，莫名其妙，关书记和王县长很奇怪，问地委，地委说不知道。联系省委，省委的朋友说是培训，到底什么性质的培训，到底要培训到什么时候他们也说不清。”
“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我是猜出来了，但我不能跟他们说。”
“保密意识挺强。”
“废话，你第一次‘培训’，侯厂就跟我说保密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更不能说。”
“理解万岁。”
宴会厅里正在准备庆功宴，李晓蕾探头看看谈笑风生的省市县三级领导和嘉宾，带上玻璃门，坐在政府招待所的电子商务室里点点鼠标，撅着嘴说：“你早上说的那事，我帮你问过了，人家正托朋友去打听，公司地址距他朋友家不远，应该很快有消息。”
“那位客户下次回国，好好感谢一下。”
“这用得着你说，刚跟他太太通过电话，人春节回来，约好了，在东海聚。”
老婆大人的言外之意很清楚，她没打算问现在的位置，现在到底在查什么案子，只想知道春节前能不能搞完，春节能不能回去跟家人团聚。
想起父母，想起儿子，韩博很内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故作轻松说：“春节我们一起去机场接机，一起接待，人帮这么大忙，我一定要当面感谢。”
“春节能回来。”
“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博不是敷衍，也不是说瞎话。
上级要求一个月内破案，这样的案子能不能破，赃款能不能追回来，就在接下来半个月乃至一个星期。时间要是拖久了，赃款被嫌犯转移到境外，这么多人再压在案子上没任何意义，只会浪费宝贵的资源。
李晓蕾只想知道丈夫春节能不能放假，只想听听丈夫的声音，知道他现在很忙，扔下一句有消息及时给你打电话便匆匆挂断手机。
接完妻子的电话，韩博想起儿子，点点鼠标，调出小家伙的视频，刚看了几十秒，石副支队长敲门走进办公室。
“韩处，秦景乡同志怀疑的那个人到楼下了。”
“汪正山，承包土石方工程的那个？”
“嗯。”
“走，去看看。”
特殊人物，特殊对待！
第一小组组长、市局经侦副支队长李硕亲自接待，汪正山四十岁左右，矮矮胖胖，尽管一身行头全名牌，但难掩包工头、暴发户的本色。
他显得有些紧张，掏出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掏出投标保证金、工程保证金和一些应该按工程进度付款的凭据，又掏出盒子被压得皱巴巴的软中华，手忙脚乱地给众人发烟。
一口普通话不是很标准，语速很快，且语无伦次。

第572章 争分夺秒（二）
“李警官，各位警官，我早看出他们是一帮骗子，我来找过，去过县里，打过县长热线！曾亚杰肯定收过他们好处，给他们当保护伞，不管不问，还帮他们骗。你看，这是我当时写的举报信……”
李硕回头看看刚进来的韩博二人，接过举报信看了一眼，顺手放到一边，拿起合同和各种凭据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边看边不动声色问：“汪总，车队是你们公司的？”
“李警官，我哪有那么多大车，全是从外面找的。搞土石方工程都这样，没人养车养人，养不起。”
“包括保证金在内，金鹰公司欠你三百多万？”
“三百六十二万，我们跟土建不一样，挖掘机是租的，大车是从外面找的，挖一个小时要给人一个小时的钱，拉一车要给车主一车的钱，白天干活，晚上算账，拖一天都不行。我跟人家要天天结算，他不按合同跟我结算，你说到底是谁违约，你说只出不进谁扛得住？”
“垫了很多？”
“不怕几位笑话，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外面欠一屁股债！”
“怎么到现在才来报案？”
“我，我前几天出去躲债了，刚回来，刚知道他们跑了，老婆一打电话就往回赶，赶到这儿，饭都没顾上吃。”
一会儿说刚知道他们跑儿，一会儿说老婆一打电话就往回赶，自相矛盾。
没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正准备出去，一个民警悄悄走到身边，举着手机让二人看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他有一辆面包车，平时都是开面包车代步，今天不是开车来的，而是坐摩的来的，车去哪儿了！
韩博与石副支队长对视一眼，不动声色走出办公室，二人掏出手机等了大约五六分钟，第五小组组长、市局技侦支队郭维副支队长的电话到了。
“报告韩处，这个汪正山非常可疑，他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这几天通话频繁，主要拨打一个139的全球通，主犯戴辉出逃下午有通话，之后不断主叫但始终没接通，我把那个号码和机主信息用短信发到您看看。”
“有没有漫游记录？”
“没有，一直在市内。”
“能不能通过信号基站缩小范围？”
“通话时可以，现在不能确定，我们技术条件有限，只能查到这些。”
韩博只是刑事技术专家，不是技术侦察专家。
更重要的是，技侦在公安系统内部一样属于保密单位。在南港市局担任技侦支队长时都很少过问技侦大队的事，对现有的技术侦察水平不是很了解，想想又追问道：“能不能锁定那个被叫手机位置？”
“关机了，无法锁定。”
“好，你们继续查。”
石支队听得清清楚楚，低声分析道：“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很可能找了一帮帮着讨债，把面包车借给那帮人用，结果戴辉携带大量赃款，那几个帮他讨债对戴辉实施绑架的家伙见财起意，把赃款抢跑了。”
“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韩处，真要是这样，就不能再拖了，万一那帮家伙杀人灭口，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戴辉绝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出事。
韩博权衡了一番，毅然道：“诈诈他，看能不能诈出来！”
“是！”
这种事用不着领导亲自出马，石副支队快步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啪一声猛拍桌子，不光吓汪正山一跳，连正在询问李硕副支队都大吃一惊。
“汪正山！”
刑侦副支队长不是经侦副支队长，几乎天天跟各种违法犯罪人员打交道，站在那儿都不怒自威，何况声色俱厉。
他瞪着双眼逼视着汪正山，指着他鼻子道：“我们找了你三天，胆子不小，居然自投罗网！”
刚才还好好的，甚至有人倒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汪正山吓懵了，六神无主。
老石不会无缘无故发飙，李硕副支队以为秦景乡那边已掌握确凿证据，干脆让开位置，把嫌疑人交给他。
“汪正山，看清楚了，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石宝华，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看见没有，听清楚没有？”
石支队亮出证件，警官证上的职务果然的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
做贼心虚，汪正山吓得魂不守舍，一个劲暗骂自己上了一次当又上第二次当，这下好了，搬石头砸自己脚，好人都变成了坏人。
他一声不吭，不敢抬头。
必须一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石宝华岂能错过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呵斥道：“去外地躲债，去哪儿了，谁可以给你证明？敢跟我们编瞎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看我们是谁！”
汪正山依然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电话打不通？找不着他们人？是不是很着急？要不要我帮你找找，要不要我把人带过来让你问问？”
姜还是老的辣！
一连串问题，全问在点子上。
如果被讯问的人没问题，那么他所指的便是戴辉等骗子。
要是被讯问的人有问题，那么他所指的就是绑匪，就是绑架这件事。
先入为主，咄咄逼人，给被讯问人营造出一种公安机关已掌握很多证据，甚至已抓获绑匪，已把戴辉解救出来的错觉。让被讯问的人觉得不能抵赖，因为抵赖根本没用。
汪正山果然上当了，哭丧着说：“石警官，我没让他们绑架，就是让他们吓唬吓唬，我是受害者，被姓戴的骗几百万！找姓戴的，门儿都不让进。找县里，县里不管。来堵门，你们公安袒护他，你让我怎么办？”
特么的，居然真被猜中了！
石宝华欣喜若狂，摆出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架势：“他们诈骗，公安机关会跟他们算诈骗的账。你涉嫌绑架，我们就要跟你算绑架的账！考虑到事出有因，考虑到你是受害者，我们可以酌情从轻处理，但是要看你的态度。事情走到这一步，态度决定一切，你主动交代，跟我让你交代是完全不一样的！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我交代，我交代，石警官，石支队长，我没想过要绑架。”
“少废话，说重点！”
“我不是被骗了么，几百万，一半是管信用社和亲朋好友借的，真是倾家荡产。找戴辉，他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最后干脆躲着我，不接我电话。找人找车来堵门，你们公安不管还罚我，找县里，县里又不管。”
“那个申总走了，香港的余总也走了，几个副总一个接着一个走，要是姓戴的也走掉，这个钱我管谁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我想到以前在省城做工程时认识的许奎，他们专门帮人讨债……”
跟分析的一样，他找到一个叫许奎的男子，谈定要回损失给对方20万。
许奎于是带着三个人赶到凤仪，从他这儿先拿5000元作为讨债经费，并用他的面包车作为交通工具，在金鹰公司附近蹲守。
他不放心，生怕戴辉跑了，把事情委托给许奎之后也躲在附近监视。
戴辉出逃当天下午，他骑摩托车同许奎等人驾驶的面包车跟着戴辉的套牌车一直跟到两县交界，亲眼目睹许奎将套牌车逼到路边，戴辉躲避不开，撞到路边的一棵大树。
正值下午，随时可能被过往的车辆和行人发现。
许奎控制住戴辉，让两个马仔帮他把摩托车塞进面包车里，让他先把面包车开走。当时没多想，结果把车头撞坏的面包车开到修理厂，再打许奎手机就打不通了。
只认识许奎，另外三人不认识。
只认识许奎这个人，只知道许奎这个名字和他的手机号，其它情况一问三不知！
涉嫌绑架，不管是不是受害者，先控制起来。
回到总裁办公室，石宝华郁闷到极点，好不容易找到条重要线索，结果线索又断了，人海茫茫，去哪儿找那个许奎。
韩博全程旁听审讯，同样失落，托着额头说：“现在有三种可能，第一种，许奎见财起意，劫款潜逃，同时杀人灭口。第二种是黑吃黑，他见财起意，劫款潜逃，放走了戴辉，因为他知道戴辉是诈骗犯，不敢报案。第三种，戴辉潜逃时身上没带多少现金，知道很难脱身，承诺只要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就给他们多少多少钱，变相收买这帮替人讨债的涉黑团伙。”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从贾川等人交代的情况和今天统计的情况上看，申雨露和余绍东潜逃之后，戴辉并没有骗到多少钱，该转移的赃款他们早转移了，他身上的现金应该不多。从这个角度上分析，第三种可能性较大。”
只要人没死，接下来的事会好办一些。
要是人死在那边绑匪手里，怎么跟上上下下交待。
石宝华沉思了片刻，分析道：“韩处，戴辉身上不太可能带多少现金，但肯定带了银行卡。许奎那帮人只认钱，肯定会威胁他说出密码。讨债的大多有前科，他们会很谨慎，应该不会去营业厅，只可能去自动取款机，我们是不是从这个方向着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查，顺着这个方向查！”

第573章 争分夺秒（三）
清晨，山里升腾起一股大雾。
白茫茫一片，伸手看不清五指，周围的一切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房檐上滴着水，树叶上挂着水，石头上汪水，空气中都散发着湿漉漉的水腥味儿。
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朝阳升起，渐渐消散，山腰上、山脚下，炊烟袅袅，群山环绕的小山村又迎来新的一天。
这是一栋盖了三年没盖好的两层瓦房，紧邻通往云里县城的盘山公路，一楼住人，二楼只有几堵墙，没有封顶，堆满玉米之类的东西，不能住人。
夜里到的，周围一片漆黑。
天一亮，许奎爬上二楼，观察起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奎哥，吃饭啦！”
“等会，等阿固回来。”
带阿固去凤仪办事是带对了，他虽然不是凤仪人，但去过凤仪。他这个没人住的家离凤仪县也不算太远，要不是有阿固在，这会恐怕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许奎趴在墙边看看叫吃饭的老二，掏出根香烟点上，注意力再次放到前面蜿蜒曲折的小路上。
等了十几分钟，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开着摩托车往这边驶来。
村里上学的孩子，出来干活的农民，看见他纷纷打招呼，转眼间，便噗噗噗地开到门口。
“奎哥，我买了包子！”
“刚才雾那么大，山路不好开，我还有点不放心，回来就好，卡买到没有？”
“买到了，镇上有卖。”
雾最大的时候出发的，小伙子身上湿漉漉的，停好摩托车，擦掉头上和脸上的雾水，把挂在车头上的早点递给同伴，从怀里掏出两张神州行手机卡，下意识看看里屋：“奎哥，我用公用电话打听过，汪正山没信口开河，这个姓戴的是骗子，骗几千万，凤仪的一个副县长都自杀了。”
动手时姓戴的居然问汪正山给多少钱，汪正山给20万，他愿意出40万，只要放他走，甚至信誓旦旦说不会报警。
当时觉得这家伙有问题，没想到果然有问题！
骗几千万，公安肯定在满世界抓他，他敢报警吗？
许奎把新卡装进手机，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问道：“跟谁打听的？”
“我二姨夫，他在凤仪做小生意。”昨天晚说四十万，一人能分十万。现在看来捆在屋里的老混蛋非常有钱，要四百万估计他都拿得出，小伙子激动不已，跟同样兴奋的二哥、三哥做了个鬼脸。
死了一个副县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公安绝对会下大力气查。
过去十几年，许奎几乎有一半时间在监狱或看守所里过的，对公安非常了解。既不想错过这个发大财的几乎，也没几个小弟那么兴奋，又问道：“车藏那儿没事，会不会被人发现？”
“不会，那个石灰厂关几年了，平时根本没人去。”
“好，先吃饭，吃完再说。”
他们在堂屋喝粥吃包子，戴辉蹲在里屋又冷又饿，心急如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戴辉悔之不及，不是后悔去凤仪行骗，而是后悔怎么不早点走，走时怎么不小心点。
这帮混蛋下手贼狠，左脸到现在都是肿的，绑严严实实，根本跑不掉，嘴里塞着袜子，喊又喊不出声，就算没被堵上也不能乱喊，要是把公安招来或许会更麻烦。
眼前这一关怎么过，不告诉他们银行卡密码没好果子吃，告诉不光钱会被他们全取走，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穷山僻壤出刁民，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正胡思乱想，许奎吃饱喝足走到他面前，摘掉嘴里的臭袜子，坐到一个马仔送进来的小凳上。
“戴老板，饿不饿，外面有包子，想不想吃？”
戴辉一声不吭，暗想你是求财，难道真敢把老子饿死。
许奎没跟昨晚一样动手，自顾自点上烟，似笑非笑地说：“不打听不知道，原来戴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在凤仪搞几千万，副县长都被你逼死了。运气好，碰到我。你要不是碰到我，开不出300公里就被公安逮着了。”
“谁死了？”戴辉下意识问。
“你不知道？”
戴辉一脸茫然，看样子真不知道。
许奎磕磕烟灰，侧头问：“老四，那个副县长姓什么？”
“姓曾，叫什么名字我忘了。”
“怎么死的？”
“跳河自杀的。”
许奎摆摆手，示意阿固出去，笑问道：“戴老板，姓曾的副县长有没有印象？死的是副县长，不是副乡长。你把一个副县长逼死了，共产党能放过你？哈哈，等会再打听打听，公安有没有悬赏。把你送公安局，估计不光给奖金，还要给我发奖状。”
曾亚杰死了，这下麻烦大了！
戴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很快回过神，用带着东广口音的普通话说：“奎哥，公安能给你多少奖金？”
“三五万应该不会少吧。”
“我给你五十万。”
“行啊，钱呢。”
“到东广，把我送到地方一分不会少。”
“戴老板，你以为我第一天出来混的，把你送到地方，等你找人收拾我？”
“奎哥，我不是混黑道的。”
“我知道，你是混白道的，跟书记县长称兄道弟，最后副县长都被你逼死了。你心眼多，我哪玩过你。”
许奎的耐心是有限的，突然脸上一变，啪一声，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得戴辉眼冒金星，一个踉跄侧倒在地。
“你个老骗子，敢耍老子，当老子吃素的！”
许奎站起身，抬头腿又是一顿猛踢，疼得戴辉满地打滚，连连惨叫。
得罪奎哥能有好下场？
三个小绑匪靠在门边嘿嘿笑，收拾的是一个老骗子，而且是有钱的老骗子，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点厉害就行，不能把他搞死搞残，换作平时大哥一动手，兄弟们早冲上去了。
“奎哥，奎哥，我没耍你，到地方给钱，我给你六十万，六十万，一分不会少……”
“还耍我！”
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戴辉鼻青脸肿，最后滚到墙角里，蜷缩着浑身颤抖。
差不多了，再打要把这老混蛋打死。
许奎揉揉拳头，再次坐到小凳上，三个码子跑上来，把戴辉揪坐到他面前。
许奎很有风度，顺手拿起块破布帮他擦擦脸上的血，再次和颜悦色问：“戴老板，想好没有？”
小王八蛋，要是在东广，老子弄死你！
戴辉哪受过这样的对待，依然一声不吭。
许奎从马仔嘴上摘下香烟，往他嘴里一塞：“戴老板，我们求财，不想要你命，要你命有什么用？痛痛快快告诉我密码，我给你留十万当路费，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见。你要是不说，对不起，别走了，就在这儿给我们当沙包。”
“说不说？”一个马仔很默契地在背后来了一脚，许奎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他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卡里两百多万，大钱在申雨露那儿。
戴辉实在受不了了，暗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能逃出去，就能让他有命赚钱没命花，强忍着剧痛问：“给我留十万路费，你说的？”
“我说的，说到做到。”
“768521。”
“多少？”
“768521。”
“戴老板，想清楚了，不要跟我开玩笑，如果取不到钱，哼哼！”
“768521，去取，肯定能取道。”
“行，相信你一次。”
许奎用手机记下密码，猛地站起身：“你们看家，招呼戴老板吃饭。小固，我们去镇上。”
“奎哥，镇上没取款机。”
“镇上没有去县城。”
……
许奎的两个马仔招呼戴辉吃早饭，韩博同样在吃早饭。
昨晚又派出六组民警，一组去省城查许奎的社会关系，另外五组民警带着许奎二人照片奔赴雨山周边县市联系各大银行，请当地同行调看各银行取款机监控，同时请银行保卫人员盯死各自银行的取款机，只要发现疑似照片上的男子去取款立即报警。
能控制当然好，关键保安不是民警，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组织民警蹲守倒是一个办法，只是要盯的取款机太多，根本没那么多警力。何况为侦破这起特大诈骗案，已经投入两百多名干警，相当于一个小县公安局的全部警力。
“韩处，小王和小关反复问，汪正山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情况，几次供述都能对上，应该没有隐瞒。”
“我们第二组进展不大，跟之前预料的一样，嫌犯设立了十几个皮包公司，法人天南海北什么地方的都有，已证实大多是用他人身份证注册的，财务只有一个，全是申雨露！她之前总声称去总部，其实是去转移赃款了。”
“全部提现？”
“以各种名目提现，还有七家公司正在查。”
三楼餐厅成了会议室，一边用餐一边听汇报，陈龙江支队长汇报完，韩博又问道：“丁晓霞同志，你那边呢？”
“有眉目了。”
相比前几个小组，第六小组能收集到的全是简接线索，而且线索是早饭前刚确认的，丁晓霞不敢抢支队长和副支队长们的风头，等韩博问到才汇报。
她急忙放下碗筷，打开文件夹递上一份手写的材料，“报告韩处，现在可以确定嫌犯使用的图纸是东广省三名市设计院设计的，原来的项目名称为三名市蓝塘旅游度假村，工程尚未完工，下面是项目地址。”
“一整套工程图纸不便宜，不管设计方、发包方、施工方或监理公司都不会乱扔。丁晓霞，这条线依然由你负责，吃完饭立即带人赶赴三名，调查图纸从哪个环节流出的，进而调查与图纸有关系的嫌犯的社会关系，我打电话帮你与当地同行协调。”

第574章 争分夺秒（四）
兵贵神速，丁晓霞早饭没吃完就领款带着人出发了。
韩博再次给东广省厅领导打电话，请东广省厅领导帮着跟三名市公安局打个招呼，异地办案，离不开当地同行协助。
没想到电话打完十几分钟，正回到总裁办公室跟几位支队长研究案情，三名市蓝塘县公安局一位副局长打来电话。
“韩局，我正好在办公室，看到市局转过来的这份协查函，对协查函上的嫌犯郭梦辰印象深刻，他曾在我们蓝塘县招摇撞骗，县领导要求我们公安局查过。”
就知道这伙家伙是惯犯，果然被猜中了！
韩博下意识拿起笔，不无兴奋地问：“殷局，太感谢了，请您介绍一下情况，看我们两家能不能并案侦查。”
胆大包天的混蛋，居然连县委县政府都敢骗。
以前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殷副局长岂能错过，说道：“韩局，没问题，事情是这样的，大概是前年9月，我们县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局一位副局长，接到一名自称香港什么公司副总的郭梦辰电话，称其想在我们县投资建厂。我们蓝塘县经济一样不是很发达，县委县政府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县领导亲自与他接洽。此后，人在省城的郭梦辰多次来我蓝塘县考察。来过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很像协查函上的这个戴辉。总之，双方很快签订一份土地征用协议书。”
殷副局长回忆了一下，继续说：“他们拟投资的项目位于我们县循环经济产业园区，是一个年产460万件机械配件加工销售项目，总投资2.6亿元，预计年完成销售收入8.7亿元，就地纳税3600万元。该项目拟征地177.2亩，土地总价款1900多万元。协议签订之后，县里不仅没等来投资，反而等来郑梦辰涉嫌诈骗的消息。在邻市经营一家劳务公司的黄女士找上门来，称郭梦辰拿着这份盖有我们蓝塘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协议，以让她承包工程为名骗取了50万元后人间蒸发了。”
相比凤仪的骗局，蓝塘的骗局手法比较单一，造成的损失不是很大。
看来他们是尝到甜头之后，再来凤仪县搞这个惊天大骗局的。
韩博抬头看看几位竖着耳朵听的支队长，一边做记录一边听殷副局长继续介绍。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们县领导很震惊、很意外。因为当初和郑梦辰签订协议时，为稳妥起见，特别注明郑梦辰要在5个工作日内，将土地总价款的80%，一次性打到指定账户上，否则视为违约。在郭没有履行这一条款的情况下，黄女士跟他签的这个协议实际上是无效的。虽然我们蓝塘县没有责任，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了。不光黄女士上当受骗，过了不久，又有人陆续找上门，县领导震怒，要求我们公安部门彻查！”
“殷局，您那边有没有立案？”
“韩局，我们查过，但没有立案，毕竟诈骗不是在我们蓝塘发生的，他只是利用过一份与我们蓝塘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失效协议。我亲自率领民警去的省城，人去楼空，掌握的证据又不多，最后不了了之了。”
不能说他们不负责任，毕竟人家的话有一定道理，诈骗不是在他们辖区发生的。
既涉及到案件管辖权，又涉及到办案经费，还涉及到地方党委政府的形象，能去省城看看，能查查已经很不错了。
韩博介绍了一下凤仪的情况，通报专案组第六小组长丁晓霞正带人往三名市赶的消息，殷副局长表示会全力协助。
一个电话，整整接了40多分钟，但收获不小。
韩博把手机放一边继续充电，抬头道：“各位，蓝塘同行的话全听到了，各抒己见，说说想法。”
“韩处，现在至少可确定其中一个嫌犯在三名市从事过类似犯罪活动，可以确定在凤仪县实施诈骗所使用的图纸来自三名，这说明他们在三名市活动的时间较长，社会关系比较多，丁晓霞同志查图纸可以，查案可能不太在行，要不我们去一个人，把三名市作为重点。”
李副支队长的话有一番道理。
韩博沉吟道：“谁去比较合适。”
“我去吧，韩处，嫌犯的祖籍大多在东广，我们第三小组已经过去那么多人，我过去可以就近指挥。”石副支队长当仁不让。
“也行，给丁晓霞同志打电话，请她们的车开慢点，等等你，汇合之后一起乘飞机过去。”
“是！”
石副支队长走了，市局经侦支队陈龙江支队长接过话茬：“韩处，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资金几乎全流向东广，我打算查完省内的最后三家公司，也过去跟第一小组的其他同志汇合。”
申雨露把转账到下一个环节乃至下下个环节的账款，以各种名目提现，转存进了几个私人账户。然后跟之前的“公对公”环节一样，转来转去，不知道她开立过多少个私人户头。
过去24小时好不容易查到的几条线，由于她取完款之后没在同一家银行转存进私人账户，取完就走，整条线就断掉了。
现在只能确定有两笔钱汇到东广的一个私人账户，金额不大，只有一百多万元，正准备与银行方面协调，冻结这比账款，结果发现钱在几个小时内，被嫌犯从东广的几十个属于不同银行的取款机取走了。
不管堵有多么困难，不堵是万万不行的。
韩博权衡了一番，点点头：“可以，查完这几家你就过去。到了之后立即与几家大行协调，其它几条线再发现线索，立即请银行方面冻结，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是！”
陈龙江支队长手下无人可用，清单上的最后几条关于钱的线索，只能亲自去查。凤仪县公安局秦景乡副局长要负责绑架案，要与周边几个县公安局尤其银行保持联系，也回他的小指挥部去了。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只剩下韩博一个人，接下来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各小组消息。
跟昨天一样，张副厅长又打电话问进展。
戴辉被绑架了，却不知道人在哪儿，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汇报，又不能隐瞒案情，只能据实相告。
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张副厅长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压力，帮着分析道：“一波三折，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韩博同志，这不是什么好事，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至少在绑匪手里，主犯戴辉不可能跟我们之前担心的那样潜逃出境，当务之急是找着他，把他解救出来。”
“张厅长，我已经布置下去了。”
“省城这边有没有安排人过来？”
“安排了，昨晚出发的，我跟市局协调过。”
“考虑得很全面，别急，相信很快有消息。”
一直等到中午，没等到各条战线的消息，等来老婆大人的消息。
加拿大的朋友证实，金鹰公司的母公司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皮包公司，地址是真的，不过在唐人街的一个阁楼里。一间小破屋，居然是几百家公司的“总部”，有三个以此为生的华人专门在那儿接电话。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几个骗子不可能逃往加拿大，赃款也不太可能会被转移到加拿大。
“韩处，饭好了。”
“等等，不饿，等会儿再吃。”
“好的，您忙。”
民警带上门，韩博再次走动窗户边，楼下今天依然有群众来报案，只是没昨天那么多，全是离得比较远，收到消息今天才赶到的。
他们兴冲冲跑过来，个个抱有希望。
要是赃款追不回来，他们又会有多么失望。
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压力更大了。

第575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下午三点，邢副秘书长亲自赶到金鹰公司慰问参战民警。
民警大多在外面办案，几位小组长不在指挥部，只有第一小组的民警在一楼受理群众报案，在二楼“盘点算账”，现在过来能慰问谁，其实是来实地了解侦破进展的。
“邢副秘书长，这边请。”
要是早来四五个小时，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汇报。
随着奔赴各地的民警陆续到位，反馈回来的情况越来越多，专案组对涉及11.26案的几名嫌犯越来越了解，不像之前一头雾水，一无所知。
二楼多功能会议室里，摆了一圈白黑板。
一个嫌犯一块白黑板，最上面是名字，下面是照片，不是一张而是很多张，再下面是身份证信息，最后是密密麻麻的基本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邢副秘书长担任这么多年领导，没少去公安部门视察，像今天这样来大案要案的侦破指挥部却是头一次，虽然案子没破，但对专案组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站在第一块白黑板前听韩博汇报。
“主犯戴辉，在其老家算一个名人。年轻时当选过村干部，后来去镇里帮忙，开过公司，办过乡镇企业。由于经营不善，那些公司企业相继倒闭，欠银行、个人和业务往来单位一屁股债。作为法人代表，他难辞其咎，许多债主找镇里，镇里推脱不管，于是全去找他。老家呆不下去，于是跑到外面躲债，之前极少回家。我们民警了解到，有人在省城和深正见过他，坐高档轿车、住豪华酒店，他们老家的人一直以为他在外面发财了。”
“跟老家的亲朋好友有没有联系？”
“据说有，我们民警正在当地同行协助下调查，先找到与他有联系的人，然后讲清楚政策，做好思想工作，只要他能从许奎手中脱身，只要他跟老家的亲朋好友联系，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将其抓捕归案。”
“这个郭梦辰呢，在凤仪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一个配角，在东广他好像是主角。”
“他确实在东广省三名市实施过诈骗。”
韩博往前走了几步，指指黑板上的嫌犯，“郭梦辰，57岁，闽省人，年轻时在当地物资公司干过，是当地有名的供销员。改革开放之初，下海经商，专门倒腾木材、钢材、水泥等紧俏物资。我们民警了解到他有海外关系，他有一个堂哥在台湾，表哥、表姐等不少亲戚偷渡去了美国，他儿子前些年也出去了，不过据说在国外混得并不好。在海外的亲朋好友支持下，他曾在东广一个机电交易市场租过一间门面，开办过机电物资公司，专门经营五金交电和一些标准件。生意刚开始做得不错，后来由于沉迷赌博，确切地说应该是沉迷于买地下六合彩，欠下一屁股债。”
掌握这么多情况，前线的同志肯定在调查其社会关系。
不用问都知道，只要与他有关系的人，办案民警会一个不落联系上，跟那些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郭梦辰一露头就要报警，谁知情不报，那就是窝藏逃犯！
邢副秘书长点点头，目光转移到中间这块白黑板上。
韩博回头看看陪同他来视察的两位省直机关领导，介绍道：“申雨露，28岁，说是大专学历，其实是会记中专。她没赶上国家统一分配的末班车，毕业之后进入县城老家的一个民营企业当出纳会记。我们民警了解到她在该企业工作期间，与企业副总，一个有妇之夫，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纸包不住火，由于长期姘居，被该副总的老婆捉奸在床，名声扫地，在老家呆不下去，于是去深正打工，之后极少回家。大前年冬天，她很高调地回到老家，申请办理单程证。我们之前掌握的个人信息不准确，她并非未婚，大前年10月份结婚了，丈夫是一个50多岁的香港人。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应该是假结婚，为拿到单程证办理的假结婚。”
“跟她在一块的男人其实是这个余绍东？”
“可能性极大。”
“韩博同志，她为什么不跟余绍东结婚，余绍东也是香港人。”一个省直机关领导问。
“报告王主任，我拖东广省厅领导联系过香港警方，香港方面确认余绍东是有妇之夫，在香港有家庭有孩子。”
“当二奶啊！”
“到底是不是，要等他们落网才知道。”
韩博笑了笑，走到会议桌这边，介绍起下一个嫌疑人，“向海峰，南湖人，41岁，文凭是假的，水平应该有点。我们民警了解到，他之前一直在当地的一家建筑企业工作，有施工员证、预算员证，懂建筑，会预决算。后来建筑公司改制，他跟一个私人老板干，由于甲方迟迟不结算工程款，私人老板干不下去跑路了，他从那之后变成一个工程掮客，专门替人介绍工程，拿佣金，拿提成。几位领导知道的，建筑行业比较混乱，人家骗他，他也骗人，骗到钱就骗吃骗喝。在凤仪行骗期间，他负责基建工程，我们分析用于行骗的图纸是他搞到的，不过这一点需要查实。”
余绍东是香港人，专案组民警不可能跑香港去查，掌握的情况不多，不需要介绍。
最后一个嫌犯很重要，11.26案本来跟他没任何关系，他半路上杀出来绑架主犯戴辉，让整个案情变得更复杂。
相比其他嫌犯，这个家伙更让人头疼！
韩博指指照片，凝重地说：“许奎，29岁，西川省人，16岁从西川老家来我省打工，在省城一家老乡开的小饭店学厨师。嫌工资低，整天跟一帮社会人员鬼混，因涉嫌寻衅滋事、盗窃、故意伤人、敲诈勒索被司法机关处理过很多次，最长的一次判了五年。前年出狱之后，他没回西川老家，继续在我们省城从事聚赌兼替人讨债等违反犯罪活动，手下招揽了几个无业人员。由于该团伙行踪不定，省城同行注意到他们，但没收集到他们从事违反犯罪活的线索。”
有前科，而且前科累累，这样的家伙反侦查能力很强！
邢副秘书长意识到抓他没那么容易，低声问：“韩博同志，这么说你们只掌握他的情况，不知道另外三个绑匪身份？”
“一共四个绑匪，只掌握他的情况和其中一个绑匪的照片，并且不是很清晰。”
交通监控只拍到套牌车前排上的两个人，没拍到坐在后排上的人。
换言之，如果许奎让后排上的两个人去取款，那么秦景乡现在所做的工作相当于无用功，照片发下去了，不是那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比对上。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稀里糊涂落在许奎手里的戴辉，反而是11.26案所有嫌犯中最有希望在短时间内抓捕的一个。
韩博不想错过一帮胆大包天的绑匪制造的这个机会，分析道：“许奎绑走戴辉却不联系雇佣他的汪正山，只有三种可能。一是戴辉携带大量现金，他见财起意，抢走现金潜逃。二是戴辉没携带那么多现金，只有银行卡，需要戴辉供出取款密码，把钱取出来再潜逃。三是戴辉许诺给他更多钱，让他临阵倒戈。我们反复询问过金鹰公司的本地雇员，发现戴辉平时很少带大量现金，钱包里不会超过3000元。他习惯刷卡，钱包里有很多卡，甚至把那些卡当成身份地位的象征。从这个角度上看，几个绑匪取款的可能性极大。”
“可是到现在都没消息。”
“邢副秘书长，我需要检讨，我发现我们之前的部署有漏洞。许奎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他这样的人一般是不会轻易露面的，要是让手下马仔，而且是我们手中没照片的马仔去取款，那我们将很难掌握其行踪。”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请您帮我们协调一下，给周边几个市的银行打个招呼，今晚结算时把同一时间段内通过取款机取走大量现金的存款账户统计出来。”
取款机取款是有限额的，绑匪不可能今天取一点明天再取一点，他们肯定会去设在不同地方，隶属于不同银行的取款机取款，能多取一点是一点，早点把钱取出来早点跑路。
银行每天都要盘账，完全可以从个人存款账户上发现异常。
这个办法虽然麻烦点，但说不准能通过取款异常的账户查到绑匪的蛛丝马迹。
破案要紧，追回赃款要紧！
邢副秘书长同意道：“没问题，我亲自帮你协调。”
调查组成员中有人行的同志，人行是干什么的，管银行的银行，韩博立即让第一小组组长、市局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安排专人与调查组中金融监管部门领导衔接，又设立一个专门查账的小组。
……
正如韩博分析的一样，许奎今天发财了！
云里县经济也不发达，经济不发达的地方金融自然不会发达，整个县城只有二十三台取款机，取完一家去下一家。
取款机上有摄像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想被公安盯上，让小固进去取款，他在外面望风，云里取完开摩托车去邻近的县，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到落脚点。
戴辉年龄大，又受过折磨，在里屋睡着了。
几个家伙哪见过这么多钱，兴高采烈地在堂屋数，数完一遍又一遍，就等大哥发话分钱。
钱是不少，但许奎想要更多。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众人一眼，把钱全塞进皮包，冷冷地说：“这才多少，把你们高兴成这样，有命赚钱也不怕没命花！”
“奎哥，分完钱我们远走高飞，他们去哪儿找，谁又会找，给老骗子十个胆他都不敢报警。”
“他不会报警，姓汪的会不会报？”
许奎点上根烟，阴沉着脸说：“老王八蛋骗几千万，逼死一个副县长，公安肯定要查，盯上姓汪正山是迟早的事，盯上汪正山就等于盯上我们，把姓戴的老骗子做了扔山沟里都没用。”
“那这么办？”
“干一票是干，干两票也是干，老王八蛋骗几千万，卡上只有两百多万，其它钱去哪儿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大钱榨出来，到时候一个人能分几百万，有几百万哪儿不能去，出国都没问题！”

第576章 揪住尾巴了！
深夜9点，政府招待所迎宾楼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邢副秘书长亲自发话，调查组变成了“专案组”，调查组中的金融监管干部和几大银行凤仪县分行的领导全在这儿协助公安办案。
涉及到贷款能不能收回，建行和信用社领导最积极，不断给周边市县同行打电话，请同行代为留意交易异常的个人资金账户。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因为不知道戴辉用谁的身份证开立的私人账户，甚至不知道是在哪家银行开立的，涉及到跨行支付结算。到县这一级，各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并不多，从单笔或几笔交易上看不出异常。
只有收集到的交易信息够多，才能从一笔笔自动取款机交易中找出可疑的个人资金账户。
领导负责打电话协调，具体工作需要下面人做。
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亲自赶到政府招待所，和十几个民警及银行工作人员一起，研究各银行传真过来的流水账。
“王行长，银监局刘处长和人行姜处长给您打过电话的，要查的这个账户涉及到我们行的一笔贷款。对对对，公安介入了，我一样是在协助公安办案，拜托拜托，好好，我等你消息。”
建行辛行长打完最后一个电话，转身问：“李支队，有没有发现可疑？”
“正在看，暂时没有。”
“我先出去抽根烟，你先忙，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就在门外，不走远。”
上级三令五申不许地方政府地方政府为贷款担保，前段时间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建设部、人行和银监会五部委还专门联合发布过一份通知，要求加强宏观调控，整顿和规范各类打捆贷款。
结果凤仪县仍以控股的城市建设投资公司为承贷主体，以县财政出具的还款承诺作为偿债保证，将“金鹰湖旅游度假村”和“金鹰小区”建设项目组合起来，作为一个整体项目向银行贷款。
凤仪县政府有责任，提供贷款的几家银行同样有责任。
凤仪是国家级贫困县，年财政收入才多少，这笔贷款怎么还，贷款收不回来，这比账银行怎么做？
平时去银行办点事，请他们协助办案，门难进、脸难看，要这位领导批准，要向那位领导请示，涉及到他们自己，今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李硕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压力太大，连续工作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也很累，实在笑不出来，抬头看了看，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一堆账单上。
“李支队，这是取款三笔以上的。”
“好的，放这儿吧。”
只要记住账户前六位数字，把同时统计出来的与自己手上的流水记录一个一个比对，比对完一笔再比对第二笔。
眼镜都看花了，正暗想这么大海捞针管不管用，一个前六位数字有印象的账户出现在眼前。李硕下意识拿笔标注上，比对后面几位，确认无误，将该账户列入重点可疑账户。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传真和电子邮件一份接着一份发来。
随着交易记录越来越多，比对出来的可疑线索也越来越多，快到12点时，李硕突然拿起对讲机：“秦局秦局，我经侦支队李硕，有一个在中行深正分行开立的个人资金账户非常可疑，至少可确定今天在云里县各银行取款机取款18笔，在云北县取款7笔。”
在东广开户，在距凤仪不远的云里县和云北县取款，而且一天取那么多笔！
刚眯上双眼打算休息一会儿的秦景乡一下子来了精神，起身道：“李支队，麻烦你把银行名称和取款机位置发我手机上，我立即去云里，同时安排人去云北，天一亮就去银行调看取款机监控。”
“用不着等天亮，有领导帮我们协调，夜里赶过去一样能调监控。”
“这样最好，我立即出发。”
……
兵贵神速，秦景乡不敢耽误哪怕一分钟时间，立即叫上几个民警先去看守所，提涉嫌指使他人绑架的嫌犯汪正山，带汪正山一起去云里调看取款机监控视频。
四个绑匪他全见过，如果取款的人是绑匪，他应该能辨认出来。
别人忙焦头烂额，韩博则在呼呼大睡。
顶不住，实在顶不住了，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和衣而睡，一直睡到凌晨四点手机、对讲机响个不停才被吵醒。
“韩处韩处，我秦景乡，终于揪住绑匪的尾巴了。您判断得非常精准，许奎很狡猾，让马仔取款的，一天取几十几笔，戴辉账户里的钱没取完，估计还会取，就算不云里云北，离云里云北也不会太远。”
这是一个新情况，也是一个好消息。
韩博睡意全无，急切问：“确认了？”
“我把汪正山带过来看监控的，他证实取款的嫌犯就是许奎的马仔，就是参与绑架的其中一个绑匪。许奎自作聪明，以为不进银行我们就找不着他，银行里面有监控外面一样有监控，离得比较远，画面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是他，交通工具换成了摩托车！”
“摩托车？”
“我怀疑其中一个绑匪不凤仪人就是云里一带的人，韩处，我正在往云里县交警大队赶，云里城区有几个交通监控，时间段又可以确认，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线索。”
“赶快去，我等你消息。”
醒来就睡不着了，去二楼看看，只有两个民警在值班。
市局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凌晨两点从政府招待所回来的，几天几夜没睡好，一回来就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呼酣睡。值班民警担心他着凉，把空调打开，去楼上找来一床被子，帮他盖上。
他累成这样，能够想象到秦景乡更累。
韩博暗暗埋怨自己刚才怎么不跟他说一声，要注意休息，在外面跑要注意安全。
“韩处，我给您跑杯茶？”
“不用了，喝过下来的，这儿我盯着，你们抓紧时间睡会儿。”
“没事，我们不困。”
“不困，眼睛都红了，赶紧上来睡会，这是命令！”
语气不容置疑，打发两个民警上楼睡觉，韩博坐在办公桌翻看起夜里的电话记录，哪一组人到了哪个位置，查到什么情况，事无巨细，记录得很清楚。
通过看电话记录，对整个专案组的运转能有一个相对全面的了解。
其它几条线进展不大，看样子接下来还是要把重心放在抓捕许奎等绑匪，抓捕被他们绑架的戴辉上。
他们在哪儿，设卡布控管不管用？
换车了，不太可能让戴辉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潜逃，这是不是意味着戴辉已遭不测？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涌进脑海里，韩博突然有股去云里或云北看看的冲动，不过这念头很快就打消了。作为一个指挥员，必须掌控全局，要相信部下的能力，要是跑那儿去，其它几条线发现新情况新线索怎么办？
“老公，没吵醒你吧？”不知不觉，天色大亮，第一个电话不是前线民警打来的，居然是老婆大人。
“没有，昨晚睡得着，今天起得早，手机不能占线，我用座机给你打过去。”
“好的，等你啊。”
办公室六部电话，有一部不常用，韩博走过去回拨，嘟了一声，李晓蕾就接了，她调侃道：“手机不能占线，这个点有谁给你打电话，搞得跟大领导似的。”
“有备无患，万一有人打呢？不说我了，说说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有活动？”
“等会儿去东坝，早点起来去招待所陪罗书记、杨县长他们吃饭。”
“他们还没回去？”
“他们才来三天，明天下午走，汪总和王总他们可能要过几天再走。”
自己扑在案子上，争分夺秒，把一天当成两天甚至三天过，压力那么大，真是度日如年。人家享受超高礼遇，整天游山玩水，几天时间根本没感觉。
韩博反应过来，不无好奇问：“汪总有项目正常，雨山现在没钱不等于永远没钱，等经济建设搞起来，等县里有了闲钱自然会考虑搞城建，用关书记和王县长的话说这是脸面，早晚都是要搞的。王总继续考察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打算在雨山开分行？”
“开分行怎么了，雨山需要发展资金，城商行开过来有生意做。”
“开分行哪有那么容易。”
“省里、地区和县里都支持，虽然不容易也没申请执照那么难。”
作为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的前董事长，李晓蕾提起这事就兴奋，先半开玩笑地唱个高调，随即吃吃笑道：“我们老家多少银行，在下面有多少营业厅？幸亏抓住了时机，在思岗打下一片根据地，不然哪有我们立足的余地，根本竞争不过人家。雨山跟以前的思岗一样，几大行对农村不是很看重，信用社搞得也很一般。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在雨山成立一个分行，好好经营，说不定能把雨山发展为第二块根据地。”
南港城市商业银行名称挺响亮，其实在南港市区根本没什么业务，在另外几个区县既没分行也没几个营业厅，说白了就是思岗城市商业银行。
企业想发展，银行同样想发展。
资金实力没几大行雄厚，名气没人家大，能守住思岗的根据地已经很不错，想发展只有走出去，想到这些，韩博不禁笑道：“老婆，原来你跟老卢一样退而不休，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什么叫退而不休，别忘了我现在依然是城商行股东。”

第577章 申雨露落网！
新丰花园，东广省新海市前年开发的一个小区。
周围全是工厂，有香港人开的，有台湾人开的，大街上全是豪车，悬挂两地牌照，可以在东广和香港自由通行的车随处可见。
套牌奔驰藏在一个朋友的工厂里，余绍东现在开得是一辆不起眼的现代，锁好车，带上刚取回来的一大包现金，一口气爬到四楼。
“阿露，开门，是我。”
“来啦。”
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打开防盗门，赫然是金鹰公司财务总监申雨露！
一股菜香扑鼻而来，余绍东下意识看看厨房，不用问便知道她做好一顿丰盛的饭菜，正等他回来一起吃。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脾气好长得又漂亮，比香港的黄脸婆不知道强多少倍。
如果有可能，余绍东真愿意跟她过一辈子。
可现在情况发生巨大变化，之前跟“贵利王”说好的，今天居然变卦了，老混蛋居然说什么风声太紧，这单不能做，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几亿的生意他都敢做，几千万却不敢，难道凤仪县的人找到这边来了？
转钱耽误太多时间，现在想脱身都没那么容易。
余绍东仍抱有一丝幻想，觉得凤仪县的人不太可能追到东广来，就算追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太可能盯住东广的所有关口。
他放下大包，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不动声色说：“阿露，这边的事我办，你吃完饭收拾东西先过去。我跟阿财说好了，他会去关口接。”
“东哥，就这么过关没事吧？”
“没事！”
余绍东擦干手，从背后将她搂在怀里，揉捏着胸前两堆绵软，凑在她耳边笑道：“那帮土包子没这个本事，再说这是新海，不是深正，他们想不到我们在这，想不到我们会从这儿走。”
提到去香港，国内的人会自然而然想到深正。
同样是经济特区，同样是改革开放的窗口，新海远没深正那么有名，许多内部省份的人甚至不知道新海一样有口岸。
申请到单程证，可以去香港过全新的生活。
他说过，等好钱转过去就跟那个黄脸婆离婚，申雨露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根本没多想，嫣然一笑：“那我先过去，你小心点。”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一日夫妻百日恩，即将分别，余绍东既有那么点担心又有那么点不舍，突然蠢蠢欲动，猛地掀起睡衣，在客厅里掀起一阵暴风骤雨……
激情过后，申雨露满面通红，跟贤惠的妻子一般收拾好战场，一起吃饭。
离别，哪怕是短暂的，总有那么点伤感。
余绍东不想再耽误时间，帮着收拾碗筷，收拾行李，检查证件，提着大包小包下楼，一直把她送到关口。
“阿鬼，看见没有？”
“看见了，大嫂正在排队。”
“盯紧了，等你电话。”
让一个女人去试探凤仪县的人有没有追过来，试探大陆公安有没有盯上自己，余绍东越想越难受，送她去关口的路上几次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她已经进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新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只是相好，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余绍东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优柔寡断，把用申雨露身份证和驾驶证租的车停路边，钻进一辆出租车就让司机直接出城。
申雨露浑然不知已被心爱的人抛弃，在一个二十多岁男子有意无意注视下，好不容易排到边检口，递上过关所需的一叠证件。
为了这一天，准备好几年。
该准备的全准备了，绝不会有遗漏，身上没带违禁品，更不会出差错。
然而，事与愿违。
边检人员接过证件看了看，再抬头看见本人，确认证件是本人持有的，放下证件点点鼠标，突然转过身道：“陈哥，麻烦你帮我看看，系统好像又出问题了。”
“又出问题了？”
一个手持对讲机的边检人员走过来，俯身看看同事的电脑，随即抬头看看申雨露，轻描淡写说：“申女士，我们的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也可能是您的证件有问题，麻烦您跟我去前面办理。”
别人都没问题，几个通道都很正常，怎么到我这就有问题！
申雨露做贼心虚，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道：“有问题就算了，反正不急，我可以明天走。”
你既被纳入进边控名单，也是网上追逃的犯罪嫌疑人，想走，开什么玩笑？
“申女士，不好意思，您不能走。”
边检人员朝她身后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一个女工作人员毫不犹豫攥住她胳膊，另外几个人帮她拿起行李，直接把她带进一间办公室。
几个公安跟过去了，一边往办公室跑一边举着对讲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暗中监视她过关的男子大吃一惊，不动声色走出大厅，一口气跑出几百米，跑到马路对面一棵大树下，气喘吁吁掏出手机，拨通余绍东电话：“东哥，出事了，大嫂出事了！公安盯上了她，估计也盯上了你。”
特么的，那帮土包子居然真追到这边来啦。
幸亏老子够谨慎，余绍东心有余悸，想到申雨露极可能出卖自己，低声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有事再给你电话。”
说完之后，他迅速拆开手机电池，取出手机卡，不动声色扔出窗外。
……
接到电话，韩博欣喜若狂。
金鹰公司的账全是申雨露做的，赃款也是她转移的，在整个团伙中她是一个重要人物，谁能想到她会自投罗网，她会第一个落网！
“好，太好了，谢谢，非常感谢。刘局，我们有民警东广，离您那儿不远，我立即通知他们过去，手续没问题，绝对错不了，行行行，先麻烦你们了。”
“石支队，我韩博，通报一个好消息，嫌犯申雨露十分钟前试图从新海口岸出境，口岸的边检同志及时帮我们把她控制住了。我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用短信转发给你，兵贵神速，你亲自赶过去，就地审讯，看能不能从她那儿打开突破口，搞清余绍东等其他嫌犯下落，搞清赃款下落。”
“落网了，好，我马上过去！”这无疑是专案组成立以来取得的最大进展，石宝华副支队长同样激动。
从他现在的位置赶到新海，最快也要三个半小时。
该交代的全交代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韩博正准备打电话问问秦景乡那边的进展，想到邢副秘书长和张副厅长同样焦急，干脆先给关心侦破进展的领导汇报。
“逮着一个了，还是关键人物！韩博同志，干得漂亮，逮着一个就能打开突破口，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将这伙嫌犯全部捉拿归案。”
申雨露落网是一件好事，同样是一件坏事。
她跟余绍东关系非同一般，她落网必然会惊动余绍东，如果余是主谋，如果赃款在余那儿，接下来想抓余会更难。
邢副秘书长很高兴，刚冷静下来的韩博不想给领导泼冷水，再次表明决心，接着打电话向张副厅长汇报。
由于职业的关系，张副厅长考虑得跟韩博差不多。
他既高兴又有些担心，帮着分析道：“韩博同志，现在可确定申与余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申落网了，余却没露面，不能排除她被余抛弃了，被余用来试探我们有没有盯上他，有没有对他采取边控措施的可能性。”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余是香港人，经常往返于两地。从香港同行提供的情况看，他在香港就有犯罪记录，十几岁时参加过黑社会组织，给放高利贷的跑过腿，甚至涉嫌走私。他想潜逃回香港相对容易，不一定会跟申一样从口岸出境。”
“我们鞭长莫及，我再打电话协调协调。”
“谢谢张厅长支持。”
“不用谢，应该的，遇到这样的案子，只能请兄弟省厅协助。韩博同志，申落网了，能不能撬开她口，能不能从她那儿获得有价值的线索还不知道。你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绑架案要查，其它几条线一样要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掉以轻心。”
“是！”
许奎啊许奎，你到底躲在哪儿？
云里和云北不是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各银行对取款机的取款金额有限制，昨天取走一半，本以为今天会继续取，结果半天过去了，戴辉用他人身份证开设的私人账户上的余额一分不少。
有钱不去取，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变故，是不是戴辉出事了！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不能再坐这儿，猛地起身走出办公室，同正在吃饭的李副支队长说：“李支队，你在指挥部盯着，我去云里看看，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
“韩处，你怎么能走，要不我去吧。”
“忘了通报，申雨露落网了，刚在东广落网的，石支队正往她落网的口岸赶。如果她跟其他嫌犯，尤其余绍东有联系，这会儿另外几名嫌犯肯定成了惊弓之鸟。赃款流向东广，几个嫌犯极可能也在东广。换句话说，想破案必须去东广，在过去之前又必须先把绑架案破了。”
云里县和云北县虽然不远，但属于另一个地区。
秦景乡在那儿只能请人家协助，他不一样，他现在的身份是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成员，他过去当地公安局会更重视。李硕不再坚持，放下碗筷一直把韩博送到楼下。

第578章 “好兄弟讲义气”
韩博推测得没错，戴辉出事了，确切地说是死了！
明明骗了几千万，银行卡里只有两百多万，说只有这么多，一点都不老实，许奎决定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昨晚吊打半个小时，几个臭小子拳打脚踢不过瘾，干脆把衣服扒掉用烟头烫。
虽然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但下手不是没分寸，夜里还好好的，今天居然死了，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黑吃黑没什么，反正他又不敢报警。
现在不是黑吃黑那么简单，现在是杀人，成了杀人犯。
三个臭小子平时说起来很牛逼，不是要弄死你就是要弄死他，现在全吓傻了，尤其王固，人死在他家，他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奎哥，我们走吧，去大西北，听说那边地广人稀，公安不查。”
“去北边不如去南边，有钱哪儿不能去，从南云去缅甸，人家说那边管得不严，过条河就是国外。”
“出国，你会说那儿话吗，有钱哪儿不能去，总共才多少钱，够花几天？”
“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不如去东广。”
……
你一言我一语，全想着跑。
许奎一样慌张，但没他们这么慌，猛吸了一口烟，冷冷地说：“背上人命，肯定要跑，怎么跑回头再说，先要把老骗子埋了。还有车，也要藏好，万一哪天栽公安手里，找不着人，找不着车，我们不承认，他们拿我们就没办法，明白吗？”
“埋哪儿？”
“阿固，这是你家，你比我们熟，你说埋哪儿。”
“埋后山吧，后山不能种玉米，平时没人去。”
“车呢？”
“车那么大不好埋，要不开远点，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
“车上全是我们的指纹，现在公安又能查什么DNA，不保险，再想想。”
“烧掉，老四去搞点汽油，找个没人地方把车烧掉。”
“烧是个办法，老四，你开摩托车去买汽油。白天太显眼，先买汽油，先找好地方，晚上去烧。”
“然后呢？”
“然后跑路，在这儿等死啊，今天先办好这些事，明天出去取钱，把剩下的钱取出来一分，我们分头跑。好兄弟讲义气，万一哪天栽公安手里别特么瞎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知不知道？”
“奎哥，你放心，我绝不会出卖兄弟。”
绝不会出卖兄弟，现在是这么说，落到公安手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奎对这三个臭小子实在没什么信心，起身道：“就这样了，分头行动，千万别慌，一个老骗子，又不是什么好人，又没人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老二去废弃的石灰窑看看车，老三去后山找地方晚上好埋老骗子，老四开摩托车去镇上买汽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打发走三个臭小子，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许奎立即拿上昨天取到的钱，顺着屋后小路往西跑，一口气跑进一片小树林，认准方向跑向前面山梁……
老三回来的最快，发现人没了，钱也没了，屋里只剩下一具恐怖至极的尸体，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又气又怕，想跑既不知道往哪儿跑又没路费，傻傻的坐在门口等老二和老四回来。
“三哥，大哥呢？”王固第二个回来的，停好摩托车，从挂在车把上的大袋子里取出两个加满汽油的大可乐瓶。
“什么大哥，许奎那个王八蛋跑了！”
“奎哥跑了？钱呢？”
“没了，特么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他带钱跑了，三哥，我们怎么办？”王固懵了，仿佛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我身上有400，你身上有多少？”
“不到300。”
“这个点能干什么，算了，先送我去云里车站。许奎，你个王八蛋，别让劳资撞上，撞上非弄死你不可！”老三越想越气，又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什么“好兄弟讲义气”，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许奎带着钱跑了，你特么又想跑，老骗子死在我家里，你们全跑了我怎么办，王固终于意识到什么叫交友不慎，顺手拔下车钥匙，一屁股坐到门槛上，“三哥，等等二哥吧，等二哥回来再说。”
“他身上又没钱，等他有什么用。”
“要走一起走，把老骗子埋了再走，你们全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弄。”
这里是他的地盘，老三不想搞毛这个浑小子，不再提走的事，一根接着一根抽起闷烟。
等了半个多小时，老二兴冲冲回来了，听说许奎带着钱跑了，跟二人刚知道时一样震惊，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许奎找不着可以找姓汪的，老骗子是他让我们绑的，现在老骗子死了，他一样脱不开干系。我记得他手机号，干脆给他打个电话，给钱，以后各不相欠，不给钱，我把老骗子送他家去！”
人陷入绝境总会冒出各自奇奇怪怪的想法。
老三觉得老二这个主意不错，转身道：“阿固，要不试试，不管他要多，只要二十万，毕竟我们帮他报了仇。”
你们摆了姓汪的一道，现在又想起姓汪的，打算敲诈勒索。
短短几天内发生那么多事，王固终于明白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暗想姓汪的要是早报过案，给他打这个电话就是自投罗网。
村里那么多人看见他们来过，老骗子又死在自己家里，公安早晚会查到这儿，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吧，我打电话试试。”王固不想一错再错，扔掉烟头，跨上摩托车。
一起来的人中有两部手机，一部是许奎的，一部是老骗子的。
许奎带着钱跑了，手机自然不会留下，老骗子的手机倒是在，关键卡早被许奎取出来扔了，王固家没按电话，事实上整个小山村都没有，想联系姓汪的老板只能去镇上。
别人能跑，他不会跑。
这是他家，老骗子的尸体还在里屋。
老二老三没多想，一个问他记不记得姓汪的手机号，一个让他顺便买两包烟，眼睁睁看着他开着摩托车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路尽头。
赶到镇里，王固没去那家有公用电话的小商店，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跟镇政府在一个大院里，以前是镇小学，后来学校搬走，这里变成镇政府，广播站、水利站、交管站、土地税、水务所也全在这儿办公。
派出所很小，只有一间办公室和一个以前的大教室，跟在一个院子里办公的其它单位唯一不同的是，门外墙上刷着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警车。
停好车，一个联防队员正好走出办公室，好奇问：“找谁，有什么事？”
“大哥，我要报警，我要自首！”
“自首，你犯什么事了？”主动来派出所自首，其它地方不知道，这里几年没发生过，犯过事的人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投罗网，联防队员觉得有些荒唐。
他是临时工，跟他说没用，要找公安，要找真警察。
王固正准备往里走，一个早注意到外面动静的民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突然想起早上收到的协查通报，翻出照片一看，跟上级要求留意的那个涉嫌绑架的嫌犯一模一样！
“老徐，就是他！”
民警只知道嫌犯跑派出所来了，不知道他是来自首的，大喊一声，冲出办公室一把揪住他头发，死死攥住他右臂，将他摁在墙上。
“姜所，他是谁？”联防队员糊涂了，急忙上来帮忙。
不等姜副所长开口，王固便急切地说：“警察叔叔，我是来自首的，许奎跑了，老骗子死了，死在我家。他们打死的，不关我事，我没动手。”
老骗子死了，难道上级让留意的那个涉嫌诈骗被绑架的主犯死了！
姜副所长不敢大意，一边让跟出来的民警赶紧向上级汇报，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儿？”
“王固，我家在下石村六组。”
“许奎跑了，跑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上午跑的，应该跑不远。”
“谁死了，怎么死的？”
“老骗子，就是那个在凤仪骗几千万，逼死副县长的老骗子。被他们打死的，警察叔叔，真不关我事，我没动手，真没动手。”
上级让留意的绑架案主犯跑了，让留意的诈骗案主犯死了，这下麻烦大了，不过那是办案单位的麻烦，跟所里没多大关系，所里只有功劳没有责任。
姜副所长接过手铐先把他反铐上，一手抓住他肩膀，追问道：“其他人呢，你一个，许奎一个，还有两个人去哪儿了？”
原来公安早知道绑架的事，看来自首一点都没错。
王固不敢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交代：“在我家，他们让我给姓汪的老板打电话，许奎带着钱跑了，他们找不着许奎，拿许奎没办法，想敲诈姓汪的老板。”
两个涉嫌绑架、杀人的嫌犯在十几里外等着抓，姜副所长不想错过这个立大功的机会，当机立断下命令：“老徐，快去叫陈所，快去喊指导员！其他人集合，准备出发，带上家伙，有什么带什么！”

第579章 戴辉也被骗了！
越野车在山路上疾驶，韩博心急如焚。
最担心的事居然变成现实，三分钟前，云里县公安局通报11.26案主犯戴辉被四名绑匪打死了，绑架团伙主犯许奎携款潜逃，从犯王固投案自首。
考虑到另外两个绑匪随时可能潜逃，云里县公安局东寨派出所正组织力量抓捕。
戴辉怎么死了，他怎么能死！
他这么一死，接下会非常麻烦，这个消息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让另外几名诈骗团伙嫌犯知道，否则他们极可能把责任往死人身上推。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不仅犯罪事实搞不清楚，赃款追回也会变得更困难。
“韩处，我也刚接到通报，正在往东寨镇赶！”韩博急，秦景乡更急，在电话里的语速非常快。
“秦局，刚才我没细问，云里公安局没来得及细说，抓捕行动是怎么部署的？”
命案发生的云里县公安局辖区，其中一个嫌犯是云里人，在正式与11.26案并案侦查之前，云里县公安局对命案拥有无可置疑的管辖权。韩博此刻没有指挥权，只能请云里同行协助，只能非常被动地打听消息。
秦景乡看看坐在身边的云里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汇报道：“报告韩处，战机稍纵即逝，对躲藏在东寨镇的两名嫌犯的抓捕行动，由距嫌犯最近的东寨派出所实施。该所共5名干警，7名辅警。考虑到力量不足，为确保万无一失，派出所同志请镇里安排干部协助，共出动三十二人，所长和指导员都有枪。”
他们熟悉地形，他们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
韩博又问道：“对绑架案主犯许奎的搜捕行动有没有展开？”
“报告韩处，云里县局领导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一接到东寨派出所汇报，常务副局长韩永坤同志就命令各派出所、刑警队、交警队和巡警，在东寨及东寨周边几个乡镇的交通要道设卡堵截。通缉令已经发下去了，等抓捕行动结束就组织搜捕。”
发生命案，就要启动命案侦破机制，不管被害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已经命令各单位设卡堵截，可见云里县公安局反应还是很迅速的。
许奎不是一般嫌犯，他前科累累，反侦查意识很强，韩博想了想，追问道：“景乡同志吗，你有没有研究过地形？”
“刚看过地图，韩处，东寨周边交通极不发达，只有三条公路。从地形上看，他逃脱包围圈没那么容易，我们接下来的搜捕也比较困难，周围全是山，大多是荒山，他随便往哪个山沟里一钻，我们就很难找到。”
往深山里钻，打算跟公安机关打游击？
涉嫌绑架杀人，打死11.26案主犯，给11.26案侦破造成前所未有的困难，韩博岂能放过他，更重要的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兵贵神速，趁他没跑出多远，组织力量搜捕，争取明天中午前抓获这个混蛋。
韩博一刻不想耽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插进无线上网卡，一边察看东寨镇的电子地图，一边向省厅汇报。
主犯居然被一帮穷凶极恶的绑匪弄死了，张副厅长同样生气。
听完汇报，咬牙切齿说：“韩博同志，我给涉及到市县公安局打电话，要求各单位密切配合，从现在开始并案侦查，由你全权负责指挥，组织力量尽快将这个涉嫌抢劫杀人的嫌犯抓捕归案，绝不能让他逃脱升天。”
“是！”
“动作要快，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你也开始跟他们联系。”
常务副厅长发话，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先给秦景乡打电话，让他通知凤仪县公安局技术中队民警立即赶赴东寨镇，准备勘查戴辉遇害的现场，检验戴辉尸体。
通过秦景乡身边的云里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要到他们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电话，先沟通再跟他们市局领导联系，请市局领导与武警支队协调，调到武警参与接下来的大搜捕。
从半路上开始打电话，打完接，接完再打，一直打到距绑架案嫌犯王固家400多米处的一条砂石路。
再往前是蜿蜒曲折的泥路，开不过去。
东寨派出所、云里县公安局和凤仪县公安局副局长秦景乡的车全停在边上，放眼望去，周围全是来看热闹的山民，几个民警、协警及看上去像村干部的人在维持秩序。
越野车虽然不是警车，但悬挂的是省委牌照。挡风玻璃前放着省机关事务管理局颁发的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通行证。
上级交代过，省里的处长马上到。
并且秦景乡的司机，一直守候在路边等。
维持秩序的民警急忙过来敬礼问好，一边带着韩博往现场走，一边汇报情况。
“报告韩处，两名嫌犯已落网，尸体在里屋，我们邹局在保护现场，我们刑警大队林小山大队长正押解王固去前面山沟里一个废弃的石灰厂找汽车，凤仪县公安局秦局正在审讯落网的嫌犯。”
“抓捕时他们有没有反抗，我们有没有同时受伤？”
“反抗倒是没有，好像其中一个嫌犯想跑，东寨派出所副所长姜彪同志追上去将其扑倒，在抓捕过程中左臂划了一个大口子，刚去村卫生室处理好伤口，没伤到骨头，没什么大碍。”
一线民警不容易，待遇不高，作息时间不规律，在执行任务时还有危险。
韩博点点头，没再问。
来到抓捕现场，来到这栋尚未完工的二层瓦房前，只见一个矮矮瘦瘦的中年民警走出堂屋。他显然以为韩处长应该是年龄比较大的领导，发现韩博如此年轻，一下子竟愣住了。
秦景乡跟了出来，连忙介绍。
“邹局，辛苦了，这位是姜彪同志吧，让我看看胳膊。”
“韩处，皮外伤，没事。”
“没事，袖子上全是血！”
韩博紧握着功臣的手，转身诚恳地说：“同志们，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邹局，麻烦你回头给我一份报告，我要向省厅、向省委替你们轻功。”
一年不知道抓多少违法犯罪分子，上级只看见数字，只看你有没有完成打击任务。到底抓一个嫌犯有多难，抓捕时有多么危险，偶尔报道一两起，领导日理万机甚至不会看。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真露大脸！
参战民警激动不已，纷纷敬礼感谢。
人家是帮忙的，作为11.26案专案指挥部的总指挥，韩博必须先跟基层同行一一握手，寒暄了一番，在两位副局长陪同下先进里屋。
曾经风光无限的金鹰公司总裁戴辉，现在已变成一具又脏又臭的尸体！
已进入冬季，天气本来就很冷，山里更冷，尸体冻硬邦邦的，腐败倒不是很严重，只是尸表出现深色尸斑。之所以臭，是人死之后会大小便失禁，屎尿全流出来了。
“韩处，这混蛋死得很惨。”
秦景乡指指墙上的钉子，介绍道：“落网的两个嫌犯交代，昨晚7时许，许奎把他衣服扒了，用绳子捆住双手，吊着那个钉子上拷打，逼问其它赃款哪儿去了。拳打脚踢，用皮带抽，用烟头烫，放下来时有呼吸，今天早上发现人死了。”
看见这具尸体，韩博竟油然而生起一股快意。
觉得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要是没落到许奎手里，要是落到司法机关手里，最多判他个无期，死刑够不上，判死缓都不太可能。
怎么会有这个想法，韩博暗骂了一下自己，转身问：“技术民警什么时候到？”
“已经出发了，最多半小时。”
“这里交给他们，走，去看看两个嫌犯。”
嫌犯分开看押的，一个关在西屋，一个关在前面的一个小房子里。
韩博走进西屋，示意民警把嫌犯架起来，面无表情问：“姓名？”
“史召良。”
秦景乡刚才讯问过，嫌犯态度还行，心理素质看样子不怎么样，整个人吓傻了，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要看押他的两个民警架住才能站稳。
戴辉到底是谁打死的，他这会儿说了不算，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搞清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真是被打死的，哪一处是致命伤，然后再结合他们的交代确认。
四个人全动过手，许奎当然是主犯，其他人一样要分主次责任，公安说了也不算，最终要由法院认定。
死的已经死了，活的落网三个，另一个估计也跑不掉。
韩博不想问这些，等会自然有人问，而是问道：“史召良，你们为什么吊打戴辉？”
“许，许奎说他骗几千万，卡里只有……只有两百多万，许奎说干一票是干，干两票也是干。戴……戴辉说只有两百多万，许奎说他不老实，要……要……要给他上点颜色。”
“只有两百多万，戴辉是怎么说的？”
“戴辉说他也被骗了，好像说钱在香港人那儿。”
“在香港人那儿？”
“许奎不相信，两百万是不少，可那是几千万，他是大老板，怎么可能把钱让一个香港人管。戴辉说他们跟香港人约好的，香港人帮转钱，帮他们把钱存香港的银行，还要带他们去香港，以后就在香港不回来了。”

第580章 死不开口
一伙骗子以投资为名跑凤仪县招摇撞骗，凤阳县许多干部群众乃至政府都被骗了。
诈骗团伙主犯戴辉潜逃，半路上遇到许奎团伙。
许奎先是拿汪正山的钱，不帮汪正山办事。折磨死戴辉之后，又抛弃几个同行携款潜逃。
没钱跑路的绑匪再次打起汪正山的主意，试图利用汪正山指使他们绑架、利用戴辉已死的事敲诈勒索，没想到被悬崖勒马想争取宽大处理的王固出卖。现在交代出一个新情况，11.26案主犯戴辉极可能也被骗了！
种种迹象表明，申雨露落网，很可能是香港籍嫌犯余绍东的试探。
一个骗一个，全在骗！
这算什么事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案件查到这一步，韩博是又好气又好笑，暗想这个案子能拍成电视剧，有时候现实真比小说更离奇。
戴辉生前驾驶的套牌奔驰车找着了，云里县公安局刑警把车开到马路边。
云里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韩永坤紧随而至，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跟来一溜警车，再后面是武警部队的军车，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村里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公安和武警。
当地政法系统的一把手到了，同样姓韩，五百年前是一家，换作平时，二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甚至搞一桌菜喝点小酒。
今天不是平时，一个涉嫌抢劫杀人嫌犯就在附近山里，黄金二十四小时，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抓住他。
二人握握手，简单寒暄几句，带着几位副局长、刑警大队长、武警中队长和东寨镇的主要干部，赶到村办公室研究搜捕方案。
要是在雨山，韩博会当仁不让。
但这里不是雨山，人家熟悉情况，人家可以动员当地干部群众参与搜捕，韩博不想当总指挥，直言不讳地说：“韩书记，您可能有所耳闻，戴辉只是11.26案的其中一个嫌犯，今天上午，该团伙的另一个嫌犯在东广落网，我要抓紧时间与在东广的同志沟通，搜捕工作您多费点心，我就不参与了。”
来的路上打听过，眼前这位是省领导派到雨山“救火”的干部，原来在省政法委工作。现在的职务不光跟自己一样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还是县委副书记！
北大研究生，双硕士学位，高级工程师，公大特聘教官，刑事技术专家，还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他这样的“空降兵”在基层干不长，早晚会调回省里。
进省厅都不太可能，估计要回省委。
要不是在省领导心目中挂过号，凤仪县发生特大诈骗案，上级能一反常规把他从县委副书记任上紧急抽调进省委省政府调查组，让他全权负责11.26案侦破。
政法系统的明星，不是开玩笑的。
韩永坤不会因为年龄关系小看他，更不会大包大揽，连连摆手：“韩处，你是总指挥，张厅长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不光我们凤仪县局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市局也要配合。”
“韩书记，我既不熟悉地形也不熟悉人，您让我怎么指挥？时间紧急，必须抓紧战机，别再谦让，我出去打个电话。”
“各位，不好意思。”走到门边，韩博又回头致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韩永坤书记不再谦让，摊开地图，抓紧时间研究部署搜捕方案。
发动群众是公安机关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的法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接下来就靠发动群众，就靠人海战术。
划区划片，党员干部带头，组织村民协助公安民警和武警搜山。
这是省厅下达的任务，需要哪方面支持尽管提，让市局警犬队赶快过来。跟兄弟县局联系，请他们堵住西边的口子。
命令不断下达，参战人员不断接受命令出发。
韩博刚给邢副秘书长和张副厅长汇报完这边的情况，正准备联系远在东广的石宝华，村里的大喇叭已经响，说什么听不懂，意思能猜出来，绝对是一家出几人，先集合，然后搜山。
“韩处，我们到了，刚见到嫌犯，正准备审讯。”
“到了就好，你们先审，我等你们消息。”考虑到申雨露有可能听见通话，韩博没提戴辉已死的事，挂断手机，给石宝华发出一条短信。
戴已死，三名绑匪落网，许潜逃，正搜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看着领导发来的十五字短信，石宝华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石宝华大吃一惊，坐在对面的申雨露更震惊，胸牌上的字清清楚楚，这两个不是东广的警察，也不是海关缉私警，他们是从贵省来的，从贵省一直追到这里！
完了，彻底完了！
申雨露浑身不由自主颤动，之前心存的一丝侥幸不翼而飞。
具体情况回头再问，先办正事要紧，石宝华把手机放到一边，出示警官证和拘传证，冷冷地说：“申雨露，我是兴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石宝华，这位是凤仪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章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依法对你对你进行讯问，明白吗？”
果然是凤仪的事，申雨露吓得魂不守舍，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申雨露！”
章平啪一声拍了下桌子，呵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跑就跑得掉么。都到这一步了，还不老实交代。”
申雨露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偷看一看，又低下头，紧咬着嘴唇依然保持沉默。
冤有头债有主，戴辉是总裁，除了戴辉还有好几个副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推不掉你们又能让我坐几年牢，只要东哥没事就有希望。
有几千万在那儿，好日子在后头。
她浑然不知早被抛弃，不知道那些钱跟她基本上没关系了，对未来仍充满憧憬，打定主意死不开口。
“姓名？”
“说话！”
“申雨露，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争取宽大处理，就要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你以为不开口我们就没证据？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光现有证据就能判你个无期。想扛是吧，行，让你扛，看你扛到什么时候！”
“申雨露，你不是十八七岁的小姑娘，你经历过很多事，应该知道人心险恶。转钱、取钱，余绍东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偏偏让你抛头露面？3个半小时前，余绍东手机能打通，你在关口被拦着之后，手机就打不通，这说明什么问题？”
“不到黄河心不死，申雨露，我警告你，再负隅顽抗，再不积极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等待你的就是从重从严！”
“申雨露，你还年轻，好好想想死不开口的后果。你做好下半辈子在监狱服刑的心理准备了吗，你真愿意老死在监狱里。老死在监狱不太可能，监狱又不是福利机构，不会给你养老送终，七老八十放你出来，到时候要多凄凉有多凄凉，这样的事我见多了。”
……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软硬兼施，该说的全说了，申雨露不仅不再害怕，反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耷拉着脑袋，愣是一声不吭。
论心理素质，女嫌犯有时候真比男嫌犯好。
尤其遇到那些认死理或钻牛角尖的，还有像她这种对同案犯死心塌地的，想击溃其心理防线非常难。
不能打，只能骂，确切地说只能吓唬吓唬，可她就是不吃这一套。
要是在老家，可以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跟她软磨硬泡，白天不开口，晚上接着问，今天不开口，明天接着问。
让她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跟她耗个三五天，三五天不行十来天，总有办法让她开口。
关键现在既不是在老家，更没那个时间跟她软磨硬泡，要是拖个三五天乃至十来天，余绍东估计早跑了，赃款也别想再追回来。
石宝华肺都快被气炸了，强忍着愤怒说：“申雨露，如果没猜错，是余绍东让你一个人先去香港的吧，你是聪明人，好好想想，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把你送进边检大厅？口岸的同志调看过监控，有一个香港人非常可疑。你进去之后他一直有意无意盯着，你被边检人员扣住之后他立即跑出去打电话，应该是去给余绍东通风报信。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猜到你们已经被公安机关通缉了，知道过关非常危险，可他偏偏还是让你一个人过关。”
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跟嫌犯说这些的，因为这么一来嫌犯就能推测出公安到底掌握多少证据，就能推测出同案犯有没有落网。
但现在情况很不正常，涉及近亿资金，她要是再不开口，极可能导致近亿资金流出境外。
她若有所思，章平接过话茬，趁热打铁地说：“申雨露，这说明他心里没底，怀疑被通缉，又不能确定，于是让你一个人过关，再找一个人在暗中监视，用你试探我们公安有没有盯上他。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你应该能想到，他是在借刀杀人。好好想想，你走到这一步，落到这步田地，怎么跟他分钱？你漂亮，外面比你漂亮的女人多了。你年轻，外面比你年轻的姑娘更多，他手里有得是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

第581章 潜逃！
新海不能久留，余绍东如惊弓之鸟一般仓皇出逃。觉得坐出租车太危险，一路上频频换乘黑车乃至摩托车，一口气跑到东禺市的一个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并不小。
濒临海边，有码头，有工业园区，外来务工人员比本地人多。正值下班时间，街上熙熙攘攘全是人，镇区好几家星级酒店，晚上一样五光十色，灯红酒绿。
再次换乘出租车，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栋民宅前，不远处便是防波堤，能听见阵阵涛声，空气中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给完车费，很大方地不要司机找零，回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跟踪，余绍东砰砰敲门。
铁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脸惊喜：“哥，你怎么来这儿，过来也不给我打电话！”
“路过，姨父呢？”
“我爸去打牌了，哥，有没有吃饭？”
“进去说。”
余绍东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人注意，快步走进院子。
改革开放前家里很穷，全靠香港的姨妈接济，当年一些胆大的亲戚逃港，姨妈都帮着安顿。姨妈在世时经常回来看看，表哥从没回来过。
表哥终于来了，小伙子高兴得手足无措，一边收拾客厅一边激动地说：“哥，你先坐，我给我爸打电话。”
“等会再打，阿生，哥想请你帮个忙。”
“自己人，帮什么忙，有话直说。”
“我让人往这发了一批货，这是货运单，你找辆车帮我去提一下。”
虽然没出去香港，但之前在深正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听亲朋好友说过表哥是捞偏门的。对别人来说“捞偏门”很危险，但在阿生心目中能赚到钱就是本事。
事实上不仅阿生，这个村里的人几乎都这么认为。
比如走私，在内陆省份的人看来是很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但在这里却司空见惯。又比如虚空增值税专用发票，村里一些人甚至以此为生。
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回头问：“货多不多，要大车还是小车？”
“不多，十几个箱子，这么大的箱子。”余绍东接过饮料比划了一下，坐到沙发上笑看着小表弟。
“提回来之后呢？”
跟表弟没什么好隐瞒的，余绍东若无其事说：“我想办法，你和姨夫到时候帮我送一下。”
这里虽然称不上走私天堂，但各种走私活动并不少见，不过大多是从香港往这边运，香烟、电子产品甚至汽车，阿生曾见过一艘长是15米，宽5米，外面焊上钢板，全封闭、全自动，加装8台发动机，高速防弹的“大飞”（快艇），光“大飞”就值四五百万！
从内地往香港运的不多。
阿生很直接地认为是文物，带上门，低声说：“哥，我认识人，要不要帮你问问，问他们回去时能不能帮你把货带走。”
余绍东相信表弟有门路，但不相信那些走私的人，箱子里装的全是钱，不是其它东西，冒不起那个险。
他摇摇头，胸有成竹说：“不用了，我找船。”
“行，我先帮你找车提货。”
“等等，拿着。”
亲兄弟明算账，余绍东从包里取出两扎百元大钞往表弟手里一塞。表哥一向慷慨，这对他来说是也不是大钱，阿生也不客气，接过钱往怀里一揣。
有人帮忙，事办得非常顺利。
香港那边也联系上了，货提回来，跟姨夫和表弟吃完饭，在客厅里喝茶聊天，一直聊到深夜11点，手机响了，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
驾驶下午租的小货车，拉着十几个用油布包严严实实的箱子，不开远光灯，只开近光灯，缓缓开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防波堤下。
打电话，确认位置。
打开手电，按约定发信号。
不一会儿，海面上传来低沉的引擎声，一条吃水很浅的大飞从夜色中驶过来，一直冲到海滩上。
“装货！”看清招手的人，余绍东欣喜若狂，抱起一个箱子往前跑。
三个人一起动手，四五个来回，十几箱子便转运到快艇，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的一刹那，阿生才注意到这是一条七八米长，装有四台发动机的大飞。
“姨夫，阿生，先走了，回头再联系。”余绍东拍拍姨夫胳膊，在快艇上的人帮助下爬上去，鞋掉了，裤子全湿透了。
“走吧，我帮你们推！”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俩亲戚全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起出手，使劲儿一推，“大飞”不再搁浅，噗噗噗掉头，掀起一阵浪花往海面驶去。
与此同时，驻扎在几公里外的海关缉私分局雷达上出现一个小亮点。
值班人员立即向上级汇报，同时按预案命令高速缉私艇出击！
“洞幺洞幺，302已发现目标，一艘‘大飞’从防浪大堤内冲出，飞速向公海方向逃窜。”302艇指挥员看着雷达，示意部下加速。
电台里传来指挥部声音：“叁零贰，叁零贰，能不能追上，能不能追上？”
302艇指挥员看着亮点的规矩和移动速度，抓起手台：“报告洞幺，报告洞幺，‘大飞’速度极快，应该是卸完货返回，对航道也很熟悉，我们速度太慢，追不上，咬不住！”
“洞幺收到，洞幺收到，按预案堵它后路。”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遇到，走私分子不仅装备先进，缉私关员和民警在海上追捕时，他们还会在高速行驶状态下采取抛掷货物阻拦、冲撞缉私艇等危险行为暴力抗法。
前段时间就遇到过一起，好不容易追上了，缉私民警鸣枪示警无效，果断开枪击中“大飞”发动机，迫使其停止航行，最终连人带艇一并抓获。
302艇追不上，不等于拿他们没办法。
指挥部立即命令陆地上的缉私民警出击，迅速赶往“大飞”冲出的位置，“大飞”追不上，它卸下货跑不掉，这么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全部转运完。
警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分局大院，按预案封锁主要通往防波大堤的大小路口，一队荷枪实弹的关员和民警则拉响警笛，扑向“卸货”的地方。
反应非常迅速，阿贵阿生父子快到村口被拦住了。
一个关员和两个缉私民警敲敲车窗，示意二人下车，阿生顺手拿起驾驶证行驶证，一脸不耐烦地说：“你们又不是交警，海关查什么车！”
下半身湿漉漉的，绝对是刚才海边回来。
关员缉私经验丰富，接过驾驶员看了一眼，指着厢式货车的车厢：“例行检查，请把后门打开。”
他经验丰富，阿贵父子经验同样丰富。
今天是送货，又不是卸货，车里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怕的，阿贵曾因为涉嫌走私被海关查处过，早就看海关不顺眼，嘟囔道：“例行检查，有什么好查的，我家就在前面，回家也要查，凭什么？”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这个村里的人很难缠，关员早有心理准备，回头看了一眼，几个荷枪实弹的缉私民警围了上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阿生不想据我所知，耸耸肩：“查就查，有什么了不起的。”
掏出钥匙，在关员注视下打开后门。
车厢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关员愣住了，几个缉私民警面面相窥，他们对视一眼，再次看看阿贵父子湿漉漉的双腿。
“看什么，潮了，湿了，回家洗澡换衣服。”
阿生觉得这事很刺激很好笑，做了个鬼脸，甩甩车钥匙，跟他老爸一起爬上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王队王队，你那边有没有情况？”
“没有没有，沿途一辆车都没有，你们那边呢？”
“发现一辆厢式货车可疑，打开检查上面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夹层？”
“敲过，空间也对过，不太可能夹带。”
“什么地方车，什么地方人？”
“本地车，本地人。”
同事在对讲机里分析道：“怪了，难道是偷渡？”
偷渡在闽省比较猖獗，这边人偷渡很少，这里经济发达，几乎家家户户在香港有亲朋好友，在家赚钱比去香港赚钱容易。并且香港对偷渡客查得很严，不是个偷渡者喜欢去的好地方。
偷渡不太可能，只可能是走私。
逆向走私，能走私什么，不是毒品就是文物！
相比文物，毒品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文物可遇不可求，而且可以伪装成工艺品出关，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关员越想越蹊跷，越想越觉得阿贵父子可疑，沉吟道：“王队，车牌和车主信息我记录下来了，这两个人我觉得应该好好查查。”
“发过来吧，我正在往回赶，先上网查查他们有没有前科。”
……
海关扑了个空，正在东海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审讯的石宝华一样没有收获。
他走出讯问室，接通领导打来的第五个电话，凝重地说：“韩处，从反应上看，申雨露应该被说动了，不过对余绍东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正在犹豫，再给我三个小时，再有三个小时应该能撬开她的嘴。”

第582章 转移战场
搜捕许奎的工作仍在进行，镇村两级干部和中午发动的群众先回家休息，参加搜捕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正在原地轮流休息。
包围圈越来越小，这个时候绝不能松懈。守住现在的防线，天亮之后继续动员干部群众搜山，直到将其抓捕归案。
别看这边声势很大，投入那么多人力，但对11.26案侦破，对能否追回赃款，意义并不大。
案件查到这一步，破案的关键在于申雨露开不开口！
韩博回到越野车边，阴沉着脸说：“石支队，你们趁热打铁，再加把劲。三个小时不够六个小时，天亮前必须撬开她嘴。余绍东现在是惊弓之鸟，我们拖不起，更不能拖。”
“韩处，我知道，我接着审。”
抓申雨露是真正的打草惊蛇，正常情况下应该放长线钓大鱼。
但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诈骗案，申雨露更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她正准备出境，而且有单程证，放走她就拥有香港居留权，就会成为半个香港人。
香港是收回了，但实行的是“一国两制”。
一方面，内地和香港同属一个主权国家，不能直接适用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的原则；一方面内地和香港分属不同法域，两者之间是平等的，没有隶属关系。
基本法明确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享有行政管理权、立法权、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在司法协助方面只能采用移交这种特殊的安排。
移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难。
比如港方在接受内地司法机关提出的移交请求时，首先会考虑嫌犯移交给内地司法机关会不会被判死刑，只要有可能他们就不会移交，除非内地司法机关作出不判死刑的承诺。
再就是嫌犯的身份。
如果嫌犯是内地人，在内地作案逃往香港的，只要不会被判死刑，他们会考虑移交。但嫌犯如果是香港人，哪怕只是拥有香港居留权，香港的一些法律界人士非常敏感，会认为这涉及到香港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不会把香港籍嫌犯移交给内地。
一国两制，在其它方面没多大问题，在司法协作上问题很大。
香港方面不会轻易把香港籍嫌犯移交给内地，内地一样不会轻易把在香港犯过事的内地嫌犯移交给香港司法机关。
前段时间刚发生一起影响不小的经济案件。
一个东海籍的富商涉嫌“操控证券交易价格”和“虚报注册资本”，涉嫌伙同他人诈骗香港一家上市公司股东而被香港方面通缉，他跑回东海，被东海市公安局抓着了，涉及到司法主权，不可能把中国人移交给外国司法机关，同样不可能把人移交给香港。
香港立法会保安事务委员会主席指出，在现行法律框架下难以采取行动，因短期内内地与港难以达成罪犯移交协议。香港廉政公署则对外称，若该嫌犯进入香港，或前往与香港有引渡协议的国家，即会采取拘捕行动。
由此可见，余绍东要是逃回香港，要是把赃款转到香港，想把他绳之以法，想把赃款追回来有多难。
必须要做最坏打算，就算人抓不回来也要把钱追回来！
韩博不敢再耽误时间，爬上越野车给张副厅长打电话，汇报自己的担忧。
贵省不是东广，省厅与香港保安局、警务处几乎不打交道，之前没什么交流，顶多是组团去走马观花考察考察。
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张副厅长认同他的担忧，可对这些确实不太了解，低声道：“韩博同志，你是法学硕士，你去香港警务处参观考察过，你认为我们应该做哪些准备？”
“张厅长，我认为现阶段直接找警务处没用，找保安局，找律政司都没什么作用，当务之急是防止余绍东潜逃回香港之后把赃款再转移到国外，当务之急是控制住钱！”
“怎么控制，找谁能控制住？”
韩博深吸一口气，遥看着远处的村委会说：“找‘联合财富情报组’，先通过中联办跟他们取得联系，互通情报，争取他们协助。”
提起香港司法机关，香港警务处，廉政公署，包括警务处下面的商业罪案调查科、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俗称“O记”），刑事情报科（简称CIB），一个比一个有名，堪称耳熟能详。
小伙子提到的这个单位张副厅长真没听说过，不禁问：“联合财富情报组，这是什么部门？”
内地有许多领导小组，各单位各部门参与，其实香港一样有。
韩博整理思路，解释道：“反洗钱，反非法资金流出，我们国内主要是人行等金融监管部门管，香港也差不多，归财政司财经事务及库务局管，是香港反洗钱的主管部门，他们为打击洗黑钱及反恐融资统筹委员会提供秘书服务，负责制定反洗钱和恐怖融资的整体政策。构建制度框架，统筹特区政府各单位的反洗钱及反恐融资的政策及措施以符合国际标准？参与部门有很多，有律政司、警务处、海关、廉政公署、金管局、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和保险业监理处等等。”
“你刚才说的那个情报组就是财政司的？”
“不是。”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接着道：“他们的框架是金融监管部门作为金融业监管机构，根据国际标准制订行业反洗钱活动指引，也就是制定相应的法律法规。通过有效监管，防止金融体系被用于清洗黑钱，促使金融机构协助举报可疑交易活动，警务处则负责反洗钱情报和执法。后来发现这样还是管不住，香港警务处和香港海关就联合设立‘联合财富情报组’，履行反洗钱情报中心的职责，设在香港警务处内。它不是一个独立部门，只是一个小组，人员由警务处与海关人员混编组成。主要职责是收集、分析可疑交易报告；向调查执法机构，比如警务处、海关、廉政公署及入境事务管理局提供情报；保存电子资料库；回复举报，反馈处理情况，研究个案；办理汇款代理及货币找换商登记；举办防止洗钱讲座及提供培训等等。”
“这么说他们权力不小？”
“怎么说呢，他们分工明确，‘联合财富情报组’不负责调查可疑交易，可疑交易的调查由警务处的毒品调查科？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商业罪案调查科及香港海关的执法单位执行，但他们影响力很大，能够协调各执法单位。”
香港执法部门山头林立，如果余绍东跑回香港，把赃款转移到香港，会涉及到很多执法单位。
涉及到钱的事，当然要找有权管洗黑钱的部门。
与其一家一家拜山头，不如找这个能跟各家都说上话，而且能办事的什么情报小组。
张副厅长同样认为他留在云里抓那个涉嫌绑架杀人的许奎没多大意义，沉吟道：“韩博同志，要不这样，你立即回省城，向林书记当面汇报这些情况。我的意见是要做最坏打算，你最好尽快去一趟香港，估计林书记一样会支持。”
“张厅长，我去没问题，只是我分量不够。”
“请省外事办协调，厅里这边吴副厅长去过香港，他现在也不是很忙，可以让吴副厅长和你一起去，不过具体工作还是以你为主，他只是去参观考察过，法律方面，尤其香港法律，他不懂。”
“是，我跟云里县的同志打个招呼，把专案组工作安排一下就回去。”

第583章 特事特办！
凌晨4点27分，韩博星夜赶到省城，没去省委，先来到省厅。
张副厅长明天有重要会议，不能熬夜。
昨晚休息前特别请分管边防总队、禁毒总队、监管总队、出入境管理总队、打私处（省打私办）的吴副厅长等候。
边防、出入境和打私这些工作，尤其出入境管理，具有一定涉外性质，张副厅长请吴副厅长带队去香港堪称“对口”。
韩博简明扼要汇报案情，最后总结道：“种种迹象表明，我们委托人行反洗钱中心放出风声，对延缓赃款外流起到一定作用。绝大多赃款现在极可能已变为现钞，嫌犯余绍东从地下钱庄转不走，只能采取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将至少5000千万赃款走私到香港。他祖籍东广，且长期在东广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他在香港一样有犯罪前科。东广边界线尤其海岸线又那么长，各种走私犯罪活动层出不穷。由此可见，他完全有能力、有渠道把赃款运到香港。人民币在香港非常抢手，一旦赃款让他运到香港，只需要一两天时间，他就能把几千万赃款再次存入银行。如果他够狡猾，甚至能将这些钱洗白。到时候别说特区政府不太可能把移交给我们，就算能把他移交给我们，想追回赃款也不太可能。”
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
外资银行一家挨着一家，从香港存进去，能立马转到瑞士，真要是发生这种情况，想追回赃款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副厅长敲敲桌子，沉吟道：“在境内，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早晚会落网。如果逃到香港，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请香港同行来个人赃俱获，不能让他把现金换成外币，更不能让他把钱存入外国银行。”
“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小韩，有一点我想不通，他要是有门路把几千万现金运到香港，就意味着同样有把握偷渡回香港。一个人是偷渡，两个人也是偷渡，他为什么不带申雨露走，为什么让申雨露冒险过关？”
“我分析他可能有两个考虑，首先，他对申雨露应该是有点感情的，申雨露拿到了单程证，要是香港入境处没入境记录，申雨露在申请居留权时必然会遇到一系列麻烦，人家回问她是怎么入境的。”
回来路上睡了一觉，韩博一点不困，思路非常清晰，接着道：“其次，相比通过地下钱庄等渠道转移赃款，走私的风险要大很多。在这边极可能被我们公安边防或海关缉私部门查获，进入香港海域同样可能被香港海关或香港水警查获。换言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铤而走险。他虽然很狡猾，虽然手里有很多钱，但消息不对称，他不知道我们公安机关有没有立案侦查，要是正在追查，到底追查到哪一步？这些信息对他非常重要，直接决定该采用哪种方式将赃款转移去香港。”
“把申雨露推出来试探？”
“是的，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办法，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申雨露出境，只能对她采取强制措施。他通过申雨露被抓获，能够确认他真正的处境。他知道他已经被通缉，他不会在境内久留，会想方设法带着赃款逃回香港。”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小伙子考虑的很全面，从雨山和前段时间的11.26案侦破工作上看也确实很能干，难怪林书记要把他从江省调过来。
领导说得很清楚也非常有道理，具体工作还是要让他这种专业的人去做。
吴副厅长想了想，抬头问：“小韩，离天亮只剩几个小时，省外事办一上班就可以办理赴港手续，你想想，我们要做哪些准备，要带几个同志过去。”
“证据现成的，考虑到一些香港同行中文不是很好，需要抓紧时候组织精通英语的同志翻译。抵达香港之后的协调工作也很重要，最好一上班就向公安部汇报，请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帮我们协调，中心局有两名同志常驻香港，他们与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经常打交道。”
“上报公安部，请国际合作局协助，只能这样了。”
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和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其实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吴副厅长拿起电话又问道：“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是专门负责联络的？”
“不只是负责联络。”
韩博喝了一小口水，解释道：“联络事务科的前身是国际刑警科，隶属于香港警务处刑事及保安处保安部，负责协调世界各地执法机关及各国驻香港领事馆对香港警务的查询，为香港警务处与各地执法机关及驻香港领事馆在国际警察事务事宜上的联络渠道及统筹工作。此外，联络事务科也负责协助律政司处理海外司法及执法机关的法律协助，申请拘捕令，拘捕香港的海外逃犯及递押移交，并就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的红色通告交换情报，侦缉及追捕逃犯下落。”
“你对香港同行很熟？”
韩博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说：“吴厅长，其实我只去过一次香港，而且去的不是警务处，是隶属于，隶属于特区政府化验所的法证事务部。”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香港回归以来，内地与香港在警员培训方面的交流很多。每年都有160名香港警员去公大学习国内的警政模式和法制。他们还定期派员北上，就危机谈判、突发事件处理、人群管理、刑事情报分析及媒体处理手法与国内司法机关人员交流。我在北京进修期间给他们讲过课，也听过他们的课，参加过很多次课外交流。他们来自香港警队各单位，聊着聊着就知道了。”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直到现在仍是公大特聘教官！
他在公大任教四五年，作为在京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作为公安系统为数不多的高学历民警，自然有机会参加公安部组织的各种交流活动。
想到他至少认识160个香港警察，吴副厅长心里更有底，不再担心人生地不熟，事情不好办，笑道：“小韩，你熬好几天，肯定累了，先去睡会儿，刚才说得这些事我来安排。”
“吴厅长，我不困，路上睡过。”
“不困，眼睛都红了，我们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拜访香港同行，不能无精打采让人家笑话，就这样，赶紧去休息。小徐，陪韩处过去。”
领导语气不容置疑，韩博不想辜负领导好意，再次感谢一番，起身随值班民警去4号楼的房间休息。
工作时不困，往床上一躺就倦意浓浓，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省厅没有人来叫，专案组的侦破工作，尤其石宝华那边的审讯，似乎也没有多大进展，今天早居然奇迹般地没人打电话。手机忘了设闹铃，韩博就这么呼呼大睡，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张副厅长有重要会议，吴副厅长正式负责起这个案子。
一大早便赶到省委省政府，让随行人员去省外事办公室办出境手续，他则一个人来到省政法委向林书记汇报。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黄秘书知道是为何而来，请同样来汇报工作的另外几位厅局级领导稍等，进去通报，请吴副厅长先进去。
“兴国同志，坐，坐下说。”林书记把刚批阅的文件放到一边，顺手摘下眼镜。
“报告林书记，张副厅长和我一致认为，韩博同志的担心非常有道理。邢副秘书长的态度也很明确，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他说赃款不追回来，凤仪县今后的工作真没法儿开展，这么大窟窿县里填不上，市里填不了，省里也不可能帮着填。”
“去一趟，昨晚听完汇报我就跟外事办打过招呼，外事办也会帮着协调。”
这是来请示也是来道别的，省领导日理万机，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呢，吴副厅长不想占用他太多时间，扶着桌沿问：“林书记，您有没有其实指示？”
“一国两制，社会制度不同，法律不同，到港之后多听听韩博同志意见，术业有专攻，他是法学硕士，去过包括香港在内的好几个国家和地区，这方面比你我在行。”
领导知道这么多，看样子对年轻的县委副书记不是一两点器重。
吴副厅长想了想，愁眉苦脸说：“林书记，不怕您笑话，让我带队去真是赶鸭子上架，到了之后的主要工作还是要韩博同志干。要接触香港警务处的高级警务人员，甚至要拜访香港财政司、香港海关的高级官员，名不正则言不顺，韩博同志的身份是不是明确一下。”
国内不是香港，什么事都讲究一个资历。
31岁的县委副书记已经很年轻了，难道能连升两级任命他为副厅长，就算可以任命程序上也来不及。
可是眼前这位说得很有道理，不管去哪儿都讲究个身份对等，何况即将展开的是一个区域性的司法协作！
县委副书记人家不认，县公安局长只相当于人家的警署主官，小伙子又是关键人物，身份不明确会很麻烦。
晋升正处既不现实也没多大作用，在香港人眼里正处副处没多大区别，或许他们都不知道有没有区别。
林书记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在香港人看来，穿白衬衫的就是高级警务人员。韩博同志在副处级领导岗位干好几年，先后担任过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县公安局长，现在又是县委副书记。我给部里打电话请示，看能不能破格晋衔。”
拿起电话，林书记又补充道：“工作需要，特事特办，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第584章 申雨露开口了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10点多，随省厅民警小徐走进吴副厅长办公室，只见沙发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警服，办公桌上摆着一副崭新的三级警监警衔和一本警官证。
“韩博同志，恭喜！”
“吴厅长，这是？”
只听说过火箭式提拔，没听说过火箭式晋衔，而这一切居然成为现实。
作为推动者，吴副厅长很高兴，拍拍他胳膊：“经公安部政治部研究决定，特晋升你为三级警监警，授予你三级警监警衔。特事特办，破格晋衔，等案件办完，等过完春节，去北京参加晋衔培训。”
根据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及司法部联合颁布实施的《人民警察选升警衔的暂行办法》。德才表现优秀，担任一级警督期间年度考核称职，在职务等级编制警衔幅度内符合一系列条件的人民警察，才可以选升为三级警监。
条件很多，比如正处和副处级职务人员，要在省会市、人口较多治安任务重的地级市担任公安局长，任一级警督满2年、任正副处级职务时间满3年、参加工作时间满22年，或者任一级警督满6年。
又比如担任地（市）公安处（局）长、省会市（副省级建制的城市）公安局正处级副局长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以上机关的处长，任一级警督时间满3年、任现职级时间满2年、参加工作时间满25年，或者任一级警督满6年。
专业技术职务人员要求没那么严格，但是想晋升三级警监一样没那么容易。
而且是选晋，不是符合条件就百分之百能够晋升的！
三级警监，穿白衬衫，韩博愣住了，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吴副厅长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一边示意小徐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一边微笑着解释道：“都说了，特事特办。林书记亲自打电话帮你争取的，部领导对这个案子也很重视。部领导记得你，对你有印象，所以办得很顺利。这是和平时期，要是在战争年代，别说三十来岁的三级警监，三十岁的将军都会有，而且不会少。”
这就晋衔了！
妻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她知道会很高兴，韩博有的只是压力，案子没破就晋衔，并且是破格晋衔，可见上级对这个案子有多重视，对自己的期望有多高。
要不是赃款追不回来，有脸穿这件白衬衫？有脸佩戴三级警监警衔？
他跟做梦似的，迷迷糊糊跟到楼下，爬上等候已久的小客车，直到两名随行人员打招呼才缓过神。
“吴厅长，太突然，我不符合条件，先晋衔再参加晋衔培训，这太夸张。”
“符合条件就不是破格了，我们即将进行的相当于国际警务合作，讲究身份对等。香港警队没什么正处副处，也没正厅副厅，高级警务人员好像叫什么宪委级，接下来不光是合作，甚至可能要谈判，你是关键人物，当然要跟他们对等。”
“不是有您吗？”
“有我，别开玩笑了，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话我一样听不懂，靠你，接下来全靠你。”
要不是老婆大人和老卢在背后使劲儿，县委副书记根本不用想。
这个三级警监来得更让人啼笑皆非，居然是因为工作需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机遇？
不过机遇这东西，往往是与风险并存的。
如果赃款追不回来，这个三级警监不仅不是一个荣誉，反而会成为一个耻辱，成为一个笑柄。
韩博长叹一口气，靠在车窗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吴副厅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此刻非常激动，虽然只是晋衔，职务并没有晋升，听张副厅长说雨山扶贫工作进入一个关键时刻，而他恰恰是关键时刻中的关键人物，扶贫工作是省里的大事，那么多国家级贫困县能摘掉一顶帽子是一顶，在可预见的两三年内，他的职务也不太可能调整。
但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穿白衬衫的警察一样不是好警察！
对一个民警而言，能不能晋升三级警监，能不能穿上白衬衫，真非常重要，不只是工资待遇，更多的是荣誉。
想起自己晋衔的时候，吴副厅长感慨万千，正打算说点什么，韩博手机突然响了。
“韩处，申雨露开口了！”
韩博一愣，急忙道：“石支队，请说重点。”
石宝华和章平整整跟申雨露磨了一夜嘴皮子，用沙哑的声音说：“申雨露交代，提出来的现金全在余绍东手里，大概七千多万。因为太多，取过很多次，又没做账，具体数字她记不得。她交代余绍东把钱藏在新海市物资公司的一个仓库里，用纸箱包装的，纸箱里不光有钱还有一些书，把钱藏在书里面，既能防潮又能伪装成书籍。”
要是能找着钱，今天就不需要去香港，尽管找着的希望不大，韩博还是忍不住问：“有没有安排人过去？”
“她一开口我就让夜里赶过来支援的同志过去了，结果扑了个空。由于租的时间不长，东西运进来紧接着又运出去，仓库保安对余绍东印象深刻，说昨天上午余绍东找了一辆车，拉走十几个箱子。”
“有没有监控，知不知道车牌号？”
“仓库没有，仓库外的马路上有，王光明同志请保安辨认，初步锁定四辆车，新海市局正协助我们联系车主。”
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是急不来的事。
韩博想了想，追问道：“其它情况呢，他们之间的分工，她知不知道另外几名嫌犯下落？”
“韩处，落网的几个绑匪没撒谎，确切地说戴辉死前没撒谎。在此之前，戴辉只认识郭梦辰，并不认识余绍东。郭梦辰好赌，在余绍东伙同东广籍嫌犯陈某开设的地下赌场赌博时，欠下余绍东三百多万赌债。他无力偿还，赌债利滚利变成高利贷，被余绍东逼债逼得没办法，提出开办一家皮包公司利用地方政府招商引资实施诈骗，骗一笔钱把债还掉。只要他还钱，钱怎么来的余绍东不管，于是同意宽限一段时间。”
“后来呢？”
“怎么骗地方政府，郭梦辰其实也不会，至少不擅长，他只是在一次喝酒时听人说过。那个人就是戴辉，他找到戴辉，戴辉正好缺钱，二人一拍即合，于是有了三名市的那起诈骗案。”
石宝华低头看看讯问记录，接着道：“在三名市蓝塘县实施诈骗活动时，他们结识南湖籍嫌犯向海峰，由于计划不够周密，虽然诈骗活动很成功，但骗到的钱并不多，只有一百七十多万，三人一分，郭梦辰的那份根本不管还赌债。这起诈骗余绍东没参与，只是让其在内地的同行派了几个马仔盯着他，既帮他撑场面也是担心他赖账跑路。也正是从这起诈骗中余绍东发现这是一条生财之道，提出干一票大的，他负责前期投资，甚至承诺诈骗成功，赚到大钱之后带他们去香港。对我们这些西部省份的普通人而言，几十万是一笔巨款。对长期环境在东广的戴辉等人而言，几十万根本不够花，他们既想赚大钱也想去香港，觉得余绍东有实力、有门路，于是欣然接受这个提议，开始精心策划。”
“然后呢？”
“他们注册离岸公司，在国内注册分公司，租写字楼，购置高档轿车，其实不是购置，两辆奔驰是余绍东托人从香港走私过来的二手车，然后频频出席中西部省份地方政府在东广的招商引资洽谈会和项目推介会。在此过程中，他们认识了曾亚杰。在接触过的那么多地方党政领导中，他们觉得曾亚杰最好骗，于是决定去凤仪县实施诈骗。开始进展得很顺利，他们也很相信余绍东，为了更逼真，甚至放出他们这些中国公司高管与总部人员不合的烟雾弹。后来钱不断交给财务部，也就是申雨露，而余绍东和申雨露只私下里几十万乃至几万的给，说是帮他们存入香港的一家财务公司，通过该财务公司在东广的地下钱庄转到香港。郭梦辰有海外关系，他儿子就偷渡去了国外，他越想越不放心，让他儿子去香港那家财务公司打听，结果他儿子从美国赶到香港，在香港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余绍东所说的那家财务公司。”
韩博回头看看吴副厅长，低声问：“再然后呢？”
“郭梦辰觉得上当受骗了，晚上质问余绍东，让余绍东把赌债刨去，把该他的那份儿给他。由于戴辉和向海峰不知道赌债的事，一直认为他和余绍东关系很好，他不想让戴、向二人小瞧，也就没声张，没告诉戴辉和向海峰。在余绍东眼里他就是个连马仔都不如的赌徒，曾经跪在面前磕头求饶的赌徒，根本不鸟他，更不会怕他威胁，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二十万，让他闭嘴。郭梦辰可能真怕他，晚上没声张。结果第二天下午，余绍东开车出去再也没回来。申雨露虽然是提前走的，但主要是去转移赃款，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余绍东想过河拆桥，直到余绍东打电话让她别再回凤仪，才意识到要抛弃戴辉、向海峰和郭梦辰三人。”

第585章 任重道远！
申雨露落网及开口无疑是专案组成立以来取得的最大进展！
现在可以确定余绍东手里至少有7000万赃款，可以确定向海峰、郭梦辰和已死亡的戴辉共瓜分掉600多万元，申雨露落网时身上有三张在东广办理的银行卡，卡里有300多万元。
有投资才会有回报，舍不得花钱就赚不到大钱，同样骗不到大钱。
尽管他们在凤仪县实施诈骗期间能欠就欠，能拖便拖，但为了维持这个“惊天骗局”，前前后后共花掉900多万，既有支付一些应付账款花掉的，也有拉拢腐蚀凤仪县极个别立场不坚定的干部的。
申雨露几张银行卡里的300多万已缴获，如果云里县正在进行的大搜捕行动成功，绑匪头目许奎落网，戴辉瓜分的那一小份儿也能追回来。
诈骗团伙拉拢腐蚀凤仪县干部的线索移交给省委省政府调查组，这一笔钱纪检监察部门会一分不少追回，凤仪干部队伍中那些涉嫌违纪违法的害群之马也会受到党纪国法严惩。
向海峰、郭梦辰仍下落不明，就算在短时间内成功将其抓获，及时缴获他们瓜分的赃款，追回来的也只是小头，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关键还是余绍东，不把他手里的7000多万追回去，真无颜见江东父老。
韩博忧心忡忡，一登机便研究昨晚托香港朋友发来的香港法规。
飞行期间不能使用电子产品，凌晨睡觉前请省厅值班人员打印出来了，各种“法案”、“条例”、“指引”、“补充文件”和具有代表性的判例装满四个公文包，想真正搞懂这些法规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
时不待我，韩博没那个功夫一份一份认真研究。
一目十行，只看重点，只看能适用于余绍东的，看完顺手放一边，随行的小徐负责整理，一份一份码整整齐齐。幸好坐得是商务舱，空间够大，周围也没有其他旅客。
全是英文的！
二十几个英文字母吴副厅长个个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相帮也帮不上，干脆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艺多不压身，在首都进修时为研读外文资料，在英语上狠下过一番功夫，甚至请妻子当老师。
拿到学位之后再也没用过，整天忙这忙那更不可能有时间出国旅游，本以为白学了，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
韩博看得头昏脑涨，放下文件掐掐鼻梁。
小徐收整理好他刚看完的文件，忍不住问：“韩处，要是余绍东真携款逃回香港，我们有没有希望把钱追回来？”
“如果动作够快，在他把赃款兑换成港币或其它国家货币之前截获还是有希望追回来的。”
“截获到还只是有希望？”
“香港是收回了，但香港有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要按照香港法律办事。在打击洗钱方面香港法律主要分两个层次，第一层次主要包括1989年的《贩毒（追讨利益）条例》、1994年的《有组织及严重罪行条例》、2002年大《联合国（反恐怖主义措施）条例》等。这些是打击清洗黑线的主要武器，目的是追查、冻结和没收贩毒收益，防止毒贩清洗黑钱保留不义之财。不过也只提到追查、冻结和没收，没有归还的相应条款。换句话说，如果他们愿意协助，及时截获账款，按现有法律他们没收充公，归特区政府，不会还给我们。”
韩博深吸口气，接着道：“第二个层次是监管部门的行业指引，比如香港金融管理局的《银行业条例》、《防止清洗黑钱指引》及其《补充文件》；又比如证券及期货监察委员会的《证券业及期货条例》和《防止洗黑钱及恐怖分子筹资活动的指引》等等，同样没提到归还。”
“截获到归他们，不还给我们？”
“不是不归还，是需要协商甚至谈判，他们是国际化大都市，习惯按国际惯例行事。一些经济犯畏罪潜逃去国外，通过国际司法合作或反腐合作把嫌犯引渡回来，但涉案资金几乎不可能百分之百追回，有些国家和地区跟做生意一样要分成。”
“他们怎么能这样，香港已经回归了，特首都要中央任命。”在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的土地上，赃款居然有可能追不回来，小徐很郁闷，很不理解。
“一国两制，不是口号。”
韩博揉揉双眼，解释道：“主权问题不容置疑，但在司法上是平等的，比如01年公安部港澳办公室和香港特别行政区保安局建立的两地警方有关事宜通报机制，第一句话就是‘本着相互尊重、相互支持、互不干预对方执法活动的精神’。什么叫相互尊重，什么叫相互支持，什么叫互不干预，说白了就是平等的，相互之间没有隶属关系。换作前几年事情会好办一些，我们运气不好，东海那个大骗子把香港人惹急了，极可能出现你不帮我，我也不会帮你的局面。”
余绍东胆大包天，连凤仪县人民政府都敢骗，且诈骗金额巨大。
东海市的那个嫌犯周某也不是省油的灯，跑香港去行骗，骗的全是香港上市公司大股东。
香港和内地不一样，特区政府堪称精英政府，特首原来就是大老板。
香港的社会名流，香港大老板大富豪，对特区政府乃至特区司法界影响力极大，他们要收拾姓周的，东海市局不可能把姓周的移交给他们。如果余绍东成功潜逃回香港，他们同样不会坐视香港司法机构把余绍东移交给内地。
不光他们不会同意，一些开口闭口就是维护香港法治的市民也会反对。
小徐偷看了一眼吴副厅长，嘀咕道：“逃到香港就没事，这算什么事啊！”
“谁说逃到香港就没事的？”
韩博沉思片刻，淡淡地说：“如果余绍东真潜逃回香港，通过非法途径潜逃回去的，就违反了香港的入境法规。只要他露头，香港入境处就有理由调查。非法途径潜逃往往涉嫌走私，香港海关也有理由调查。要是这两家在调查时发现赃款，那么，他又违反了香港的金融监管法规，到时候香港警务处就可以介入。要是运气够好，能来个人赃俱获，同时又能拿出足够证据证明钱是我们要追回的赃款，完全可以把这当成一起走私案办理。”
“跟走私文物一样，能一分不少追回来？”
“理论上可以，关键是证据，这笔巨款的来龙去脉，余绍东的活动轨迹，所有环节全要搞清楚。要让香港同行，其实他们态度不用担心，主要是律证司、法院和立法会的人信服。”
“现在证据够不够？”吴副厅长猛然睁开双眼，原来他根本没睡着，刚才说的全听见了。
“不够。”
韩博拍拍大腿上的文件，不无庆幸地说：“幸好申雨露开了口，她是主要经办人，现在我们可以倒查资金流向，把资金从金鹰公司转出到她和余绍东提现这一环节搞清楚，固定住证据。同时可以顺着她提供的情况往下查，追查余绍东把赃款从仓库里转移之后的去向，他是怎么逃回香港的，怎么把7000多万现金带到香港的，形成一条证据链，港方没有理由不采信，没有理由扣住不归还。”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证明那笔钱是我们的？”
“差不多，只要能证明这一点，接下来的事就能好办很多。”
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吴副厅长暗叹一口气，又问道：“韩博同志，东海那个骗子有没有把赃款还给他们？”
“我真不清楚，不过我们这个案子跟那个案子看上去差不多，其实有很大区别。他是违反香港的金融法规，属于如假包换的经济犯罪，用香港的话说是商业罪案。我们这个案子是明目张胆的诈骗，属于刑事案件。”
韩博朝提供餐饮服务的空姐笑了笑，婉拒她递来的飞机餐，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周某的涉案资金全是通过银行系统转进转出，余绍东现在应该如惊弓之鸟，应该一刻不想在东广久留，他诈骗到的钱不太可能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香港，更不可能通过银行系统转移到香港。不管从陆路夹运，还是从海路运过去，他都会涉嫌走私。”
“当成走私案办？”
“要是他确实逃回香港，明知道把他抓回去的可能性不大，我们也就没必要在诈骗案上纠缠。同香港海关合作，先解决最重要也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做无用功，事有轻重缓急，把钱追回去才是第一位的。
吴副厅长觉得很有道理，转身问：“专案组那边安排好没有，他们有没有开始倒查，有没有开始追查，有没有开始准备证据？”
“安排好了，昨晚安排的。”
“香港海关那边呢，需不需要对口，我们要不要请海关缉私局出面。”
“暂时不需要。”

第586章 香港（一）
韩博回忆了下香港的执法部门架构，想想两地的警务合作机制，微笑着解释道：“两地警方有通报机制和通报渠道，涉及香港人在内地被采取强制措施和非正常死亡的情况，由公安部警务合作联络官向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通报，反之亦然。涉及到海关侦查走私犯罪公安机关涉及的案件，由公安部指定海关走私犯罪侦查局直接向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通报。反正我们第一站要去的就是联络事务科，现在证据不足，余绍东甚至没露头，请海关出面不太合适，最好等时机成熟再请海关出面帮忙。”
年轻的三级警监既精通内地法律，也能看懂香港法律，而且是英文的！
能想到的他全想到了，你想不到的他也想到了。
再联想起此行的任务，吴副厅长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围追堵截”，做最坏的打算，把最后一道防线设置在香港，等嫌犯余绍东自投罗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放眼全省公安系统，能破案的同志不少，但有他这样的大局观，有他这样能力的同志不多，不是不多，是凤毛麟角。
难怪林书记三个月前去厅里检查工作时曾半开玩笑说，把身边这位从江省挖过来，江省公安厅领导不太乐意。
想想也是，公安工作专业性多强，培养出一个人才不容易，尤其他这种关键时刻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的高素质人才，谁也不愿意放走。
长江后浪推前浪，吴副厅长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
小徐不知道领导正感慨万千，又嘟囔道：“要是余绍东逃回香港，光把钱追回来太便宜他。”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他日子也不会好过。”
韩博摸摸下巴，沉吟道：“真要是我们的推测成立，那么他既违反了内地法律，同样违反了香港法律，逃回香港一样会被检控。当然，刑期不会长。但他在香港服完刑，不等于这件事就完了。他依然在我们的通缉名单上，国际警务合作越来越多，我们跟许多国家签订过引渡协议，以后他只能呆在香港，一出境就有风险。”
“要是他不离开香港呢？”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争取，毕竟他是11.26案主犯。”
谁也不希望嫌犯逍遥法外，吴副厅长又睁开双眼，饶有兴趣问：“韩博同志，你有没有办法？”
“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过现在谈这些太早。”
“说来听听，有备无患么。”
“敲山震虎，把他逼出香港。”
“怎么敲，怎么逼？”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笑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是有一定道理的。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余绍东这个人很聪明，警觉性极高。一发现苗头不对就想去试探，去确认他的怀疑，一发现风吹草动就想溜，想跑到安全的地方。”
“吓唬他，让他觉得在香港不安全？”
“差不多，周某的案子国内报道极少，许多人闻所未闻，但在香港影响极大，几乎家喻户晓。当年张子强落网时，香港方面一直想把他引渡回去审理。周某这个案子同样如此，香港保安局、律证司和廉政公署始终没放弃把押解回香港收审的努力。这个案子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一定影响，但我们也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影响。比如请东海同行帮帮忙，安排一位同志去香港谈谈这事，再找几个人放出点小道消息，让他以为两地极可能达成移交协议。”
吴副厅长眼前一亮，不禁笑道：“东海市局能把周某移交给香港，香港同样可能把他移交给我们！”
“涉案金额差不多，但相比周某，他只能算一个小鱼小虾。”
周某在去香港诈骗前就是东海有名的大富豪，余绍东算什么，在大多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小混混。
他疑心重，疑心越重的人越容易上钩。
吴副厅长越想越有道理，竟分析道：“这个办法可行，只是请东海同行出面比较麻烦，而且我们很难掌握他的行踪。”
小徐冷不丁爆出句：“时机也不太好把握，天知道香港法院会判他几年，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狱。”
嫌犯到底有没有逃回香港，到底能不能逃回香港都不知道，二人居然当回事，想在么远。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就当放松心情，顺着话茬说：“违反入境法规，涉嫌走私，不一定会立即收押。他这样的人能不坐牢就不坐牢，并且有一定经济实力，真要是发生那种情况，他极可能会请一个很厉害的律师，交一大笔保释金，先办保释，相当于我们的取保候审。保释期间限制出境，如果他疑神疑鬼，发现有被移送到内地的危险，完全有可能放弃保释金跑路，跑路的方式也只有偷渡。只要盯死他，只要有人帮忙，完全有可能逮他个正着，甚至不需要引渡。”
“香港警察会不会帮这个忙？”
“不会。”
“为什么？”小徐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要维护香港法治，怎么可能放跑一个本应该在香港受审的嫌犯。”
“香港海关呢？”
“海关、入境处都不一样，对他们来说这是原则性问题，要是帮我们这个忙他们就是渎职，廉政公署会请他们去喝咖啡的。”
“那怎么办？”
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比较敏感，韩博再次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粤港警务交流非常多，东广省厅设有港澳警务联络科，公安部在北京，许多兄弟省市同行都是通过东广省厅的港澳警务联络科与香港执法部门通报情况的。他们两家交流为什么如此频繁，因为他们挨一块，只有展开合作才能打击跨境犯罪。可是有些案子光合作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自己想办法，许多办案单位在香港有线人，只要有经费，盯死一个嫌犯不难。”
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想不到呢！
作为改革开放的窗口，东广治安形势最复杂，想维护好社会治安，东广同行必须想各种办法。
吴副厅长乐了，拍拍他胳膊：“你在东广熟人多，经费不是问题，想想办法，只要有希望就不要放弃，争取把那个小王八蛋逮回去。一定要通过这个案子，让那些大骗子小骗子意识到，我们贵省虽然经济不发达，但不是他们想骗就能骗的，骗了就要承担后果！”
领导虽然笑着说得，但这番话却很沉重。
正因为经济不发达，地方政府对招商引资的心情比其它地方更迫切，越是迫切越容易上骗子的当。
省里肯定会通报这个案例，提醒各市（地区）县党委政府，注意招商引资中有可能存在的骗局。公安厅一样要通过这个案子，来个杀鸡儆猴，震慑那些试图打贵省主意的骗子。
毕竟这样的诈骗要么不发生，一旦发生不仅许多企业和个人会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而且影响极其恶劣，直接影响到党委政府的形象乃至公信力。
不过这个初步设想只是想想而已，且不说现在尚未掌握嫌犯下落，就算能够确认他已经或即将潜逃回香港，就算能够截获赃款，想做到这一点也没那么容易。
聊了一会儿，继续研究香港的法律法规。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空姐提醒旅客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降落。
不是直飞香港，而是飞深正。
之前联系过，东广省厅领导很帮忙，特别安排港澳警务联络科的陈副科长从省城赶过来借机，并且送吴副厅长和韩博一行从洛湖口岸过关，用东广省厅悬挂两地牌照的商务车把韩博一行一直送到位处于香港湾仔军器厂街1号的香港警察总部！
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常驻香港的余处长早就到了，正同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主管黄家伟署理高级警司在停车场等候。
这是一个很正式的会面！
内地公安在香港没执法权，穿警服不合适，韩博虽然刚荣升三级警监，但没有穿警服，同吴副厅长一样一身西服。
黄家伟高级警司恰恰相反，制服笔挺，上身白衬衫，肩章是一枚市花嘉禾花及一枚军星，领章为警官领章，帽子夹在腋下，帽上有粗条边饰，权杖一枝。
SSP，俗称“一拖一”或“蛇蛇P”，是香港警衔中的一个宪委级警衔，阶级位于警司之上，总警司之下，由警务处长委任。
“吴副厅长，欢迎来香港。”
黄警司很热情，但普通话不是很好，吴副厅长根本没听懂，但能猜出意识，紧握着他手笑道：“黄警司，久仰久仰，冒昧来访，非常抱歉。”
“与内地警队交流合作是我们的工作，吴副厅长无需客气。韩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黄警司转过身，跟韩博握手打招呼。
他去过北京，随时任警务处助理处长，现任高级助理处长一起去的。参观过公大，一起交流过，居然还记得自己，估计国家中心局常驻香港的余处长事先介绍的。
宪委级高级警官，相当于香港警察部门的“常委”！
联络事务处主管，跟内地党政部门的联络处或外事机构不一样，只是因为香港回归之后涉及到主权问题改了个名称，原来是国际刑警，现在干得还是国际刑警的事。
韩博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生怕他听不懂，用很慢的语速说：“黄警司，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你教过我普通话，怎么可能忘？邓Sir在上面，等会我带你过去。”
教过普通话，这是一个笑谈。
当年他和助理处长，也就是他所说的邓Sir一起去北京，以前他很少有机会说普通话，担心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在飞机上把他要说的每一个字都标上音标。
结果在公大参观时说起来还是很生硬，说了半天，他问陪同他们参观的一位领导，有问题吗？那位领导说有，我没有听明白您说了什么，众人捧腹大笑。

第587章 香港（二）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一位年轻的总督察用一口流利但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慷慨陈词。
“各位长官，香港是一个拥有超过600多家银行、保险和证券机构的国际金融中心。长期以来，本港执法单位一直致力于打击洗钱和恐怖融资活动。自1989年制定《贩毒（追讨利益）条例》起，已建立比较完善的预防和打击洗钱、恐怖融资活动法律体系与组织架构，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比如去年4月，成功打掉一个洗钱团伙，22岁的中国籍男子陈俊城，通过空壳公司和开设在本港的银行账户，在8个月里洗钱71亿港元。去年10月23日被检控，高等法院判处其10年零6个月监禁。”
“作为履行反洗钱情报中心职责的联合机构，我们‘联合财富情报组’非常愿意与内地公安及外国保安机关沟通合作，共同打击跨境犯罪。请各位长官放心，我们会认真研判这些情报，会及时通报相关执法单位。”
必须承认，香港同行效率极高。
黄警司早通过国家中心局常驻香港的余处长和东广省厅港澳警务联络科获悉韩博一行来意，寒暄完直接把众人请到十二楼，请“联合财富情报组”的主管和副主管过来开会。
两地警务合作主要是“通报”，互通有无，提供情况，交流情报。
涉及到采取行动、嫌犯移交属特殊情况，需要“一事一议”。并且坐在这里的人说了不算，更高权限的“首长级”官员才能做主，至少要经过保安局和律政司。
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很年轻很礼貌也很会做官，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四平八稳，说话滴水不漏。
会认真研判，会及时通报相关执法单位，听上去似乎很当回事，似乎很帮忙，其实一句准话都没给你。
对余绍东在内地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更是选择性无视！
吴副厅长这次听懂了，也听明白了，回头看看黄家伟高级警司，再回头看看韩博，强忍着不快说：“谢谢关督察，麻烦关督察，相信随着国内经济飞速发展，我们今后会有更多合作交流机会。”
言外之意很清楚，你给我面子，我也会给你面子。
我现在来请你帮忙，很难说你将来会不会去求我，你帮我这个忙，将来要是有涉及到贵省的案子，我们绝对会全力协助。
总督察（CIP）俗称“总帮”或“三粒花”，是香港警察警衔制度中仅次于宪委级的警衔。
关星伟如此年轻便是高级督察，且担任具有一定独立性的“联合财富情报组”主官，不仅领导组内的警察，同时领导组内的海关人员，堪称香港警队中的精英，岂能听不出吴副厅长的言外之意。
他一边整理韩博提供的资料，一边微笑着说：“非常期待再次合作，黄Sir，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就下去安排同事跟进。”
“去吧。”
“各位长官再见。”
捧着一堆资料说走就走，连一张名片都没留下，小徐觉得这个总督察很拽，跟他一笔，同样年少有为的韩处，真不是一两点谦虚，真不是一两点平易近人。
他们不知道，韩博却非常清楚，刚走出会议室的“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有他的苦衷。从现在的情况看，余绍东在内地犯事，在香港并没有犯事，就算之前犯过事也受过应有的惩戒或没足够证据。
香港法制健全，他要按照法律和程序办事，不能作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
更何况他只是搞情报的，并不执法。
至于不留一个联系方式，这同样与程序有关，根据他们的规定，不管哪个单位与内地公安合作都要经过联络事务处，留名片就是越权，就是不把黄家伟高级警司放在眼里。有私交则另当别论，不过在这个场合也不能过于亲近。
对韩博来说正事还没开始办，对黄家伟高级警司而言正事已经办完了！
他站起身，热情洋溢说：“吴副厅长，韩警官，如果二位感兴趣，我可以陪二位参观这栋大楼。然后送二位去酒店，晚上有个简单的冷餐会，邓Sir要为二位接风。余处长，您一定要去，您可不能缺席。”
以前来参观过，再参观又有什么意思。
继续呆在这儿，他这个高级警司肯定寸步不离跟着。就算他不跟着，也会安排一个宪委级的高级警官陪同。
很多县官不如现管，自己留在这儿小伙子行动不方便，吴副厅长权衡一番，紧握着他手笑道：“黄警司，您太客气了，邓Sir太客气了，接风真没这个必要，等二位有时间我请，今天先跟车回深正，深正那边还有事。”
“刚来就走？”
“案子没破，那边还有很多事，韩博留下，由他负责联络。”
“用不着这么急吧？”
“很急，非常抱歉。余处长，这边的事拜托了，我们一样有机会再聚。”
吴副厅长执意要走，黄警司不仅没觉得他不礼貌，反而平添出几份敬意，在他心目中贵省是一个很穷很穷的地方，香港又是一个消费非常高的地方，很直接地认为吴副厅长是为节约开支而回深正的。
再穷能穷政府么？
一个堂堂的公安厅副厅长难道连酒店都住不起，难道在香港住几晚回去报销不掉？
吴副厅长不知道他是怎么认为的，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急着走，无论如何也要住几天，这事关贵省公安的形象！
不管怎么样，他走了，小徐二人也跟着走了，走前把韩博行李放在余处长车上。
只剩下他一个人，余处长正琢磨怎么安排，毕竟他跟其他同志不一样，虽然在基层工作，但也算半个部直机关的人，照理说应该接待。
黄警司突然道：“余处长，您能不能稍等一下，邓Sir想见见韩警官。”
香港同行虽然习惯按程序办事，但人脉也很重要，同样一件事有人脉和没人脉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想到“韩打击”认识高级助理处长，余处长欣然道：“没问题，韩博，跟黄警司去吧，我这儿等你。”
“余处，不用这么麻烦，晚上我有地方去，把行李放这儿就行了。”
“去哪儿？”
“港大，我有一个朋友在那儿任教。”
他不仅是公大硕士也是北大硕士，在香港认识几个朋友再正常不过，余处长不再客气，让司机帮他把行李送到楼上的联络事务科。
送走余处长，韩博随黄警司乘电梯来到一间大办公室。
一个身穿白衬衣，肩章上一枚嘉禾花和一枚军星，领章上有双条纽纹，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六岁，既高大魁梧又俊朗的高官起身相迎。
邓先成，香港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SACP）！
香港警察警衔制度中的一个警衔，阶级位于助理处长之上，副处长之下，属于香港警队中的“首长级”人物，不是警务处长可以任命的，必须由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委任，要在特区政府宪报中公布。
整个警务处只有4名高级助理处长，分别掌管警察总部内的行动处、刑事与保安处、人事与训练处及监管处。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的“一哥”（警务处长），将会从副处长和他们四位高级助理处长中产生，真正的大人物。
“教授，欢迎！”
“邓Sir好，冒昧打扰，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印象深刻，怎么可能忘，来点咖啡还是茶？”
“白开水，我习惯喝白开水。”
“没问题，坐。”
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官员，他是香港警队中第一位有飞虎队经历的高级助理处长，曾在飞虎队服务6年，摸爬滚打，指挥乃至参与过无数次行动，是香港警队中的传奇人物。
当年去公大参观时，他的个人魅力和他率领的香港警员所蕴含的优秀品质和专业素养让公大师生大开眼界。韩博参与过接待，参加过交流，不知道随行翻译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在介绍时把教官翻译成教授。
当时韩博比现在更年轻，那么年轻的教授哪怕是副教授也很难让人不吃惊，要知道那是公大，内地公安的最高学府，不是普通大学。
邓Sir确实印象深刻，不是恭维。
放下注满白开水的杯子，用一口比当年流利不知道多少倍但仍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笑道：“韩教授，黄Sir说你加入警队了，现在是贵省公安的高级警官。”
“让邓Sir见笑了，内地跟香港不一样，警衔在内地更多地代表资历，到底高不高级，到底有多高，要看行政职务，要看行政级别。”韩博笑了笑，下意识回头看看，发现黄警司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内地公安的警衔真看不懂，经常跟东广同行打交道，邓Sir深有感触。他拍拍腿，换了一个话题：“韩教授，这次所为何来，我能帮到点什么？”
韩博简单介绍了下情况，苦笑着说：“先通报，等我在内地的同事收集到足够证据，等我们能够确认该嫌犯涉嫌走私，到时候估计少不麻烦您。”
“涉嫌走私，可能是军火，也可能是毒品？”邓Sir笑看着韩博，目光意味深长。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走私的是军火、毒品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我都要一件不少的带回去。”韩博点点头，再次强调此行的来意。
现在两地在嫌犯移交这个问题上搞得很僵，达到一定级别的高级官员很多话反而不好说，邓Sir不认为堂堂的公大教授会跑到一个县去当公安局长，以为他是带着某种使命来的，把此刻当成一个非正式的会晤。
“韩警官，韩教授，嫌犯呢，你不打算把他押解回去？”
“当然想，关键现在存在两个问题，一是不知道嫌犯有没有逃回香港，二是主动权在您不在我。”
“在我不在你？要知道这里是警察总部，这是警政大楼，既不是保安局也不是律政司。”
邓Sir耸耸肩，伸出胳膊在办公桌上很夸张地比划一下：“其实我认为主动权在这边，不在这边。许多事是需要推动的，如果能够推动一下，开一个先例，相信不光你的事能解决，今后遇到类似问题同样能解决。”
他摆出一副谈判架势，韩博不再受宠若惊。
看看窗外的无敌海景，笑问道：“邓Sir，您认为应该怎么推动？”
韩博想把有可能潜逃至香港的余绍东抓回去，邓Sir同样想把周某抓回来送上法庭，似笑非笑说：“可以遵循一些惯例，比如交换。”
“邓Sir，您太看得起我，这么大事我做不了主。这是原则性问题，会引起一系列法律争议，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交换跟交易没什么区别，您要的人比我要的人值钱，不划算。”
“从刚才介绍的案情上看，涉案资金差不多。”
“影响力差很多。”

第588章 “撞车”
“王队王队，目标家门口来了两辆车，一辆警车一辆地方牌照。”
“警车，真警车假警车？”
“王队王队，看样子不是假的，不止两辆车，来十几个人，把目标家包围了，两个人在翻墙，好像是采取行动！”
阿贵阿生父子太可疑，又有走私前科。
昨晚没证据，只能放他们走，但并不意味着放弃调查，海关缉私分局怀疑他们涉嫌走私毒品，今天一早就安排便衣民警秘密监视，没想到才盯一天，就发现目标好像早被同行盯上了，人家似乎有证据，居然采取行动！
资金流向东广，几个嫌犯之前主要在东广活动，11.26专案组的工作重心已转移到东广，在这边有三十多个民警。
顺藤摸瓜取得重大进展。
根据申雨露交代的情况先找到藏匿过赃款的仓库，再通过仓库保安提供的情况调看交通监控，锁定余绍东转移赃款所使用的小货车。
在新海同行协助下找到车主，追查到一个托运站，通过托运单查到赃款运到这里，再通过这里的货运站查到提货的人。
昨天才提的货，应该没那么快再次转移。
战机稍纵即逝，余绍东极可能躲在这里，赃款极可能藏在这里，石宝华一刻不敢耽误，召集其它小组在东广的民警在同行协助下采取行动。
“谁，干什么？”
“不许动，警察！”
跳进院子，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跑出来，石宝华听不懂她说的东广话，把她推到墙边，举着枪狠瞪了她一眼，把注意力放到客厅，一起翻墙进来的民警迅速开门，守在门口的民警一涌而入。
“老陈，守好外面，防止嫌犯跳窗。”
头一次离主犯、离赃款这么近，石宝华的心怦怦直跳，回头吼了一声，同刚进来的民警一起冲进屋里。
“不许动，蹲下！”
阿贵中午喝多了，睡一下午，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外面动静，刚坐起身，两个陌生人破门而入，用枪顶着脑袋，把他死死摁在床上。
“东面第一个房间没人，没箱子。”
“第二房间没人，没箱子！”
“楼梯间没人，没箱子！”
“杂物间没有。”
十几个人动作非常快，效率非常高，不一会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搜完，没发现余绍东，同样没发现赃款，只是从楼上押下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就晚一天！
石宝华肺都快气炸了，揪住阿生头发，把他摁在墙上问：“叫什么名字？”
“阿生。”
“说普通话！”
“黄庆生，警察叔叔，这是干什么，你们有搜查证吗，这是民宅。”
正在火头上，石宝华控制不住情绪，啪一声抽了他个大耳光，掐着他脖子问：“少废话，余绍东去哪儿了，你帮他提的货呢？”
找表哥的，他怎么不小心点，怎么被公安盯上了。
阿生反应过来，但并不是很害怕，大口喘着气说：“公安了不起，敢打人，我要投诉你！”
“还嘴犟，要搜查证是吧，看清楚！”
有东广同行在，不能再让人看笑话，石宝华强按捺下心中的愤怒，示意民警出示十分钟前刚填上的搜查证，警告道：“黄庆生，别告诉我不知道余绍东犯过什么事，别告诉我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你提货的，你是帮凶，是同案犯，再不老实交代，别怪我不客气！”
黄庆生脑袋清醒，他老子黄大贵酒还没醒，竟抬头问：“阿东犯什么事？”
听不懂东广话，他又不说普通话，这怎么办。
石宝华正着急，协助他们来抓捕的当地民警用东广话问：“黄大贵，余绍东在什么地方，你儿子帮他提的货去哪儿了？”
“走了，货也带走了。”
“走了，怎么走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走了。”黄大贵醉归醉，但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含糊其辞的应了句，竟闭上双眼靠在墙上打盹。
“石支队，他们认识，他没说老实话。”
认识就好办，就怕不认识，就怕他们只是余绍东花钱找的两个随时可抛弃的小角色，石宝华不会给他们父子串供的机会，揪住刚拷上的黄庆生一边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老陈，你们留下问，里里外外再搜搜。”
“是！”
“带我去哪儿，我什么不知道，什么都没干。大伯，阿蛋，三叔，救命啊，公安打人啦，公安乱抓人！”
这里民风彪悍，许多人又从事或参与过走私活动，每次来查时都一呼百应，家家户户、男女老幼跑出来阻扰，以至于遇上大行动，执行任务的海关缉私部门都请求地方公安机关乃至武警协助。
黄庆生故技重施，一出门就大吵大闹。
刚把他塞进车，大街小巷跑出几十个人。
他们再彪悍能有山民彪悍，比这更大的场面石宝华都见识过，当机立断命令道：“老陈，等会儿再问，把黄大贵和那个女的一起带走，动作快点。”
“干什么，干什么，凭什么抓人。”
“放人，不放人不许走！”
“三姑，快叫人，快打电话。”
真够团结的，真是一呼百应。
石宝华可不管那么多，右手举枪，左手指着拦住车前的几个男子，“让开，全给我让开，谁敢妨碍公务就抓谁！”
随行民警不约而同亮出枪，守住两侧车门，防止他们抢重要嫌犯，车上民警拉开警笛，协助抓捕的当地同行急忙上前：“让开让开，他们是外地来的，他真敢开枪！”
人越来越多，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嫌犯绝不能被抢走，石宝华顾不上影响了，果断鸣枪警告，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吓了围过来的村民一跳，连劝阻的当地民警都大吃一惊。
趁他们愣住的一刹那，警车缓缓开上主干道，后面的车跟上，确认前面畅通无阻，跟在车边的民警拉门上车，浩浩荡荡开出村子。
“黄庆生，别再跟我耍滑头。余绍东去哪儿了，你提的货哪儿去了，你不说你父亲一样会说，再不老实交代，押送你去机场，直接送我们贵省公安系统的看守所。”
石宝华顾不上庆幸，抓紧时间审问。
他话音刚落，车突然停下了，这次不是被村民阻拦的，拦在前面的是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石支队，是海关缉私分局的同志，他们想见你。”
前面车上的民警气喘吁吁跑过来敲开车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迎面而来，后面也有人，不过穿得是便衣，他们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你审，抓紧时间审。”海关的人怎么来了，石宝华觉得奇怪，示意章平接着审，推门下车迎了上去。
这里不能久留，谁不知道坠在后面的那些村民会不会追上来，开车的民警很有默契地继续前进，绕开海关的警车先走。
“您好，海关缉私分局王荣，这是我的证件。”
车在这儿，包括出示证件的这位在内，一共三四个民警，应该不会有假。石宝华看一眼，同样出示证件，自我介绍，顺便简单介绍情况。
“石支队，你们这是追查一个香港籍嫌犯，追查他携带的赃款？”
“从老家一直追到这里，在这个案子上我们投入两百多警力，我们专案组长这会儿在香港，我们省厅吴副厅长也在香港。”
撞车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王队拍拍大腿，一脸遗憾地说：“石支队，真不好意思，你要抓的人，你要追回的赃款，很可能在我们缉私分局眼皮底下跑了，昨夜12点左右从海上跑的。我们的缉私艇马力不够，追不上‘大飞’，紧急通报深正海关缉私分局，他们也没能拦截到。”
“跑了，从海上跑的！”
“嗯，我以为是毒品走私，安排民警盯黄家父子，结果看到你们抓捕。”
……
最担心的事终于成为现实，幸好有一点准备。
韩博拜访完高级助理处长，刚在一个女警带领下回到联络事务科这一层，正准备拿行李去“老同学”江亚男帮着预订的酒店，接到石宝华电话，收到余绍东和赃款应该已抵达香港的消息。
“黄Sir，东广海关缉私部门已证实嫌犯余绍东昨夜用‘大飞’将赃款走私至香港，吴副厅长应该很快收到消息，他会立即与海关取得联系，最迟半小时，您就能收到东广海关的最新通报。”
这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余绍东已违反香港入境法规且涉嫌走私。
黄家伟警司跟他对视一眼，起身道：“韩警官，请稍坐一下。”
“拜托。”
“我会尽力的。”
黄家伟让外面的文职人员去帮韩博泡一杯咖啡，快步走到电梯口，乘电梯赶到联合财富情报组这一层，先跟年轻的总督察通报这个新情况，再上楼向高级助理处长报告。
这是分内工作，不是帮不帮忙的事。
关星伟拍拍手，招呼道：“各位同事，很抱歉今天要加班，安妮，联络入境处，查查本港男子余绍东的入境记录；阿水，海关交给你；阿明，联络分区警署，看看他有没有回家。阿玲，打申请，我们需要CIB的同事协助（刑事情报科）……”

第589章 情况发生变化！
有证据显示嫌犯不是已逃回香港，而是已逃回香港近16个小时！
人民币在香港非常抢手，大街小巷又全是外币找换行，如果余绍东逃回香港之后没休息，天一亮便开始兑换，从早上到现在至少能兑换出2000万元。
黄警司一去不回，韩博心急如焚，在这个关键时刻自然不会走。
“老大，出来没有，是不是路不熟，要不要我去接你？”左等右等没等着人，江亚男忍不住打电话问。
6点了，外面的警员和文职人员收拾东西陆续下班。
韩博隔着帘子看了看，低声道：“亚男，我遇到一个新情况，可能过不去，要不帮我把房间退了。”
当年三个人一起准备考研，韩博和田学文考上了，一个北大、一个协和医学院，江亚男在考研前收到普林斯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并申请到全额奖学金。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六七年过去了。
田学文没留在北京，去了“韩老大”的老家，在南港医学院附属医院当医生，跟一个女法医结了婚。
“韩老大”原来是警察，现在依然是警察。不光没留在公大任教，甚至没留在南港老家，跑大西南去工作。
三十而立，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三人一个比一个忙，平时难得一聚，江亚男怪想念的，嘀咕道：“退房，退掉你晚上住哪？我不光订好房间，还在一家不错的馆子订了座，就等你。”
“事不办完我不会走，有时间，有机会。”
“好吧，先忙你的大事，我手机开着，等你电话。”
太有本事不是什么好事，她今年也三十了，到现在都没成家。常春藤名校的博士，港大副教授，一般男士不敢追，敢追她也看不上，她的个人问题麻烦着呢。
韩博真有些替她着急，不过现在有更着急的事。
外面还有一个女警，正打算出去请她问问黄警司什么回来，手机又响了，云里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韩永坤打来的。
“韩处，谢天谢地，总算没做无用功。三分钟前，我们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在林娲村三组的一块玉米地里成功将许奎抓获。在山里，有钱都没地方花，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前提的现金一分不少，戴辉的银行卡也缴获到了，秦景乡同志正往林娲村赶，人和赃款等会全移交给他。”
这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对追回大笔赃款没多大帮助，至少追回一百多万（卡里剩下的钱已冻结），至少破获一起命案。
韩博稍稍松下口气，诚恳地说：“韩书记，谢谢，谢谢你们的大力支持，等11.26案破获，等大笔赃款都追回去，我要登门致谢。”
登门致谢，不是空口说白话。
投入那么多警力，发动那么多群众，搞了一天一夜。
云里的案子，云里县公安局责无旁贷，关键这不是云里县的案子，虽然现在上级不许再管兄弟公安部门要办案费，但这不仅不是云里县的案子，而且不是一般案件，云里县更不是富得流油的县。
汽车要烧油，民警要吃饭，参与大搜捕的群众一样要管人家饭，提供线索的群众要给人家奖励，不然以后谁会协助公安机关办案，总之，管凤仪县公安局要二三十万不算多。
韩永坤心领神会，意味深长说：“韩处，我恭候大驾。”
“一言为定。”
似乎知道韩博很忙，韩永坤没多说，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快没电，来得太匆忙，事先没准备一个在香港可以用的电源插头，幸好有三块电池，刚换上，外面的女警敲门走进来。
“韩长官，黄Sir正在开会，他让我先陪您去餐厅吃点东西。”
在飞机上吃不下，下飞机之后没顾上吃。
她这么一说，韩博猛然想起今天只吃过早饭，提上包笑道：“谢谢，对了，您贵姓？”
“我姓吴，韩长官，您可以叫我安吉拉。”女警嫣然一笑，可能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她的普通话比较好，吐词清晰，只是带一点口音。
跟她下楼来到一间餐厅，要了一份炒饭和一个汤，警察总部的饭不算贵，一共三十多港币。
出发前省厅帮着兑换了一万港币，身上有两千，剩下的在行李箱里。安吉拉要刷卡，韩博怎么能让她埋单，抢着支付现金。
她说她马上下班，不在这儿吃，顺便请她喝了一杯饮料。
值班的人不少，好几个警员来餐厅吃饭，韩博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刚吃完擦干净嘴，一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兴冲冲赶了过来。
“韩教授！”
小伙子回头看看身后，安吉拉非常默契地端起杯子坐到另一桌，韩博指指空出的椅子：“国栋，坐。”
“韩教授，您什么时候到的，来怎么不给我电话。”
“下午刚到，有点事。”
“联络事务科？”
“嗯。”
在公大学习期间相处的很融洽，久别重逢，孙国栋很激动，管餐厅服务员要了一杯饮料，俯身问：“黄Sir呢，有没有见过黄Sir？”
“见过，他让我稍等，说是在开会。”
“大案子？”
“诈骗案，可能涉嫌走私、洗钱，嫌犯是香港人，昨夜逃回来的，我们想方设法截堵没堵住。”
内地公安最高学府的教授跑香港来找联络事务科，孙国栋觉得有些奇怪，身边同事太多，许多现在不太好说，干脆低声问：“我能帮您做点什么？”
“帮我打听打听黄Sir在干什么？”
“稍等。”
孙国栋本来就在行政部，打听几位大佬在干什么应该不难，做了个鬼脸，跑出去打电话。
等了十几分钟，他再次回到餐厅，凑到韩博耳边道：“黄Sir在19楼开会，邓Sir后来去的，海关刚过来一位助理关长，CCB（商业罪案调查科）、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和CIB（刑事情报科）的人也去了。”
动静挺大，这是好事，说明他们比较重视，但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
韩博觉得有些夸张，这时候，安吉拉突然走过来说：“韩长官，黄Sir请您过去。”
“好的，谢谢。”
“先过去，我晚上轮班，忙完给我电话。”孙国栋笑了笑，走过去帮二人拉开门。
……
赶到19楼会议室，里面坐满人。
四位白衬衫，穿西服的应该是香港海关的助理关长，黄警司起身介绍，不再是“韩教授”也不是“韩警官”，而是“韩警监”，邀请韩博同他们几位大佬坐在一起。
“关督察，请给韩警监介绍一下情况。”
“好的。”
年轻的总督察朝角落里操作电脑的警员看了一眼，起身走到投影银幕前，指着嫌犯余绍东的照片介绍道：“韩长官，接到黄Sir通报之后，我们立即联络入境处，发现本港男子余绍东只有一个半月前的出境记录，没有入境记录。鉴于该男子极可能涉嫌走私，我们立即联络其它执法单位。水警小艇分区罗家康总督察反馈，水警小艇分区、水警北分区联同海关人员，昨夜11点在本港北面水域展开‘走索者’反走私行动，至今日凌晨2点发现一艘‘大飞’由内地水域驶近沙头角码头，没有进一步行动，水警暗中监视。稍后，一艘香港快艇驶入码头，岸上两名男子登快艇出海，连同‘大飞’上的人将货物搬上快艇，‘大飞’疑发觉身陷警网，卸完货便飞驰逃走，驶回内地水域。”
难道余绍东落网了！
韩博回头看看邓Sir和海关官员，他们面无表情。
年轻的总督察等投影变成另一个男子的照片，接着道：“快艇折返码头，三名男子将货物搬上岸，水警现身展开围捕，1人跳落快艇逃走，水警追至附近一个鱼排，只见快艇，不见人影，相信该男子已乘另一接应快艇逃走。水警在岸上的行动也不是很顺利，一名嫌犯驾驶客货车逃逸，只抓获一名嫌犯，检获一个箱子。开箱检查，里面是印刷品，印刷品下面藏有三百六十八万元人民币现金。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您正在追查的赃款。”
居然让余绍东跑了，韩博非常失望。
年轻的总督察似乎知道他怎么想到，解释道：“行动之所以失败，并非水警没出力，由于之前收到的线报是三条‘大飞’，要走私的是价值3000万元的电子产品。他们只有一条‘大飞’，而且是往码头上货，不是往‘大飞’上装货，埋伏在码头的兄弟没有全部出动。”
出动一个人是出动，出动十个人一样是出动，难道少出动几个人就不会打草惊蛇？
直到海关助理关长解释韩博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发现跟情报对不上，不想打草惊蛇，只让参与行动的三个便衣装着小混混去打探，结果嫌犯警觉性极高，发现不对劲就驾车潜逃。
“抓获的男子声称他只是帮着搬运的，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知道纸箱里是什么。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联络分区警署，分区警署反馈余绍东的妻子昨天下午5点24分报警，声称她7岁的儿子余晓东失踪，怀疑被绑架。由于没足够证据显示发生过绑架案，分区警署当一般走失处理，联络相关单位代为留意。今天凌晨五点左右，余绍东的妻子给警署打电话，声称找到了走失的余晓东。鉴于他丈夫在内地实施过诈骗，且诈骗数额极大，我们怀疑这有没有可能与余绍东有关。为证实这一点，我们稍早前再次联络分区警署，请分区兄弟协助调查，结果发现她儿子余晓东今天没有去幼稚园，周围街坊只看见长期在内地做生意的余绍东回来了，早上露过一面，但一样没看见他家的7岁小男孩。”
效率很高，短短一小时内就查到这么多情况。
诈骗犯的儿子被绑架了，由于种种原因不敢声张，难怪连邓Sir都惊动了。
当街枪战，三天两头有人被绑架，那是香港警匪片，现实中绑架案件并不多，要是真跟电影里一样，香港还能成为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
年轻的总督察看看左手边的一个女警员，继续说：“CIB同事发现，余绍东在本港的手机号码今天通话频繁，刚成功锁定其大概位置，狗仔队已出发，相信很快能将他纳入视线。O记同事收到可靠线报，余绍东今天至少联络过三个帮派分子，到处打听有没有人针对他……”
小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关心的是绑架案。
香港的事香港警察负责，今天刚破获一起绑架杀人案，韩博对这起尚未证实的绑架案不感兴趣，只关心钱！
说句没人情味的话，这起尚未证实的绑架并非坏事。
要是小家伙没有失踪，余绍东极可能已经把赃款兑换成港币或其它货币，多立几个户头存入外国银行了。
现在情况发生变化，谁请谁帮忙还说不准呢。
韩博抱着双臂，沉默不语。
黄Sir和邓Sir对视了一眼，侧身道：“韩警监，我们有理由相信这起绑架与你们正在查的案件有关，绑匪可能来自内地，也可能受内地的同案犯指使，或许人质已被他们绑到内地，营救人质是第一位的，我们需要贵方协助。”
“邓Sir，黄Sir，我们正在追查另外两名嫌犯，我们可以提供相应线索，不过对我们而言，追回赃款是第一位的。”
这个时候用不着客气，韩博直言不讳。
“韩警监，现在可以肯定余绍东涉嫌违反入境法规，涉嫌走私，我们可以采取行动，也能申请到搜查令，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么做不利于营救人质。我们一旦对余采取行动，绑匪会认为他们报警了，极可能撕票。”
“黄Sir，我能理解您的苦衷，正如您所说，营救人质是第一位的。不过我有我的责职，您要保证人质安全，我要保证资金安全。”
合作要有诚意，邓Sir干咳一声，开口道：“韩警监，我和刘Sir商量过，将你要求协助的案件作为走私案调查，已检获和尚未检获的赃款作为一般走私物品处理，并已获得保安局和律政司首肯。”
因为内地这起诈骗案，已经发生过一起绑架案，已经死了一个人。
人命关天，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死人，撕票这种事会不会发生在香港。海关助理关长刘Sir点点头，在这个问题上显然与警务处保持一致。
两位大佬点了头，而且得到保安局和律政司同意，在赃款归还这个问题上应该不会发生变故，韩博不想给他们留下一个内地公安漠视人命的印象，抬头道：“我会全力协助，需要哪方面资料尽管开口，我们那边的追查进展也会及时向诸位通报。”

第590章 合作
“吴厅长，我韩博，港方发现余绍东7岁的儿子余晓东极可能被绑架，怀疑是向海涛或郭梦辰干的，需要我们协助。”
“余绍东呢，有没有锁定其下落？”
“可以确定他潜逃回了香港，刑事情报科通过技术手段成功锁定其大概位置，已安排人过去跟踪监视。另外他携款潜逃回香港时，无意中撞上香港水警和香港海关的联合行动，差点被逮个正着，再次潜逃时遗留一箱赃款，三百六十多万。”
“联合行动还让他跑了，香港警察怎么搞的？”
吴副厅长很郁闷，暗想香港方面昨晚要是来个人赃俱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谈判，就是想办法把钱弄回去。
嫌犯带着赃款从香港水警眼皮底下跑了是很可惜，可他昨夜在新海时何尝不是从海关缉私局眼皮底下跑了。据说缉私艇当时离他很近，不到两海里，关键装备没人家好，就是追不上，你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韩博急忙道：“吴厅长，刚刚结束的会议上警务处和海关决定成立一个特别小组，海关的人负责赃款的事，核实整理我们提供的证据，走他们的程序帮我们办移交。警务处的人负责绑架案，孩子是无辜的，他们首先考虑的是营救人质。”
“答应把钱移交给我们？”
“答应了，不过我们要全力协助他们抓绑匪，协助他们营救人质。”
看样子这不是什么坏事！
吴副厅长真有那么点幸灾乐祸，不禁笑道：“跑香港去绑架，向海涛和郭梦辰有这个本事吗？”
“向海涛不太可能，郭梦辰很难说。”
韩博回头看看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香港同行，走到落地窗前低声分析道：“郭梦辰有海外关系，他儿子甚至申请到美国绿卡，余绍东打算过河拆桥就是他儿子发现的，专门从美国来过一趟香港。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跟他的贯籍有关，他们老家偷渡出去的大多是小年轻，没什么文化，在国外一般从事餐饮，这是干正行的，还有很多人在国外从事非法活动，而且专门针对华人。”
吴副厅长想起一个传闻，惊问道：“闽清帮？”
“我怀疑有这个可能，他们在国外为非作歹，名声臭大街。只要能搞到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既然有这个可能就全力协助，这边我盯着，你在香港盯着钱，不管这起绑架跟我们查的案子有没有牵连，钱必须追回来。”
“是！”
……
挂断电话，联络事务科的女警安吉拉再次出现在眼前，韩博急忙上去接过行李。
“韩长官，邓Sir让行政部帮您订好酒店，车在楼下，您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会儿过去？”
“不过去了，我留在这里。”
“晚上怎么办？”
特别小组的警员收拾出一间大办公室，里面有电话、传真件、电脑，方便韩博接收内地公安机关发来的资料。办公室里还有一张大沙发，晚上可以住人。
韩博看看正忙碌的同行，笑道：“他们怎么办，我也怎么办。”
“您是客人，这怎么可以？”
“我是客人，但我一样是警察。这是你们的案子，一样是我的案子。”
“好吧，这是我的号码，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打电话。”
送走安吉拉，年轻的总督察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韩博一杯，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忙碌的CID笑问道：“韩长官，您打算跟我们一起熬夜？”
“关督察，我正准备问你同样的问题，O记和CCB已接手，你似乎没必要一起熬夜。”
“绑架跟我没关系，您要带回去的东西跟我有关，邓Sir交代过，既要保证人质安全，也不能让您两手空空回去。”
“谢谢。”
“应该的，今后或许需要您帮忙，我是说我们联合财富组。”
“我说得是这杯咖啡。”
关星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俊不禁笑了。
韩博喝了一小口，侧身道：“开玩笑，千万别在意，第一次见面时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想打击跨境犯罪，我们只有合作，必须合作。”
“可是法律上存在许多漏洞，比如您不能把余带回去，我们一样无法将周押解回来受审。”
“总会有办法的，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五十年之后？”
这个话题很微妙，涉及到“一国两制”的大政方针，韩博放下杯子：“我不是政治家，也不是高级官员，跟你一样只是警察。”
香港虽然回归了，但香港媒体习惯报道内地的负面新闻。
关星伟跟很多香港人一样，对内地始终持有某种偏见。作为一个高级督察，他不会当韩博面说那些，想了想突然冒出句：“韩长官，据我所知内地公安讲究资历，像您这样的高级警务人员应该不多吧？”
“也不少，只是你没接触过。”
“或许吧，总之，认识您很高兴。”
“我也是。”
这边闲聊着，对面电话此起彼伏。
资讯发达不是吹的，关于余绍东的资料一份接一份从各执法单位汇集到这里，O记的一个总督察是最高指挥官，戴着耳麦不断下达命令。
海关的一个高级监督（主任级）同几个关员忙着审核韩博之前提供的证据材料，警务处的两个文职人员在他们这一组，正忙着查阅相关的法规和指引，赃款归还不是说还就还的，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
“韩长官，我们需要这两名嫌犯更多更确切的资料，您在内地的手下什么时候能发过来？”
“十五分钟，”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朝“O记”的指挥官笑道：“我同事正在整理，最迟十五分钟就能传过来。”
“谢谢韩长官，拜托了。”
“路Sir，CIB同事已找到目标，他刚进入新丰酒楼，高Sir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安排一个兄弟混进去。”
一个便衣点点鼠标，液晶显示器上出现四张照片。
余绍东，果然是余绍东！
韩博一眼认出嫌犯，走过去紧盯着显示器看了十几秒钟，突然指指左下角：“路Sir，能不能放大点，我想看看这个人。”
“放大。”
“YES！”
狗仔队正在跟，“O记”正在往那儿赶，这个时候警员绝不能暴露身份，路总督察不无紧张地问：“韩长官，您见过这个人？”
“没见过，不认识，不过这个人的脸型跟郭梦辰有点像。”
“他儿子？”
“不敢确认，只是有点像。”
“高Sir高Sir，我‘O记’路中才，请你的兄弟与目标保持距离，同时留意酒楼外身穿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背黑色旅行包的年轻男子。”
“收到收到。”
“阿兴，通知在附近巡逻的军装兄弟，盘查该男子身份证。”
“YES！”
反应迅速，效率极高。
不过没什么好羡慕的，这是香港，警队有钱，辖区总共这么大，有几万警员，大街小巷到处装有摄像头，主要街道都有警员巡逻，要是反应慢、效率不高，真对不起特区政府在安保上的投入。
韩博抱着双臂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留守在专案指挥部的李硕副支队长发来向海涛和郭梦辰的资料。
不是传真，发得是电子邮件。
不要去办公室，直接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打开电子邮箱，下载附件。
公安信息化建设发挥巨大作用，只要有权限，在贵省一样能在公安内网检索到闽省人的身份证信息。关于向海涛的先不管，直接点开郭梦辰的，他儿子偷渡出国，在国内的户籍并没有注销。
韩博看看照片，抬头道：“路Sir，虚惊一场，不是嫌犯郭梦辰的儿子，只是神似。”
路中才总督察走过来俯身看看，确认照片上的男子跟照片上那个男子不是同一个人，直起身道：“谢谢，麻烦您给我一份。”

第591章 向海涛落网！
夜幕降临，一辆脏兮兮的桑塔纳驶出高速收费站，一个急刹，停在收费站外一辆打着双闪的警车边。
顺着图纸这条线追查，昨天上午抵达三名市的丁晓霞，拉开车门介绍道：“陈支队，这位是殷局，殷局专门从县里赶过来接您的。”
“陈支队，蓝塘县公安局殷正毅。”
“殷局，麻烦你。”
“谈不上麻烦，要抓的是同一伙嫌犯，我们县局责无旁贷。”
11.26专案组第二小组长、市局经侦支队长陈龙江是上午到东广的，本以为追查赃款很困难。申雨露一开口，赃款是怎么从凤仪流向东广的，倒查起来变得相对简单，只要安排经侦民警去各银行收集并固定证据。
种种迹象表明赃款已被余绍东走私到香港，韩处正在香港警察总部等消息，吴副厅长这会儿应该已经从深正抵达东广省厅，请东广省厅领导帮着协调。
作为专案组主要成员，陈龙江自然不能按部就班倒查赃款流向，现在的工作重心变成追查向海涛和郭梦辰二人下落，借市政府驻东广办事处的车马不停蹄赶到三名，因为第六小组不仅在蓝塘县公安局协助下查明图纸来源，而且查到一条关于向海涛下落的线索。
这个案子一波三折，全是钱惹的祸，戴辉被穷凶极恶的许奎团伙绑架折磨致死，现在香港又发生绑架案！
领导说得很清楚，你帮人家，人家才会帮你。
把赃款追回去是第一位的，陈龙江一刻不敢耽误，紧握着殷副局长手问：“殷局，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锁定向海涛下落？”
“陈支队，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殷副局长拉开车门，把陈龙江请上警车，跟悬挂地方牌照的桑塔纳司机招招手，钻进后排一边示意驾驶员出发，一边介绍道：“我们民警走访询问发现，向海涛这些年一直在三名搞工程，三名市有很多来自南湖的施工队，其中有一个包工头跟他关系密切。据一个知情的南湖籍项目经理说，那个包工头曾在他手下干过，能发财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跟他当时的关照有一定关系。”
“包工头叫什么，在什么位置？”
“姓施，叫施健冬，今年4月份在开发区接了一个工程，手下有200多工人，全是南湖人，全是他们老乡。掌握这个情况之后，立即安排我们刑警大队同志和小林一起去打探，没想到工地保安说好像见过这个人。”
南湖人在东广很团结，其实不光在东广，在贵省同样如此。
一个工地两百多民工，全是他们老乡，先安排民警在工地周围盯着，确认目标在里面再组织力量抓捕比较稳妥。
“太好了，太感谢了。”
陈龙江真有那么点激动，给殷副局长递上根烟，朝副驾驶上的同事说：“小丁，这边交给我，你再辛苦一下，在前面下车，上后面车去新海跟章平汇合，一起把申雨露先押解回去。这次出来的人中就你一个女同志，有你在方便一些，不然她在路上换衣服、上厕所会很麻烦。”
“是！”
“这么急，陈支队，小丁的行李还在我们局里。”
“坐后面车去拿一下，涉案金额巨大，省里非常重视，限期破案，结果搞到现在一个嫌犯死了，两个嫌犯下落不明，一个嫌犯潜逃回香港，再不押解一个回去，没法跟上级交代。”
“涉案资金近亿，压力是不小，晓霞同志，路上注意安全，有机会再合作。”
靠边停车，目送走丁晓霞，陈龙江支队长同殷副局长再次出发，打开警灯、拉响警笛，一路超车，直奔三名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赶到目的地不远处的一个路口，天色已大黑。
周围全是工地，有的在灯光下连夜施工，有的工地黑灯瞎火，东广气温比贵省高很多，许多民工晚上睡不着觉，三三两两在主干道两侧闲逛。
他们是来赚钱的，他们一样会消费。
道路两侧有许多地摊，生活日用品、衣服、劳保用品、收音机、VCD碟片……只要夜市上有的这里全有卖，还有许多小吃摊，热闹非凡。
陈龙江钻出警车，一个熟悉的面孔迎上来，凑到他耳边说：“陈支队，证实了，目标在里面。我刚才扮成推销员混进去，亲眼看见他正跟几个工头在工棚里喝酒。”
同丁晓霞一起来的专案组民警向陈龙江汇报，蓝塘县公安局刑警同样向他们的领导汇报。
确认嫌犯在里面，陈龙江稍稍松下口气，低声问：“殷局，你在这边有几个人？”
“三个，算上我和司机五个。”
“时间紧急，来不及请开发区同行协助，再加上我和小林，七个人应该够了。”
他们正在办的是特大案件，公安厅副厅长亲自挂帅，专案组长这会儿甚至在香港，听半路上下车的丁晓霞说，这些天他们真是争分夺秒。
特事特办，大不了抓完人再跟开发区分局打个招呼。
殷副局长下意识摸摸腰间的枪，低声道：“行，先动手。”
“谢谢。”
陈龙江看看不远处的工地，不动声色说：“小林，上车画一张地形图，研究好方案再行动。”
“画好了。”
小林背对着马路，取出笔记本，翻到手绘的地形图那一页：“他西边第二间，隔壁全是办公室，后面是工人宿舍和食堂。他所在的这间活动房没后门但有窗户，塑钢的，后面要安排人堵上。”
地形并不复杂，堵上门，堵住后窗，嫌犯插翅难飞。
确认包括殷副局长在内的人全是便服，并没有穿警服，陈龙江简单分一下工，夹着小包跟老板似的往工地大门走去。
工地保安形同虚设，坐在门口抽烟聊天，对分成三拨进去的陌生人视若无睹。
这个工程不小，里面施工的不只是施健冬一支工程队，有好几家，现在做工程都这样，层层分包，同一支工程队人员流动性也很大，大门口人来人往，只要不带工程材料出去保安一般不管。
进来了，锁定嫌犯所在的活动房。
一个民警和司机绕到后面，防止嫌犯跳窗逃跑，陈龙江和殷副局长在小林带领下直奔门口。
“有事？找谁？”
快到活动房前，一个戴着蓝色安全帽的人喊住众人。
只能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南湖话，不知道嫌犯到底在不在，陈龙江没开口，防止他的贵省口音打草惊蛇。
殷副局长是蓝塘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随机应变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用一口带着东广口音的普通话说：“施经理在不在，质检站的，找他有点事。”
“质检站的，施经理刚出去，我们王工在。”
“监理办公室在哪儿？”
“监理在前面，就是门口有水龙头的那排办公室。”
趁他们说话的空档，陈龙江已不动声色走到活动房门边，确认四个工头模样的人正在里面喝酒，其中面对南边的正是向海涛，猛地拔出枪，冲进去揪住他肩膀，用枪顶着他脑袋：“向海涛！”
“不许动，警察！”
说时迟那时快，小林和蓝塘县局的两个同行跟进来，一个协助控制嫌犯，另外二人亮出枪警告屋里人不许轻举妄动。
警察怎么会追到这儿，向海涛傻了。
“看清楚了，公安执行公务！”
陈龙江捡起皮包，掏出拘留证，出示证据，随即示意小林把吓得面如死灰的向海涛架起来，一边搜他身，一边厉声问：“向海涛，我们是从凤仪来的，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从凤仪来的，这下完了，向海涛如丧考妣：“知道。”
“知道就好，老实交代，郭梦辰呢？”
“他，他去深正了。”
“去深正哪儿了？”
“不知道，叫我去，我没去。”向海涛只是一个骗子，之前并没有被公安处理过，哪见过这么大阵仗，双腿都吓软了，岂敢负隅顽抗，老老实实交代，不敢有一丝隐瞒。
“手机号多少？”
“不知道，他换号了，下车就没见过，也没联系过。”
郭梦辰换号了，他同样换号了，陈龙江从他身上搜出几张银行卡和三千多元现金，拿起他手机翻开联系人和通话记录，一时半会看不出有什么可疑，追问道：“钱呢，戴辉和余绍东分给你的钱呢？”
“公安同志，不关我事，我只负责基建，我一样被余绍东骗了。”
怕归怕，一旦涉及到责任问题，他不假思索推卸起来，以为余绍东跑了，戴辉也跑了，死无对证。
他绝对不知道戴辉死了的事，陈龙江连拍几下他的脸：“到这个份上还不老实，不关你事，你只负责基建，招标用的图纸从哪儿来的，两百四十多万又是从哪儿拿的？”
公安什么都知道，向海涛彻底绝望了，可又不想冒那么大风险骗到的钱打水漂，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许多诈骗犯都这样，被抓着不就是坐几年牢？
坐牢终究有刑满释放的一天，钱要是交出去就永远回不来了。
陈龙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审出他那一小份赃款下落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搞清郭梦辰下落，干脆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厉声问：“同郭梦辰在哪儿分开的，他要你去一起深正干什么？”
“他不服气，他要去找余绍东。”
“怎么找？”
“余绍东好像在深正开过赌场，他想去碰碰运气。”

第592章 既找绑匪也找钱！
香港警察总部19楼，特别小组办公区灯火通明。
类似于内地公安机关技侦部门的CIB技术装备先进，CIB的狗仔队训练有素，几组人交替跟踪监视，甚至窃听到余绍东与三合会人员的几段通话。
现在可以证实他儿子余晓东被绑架了，绑匪开出5000万港币赎金，但只是让他准备，没有提赎人方式。
绑架案是大案！
正常情况下归CID（刑事侦缉处）管，但余绍东具有三合会背景，频频联络的又是帮派分子，所以由“O记”高级督察路中才负责，CID、CCB和CIB提供协助。
“高Sir高Sir，目标乘出租车从咸美顿街右拐，进入东海街，进入遂兴粉面餐厅。”
“二队跟上，一队去前面路口待命。”
“二队收到，二队收到，over！”
……
电台信号接入扬声器，既能从液晶屏幕上清楚地看到目标位置，同样能清晰地听到CIB指挥官与其部下通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跟踪监视以CIB的狗仔队为主，“O记”探员和CID便衣远远跟在后面，他们训练有素，个个配枪，一旦发生状况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考虑到绑匪可能持有武器，特别任务连也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飞虎队，已全副武装赶到分区警署待命。只要能够确认绑匪尤其人质位置，他们会立即出动营救人质。
路督察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进一步消息。
特别小组的其他人不能跟他一样抱着双臂站在液晶显示器前等，所谓的特别行动小组与内地公安的专案组没什么区别，同样分成几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一条线。
他们根据CIB提供的通话记录，分成几组同时查余绍东逃回香港之前几天和之后联络过的人，查余绍东的社会关系，查余绍东包括房产在内的所有资产。
这边遥控指挥，分区警署的便衣负责实施。
不管在哪个国家或地区，警方要么不调查，只要想调查一个人，就能查他个底朝天，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汇集过来，详细到余绍东中学时代打过几次架，得罪过哪些人。
“路Sir，蛇仔明证实余绍东借用过大头仔的客货车，让大头仔帮他找过人。”
“找什么人，找人做什么？”
“去码头接货。”
“留置蛇仔明24小时，防止走漏风声。联络阿新，去找大头仔问话。”
“YES！”
……
路总督察既在找绑匪也在查赃款下落，韩博不无感激看了一眼。
同样是督察，关星伟此刻成了配角中的配角，插不上任何话，坐在一边静观同僚指挥。不过作为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他有权过问个案，坐在这里有坐在这里的理由，毕竟这个案子同样涉及到洗钱。
“韩长官，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到处打听消息，有什么用？”他百无聊赖，冷不丁问了一句。
韩博不认为他不在行，侧身道：“香港人的做事方式跟内地人不太一样，我也想知道他这么做出于什么考虑。”
“他可能担心交了赎金绑匪却不放人。”
“有这个可能。”
关星伟想了想，又低声分析道：“他或许想在接到第二个电话前找到绑匪，用他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的方式解决问题？”韩博点点鼠标，刷新邮箱。
“他是‘14K’成员，您也看见了，案底有这么高，手里有几千万现金。在香港，人民币比港币坚挺。总之，他有钱也能找到人，完全有能力解决问题。”
“强龙不压地头蛇？”
“很贴切的比喻，我倒想看看他能找到什么人，他找的人有没有家伙。”
他一个查洗钱的主管会这么想，估计站在前面指挥的路督察未尝没有“搂草打兔子”的意思。
“O记”是干什么的，“O记”被称之为重案组或反黑组。
前身是有组织及严重罪案调查科，是香港警务处刑事部刑事与保安处辖下的一个科，主要负责调查及打击极为复杂的有组织罪案、集团式犯罪活动和严重的三合会罪行。
内地治安形势随着经济飞速发展发生巨大变化，香港的有组织犯罪尤其帮派犯罪也在“与时俱进”。
比如“新义安”，曾是香港最大的黑社会帮派。
它源自洪门，是当年国民党情报人员所创办，前身是义安工商总会，它在1921年向香港政府注册成为合法社团，但是其入会仪式、习惯、诗句，都是地地道道的三合会（香港私会党统称）的方式，当时是以包赌及收保护费营生。
但现在的活动已经从传统的赌、娼、毒，到经营正当生意，尤其是电影、娱乐、贸易和建筑等，借此“漂白”。帮中资深人物甚至刻意透过与官员及名流的来往，活跃于上流社交圈子。想收集他们的罪证，想打击他们比之前难多了。
余绍东是“14K”成员，频频联络的全是“14K”的人，作为负责调查三合会罪案的“O记”B组主管，路中才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收集到帮派分子的罪证，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正以己度人，陈龙江支队长打来电话。
又是一个好消息，韩博接完电话举起手：“路督察，与余绍东一起在内地实施诈骗的嫌犯向海涛，五分钟前在三名市开发区一个工地落网。向海涛交代郭梦辰有报复余绍东的想法，曾提出一起去深正找余绍东。”
“韩长官，郭梦辰知不知道余绍东在本港的住址？”
“余绍东在内地诈骗期间不止一次炫耀过他的身份证和回乡证，我认为他应该有印象。此外，余绍东同一个绰号为‘大耳陈’的不明身份男子，在深正上下沙一带开设过地下赌档，郭梦辰就是在地下毒档认识余绍东的。”
“韩长官，能不能安排您的手下帮我查查这个大耳陈？”
“我同事下午就去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谢谢，这个情报对我们非常有用。”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左边的白黑板上已经贴上7个香港籍男子的半身照，无一例外地全有三合会背景。
其中一个60岁左右的男人名声在外，曾经在香港做过警察，后来加入“14K”，是叔父辈人物，曾跟澳门某帮派大哥揾食，绰号“差佬强”。因为其在黑白两道有人脉，让他顺利在香港从事各种偏门生意。
近年来，“差佬强”转战濠江成为叠码仔，靠招揽豪赌客赚取码佣。
不出韩博所料，余绍东找的人越多，路中才越高兴。频频下达指令，将这些人全纳入CIB的监控名单。
“韩长官，吃宵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11点多，路中才刚跟一个便衣耳语了几句，本以为是让便衣出去执行什么任务，原来是让他下去买夜宵的。
“谢谢，我什么都吃，没问题的。”特别小组相当于专案组，专案组应该有经费，韩博没多想，伸手接过盒饭。
关星伟同样接过盒饭，不过没打开吃，放到桌上摸出钱包：“阿成，多少钱。”
“关Sir，60，加料加量的。”
原来吃饭要给钱！
居然忘了他们加班是有加班费的，加班吃饭自己掏钱，跟内地不一样。
韩博尴尬不已，急忙起身掏钱包，年轻的总督察翻出几张港币往便衣手里一塞，回头笑道：“韩长官，别掏了，我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
“下次去内地您请。”
“一言为定。”
稀里糊涂欠人一顿饭，还不是多贵的饭，60港币也是人情。
韩博觉得这事很荒唐，打开饭盒正准备尝尝这盒人情饭，前面的警员突然报告：“路Sir，阿新在马角街大排档找到‘大头仔’，他不想惹麻烦，承认‘奸人东’前天联络过他，承认出借过他名下的客货车，承认帮‘奸人东’找人去码头接过货。”
东广人喜欢给别人取花名，最大特点是取被指代者姓或名中的一个字，将其放在表体征、个性、嗜好、职业等后面。
东广有句俗话叫“有中错状元，无起错花名”，一个人的花名往往很形象很贴切，甚至会伴随一生。
余绍东的花名叫“奸人东”，由此可见，他有多狡猾！
路中才放下盒饭，抬头问：“车呢，余绍东有没有还给他？”
“还了，早上还的。”
“在什么地方交的车？”
警员点点鼠标，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一副电子地图，交车位置迅速标注出来：“在横龙街与龙德街交叉口，距怡和园不远。”
这关联合财富情报组的事了，关星伟脱口而出道：“附近全是工业大厦，有许多仓库出租，从内地走私来的现金应该藏在这一片！”
路中才回头看看关星伟，问道：“早上几点交车的？”
“很早，大头仔说7点左右。”
“联络交通部，把车型车牌号发过去，请交通部指挥控制中心同事调看今早6点至8点，横龙街与龙德街交叉口的交通监控，搞清这辆车的活动轨迹。”

第593章 一波三折（一）
时间明确，车型车牌号明确，交通部指挥控制中心很快查出客货车行驶轨迹。
根据几十个交通监控拍摄到的时间推算，路中才迅速圈定一个范围，余绍东应该把赃款藏在利时、华隆、荃兴或昌泰工业大厦内。立即指派分区警署刑侦组夜里轮值的两支侦查小队去查问。
工业大厦有保安值更，有闭路电视监控，余绍东潜逃回香港之后行事又不是很低调。
凌晨2点17分，分区警署的两个便衣证实，余绍东在华隆工业大厦租有一间仓库。昨日凌晨5点左右，曾往华隆工业大厦送过一车货。
由于仓库在大厦四楼，他必须使用货梯，搬上去的是十几个纸箱，外观尺寸与水警和海关在码头检获到的一模一样，大厦监控显示得清清楚楚！
“阿鬼，你先盯着。”
路中才摘下耳麦，把指挥权移交给副手，快步走过来提议道：“韩长官，关Sir，徐Sir，方不方便，我们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抽烟只是借口，他显然想谈钱的事。
韩博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盒中华，这是上飞机时吴副厅长给的，说出来办事身上不能不带烟。
关星伟同样猜出他的用意，下意识站起身。
徐Sir叫徐嘉浩，是海关情报及调查处的高级监督，香港海关与香港警务处、入境事务处、消防处和惩戒署并称“五大纪律部队”，他在海关是主任级，横向比较相当于警务处的总警司。
他转身看看正忙碌的部下，一闪即逝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要掏出盒烟，若无其事笑道：“OK，我正想出去透透气。”
“韩长官请。”
“一样。”
外面可以说话，但不是抽烟的地方，路中才直奔电梯，把三人邀请到天台。
高处俯瞰，东方之珠的夜景美得令人陶醉，不过谁也顾不上欣赏夜景，背对着海风点上烟，韩博虽然不抽但也点上一根。
“韩长官，余绍东并非富豪，在本港的合法资产不超过600万港币。绑匪开出5000万赎金，说明绑匪知道他手里有一笔巨款。由此可见，这起绑架与您正在查的诈骗案有牵连，几乎可以肯定与内地籍嫌犯郭梦辰有关。”
“我同意。”
“这一点毋庸置疑。”
韩博点点头，关星伟更是认定这两起案件存在必然联系。
路中才看看沉默不语的徐嘉浩，接着道：“现在绑匪要赎金，且开出的赎金在余绍东能接受的范围内。我们掌握余绍东涉嫌走私的足够证据，可以请徐Sir出面申请搜查令，检获这笔巨款，但要是没有这笔巨款，余绍东拿什么去交赎金？”
就知道他会打这笔钱的主意！
监听记录清清楚楚，余绍东跟“14K”那个叔父级人物“差佬强”说绑匪要得是5000万港币，不是5000万人民币。
换言之，天亮后余绍东会想方设法兑换，至少要兑换掉4000万。
事实上他此刻正在联系具有三合会背景的财务公司，他正在做两手准备，通过黑道打听有没有“大圈仔”针对他，请“差佬强”帮他找几个“能办事”的人，打算在不惊动警察的情况下救出他儿子，同时给绑匪点颜色瞧瞧。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他也不会老老实实交赎金，他不会接受银行转账这种方式，打算提出一手交给一手放人的条件。
只要绑匪暴露身份，只要他儿子能脱险，“差佬强”正在找的“能办事”的人，会帮他把钱抢回来，同时让绑匪知道他的厉害。
“O记”高级督察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在把人质营救出来的同时，将绑匪和那些“能办事”的人，包括帮他找人的“差佬强”一网打尽。
好不容易追查到赃款下落，韩博怎么可能同意他们拿7000万人民币冒险，万一事态失控，钱被余绍东从仓库拿出去再也回不来，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凤仪县那些上当受骗的群众交代！
“路督察，我知道你的苦衷，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余绍东把这笔巨款兑换成港币，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用这笔巨款去交赎金。”
“韩长官，这是香港，不是内地。”
“所以我才来请各位帮助，路督察，你不知道这笔钱对那些受骗上当的人意味着什么，如果追不回去，我不敢想象会有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
公安部是管不到香港警队，但香港是中国的特别行政区，别说“一哥”，连特首都要中央政府任命。跟内地公安打交道，与跟其它国家或地区的同行打交道不一样，路中才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
韩博态度坚决，他不好再说什么，回头问：“关Sir，你看呢？”
只要绑匪打第二个电话，就有机会锁定绑匪的大概位置。
关星伟和韩博一样觉得拿几千万去冒险不合适，抬头道：“从韩长官提供的情报上看，余绍东在内地没有始终把钱带在身边，运到香港之后同样如此。里面是钱，是现钞，不是其它东西，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每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
姓路的刚才有句话虽然很不顺耳，但却是事实。
这里是香港，不是内地。
接下来该怎么办，公安无权干预。
关星伟能说出这番话，韩博真有那么点感激，低声道：“路督察，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余绍东又在你视线内，我觉得关督察的主意不错，完全可以利用这几个小时掉包。”
“然后呢？”
“他发现钱没了，自然会想其它办法。至于钱怎么没了，他会疑神疑鬼，正如关督察所说，从新海市到香港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徐Sir，你的意见？”
“别问我，我只是协助。”
“好吧，掉包！”
以前要看英国人的脸色，现在要考虑北京的感受。路中才不再坚持，掐灭烟头，当机立断地说：“徐Sir，你没有意见，但我需要你协助，凭手头上的证据也只有海关才能申请到搜查令。掉包的事我安排，大厦保安要换成我们的人，大厦监控录像要做手脚，现在着手应该来得及。”
“我尽力，关Sir，我们最好一起去找裁判官，这样把握应该大一些。”
“行，一起去。”
韩博非常清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有多麻烦，再次感谢，一起下楼帮他们收拾材料，一直把二人送到停车场，目送他们连夜去找裁判官。
警务处这边动作很快，CIB干这种事更是轻车熟路。
一个行动组根据指令赶到大厦外待命，一个40多岁的警员已换上保安制服等着换岗，大厦监控录像重新准备了一份，掉包之后余绍东发现里面钱没了，要是想调看大厦监控绝对发现不了猫腻。
现在问题是搜查令迟迟没能申请回来，没有搜查令大厦保安不会合作，警察和海关人员不能进入仓库，更不能把纸箱里的钱取出来再塞进其它东西。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流逝，眼看已经凌晨4点！
余绍东跑一天似乎累了，驾驶昨晚管“14K”成员借到的一辆轿车回家休息，路中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韩博则心急如焚。
里面说话不方便，走出门外给孙国栋打电话。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香港警队和香港海关正值“多事之秋”，像这样的案子想申请到搜查令没那么容易。
这不是小事，必须立即向领导汇报。
“吴厅长，我韩博，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
“钱到了香港，哪睡得着，现在什么情况，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韩博回头看看特别小组办公区，苦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基本确定赃款位置，香港警务处和香港海关也愿意帮忙，打算悄悄掉包，先把钱控制住。坏消息是采取行动要符合相关程序，搜查令不太好申请。”
“天没亮，管这个的人没上班？”吴副厅长下意识问。
“这倒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要是遇到紧急情况，他们夜里一样可以找裁判官申请，只要有足够证据，裁判官一般也会签发。”
“裁判官，裁判官是干什么的？”
“裁判官相当于法官，但在香港不算法官。香港法院分为四级，裁判法院、区域法院、高等法院和终审法院。裁判法院的裁判官负责审理小案子，特委裁判官有权签发拘捕令和搜查令。法官主要在区域法院、高等法院和终审法院工作。”
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裁判官和法官的服饰也有所不同，裁判官只身穿黑色法官袍，不戴假发。区域法院以上的法官都会戴上假发，穿红色或紫色的法官袍。”
四级法院，都是审理案件的，不是法官是什么，非要搞个裁判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体育运到的裁判呢。
吴副厅长腹诽了一句，坐起身问：“你是说裁判官不帮忙，不配合？”
“有好几个原因，主要原因是香港法律界人士认为执法单位申请搜查令，必须是为调查在香港发生的罪案，不可以把检走的文件或其它物品转交给内地海关，以调查在内地发生的罪行。”

第594章 一波三折（二）
“不可以！那两地怎么展开警务合作，香港水警和香港海关前天夜里在码头缴获的那一箱赃款又算什么？”
“怎么说呢，那是在现场缴获的。”
这件事真不太好解释，韩博捋捋思路，汇报道：“余绍东现在涉嫌违反入境法规，涉嫌走私。入境处理论上可以介入，关键他回香港跟回家一样，没走小区正门，翻墙进来的，虽然违法，但问题不是很严重，最多找他问问话。他在香港暂时没违反其它法律，警务处既不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也不能动他的财产。所以想控制住钱，只有海关出面。”
“这不就行了，又不是没证据，裁判法院凭什么不给海关签发搜查令？”
“问题是香港海关前段时间因为配合内地海关办案被嫌犯告上法庭。”
“嫌犯告海关！”
“一个姓的秦香港商人涉嫌走私，香港海关应深正海关请求，申请搜查令搜查他旗下多家公司的办公室，缴获大批文件移交给内地执法部门，同时查扣一批藏在屯门内河码头待运的货物。姓秦的嫌犯申请高等法院覆核，指责海关做法违宪，不当将文件转交内地海关，要香港海关赔偿损失400亿。香港高院裁定海关申请的16张搜查令有13张无效，海关要交回检获的资料，包括已转交给我们内地执法部门的资料。法官同时认为这个案子是司法覆核申请，法庭不会处理赔偿问题，鉴于申请人的索偿金额庞大，要求姓秦的呈交申索书，再安排时间以民事索偿的程序处理。”
香港法律到底保护好人还是坏人，吴副厅长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香港海关也不是那么好惹的，韩博挠挠头，接着道：“香港海关已就司法覆核败诉提出上诉，另外这个嫌犯不仅涉嫌走私，还涉嫌洗钱，这个官司有得打。现在的问题是影响在这儿，香港属于英美法系，判例相当于法律。我们这个案跟那个案子性质差不多，裁判官应该在犹豫。”
“警务处呢，警务处能不能发挥点作用？”
“警务处也遇到一件事，影响很大，跟廉政公署搞得很僵。现在非常谨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符合相关法律程序，生怕被廉署逮着把柄。”
香港司法部门怎么这么乱，吴副厅长疑惑地问：“又关廉政公署什么事？”
“警廉不和，警廉冲突，在香港是一个公开秘密，几乎尽人皆知。1977年的时候因为抓涉嫌贪污的警察，香港警察罢工，甚至冲进廉署捣乱，把廉政公署的招牌都砸了。后来‘既往不咎’，特赦了一批警察。”
韩博摸摸嘴角，继续说：“几十年过去了，经历过当年事件的警察大多退役。后来加入警队的新一代，对廉署没有那种‘切齿之痛’。而且，廉署推行廉政卓有成效，得到香港市民拥护，警队也算心服口服，以崭新的形象接受市民检验。廉署管反贪，警队管治安，从职能上讲，确实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以前那种集团腐败的情况虽然少了，但警队腐败依然是廉署监控的重点对象。警队也是要面子的，有时候，廉署沟通不充分或过于高调、下手太重，常把警队搞得很尴尬。今年5月，廉署在一家酒店以涉嫌包庇色情场所为由，高调拒捕在香港警队享有‘明日之星’之称的高级警司陈锦华。并在没有提前知会警务处的前提下，大规模约谈涉案警员，引发70年代警廉冲突以来警队对廉署最大的反弹。”
廉政公署跟警务处不对眼，以为是传说，原来是真的。
吴副厅长禁不住问：“后来呢，那个高级警司到底有没有问题？”
“廉署的证据好像不太充分，警队公开批评廉署的办案手法，指责廉署对这个案子过分张扬，意在‘抹黑警队’。廉署针锋相对发表公开声明，认为他们的所有调查都是根据有关的贪污举报而采取的，拘捕行动也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的。双方互相指责，正在打口水仗。”
吴副厅长算明白了，海关和警务处都想帮忙，毕竟打击跨境犯罪需要合作。
现在的问题是两地法律不一样，海关怕法院，怕帮忙最后帮出麻烦。警队正跟廉政公署闹矛盾，做事更要谨慎，生怕被对方再揪住小尾巴。
特区政府组成部门设置有问题，要是设个政法委，由政法委领导协调协调不就行了，不过这只能想想而已。
吴副厅长深吸口气，低声问：“小韩，现在怎么办？”
“我的意见是绝不能允许余绍东把赃款兑换成港币，我们分量不够，我们的意见他们不一定能听进去。领导分量够，领导的话他们要掂量掂量，实在不行紧急上报，请求部领导出面施压。”
“这么一来就搞大啦。”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不能冒险，更冒不起这个险。”
那是7000多万，相当于凤仪县两年的财政收入，这不是一件小事。
吴副厅长权衡了一番，起身道：“小韩，这件事我们能自己解决最好自己解决。要不这样，我先向张厅长汇报这个情况，请张厅长做好紧急上报的准备，你盯着钱，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搜查令说不定能申请下来呢，总之，看情况，随机应变。”
“这样也好。”
“我手机保持畅通，我不睡了，就坐这儿等你电话。”
……
钱不追回去，吴副厅长睡不着，凤仪县还有更多人睡不着。
明知道钱在华隆工业大厦的仓库里，却使上劲儿，采取不了任何行动，韩博越想越憋屈，恨不得跑过去点一把火，制造一起小火灾，消防处介入，先把7000万现金保护起来。
不过这同样只能想想而已，纵火不管在哪个国家或地区都是重罪，一个警察怎么能知法犯法。
回到办公区，路中才已经睡着了。
一个便衣轮值，其他人也在抓紧时间打盹。
便衣摇摇头，一脸遗憾，韩博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表示感谢。
坐到位置上，点点鼠标，确认在内地的部下没发来新邮件，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做点什么，能做点什么，手机响了，石宝华打来的。
在里面接不方便，会影响人家休息。
快步走到门外，摁下通话键，只听见石宝华在那头不无兴奋地说：“韩处，我们没找到郭梦辰，也没找到‘大耳陈’，但在深正同行协助下找到一个歌厅保安，他声称见过郭梦辰！”
“在哪儿见到的，见到时郭梦辰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在一个大排档，他是跟他们歌厅的一个保安一起去的，那个保安叫阿斌，姓什么不知道，说东广话肯定是东广人，跟郭梦辰一样好赌，二人就是在余绍东以前的地下赌场认识的。开始只是喝酒，后来他们要说什么正事，把我们找着的这个保安支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六天前。”
“他知不知道郭梦辰的去向？”
“不知道，他就见过一面，就在一起吃过半顿饭。这件事确实可疑，那个阿斌第二天就没去上班，我们找歌厅老板，没查到阿斌的身份证信息，他是自己找过去的，说是保安，其实是看场子，歌厅老板没管他要身份证。”
“手机号有没有？”
“不在服务区，应该是换号了，天一亮我就去移动公司调他的通话记录。”
“有没有照片？”
“半身照有一张，看场子的一样是保安，这个舞厅只要是保安都一个证件。挂在胸前，搞得挺像那么回事。”
“扫描一下，赶紧发过来。”
“是！”
可能大半夜找不着扫描仪，也可能大半夜找不着上网的地方，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到阿斌的照片。
韩博把照片转发给轮值的便衣，便衣看了一眼，愣住了。
韩博正莫名其妙，他缓过神急忙叫醒上司：“路Sir，看看这个人，像不像？”
“太像了。”
路中才睡意全无，抢过键盘噼里啪啦敲击，液晶显示器上出现一张香港警方的通缉令，通缉的嫌犯与刚收到的照片非常相似。看看通缉令的编号，这家伙在通缉名单上的位置居然非常靠前，甚至发布过悬赏，值20万港币！
韩博反应过来，沉吟道：“路督察，看样子我们之前猜错了，郭梦辰找得不是闽清帮，而是这个对香港非常熟悉的香港籍嫌犯。”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路中才激动不已，掏出手机一边拨打关星伟的号码，一边兴奋地说：“韩长官，您要的搜查令没问题了，只要能将这个混蛋缉捕回来受审，除了移交余绍东，其它事全不是问题！抱歉，我先出去打电话。”
目送走兴高采烈的“O记”高级督察，韩博好奇地问：“阿兴，这个蔡兴斌是何方神圣？”
“来头不是很大，只是‘新义安’的一个小混混，作的案却不小，是我们悬红通缉的第三号人物。”

第595章 一波三折（三）
“什么案子？”
“1997年1月25日凌晨，尖沙咀宝勒巷盈丰商业大厦的一间卡拉OK发生大火，顾客及职员仓皇逃生，酿成17人死亡、13人受伤。在调查中发现，该起火灾属于人为纵火凶杀案，事发时曾有人向卡拉OK投掷两枚汽油弹，火势立刻在卡拉OK厅内蔓延。由于事发当天是周末，歌厅内顾客十分多，许多顾客来不及从消防通道逃离，导致17人死亡，13人受伤，成为本港有史以来死伤最惨重的一宗纵火案。”
香港有史以来死伤最惨重的一宗纵火案！
提起他，“O记”便衣如数家珍，液晶显示器上这家伙看样子值20万港币花红。
刚才想着纵火，没想到石宝华居然意味着查出一个香港警方通缉的纵火犯，韩博觉得有些好笑，立马掏出手机给吴副厅长发短信，通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便衣比他更激动，指着显示器用一口生硬的普通话介绍道：“在案发一个月内，我们将其中4名涉案歹徒抓获。4名疑犯被控以谋杀罪，当中3人被高等法院判以终身监禁，另一个则被改判误杀罪，判监11年。”
“据当时被抓的嫌犯交代，在案发前5天，当年22岁的主犯蔡锦辉因‘追女仔’纠纷，与一批黑帮分子发生纠纷，结果遭到黑帮和看场殴打，寻仇心切的蔡锦辉随即联合另外6人，其中包括这个蔡兴斌，向卡拉OK厅投掷汽油弹。蔡锦辉、蔡兴斌和另外一名嫌犯，在案发后很快潜逃至内地，由于蔡锦辉在深正等地隐身藏匿，这些年我们多次与内地公安互通情报，希望能将这三名嫌犯缉拿归案，但多次行动都没有成功。”
真正的香港人其实就是东广人，口音一样，生活习惯一样，香港的通缉令在内地又不管用，跑过去之后想抓他当然没那么容易。
无巧不成书，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以类聚，什么人跟什么人打交道，郭梦辰跟他搞到一块并不奇怪。
至于这个三号通缉犯为什么愿意帮郭梦辰，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是香港人，在香港混得再不好也比在内地给人看场子收入高。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郭梦辰尽管被余绍东骗了，手里至少有两百多万。蔡兴斌能有多少钱，别说绑票能勒索到5000万港币，不管怎么分也能分上千万，就算500万他都有可能铤而走险。
想想真好笑，余绍东昨天满世界找“大圈仔”，他万万想不到针对他的不只是“大圈仔”，还有一个跟他一样具有三合会背景的香港籍逃犯。
“韩长官，搜查令申请到了，关Sir和徐Sir向裁判官保证，如果蔡兴斌又逃往内地，内地公安会帮我们缉捕，并会及时移交给我们。现在，我们需要您一个承诺。”
互相帮忙，这就对了么。
韩博紧握着他手，微笑着说：“路督察，蔡兴斌跟东海那个诈骗犯不一样，他本来就是香港人，我们会全力协助缉捕，要是他在内地落网，我们会按照相关规定及时移交给你们。”
“谢谢。”
“O记”总督察像打过一针鸡血，“啪啪啪”拍拍手：“醒醒，各位同事，我们有事做了！阿兴，通报各单位，盈丰商业大厦纵火案嫌犯蔡兴斌可能已潜回香港，请各单位在巡查时留意；阿鬼，调盈丰商业大厦纵火案资料；阿明，联络分区警署，请轮值的侦缉组兄弟调查蔡兴斌在本港的亲属……”
香港警队要抓的三号通缉犯露头，且涉嫌一起绑架案，且有望将其缉捕归案！
特别小组再次忙碌起来，原有的力量不够，高级助理处长收到消息，连夜指令各刑事侦缉单位支援。
内地效率没香港这么高，许多事要到天亮上班才能办，比如去移动公司调蔡兴斌的通话记录。
石宝华副支队长连续奋战几天，这会儿正在抓紧时候休息，另外几组同志也一样，韩博暂时帮不上什么忙，等路中才下达完一连串命令，走上前问：“路督察，搜查令是先送过来，还是直接送到华隆工业大厦。”
“工业大厦，关Sir怕来不及，同徐Sir直接过去了。”
“我想去看看。”
眼前这位年轻的长官为什么来香港，不就是为了钱么。
路中才能够理解，回头道：“阿兴，找个人，送韩长官去华隆工业大厦。警车太显眼，开我的车去。”
说完之后，掏出一把车钥匙。
感谢的话不多说，他现在比谁都忙也没时间客套，韩博拍拍他胳膊，跑进办公室从行李里取出数码相机，跟一个便衣乘电梯下楼。
凌晨路上车少，一路畅通无阻，但路途不近，赶到华隆工业大厦已是凌晨5点多。
便衣停好车，打电话确认警队同事和海关人员正在里面，再回头看看四周，确认没行人注意，带着韩博跑进大厦，跟刚“换岗”的保安打了个招呼，乘货梯来到四楼一间小仓库。
关星伟指指正往证物箱里装的一叠叠现钞，笑道：“韩长官，恭喜。”
韩博顾不上感谢，急切问：“多少，有没有清点？”
“现在没时间清点，您放心，整个过程都有录像，搞完，把这里恢复原样，直接送海关，您可以去海关一起清点。”
“太好，各位，等人质营救出来，等绑匪落网，我请大家吃饭。”终于看见大钱了，一叠叠、一捆捆，韩博欣喜若狂，取出数码相机忙不迭拍照。
涉及到钱这个环节，理论上归海关管，事实上搜查令和检获这笔巨款的申请也是海关打的，但在具体行动上海关是配合。
正在忙碌的全是警队的人，他们戴着手套把纸箱翻过来，从底部拆封，取出最上面一层的印刷物，取出一捆捆现钞，确认里面没遗留的钱，塞进无法甄别产地的手纸，再用与原来封装的不干胶差不多的透明胶带封上海关人员接过钱，装进证物箱，贴上封条。
警队有警员摄像，海关同样有专人摄像，涉及到钱的事不能当儿戏，万一最后数目对不上，内地公安不找麻烦，廉署都会找麻烦，谁也不想被请去喝咖啡。
“王Sir，搞好没有，目标出来了，应该是去工业大厦。”
“奸人东”起挺早，幸好最后关头申请到了搜查令，不然根本来不及掉包。
现场指挥官既不是关星伟也不是海关的徐嘉浩，而是CIB的一个督察，他抓起对讲机：“马上好，目标到了哪里？”
“刚出发。”
“来得及。”
说话间，最后一个纸箱搞完了，一个CIB警员取出进来时拍的照片，按照照片上的样子将十几个纸箱摆回原样。
海关人员抱着一箱箱现钞在配枪警员护送下先撤，剩下的人处理脚印，再次对着照片检查，确认跟进来前一模一样，关门落锁。
钱没了，谁也不知道余绍东会不会发疯。
考虑到楼下“保安”的安全，在总部指挥的“O记”让分区警署派两个军装警员在附近巡逻。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余的，CIB的几队狗仔跟着余绍东，狗仔队后面还有CID便衣和“O记”探员，能出什么问题。
路中才可能是担心工业大厦不是餐厅等公共场所，CIB无法跟进去，大厦里又不能留太多人，从这个小细节上能看出他们对同事的安全多么重视。
韩博没坐原来的车回去，也没上关星伟的车，直接爬上香港海关的押款车，不是怕他们把钱搞丢，而是想在第一时间清点出共有多少脏款。
刚开出两三公里，刚跟隶属于II分处（香港海关情报及调查处）的特遣队武装人员相互介绍完，一辆悬挂普通牌照的小车追上来，一个刚才参与行动的便衣摇下车窗招手。
自己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司机靠边停车。
便衣没下车，伸出胳膊递上一部手机和一部对讲机，“韩长官，这个给您，路Sir交代的，到海关之后可以保持联络。”
自己的事办一大半，剩下就是把钱弄回去，把最后一个嫌犯郭梦辰抓捕归案。余绍东不光是嫌犯而且是主犯，可惜他是香港人，并且就在香港，想把他抓回去比较困难。
“O记”总督察的事才刚刚开始，他要营救人质，要抓绑匪，要抓三号通缉犯，还准备搂草打兔子顺便收拾“14K”的几个成员。他现在需要公安帮忙，显然是担心韩博去海关之后联络不畅。
这不是客不客气的事，你要是不接过来他反而会以为你过河拆桥。
韩博道了一声谢，接过手机和对讲机，他们考虑得很周到，号码存好，对讲机调到指挥频率，拿起来就能用，不需要慢慢研究。
香港海关总部没警察总部那么气派，据说马上要在香港北角渣华道兴建新总部大楼。特区政府有的是钱，大小衙门怎么建都没关系，像雨山那样的穷县富衙就不一样了，经济落后，政府大楼盖那么漂亮，老百姓意见很大。
香港海关与内地合作交流他们一样要通过警务处的联络事务科，来香港第一个找的就是联络事务科，昨天在联络事务科会议室见过助理关长，又有主任级的高级监督徐嘉浩陪同，今天过来算不上贸然来访。
跟着押送现钞的特遣队员来到六楼的一间大办公室，徐嘉浩看看时间，回头问：“韩长官，现在清点，还是等我们海关同事上班后再清点？”
“等等吧，我联系过内地的同事，他们正在往这边赶，等他们到了一起清点。”
“清点没问题，不过清点完之后我们要暂时封存。”
钱在余绍东手里，会担惊受怕。钱到这儿，等于进了保险库。
可能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士会嚷嚷这些钱应该充公，但这笔钱是那么好吞的吗？特区政府会有特区政府的考量，就算把这笔钱充公也会通过其它方式补偿，不然香港回归跟不回归有什么区别。
钱就在眼前，韩博一点不担心，笑道：“理解，你们有你们的程序。”
“您熬了一夜，去我办公室躺会儿？”
“不用了，我就呆在这儿，直到清点完。”
真是“要钱不要命”，徐嘉浩扛不住了，呵欠连天说：“我要去睡会儿，韩长官，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跟他们开口，只要不拿走钱，他们可以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谢谢。”
目送在徐嘉浩，韩博当着几个荷枪实弹的特遣队员拨通领导电话。
一波三折，总算落听，吴副厅长兴奋地说：“小韩，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上路了，正在深正赶。林书记和张厅长知道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说回去之后要给你庆功。考虑到几千万现金不太好押运，林书记指示香港海关办完移交之后只要运到深正，存入深正的银行，银行转账，能省很多事……”

第596章 虚张声势
韩博抵达海关总部时，余绍东正好赶到华隆工业大厦。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没直接停车，在大厦附近兜了三四圈，确认没人跟踪，才驶进大厦停车场，背上一个黑色大旅行包，跟躺在值班室喝着茶、听收音机、看马报的保安打了个招呼，乘电梯来到四楼。
掏出钥匙，打开小仓库门，十四个纸箱一个不少。
本来应该十五个的，回来时运气不好，遇上水警抓走私，要不是反应够快，这些纸箱一个保不住。
想想前夜发生的一切，余绍东心有余悸。
再想到儿子，他又顾不上心有余悸，顺手打开灯，关上铁门，把旅行包放到一边，搬下一个箱子拆封。
哗一声撕开胶带，用力过猛，撕裂了。
一层一层贴了好几层，这么撕太麻烦，他用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直接从纸箱接口处划。打开箱盖，取出一堆在新海市以3折的价格买的工具书，一卷卷外面没有包装的手纸出现在眼前。
这是从哪儿来的，没往里放过手纸！
余绍东急了，手忙脚乱往外取，取出一卷又一卷，本应该在里面的钱全变成手纸，全不翼而飞。
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划开第二个箱子，不再慢慢往外取，捧起箱子往下一扣，书籍和手纸一地，同样没有钱。
第三个箱子如此，第四箱子同样如此，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十几个箱子中全没有钱，几千万现金全变成了手纸！
辛辛苦苦冒着巨大风险才搞到的钱，连一日夫妻百日恩的申雨露都因为这笔钱进去了，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余绍东懵了，再想到同样因为不翼而飞的钱被绑架的儿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不行，不能什么都不干！
他急得双手发抖，颤抖着点上烟，一边猛吸一边回想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内地仓库保安？
内地货运站老板？
内地运货的过路车司机？
这栋工业大厦的保安？
只可能是他们，不可能是别人！
想到这里，心如死灰的余绍东油然而生起一股希望，紧握着水果刀揣在裤带里，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稍稍平复情绪，一口气跑到楼下。
“怎么换人了，财叔呢？”他敲敲保安室小窗户，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
小兔崽子，够狡猾的，难怪人送花名“奸人东”。
“保安”放下马报，不慌不忙站起身，像看傻子一样隔着窗户玻璃斜看着他：“财叔，哪个财叔？我只认识前面路口摆鱼丸摊的烂命财，只认识放高利贷的贵利财，没听说过什么财叔！”
“大叔，你刚来的吧，财叔昨天还在这儿。”
“那是邋遢全，你是不是搞错了，租约呢，租约拿给我看看。”
余绍东对华隆工业大厦并不熟悉，四层的小仓库是打电话让老婆租的。他老婆对这里同样不熟悉，之所以找到这里是通过报纸上招租的小广告。
他压根儿不认识什么财叔，只是想诈一诈，试探这个保安到底有没有问题。
“保安”之前做过功课，大厦经理办公室电话这会儿已接入警察总部，不仅没上当，也不怕他打电话查询，反而质疑起他的身份。
余绍东自以为是，也可能与香港治安好，内地开托运站的名声太差有一定关系，认定这个保安没问题，挤出一脸笑容：“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你记错我没记错，租约！”
“拿着，慢慢看吧。”
余绍东掏出租约往小窗里一塞，头也不回跑进电梯，上楼往旅行包里塞进几十本书，刚背上准备锁门，保安跟了上来。
“租约不要啦，我就是看一下，现在的年轻人，莫名其妙！”保安把租约还给他，摇摇头，骂骂咧咧走了。
余绍东暗暗地想戴辉、向海涛、郭梦辰，除了你们不会有第四个人绑架东仔。新海市的那个仓库保安、新海市的托运站老板、运货的过路车司机，除了他们不会有第四个人在箱子上动手脚。
戴辉、向海涛、郭梦辰，你们想要钱是吧，劳资陪你们玩，劳资玩死你们！至于那帮敢动手脚的家伙，一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当务之急是保证东仔安全，现在怎么办，现在只能装着有钱。
他打定主意，跑出工业大厦，打开汽车行李箱，把沉甸甸的旅行包往里面一扔，不再跟来时一样谨慎，抱着要是有人跟踪就让他跟的想法，钻进驾驶室点着引擎疾驰而去。
香港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也是世界上行车密度最高的地区，平均每公里道路上的机动车达400多辆。香港人很喜欢车，较之内地香港的车也很便宜，所以买得起车的人很多。
但是，在香港用车却很贵，可能是世界上最贵的地区之一！
牌照费高，且须每年交纳。油价高，每公升11.5港币，其中燃油税高达6.6港币，占油价的一大半；停车费用更高，收费在每小时15至33港币不等。
总之，不是买得起车就用得起车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私家车位的。他夜里把车停在路边，CIB岂能错过机会，车里不光装有定位器，还装有窃听器。
他根本没想到内地公安能追到香港，更想不到香港警队会帮公安调查，竟一边开车一边打起电话。
“强叔，我阿东，能办事的人找到没有？”
“找到了，四个，一个大圈仔，两个泰国佬。一个你认识，沙胆卓，在澳门欠一屁股赌债，想翻身，能办事。”
“大圈仔可不可靠？”
“可靠，我找的人你还不放心？沙胆卓带他们走水路过去，从老地方上岸，到时候会给你电话，记得准备好钱。”
……
差佬强，终于逮着你这个老滑头的把柄了！
“O记”高级督察回头看看一上班就赶过来的几位上司，摘下耳麦，拿起电话拨通让便衣留给韩博的手机。
“韩长官，我‘O记’路中才，目标刚与‘差佬强’通过电话，‘差佬强’帮他找了四个能办事的人，一个内地男子，两个泰籍男子，一个应该是本港人，绰号‘沙胆卓’。他们从澳门过来，打算走水路，有理由相信他们极可能持有武器。”
他没必要通报这些，韩博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笑道：“路督察，我上司与东广公安厅协调过，我在内地的同事这会儿正在深正同行协助下继续追查郭梦辰、蔡兴斌二人下落，一有消息我会及时通报。”
人不在身边，路中才觉得不太踏实，急切问：“韩长官，您那边需要多久清点完？”
“还没开始清点，我的几个同事已经过关，正在往海关赶，等他们到了由他们接手。”
“我安排兄弟去海关接您。”
“也行，到了请他在楼下稍等。”
“OK。”
等到吴副厅长和接下来要协助办理赃款移交的深正海关领导，韩博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离开一堆钱，跟香港海关官员道别，乘“O记”高级督察安排的车匆匆赶到警察总部履行承诺。
一进门，气氛明显不一样。
邓Sir在，黄Sir在，他们身边那几位西装革履的看样子也是香港警队的宪委级大佬，韩博顾不上打招呼，看着液晶显示屏低声问：“邓Sir，有没有进展？”
“目标很狡猾，钱被掉包了，他果然想到了办法。正在虚张声势，频频出入银行、财务公司和外币找换行。”
“他怀疑绑匪在跟踪他？”
“他应该不敢确认有人跟踪，只是怀疑。也可能是没钱心虚，非要装出有钱，正在按绑匪要求换钱的样子。”诈骗香港上司公司大股东的内地嫌犯周某抓不回来，能将香港警队通缉名单上的三号嫌犯缉捕归案也行，邓Sir心情不错，侧身笑了笑，示意部下去帮韩博沏咖啡。
韩博摸摸下巴，又问道：“差佬强帮他找的四个‘能办事’的人呢？”
“刚上岸，跟余绍东联络上了，扮成游客在屯门闲逛。余绍东又托人找了一辆车，让他以前的小弟开车去接。”
这么多警察在等，余绍东一样在等，等绑匪打第二个电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韩博从女警手里接过咖啡，笑问道：“邓Sir，黄Sir，香港警队发出各悬红20万港元的通缉令有没有效？”
“当然有效，有效期至明年1月8日。”
“20万可不少，我要帮我同事想想这笔钱该怎么花。”
高大英朗的高级助理处长乐了，笑看着他问：“教授，你太见外了吧，我们是合作，内地公安一直以来都与我们香港警队有良好的合作，在此前的多宗案件中，内地公安也曾应我们的要求，将我们通缉的嫌犯拘捕并转交给我们警队。”
黄家伟总警司一样知道韩博是在开玩笑，有望将制造17死亡、13人受伤的纵火犯缉捕归案他同样高兴，竟同样开起玩笑：“韩警监，你要求我们警队协助调查的诈骗案有没有悬红，涉案资金几千万，悬红应该不少吧？”
“我们公安最高悬赏一般不会超过5万人民币，只有公安部A级通缉犯才能享受这个待遇，如果邓Sir和黄Sir能拘捕余绍东并转交给我，哪怕他不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我也要帮二位争取。”

第597章 领导的考虑
韩博和邓Sir等香港警队大佬在香港警察总部等绑匪的电话，张副厅长则早早赶到省委，同林书记、古副书记、黄副书记三位省政法委领导一起围坐在茶几前，等待吴副厅长、深正海关同志及一起赴港的专案组经侦民警的清点结果。
手机放在茶几上，不管谁打进来都三言两语完事，生怕占线。
掉包时拍摄的照片，韩博第一时间发回来了。
林书记戴上眼镜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完，心里盘算着大概有多少，顺手把照片递给古副书记，一向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落网的女嫌犯交代余绍东手里有7000多万，香港水警和香港海关在联合行动时无意中缴获一箱，箱里有300多万。从韩博同志发回的照片上看，这十四个箱子里估计有五六千万，算上从另外几个嫌犯手里缴获的，凤仪县的问题应该能解决，这个年应该不难过。”
在短短一周内破获这样的案件，挽回这么多损失，谁敢说贵省公安没有战斗力，张副厅长兴致勃勃，从黄副书记手里接过烟。
古副书记分了一半照片给黄副书记，边看边笑问道：“张副厅长，香港方面什么时候能把钱移交给我们？”
“来省委的路上我打电话问过小韩，他说现在情况发生变化，香港方面需要我们协助他们抓蔡兴斌，也就是97年在香港制造特大纵火案的逃犯，而且我们侦办的诈骗案又引发一起绑架案，他们比我们急，保安局、律政司、海关和高等法院已达成共识，会尽快帮我们办移交，最多半个月。”
“能不能再快点？”再半个月就是2004年，古副书记显然想起元旦前把赃款追回来。
“小韩会争取，老吴会争取，东广省厅和深正海关的同志也会帮忙，元旦前走完程序还是有希望的。”
“实在不行就春节前。那是香港，不是其它地方，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林书记不担心香港方面会出尔反尔，端起杯子感叹道：“从这个案子上可以看出，光兵贵神速是不够的，办理这种案件的指挥员既要有文化有能力，还要能洞察先机。韩博同志表现可圈可点，先是大胆推测主犯戴辉极可能被绑架，紧接着又作最坏打算，赶赴香港请求香港方面协助，在香港设置最后一道防线。早一拍跟慢一拍是完全不一样的，要是不能洞察先机，几千万人民币这会儿估计已被余绍东兑换成港币。案子能不能破放一边，赃款估计是追不回来。关键时刻有没有用对人，真的很重要。”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放眼全省政法系统，能干得比“韩打击”漂亮的能有几个？
古副书记很服气，不禁笑道：“林书记，这个墙角您是挖对了。凯山地委瞎搞，这样的同志怎么能调出政法系统！”
“凯山地委有凯山地委的考虑，怎么才能脱贫，不光是凯山地委、行署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省委政府的主要工作。韩博同志本来就是以东西部交流名义调过来的，凯山地委这么安排无可厚非。”
“现在怎么办，他们已经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全省五十多个贫困县，能摘掉一顶国家级贫困县帽子是一顶。不光省里对雨山很重视，国务院扶贫办也很重视，对思岗县与雨山县对口支持、结对帮扶评价很高，韩博同志已被评为‘全国扶贫工作先进个人’，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林书记笑了笑，继续说：“但人才确实难得，一个事务型干部去搞政务、搞党务不太合适，我跟凯山地委沟通过，可以对雨山县政法系统主要领导作一些微调。”
“林书记，您打算怎么调？”
“由凯山地委选拔一个同志去雨山担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韩博同志依然是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政法机关干部可以享受警衔津贴，也就说韩博同志虽然不再兼任县公安局长，但依然有警衔，依然是三级警监。”
“林书记，您是说把他从雨山县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只是把工作关系和职务挂在雨山？”
“干部培养离不开培训，等这个案子办完，雨山政法系统主要干部调整完，就让他来省里培训。培训一两年，等雨山县的扶贫工作走上正轨，再把他正式调到公安厅。”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公安厅不是其它省政府组成部门，非常需要关键时刻能上能啃硬骨头的干部。
张副厅长很高兴，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林书记又笑道：“我跟省委组织部协调过，跟江省那边也协调过，对口支援、结对帮扶，怎么能不加强干部交流。今年来不及，现在只能做准备，明年再选派一个雨山县的副处级干部去思岗县挂职，江省那边选派一个思岗县的副处级干部去雨山挂职。”
雨山现在为什么离不开韩博，就因为他是思岗人！
思岗县的那些客商乃至思岗县委县政府相信他，只要他在雨山县担任主要领导，前几天敲定的那些项目就不会有太大变数。
如果以东西部干部交流挂职的方式，从思岗调一个副处级干部去雨山工作，让他跟韩博一样进入雨山常委班子，成为雨山县的主要领导，韩博的重要性就没那么大了，韩博在不在雨山也就无所谓了。
领导就是领导，真正的高瞻远瞩。
这么安排既不会埋没一个公安人才，又不会影响雨山乃至凯山地区的经济建设大局，方方面面全能兼顾到。
张副厅长乐了，正准备开口，吴副厅长打来电话。
“张厅长，清点结果出来了！”
吴副厅长再次确认了下数字，激动不已地说：“三十几个人清点了三遍，不会错，一共6873万，算上前天夜里在码头缴获的，计7233万元人民币！”
“好，好，同志们辛苦啦……”
张副厅长拿起早准备好的笔，写下一串数字。
古副书记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计算器，把之前缴获的加上。
林书记确认他们没搞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电话向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等省领导汇报。张副厅长则拨通仍在凤仪县的省委省政府调查组电话，向省委办公厅邢副秘书长通报。
与此同时，11.26专案组第三小组组长石宝华，在深正公安局刑侦支队一位副支队长协助下，从移动公司拿到香港逃犯蔡兴斌的手机通话记录。
前面的没时间看，只看近期的。
“罗经理，能不能帮我们查查这几个手机号？”
“石警官，不好意思，你们的手续上只有一个号码。要查这么多，不符合相关规定。”
“请等等，我给领导打个电话。”
人家有人家的规章制度，石宝华能够理解，立即拨通韩博手机。
“别急，我跟厅领导请示。吴厅长在香港海关，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手续只能由省厅出具。你先问问他们，原件暂时送不过去，传真行不行？”
“罗经理，传真行不行？”石宝华捂住话筒抬头问。
总公司领导打过招呼，说他们正在查的是一起特大案件，罗经理权衡了一番，点点头：“可以，只要有手续就没问题。”
“韩处，罗经理说没问题。”
“好，最多十分钟，连上技术手段的手续一起办。”
事关赃款什么时候能移交，省厅效率非常高，不一会儿就把相关手续传真过来了。调通话记录不是干别的，移动公司工作人员输入号码，直接打印清单。
郭梦辰的新手机号是跟向海涛分别之后办的，是一个启用不久的新号，使用时间段就这么几天，非常容易甄别。香港逃犯蔡兴斌要是在内地换过号码，那么，他的现在的手机号同样启用不久。
石宝华和几个刑警趴上办公桌上一份一份看通话清单，五分钟不到就锁定两个号码。
“喻支队，应该是这两个，拜托了。”
“谈不上，我给技侦打电话。”
“石支队，喻支队，这个号码二十分钟前还有通话记录！”
现在既是在协助贵省同行办案，同样是在协助香港同行办案，省厅乃至部里都很重视，深正市局刑侦支队喻副支队长接过清单看一眼，抬头道：“罗经理，技侦支队同志马上到，麻烦您先安排人帮我盯住这两个号码，再有通话看能不能锁定其大概位置。”
帮一次忙是忙，帮两次也是帮。
罗经理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去安排。”
蔡兴斌在香港有案底，而且是悬红20万港币的三号通缉犯，他应该不敢在香港久留。换言之，他极可能把7岁小男孩从香港绑架到了内地。
余绍东肯定会要求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而他又非常清楚已被公安通缉，不敢轻易过关，也就是说他极可能会偷渡入境。
赃款控制住了，石宝华现在考虑的是人赃并获。
不再给韩博打电话，改成发短信，将这里的情况用短信报告。
合作就要有诚意，韩博不想给香港同行留下一个内地公安为抓捕嫌犯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坏印象，转身道：“邓Sir，黄Sir，绑匪和人质可能在内地，我同事已锁定两个疑似郭梦辰和蔡兴斌的号码，只要他们再打电话，不管是不是给余绍东打的，应该能锁定他们的大概位置。”
“谢谢，太感谢了。”
邓Sir接过手机看看短信，把手机交给正在指挥的“O记”督察，转身道：“家伟，韩警监在我们这边，我们也要有人过去。辛苦一下，跑一趟，赶紧去深正，请内地公安协助。”

第598章 行动成功！
联络事务科主管黄家伟高级警司走了，跟他一起去深正的还有一个宪委级大佬。
CIB报告余绍东以前的小弟与四个“能办事”的人接上头，余绍东可能由于没钱，也可能怀疑有人在跟踪监视，始终与四个“能办事”的人保持距离，这会儿不再出入银行、财务公司和找换行，做在车里频频打电话。
两处目标全停在固定位置不动，特别小组办公区没之前忙碌，只听见扬声器里不断传来联络通讯和监听到的通话声。
邓Sir没回楼上的大办公室，坐在最后一排同韩博一起吃午饭。
这顿饭是他请的，依然“加料加量”。
“教授，够不够，不够让人下楼再要一份。”
“够了，这么多。”
韩博吃完最后一口，拿起纸巾擦擦嘴，邓Sir正打算招呼他喝汤，前面传来一个声音：“路Sir，目标有电话，内地打进来的！”
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奸人东”之前没联络过。
麻烦大了，难道绑匪尤其蔡兴斌真在内地，路中才心里咯噔一下，指指操控电脑的CIB探员，示意把监听声音放到最大。
韩博下意识站起身，邓Sir顾不上再享用午餐，同样站了起来。
嘟了两声，扬声器传来余绍东的声音。
“找谁，什么事？”
“余总，是我，你不辞而别，真不好找啊。”
“郭梦辰，你想怎么样？”
“5000万港币，你老婆没跟你说？”
“东仔在你手里？”
“在又怎么样，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这事不能怪我，只能怪余总你太不仗义。5000万不算多，这是我们应得的。”
“戴辉向海涛也有份儿？”
“你说呢，我们以前不是这么约好的么，少废话，钱准备好没有。”
这帮混蛋，一个比一个会虚张声势。
余绍东明明没钱却装着有钱，尽管郭梦辰并不知道戴辉死了、向海涛落网了，但这二人并不在他身边，居然声称想要回属于他们三人的那一份儿，合情合理。
要赎金，这是谈判。
通话时间不会短，深正市公安局技侦支队很快能锁定其大概位置，找着他应该不算难，听着他信口开河，韩博露出会心的笑容。
路中才回头看看邓Sir，示意部下跟正在赶往深正的黄Sir联络，通报这个重要情况。
谈判仍在继续，余绍东没表现出有愤怒，淡淡地说：“姓郭的，劳资认栽。5000万没问题，准备好了，先让东仔接电话，让我听听他声音。”
“放心，我们只是求财，不想要你儿子命。”
不一会儿，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小孩的求救声，“爹地爹地”喊个不停，前后不到15秒。郭梦辰根本不打算让他安慰孩子，冷冷地说：“余总，注意看短信，我给你发几个银行账户，把钱存进去，你儿子就安全了。”
“不行！”
“不行，哼哼，你是不是想要我切一根小手指，割一只小耳朵寄给你？”
“钱存进去，你转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会把东仔还给我？姓郭的，劳资认栽，劳资给你钱，不过要一手给钱一手交人。”
“你儿子在我手上，不行也行！”
“钱在我手上，想要钱就当面交钱当面放人。”
“余总，你不想要你儿子命了？”
“儿子没了我可以再生，姓郭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别逼劳资跟你们玩命！”
“跟劳资玩命，劳资先要你儿子的命！”
“你敢！”
“奸人东，你真以为劳资怕你，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郭梦辰老奸巨猾，知道应该怎么讨价还价，显然决定吊吊余绍东胃口，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扬声器里再次传来嘟嘟的声音。
“王八蛋！”
余绍东怒火中烧，猛砸方向盘。
他没回拨过去，没联络其他人，郭梦辰也没再打进来，局势变得非常微妙。
“路Sir，绑匪在内地，电话是从内地打过来的。”CIB探员摇摇头，一脸无奈。
“韩长官，麻烦您问问，有没有锁定到绑匪位置。”路中才转过身，看上去要多焦急有多焦急。
“应该很快有消息，再等等。”韩博掏出手机，等石宝华电话。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手机终于响了，包括邓Sir在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朝这边看来。
“石支队，我韩博，请讲。”
“报告韩处，深正市局技侦支队初步锁定郭梦辰的大概位置，考虑到有一公里左右的误差，深正市局刑警支队正组织力量秘密摸排。”
“把位置发过来。”
“是！”
地址很快用短信发过来了，韩博打开笔记本电脑，迅速在电子地图上标注出一个大概范围。邓Sir俯身看了一眼，立即掏出手机联络深正市局的老朋友。
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内地公安一旦确定绑匪位置，会立即采取行动营救人质，拘捕涉嫌绑架的郭梦辰和有可能涉嫌绑架同时又涉嫌一桩纵火凶杀案的逃犯蔡兴斌。
“O记”高级督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下命令：“A组A组，做好准备，随时拘捕保姆车上的五名嫌犯。再次提醒，他们可能持有武器。”
“A组收到，A组收到，OVER。”
“B组B组，请做好准备，随时拘捕‘奸人东’……”
四个“能办事”的人要抓，余绍东要抓，帮余绍东忙的“差佬强”一样要抓，路中才不断下达指令，要求各单位做好准备，随时收网！
与此同时，深正市局民警和石宝华等11.26案专案组民警正在满世界找郭梦辰。
一公里左右误差说大不大，说小绝不小。
要摸排的范围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小渔村，而是一栋栋高楼大厦，一个个新建和在建的小区。嫌犯手里有人质，不能发动群众，不能打草惊蛇，只能伪装成推销员或送货的挨家挨户打探。
这不是着急的事，根本快不起来。
韩博再次坐下身等消息，邓Sir显然跟深正市局领导沟通好了，也走进来坐在一起等。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深正那边迟迟没消息。
唯一庆幸的是郭梦辰忍不住再次拨打余绍东电话，就交赎金的方式再次谈判。只要有通话就能侦测位置，通过第二个电话可以确认他依然在原来位置并没有转移。
由此可见，他跟余绍东想不到香港警察会协助公安调查一样，想不到公安会协助香港警察办案。跨境绑票勒索，警惕性不是很高。
公安不行动香港这边不能轻举妄动，路中才很紧张，居然在里面抽起烟。
下午4点27分，激动人心的消息终于等到了。
石宝华似乎在外面，似乎距目标位置不远，压低声音兴奋地汇报：“韩处韩处，找到了，他们躲在一个没交钥匙的小区16号楼的地下室。一共三个人，郭、蔡的身份可以确认，另一个身份不明。”
“孩子呢？”
“门关着，看不见。地下室视线不好，空间狭窄，营救及抓捕工作不太好展开，市局和分局领导正在研究方案，香港警务处的黄警司和许警司也到了。”
“你没参与？”
“深正市局刑警支队的喻支队说没我们的事，抓获郭梦辰之后会移交给我们。”
正在进行的不再是香港警务处与贵省公安厅的合作，而是粤港警务合作，11.26专案组的人靠边站，毕竟这是在他们辖区，他们之间合作比较多，接下来的移交工作也是以他们为主。
能追回赃款，能抓到郭梦辰，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最后收网跟自己没关系，韩博并没有觉得有多遗憾，笑道：“既然这样，你们就别在那儿碍手碍脚，找个旅馆休息，好好睡一觉。”
“韩处，郭梦辰就在里面，您说我能睡得着吗？”
“睡不着就在那儿观摩，学学人家是怎么解救人质抓捕绑匪的。”
韩博话音刚落，营救抓捕方案研究出来了。
一位现场指挥部举起对讲机不断下达命令，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主管黄家伟在现场，手机一直没挂，信号接入扬声器，香港警察总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衣服换好没有，换好从左边楼梯下去；小李，售楼部的宣传材料拿到没有，动作快点，你们从电梯下；三组注意隐蔽，等老王和小李他们吸引走嫌犯注意力，立即采取行动，动作一定要快，注意人质安全……”
从指挥通讯上看，深正同行是打算“引蛇出洞”。
安排一组民警伪装成民工，一组民警伪装成房地产公司售楼部的人员，搞出点动静，把绑匪从地下车库里引出来，已秘密潜入至消防通道的民警待命，只要他们拉开卷闸门就立即冲进去营救人质。
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不过这些韩博一句没听懂，他们说得是东广话，不知道他们怎么部署的。
邓Sir能听懂，特别小组的人全能听懂，气氛越来越紧张，一个个仰头盯着扬声器，似乎能看见画面。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和急促的叫喊声。
联络事务科主管黄家伟应该在临时指挥部，不是在第一线，“现场直播”的只是临时指挥部的声音，别说韩博听不懂东广话，就算能听懂也听不出进展。
幸好这种状态持续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一分多钟。
扬声器里传来黄Sir的声音，很清晰，直接对着手机讲的，第一遍是东广话，第二遍是英语，生怕韩博听不懂，又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了一遍。
“韩警监，韩警监，行动成功，绑匪擒获，人质安全，内地公安兄弟无人受伤！”

第599章 “扬眉吐气”
深正市局同行旗开得胜，路中才下令收网。
飞虎队待命二十几个小时，早就等不耐烦了，如同神兵天降，把四个“能办事”的人和余绍东以前的小弟团团包围。再能办事也搞不过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飞虎队，五名嫌犯束手就擒，从他们身上检获两支手枪。
余绍东更好对付，用不着飞虎队出马，O记探员和刑事侦缉处的CID便衣一拥而上，直接将其拘捕。
拘捕“差佬强”很高调，O记探员率领分区的一大帮军装警员，从一家茶餐厅把他带走调查。
公共关系科早有准备，联络过香港几十个大小媒体的记者。让记者采访完拘捕14K大佬的过程，又带记者们去啰湖口岸。
香港的三号通缉犯蔡兴斌一时半会移交不过来，营救出来的7岁小男孩要安抚，要及时回到他母亲身边，深正市公安局把孩子交给联络事务处的黄家伟署理高级警司，他会带着孩子从啰湖口岸过境。
营救出来的孩子刚进入香港，邓Sir和O记总警司便在警察总部召开记者会。
通报1997年1月25日尖沙咀宝勒巷盈丰商业大厦纵火凶杀案逃犯蔡兴斌在内地落网，以及香港警队在内地公安协助下破获一起绑架案的消息。
邓Sir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慷慨激昂地说：“内地警方一直以来都与香港警方有良好的合作，在此前的多宗案件中，内地警方也曾应香港警方的要求，将香港通缉的犯人拘捕并转交给香港警方。一直以来，我们都提醒那些作奸犯科的人，如果他们在香港犯法，我们也会全力去通缉，内地不是避风港！有关移交被通缉者的事宜，内地与香港警方会依照有关程序处理……”
主要工作完成了，接下来有许多后续工作。
香港警察如此，韩博同样如此。
林书记和张副厅长亲自打过电话，要等办完赃款移交才能回去。
如果有机会，要见见11.26案主犯余绍东。
他们诈骗的不是8000多万，而是9000多万，其中1000多万在招摇撞骗期间花掉了，根本追不回来，看能不能从余绍东身上多多少少找回点损失。毕竟他是香港人，在香港有资产，比向海涛、郭梦辰、申雨露有钱。
警务处的大佬忙着接受媒体记者采访，特别小组有人要休息，有人要负责后续工作，再呆在警察总部没什么意思。
韩博跟吴副厅长打了个电话，跟邓Sir等大佬打了个招呼，提上行李去江妹妹帮着订的酒店，先聚聚，一起吃顿饭，然后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本打算叫出租车，下楼时遇到同样打算回去休息的关星伟。
他有车，执意要送，盛情难却，韩博干脆履行“案子破了请客”的承诺，请他叫上特别小组此刻能抽出身的人，一起聚聚。
要么不来，一来一大帮。
江亚男一点准备没有，急忙换餐厅，在酒店附近找到一家大餐厅，要了一个超大包厢，摆了三桌。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港大的副教授，长得又漂亮，她成为焦点，成为宴会上当之无愧的明星。
“江教授，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常联络。”
关星伟大献殷勤，又是帮着拉椅子，又是抢着倒饮料，现在更是当这么多人发起名片，江亚男有那么点不好意思，韩博则觉得有些好笑。
“抱歉，我没有名片。”
“有电话就行。”
关星伟掏出手机，急不可耐要人家手机号，路中才等“O记”和CID的便衣捧腹大笑，联合财富情报组的警员和海关人员要么起哄，要么帮他们的“老大”说好话。
这小子原来是单身，如果二人能对眼似乎也不错。
韩博干脆不管他了，转身问：“路督察，明天能不能安排个时间，让我见见余绍东。”
“韩长官，不是不帮忙，是这么做不合规矩。他请律师的，如果律师知道我们让您见他，事情会很麻烦。”
“香港发生的罪案只能由香港警队调查，香港嫌犯只能由香港警察问话。”一个便衣补充道。
“如果他愿意见我呢？”
“必须要有我们的人在场。”
“可以。”
“我认为他不会愿意见您的。”
“路督察，你可以帮我。”
韩博紧盯着他双眼，路中才反应过来，放下杯子苦笑道：“好吧，这顿饭不能白吃，我试试。”
江亚男被关伟星搞得很不好意思，借机岔开话题：“韩博，你这次来是为那个通缉犯，还是为那起绑架案？”
“你知道？”
“进来时你没看大厅的电视么，盈丰商业大厦纵火凶杀案，前天发生的绑架案，正在滚动报道。好像跟帮派有牵连，一个黑社会大哥被拘捕了。”
“消息挺灵通，其实这是一个案子，至少对我来说是一个案子。”
老同学厉害啦，跑香港来办案，而且是办这样的大案！
江亚男诡秘一笑：“关督察，路督察，这顿饭应该你们警队请。要不是韩博，你们警队能扬眉吐气？”
“亚男，事实上关督察和路督察是帮我忙。”
“你不在香港，你不知道，千万别被骗了，破这几个案子对警队很重要，不信你问问关督察和路督察。”
“二位，是吗？”韩博放下筷子，一脸好奇。
关星伟挠挠头，不无尴尬地说：“其实这跟我们联合财富情报组没多大关系，不过江小姐说得对，这两个案子能成功破获，对现在的警队而言确实很重要。”
“陈锦华的事？”
“嗯，NB（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与O记、CID、CIB并称警队的四大刑侦部门，他是NB的‘二哥’，坐第二把交椅，是警队着力栽培的接班人选，是警队的‘明日之星’，年纪轻轻就晋升至高级警司，甚至多次以署理总警司职衔，出席破案后的记者会，他被廉署拘捕，能够想象到警队压力有多大。”
家丑不可外扬，可现在已经被ICAC（廉政公署）搞得沸沸扬扬。
路中才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补充道：“陈锦华被通宵扣查盘问后，廉署急召三四十人大举出动，在尖沙咀一家卡拉OK和其他地方展开搜捕行动，再拘捕三人，其中包括一个高级督察和西九龙总区重案组的一个警署警长。廉署没掌握足够证据就高调抓人，就开记者会。媒体无限放大，炒得沸沸扬扬，把一起个案变成警队这些年来最轰动的贪污丑闻。墙倒众人推，现在谁还记得陈锦华在警队服务期间的功绩。”
公安民警晋升难，香港警察升职一样不容易。
香港市民在投考警队时，可以报考PC（警员）或者IP（督察），想报考IP必须毕业于最好的大学，必须拥有学士学位。投考PC只需要拥有高中会考成绩即可，但近年也有不少大学毕业生先考PC，再以通过升级试考上IP职级。
不管投考IP还是PC，都必须通过英语及语文考试和体能及视力考试，这里的语文考试是指粤语，并且投考警队的人必须是持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或在港居住7年以上。
被录取者将进行6个月的训练后，即成为正式的PC或IP。
升级制度非常严格，每次升职都要进行面试、笔试和体能测试。只有警务处副处长升任警务处处长由警务处处长选出接替人选，一般是从副处长和高级助理处长里挑选。个人的纪录是很重要的，一些小事都可能直接影响升职。
陈锦华年纪轻轻便晋升高级警司，甚至不止一次以署理总警司身份出席警队活动，肯定有一定能力。
正如韩博所料，一个对NB“二哥”比较熟悉的CID不无惋惜地说：“他以前很厉害的，驻守水警重案组时，曾率众成功侦破‘新欢场杀手案’。当时，三名变态杀手三次在娱乐场所‘买钟’，带走女公关，骗到长洲洗劫、强奸再杀人灭口，用木箱、尼龙袋弃尸。有一个女公关甘愿当性奴侥幸逃过一劫，成为破案关键线索。（关键字）三名受害人尸体被发现后，陈锦华带领水警重案组进行调查，奇迹般地查出三案有关连，成功寻获案中唯一活口，将‘新三狼’绳之于法，从那时开始声名大噪。后来负责调查连串电话亭炸弹案。临近调职前，曾率领一百多警员，大破黑帮在一艘赌船上举行的坐馆仪式，登船拘捕近百人，案件轰动一时。”
果然很厉害，韩博忍不住问：“还有呢？”
“加入毒品调查科，同样屡建奇功，他破获过一起重达两吨、总值上亿元的大麻案；他曾率队在八乡的一次行动中，捣破一个毒品稀释工场，当场检获一支美制手枪和一批毒品。被廉署调查前又建一功，捣破一个海洛因贮存中心和稀释工场，检获价值3000万港元的毒品。”
难怪被称之为香港警队的“明日之星”，原来不是很厉害，而是非常厉害，这么一个人竟然涉嫌贪污，韩博同样觉得惋惜。
关星伟喝完杯中饮料，接过话茬：“我跟他打交道不多，但我知道他或许有问题，但问题没廉署说得那么严重。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应该是楼市高峰期，他先后以高价购入何文田帝庭园和黄埔花园两个大单位。运气不好，遇上金融风暴，月薪9万都变成负资产，还要供养三个孩子，经济拮据，成了那些人笼络的对象。”
“不说他了，喝酒，不喝酒的喝饮料。”
路中才在陈锦华手下干过，提起这事就很郁闷，端起杯子：“谢谢韩长官，认识您很荣幸，希望我们有机会继续合作。”

第600章 讨价还价
一顿饭吃掉6000多港币，这个回去是可以报销的，过来请人家协助，怎么可能不请人家吃顿饭。
一回生二回熟，吃顿饭感情更好。
第二天一早，“O记”高级督察路中才打电话让去西九龙重案组，跟内地一样，不是什么嫌犯都往总部带的，余绍东暂时羁押在这里。
“韩长官，他在里面。”
路中才也过来了，一直在门口等候。
韩博抬头看看这栋香港影视剧里常出现的楼，边跟着他往里走边问道：“路督察，他同意见我？”
“他开始不愿意，我跟他的律师谈过，律师觉得不见存在风险，建议他见一面。”
余绍东现在最担心什么，最担心的是被香港警方移交给内地公安。
在他们心目中内地是没有法治的，诈骗9000多万，搞不好会判死刑。就算不判死刑，终身监禁也逃不掉。而在香港受审，他只涉嫌违反入境法规、走私和有组织犯罪三个罪名，如果律师给力，五六年就能出来。
绑架他儿子的三个绑匪中，有一个香港警队悬红20万港元的三号通缉犯。
蔡兴斌在香港太有名，他跟另外几个团伙制造的纵火凶杀案造成那么多人死伤，从特首到普通市民都希望把蔡兴斌抓回来受审，而蔡兴斌恰恰在公安手里，用他去交换蔡兴斌，没人会反对！
投鼠忌器，想想挺有意思的。
昨晚休息前跟领导请示过，韩博对即将开始的“谈判”充满信心，随路中才走进一间问话室，终于见到11.26案主犯的庐山真面目。
“王律师，这位就是从内地来的韩长官。”
“韩长官，不好意思，麻烦您出示下证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要看看授权书、特赦书之类的官方文件。”
余绍东坐在律师身边打量着韩博，一声不吭。
他请的律师很称职，一见面就想确定韩博身份，想知道韩博拥有什么样的权限。
“抱歉，证件带了，授权书没有，特赦书现在不会有，将来一样不会有。”
主动权在自己这边，韩博岂能由他牵着鼻子走，坐到二人面前，掏出警官证，不再看律师，双眼紧盯着余绍东，盯得他下意识低下头。
“韩警官，没有授权文件我们怎么谈？”
“怎么谈，王律师，如果仅仅想把你的当事人带回去绳之以法，我是没必要过来谈的。实不相瞒，我上司考虑的是钱，是你当事人在内地诈骗期间挥霍掉的赃款。”
谈判不能没有基础，如果你真掌握绝对主动权，根本没必要谈。
韩博定下调子，暗示他们移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是担心把人抓回去赃款却不能全部追回，所以坐下来谈谈，看你们愿不愿意花钱赎罪，花钱买一个不会被内地司法机关判终身监禁。
至于死刑，那个不太现实。
一是按照内地法律够不上，二来香港也是有底限的，别说把一个香港人移交给内地，就算把一个潜逃至香港的内地人移交给内地司法机关，也会要求内地司法机关作出不判死刑的承诺。
“韩长官，您什么都没有，我的当事人凭什么相信您？”
“你的当事人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我不这么认为，香港是法治社会，特区政府一样要遵守香港法律。”
“法律是人制定的。”
韩博笑了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摆出一副没时间跟他们磨嘴皮子的架势。
他手里有香港上上下下想抓回来的三号通缉犯，主动权真在他那边，律师果然上当了，用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问：“韩警官，如果我的当事人，我是说如果，如果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赔偿一笔钱，内地司法机关能否作出相应承诺，最好是书面文件。”
“赔偿，王律师，这不是交通事故，我认为用‘退赃’更贴切。至于您提到的承诺，首先要看退多少，我们可以把退赃金额多少作为认罪的一种表现。承诺可以有，书面的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具有太多不确定性，您没有诚意。”
跟他扯，能扯到明天。
他是按小时管余绍东收费的，他也愿意扯。
韩博没时间跟他扯淡，而且说得越多越容易被他旁敲侧击出自己手里到底有没有底牌，干脆站起身，厉声道：“余绍东！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贵省公安厅11.26案专案组长韩博，过去一段时间，我一直在追捕你。你在内地的同伙，包括你在内地的女友申雨露，都被我相继缉捕归案。你藏在华隆工业大厦的赃款，是我请求香港海关及香港警方协助掉包的；你儿子余晓东被郭梦辰绑架，也是我协助解救出来的。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你不需要感谢我，我也不奢望你的感谢，只想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会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回去接受内地法律的制裁！”
说完之后，韩博头不回地走出问话室。
律师愣住了，余绍东被吓住了。
路中才干咳一声，轻叹道：“他不是开玩笑，他手里也不只是有蔡兴斌。余先生，跟你的律师好好谈谈，别拿下半生开玩笑。”
“他走了！”
“我帮你拉住他，五分钟，最多五分钟。”
警察抓自己的当事人归抓，但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应该是一致的，内地没法治，怎么能把一个香港人移交给内地。
王律师不无感激的点点头，目送走跟出去的路中才，急切地说：“余先生，路Sir说得应该是那个诈骗上市公司大股东的东海商人。如果能把他和蔡兴斌从内地接手过来，法院、保安局、律政司会非常愿意做这笔交易，因为在他们看来，您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法律呢，王律师，香港是有法律的！”
“他们可以引用一些案例，甚至会沿用一些国际司法合作惯例，会作一些特殊安排。内地警察说得没错，法律是人制定的。”
“怎么能这样，王律师，你一定要帮我！”余绍东急了，生怕被移交。
“影响力，现在拼的是影响力！用你换那两个人，市民只会拍手称快，没人会替你喊冤。”
“立法会呢？”
“一样，要知道如果交换，内地同样要作出妥协，这无损香港的司法独立，无损香港拥有的终审权。”
原来犯事居然要犯出影响！
余绍东彻底乱了阵脚，紧攥着他胳膊问：“现在怎么办？王律师，求你，只有你能帮我。”
“只有赌一把，跟他谈谈。”
“他不给承诺，不给特赦书，凭什么相信他？”
“余先生，他说得对，你别无选择，只能赌。不过要是他承诺给特赦书，我们反而不能相信，因为据我所知，内地司法机关只作出过不判死刑之类的承诺，除了一些政治犯，从来没特赦过任何人。”
“他的承诺能兑现？”
“我们可以找媒体，只要谈妥条件，就把内容爆出去，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谈判结果变成事实。到时候他就不能出尔反尔，因为他们要考虑到香港民意。”
不能拿下半辈子开玩笑，余绍东权衡一番，咬咬牙：“好吧，跟他谈谈。”
他们投鼠忌器，其实韩博心里一样没底。
光一个蔡兴斌，只能换回堆在香港海关的几千万赃款。想把余绍东抓回来只有一个办法，用东海市的那个大骗子跟香港方面交换。
然而，这涉及到司法主权。
不可能把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内地公民，双手送到资本主义法庭受审。
在一些地方，在一些领导心目中，比如在老卢看来，骗本地人的钱是混蛋，一定要从严查办，要是能骗香港人，能骗外国人的钱，那是本事！
总之，用周某交换不现实，想把余绍东抓回去不是一两点困难。
再次回到问话室，韩博心里有底了。
余绍东请的律师虽然上当受骗，并不意味着他不具备专业素养，只是他不了解内地，而是用衡量其它国家和地区的方式来衡量内地。
“说吧，能退还多少赃款？”不等王律师开口，韩博直言不讳问。
“韩警官，您能作出什么样的承诺？”
“如果积极退赃，能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我可以向上司申请不请求香港方面移交，这是底限。换句话说，您的当事人依然是我们公安机关的通缉犯，只要再进入内地，只要被我们发现，会毫不犹豫实施抓捕。”
说得很怕人，其实就是永远不许回内地。
王律师此刻表现得很专业，追问道：“澳门呢，如果我的当事人去澳门，内地公安会不会要求澳门警方为难我的当事人。”
“当然会。”
“只要与内地签有司法协作协议的国家和地区都不能去？”
“可以去，只要不被我们发现。”
看来身边这位以后只能呆在香港，只能去去台湾，去台湾都要小心，万一飞机因为什么原因来个迫降，降落到内地机场，身边这位就等于自投罗网。
王律师暗叹一口气，侧身问：“余先生，您能赔偿多少？”
“退赃！”韩博敲敲桌子，再次提醒。
“200万，200万港币，韩警官，我只能凑这么多。”
“200万，还是港币，余绍东，你当我是叫花子，你以为我们在谈什么？”韩博脸色一变，看上去甚是怕人。
200万港元够干什么，确实有点少。
王律师很尴尬，下意识端起纸杯装着喝水。
余绍东被吓住了，沉默了半分钟，小心翼翼说：“400万，我把现在的单位卖了，真的只有这么多，我还要养老婆孩子！”
香港警察只能查到你的合法资产，在深正与人合伙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据昨天下午落网的郭梦辰交代，最红火时一晚上的流水几百万，说没有钱谁会相信。
韩博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在装可怜，再次敲敲桌子：“1500万人民币，这只是退赃，没算罚金。不想上内地法庭，至少要准备1500万人民币或等值的港币，没得商量！”
“1500万，我真没这么多！”
“那是你的事。”
“韩警官，我可以想办法凑一点，可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怎么凑？”
“这么说我们没得谈了。”韩博再次站起身，作势要走。
王律师急忙一把拉住，回头道：“余先生，外面的事可以委托我办，你再想想，到底能拿出多少？”
看样子不大出血，这一关是过不去。
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坐一辈子内地的大牢，有钱又有什么用。
余绍东犹豫了两三分钟，有气无力说：“1100万，最多1100万，还要给一点时间变卖房产。”
就知道这个混蛋有钱，韩博的心终于踏实了，淡淡地问：“港币还是人民币？”
“人民币。”
“现金有多少？”
“800多万。”
“变卖房产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准。”
“韩警官，这些事我会帮余先生办理，会尽快满足您的要求，关键是您的承诺。”
“我要汇报上司。”

第601章 尘埃落定
且不说把余绍东抓回来不现实，就算抓回来又能怎么样，不仅赃款不能全部追回，反而要养着他，又够不上死刑，总不能把他饿死。
在吴副厅长、张副厅长乃至省政法委林书记看来，能再追回1100万是最好的结果，甚至是意外的惊喜！
几位领导一致认为把钱追回去是第一位的，当即授权韩博全权处理，再三强调动作一定要快，防止夜长梦多，防止余绍东变卦。
拿到尚方宝剑，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再次回到问话室，先以省厅名义作出口头承诺，再让余绍东给王律师签关于全权办理退赃事宜的委托书，然后在香港同行见证下讯问11.26案的细节，给他做笔录。
人抓不回去，案件材料不能少，实施诈骗的经过必须搞清楚。
回去之后要与向海涛、郭梦辰、申雨露交代的情况，以及案件侦破过程中收集到的其它证据进行相互验证，这涉及到最后的定罪量刑，不然怎么确定谁是主犯，谁是从犯，谁的责任轻一些，谁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吃了一颗定心丸，余绍东也很配合，有问必答。
韩博从上午9点多一直问到下午4点半，手都写酸了。
香港同行前所未有的配合，负责调查余绍东案件的“O记”探员和香港海关办案人员一直在外面等，自始至终没进来打扰。
直到做完笔录，跟王律师约定明天上午一起去深正，把余绍东以他人名义在内地银行的存款取出来退赃，一个“O记”探员走过来耳语了几句，韩博才知道香港方面之所以如此帮忙，是因为他们同样需要内地公安帮忙。
昨天下午落网的三个绑匪中，蔡兴斌既涉嫌绑架也是几年前纵火凶杀案的逃犯，他迟早会被公安移交过来的，不用担心。
另外两名绑匪不光涉嫌绑架还涉嫌其它违发犯罪活动，并且他们是内地人，不可能移交给香港警方。想搞清绑架案的事实，想收集到法官能够采信的证据材料，香港警察需要在内地讯问两个嫌犯。
你帮我，我帮你，这是相互的。
在同一个国家，离这么近，居然搞这么麻烦。
事实上还有更麻烦的事，绑架案既发生在香港也发生在深正，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郭梦辰是当之无愧的主犯。
考虑到他伙同余绍东、戴辉等人去贵省实施诈骗之前，就在东广省三名市实施过诈骗，且涉案金额不少。同时考虑到接下来的移交工作，要以东广方面为主，东广省厅领导提出对郭梦辰另案侦查，由东广公安立案侦查。
人家要案件管辖权，这个要求很难拒绝。
刚才在里面讯问，手机关掉了，电话打不进来，消息不灵通。
“O记”探员转告一个消息，稍早前香港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香港海关助理关长，去深正与东广公安厅一位副厅长、贵省公安厅吴副厅长及深正海关一位副关长碰头，就案件管辖权和嫌犯、赃款移交等事宜进行过磋商。
粤港贵警务合作+两地海关执法合作，如假包换的“五方会谈”，想想就让人头疼。
幸好吴副厅长急着要钱，香港方面急着要人，东广公安和深正海关想通过在两地落网的嫌犯打击地下赌场、打击走私渠道，每家都有迫切的合作愿望，谈判很成功，确定移交工作一星期内完成。
这是好事！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香港再好也没自己家好，早点把事办完早点回家，拿到嫌犯口供，最后一笔赃款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变数，韩博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再次感谢了一番西九龙重案组的同行，走出大门拨通妻子电话。
“你还知道打电话，要不是亚男跟我说，都不知道你去了香港！”
“这不是忙么，这些天就昨晚睡了个好觉。”
办案办到香港，绝不是小案。
李晓蕾只是习惯性埋怨，并没有特别生气，作为一个警嫂，对丈夫整天不着家有心理准备，放下一叠刚整理好的招商材料，靠在椅背上问：“事情办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办差不多了，最多一星期就能回去。”不知道怎么回酒店，又不想再麻烦香港同行，韩博只能打车，紧紧背包走到路边。
“办差不多还要一个星期？”
“香港法律跟内地法律不一样，后续工作很多，要走所有程序，这已经是最快的啦。”
去香港办案，还要走香港的法律程序，看样子传闻是真的。
李晓蕾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嬉笑着问：“老公，你是不是升官了？”
“升官？”
“跟我也不说实话！”
“升官没有，警衔倒是破格晋升了。”
公安警衔实在没法评价，警监以下全是浮云，李晓蕾有些失望，嘀咕道：“一级警督？”
被从雨山紧急抽调进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时是二级警督，正常情况下要过好几年才能晋升一级警督，她这么想很正常。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不无得意地说：“范进中举，连升三级，我比范进差点，只连升两级。”
“连升两级？”
“嗯。”
李晓蕾猛然反应过来，噗嗤笑道：“老公，你穿上白衬衫啦！”
“穿上了，不过有那么点名不正言不顺，之所以破格晋衔是为方便办案。在香港这边要跟宪委级高级警务人员打交道，上级主要考虑的是身份对等。”
人就是靠机遇，要不是上级考虑到身份要对等，怎么可能这么快晋升三级警监！
李晓蕾乐的心花怒放，吃吃笑道：“不管上级是怎么考虑的，让你穿上难道还能再让你脱下来？”
“这倒不至于，不过明年要去北京参加晋衔培训。”
“去啊，为什么不去？”那么多警察，那么多县公安局长，又有几个能穿上白衬衫，何况丈夫这么年轻，李晓蕾越想越高兴。
“当然要去，不说这些了，说说招商引资，项目谈得怎么样？”
“这边全是知根知底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签的那些意向就要落实，国务院扶贫办都很重视，两边的县委县政府都在推动，关书记、王县长他们全在忙着跑项目审批。城商行雨山支行的事也敲定了，卢书记又被聘任为筹建处顾问和未来的支行名誉行长。”
“名誉行长？”
“个个说城商行是我要搞起来的，其实是他搞起来的，他对城商行感情多深，不盯着不放心。”
……
聊了近一个小时，从西九龙一直聊到酒店。
妻子描绘出一幅蓝图，未来的雨山不光会大推广蚕桑，还会大力推广商品林种植。良庄建工集团、思岗一建、思岗二建等老家建筑企业与雨山县劳动局展开合作，设立一家劳务公司，从年底开始在雨山招聘建筑工人。
思岗县教育局对口支持雨山县教育局，既要设一个“思雨高中班”，派高级教师过去支教，帮雨山培养未来的大学生，也同雨山的两所职业中学和一所技校进行合作，搞“订单式”职业教育，让毕业之后的职中生和中技生去思岗县的企业工作。
其它大投资也有几个，思岗县的一些电力装备企业决定往行业上游发展，在雨山投资兴建一个火电厂和两个水力发电站。
包括汪总在内的思岗建筑企业老总，对思岗的城市建设也表现出极大兴趣，打算等雨山经济稍有好转就搞房地产。
据说两县的对口合作已经上了中央电视台，省市（地区）县三级都很重视。
罗红新书记要政绩，积极响应党中央号召，参与西部大开发，帮着西南贫困县脱贫，这是天大的政绩。关书记和王县长急于打翻身仗，对发展雨山经济的心情比他更迫切。妻子说得没错，谈妥的项目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数，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推动。
吴副厅长早上打过一个电话，暗示过职务可能会调整。
想到自己不一定能在雨山看到雨山摘掉国家级贫困县帽子，韩博突然有那么点失落，觉得为官一任应该造福一方，可是没做什么就要调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回来啦，晚上吃什么？”
打开房门，一张秀丽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走进来一看，昨晚换下的衣服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韩博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放下包问：“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
“今天周末。”
江亚男俯身点点鼠标，关掉笔记本电脑，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挽着他胳膊，诡秘一笑：“我跟李总说好了，这几天你归我，走，逛街去。”
“注意形象！”
韩博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说：“我觉得关星伟人不错，而且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不找警察，不喜欢警察。”
“我就是警察，佳琪也是！”
“所以不能找警察，晓蕾多可怜，放下事业跑大西南给你当老妈子，结果依然逮不着你人。学文一样可怜，佳琪天天跟尸体打交道，想想就晦气。”
“拜托，你是博士，是科学家，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我是博士，是科学家，我一样是女人啊，要找一个爱我的、疼我的，天天哄我的。”

第602章 又要调动！
请陈龙江支队长抓紧时间收集固定赃款转移的证据，请石宝华副支队长“见缝插针”提审郭梦辰，搞清该团伙在凤仪县诈骗的事实，请留守在专案指挥部的李硕副支队长给深正同行移交郭梦辰涉嫌诈骗的案件材料……
专案组的事要管，余绍东的退赃更要盯紧，一有时间还要去香港海关。
后续工作一大堆，幸好两地执法部门都想在元旦前搞完，办事效率很高，总算在一星期内搞完了。
深正市局同行把涉嫌纵火、绑架的嫌犯蔡兴斌押解到啰湖口岸，香港海关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把七千多万赃款押运到关口。
钱装在箱子里，到底是不是那个数字谁也不知道。
为了不影响交接，韩博是从香港海关过来的，看着香港海关人员再次清点，贴上封条，然后坐押款车同钱一起赶到关口。
签字移交，签字接手，有那么点一手交钱一手给的意思。
看着一箱箱钱搬上武警的押运车，吴副厅长终于真正松下口气，跟香港方面的官员握手道别，走过来笑道：“我们先跟车去银行，再清点一下，把钱存进银行，直接去机场，机票订好了，时间来得及。”
“终于可以回家了。”
“是啊，总算把钱追回来啦。”
他如释重负，韩博何尝不是，二人一身轻松，同石宝华等参战干警一直跟到银行，看着银行方面早召集来的十几个柜员，把几千万现钞全点完，办完所以手续，直奔机场，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回去同样如此，不过下飞机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机长接到指令，同机旅客稍后下飞机，吴副厅长和韩博率领参战民警先下，省厅的车一直开到停机坪，张副厅长亲自来机场迎接，一下飞机就迎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老吴，辛苦了。”
“韩博同志，辛苦了。”
“同志们，辛苦了！”
“张厅长，您怎么亲自过来？”
“应该的。”
常委副厅长亲自接机，同志们激动不已。张副厅长挨个握完手，看看身后的客车，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走，先上车！”
领导没坐专车，跟参战民警一起坐客车。
兴致勃勃挨个问名字，工作单位。
认识完之后饶有兴趣询问案件侦破过程，主要是问细节。一点架子没有，甚至开起玩笑，石宝华等人没之前那么紧张，一路欢声笑语，不知不觉便抵达省厅的定点酒店。
随同领导步入宴会厅，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韩博发现本应该在凤仪县的李硕等11.26专案组成员居然全在，不光他们全来了，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成员也在场。
“吴副厅长，辛苦了。”
“韩博同志，欢迎你们凯旋归来！”
“邢秘书长好。”
“干得漂亮，超额完成任务，简直不敢想象。”
邢副秘书长紧握着他手，回头打趣道：“张厅长，吴厅长，算起来韩博同志应该是我们调查组的人，这个功你们公安厅不应该抢，也不能抢。”
“邢秘书长，韩博同志到底是哪个单位的人，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林书记马上到，林书记说了算。”
这是庆功宴，林书记都会出席。
韩博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趁领导们开玩笑，快步走到专案组第一小组组长李硕身边，不动声色问：“李支队，后续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报告韩处，县里成立一个善后小组，专门负责退还损失等事宜，退还方案已确定，市里会安排一位领导监督实施。前期该收集固定的证据全收集固定了，补充侦查工作不多，专案组不撤，后续工作移交给凤仪县局，由秦景乡同志负责到底。”
专案组人员大多是从各单位抽调，快到年底，哪个单位不忙，怎么安排最合适。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专案经费还有多少？”
“专案经费没剩多少，韩处，您是不是考虑云里县局的经费？”
“帮我们搜捕许奎，人家投入那么多人力，不能没点表示。”
“张厅长和邢秘书长考虑到了，损失退还不是全额退还。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许多人尤其那些包工头的损失，很大程度上与他们太贪心有一定关系。领导决定把您从余绍东那儿追回的一千多万作为办案经费，报销发票，再给市局、凤仪县局和云里县局拨点款。”
经济案件，许多地方公安局的经侦部门会收取20%左右的办案费。
人民警察为人民，照理说这个办案费不应该收。
但公安机关尤其基层办案单位有办案单位的难处，比如侦破11.26案，先后投入多少警力，前前后后花多少钱？
公安经费紧张，没钱怎么破案，只能羊毛出在羊身上。
韩博能够理解，没再说什么，这时候前面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探头一看，原来省政法委林书记和省委秘书长在张副厅长陪同下进来了。
“好，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
两位省领导举手跟众人打招呼，示意众人就座。
韩博本来不想往前凑的，屁股刚沾上椅子，林书记突然笑道：“韩博同志，别躲，你可是大功臣，坐过来，我们一桌。”
“林书记，我坐这儿挺好。”
“让你过来就过来，这是命令！”
林书记指指他，侧身笑道：“范秘书长，这位真是大功臣，这个案子办得很漂亮，公安部领导都知道，评价很高。”
“果然年轻有为，韩博同志，来，坐这儿。”
坐在两位省委常委身边，这顿饭能吃好？
可是领导点了名，张副厅长、吴副厅长和邢副秘书长全在招呼，韩博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敬礼问好，只能坐到他们身边。
张副厅长讲话，邢副秘书长讲话，范秘书长讲话，林书记最后讲话。
热情洋溢，全是表扬！
接下来肯定是要评功评奖的，就算不评功评奖，能得到领导们这样的表扬，能同领导们坐在一起吃饭，之前半个月也没白累死累活。何况省领导讲完话，宣布开吃之后还一桌接着一桌敬酒。
吃完饭，开小会。
韩博随同几位领导来到二楼小会议室，以专案组长身份作专题报告。
限期破案不是开玩笑的，相当于“省委省政府督办”，案件虽然没完全办结，但能抓捕的嫌犯全抓回来了，能追回的赃款全已追回。作为专案组长，必须为一起奋战的部下考虑。
陈龙江同志很辛苦，李硕同志很累，石宝华同志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秦景乡同志作为凤仪县公安局副局长压力更大……
不光汇报专案组的工作，也汇报案件侦破期间得到了调查组怎么样的支持，汇报省内外同行是如何协助的，提到近百个名字，唯独没提自己。
不骄不躁，不居功自傲，又这么能干，难怪江省那边舍不得放人。
林书记很满意，微笑着点点头：“韩博同志，专案组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你这位专案组长很称职，今天下午先回雨山，好好休息几天，等雨山政法系统主要是公安系统主要干部调整完，回省里接着参加培训。”
又要调整县局的主要领导，又要培训，韩博一头雾水。
张副厅长觉得很好笑，解释道：“以培训名义回来，你是专案组长，专案组的情况你最熟悉，接下来的评功评奖需要你参与，就当去政治部帮几天忙。”
“县里的工作怎么办？”
“县里不要担心，凯山地委已经选拔了一位同志，过两天去雨山担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雨山县委也会根据上级意图和实际工作需要，对班子成员分工进行一些调整，你只需要负责政法这一块，雨山治安现在得到根本性改观，你这个县政法委书记的压力不是很大。”
领导说得很清楚，这不是架空，不是让你没权，而是为接下来的工作调动做准备。
在良庄没呆多长时间，在南港呆时间挺长，不过工作换挺快。
先是刑警副支队长兼技术大队长，然后是技侦支队长，紧接着又是禁毒支队长，没想到调贵省又这样。
在雨山还没干满一年，难道在一个地方真呆不长！
既然吃这碗饭，只能服从组织安排。
韩博想了想，忍不住问：“然后呢？”
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林书记笑道：“先去省厅帮一段时间忙，等明年两省交流挂职的干部到位，等雨山县委班子有一个思岗县的副处级干部，再办正式调动手续。刑侦总队吕庆华同志要退居二线，你正好接替他出任副总队长。”
转了一大圈，还是干回老本行。
这样也不错，可以干自己喜欢干的事。
当时之所以愿意调到大西南，是从未干过公安局长，有那么点想过把瘾的意思。现在干过了，切身感受到局长没那么好干，干回老本行没什么好遗憾的。

第603章 又要衣锦还乡
韩博向领导汇报完工作，行使担任11.26案专案组长的最后一次职权。
参加庆功宴的专案组后勤小组副组长带来一大堆发票，从东广一起回来的同志发票更多，后续工作交给凤仪县公安局副局长秦景乡，前期工作要有一个了结，发票要报销，经费要结算。
石宝华等人忙着贴，韩博忙着签，连吴副厅长此行的发票都要他签。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签完堆积如山的发票，韩博从未像今天这样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破一个案子花几百万，简直不敢想象，没有钱真是万万不能的。
庆功宴也是散伙饭，任务完成，各回各家。
虽然相处时间不过半个多月，但对所有参战人员而言堪称半年，一起承担巨大压力，一起没日没夜的追查，建立起深厚的战友情谊。
陈龙江、石宝华、李硕和秦景乡等专案组主要人员依依不舍，听说“韩处”要一个人回去，不仅一直把韩博送到省委拿车，还执意安排一个民警帮着开车。
要是不领这个情，他们会亲自送到雨山，韩博只能同意。
回到雨山已是晚上8点多，先到局里，请值班民警安排送自己回来的专案组民警去吃饭休息，自己则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来到会议室开局党委会。
路上通知过，蒋正午政委、柳贵军副局长、张向阳副局长、陈百川副局长、纪委书记田南辉、政治处主任路明杰、治安大队长向天宇、禁毒大队长卫小鹏和城东派出所长王大海等局党委成员全在。
可能听到过一些风声，神色比较复杂，有的兴奋，有的患得患失。
跟往常一样，先听汇报。
事实证明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自己不在家同志们干得也不错，思岗县政商代表团在雨山考察期间的安保工作完成得很出色，关书记和王县长不止一次表扬过。
打黑、扫毒两个专案组没有松懈，过去半个月又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87名，全是能够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的。
治安大队组织各派出所开展的收缴非法枪支和爆炸物专项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收缴各类非法枪支41支，炸药200多公斤，雷管1000多枚。处罚了一批非法购买及使用爆炸物的采石场和矿场，拘了几个责任人，把从严监管落到了实处。
春运安全及交通安全整治工作已经展开，交警队院子里停满暂扣的摩托车，酒驾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拘留，这段时间没人再敢骑摩托车横冲直撞，报名学驾驶的人激增。
他们嘴上汇报工作，心思却不在工作上，至少此刻不在。
刚调整过，又要调整，韩博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听完汇报，微笑着说：“各位，上级是要对我们局领导班子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但幅度不会大，接下来的工作更不会因此受影响。好不容易打开局面，也不能因此受影响。”
蒋正午再也忍不住了，愁眉苦脸问：“韩书记，你是不是要调走？”
“我才在雨山工作几天，没那么快。”
韩博笑了笑，不缓不慢说：“如果不出意外，这是我以局长身份参加的最后一次局党委会，等新局长上任之后我依然是雨山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诸位全是老党员，老同志，不要有什么想法，放平心态，摆正位置，等新局长上任之后积极主动配合新局长工作。”
刚刚磨合好就要换领导，这个心态怎么放平？
陈百川最郁闷，向天宇和王大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不知道新局长有没有眼前这位好相处。
他们不知道，韩博一样不知道。
如果刻意打听，新任局长到底是谁应该能打听到，不过打听到又怎么样，一是之前本来就不熟悉，二是地委有地委的考虑，林书记和张副厅长在这一问题上都尊重地委的意见，一个即将卸任的公安局长又能说什么。
但有一点很明确，如果新任局长不称职，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不会是摆设，会指出他工作中的不足，要是不改进会严厉批评，再不改进就向关瑞龙书记和王继发县长汇报，只要赢得主要县领导支持，就能以雨山县委的名义请求上级撤换。
当然，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韩博由衷地说：“论真正的工作时间我并不长，换过的单位却不少，每到一个新单位都能结识许多志同道合的同事，每离开一个单位都非常舍不得。很高兴能跟各位共事，很感谢各位对我在担任公安局长期间的支持，我会很珍惜这段战友情谊。”
“韩书记，我们也很高兴，我们也舍不得。”
“是啊，这么多领导，我最服您！”
“不说这些了，明天晚上我请客，去政府招待所，全带上家属，好好聚聚。”
韩博没穿警服，众人只听说过他要升官的传闻，不知道他已经穿上了白衬衫，谁也想不到，更不会问。
跟大家伙道别，回到阔别半个月的家，一进门，等候已久的李晓蕾就急切问：“警服呢，怎么不穿警服！”
“三级警监，跟常参谋长一个级别，在不在包里，换上，换上让我们看看。”老卢兴高采烈，捧着杯子比李晓蕾还着急。
“卢书记，别开玩笑啦，常局是副厅级副局长，享受副厅级政治待遇，我跟您一样副处，能跟他一个级别？”
“警衔一样，走出去谁知道谁大谁小！”
“小博，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让我们看看。”王大姐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同样很高兴。
“找到啦，真在包里，走走走，去房间换。”
支持丈夫当警察图什么，不就是图这身白衬衫么，李晓蕾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次没穿过的崭新警服，把韩博往房间里推。想到警服一直叠在箱子里，又手忙脚乱找出电熨斗，插电源准备熨烫。
只要是人，谁没点虚荣心。
以前上级机关开会时，前面一排白衬衫，坐在下面看着不知道多羡慕，不止一次暗箱什么时候能穿上。
许多民警一辈子都不可能穿上，在能不能穿上这个问题上，韩博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觉得肯定能穿上，只是早晚而已。
家人如此高兴，韩博也不矫情，等李晓蕾和王大姐熨烫好，拿起警服进去换，再次走进客厅时，电脑已经打开了，韩总正搂着小絮絮和老李总、韩妈李妈一起坐在摄像头前看。
“韩博，往后靠点，再往后，好好好，这样正好。”
老卢摆弄摄像头，确认远在东海的韩总能看见，举起麦克风，嘿嘿笑道：“韩总，看见没有，这一身穿上，精神吧！三十出头的正处副处不少，团委系统一堆，三十出头的三级警监不多，放眼全国公安系统估计也找不出几个。”
“不错，精神！卢书记，我家小博能有今天，全是你栽培的。”
“他是我提拔的干部，但主要靠他个人能力。”
这样的恭维老卢一向照单全收，只是现在比以前谦虚了一些，还加上一个主要靠个人能力。
李晓蕾习以为常，回头看了一眼，一边帮丈夫整理警服，一边吃吃笑道：“爸，卢书记，那年回南港时我跟韩博说要穿白衬衫，他说争取35岁之前。现在提前穿上了，您三位说我是不是再给他定个目标？”
“定个目标好，小博，再往上是什么？”当警察只有当到这个份上才有意思，老李总笑得合不拢嘴。
“爸，再往上比较困难，能有现在这样我心满意足了。”
老韩家现在是大家族，韩总有了钱就想要政治地位，居然煞有介事问：“怎么困难？”
老卢在这个问题上比较现实，笑道：“韩总，韩博说得没错，再往上不光要有资历，更要看机遇，不是有能力就能上的。”
“那就算了，有这身不错了，小博，今年回老家过年，回去时就穿这身。”
……
又要显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事才值得现在的韩总显摆。
不光韩总要儿子穿上白衬衫回丝河老家显摆，老李总一样强烈要求女婿春节回一趟北京，打算回去请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吃顿饭，连老卢决定今年一定要回趟良庄，不光韩博要穿白衬衫去，还打算把南港市公安局常援建副局长拉上！
李晓蕾嘴里没说，脸上的神情表达出的意思却很清楚，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三个地方都要去！
这身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没参加过晋衔培训，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幸好有更重要的事，新鲜劲很快就过去了。
老卢拉着他坐下，先打听这次出去到底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要立什么样的大功才能连升两级警衔。
得知凤仪县政府和凤仪县群众被骗走近亿，得知自己提拔的干部一直追查到香港，同香港警方和香港海关合作把赃款追回来，老卢拍拍大腿：“半个月破案，追回九千多万，立这么大功，上级授予你三级警监不算夸张。”

第604章 “跑官要官”（一）
“不是我一个人功劳，为快侦快破，最多时投入200多警力，我只是指挥，在一线的同志才辛苦。”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指挥不好，下面人再辛苦也没用。再说这是去香港，虽然回归了，其实跟出国差不多，一般人能办成这样的事？”
老卢喝了一口茶，感叹道：“人就是靠机遇，你在南港破的毒案大不大？涉案金额不比这个案子少，影响力没法儿比！涉及到一个县能否稳定，省委限期破案，省领导重视，所以你就能露脸，能立大功。”
话糙理不糙，韩博不禁笑道：“这倒是。”
“不过这么一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对公安太了解，能干事能破案的同志，只要是领导都不会轻易放精兵强将走，要是个个都调走，以后遇到难啃的大案要案谁上？省领导看你会破案能破案，以后肯定会让你破案，不会让你干其它工作。好不容易跳出公安系统，当上县委副书记，结果因为一个案子又回到解放前。”
老卢很惋惜，在他心目中级别再高、警衔再高的公安依然是公安，只有在党委政府任职才是领导干部。
良庄人都这样，韩博早习惯了，笑道：“卢书记，以前是没干过公安局长，现在不但干过公安局长，而且干过县领导，发现还是当一个破案的警察好。遇到的每个案子都不一样，有挑战性，案子破了有成就感，而且事情少。”
“也就你这么想，人各有志，你喜欢当公安又不是一天两天。”
老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话锋一转：“韩博，你有你的机遇，别人有别人的机遇，关书记和王县长上午去地委开了个会，地委领导传达了几个精神，一是县领导班子分工，二是经济建设，说是经济建设，其实还是人事。”
“什么人事？”
“东西部干部交流挂职，要交流一个干部去思岗，要从思岗交流一个干部过来。我对思岗情况熟悉，他们想要一个能干的，从地委一回来就找我和晓蕾，想请我们推荐个人选，再帮着去思岗做做工作。”
关书记和王县长晚上吃饭时说得很清楚，丈夫在雨山呆不了多久，交流挂职其实是为他调走做准备。
李晓蕾真舍不得离开雨山，又不想耽误丈夫前程，轻声道：“我打电话问过罗书记，他说知道这个事，市委跟他谈过。这不同于一般的援疆援藏，这是在国务院扶贫办都挂过号的东西部对口支持、结对帮扶，在交流挂职干部人选上，市委会尊重县委的意见。”
“那不就行了，思岗能干的干部不少。”
“这边条件艰苦，为保证政策的延续性，一来至少干五年，人家在思岗是副处级，过来同样是副处级，谁愿意？强扭的瓜不甜，要是交流一个心不在这儿的，还不如不交流。”
“这是组织部门考虑的问题，我们讨论这些有什么用？”
老卢诡秘一笑：“韩博，我是这么想的，雨山这边的工作，你做了不少，我和晓蕾也做过，这里应该算我们的第二故乡，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协助雨山县委县政府把第二故乡建设好。这个交流挂职人选对雨山经济建设又非常重要，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你一个退休老干部，居然管两个省的事。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着问：“卢书记，您是怎么打算的？”
“我发现两个县的领导都钻了牛角尖，不能为交流挂职而交流挂职，交流挂职只是手段，发展雨山经济，让60万雨山人民脱贫才是目的。为什么非要交流挂职，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样直接调一个能干的过来。”
“挂职五年都不太乐意，调过来人家就愿意了？”
“副处级当然不太乐意，正科呢？”
原来埋伏打在这儿，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显然打算借这个机会帮良庄干部找出路。
韩博反应过来，似笑非笑问：“陈文兵？”
老卢点点头，不无得意地笑道：“陈文兵有能力有资历，跟焦汉东不相上下，只是一直没机遇。不是我卢惠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能在我良庄干好镇党委书记的人，不管去哪个地方都能干一个副县长，而且是常务的！”
牛皮吹大了！
中国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有能力的干部多了，不管你良庄有。
提拔一个韩博，紧接着是焦汉东，老卢现在一心想把留在思岗永远无缘副处的陈文斌送上县领导岗位，拍拍茶几：“韩博，我跟罗红新书记在电话里谈过，他态度明确，思岗县委乃至南港市委都没问题。作为县委书记，谁不希望手下干部有前途？雨山这边，我跟瑞龙书记和继发县长也谈过，继发县长去良庄考察过，陈文斌这次又随团来过雨山，瑞龙书记对他印象也不错，思岗第一大镇的镇党委书记，印象深刻。他们明天再去地委，看能不能促成这件事。不过这件事呢，你的态度很重要，毕竟交流也好，正式调动也罢，把人调过来是接替你的，这件事好像也是省政法委林书记提出来的。你跟林书记能说上话，只要你再使把劲儿，这件事基本上就成啦！”
“跑官要官？”
“什么跑官要官，这是为了雨山的经济建设，这是扶贫，这是实际工作需要！”
帮人跑官韩博不太乐意，不过老卢的话有一番道理。
从思岗调人过来是接替自己的，这个人选比新任公安局长都重要，必须能干，必须能踏踏实实在雨山干，一心一意把雨山经济搞上去。
陈文兵和焦汉东一样长期在乡镇工作，经验丰富，并且对陈文斌而言这真是一个机会，要是能调到雨山来出任县领导，他会全力协助关书记、王县长把雨山经济搞上去。
“好吧，今天太晚，明天我给黄秘书打电话，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开口，先问问黄秘书的意思。”
“说定了，我等你信儿。”

第605章 “跑官要官”（二）
柳西北路28号，与良庄工业园的企业一样，是一片看上去很气派的厂房。
唯一不同的是厂区分成两大块，生产制造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产品，东边生产制造电器开关，东大门外的大理石上刻着“信达电器（南港）股份有限公司”。西边生产农药，紧邻柳下河的西大门上，挂着“欧贝克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
办公楼只有一栋，信达公司老总就是欧贝克公司老总，信达公司的会计同样是欧贝克公司的会计，不知道客户来洽谈业务，会不会以为这家公司有问题！
两个瘾君子想一出是一出，他们的父亲居然同意他们瞎胡闹。
每次来这里，王燕都觉得有钱人的世界真搞不懂，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今天不是来找杨家兄弟的，而是找他们的“监护人”、良庄回头浪子的典范、这两家公司的副总裁李固。
杨家兄弟是重点监管的吸毒人员，管段民警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门卫习以为常，看见警车就开门。
王燕把车开到办公楼前，没下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李固快步跑下楼。
这人啊，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前他是人见人厌的贼猴子，现在是天天打领带，出门开轿车的李总，三天两头去管委会、镇里甚至县里开会，再也没人瞧不起他。
“王教导员，上去坐会儿呗。”
“不上去了，搞一天一夜，刚搞完，早点回去休息。”王燕笑了笑，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格，取出一个信封往他手里一塞。
“这是干什么？”李固捏了捏，一脸不解。
“你提供线索，怎么能没奖金，良庄不能跟市区比，基层派出所更不能跟分局市局比，别嫌少。”
前天几个小时候一起玩的狐朋狗友在一块喝酒，无意中听说有人在良庄设赌，玩得挺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可能是“职业习惯”，李固当时装着没在意，从富贵大酒店一出来就给王燕打了个电话。
小赌这种事免不了，设赌局，一场赌下来输赢几十万的良庄以前真没有。
王燕觉得应该查查，安排治安队民警和几个协警盯了他那几个小时候的狐朋狗友几天，果然发现有人聚赌，玩得是良庄之前没人玩过的“二八杠”，输赢特别快，而且可以外围下注。
组织警力，一举抓获参赌人员二十多个，缴获毒资30多万元，在良庄堪称大案，治安案件中的大案！
他以前是线人，提供线索当然要有点奖金。
案子办完，王燕跟所长一商量，决定给一点，让他去所里拿不合适，正好下班，干脆送过来。
换作以前，李固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是堂堂的两个公司副总，是良庄有头有脸的人。更重要的是，现在收入不低，犯不着为这点钱自降身份。
李固把信封往车里一扔，笑道：“王教导员，我就是打个电话，既没跟也没去蹲墙根儿，举手之劳，再说又不是外人，别这么客气。”
“该你的就是你的。”王燕倍感意外，捡起信封，又拿出一张收据让他签收。
“用不着这么客气，王教导员，你这样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真不要？”
“你看我像缺这点钱的人吗？”
有钱都不要，真以为他是老板，不要算了，王燕不再坚持，把信封塞回储物格，问了问杨家两兄弟这段时间的情况，开车打道回府。
沿思良公路往行驶几分钟进入镇区，当年为抗洪挖的塘在焦汉东担任镇党委书记时被改造成“良庄人民公园”，造假山，修亭台楼阁，花两三百万。一些对焦汉东不满的干部群众，把人民公园称之为“花架子”，说公园是焦汉东搞得政绩工程。
这个传言在群众中有一定市场。
农村不是城市，谁闲着没事去逛公园，也没什么逛头，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菜地转转。
陈文兵接任镇党委书记之后，在继续招商引资发展工业的同时大搞房地产。
良庄离思岗县城远，历史上又一直归柳下管辖，口音与思岗县城的人都不太一样，跟思岗人对南港没什么归属感一样，良庄人对思岗同样没什么归属感。现在时髦买房，老百姓不愿意去思岗买，在这个历史背景和大环境下，良庄的房地产搞得红红火火。
人民公园的作用体现出来了，房子建在公园边上就比其它建在其它地方值钱！
西边楼盘是建工集团开发的，叫良庄花园。
南边楼盘是开发区管委会的投资开发公司开发的，叫丽水公寓。
东边靠良中的楼盘是良工集团和良粮集团共同投资开发的，名字更高大上，居然叫什么金水华庭！
曾经最上档次的小区“良庄新村”，跟这三个新开盘的楼盘一比真成了村子，带电梯的小高层，里面绿化搞得跟花园似的，上次去看过，还有健身设施和儿童游乐场。
每次经过这儿王燕就忍不住想，是不是把良庄新村的房子卖掉搬这儿来，不过想想这一片的房价，也就变成了想想而已。
不知不觉，车开到小区门口。
按规定警车是不能开回家的，不过小区门口有一个警务室，把车停警务室门口就不算了。
刚拿上包推开车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王燕，怎么到这会儿才下班？”
“陈书记，你怎么站这儿？”
“陪老徐去买了点东西，她那人你知道的，我抽完烟再上楼。”镇党委书记陈文斌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同王燕并肩往里走。
良庄新村是老卢在位时建的，建好就撤乡并镇，当年并过来的镇干部大多把家安在这儿，不光陈文兵家在这儿，焦汉东人虽然调走了，房子并没有卖，在这儿还有一个家。
他是镇党委书记，王燕是镇党委成员，跟他说话比较随意，想到刚办完的治安案件，忍不住问：“陈书记，你该不是替人找我说情的吧？”
“说什么情？”
“真没人找你？”
“这两天忙着开会，到底什么事？”
“端掉一个地下赌场，抓了二十几个聚赌的，其中有几个小老板，在园区开厂的小老板。”
“玩得大不大？”
“不小，一场下来输赢三四十万。”
“没人找我说情，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现在这些人有点钱就得意忘形，吃喝嫖赌，据说园区那些老板知道你们管得严，专门跑新俺去赌去嫖。”
在娱乐场所管理上，新庵这两年管得比较松。
上次问过老宁，他居然说是市领导的意思，居然说什么这关系到新庵的投资环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思岗警察管不到新庵的事，王燕笑了笑没说什么。
让她倍感意外的是，陈文兵没继续往前走，竟一直跟到自己家楼下，一脸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
外面不是说话地方，王燕想了想，干脆招呼道：“陈书记，上楼坐会儿，我家有烟有茶，过完瘾再回去。”
“行，上去坐会，好久没来了。”
老公、婆婆、孩子全在家，书记来了，全家人热情接待，泡茶的泡茶，拿烟的拿烟。
干部家庭，谁都知道书记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寒暄的一番，一个个借故去厨房或卧室，把客厅让给两位镇领导谈事。
良庄老干部有老卢撑腰，一个比一个厉害，以前三天两头成群结队去县里找县领导汇报工作，现在没那么多集资摊派，他们没了用武之地，把镇政府当成老干部活动室，天天去读书看报。
镇里的大事小事他们全知道，遇到一些涉及切身利益的事，他们不光要知道甚至会过问。
在良庄当干部就要接受他们监督，尤其书记镇长。
眼前这位不太可能有经济问题，正因为不太可能有经济问题，所以他今天来谈的可能是经济问题。
他结婚早，生孩子早，儿子大学毕业在江城工作，据说要买房。
良庄房价不便宜，江城房价更贵，难道他是来借钱的？
僵持下去不是事，王燕直言不讳问：“陈书记，到底什么事，别不好意思，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谁家不会遇到点难事。”
不能再犹豫，不能再不好意思。
陈文兵回头看看卧室方向，一脸尴尬地说：“王燕，跟家里没多大关系，是我个人的事。”
“你怎么了？”
“卢书记给我打电话，说……”
陈文兵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来，原来是有希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正科到副处是一道坎，多少干部被这道坎拦住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这一任镇党委书记干完就要退居二线，给别人让位置。
当干部谁不想进步，王燕能理解他的心情。
不过王燕此刻对老领导的事更感兴趣，将信将疑地问：“陈书记，韩局真晋衔了？你确定是三级警监，不是一级警督？”
“真晋了，穿白衬衫！卢书记说他破获一个特大诈骗案，涉及金额近亿，从贵省追查到东广，再从东广追查到香港，请香港警方和香港海关协助，愣是把损失追回来了。省领导很器重他，从思岗调干部就是去接替他的。”
“接替他担任县委副书记？”
“县委副书记不太可能，好像是常务副县长，对雨山来说只需要一个来自我们思岗的县委常委，最好是懂经济建设的。”
王燕总算明白了！
老领导太能干，地方党委政府需要他留下协助搞经济建设，省政法委和公安厅要把他上调到省里工作，又不想因此影响到雨山的经济建设，于是打算以东西部干部交流挂职的方式，从思岗调一个副处级干部过去接替他稳定军心。
眼前这位不是副处级，在南港他没希望提副处，想当这个常务副县长，只有先调到贵省，在贵省提拔。
老领导能跟省领导说上话，虽然这么大事他没发言权，但从思岗调人过去是为接替他，完全可以开这个口。而自己又恰恰是跟老领导关系最好的人，眼前这位希望自己在这个关键时刻，给老领导打个电话，请老领导帮这个忙。
换作平时，王燕会找借口推脱，毕竟这涉及到一个副处级干部任命。
但现在不是平时，老卢就在老领导身边，这个想法是老卢提出来的，该敲的边鼓他绝对敲过，甚至在天天敲。
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
王燕忍不住笑道：“这是好事，有机会当然要争取！陈书记，要是你能调过去担任常务副县长，那我们良庄不光出人才，而且出领导干部。从卢书记开始，一直到你，先后三任书记，全能成为副县级领导，其它哪个乡镇能做到！”
“实不相瞒，焦书记也开过这个玩笑。你知道的，我跟韩书记打交道不多，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焦书记有没有给他打电话？”
“好像打了。”
“我再打一个帮你问问，他也真是的，穿上白衬衫都不说一声，也不让我们帮着高兴高兴。”

第606章 指导侦破
中国是人情社会，许多事是免不了的。
毛爷爷说得对，“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想真正实现五湖四海，任重道远。其实不只是中国，国外其实也一样，西方国家同样讲究人脉。
比如美国总统，一旦竞选上，任用的全是他的人，甚至“论功行赏”，谁捐款多任命谁担任驻外大使，乌纱帽大批发，比中国的裙带关系有之过而无不及，只是他们接受的监督可能多一些。
因为陈文兵的事，韩博接到几十个电话。
包括焦汉东在内的老良庄干部几乎全打过，不仅王燕和程文明跟着凑热闹，连良庄走出的南港市公安局副局长常援建都在电话里半开玩笑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是不帮这个忙，以后真没脸回良庄。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林书记打电话，介绍陈文兵的情况，结合雨山实际展望未来。
林书记居然没有不高兴，确认小伙子推荐的干部愿意调到大西南工作，竟哈哈笑道：“思岗县第一大镇的镇党委书记，工农业总产值百亿元的镇党委书记，愿意扎根大西南，愿意以雨山为家，这样的同志可不多。既然你们雨山县委想挖，思岗县委舍得放，剩下的工作应该不难做，我跟组织部门协调协调，看看能不能尽快敲定。”
“林书记，对不起，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
“这是私事，同样是公事，毕竟这个人选，直接关系到雨山县未来几年的发展，作为雨山县委常委，作为雨山这些项目穿针引线的人，作为一个熟悉思岗县情况的同志，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你有建议权。何况这不只是你个人的建议，你们雨山县委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合适。”
“举贤不避亲，我相信你的眼光。至于觉得不合适，这是好事，说明你首先想到的是组织原则。不说这些了，说说你，打算几号回新阳（省城）。”
上午吴副厅长打电话问过，现在林书记又问。
韩博紧握着手机，愁眉苦脸说：“林书记，新公安局长刚到任，昨天下午宣布的任命，我打算再过几天。”
越是有责任心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越是放不下。
林书记同样在基层工作过，同样年轻过，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循循善诱说：“韩博同志，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打算扶上马送一程。但你也要反过来想，作为兼任过公安局长的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对新同志会带来多大的压力，你留在雨山，他怎么能够放开手脚？”
“我会摆正位置。”
“我相信，关键影响在，你兼任县公安局长时间虽然不长，做得事却不少。整顿队伍，清理队伍中的害群之马；重拳出击，打黑扫毒；叫停办公楼建设，想方设法解决基层办案经费……能够想象到，在许多同志心目中，你是一个很强势的领导干部。新同志刚上任，许多问题你都解决了，他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局面。如果你依然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他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树立威信？”
这些问题是要考虑到。
新任公安局长到底有没有能力放一边，一些公安局的同志位置就没有摆正，直到五分钟前，还有人越过新任公安局长直接打电话汇报工作，这么下去怎么行！
韩博不由想起老卢不愿意离开良庄时，良庄籍的老领导和部队首长是怎么跟老卢说的，没想到自己稀里糊涂成了第二个老卢，在关键时刻居然放不下。
“林书记，我错了，我立即安排县政法委的工作，尽快去省厅报到。”
许多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林书记觉得应该给他找点事，让他忙起来。只要有事做，只要忙起来，他就顾不上想那些，打开抽屉翻出一份省厅的报告，戴上眼镜看了一会儿，故作严肃说：“韩博同志，新阳市昨晚发生一起死亡四人的命案，怀疑是投毒，你是刑侦专家，尽快赶过来指导新阳市局侦破。”
死亡四人，这可是大案。
韩博不敢耽误时间，急忙道：“是！”
知道他要走，知道留不住，关瑞龙书记和王继发县长早有准备，交代过驻省办主任，在驻省办准备了一个房间。得知省领导又点名让他去省城，同几位县领导一起把韩博送到楼下，一直送上车。
他们有准备，李晓蕾同样准备好了。
雨山旅游投资开发公司正在融资阶段，窝在雨山县城怎么融资，在王县长强烈要求下在驻省办设一个办公室，甚至配有一辆车。
老卢事情多，开春就要种植嫁接桑苗，作为思岗县驻雨山县的“代理人”，他要维护思岗几十家缫丝企业的利益，年底前要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跑，协助乡村两级干部和丝绸公司的人动员群众种植。
王大姐把早收拾好的行李帮着搬上车，小两口一起去省城。
平时是韩博开车，今天是李晓蕾开车，因为韩博要抓紧时间了解案情。
坐在商务车中间一排，打开笔记本电脑，拨通刑侦总队长手机：“杜总队，我韩博，林书记指示我立即去省城，参与新阳市昨晚发生的命案侦破。”
领导刚打过电话，何况他是“内定”刑侦副总队长，提前熟悉总队情况，提前进入状态不是什么坏事。
总队正面临新老交替，青黄不接的关键时刻，现在上级又要求“命案必破、枪案必破”，工作压力很大，几位总队领导忙焦头烂额，来一个生力军正好。
杜志纲很高兴，不禁笑道：“韩博同志，我就知道我们有机会合作。张厅长刚交代过，你到了之后先到我们总队熟悉情况，你是老刑警，担任过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以前应该没少往你们江省刑侦总队跑，都是刑侦总队，有什么好熟悉的，不就是指导侦破案件吗？”
“不一样，以前去总队是开会是办事，以后可能要在您领导下工作。”
“提到工作，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几位总队领导都在忙，昨晚发生的这起命案，总队党委决定由你去新阳市局指导侦破，以省厅副处级侦查员身份去。我跟新阳市局刑警支队打过电话，他们很快会向你汇报案情。”
“谢谢杜总队，有进展或需要其它方面协助，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韩博，你可是江省有名的刑侦专家，要是连你都搞不定，估计安排其他同志，包括我亲自去都不一定行，我相信你的能力，等你的好消息。”
……
刚挂断电话，李晓蕾突然抬头看看后视镜：“老公，这么快又要上专案？”
“等正式调到刑侦总队，要过问的案子更多，你想想，一个省那么多市县，一年会发生多少起案件。”
“这么说我们以后还是聚少离多？”
“跟以前不一样，以后是指导侦破，除了一些特大案件由省厅侦办，大多案件还是由县一级公安局侦破。我就是去看看，开开案件分析会，看能不能给办案单位提供点帮助。”
“不用上专案？”
“一般不用。”
最了解丈夫的绝对是妻子，李晓蕾唉声叹气问：“老公，这份工作你是不是特别喜欢？”
破案多有挑战性，抓获嫌犯时多有成就感。
韩博捧着笔记本电脑，嘿嘿笑道：“老婆，你知道吗，许多基层民警一辈子都遇不上一起大案。等我正式调到刑侦总队，就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案件，能够学以致用，这真是我理想中的工作。”

第607章 灭门惨案！
有电话打进来了，对方是新阳市公安局石岩分局的刑侦副局长。
现在身份是省厅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之前的职务他不知道，他干脆以“处长”相称。建队之前刑侦总队叫刑侦处，自己又是副处级，他这么称呼倒也无可厚非。
韩博没解释，作为一个类似于省厅从县级党委借调的干部，名不正言不顺，关于身份尤其职务也没法解释，直接请他介绍案情。
“韩处，案件虽然是昨夜发生的，但四名死者是今天早上5点多开始死亡的。”
死亡就是死亡，怎么冒出来个“开始死亡”！
韩博有些纳闷，杨国盛副局长似乎意识到这么描述不恰当，连忙解释道：“死的是一家四口，一个65岁的老人，一对30来岁的夫妇和一个8岁的小女孩儿。昨晚10时30分许，孩子的舅舅去他们有事，发现全家人好像中毒了，很难受，拨打120送他们去医院。凌晨5点17分，老人抢救无效死亡；6点36分，小女孩抢救无效死亡；7点41分，孩子妈妈停止呼吸；8点18分，孩子爸爸也死了。从症状上看，市二院医生怀疑他们是氰化物中毒。接到医院报警之后，我立即带刑警和法医赶到医院，找孩子舅舅及医生了解情况，我们分局法医和刚到的市局法医，结合医护人员的描述、病历及抢救记录，一致认为四名死者符合中毒死亡特征，到底是不是氰化物，要等法医病理检验结果出来。”
一家灭门惨案！
难怪最后一个死者死亡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上报到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上那儿了。
一个家庭就这么没了，韩博很是痛心，凝重地问：“在抢救期间，四名死者神智清不清醒，有没有跟医护人员说过什么？”
“报告韩处，参与抢救的所有医护人员说，死者送到医院时有神智，当时站立不稳、剧烈头痛、呼吸困难，急诊科医生询问过他们，他们说没吃过什么腐败变质的东西，然后就神志不清。孩子舅舅平时很少去他们家，对怎么中毒的也不清楚。”
“有没有组织技术民警去现场勘查？”
“专案组刚成立，我兼任专案组长，在市局刑侦支队王支队指导下，我们暂时设立两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走访询问，调看死者家附近的监控，调查四名死者的社会关系；一个小组负责现场勘查，看能否找到毒物来源，或收集到其它线索。”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孩子舅舅平时不怎么去他家，昨晚怎么去了，怎么会这么巧？
韩博追问道：“孩子舅舅呢？”
“刚把他带到刑警队，这会儿应该在询问。”
侦破工作刚展开，他们掌握的情况并不多，韩博没再问，合上笔记本电脑沉吟道：“杨局，我正在往省城赶，大概需要3个半小时，请把死者家的地址发到我手机上，到了之后我直接去现场。”
“韩处，要不您直接来局里吧，到我们分局听汇报。”
一些领导不看尸体，不去现场，不旁听审讯，坐在会议室里看材料研究案情，韩博从未把自己当多大领导，也破不了那样的“神仙案”，怎么可能先去分局听汇报。
“杨局，我还是先去现场。死亡四人，影响恶劣，这样的案件必须快侦快破，请你们尽快安排法医对四具尸体进行检验，需要省厅提供哪方面支持尽管开口。”
“是！”
省厅的副处级侦查员，居然真把自己当侦查员。现场勘查有技术民警，术业有专攻，你去有用吗？
一遇到大案，杨国盛就羡慕那些边远区县的刑侦副局长。
“天高皇帝远”，自己辖区的案子自己办，需要技术支持再跟上级开口。
省会城市就不一样了，不光离市局近，离省厅也近，一有点事省市两级公安机关领导都知道，市局刑侦支队领导刚到，省厅刑侦总队又要来人，既要破案又要接待上级，想想就头疼。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上级来人是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你敢发个牢骚试试？
杨国盛挂断手机，把韩博手机号码存上，把死者家地址用短信发过去，快步走到死者家门口，看着正在里面忙碌的技术民警，低声问：“王支队，刑侦总队的副处级侦查员韩博您熟不熟悉？”
“以前有一个副处级侦查员，已经退休了。”
“这位没退休，刚通过电话，听口音不太像我们贵省人。”
总队要来人，王新磊支队长的处境有那么点尴尬，同样是指导侦破，到底是你指导还是他指导？
夹在中间的滋味儿不好受，王支队摸摸鼻子，掏出手机：“我打听打听。”
里面在勘查，现场不能被破坏，领导站在外面暂时不能进去，杨国盛回头看看围观的小区居民，走进楼道给分局局长打起电话。
二人跟约好似的，打了三四分钟再次聚到一起。
王支队背对着围观的群众点上烟，低声道：“打听到了，来头不小，非常年轻。”
“来头不小？”
“从江省调过来的，在省政法委干过一段时间，后来空降到雨山担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紧接着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前段时间凤仪县发生一起特大诈骗案，涉案金额上亿，省委把他从雨山任上紧急抽调进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既是调查组成员也是专案组长……”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杨国盛把烟头扔到脚下，踩了一脚，将信将疑问：“王支队，您是说他去香港追赃？”
“而且追回来了。”
都是干这一行的，而这一行恰恰是凭本事吃饭的，王支队打听得很清楚，也很服气：“人家调过来之前就是江省公安系统的刑侦专家，公大北大双硕士学位，干过刑警、技侦、禁毒支队长，到现在依然是公大特聘教官，好像还是二级英模。”
“这样的人江省公安厅怎么舍得放？”
“林书记亲自挖的，施局交代别看人年轻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上级就是上级，对上级要尊重。”
施局不只是市公安局长，更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市领导都知道这个侦查员，来头确实不小！
杨国盛不再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反而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希望早点见到极可能成为全省公安刑侦系统的“明日之星”。
韩博赶到新阳已是下午6点多，先把妻子送到雨山县驻省办，按照导航提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马不停蹄赶到死者家。
勘查三个多小时，大部队已经撤了。
小区门口没警车，不像下午一样有交警疏导交通，有治安民警维持秩序，看热闹的群众渐渐散去，只有小区物业的保安和一个民警在门口。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高档小区，周围绿化搞得很好，里面全是高层，全是电梯房，甚至有地下停车场。
管理很严，外来车辆不能进。
韩博把车停到左边一个尚未租出去的商铺门口，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副手套，锁好车走到民警面前。
“你好，省厅刑侦总队韩博，麻烦带我去现场看看。”
韩博出示去香港前省厅紧急办理的警官证，照片是PS的，头像是本人，身体不是，一身白衬衫，肩上佩戴三级警监警衔，工作单位是公安厅。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太年轻，怎么可能是三级警监，只要对公安系统有点了解的人就会觉得有问题，生怕省城同行以为自己是假警察，韩博又撩起呢大衣，亮出腰间的配枪。
在大门口等半天，就是等刑侦总队的韩处长。
民警果然很惊讶，不敢相信省厅居然有这么年轻的三级警监，急忙立正敬礼：“报告韩处，我是石岩分局刑警大队一中队民警冯威，现场在6号楼1单元102室，我们市局王支队和我们分局杨副局长正在物业办公室等您。”
“先带我去现场，有对讲机，可以跟你们领导汇报一下。”
“是！”
年轻的总队领导挺和气，刚才说“你好”，现在不仅握手，还露出笑容，冯威愣了一下，连忙一边陪韩博往3号楼走去，一边用对讲机向同样等了一下午的领导汇报。
物业办公室就在第一排，刚走出几十步，市局刑侦支队长和分局刑侦副局长到了。
公安没全走，仍有小区居民在看热闹，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三人相互介绍，简单寒暄几句，一起来到6号楼1单元门洞。
“韩处，这就是死者家，说是一层，其实是二层，这一层是大车库，上面住人。车库门朝南，死者家把车库装修过，本打算让老人住的，老人觉得寂寞，搬过来之后一直住在楼上。”
韩博四处观察了下环境，走进楼道问：“杨局，这套房子不便宜吧？”
“不便宜，全区最贵，他家是四室两厅，150多平米，车库60多平米，车库好像卖得比房子还贵，一平米顶楼上两平米。”
人家问的不是这些！
王支队发现电梯一时半会下不来，干脆招呼二人走楼道，边走边补充道：“韩处，孩子爸爸叫谭兴涛，高中文化，以前承包过工程，赚不少钱，后来在开发区建了一个搞钢结构和彩钢板的厂，经济条件不错，资金估计上千万。”

第608章 缜密分析
户主以前是搞工程的，现在开厂其实一样是搞工程，社会关系复杂，极可能存在经济纠纷、劳资纠纷甚至工伤事故处理不好引发的纠纷。
韩博点点头，同市县两级刑侦一把手一起走进死者家。
果然很有钱，家里装修的非常漂亮，不仅漂亮而且很时尚，绝对是找专业设计师设计，专业装修公司装修的。
一进门，韩博先嗅了嗅，回头看看南北通透的窗户，下意识问：“杨局，窗户谁打开的？”
“小冯，窗户怎么回事？”勘查时技术民警先进来的，这个情况杨国盛真不清楚。
“报告杨局，现场保持原样，技术中队进来时就是这样的，考虑到有没有可能是嫌犯通过北边窗户往厨房里投毒，我进来时问过他们，还绕到后面花坛看过有没有踩踏痕迹，后面的落水管有没有攀爬痕迹。”
厨房有抽油烟机，与餐厅之间有一扇移门，用不着因为做饭开窗通风。
王支队同样奇怪，盯着窗户沉吟道：“寒冬腊月，窗户怎么都开着？”
“报告三位领导，我们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发现四个死者全呕吐过，老人房间的呕吐物都没来得及清理，分析他们当时是觉得呕吐物气味难闻，于是打开窗户通风的。”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由此可见破案终究是靠办案民警，他们掌握第一手情况，不像领导需要听汇报，需要看材料。
韩博没再问什么，发现客厅里非常干净，门边又有一个鞋柜，鞋柜上的盒子里有脚套，习惯性脱下皮鞋，套上鞋套，跟技术民警一样开始勘查。
先简单看看客厅，再走进厨房。
厨房是重点，炒锅、电饭锅、微波炉挨个打开来看看，闻闻里面的味道，完了检查调味品，再打开冰箱，甚至打开水龙头放放水，打开煤气灶点着火，最后蹲下身打开柜子，仔仔细细检查柜子里的东西。
王支队和杨副局长很尴尬，他们一样想跟韩博这样勘查，关键对刑事技术不是很在行。
“杨局，这些食材、饮料和调味品，技术民警有没有取样？”
“取过，我交代过他们，不会有遗漏。”
韩博趴在窗户边朝外面看看，确认不太可能有人从窗外往厨房投毒，转身走出厨房，问道：“冯威同志，请你描述一下死者舅舅进来时看的情景。”
支队长和分局副局长全在这儿，您怎么问我！
冯威可不敢越级汇报，而且是越两级，一时间竟犹豫住了。
想了解第一手情况当然要问最了解情况的民警，王支队到分局指导案件侦破时同样如此，没觉得韩博是不给面子，眉头一皱，“韩处问你呢，汇报啊！”
“哦，是！”
冯威缓过神，急忙道：“报告韩处，付立清，也就是死者舅舅，进来时发现谭兴涛说头疼，孩子妈妈刘梅正趴在洗手间马桶上呕吐，老人趴在卧室的床上呕吐，孩子已经神志不清了，急忙用这部电话打120求救的。”
“付立清开得门？”
“是的，付立清当时也正准备打120。”
韩博走进主卧，看着墙上的婚纱照问：“孩子妈妈姓刘，孩子舅舅姓付，这么说谭兴涛离过婚，刘梅是孩子的后妈，付立清的姐姐是谭兴涛的前妻？”
“报告韩处，谭兴涛确实是二婚，一年前与前妻付立琴离异。负责这条线的同志询问过一些知情人，发现二人离婚前闹得很厉害。付立清不服气，觉得姐姐被欺负了，曾跟谭兴涛动过手，110为此出过警。”
“他们二人关系并不好？”
“不好，跟仇人差不多，昨晚付立清是漏进小区的。声称谭兴涛虽然跟他姐姐离了婚，但在财产分割上还有纠纷，这些情况我们正在核实。”
“韩处，我们觉得这个付立清很可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昨晚来，用巧合解释不过去。”杨国盛跟王支队对视了一眼，低声补充道。
医生和法医怀疑是氰化物中毒，氰化物跟砒霜一样尽人皆知，电影电视里经常出现，但一般人想搞到氰化物可没那么容易。
没有证据，韩博绝不会下定论。
走进孩子的房间看了看，转身问：“杨局，付立清的背景调查过没有，什么文化程度，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机会接触到剧毒化学品？”
“正在查，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他文化程度并不高，才小学毕业。在姐姐与谭兴涛离异之前，他一直跟在谭兴涛后面干。谭兴涛开始让他干轻活儿，后来做大了让他当小工头，管几个工人。”
“有没有前科？”
“没有。”
“有没有跟别人声称要报复？”
谭兴涛喜新厌旧，抛弃糟糠之妻，作为小舅子怎可能不生气，说几句气话，很正常，难道能把几句气话作为他投毒杀人的证据。韩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太大必要问，但为了搞清案情依然问了。
“这个真有，我们民警发现他不止一次扬言要让谭兴涛好看。”杨国盛点点头。
付立清越是可疑，韩博越担心，生怕他们先入为主。
走进老人房间端起垃圾桶，屏住呼吸看看里面的呕吐物，请分局刑警冯威去厨房拿来一双筷子，伸到里面拨弄检查了两三分钟，突然站起身：“王支队，杨局，您二位是前辈，经验丰富，相信该查的都安排人去查了，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消息。厅领导赶鸭子上架，让我过来指导侦破，想想真没什么好指导的，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刚才冯威同志介绍四名死者都呕吐过，看看这个垃圾桶就知道吐得有多厉害，过来勘查的技术民警肯定取过样，里面有没有氰化物等毒物应该很快能检验出来。如果里面确实含有毒物质，说明四名死者吃过或喝过同样的食物或饮料。现在的问题是四名死者吐得很厉害，到医院之后医护人员又极可能采取过洗胃等急救措施。换言之，胃里可能空空如也，法医病理检验提取胃内容，估计很难提取到。我建议专案组最好查查四名死者的饮食习惯，孩子挑食，一些食物很难消化老人不太喜欢吃，脂肪太高太油腻的食物女同志不喜欢，再结合厨房垃圾桶里的烂菜叶，冰箱里的剩饭剩菜，分析分析到底是什么东西含有毒物质，进而追查毒物来源。”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下午光忙着查谭兴涛的社会关系，查付立清的情况，这些真没有考虑到。
杨国盛副局长正准备开口，韩博接着道：“这么冷的天，把窗户打开来通风，如果只有一个人中毒，一个人呕吐，解释得过去，很合理。现在的问题是一家人同时中毒，全在呕吐，他们首先考虑的应该是什么，我不认为他们难受成那样会首先考虑空气环境，这是一个疑点。”
“人都死了，窗户全仔仔细细勘查过，没发现付立清的指纹，这个疑点怎么解开？”王支队想了想，下意识问。
韩博转身指指老人呕吐过的垃圾桶，凝重地说：“王支队，我们要考虑到呕吐物里检不出有毒物质的可能性。”
“韩处，你是说凶手的投毒方式？”
“从几位描述的症状看，死者一家应该是重度中毒，在家里摄入有毒物质的可能性较大，要是这些呕吐物里检不出有毒成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全家人一起出去过，在外面中得毒，所以他们生前的活动一定要搞清楚，第二种就比较可怕了。”
看看现场，听听介绍，问几个问题，就能想到这么多。
杨国盛发现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有点水平，禁不住问：“韩处，还能有什么可能？”
“杨局，剧毒物质的形态多种多样，有可溶解的固体、粉末，有液体，一样存在剧毒气体！毒气一样能杀人，且杀人于无形，如果凶手是施放有毒气体，那么窗户之所以打开就好解释了。大多有毒气体带有刺激性气味，死者生前觉得难闻，但没想到是毒气，于是打开窗户通风，结果他们已经嗅入很多，通风根本来不及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毒气杀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王支队和杨副局长愣住了，不敢相信有这种可能性。
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这种可能性确实不大，但作为省厅派过来指导侦破的副处级侦查员，韩博认为应该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
他拉开防盗门，指指对面：“我建议再安排几个同志，询问小区居民，尤其这栋楼的居民，昨晚有没有闻到过异味。来时我注意过周围，没发现化工厂，小区门口道路有明显的限行标志，大车不让进，运输危化品的车辆更不许进。并且天气这么冷，白天打开窗户通风，晒晒被子正常，晚上打开窗户很不正常。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小区，住在小区里的居民上千，基本可排除剧毒化学品泄露的可能。所以呕吐物里要是检不出毒物，死者一家昨天要是没集体出去过，那么几乎可以判定是毒气杀人！”

第609章 案情分析
韩博看完现场，刘副局长让民警关好门窗，贴上封条，交代小区物业经理看好这个昨天有四口人，今天一个人都没有了的房子，请韩博和王新磊支队长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参加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他要去大饭店，韩博自然不会同意。
已经过了开饭时间，分局食堂大师傅估计下班了，三人在路边找到一家川菜饭店，算上分局刑警冯威和两个司机正好一桌，炒了几个菜，让老板娘直接上米饭。
吃饱喝足，赶到分局已是晚上8点多。
先拜访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石岩公安分局局长宗记功，宗书记虽然不精通公安业务，但今天下午一样没闲着。
死者谭兴涛是办企业做工程的，钢结构厂里有几十号工人，在开发区有好几个工程，企业有流动资金、应收账款及应付账款，人死账不能清，不然会影响社会稳定。
中午和分管这方面工作的副区长，召集区政府相关部门一把手，成立一个工作组，进驻工厂，接管企业，封存账目，等确定财产继承人，再把死者谭兴涛的资产和生意移交给继承人。
宗书记知道省厅刑侦总队来了一位副处级侦查员，没想到总队来的领导居然会如此年轻，打完招呼，介绍起他这边的情况。
“这件事很麻烦，谭兴涛一家尸骨未寒，谭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已经开始争夺家产了。谭兴涛的哥哥谭兴波声称谭的资产只能姓谭，谭兴涛妻子刘梅的父母现在考虑的不是给女儿女婿办丧事，居然跑过去准备接管工厂。谭兴涛的前妻付立琴情绪最激动，下午跑到局里替她弟弟付立清哭诉叫冤，同时声称谭家财产本应该是由谭惠惠，也就是她与谭兴涛的女儿继承的。现在女儿死了，财产应该归她这个母亲。人死了，群龙无首，工程做不下去，谭兴涛生前承揽的几个业务尤其钢结构工程，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甲方以合同说话，明确表示工程进度要是赶不上，会去法院起诉，按照合同中的违约条款索赔……”
官司一打，财产一分割，谭兴涛生前辛辛苦苦搞起来的企业估计也就关门了。
至于死者亲属争夺财产，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人情味，没有最起码的亲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谭兴涛的情况又比较特殊，要是不争，以后很可能没机会争，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他们这么做也可以理解。
不过这些是区委区政府考虑的问题。
事实上区委区政府只需要暂时控制住局面，防止资产流失，保证工人工资，财产将来怎么分割，甲方怎么索赔，让他们自己去法院打官司，最后由法院去判。
韩博考虑的只是案子，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正暗想专案组中午派出去的民警有没有全回来，什么时候开案情分析会，外面传来报告声。
“请进。”
宗书记坐在平时难得一坐的局长办公室转椅上，看着刚进来的分局办公室主任问：“昌奎同志，什么事？”
“报告宗书记，省厅来了一个同志，找韩处的。”
“找我？”
“是的，在楼下。”
“宗书记，王支队，不好意思，我下去看看。”
应该不是领导，如果是领导就直接进来了，宗书记没打算下楼，起身道：“没事，我问过，有一组民警正在往回赶，等他们到了再开会。”
“您坐，我去去就回。”
韩博歉意的笑了笑，同分局办公室主任一起来到楼下，原来找自己的是一个老熟人，一见面就立正敬礼。
“报告韩处，杜总队让我带车过来向您报到！”
葛正建，侦办11.26案时在凤仪县见过，他当时是随同杜总队过去的，只见过几面，知道他叫什么，没怎么打过交道。因为当时杜总队负责调查凤仪县前常务副县长的死因，自己负责侦办诈骗案、负责追赃。
小伙子一脸兴奋，敬完礼，抬起胳膊指指身后的警车。
越野车，跟省政法委那辆一个品牌，只是悬挂的是警牌，车顶装有警灯，车身是公安涂装。
总队领导一人配一辆车，这不是搞特权，真是工作需要。
刑侦总队跟其它总队不一样，哪里发生大案总队领导就要去哪儿，要第一时间赶到，据说几位副总队长一年在外面的时间，甚至在车上的时间，都比在省厅机关的时间长。
又不是没交通工具，照理说不应该要这辆车，一想现在这尴尬的身份，有辆省厅牌照的警车显得名正言顺一些，韩博紧握着他手问：“小葛，杜总队让你和我一起工作？”
“给您开车，负责您安全，配合您工作，接受您指挥！”这个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葛正建兴奋不已。
“你不是在大案要案处吗，怎么能跑过来给我当司机？”
“韩处，您现在不就负责大案么，再说我又不光开车。”
即将调到一个新单位，当然要了解新单位的情况，眼前这位虽然年轻，但在省厅也工作过两三年，韩博决定把他留在身边，拍拍他胳膊：“一起上去吧，等会儿跟我一起参加案情分析会。”
“是！”
说话间，分局大院里陆续驶进三辆警车。
二人全没穿警服，下车的刑警不认识，正在查的又是大案，招呼顾不上打，可能饭都没顾上吃，夹着包噔噔噔跑上楼。
“韩处，宿舍安排好了，机关小区3号楼402室，两室一厅，床和衣柜这些全是现成的，厨具没有，家电也没有，可能要置办一下，这是房间钥匙。郭政委跟机关干部培训中心打过招呼，搬到机关小区之前可以先住那儿，那边跟宾馆一样，比较方便。”
副处级干部在县里是领导，在省里算什么？
自己还没有正式调到省厅，厅领导连住房都帮着考虑到了，韩博真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接过钥匙笑道：“干部培训中心就不用去了，暂时有住的地方。明天抽个时间带我爱人去宿舍看看，需要什么东西让她置办一下，争取尽快搬过去。”
葛正建一边跟着他上楼，一边嘿嘿笑道：“韩处，郭政委说厅里正在帮您申请省级特殊津贴，说您在江省时就享受特殊津贴，调贵省来不能没有，看看能不能帮你申请到点安家费。”
以前享受的是“市贴”，到省厅工作居然有“省贴”。
韩博真不缺那每月一两百块钱，也没有把享受省政府特殊津贴当成一种荣誉，回头笑道：“太夸张了，没必要，回头我给杜总队和郭政委打电话。”
“您是双硕士，是高级职称，有资格享受。”
“高级职称的人多了，双硕士也不少，不说这些了，进去开会。”
分局领导果然是等刚才上楼的几个民警，宗书记、市局王支队和分局杨副局长站在会议室门口，一看见韩博就招呼他一起进去。
宗书记是正处，王支队一样正处，韩博只是副处，怎么可能坐主位，相互谦让，最后坐到宗书记左侧。
这么年轻就能当领导，参加会议的基层民警暗暗咋舌。
葛正建显然没少参加过类似会议，很有默契地坐在后排，坐在在韩博身后，跟秘书一样从包里取出纸笔，准备做记录。
破案要紧，宗书记介绍完省厅刑侦总队和市局刑侦支队领导，宣布会议正式开始，由刑侦分局长杨国盛主持。
“时间不早了，侯小丹同志，你先来。”
分局刑警大队长递上一叠照片，先汇报四名死者的姓名、年龄、性别、相互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送医院急救的，什么时候死亡的……
等一个民警把照片全贴到白黑板上，标注上名字，侯大队长开始梳理四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将付立清、付立霞和几个与死者谭兴涛有矛盾的人纳入视线。
他指指刚贴上去的付立清照片，凝重地说：“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付立清最具作案嫌疑，但盘问一个下午，他矢口否认投毒杀人，不太像说谎。并且从他的文化程度，从他过去几年的经历看，他有可能帮他姐姐实施报复，但不太可能采用这种事方式，或者说不太可能具备这样的能力。”
死亡四人，如假包换的大案。
在一些大城市，这样的案件分局没有管辖权，直接由市局刑侦支队接手。
宗书记希望能够快侦快破，禁不住问：“他不具备，付立琴呢？要说恨，付立琴绝对是最恨谭兴涛的人，作为曾经的老板娘，她见过大世面。离婚时法院判给她几百万，可以说她既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能力。”
“报告宗局，付立清没什么文化，付立琴一样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毕业。在与谭兴涛离异前，从不过问工程上的事，也不管钱，平时很少跟谭兴涛出去应酬，在市里没什么朋友。”
“她平时一般干什么？”
“离异前是家庭主妇，整天洗衣做饭，有时去棋牌室打打麻将，玩得不大，纯属打发时间。离异后整天泡在棋牌室，天天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打麻将。”

第610章 市局接手（一）
一个小学毕业，一直在工地干活的人，不太可能接触过剧毒化学品。
一个小学都没毕业，天天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打小麻将消磨时间的妇女，更不太可能接触剧毒化学品。
有作案动机又怎么样，你拿不出证据，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宗书记没再说什么，回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韩博，示意杨副局长继续。杨副局长点名，技术中队法医汇报。
“报告各位领导，下午2点13分，我们与市局史科长在市二院对四名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四具尸体半小时前才解剖完，四具尸体的尸表均未发现明显外伤，同样没发现骨折，我们暂时只能提取心血、尿、胃内容物及肝脏组织送检，检验结果可能要等几天才能出来。”
法医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病历和化验单，接着道：“由于四名死者死在医院，我们掌握的情况还是比较多的，病历显示四名死者送到医院时站立不稳、剧烈头痛、胸闷、呼吸困难、视力和听力下降、心率加快、心律失常、血压下降、瞳孔散大、抽搐。医院化验发现他们血浆中的氰含量、血和尿中硫氰酸盐含量很高，动静脉血氧差减小。医护人员回忆患者刚送到时，呼出的气中有苦杏仁味儿，存在眼、咽部及上呼吸道黏膜刺激症状，继而呕吐、震颤，且伴逐渐加重的全身症状。”
苦杏仁味儿！
这是一个关键词，联想到死者家开着的窗户，韩博紧皱起眉头。
侦查员不是搞技术的，搞技术的也不全是法医，在座的大多人不知道这些症状和死者生前呼出“苦杏仁味儿”意味着什么，显得有些不耐烦，觉得法医的老毛病又犯了，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一开口就滔滔不绝，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法医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看看病历，继续说道：“刚送到医院时神志尚清，眼及咽部充血，血压偏高，呼吸深快，腱反射常亢进，无病理反射，不过这个过程很短暂，过了不到半小时，他们的呼吸变得困难，皮肤黏膜呈樱桃红色，表现为极度呼吸困难和节律失调。”
皮肤黏膜呈樱桃红色，又是一个关键词！
韩博下意识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紧接着，血压升高，脉搏加快，瞳孔散大、眼球突出、冷汗淋漓，患者常有恐怖感。老人和孩子的意识先丧失，相继出现强直性和阵发性抽搐，小孩子甚至出现角弓反张；呼吸浅而不规则，发绀，心跳慢而无力，血压下降，大小便失禁，并发肺水肿和呼吸衰竭。他们陷入深度昏迷之后，全身痉挛停止，肌肉松弛，各种反射消失，血压明显下降，脉弱率律不齐，呼吸浅慢且不规则，进而停止。从抢救记录上看，心跳在呼吸停止后维持了两三分钟，随后心跳停止而死亡。”
终于说完了，杨副局长忍不住问：“老黄，这些情况能说明什么问题？”
不等老法医开口，韩博突然抬起头：“老黄同志，四名死者的皮肤黏膜最后是什么颜色？”
老法医一愣，下意识回道：“皮肤黏膜开始呈樱桃红色，后来逐渐转为紫绀。”
“前驱期、呼吸困难期、痉挛期、麻痹期，典型的氰化氢重度中毒症状。”
自己只能判定是氰化物中毒，他居然指出极可能是氰化氢中毒。原来是同行，而且是很有水平的同行！
老法医不无兴奋地问：“韩处，您也是法医？”
“我不是法医，只是研究过类似案例。”
韩博回头看看宗书记和王支队，追问道：“老黄同志，市二院采取过哪些急救措施？”
“闻到苦杏仁味儿，急诊室主任就怀疑是氰化物中毒，立即对症下药，脱掉四名死者，不，当时是患者，脱掉他们的衣服，清洗他们有可能被污染的皮肤。考虑到可能是消化道摄入的，立即洗胃，同时就地应用解毒剂。”
从老法医介绍的情况看，医生经验丰富，很称职，及时采用“亚硝酸钠一硫代硫酸钠”疗法，把亚硝酸异戊酯包在纱布里打碎，给患者吸入，每隔3分钟重复应用1支，一共用掉6支，直至使用亚硝酸钠。
接着静脉缓慢注亚硝酸钠，还使用过胱氨酸、半胱氨酸、谷胱甘肽及硫代乙醇胺等具有一定解毒作用，可在患者体内提供少量硫与氰离子结合形成硫氰酸盐排出体外的药物。
呼吸衰竭，心跳停止之后，立即按心脏复苏方案治疗。
然而，医生是人不是神，只能治病不能救命，四名患者属重度中毒，医护人员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救无效死亡。
宗书记只想破案，对这些不感兴趣，急切地问：“韩处，你是说四名死者死于氰化氢中毒？”
“极可能是氰化氢，也可能是其它氰化物。”
“氰化氢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真问对人了，老法医都不太懂，韩博是学化学的，解释道：“氰化氢标准状态下为液体，易在空气中均匀弥散，在空气中可燃烧。氰化氢在空气中的含量达到5.6%至12.8%时就具有爆炸性，属于剧毒类化学品。急性氰化氢中毒的临床表现跟老黄同志刚才描述的一样，患者呼出的气中会有明显的苦杏仁味，轻度中毒主要表现为胸闷、心悸、心率加快、头痛、恶心、呕吐、视物模糊。重度中毒主要表现呈深昏迷状态，呼吸浅快，阵发性抽搐，甚至强直性痉挛。二次战时纳粹常把氰化氢作为毒气室的杀人毒气使用。”
王支队心中一凛，下午看现场时韩博提到过不能排除毒气杀人的可能性。
毒气又不是煤气，不是谁都能买到的，当时真没当回事。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法医病理检验结果虽然一时半会出不来，但从市二院提供的抢救记录和化验单上看，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氰化物中毒，且极可能是氰化氢中毒。
氰化氢标准状态下是液体，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挥发，就会弥漫在空气中变成杀人毒气。如果凶手换一个目标，在人员密集的地方再来一次，那会造成多大伤亡！
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王支队越想越担心，掏出手机正准备向市局领导汇报，杨国盛副局长的手机响了。
“喂，说，什么，再说一遍，有没有可能搞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杨国盛脸色越来越阴沉。
“老杨，什么情况，怎么回事？”该不是发生第二起了吧，宗书记心里咯噔一下。
“宗局，韩处，王支队，在市局刑技中心等呕吐物检验结果的同志汇报，检验结果出来了，死者的呕吐物里没检出各类农药、剧毒鼠药及氰化物等毒物药物。”
“吃的东西没问题，喝的东西没毒，不是消化道摄入的？”王支队猛然站起身。
“如果检验结果没问题，那四名死者的死因就被韩处猜中了，他们吸入过有毒气体。一个小区六百多户，住上千人，别人家没事，唯独他们家有事，再联想到他家的窗户，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毒气杀人案。”
宗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阴沉着脸问：“有没有可能是在其它地方吸入的？”
“我们在现场询问过，小区居民和小区保安证实四名死者中的老人，由于患有很严重的腰间盘突出和骨质增生，腰疼腿疼，几乎不下楼不出门。”
如果是在其它地方吸入的，老人不可能有事！
想起韩博下午说过的话，杨国盛副局长补充道：“化工厂早迁出市区，小区门前道路又限行，结合死者家的情况，基本可排除剧毒化学品泄漏的可能。”
“查，查死者的社会关系，查全市的化工企业，追查氰化物来源，同时继续审讯付立清。”
死亡四人的命案，而且是性质很严重、影响很恶劣的投毒案，这样的案件可不是分局能办的。换作南港，只要涉及到投毒、纵火，只要造成人员伤亡，不管死伤几个，刑警支队会第一时间接手。
韩博很想建议由市局刑侦支队负责，但现在只是指导侦破，只能拾遗补缺，不能干涉市、区两级公安机关对于案件的管辖权。
正若有所思，王新磊支队长突然道：“宗书记，事关重大，我们最好立即向局领导汇报，这起案件最好由市局接手。”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样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要是跟谭兴涛和谭兴涛的第二任妻子没仇谁会下此毒手？
谭兴涛一家的社会关系复杂，但也没复杂到查不过来的程度，照理说破这个案子不难。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是凶手之前跟他没仇，只是发现他很有钱，想把他家人毒死然后入室行窃，跟他的前任小舅子付立清没关系，付立清只是正好遇上了，那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怎么破。
这个案子有点棘手，这个功不太好抢。
宗书记权衡一番，同意道：“也好，你先汇报还是我先汇报？”
“案件是在分局辖区发生的，你先吧。”

第611章 市局接手（二）
10点17分，市局领导指示“2004.01.05投毒杀人案”由市局刑侦支队接手，即刻成立专案指挥部。
刑侦经验丰富的副支队长赵荣升担任专案组长，市局治安支队谷振良副支队长和石岩分局刑侦副局长杨国盛担任副组长，从市局和分局刑侦、刑技、治安和经侦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即刻展开侦破工作。
这么安排是比较合理的。
案件虽然发生在石岩区，但与死者一家有关系的人遍及全市，市局刑侦支队组织侦破远比分局有优势。
尤其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兼任专案组副组长，非常有必要。
因为剧毒化学品和民爆物品一样归治安部门严控，你既不专业又不是管这一块儿的怎么查氰化物来源，治安部门有专人负责这方面工作，有各类“备案”、“申请”的资料，查起来事半功倍。
经侦民警加入也能发挥作用，从事主的家庭情况看，不管凶手出于什么动机，首先要针对的目标应该是谭兴涛，查他的个人银行账户，查企业的运营及资金使用情况，或许能从钱上查到蛛丝马迹。
赵支队效率非常高，人没到，命令已经到了！
考虑到不能影响分局的正常工作，决定把专案指挥部设在距死者家不远的刑警三大队。命令市局技术民警连夜赶赴死者家，会同下午去过的分局技术民警再次勘查现场，重点寻找氰化物残留。
付立清、市二院急诊中心的医护人员、分局民警，包括王支队、杨副局长和韩博等领导都进去过，可以说现场已经被破坏了，手印、脚印这些痕迹和凶手有可能遗留的生物物证很难提取到，要求重点寻找氰化物残留这个命令很符合现在的情况。
他要求即刻设立几个小组，第一小组负责走访询问小区居民，第二小组负责调查四名死者社会关系，询问所有能找到的与四名死者有关系的人；
第三小组提取小区周边的所有交通、治安及民用监控，提取到之后立即分析，寻找蛛丝马迹；
第四小组负责排查全市经营、生产、储藏及运输剧毒化学品尤其氰化物的单位和个人；
第五小组负责刑事技术，既要仔仔细细勘查现场，同时抓紧时间重新检验分析死者的呕吐物，抓紧时间进行法医病理检验；第六小组查死者一家及死者企业的财务状况，这些工作主要由经侦民警负责；
考虑得很全面，指挥得无可挑剔。
韩博不认为要是自己组织侦破，会比尚未谋面的赵支队干得更好，听完他通过电话作出的侦查部署，跟宗书记打了个招呼，同副手葛正建一起来到楼下的刑警大队办公室，看看即将要被转移去市局刑侦支队三大队的付立清。
他是嫌疑人，现阶段疑点最大的嫌疑人！
他今年27岁，可能长期在工地工作的缘故，看上去比较显老，身材魁梧，不太像贵省人，有点像东山大汉，皮肤黝黑，手很大也很粗糙。
被反复盘问一下午，可能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好觉，可能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蹲在墙角里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付立清，抬头。”韩博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前，示意准备押解他去刑警三大队的民警稍等。
“听见没有！”
领导问话，他居然不当回事，葛正建一把抓住他胳膊，使劲儿把他揪起来，让他坐到韩博面前。
“我没杀人，不关我事。”
“说普通话！”一口本地领导听不懂，葛正建狠瞪了他一眼。
韩博紧盯着他看了大约两分钟，起身道：“不问了，走吧。”
“走，韩处，怎么不问了？”葛正建追到门外。
韩博再次回头看看，快步走出大厅，跟正在前面说话的宗书记等人挥手道别，拉开车门道：“嫌犯我见多了，只要心中有鬼的人，不管心理素质多好，从眼神、从一些小动作上都能看出其心虚。他一点都不紧张，没表现出哪怕一点害怕，只有不耐烦，甚至带着强烈的不满，再结合关于他的其它情况，我觉得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这可能真是一个巧合。”
“不像？”
“不过暂时也不能放，事情没搞清楚谁敢放。”
韩博轻叹一句，爬上驾驶室。
葛正建想上车可是晚上又开来一辆车，站在车窗外问：“韩处，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去休息，侦查工作天亮才能展开，留在这儿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人家添麻烦。回去等消息，明天下午再去刑警三大队。”
领导又不是一线民警，当然不要熬夜。
葛正建反应过来，欲言又止说：“韩处，您晚上住哪儿，要不明天中午我去接您。”
“也行，等会儿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老婆大人已经发来第三条短信，指导侦破又不是组织侦破，既然暂时帮不上忙不如早点回去，韩博不想再浪费时间，打发走小伙子又隔着车窗跟迎过来的宗书记和王支队聊了几句，点开导航打道回府。
雨山县人民政府驻省办在东明区，距师范大学不远。
既是办事处，也是一个对外开放的宾馆，几星级评不上，但看上去不仅寒碜，门厅和大堂还挺气派。效益马马虎虎，在完成接待任务之余，多少还能有点创收。
办事处主任既是宾馆总经理也是雨山县政府办副主任，县委副书记回来了，他当然要热情接待，这么晚都没睡，一直陪着副书记夫人在大厅等。
“韩书记，厨师是从老家来的，就住后面宿舍，您先歇会儿，我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做点夜宵。”
“董主任，我在外面吃过，不麻烦了。”
韩博握握他手，回头看看李晓蕾。
她晚上不是在茶座干等，茶几上摆着一叠设计图纸，忙着研究在大堂里搞一个什么样式的展厅，好推介雨山的旅游资源。
“韩博，用这套方案，把展厅设在这个位置，觉得怎么样？”
“晓蕾，我对这个不太在行，你应该征求董主任的意见。”
“董主任，你觉得呢？”发展雨山的旅游业，相当于从无到有，比当年出任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更具挑战性，而且这是一份“玩”的事业，李晓蕾兴高采烈。
以前不知道身边这位漂亮的书记夫人有多大本事，以为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只是一个头衔，后来回去开过几次会，关书记和王县长等县领导三天两头来省里跑项目审批都提过，董主任终于知道漂亮的书记夫人不是花瓶，真有本事！
她去过几十个国家和地区，受到过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甚至以商务代表团成员身份随同国务委员出过访，辞职来贵省前是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她见过多大世面，她说行不就行呗。
董主任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看看图纸，再看看她选定的位置，抱着胳膊说：“李行长，用这套方案好，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而且不影响整天大厅的氛围。”
“那就用这个，明天给钱总打电话，请他找人过来装修。”
老婆大人的这个顾问实际权力跟分管旅游的副县长差不多，县里前段时间成立的旅游投资开发公司上上下下唯她马首是瞻。
别说设置一个展厅，就算在省城租几间写字楼都没问题。
韩博笑而不语，等她收拾好图纸，才跟前台服务员打招呼上楼。
六楼的套房标价很高，客人大多住三、四、五层的标准间，没什么人上六楼，平时主要接待县领导和县里邀请的贵宾。
有8个大套房，有一个装修不错的多功能会议室，甚至有一个小餐厅。
驻省办是县里的，作为县委副书记，作为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韩博两口子住这儿就跟回家一样，挑了一个紧邻会议室的套房。
“老公，其实我挺喜欢这种生活。”带上房门，李晓蕾像换了一个人，搂着他脖子，一脸憨态可掬。
“喜欢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韩博忍不住亲了一口。
“这算什么颠沛流离，你见过颠沛流离的人住这样的房间？”
李晓蕾松开双臂，把他往洗手间里一推，吃吃笑道：“快去洗澡，一身烟味儿，臭死啦！”
“有吗？”韩博低头闻闻。
“等你啊，快点！”李晓蕾诡秘一笑，顺手关掉大灯，房间气氛变得格外有情调。
距离产生美，想想聚少离多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人有钱就变坏，有人有了地位就变坏，有人说一起呆久了回审美疲劳，韩博觉得“七年之痒”不存在，哪怕只分别几天都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对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妻子仍有激情，不像人家说得那样由爱情变成单纯的亲情。
洗完澡，擦干身体，急不可耐钻进被窝，两具火热的身躯纠缠在一起，便是一阵暴风骤雨。

第612章 又见故人
哗啦一声，窗帘拉开，一道阳光射进套房。
“懒鬼，起床了！”
韩博睁开惺忪的双眼，只见昨晚翻云覆雨精疲力竭的李晓蕾已经起床了，穿着一件把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的洁白色羊毛衫，正站在窗前笑盈盈看着自己。
难怪那些闲着没事的人想出一个黄段子：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温柔乡，英雄冢。
韩博真不想起床，呵欠连天问：“老婆，几点了？”
“7点，快起来，不是去看新家么。今天我正好有时间，去看看缺什么，缺什么就去买，搞好赶紧搬过去，这里虽然好但没家的感觉。”
想想美国人喜欢搬家有一定道理，隔一段时间换个生活环境，心情都会跟着变化，李晓蕾兴高采烈，走过了催促他起床。
现在相当于借调，不能光打电话不去单位，今天既要带她去看宿舍，也要去一趟刑侦总队。
韩博不敢再赖床，爬起来穿上衣服赶紧洗漱。
男人不是女人，不需要梳妆打扮，一会儿就搞完了，拿上外套提上包走出房间，董主任正站在走廊尽头等，一看见二人便招呼去小餐厅吃饭。
这是宾馆，不是快捷酒店，只要入住的客人都有早饭。
早点跟楼下餐厅是一样的，唯独不同的只是环境，拉住董主任一起吃，刚拨一个茶鸡蛋，一个服务员气喘吁吁跑过来。
“韩书记，有人找。”
“什么人？”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不是一起儿来的。男的是警察，说是在公安厅工作；女的是记者，挺漂亮，说是在省报送工作。”
男的肯定是葛正建，至于女记者，好像就认识雨山县公安局办公室民警张晓彤的表妹姚洁。只是她跑这儿来干什么，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李晓蕾对丈夫的新同志很感兴趣，对丈夫认识的漂亮女记者更感兴趣，笑道：“小梅，麻烦你请他们上来。”
“好的。”
人不风流枉少年。
书记夫人似笑非笑，董主任以为年轻帅气的县委副书记是不是在外面干过什么事，觉得继续呆这儿很危险，立马站起身：“来这么早，应该没吃早饭，韩书记、李行长，您二位先吃，我去给客人准备两副碗筷。”
“我自己来吧。”
“没事没事，您坐。”
董主任取来两副碗筷，端着他碗筷开溜了，两位不速之客也被前台服务员请到了楼上，韩博二人起身相迎。
说好等电话的，结果还是忍不住跑过来，葛正建有些不好意思。
女记者果然是姚洁，依然容光焕发，而且非常放得开，一见面便不无兴奋地说：“韩书记好，韩夫人好，韩夫人，您太漂亮了，比我表姐说得还漂亮，姚洁，认识您很高兴。”
话没说完，名片已经递上来了。
李晓蕾双手接过，故作认真地看看，嫣然一笑：“原来是姚记者，姚记者也很漂亮，没吃早饭吧，坐下一起吃。”
“我吃过，不饿。”
“再吃点。”李晓蕾非常有信心，不认为丈夫会犯错误，更不认为会跟她有什么关系，跟久别重逢的朋友似的端起盘子，拉着她一起去取餐。
妻子对自己有信心，自己对妻子同样有信心，韩博回头看看两位大美女，拍拍葛正建胳膊，“小葛，愣着干什么，先吃饭。”
“韩处，我……”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人是群居动物，不管到什么地方都需要朋友。
李晓蕾在丝绸集团担任分公司总经理其实是在北京老家工作，有丈夫在身边，有许多亲朋好友；在思岗工作时有王燕、高亚丽、杨小梅等闺蜜，在南港有李佳琪和一帮在丝绸集团认识的南港轻纺行业朋友。
到雨山一样不闷，有卢书记的爱人、王县长的爱人，有更有意思的老卢，有跟母亲差不多的王大姐。到省城情况发生变化，真正的人生地不熟，除了驻省办这些人一个不认识。
姚洁是丈夫部下的表妹，算不上外人。
不仅是本地的，而且活泼可爱，取完餐端着盘子回到餐桌前，已经很熟很熟了，宛如一对漂亮的亲姐妹。
“前面是河滨公园？”
“对啊，往前走点就是公园北门。李姐，你没把孩子带来，要是带来就好玩啦，公园里面有儿童乐园，有空中列车，有开心天地，有AA乐园，南边还有河滨游泳馆。”
……
一个饶有兴趣打听，一个说得眉飞色舞。
韩博发现女记者贸然来访不是什么坏事，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二人过不了几天便能一起出去逛大街、逛商城，一起去美容院，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让他啼笑皆非的是，老婆大人喜欢乱牵红线的毛病又犯了，居然问起姚洁有没有男朋友，葛正建有没有女朋友，确认二人都是单身，竟在餐桌上撮合起来！
人正坐在对面呢！
姚洁再放得开也不好意思，急忙岔开话题：“韩书记，我们主编打听到凤仪县那起诈骗案是您侦破的，损失是您追回来的，看在李姐的份上，您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做个独家专访。”
“姚洁，你们主编消息挺灵通。”
“韩书记，金鹰公司的事我们以前去采访过，还曝过光，只是当时没引起有关部门重视。”
李晓蕾从参加工作就生活在镁光灯下，参加过各种活动，接受过无数次采访，看着姚洁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禁笑道：“韩博，姚洁刚才说她是先去雨山，再从雨山一路追过来的，帮她一个忙，给她一个机会。”
“是啊是啊，韩书记，您是不知道，像我这样刚参加工作的新人，征订任务完不成，如果再没几篇好报导，日子会更难过，搞不好就让我卷铺盖走人。”
“丫头，我帮你说好话，你也要帮我。”
不等姚洁开口，李晓蕾诡秘一笑：“我正在为雨山旅游投资开发公司融资，正在推介雨山的旅游资源，有时间帮我写几篇软文，再帮我问问你们报社广告部，做一个整版广告需要多少钱，能不能给点优惠。”
“没问题，姐，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俩女人，居然交易上了。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立马干咳了一声：“姚大记者，不怕你笑话，我个人不太喜欢抛头露面，不太喜欢接受媒体采访。尽管不习惯不喜欢，但你不是外人，都已经找到这，照理说我应该帮这个忙，配合你工作。可是呢，我们公安机关有公安机关的宣传纪律，接受采访这种事要经过政治部允许。这是指已经办结的案件，要是正在办理的，那么，我们要遵守的不光是宣传纪律，还要尊重公安机关的保密纪律。”
“韩书记，您是说凤仪县的那个案子没办结？”
“据我所知没有。”
涉及资金上亿，一直追到香港，这可是大新闻，而且眼前这位本身就是一个新闻！
姚洁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挽住李晓蕾胳膊，娇憨讨巧地说：“姐，您看见了，韩书记开口纪律，闭口纪律，其实是不想帮忙，不给面子。”
她想在报社立足需要人帮忙，雨山发展旅游同样需要媒体帮忙。
李晓蕾不乐意了，用筷子敲敲丈夫面前的盘子：“韩博，挑能说的随便说点呗。姚洁容易么，为这篇报导跑断腿。再说采访是看得起你，别人想上报纸还没机会呢。”
“真不能说，姚洁，要不这样，等会儿我去省厅，你跟我一起去，我介绍你认识刑侦总队郭政委，他那儿有好多素材，并且我们公安尤其刑侦系统有许多事迹值得宣传。”
居然不喜欢接受采访，葛正建暗想这样的领导可不多。
韩博不愿意就凤仪县发生的特大诈骗案接受采访，姚洁并没非常失望，一个记者需要什么，需要的是人脉，是源源不断的新闻线索，是稳定的新闻线索来源！
能认识省厅刑侦总队政委，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更何况眼前这位才三十从头的副处级干部、公安系统的三级警监本身就是新闻，正在进行的就是采访，完全可以报导上写上他非常低调。
姚洁欣喜若狂，一边小口吃着糕点，一边好奇地问：“韩书记，我表姐说您总是工作，总是加班，平时很少休息，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您还有生活吗？”
说完之后看看李晓蕾，李晓蕾噗嗤一笑：“这个问题我更想知道，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韩博平时真极少跟媒体打交道，竟稀里糊涂上当了，放下筷子，由衷地说：“许多人，包括我自己都不止一次地抱怨过：我受够了无聊的工作，这简直是浪费生命，我要去寻找真正的生活！但是真正的生活在那里？无所事事一味玩乐么？无所事事时间长了，会让人心理充满灰色的、无聊的东西，那可就更说不上快乐。我认为生活的乐趣，恰恰有很多是从工作中得到的。尽管我们会因此遇到很多烦心、丧气的事，但是看看工作的成果，即使是很小的成果，你也会得到继续努力下去的信心，如果碰巧这工作还是有益的，那就成了一种巨大的安慰和快乐。”

第613章 再返现场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韩博从未单独接受过记者采访。
进入镜头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路人甲”，偶尔会有一两个特写，台词基本不会有。细想起来只当过一次主角，雨山“严打”时，去县电视台宣读过敦促犯罪分子投案自首的联合公告，可以说没什么与媒体打交道的经验。
跟记者坐在一起，不管你说什么，哪怕一句也没说，都是在接受采访，没有态度都是一种态度。
李晓蕾与媒体打交道的经验丰富，早发现姚洁已开启“采访模式”，坐在一边笑而不语，乐观其成。
韩博不明所以，确切地说心思全在新阳市正想方设法侦破的“毒气杀人案”上，根本顾不上这些，想不到这一层。一边吃饭一边回答姚洁的问题，看看时间不早了，同三人一起下楼，驱车前往公安厅。
兵分两路，请葛正建带李晓蕾去机关宿舍，自己则把姚洁带到刑侦总队办公室。
之所以带她来，介绍她认识总队政委，不是看见漂亮姑娘就大献殷勤，而是作为雨山县委副书记，有责任有义务为雨山经济发展添砖加瓦。而雨山想发展旅游业，又确实需要媒体帮着宣传。
只是事不遂人意，走进刑侦总队所在的办公楼，值得宣传的事迹没看到，居然有几个群众在楼里大吵大闹。
总队郭政委好像在接访，闹的这几位似乎也不是头一次来。
总队综合处的民警同郭政委一起做工作，但效果显然不太好，来访群众情绪激动，吹胡子瞪眼睛，吐沫星横飞，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意思能猜出来，无非是公安机关没秉公执法之类的。
苦口婆心，怎么说怎么劝都不管用。
郭政委急了，扔下一句“你们的事我管不了，我不管了，想找谁找谁去，想告就去告吧”，板着脸头也不回走上楼梯。几个群众想去追，民警拦住楼梯不许上。
这样的场景韩博见多了。
在南港工作时就曾集中清理过一批有争议的涉访案件，每次去省厅开会或办事，不管在江省还是调到贵省，甚至连去公安部机关，都能看见许多上访群众聚集在信访接待室门口，有些夸张的甚至打横幅。
究其原因有很多种，毕竟中国那么大，一个省也不小，难免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
许多人觉得上访能解决问题，于是纷纷越级上访，在县一级或许是个案，到了省一级看上去就很多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就算没更重要的工作这种事也不能更无权管，韩博出示证件，综合处同志其实个个认识他，立即让开一条通道让他和姚洁上楼。
公安厅是全省公安系统的领导机关，但厅机关的民警并不多，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警力必须下沉，所以刑侦总队单位级别挺高，机构却很小。只有综合处、大案要案处、有组织犯罪侦查处、缉毒戒毒处和一个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物证鉴定中心）。
刑技中心设在外面，省厅这边只有30多名在编民警。
敲门走进政委办公室，刚平复心情的郭政委很热情，得知姚洁是省报社记者，生怕她先入为主，大道起苦水，说起楼下刚才发生的事。
把人送到这儿就行了，韩博打了个招呼，去对面办公室找杜总队。
“韩博，到了！坐，喝不喝水？”
“杜总队，别客气，我不渴。”
以为他会留在专案组，没想到一大早到总队来了，韩博的出现在这里让杜志纲有点意外，或者说刮目相看。
一个同志不管调到哪个单位，首先要做到的是能进入角色，是能够摆正位置。
石岩分局辖区发生的命案，省厅只是安排一个人过去指导侦破，并没有挂牌督办，他去现场看看，听听汇报，给出点意见就足够了。要是留在专案组，基层同志会怎么想怎么看。
值得一提的是，新阳市局不同于其它市局或地区公安局。
作为省会城市的公安局，侦查力量是全省最强的，有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刑事科学技术装备和水平也首屈一指，在具体案件侦破上，总队实在没什么好指导，反而其它市或地区发生大案要案，会从新阳市局抽调刑警和刑技人员过去协助。
昨天没明说，可以算是一个考验。
没想到小伙子业务水平很高，并且同样会当官。
再想韩博现在的身份依然是雨山县委常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杜志纲赫然发现之前的想法有点好笑，暗想他本来就是官，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人家既然来了，当然要谈谈工作。
杜志纲把手中材料放到一边，抱着拳头问：“韩博同志，石岩那起案件死者的死因搞清楚没有，到底是他杀，还是食物中毒？”
昨天下通知时，到底是不是刑事案件尚未确定。
韩博越想越纳闷，觉得这事有点荒唐，同时又有那么点飘飘然，林书记当时显然是把这起案件当成一个借口催自己早点过来，能享受这待遇的全省公安系统又有几个。
“杜总队，这个案子很蹊跷，死者呕吐物的检验结果显然不含毒物药物，而四名死者事发当天又没有同时出去过，四名死者中的老人一直呆在家里，并且基本可以排除剧毒化学品泄漏的可能性，种种迹象表明是他杀。”
“呕吐物里没有，胃里有没有？”
“他们是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医护人员采取过急救措施，给他们洗过胃，而且他们呕吐过，胃里估计什么都没有。不过石岩分局反应及时，不光提取到死者家中的呕吐物，也提取到在医院的呕吐物，全没有检出来。”
杜志纲反应过来，紧盯着他双眼问：“不是消化道摄入的，只可能是注射或吸入的？”
韩博点点头，确认道：“法医仔仔细细检验过尸表，除了急救时的注射针孔，找不出第二个针孔。如果死亡一人，或许会有所遗漏，关键死了四个，一家人全死了。”
“吸入有毒气体！”
“市二院化验过他们的血和尿，发现血液中氰离子含量高，临床症状符合氰化氢中毒特征，医护人员甚至从他们呼出的气中闻到苦杏仁味。”
投毒很严重，使用毒气作案更严重！
这样的案子过去十几年全省从未发生过，放眼全国估计都极为罕见。
联想到日本邪教分子在地铁制造毒气案，杜志纲心里咯噔一下，微皱着眉头问：“韩博同志，你对这个案子是怎么看的？”
韩博想了想，倍感无奈地说：“氰化氢中毒的案例不少，主要是化工企业发生的安全事故，化工医院和职业病医院每年都会收治十几甚至几十例。用氰化氢投毒的案例不多见，因为它属于剧毒化学品，一般人很难接触到，且容易挥发，极其危险，凶手不可能戴着防毒面具去投毒。”
“巧合，意外？”
“昨晚我回来时，新阳市局领导指示又刑侦支队接手，赵荣升副支队长担任专案组长，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市局技术民警和分局技术民警再次勘查现场，结果到现在我都没接到通报，这说明他们没找到投毒痕迹尤其毒物残留。”
“你是说凶手施放的不一定是毒气？”
“是的，氰化氢标准状态是液体，暴露在空气中会弥散，但弥散过程需要一定时间，并且不可能跟酒精一样完全挥发掉，不可能不留下毒物残留。”
“这就怪了，气体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几乎不可能控制其弥散范围和方向，那是一个居民区，别人家都没事，唯独他家有事，这不好解释啊！”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它是从哪儿来的，如果是有预谋的犯罪，那么凶手是怎么施放的。”
“有没有想到？”
“暂时没有。”
韩博轻叹口气，苦笑着说：“我打算等会儿再去现场看看，一点头绪没有，去专案组只可能给办案民警添乱，不如去周围转转，看有没有点收获。”
这个案子不能拖，毒气中毒死亡的消息甚至不能泄露，不然会引起小区居民乃至市民恐慌。
杜志纲点点头，同意道：“去吧，到现场注意安全，万一哪个角落里有残留，仍在挥发弥散，不慎吸入就麻烦了。”
“杜总队，我是学化学的，我会注意的。”
走出总队长办公室，来到政委办公室，郭政委不在，姚洁也不在，找综合处同志一问，原来郭政委在前面楼里开会，把姚洁又介绍给了省厅政治部宣传处的同志。
扔下她不合适，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李晓蕾先打进来了。
“老公，宿舍虽然简陋点，周围环境还行，就是管道太老旧，水管都坏了，要找人帮我修。你忙去吧，我能搞定。”
老房子就这样，退一步来说，能有房子住已经很不错了，许多民警调到省厅只能住集体宿舍。
韩博相信妻子能搞定一切，挂断电话，招呼正在门口等候的葛正建上车一起去现场，这个岔一打，居然把姚洁忘在脑后。

第614章 “这小子是修空调的”！
从省厅赶往死者家的路上，韩博靠在车窗边观看这个尽管来过好几次，但仍然觉得很陌生的城市。
之所以觉得陌生，不只是语言不通，听不懂当地话。
这种感觉主要是地形造成的，一个出生成长在长江三角洲平原的人，小时候只见过公园里的假山，很难想象这里会有这么多山，并且整个城市居然建在山上。
新阳地处云贵高原的东斜坡上，属中国东部向西部高原过渡地带。
地形、地貌走势大致呈东西向延展，地势起伏较大，南北高，中部低。奇特的喀斯特地貌大量分布，既有高原山地和丘陵，又有盆地和河谷、台地，最高海拔1762米，最低506米，市区平均海拔1071米。
市区四周群山环抱，林木苍翠。
市内一条条蜿蜒曲折的河流、一片片依山傍水的绿地、一个个姿态各异的公园，星罗棋布地呈现在眼前，风景如画，这里或许不是一线城市，但绝对是一个绿色城市。
“韩处，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夜，如果付立琴、付立清姐弟不是凶手，那么又谁可能下此毒手？杀人要有动机，行凶需要理由，要是凶手另有其人，他图什么，把谭兴涛一家全杀害，他又能得到什么？”
憋一早上，葛正建终于憋不住了，扶着方向盘禁不住分析起案情。
韩博缓过神，反问道：“别人下不了这个毒手，付立琴、付立清就下得了？别忘了其中一个死者是付立琴的亲生女儿，是付立清的亲外甥女。为了孩子的抚养权，他们上过法医，打过官司。虎毒不食子，他们怎么可能对孩子下得去手。”
光想着付家与谭家的恩怨，居然忘了还有一个孩子。
葛正建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可能，可能他们不知道孩子在家，也可能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付立清晚上过去，就是想接孩子救孩子的。”
破案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可以说案件在侦查过程中，采用的是“有罪推定”，进入预审环节就不能这样，必须严格审核证据。案件移送到检察院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或向法院提起公诉进入审理阶段，就必须严格遵循“无罪推定”的原则，避免造成冤假错案。
尽管小伙子全是臆测，没有任何证据，但这个假设没有错，毕竟付家姐弟确实有作案嫌疑。
韩博沉思片刻，淡淡地说：“这个案子的突破口，我觉得应该在嫌犯的作案手法上，或者说致命毒气是从哪儿来的，只要能搞清楚这一点，接下来的工作应该会比较好做。”
“韩处，您是说专案组的侦查方向搞错了？”
“没搞错，基础工作必不可少，只是我们跟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这些基础工作、前期工作不需要我们去做罢了。”
专案组现在是多警种协作，发挥“大兵团”作战的优势，把网撒得很大，不管哪条线有进展，案件便能顺利告破。
国内如此，国外同行其实也差不多。
推理分析，一环套一环，解开一个又一个谜团，那是侦探小说。要是没有足够资源，不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让福尔摩斯探案过来都没用，哪怕只是一起不是很复杂的案件。
基础工作、前期工作很重要，葛正建深以为然，想了想又嘀咕道：“凶手是怎么脱毒的，毒气是怎么出现在他家的？”
“所以我们要去实地好好看看，或许专案组的同志也考虑到这一点，正在勘查现场，正在走访询问。”
……
正聊着，车已驶近小区。
知道领导不想惊动太多群众，不想引起小区居民恐慌，葛正建把车停在小区外面，锁好车门跟韩博一起步行进入小区。
韩博猜对了，专案组果然想搞清楚毒气是从哪儿来的。
小区里停着四辆警车，一个民警正忙着询问一个老人，其他人估计在楼里。死者家是整栋楼的最东边一套，两个民警正趴在东边阳台上，研究空调室外机。
“空调不可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不然不成抽真空了。大鹏，你家有空调，知不知道进气口在哪儿，凶手有没有可能利用进气口？”
“我家是有空调，但我只会用。”
楼上两位说得是普通话，其中一位老家应该不是本地人，韩博听得清清楚楚，在房子东南角停住脚步，一边观察四处环境，一边说：“汽车空调有进气口，这样的空调没有专门的进气口，因为结构和原理不太一样。”
夜里紧急抽调进专案组的人员不少，来自好几个单位。
楼上两位不是分局民警，之前没见过韩博，不知道他是省厅刑侦总队过来指导侦破的副处级侦查员。
韩博这么年轻，葛正建更年轻，以为是分局的同行。
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民警，竟好奇地问：“哥们，原理有什么不一样？”
死者经济条件确实不错，把楼下车库装修得很漂亮，正因为朝南的车库装修过，不能再当作车库使用，于是把一辆价值一百多万的奥迪轿车停在车库门口。
然而，车仍在，人却没了！
韩博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车上，边观察边解释道：“这种压缩机空调，是把气态的氟利昂压缩为高温高压的液态氟利昂，送到冷凝器也就是室外机散热后成为中温中压的液态氟利昂，所以室外机吹出来的是热风。液态的氟利昂经毛细管，进入蒸发器也就是室内机，空间突然增大，压力减小，液态的氟利昂就会汽化。从液态到气态是个吸热的过程，吸收大量的热量，蒸发器就会变冷，室内机的风扇将室内的空气从蒸发器中吹过，所以室内机吹出来的是冷风。”
听上去有点道理，这小子真懂，难道当警察之前他是修空调的？
楼上两位对视一眼，竟趴在阳台窗户上洗耳恭听。
韩博抬头指指他们正好能看见的一根小管，接着道：“空气中的水蒸汽，遇到冷的蒸发器后就会凝结成水滴，顺着水管流出来，这就是空调会出水的原因。然后气态的氟利昂回到压缩机继续压缩，继续循环。换句话说，里面吹得依然是室内的空气，外面吹得依然是外面的空气，不需要进气换气。当然，现在的空调都有净化空气也就是换气功能，但这个功能大多人极少使用。”
楼上的矮个子警察乐了，提醒道：“哥们，你说得是制冷，我们说得是制热。”
“制热一样。”
“制热怎可能一样，制热不就是给电热丝通电，加热之后往里面吹热风么。”
这是常识，他们怎么连常识都不懂。
看样子现在的教育方式真有问题，许多东西只会用不懂原理，更不会修理。不像美国人，车坏了自己修，电器坏了先拆开来看看，据说有的美国人家里甚至有小机床，各种工具齐全得像汽修厂。
韩博暗叹一口气，耐心解释道：“二位，这种空调制热的时候，有一个叫四通阀的部件，让氟利昂在冷凝器与蒸发器的流动方向与制冷时相反，所以制热的时候室外吹的是冷风，室内机吹的是热风。其实用得就是我们初中物理学到的液化，也就是由气体变为液态时要排出热量，以及汽化也就是由液体变为气体时要吸收热量的原理。”
“里面没有电热丝？”
“没有，不信你拆开来看看。”
新阳市冬天冷，但没有东北那么冷，也没有江省那么冷。
这里属亚热带湿润温和型气候，夏无酷暑，冬无严寒，阳光充足，雨水充沛。
空气不干燥，四季无风沙，年平均气温在15.3℃左右。其中，最热的七月下旬，平均气温为24℃；最冷的一月上旬，平均气温是4.6℃。宜人的气候为新阳博得“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气候宜人数贵阳”之誉。
正因为夏天不是特别热，冬天不是特别冷，很多经济条件不错的家庭都不安装空调，就算安装上，也大多在夏天最热的时候试用几次，冬天一般不开。
韩博昨晚就注意到几个房间的空调插头是拔下来的，禁不住补充道：“就算里面有电热丝，或者死者使用过换气通风功能，它也要有电才行。二位可以进去看看插头，看能不能找到凶手把插头拔出来时留下的指纹或其它痕迹。”
这小子不光会修空调，说话还挺损。
楼上两位本以为这可能是一个重大发现，结果闹出一大洋相，想想有那么点不服气，跑进房间一看，空调插头果然是拔下来的，插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长时间没使用过。
葛正建差点爆笑出来，见领导对死者的车感兴趣，强忍着笑抬头喊道：“哥们，知不知道车钥匙在哪儿，我们要打开来看看。”
名字好像叫大鹏的民警再次探出头，悻悻地说：“在你们侯队手里，赵支队交代过，车停这儿不安全，等会要开回去。”
“侯队呢？”
“应该在上面询问吧，你们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

第615章 “拾遗补缺”
找人拿钥匙太麻烦，韩博跟葛正建摆摆手，把车的事暂时放一边，先举起放到一半的卷闸门，观察这间昨晚没来得及看的车库。
不进来不知道，进来才发现这地方不小。
最里面隔出一个卫生间，中间一个大卧室，靠门口又隔了一下，隔出一个可洗菜做饭的小厨房。
装修后一直没住过人，自然不会有家用电器和厨具，卧室里甚至没有床铺，几乎成了杂物间，堆满各种杂物，其中包括高档烟酒、茶叶、保健品之类的礼品。大老板全这样，好烟好酒一箱一箱装，尤其春节前这段时间，有人给他送，他一样要给别人送。
韩博估计奥迪轿车的后备箱里一样堆满烟酒，环顾四周，掏出手套戴上，先从最里面的卫生局开始检查。
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发现这里只有高档礼品和一些女主人生前不喜欢用的化妆品，没有剧毒化学品，甚至连装修没用完的油漆或涂料都没找到。
走出车库，二人再次观察起四周环境。
葛正建指指西边单元前停的一辆车，轻叹道：“韩处，我发现买地面车库比买地下车位划算，里面装装可以住人，可以做饭。车不开进去一样有地方停，停车库门口又不影响别人出入。”
“车库多少钱一平米，地下车位多少钱一个？”韩博反问一句，拉下卷闸门。
“车库当然贵，韩处，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谭兴涛那么有钱，又是搞工程的，照理说他应该买高点，一楼视线不好，阳光不好，他怎么会选这套。”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站得高看得远，有人认为住下面踏实点，如果个个跟你一样想，那些新开发的楼盘一楼二楼岂不是卖不出去。”
葛正建不无尴尬的笑了笑，跟随韩博从后门再次进入死者家。
刚才讨论空调的两位不在，一个四十多岁身穿冬棉服的中年人，站在客厅角落里叼着烟若有所思。
“侯队侯队，2号楼1单元询问完，没发现可疑！”
……
对讲机放在茶几上，电流声、通话声响个不停。
韩博坐到沙发上，再次研究起这个实在算不上大的空间。
“韩处好，新阳市局刑侦支队赵荣升，认识您很荣幸。”中年人缓过神，也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掏出盒烟打招呼。
“不吸烟，谢谢。”
韩博顾不上跟他客套，看看北面窗户，再看看南边阳台窗户，直入正题：“赵支队，这套房子虽然是一楼，其实是二楼，外面按有防盗窗，小区物业还算比较负责，可以说凶手通过窗户投毒的可能性不大。楼下我搜过，楼上昨天来看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没有剧毒化学品，只有一些日化用品，可他们又确实死于氰化物中毒，氰化物从哪儿来的，凶手是怎么投进来的，我认为这些情况必须搞清楚。”
直来直去，这样最好。
赵荣升夜里只睡过两个半小时，安排好各小组工作就赶过来看现场，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慢慢汇报。
他点上根烟，回头看看餐厅和卧室方向：“韩处，我知道搞清楚嫌犯作案手法的重要性，问题是现在掌握的东西太少，现场勘查又没收集到有价值的物证和线索，只能坐这儿瞎猜。”
他显然不打算在这个疑点上再浪费资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凭空推测不就是瞎猜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查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作为专案组上他是第一责任人，他的心情韩博能够理解。
但这个案子太蹊跷，蹊跷得有点像小说里的“密室杀人案”，方向绝不能搞错，该查的绝不能有所遗漏。
韩博从展示架上拿起一个镜框，看着镜框里的“全家福”，说道：“赵支队，许多案子乍一看错综复杂，等案件顺利破获，回过头看看又会发现案情并没有那么复杂。这跟做魔术差不多，房间就这么大，道具就这么多，这个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下点功夫，应该能分析出端倪。”
“韩处，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会想办法的。”
“辛苦了，需要哪方面支持给我打电话。”
人家正忙，韩博不想给他添乱，留下手机号码，走出死者家，在小区里继续溜达，里面溜完去外面。
用“地无三尺平”来形容新阳不算夸张。
死者家所在小区，乃至周围好几个住宅区，全是削掉一半山体兴建的，韩博走走看看，一直爬到山顶。
“韩处，上面风大，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葛正建跟上来，双手撑住腿，俯着身气喘吁吁。
“这里视线好，能看清周围地形。”
韩博看看山下小区，再回头看看建在半山腰的公路，感叹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小区前面道路限行，山上的路不限行，不能百分之百排除剧毒化学品泄漏的可能性。”
“韩处，您是说毒气从这边吹过去，正好吹进死者家？”
“直线距离有一公里，海拔高度也不同，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尤其大自然，有时真奇妙，比如下雨，桥这边不下，桥那边下很大。”
葛正建想了想，突然摇摇头：“韩处，如果确实存在剧毒化学品泄漏，谭家人中毒身亡只是一个巧合，只是一个意外，但他们生前打开窗户不可能是巧合。”
小伙子分析得有道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韩博没从原路下山，而是选择一条小路，边抓着树枝往下走，边分析道：“种种迹象表明，毒气是在死者家弥散的。像一颗定时炸弹，突然间爆了。可是既找不到容器，又检不出残留，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颗定时炸弹原来藏在一个我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葛正建停住脚步，一脸茫然。
韩博回头拍拍他胳膊，笑道：“排除掉所有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专案组现在顾不上去，我们帮他们拾遗补缺，有进展最好，没进展没收获也能避免他们将来再走弯路。”

第616章 真相大白
临近春节，李晓蕾忙团团转。
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的工作不能耽误，既要搬家又要为回老家过年做准备，腊肉、腊肠之类的土特产买上百份，先打包托运回去，南港的李佳琪负责，思岗的王燕负责，丝河老家的请舅妈帮忙，赶在过年前每家分点。
相比李晓蕾，韩博显得有些清闲。
早出晚归，朝八晚五，要么去省厅，要么同葛正建一起在市里瞎转，知道的他是在查案，顺便熟悉这个陌生的城市。不知道的以为他整天游山玩水，不务正业呢。
专案组不想打没把握的仗，在分析毒气从哪儿来的这一问题上，没投入太多精力。领导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总忙着摸排嫌疑人，始终没重视。
“韩处，检出来啦，真有！”葛正建激动不已，刚拿到的物证检验报告，将能有力地佐证之前的推测。
这是一个重大进展，有这份报告这个年就好过了。
韩博权衡一番，握着手机说：“不能高兴太早，抓紧时间查前天筛出来的那几辆车，尽快把来龙去脉搞清楚，必须将嫌犯抓捕归案，否则有这份检验报告，这个案子依然是一锅夹生饭。”
大概时间段明确，案件发生到现在时间也不算长，只要有明确方向，线索不是很难找。前天从交通监控视频里一共筛查出17辆车，车型、车牌号、车主信息全已掌握，剩下的工作应该不难做。
有机会参与侦破这么大案件，葛正建很激动，保证道：“韩处放心，最迟下午4点前，我就能搞清案件真相。”
“好，等你的好消息。”
取得突破性进展，案件总算有了点眉目，不能不跟领导汇报。
死亡四人，一家四口，影响太恶劣，张副厅长一样重视，和吴副厅长、杜总队一起听汇报，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韩博，你确定不是有预谋的投毒杀人？”
“可以确定，从现在掌握的证据看，嫌犯涉嫌过失投放危险物质，他不知道或者不是很清楚这么做会有多危险，或许都不认识死者一家。”
四名死者的血液、内脏均检测出含氰氢根离子，夺去他们生命的正是韩博之前推测的氰化氢。死亡四人，且涉嫌投毒，省厅要求市局一天一报，新阳市委更是要求市局在春节破案。
专案组有多大进展杜志纲心里有数，开始几条线齐头并进，列出一个又一个嫌疑人，然后再一一将其排除。现在已经没嫌疑人可以排除了，注意力又放到一直羁押在看守所的付立清身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认定突破口在“作案手法”上，过去几天带着总队民警葛正建锲而不舍追查，果然查出眉目。
换作别人，这是功劳。
关键他不是别人，本来就应该给专案组提供指导。
县官不如现管，省厅与新阳市局的关系很微妙，杜总队不动声色问：“张厅长，吴厅长，要不我给市局打个电话，通报最新情况，请专案组立即调整部署。”
“查到这个份上，案件都快破获了，能调整什么部署！”
省厅需要威信，张副厅长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说：“在案件侦破过程中，韩博同志不止一次提醒过。可是他们呢，把上级业务指导单位的意见当耳边风。先等等，等小葛那边把情况落实了再通报，老杜，落实之后，你和韩博同志一起去。”
刑侦总队是干什么的，是掌握全省刑事犯罪动态，分析刑事犯罪活动规律特点，预测刑事犯罪发展趋势，研究制定打防对策；组织、指导和监督全省公安机关打击刑事犯罪的侦查办案工作；
直接侦办部分重特大疑难案件；制定全省刑侦信息工作的发展规划，组织刑侦信息技术推广应用；为重大疑难刑事案件提供专家和信息支援；与外省（市、区）协调办案。
张副厅长虽然没明说由总队直接侦办，但意思很明确，等抓获嫌犯，等真相大白再移交新阳市，让市局同志知道省厅不全是坐办公室的，省厅一样能破案！
这个案子看上去很离奇，其实一点不复杂。
只要能解开氰化氢毒气从哪儿来的这个谜团，后续侦破工作会迎刃而解。
上午10点21分，葛正建汇报，根据车主提供的线索，他和几名总队民警顺藤摸瓜找着两个嫌犯人……
真相大白，几位厅领导松下口气，立即打发韩博和杜总队去市局专案组。
侦破工作陷入僵局，专案组几位主要成员很憔悴，办案民警灰头土脸，士气不高。
很小的一个细节，你们怎么就想不到呢？
杜总队暗叹一口气，敲敲桌子：“同志们，先通报一个消息，01.05案基本已告破，嫌犯已落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不过不是涉嫌故意杀人，而是涉嫌过失投放危险物质。”
破了！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蹊跷的案件，总队长居然轻描淡写说破了。
不光赵荣升、杨国盛等专案组成员面面相窥，连一起参加会议的市局刑侦副局长、刑侦支队长、分局宗局长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博同志，你给大家介绍下情况。”
“好的。”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一起过来的总队民警送上一叠建筑图纸。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01.05案的难点疑点我之前不止一次提出过，氰化氢是哪儿来的，四名死者如果是他杀，凶手是采样什么方式投得毒？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没痕迹或其它物证让我们可以分析。”
韩博在总队同事帮助下先挂上一张小区平面图，谭兴涛家的位置用红笔标注出来。
“现场勘查，前前后后进行过三次。翻箱倒柜，家里的物品几乎全检查过。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用于装氰化氢的容器在哪儿，就算是气体也要有个密封的方便袋。想到这一点，就想到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事发当晚，有我们尚未掌握的第六个人进过死者家。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谭兴涛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他家施放剧毒化学品，何况送至市二院急救时他还是清醒的，真要是有人投毒，哪怕只是怀疑，他都会第一时间指控。”
原来是不是修空调的！
坐在最后一排的专案组民警大鹏忐忑不安，耷拉着脑袋，生怕被认出来。
韩博早忘了那天去勘查现场的事，接着道：“第二种可能就是有毒气体泄漏，但这种可能性又解释不过去，毕竟那是一个小区，住上千人，真要是发生剧毒化学品泄漏，所造成的伤亡简直不敢想象。就在我准备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爱人给我打电话，说宿舍水管坏了，楼下泛滥成灾，楼上没水，马桶都不好冲。再联想到专案组询问时掌握的一个情况，事发当晚，该单元三楼四楼下水道堵塞，我意识到有这个可能。”
赵荣升糊涂了，忍不住问：“韩处，您是说毒气来自下水道？”
“不是下水道，是化粪池。”
韩博指指刚挂上的平面图，介绍道：“意识到这个可能，我立即找物业要图纸，发现谭兴涛家后面的小花园底下是化粪池，下水管道他家是第一个接入的。找城建部门调阅小区附近的管路图，又发现小区周边的配套设施尚未搞好。由于地势较低，从这个位置、这个位置，还有这几个位置排下来的水，最终会经过这口井进入死者家后面的化粪池。”
“氰化氢毒气从马桶里弥漫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韩博从包里取出一张交通监控截图，说道：“这两名男子一个姓陈，一个姓王，事发当天下午4时许，他们在石岩区一无牌电镀加工厂购买一些电镀设备。双方协商达成一致，这两名男子发现购买的二手电镀设备里面，还有一些残留的电镀液。车开起来，尤其上坡时总是晃荡，并且拉到家之后也不方便搬运，于是将含有剧毒氰化物和含酸性化合物的电镀液，倒入路边的这条下水道。”
“就是这么轻轻一倒，埋下了致四人死亡的事故。氰化物遇酸性物质起化学反应产生剧毒气体氰化氢，也是不巧，当天死者家这个单元的下水道堵塞，没有空气流动的下水道根本无法稀释剧毒气体，剧毒气体开始缓缓蔓延，并在谭家的卫生间内到释放口。”
他先怀疑问题出在房间，所以盯上马桶，找图纸发现化粪池，再找管网图，大胆假设，圈定有可能投毒的范围乃至具体位置。
有大概时间段，查该时间段内经过东边的车辆不难。
你满世界抓杀人凶手，结果这不是一起谋杀案，方向搞错了，怎么查！
王新磊支队长很不是滋味儿，赵荣升很尴尬。
韩博不想浪费时间，微笑着说：“赵支队，有几份检验报告回头移交给你，两名嫌犯正在往这儿押解，准备接手。”

第617章 太轻！
谭兴涛一家死因基本搞清楚了，案件并没有因此办结。
专案组接手之后立即召集技术民警，在两名嫌犯倾倒电镀液的地方做实验，确认水能够从露天的下水管道流入死者小区的下水管道，最终汇集到死者楼后面的化粪池，且从化粪池的污水里检出六价铬、总铬、总锌等电镀液成分，才提请检察院以涉嫌过失投放危险物质罪依法批准逮捕两名嫌犯。
真相大白，参战人员不由自主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事发当晚谭兴涛那栋楼同一单元的下水管道没堵塞呢？
市局领导认为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安全事故，责令治安支队治理整顿。
有线索自然要顺着线索查，市局治安支队联合环境保护执法人员，找到转让二手电镀设备给两名嫌犯的蒋姓男。
听到这个消息时，韩博正在机场，正准备陪妻子回老家过年。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赵荣升没从电话里听出来他是在什么位置，只知道他说“方便接电话”，就抓紧时间汇报起后续进展。
“我们赶到开发区，发现他开发区还有一个从事电镀加工的小作坊。这家作坊产生的污水共用一根管子排污，污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排放到一堆弃土里面。环境监测站的同志监测到，这个厂房外，排放的电镀废水含有六价铬、总铬、总锌等重金属，而且重金属含量分别超标4.2倍、66.3倍、337倍。”
电镀加工产生的污水如果不经过专业的污水处理，里面的重金属是严重超标的，所以如果没有办理相关手续，不可以从事这个生产工艺。
这个家伙不管把带有电镀水的二手设备卖给两个嫌犯，还开办一家无证小作坊，非法排放含有重金属的有机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3倍以上，就属于严重污染环境，他的行为早构成污染环境罪！
细想起来，如果相关部门从严监管，这起悲剧极可能不会发生。
韩博为谭兴涛一家冤死惋惜，低声问：“就这些？”
“不止这些，根据他交代我们这两天联合环保执法支队，相继捣毁7个无证电镀作坊，污染问题严重，其中一个作坊直接通过管道把污水排放到10米外的河内，给环境造成极大破坏，从环境监察支队出具的检测报告中看到，排污口污水中总锌、总铬含量分别超标586倍和74.5倍！”
一起命案查到最后变成一连串环境案件，市里甚至为此设立一个工作组。
赵荣升感慨万千，暗想要不是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在关键时刻指点迷津，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这个年到底能不能过安生。
凤仪县那起诈骗案是“招商引资”引起的，新阳市前不久发生的这起死亡四人的案件，虽然跟招商引资没什么关系，但涉案的嫌疑人一样是为了钱。
时代变了，形势变了，社会管理却没跟上。
想到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也不是一个副处级侦查员应该考虑的事，韩博凝重说：“电镀废水直接排放，不仅污染环境，还直接危害到市民的身体健康，铬可以通过消化、呼吸道、皮肤和黏膜侵入人体，经过消化道侵入会引起呕吐、腹疼；经过皮肤侵入会产生皮炎和湿疹，长期接触或吸入有致癌风险。”
“韩处放心，市里对这一系列违法违规行为非常重视，环保局先参与查处然后对案件进行移送，由我们公安机关对涉案人员立案侦查。”
“好，辛苦了。”
“不辛苦，分内事。”
……
“案子不是破了么，怎么还给你打电话。”李晓蕾从家出发时说不饿，一到机场饿了，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要让人宰。
贵的离谱的价格让大多旅客望而却步，偌大的餐厅里就她一个客人吃饭，韩博探头看看，“快吃，这么贵，别浪费。”
“我问你话呢。”
“案子破了，但案子没办结，雨山打黑有许多后续工作，凤仪县的案子有，新阳这起也有。”
坐在家里中毒身亡，一家四口人全遇难，李晓蕾想想就不寒而栗，忍不住问：“老公，那两个乱倒电镀水的家伙会有什么下场？”
不知道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她从怀上小絮絮时养成的习惯，整天叫饿，从早到晚吃个不停，每次又只吃一点点。
这里跟VIP候机厅差不多，没什么旅客，很清静。
韩博确认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干脆接过筷子，把饭菜端到自己面前，本着绝不浪费的态度，边吃边解释道：“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放火、决水、爆炸、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过失犯前款罪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换作平时，李晓蕾会狠狠表扬一下丈夫吃剩饭的举动。但今天不是平时，正在说得不是一件小事。
她双眼瞪老大，一脸匪夷所思，紧盯着韩博：“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没有搞错，四条人命，一家四口，大人小孩全死了！”
“太轻？”
“你说呢！”
韩博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汤，耐心解释道：“从个人感情出发，将来这么判显得有点轻。但他们确实没有杀人的故意，不知道两种化学品混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更不知道所谓的电镀液会最终流入通往死者家小区的管道，无心之过，杀人偿命在这儿不适用。”

第618章 久别重逢
夜幕降临，南港市军分区招待所门口车来车往，放下一个又一个前来赴宴的客人。
中午打电话时说晚上没包桌，结果晚上不光有而且是二十多桌的婚宴，结婚不是一个在中午情况吗？
南港市公安局刑警副支队长、刑技中心主任周素英很郁闷，找招待所长一打听，原来是一个干部在驻地结过婚，这次是回来补办的，主要是宴请老家的亲朋好友。
“素英，别急！楼下吵点，楼上清静，我早帮你安排好了，大包房，可以放三张桌子的。”
马上过年，外面饭店一个比一个忙。
“楼上就楼上，菜你给我整好点！”周素英百般无奈，狠瞪了一眼在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
“去接待你的客人，我能赚别人钱还能赚你钱？”
一肚子不快来到门厅，人新娘新郎站在门口，周素英干脆来到停车场，刚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技术大队长（刑技中心副主任）陈文其和刑警支队副政委韦绍文到了，带着各自家属合乘一辆出租车来的。
老领导“荣归故里”，陈文其很兴奋，抢着付完打车费，走过来问：“周支队，韩局大概什么时候到？”
“45分钟前打过电话，那会刚从东海出来，估计要等会儿。”
一年难得聚一次，等会儿就等会儿。
陈文其点点头，韦绍文转身看看门厅方向，低声问：“周支队，晚上怎么安排的，有没有请领导？”
刑事技术中心才是老领导真正的娘家，周素英很高兴能做一回主人，看着停车场入口方向，不动声色说：“本来不打算请领导的，领导过来大家不自在，只给程疯子和钱支队打过个电话，老帅知道了，老帅非要来，还要把常局拉来。”
“常局过来，汤局、崔局不能不请。”
“我也这么考虑的，挨个打电话，原来领导们早跟韩局约好了，好像是初四下午聚，他们不过来，常局也不来，局领导只有一个老帅。”
正说着，禁毒支队长钱晋龙、政委孔心安、副政委刘亚轩到了。
紧接着是小任两口子，田学文李佳琪小两口紧随而至，他们先去机关小区接程文明夫妇，所以一下子来一车人。“老帅”没开车也没打车，他家离军分区招待所不远，跟他老伴一起步行过来的。
刑技中心各业务科室主任，只要今晚不值班的全来了。
技侦支队长刘铁同样带来一票人，全拖家带口，好几家有小孩。
没把小朋友算进来，也不知道老领导那边是不是一家子，周素英急忙进去找招待所长，能不能再搞一个大包厢，再加两张圆桌。
让家属带孩子们先进去，其他人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抽抽烟聊聊天。
“老帅”虽然是局党委成员，是局领导，但基本上已经不管局里的事了，这个局党委成员只是过渡也干不了几天。他现在说话比较随意，以前总板着脸，看上去很吓人，现在天天挂着笑容。
“文明，走几步！”
“韦支队，这不是单位，门口那么多人。”程文明双臂夹着拐杖，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再说又没穿警服，一出门谁认识谁？”老帅鼓励，其他人跟着鼓掌。
这是不取笑，更不是歧视。
程文明非常清楚战友们是想知道自己恢复得怎么样，深吸一口气，把其中一根拐杖交给妻子，光凭一只拐杖一瘸一拐往前走出二十多米！
太不容易了，简直是一个奇迹。
“老帅”快步走上前扶住他，感叹道：“再坚持锻炼一段时间，争取早日甩掉拐杖。能恢复到程度，韩博知道肯定很高兴。”
作为曾经的搭档，周素英最清楚“韩打击”与“程疯子”的渊源，不禁说道：“程大出事，韩局一直内疚。”
“他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生死有命，那件事跟他没关系。”程文明摇摇头，一脸感慨。
今天的高兴的日子，这个话题太沉重，老帅抬头问：“田医生，有没有打电话问，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以前曾去市局帮过一段时间忙，现在又娶李佳琪为妻，成为一名光荣的警察家属，在场的田学文几乎个个都认识，举起手机笑道：“韦支队，我刚跟李总打过电话，他们马上过江，说让我们别等，让我先吃。”
“我们先吃，开什么玩笑，我们等得就是他！”
一别大半年，“老帅”真有些想曾经的“少帅”。
禁毒支队长钱晋龙心情更复杂，想当年跟人拍过桌子，结果人家调走前还极力推荐他接任支队长，人家走时没来得及送行，这次回来无论如何也要给他接风洗尘。
钱晋龙早就打定好主意，悄悄走到周素英身边，凑到她耳边：“周支队，帮帮忙，晚上的单千万别跟我抢，给我一个机会。”
这么多人，就你最应该请客！
周素英很想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掩嘴轻笑道：“钱支队，您又不是不知道李总多有钱，跟她一比我们全要饭的。早说好了，这顿饭我请客她买单。”
“她买单？”
“李行长有得是钱，打她的土豪没心理压力。其实不光李行长有钱，他们家两位老爷子一样有钱，甚至比她更有钱。”
钱晋龙和韩博共事时间不短，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他真不知道这些情况。
程文明早注意到他要抢着买单，一瘸一拐走过来，微笑着解释道：“钱支队，韩局原来不打算回来的，就是担心大家伙要请客。可同事一场，不聚聚又想，说到最后就成周支队请客，韩局买单了。”
处处为部下考虑，难怪人年纪轻轻就能当领导，就能穿上白衬衫！
再看看眼前这强悍的刑警、刑技、技侦、禁毒阵容，钱晋龙赫然发现当时“少帅”这个绰号并非空穴来风，在市局乃至全市公安系统的影响力真不小。
李佳琪怀孕了，小任的爱人也怀孕了，所以人注意力全放在她们两个准妈妈身上，说说笑笑调侃了一会儿，韩博和李晓蕾终于到了。
“小韩，晓蕾，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孩子和老爷子呢？”
“韦支队，您也在啊，孩子跟我爸我妈先回思岗老家了，跟他们时间长，跟我们时间短，不要我俩，我俩也带不好。”
没看到小絮絮，李佳琪有些失望，挽着李晓蕾胳膊问：“嫂子，怎么不叫叔叔阿姨一起过来？”
“叫了，他们不来，一是不熟悉，二是思岗有饭局，好多人在等他们。”
……
挨个打完招呼，一起去二楼。
第二个大包房准备好了，孩子一桌，女眷一桌，右边包房是三桌警察，而且是行政级别和职务不低的警察。
警察吃饭自然聊警察。
得知韩博过完很可能要调动兄弟省厅的刑侦总队，“老帅”喃喃地说：“有些省厅设刑事侦查局，有的省厅设刑警总队，刑侦局跟刑警总队有什么区别，不还是那些人，管得还是那些事么。”
老百姓吐槽警察，警察一样吐槽警察，只是比较注意场合。
技侦支队长刘铁放下筷子，说道：“按照公安机关机构设置规定，省级公安部门的应该称之为总队，但现在许多省市把总队改称为局，可能是局长叫得更响亮。”
“瞎说！”
别人给他面子，周素英可不会给他面子，笑道：“韩局，各地刑侦局是不是跟北京市公安局的交管局一样，都是独立的责任人。如果以后有人对首都交警的行政处罚不服，想告公安局的话，直接起诉‘北京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不需要把整个北京市公安局告上法庭，是不是这样的？”
她分析得有点道理，不过没在点子上。
韩博正准备开口解释，陈文其接过话茬：“等于说设局了之后就有独立的法人，队、派出所这些派出机构都是没有独立法人的依附于上属单位，法律地位不同？”
当年合作默契的痕迹文检室主任孙忠臣最搞笑，竟一脸坏笑着问：“刑侦局是不是副局级单位，刑警总队是正处。”
“老孙，明明说得是刑侦总队，到你这儿又变成刑警总队啦！”
“也有叫刑警总队的。”
“韩局，想想现在是真够乱的。”钱晋龙拿遇到的一件作为谈资，刷刷存在感，“前段时间去外地办案，请当地刑警大队协助。门上挂的牌子是‘刑事警察大队’，公章是‘刑事侦查大队’，我问一个部门为什么两个名字，结果谁也说不清。”
现在叫法很多，是够乱的。
别说群众被搞得眼花缭乱，公安民警都说不清楚。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侃侃而谈道：“刑侦刑警搞混这个现象很正常，过去都叫刑侦大队或者刑侦科，市局叫刑侦处，过去公安工作不完善，刑侦处、刑侦科及刑侦大队在负责刑事案件的同时还要负责其他案件，比如经济犯罪，毒品等等。后来随着公安事业不断发展，各警种不断完善、细化，从部里到各地纷纷组建经侦、禁毒等部门，各地则将原有的刑侦处，改名叫刑警支队，而刑侦科则改名叫刑警大队等。之所以对外改名叫刑警大队，是因为从字面上看刑事警察大队，指的是人，也就是说刑事警察，简称刑警，这样叫法简单，这样可以更容易被外界理解我们工作性质和其他警种不同，避免造成混淆；而刑事侦查大队主要指得是事儿，即刑事案件侦查，简称刑侦。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系统内的一些老同志还是习惯把刑警支队和一些其他的支队称作几处几处，就是名字的叫法不同，其性质是一样的。”
“刑侦局和刑侦总队呢？”周素英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忍不住追问起来。
“很简单，局是个独立的法人单位，总队不是。总队、支队、大队只能以相应厅局的名义进行法律活动，没有相应的法律地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局都是财政单独预算的，而总队、支队的行政开支只能在本级单位里的预算里争取。”
看着他们将信将疑的样子，韩博确认道：“真的，真是这样，在座的大多干过刑侦，非常清楚刑侦是个费钱的部门，单独成立刑侦局，就可以以刑侦局名义单独领经费，而不影响公安局（厅）的财政拨款。”

第619章 论交情！
老同事老战友聚会，说说笑笑，插科打诨，好不热闹。
李晓蕾本打算按“原计划”办，找个借口溜出来让服务员算账，结果发现有人捷足先登，有人已经买过单了。
跑进男士们的大包厢，发现加了好几张椅子，添上好几副碗筷，又来好几个人，靠在韩博身边的名字记不得，只知道他是经侦支队长。坐在周素英下首的很熟悉，是南港市公安局便衣支队长苏海冰。
刑警、技侦、禁毒、经侦、便衣！
李晓蕾彻底服了，推开“老帅”端起的杯子，狡黠一笑：“韦支队，千万别敬我，我现在不能喝，也不敬您。”
“韩博不能喝，你替他，晓蕾，以前不都这样的么。”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李行长海量！”
“什么李行长，行长上面有总经理，总经理上面有董事长，晓蕾是董事长。”
……
闹酒的时候到了，一个个跟着鼓掌、拍桌子或端杯子起哄。老婆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识过，韩博笑而不语。
“我现在不是董事长。”李晓蕾扶着周素英的椅背，吃吃笑道：“不过快过年了，一年又难道聚一次，照理说应该多少喝一点。”
“晓蕾，我就知道你能喝，来，这杯子没人用过，我给斟满。”李行长能喝酒以前在南港市局领导圈是出了名的，“老帅”觉得她不喝酒这顿饭吃着没意思，亲自拿起酒瓶斟酒。
“喝没问题，不过有件事要搞清楚，我们不是说话的么，谁抢着去把单买了？”
“买单，谁买单？”
“我想知道。”
“老帅”乐了，哈哈笑道：“各位，这案子应该不难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快自首！”
“太过分了，要不是李总坚决不同意，这事能轮着你们？”周素英很郁闷，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站起身同李晓蕾一起观察谁最可疑。
经侦支队长朱杰挠挠头，一脸不解地问：“李总，周支队，不就是买个单么，谁买不是买？再说我跟韩局多少年交情，九几年就在韩局领导下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那会别说经侦支队、经侦大队都没有……”
“朱支队，这么说单是你买的？”程文明斜看着他笑问道。
“不就是买单么，喝酒喝酒。”
“朱支队，你是领导，但有几句话我还是不吐不快。”
程疯子今非昔比，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省市两级人大代表，三天两头出去开会，每次出席隆重的会议，胸前各种奖章、军功章几乎挂满了，虽然只是正科级侦查员，说白了就是刑警支队的一个主任科员，但在局里地位却不低。
他从韩博手中接过贵省的烟，意味深长地说：“各位都知道的，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性格、脾气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有同事在背后叫我程疯子。韩局没有，他一直把我当战友、当兄弟。朱支队，你刚才说到跟韩局多少年交情。我程文明是从思岗县局调到市局的，韩局没调入公安系统我就是刑警队长了，这个交情怎么算怎么比你长，所以这个单，应该由我来买，你们谁也不能跟我抢，不管是不是领导。”
他是爱面子的人，一直想感谢却一直没机会，开始李晓蕾和周素英说好了没办法，现在情况发生变化，自然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而且他荣誉加身，各种津贴补贴不少，现在也有请这顿饭的能力。
“程大，谁不知道你跟韩局交情最深，下次下次，反正你们有的是机会。”交情怎么也比不过他，朱杰干脆耍起赖。
“韩局在大西南，我跟你一样在南港，哪有机会？”
程文明不乐意了，朝门口招招手，叫来服务员，问今晚一共多少钱，问完又开始叫林新霞，当这么多人面要跟经侦支队长算账。
他脾气很操蛋，不然能叫程疯子！
他身份如此特殊，包括老帅都不好跟他说什么。
李晓蕾不是警察，不管这些，正准备开口，韩博在背后拉拉衣角。暗想他买单就让他买，来日方长，将来有机会补偿。
钱晋龙则眼前一亮，趁程疯子夫妇跟朱杰夫妇争执的空档，跟政委孔心安耳语了几句，孔心安暗暗竖起大拇指，不动声色走到南边一桌的小任身后。
全是领导，到底应该听谁的，当然要听顶头上司的！
小任反应过来，从腋下悄悄接过钱包，干咳一声走到程文明身后：“程大，对不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程文明开始没当回事，话说来发现不对劲：“这儿没你事，回你位置上去。”
“程大，这就是你的不对啦！”
钱晋龙放下筷子，先指指韩博和老帅，嘿嘿笑道：“论党内职务和行政级别，韦支队和韩局最高，韦支队和韩局都没反对，你不能不让小任说话；论隶属关系，韩局是小任的老领导，你一样是小任的老领导，我和孔政委是他的现任领导，最老的和现任都没说什么，你这个中间的也不能说什么。”
程文明人送绰号“程疯子”，不是“程傻子”，岂能不知道钱晋龙想什么，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任忠年：“小任，你可不能盲从，不能被人当枪使啊！”
两位老领导虽然一位调走，一位在刑警支队且没有行政职务，但禁毒队领队并没有因此亏待自己，从良庄调来时是副中队长，现在是中队长。尽管良庄时一样是刑警队长，但那个小刑警队长能跟市局禁毒支队长的缉毒中队长对吗？
“程大，我是有句话不吐不快。”
小任打定注意听现任的领导，绘声绘色说：“韦支队，晓蕾嫂子，各位领导，要是论跟韩局的交情，我真比程大早。程大年龄是比我打，是在我前面参加工作，但韩局调入思岗县公安局，去当时的良庄乡担任公安特派员时，程大是刑警四中队中队长。我呢，当时刚到局里实习，韩局要搞警务室，把我、王燕、安小勇和陈猛调过去工作，先在韩局领导下打击非法经营，再跟韩局一起去北河抓逃犯，把逃犯抓回来打拐，等我们在韩局领导下把警务室建成派出所，再把派出所建成之后的良庄分局，程大您才跟韩局一起工作的。”
“哎呀，这么一说小任交情最深！”
钱晋龙鼓鼓掌，禁毒支队政委孔心安拍拍小任肩膀，二人走到程文明和朱杰身边，把程文明的钱塞给他老婆林新霞，接过小任从钱包里数出来的钱往朱杰手里塞，嘴上一个劲说道：
“今天这个规矩定得好，按交情，按先来后到。”
“程大，今天先让小任来，然后是你，你之后是朱支队，按顺势，不要搞乱。”
……
小任分明只是一个马前卒，今天来这么多人已经很夸张了，韩博不想把事情搞得很复杂，不想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各位，要不这样，从今晚开始，我们以后要么不聚，聚就实行AA制。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吃得安心，喝得舒心，韦支队，您看呢？”
身边这位跟自己不一样，备受上级器重，三十出头已经是三级警监，自己要过完年才能去北京参加晋衔培训，在退休前晋三级警监。
韦国强不知不觉把韩博当成领导了，同意道：“AA制，小朋友不算，来多少人算多少份，这样最好。”
“各位，就这么定了，周支队，这事还是请你帮忙张罗，朱支队，配合一下，别搞得我们下次聚不成！”

第620章 麻烦事！
市局所有支队全是副处级编制单位，韩博在南港时就是副处级支队长，现在调到大西南依然是副处级。
同样副处，但副处与副处是不一样的。
他不只是县公安局长，也不只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而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何况他即将调往省厅，事实上已经借调过去了，不可能总是副处。
他和“老帅”一锤定音，谁都不好反对。AA制，一起算账，把钱交给周素英，再由周素英交给朱杰，想想挺有意思的。
欢声笑语，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开韩总的桑塔纳先送程文明夫妇回家。
田学文和李佳琪小两口下半年没再住人民医院宿舍，买的房也没交钥匙，又搬回滨江小区，替韩博李晓蕾看房子，他们二人同李晓蕾一起先回去收拾房间。太晚了，韩博和李晓蕾打算明天一早再回思岗。
“小任这臭小子，居然叛变！”
“不就是买单，多大点事，不说这些了，说说李固，他混得怎么样，那两个瘾君子怎么样。”
“如鱼得水，混得比你我好。也很负责，把杨家两兄弟盯死死的，坚持个三五年应该能帮俩臭小子戒掉。”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我们没拿人家钱，镇里拿了，所里拿了，李固拿了，这事又是我们牵头的，我们就要对人家杨总负责。”
“我知道，我经常打电话问，一有时间就回去看看。”说到这里，程文明突然好奇地问：“韩局，你春节是不是不打算回良庄？”
韩博点点头，一脸无奈地说：“老程，我跟你不一样，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工作调动挺频繁，娘家越来越多，每年春节走一遍，我走得过来吗？”
想想也是，那么多单位，怎么走得过来。
程文明想了想又问：“卢书记有没有回来？”
“没有，雨山夏天没思岗热，冬天没思岗冷，气候和自然环境比我们老家好。他儿子女儿反正在外地，对他来说在南港工作也是在外地，打一通电话，把芦笋芦荟全叫到雨山去过年，说让孩子们看看大山，逛逛苗寨。”
“人家去南海过年，他让家里人去贵省跟他一起过年？”
“不光芦笋芦荟，不光他老卢家人，把马主席、袁书记、牛部长等老朋友全请了一遍，用他的话说就当旅游，旅游过年。”
如果评选“最潇洒的干部”，老卢第二，估计没人敢当第一，他日子过得太特么潇洒了，在良庄当乡长时就很潇洒，天天大鱼大肉。
程文明禁不住笑了。
林新霞过半辈子就出过一次远门，同样是大西南，不过那次差点成奔丧，想到老卢过得如此滋润，忍不住说：“老程，要不我们明年也去贵省看看。”
“我们去做什么？”
“去玩玩啊！”
韩博回头瞪了他一眼，扶着方向盘没好气说：“你以前办案，天南海北跑，什么地方没去过，提起出差就怕。嫂子和孩子没出过门，甚至没旅游过。我家老爷子电话，我姐夫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时间陪嫂子孩子去东海看看。等明年孩子放暑假，你再跟单位请个假，陪嫂子和孩子去新阳，那边夏天不热，真不用开空调的。就算我没时间陪你们转，晓蕾有时间啊。现在条件好了，以前是生存，现在要得是生活。”
“旅游，其实我们旅游过，去北京，还看过春节联欢晚会。”
“一码归一码，再说那跟政治任务有什么区别？”
“好吧，我看看，有时间带她们去。”
程文明其实真正想问的不是老卢，提起老卢只是一个由头，韩博不明所以把话题说到旅游上，他只能开口问：“韩局，陈文兵的事有没有戏？”
有没有搞错！
自己早忙忘了，他居然惦记着。
韩博轻叹道：“老程，我一直想跟陈文兵书记谈谈，想想觉得不太合适，我又不是组织部长，这些事不好谈。既然你提到这事，帮我提醒提醒他，雨山和思岗存在很大的地区差距，雨山县的副处级干部，退休待遇极可能没有思岗的副科级干部高。事实上不只是待遇没沿海地区高，甚至没有保证，拖欠一年半载工资并非没有可。他这是要调动，不是一般的交流挂职，调过去就调不回来了，这些现实问题必须要考虑清楚。”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作为一个过来人，程文明能理解良庄镇党委书记陈文兵的感受，笑道：“韩局，他去雨山考察过，当时去过很多人，现在还有丝绸系统干部在雨山工作。地区差异，这些情况他知道，他肯定有这个心理准备。”
“你确定？”
“你想当一个好警察，我到底想什么，其实只想当好一个刑警队长，不被人误解，能对得起这身警服，这个目标我不知道有没有实现，反正我们现在混得应该不算差。陈文兵呢，他一样有理想，有政治抱负。同样是良庄一把手，老卢成了副调研员，现在退而不休，越过越风光。焦汉东现在是分管经济建设的县委副书记，听王燕说他在那边干得有声有色，指不定哪天就接任县长。陈文兵才46岁，当然想拼一把。”
政治抱负说白了就是想当官，只有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才能体现自我价值，才有职业成就感。
学而优则仕，这是千百年来的传统，陈文兵作出这个抉择无可厚非。
韩博却觉得有些讽刺，自己这个从未想过当多大官的人官运却一直不错，职业生涯中总能遇到贵人，人家很努力很拼却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迟迟得不到晋升。
把程文明一家送到地方，回到阔别大半年的滨江小区，韩博仍唏嘘不已。
停好车，走进客厅，气氛明显不对。
李晓蕾没上楼，李佳琪坐在沙发上跟她嘀咕什么，田学文抱着双臂假装看电视，但声音却调得很低，显然在听她俩交谈。
“怎么啦，大过年的。”韩博放下钥匙，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
李晓蕾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说：“吴娜被欺负了，可能遭到家暴！”
“吴娜？”
“别装了，这又没外人，你青梅竹马的那位，咱家的亲戚。”
“想什么呢，我不是说不认识她，我是说她被欺负，她可能遭到家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她打电话了？”
“大哥，我看见的。”
李佳琪抱着大肚子，凝重地说：“前天下班，我见她车停在小区门口，红色宝马，江城牌照，我记得很清楚，不会错的。我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她，她想走，被我拦住没走成，说开着开着稀里糊涂来这儿来了，到这儿才想起你们不在南港。”
“然后呢？”
“她戴一副大墨镜，只能遮住眼睛，遮不住嘴角。再说我是干什么，半边脸都肿了，嘴角破了，左手腕还有挫伤。”
老同学的婚宴看样子不是一两点失败，好不容易复婚却过成这样。
中国不是美国，公安不是美国警察。事主不报案，公安不能跑过去抓人，真要是去，别人会以为你吃饱撑着没事干。
两口子打架，这种事应该找舅舅，找舅姥爷。
韩博很同情“同桌的她”，可这种事又不好介入，当着老婆大人面更表现出很积极，干脆跟田学文一样装着看电视。
“我刚给她打过电话，她说没事，不过声音不对。我挂断电话再给咱姑打，咱姑家不是跟她娘家挨一块儿么，咱姑说她在镇医院，肋骨好像断了，骨头断了还把车从江城开了回来。”
李晓蕾最见不得打女人的男人，咬咬银牙，接着道：“咱姑还说她男人带着孩子追到丝河，跟她爸她妈赌咒发誓以后不动手，她爸她妈没让那混蛋进门儿。”
“怎么办？”
“你说呢？”
李晓蕾狠瞪了他一眼，愁眉苦脸说：“你去年春节没在家过，你不知道，她想复婚她爸她妈当时是不同意的，她跟我说，我帮她跟咱爸咱妈说，咱爸咱妈再去做她爸她妈工作，也就是说这事我们有责任！”
帮人牵红线，牵出麻烦了？
韩博暗叹一口气，指指她手机：“再给吴娜打个电话，问问吴娜的意思。”
“怎么问，问什么？”李晓蕾只知道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能问什么，问这个日子想不想过了，如果不想过，干脆再离，这次把孩子的抚养权拿回来。那个混蛋不是动手打人么，还打断骨头，财产怎么分割，孩子的抚养权归谁放一边，只要吴娜愿意指证，还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这就是对了么，我给吴娜打，把那个王八蛋抓进去，判他个三五年。”
老同学看样子对她的丈夫恨到极点，李晓蕾根本没怎么做她思想工作，吴娜哭着说这次不会忍，这日子没法再往下过。
李晓蕾不出意外的大包大揽，俨然以娘家人自居，全权负责接下来的相关事宜。
这算不上以权谋私，韩博立即拨通思岗县公安局丝河派出所长电话：“林所，我韩博，我现在以事主亲属身份向你报案……受害人从江城回到丝河老家，嫌疑人带着孩子也到了丝河，受害人在镇医院接受治疗，你可以安排民警先去做个笔录，可以找孩子侧面核实。”

第621章 不是小事！
丝河不是良庄，走出去的大老板不少，大干部不多。
但不管大老板还是大领导，全是镇里关心的对象。
跟大老板搞好关系，人家说不定能回老家投资，帮助老家发展。就算不回来投资，镇里有点事也能找人家化化缘，诸如造桥修路、资助困难家庭、救济孤寡老人等等。
跟领导搞好关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总之，丝河镇领导跟曾经的良庄乡党委书记老卢一样有一个电话本，上面记得密密麻麻，只是相互之间关系没老卢跟人家那么好，记录得也没老卢那么全面。
老韩家两样全占了！
韩总是丝河镇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全镇35岁以下的木匠、漆匠，至少有80%在他手下干过。全镇大大小小30多个装修老板，几乎全是他带出来的。
现在东海开装饰材料市场，其实不只是市场。
前面一排商铺的二层和层，有七八家丝河人开的装修公司，工装家装全有。在市场内经营的商铺老板，也有十几个是丝河人。
市场后面原来是三排大仓库，结果在东海搞装修、做其它生意或打工的丝河人知道装饰材料市场老乡多，个个往哪儿跑，韩总干脆把一排仓库改成“丝河宾馆”，有条件不错的标准间，也有价格便宜的大通铺。
久而久之，韩总的装饰材料市场成为丝河人在东海的“大本营”。
甚至有人买了一辆大客，申请营运路线，每天凌晨5点准时丝河出发，10点左右到东海长途汽车站，然后再去装饰材料市场。下午1点半从装饰材料市场发车，先去东海长途汽车站，带上散客再回丝河。
不光普通老百姓过去，镇领导去东海办事或去外地经过东海，也会把装饰材料市场作为落脚点。老家父母官过去，韩总自然热情接待。
良庄建筑业搞得好，丝河装修业独树一帜。
可以说韩总在丝河的地位，相当于汪总在良庄。
虎父无犬子，韩总厉害，小韩一样出色！
副处级领导，而且是前途无量的副处级。
韩总的儿媳妇更牛，曾经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南港市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是思岗县金融界的“一姐”，迄今为止仍是思岗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南港市城商行董事。
人找你这个派出所长办事是给你面子，这个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林所长接完电话，一下子来了精神，拉开门，朝斜对过办公室喊道：“敬生，查查春风旅社入住记录，有没有一个江城人！”
“好咧。”
公安信息化建设正在不断完善，宾馆旅店管理系统不再是大城市公安机关的专利，已经普及到基层。
值班民警点点鼠标，调出镇上旅馆的入住记录。
大过年的，谁不回家？
丝河镇平时就没几个外人，临近春节外来人员更少，顾敬生一下子就查到了，“林所，有一个，姓阎，叫阎中洋。”
“你去值班室叫上老王，在春风旅社盯着。带上对讲机，等我命令。”
“林所，我查过，他不是在逃人员。”
“废话，要是在逃人员，他还能在旅社呆到这会儿。”
“有线索？”
“有，我去落实，盯紧了，人跑了你负全责！”
“是！”
询问情况、做笔录这些事情，林所长是不会假于人手的。
收拾好纸笔，拿上车钥匙，开警车直奔镇医院。
门诊一个人没有，药房和收费的地方被小偷搬空都不知道，里里外外又没个监控，一点防范意识没有，林所长微皱起眉头，打定注意明天要跟院长好好谈谈。
穿过门诊，赶到后面的住院区，才看到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正在办公室看电视聊天。
林所不只是派出所长，也是镇党委成员，镇里的企事业单位没人不认识他，走进去看看住院记录，让两名医护人员继续看电视，独自来到产房隔壁的一个病房。
乡镇医院，条件一般。
没有电视机，只有四张病床和两张长椅，病床中间有白色的床头柜。
临近春节，住院的人也不多，整个病房就一个病人，正躺在床上发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卧在里面床上睡着了。
“吴娜同志吧？”
“您好，请问您是？”
吴娜强撑着要起身，林所急忙示意她不要动，朝惊醒的中年妇女笑了笑，拉过长椅坐到床边。
“吴娜同志，我是丝河派出所长林志贵，这是我的证件。韩局刚跟我通过电话，他很气愤，对这件事很重视，正同李行长一起从南港往回赶。”
老同学果然没袖手旁观，李晓蕾真是一个好姐妹。
吴娜心中一酸，又禁不住流下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
“别难过，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坚强。”
林所从床头柜上找到一包纸巾，递给她道：“韩局和李行长很气愤，我也很气愤，你是我们丝河人，作为丝河派出所长，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我能不管？韩局工作很忙，而且他调到大西南去了，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们公安机关……”
老同学让来的，当然能相信。
吴娜强忍着伤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林所很认真地做笔录，每个细节都问得很清楚，吴妈意识到老韩家愿意给吴家“撑腰”，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起来。
韩局交代的案件，当然要办成铁案！
不能光凭一面之词，林所提出要要孩子，吴妈立即给家打电话，让吴娜父亲赶紧把外孙送来。
正等着，正说着安慰话，外面又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气质也不凡，不是韩博和李晓蕾，林所和吴家母女一个都不认识。
“您是吴经理吧，我是思岗正义律师事务所主任董虎，这位是我同事吴文静律师，跟您是同宗。我们同时也是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良庄建工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李晓蕾女士在电话里跟我们简单说了说，如果您相信李晓蕾女士，完全可以签一份委托书，把剩下来的事全权委托给我们代理。”
老同学两口子真没说的，一个找公安，一个找律师。
在江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吴娜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吟着泪水，紧咬着嘴唇点点头。

第622章 “这个年你要在看守所过”
韩博和李晓蕾所做的不只是这些！
韩博开车，李晓蕾不断打电话。
“许院长，病人不光要在您那儿治疗、康复，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而且要在您那儿过年，费用不是问题，关键是环境，谢谢，拜托了，回头我去给您拜年。”
“陈总，我李晓蕾，我一个姐姐在人民医院，对对对，人这会儿还在丝河，马上转院，等病房确定下来我给你电话，两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准备四个人饭菜，这方面你有经验，好好好……”
作为前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作为思岗县人民政府顾问，李晓蕾对思岗比韩博这个思岗人熟悉多了。
人民医院的院领导，人民医院对过酒店的老总，没有她不认识的，几个电话一打，吴娜该怎么接受治疗，她们一家这个年该怎么过，全部确定下来了。
之所以连夜办理转院手续，不光是让吴娜换个环境，省得被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笑话，也是让她赶紧到县里来做伤情鉴定。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姓阎的既然敢动手，那么他就要承担后果！
好长时间没回老家，老家的变化又一天一个样。
大半夜开车，安全第一，赶到思岗县城已经是深夜11点多，打电话确认吴娜也转到了县人民医院，李晓蕾在人民医院门口下车，先上去陪陪她，晚上住良发大厦的宾馆。
韩博没上楼，不是不想去看看，是不知道见着之后该怎么安慰。
太关心不好，不关心更不好，这个尺度很难把握，不如不见，反正她们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收拾那个敢打老婆的混蛋！
驱车赶到阔别一年多的丝河老家，没跟一样晚上到家的老爸老妈、老丈人丈母娘及姐姐姐夫打电话，直接把车开到丝河派出所。
“两口子吵架，你们没跟老婆吵过？我是没控制住，动过手，她一样动过手，你看看，这是她抓的，这儿是她挠的！再说我知道错了，我是来跟她认错的，你们去问问，下午我都跟她爸下跪了……”
办公室很吵，一听见江城口音便知道嚷嚷的是老同学的丈夫。
韩博关上车门，站在外面没进去。
林所长等候已久，从后面跑过来招呼道：“韩局，到了，李行长呢？”
真没注意到他在门边，韩博紧握着他手，一脸歉意地说：“她在思岗，明早再回来。林所，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大半夜赶回来，你才辛苦呢。”
二人离得比较远，说得又是思岗话，不怕在里面接受询问的阎中洋听见，韩博掏出香烟，问道：“林所，什么情况，怎么样？”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这混蛋单位效益不好，学人下海做生意，结果亏血本无归。三十好几的人，要么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要么老老实实找个工作，可是他呢，居然跟十七八岁的小孩一样沉迷上网，玩游戏。”
丝河镇当年的大美女，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混蛋！
林所长很是不屑地看里面一眼，接着道：“复婚前，吴娜听李行长的建议，去做了一个婚前财产公证。尽管如此，仍给了阎中洋十几万，其实阎中洋要的，说是借。生意亏了，钱赔了，吴娜没怪他，没管他要钱，见他沉迷上网，不思进取，也不再给他钱。这个时候呢，阎中洋的母亲因为孙子，也就是阎新新，总跟吴娜在一起，不高兴。三天两头去吴娜家看孩子，孩子喜欢跟妈妈在一起，不愿意跟她回去，她干脆就住到吴娜家，婆媳关系本来就不好，复婚之后有多么紧张可想而知。”
这些情况吴娜在电话里没跟李晓蕾细说，韩博追问道：“然后呢？”
“吴娜能干，有钱，在经济上能独立，不再跟之前一样忍气吞声。老太太阴阳怪气，天天说闲话，说她风流成性，说她水性杨花，不然一个女人怎可能赚这么多钱。她跟邻居说这些，被吴娜听见了，于是吵起来了。”
“吴娜怎可能吵得过老太太，反而被大骂了一顿，一个人跑到楼上，找刚从网吧玩游戏回来的阎中洋摊牌，这日子想过下去，一是让老太太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阎家兄弟两个，赡养费一家一半；二是阎中洋不能再这么下去，让他找个正经工作。”
林所长轻叹一口气，接着道：“阎中洋因为吴娜不给钱他花，本来就是一肚子气，又遇到选择支持母亲还是支持妻子的两难问题，竟然跟妻子吵起来了，从吵升级到动手。吴娜摔东西，他看不过去，打了吴娜一耳光，就这么打起来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这个家务事不同于一般的家务事。
遇人不淑，韩博为老同学的遭遇感到痛心，想了想又问道：“骨折呢？”
“阎中洋猛地一推，吴娜摔在楼梯上的，她家是别墅，有个小楼梯，小孩看见了，阎中洋也承认。”
来龙去脉搞清楚了，里面的家伙很嚣张，似乎还懂点法律，居然跟询问他的民警拍桌子。
韩博回头看看林所长，大步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到他面前。
紧盯着，一声不吭，眼光有点渗人，阎中洋嚷着嚷着愣住了。
“你是推的，不是打的，所以没责任？阎中洋，你不是要讲道理么，行，我跟你讲讲。”韩博点点头，不缓不慢说：“我们打个比方，你站在桥上，我轻轻一推，你掉河里淹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没什么责任，你是淹死的，又不是我打死的。”
“警察同志，我是有责任，可这是家事，两口子的事！”
“刚才是讲道理，现在讲法律。”
韩博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家庭暴力一样是暴力，根据情节和后果，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致人轻伤的，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我还可以告诉你，肋骨骨折只要不是单纯性的线性骨折，就应当鉴定为轻伤。吴娜已经去做伤情鉴定了，鉴定轻伤估计问题不大，你这个春节估计要在看守所里过，或许明年的春节会在监狱过。”
小地方的警察无法无天，这不是瞎搞么。
阎中洋急了，咆哮道：“你谁啊，你别吓我，我不是瞎大的！别说我老婆不可能告我，就是告我，这也轮不着你丝河派出所管！”
“你是指案件管辖权？”
“难道不是吗，我是江城人，吴娜是江城人，事是在江城发生的，你凭什么管！”
“凭什么，凭《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
韩博笑了笑，如数家珍说：“《规定》第十五条，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公安机关管辖。如果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管辖。不过这个‘犯罪地’，包括犯罪行为发生地和犯罪结果发生地。犯罪行为发生地就不需要解释了。犯罪结果发生地，指犯罪对象被侵害地、犯罪所得的实际取得地、藏匿地、转移地、使用地、销售地等等。吴娜在思岗，你也在思岗，吴娜甚至在思岗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要在思岗县的司法鉴定机构接受伤情鉴定，总而言之，思岗就是犯罪结果发生地，思岗县公安局对此拥有无可置疑的管辖权！”

第623章 打老婆的下场
派出所长问完情况，律师接着问。
律师尚未问完，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了，好姐妹李晓蕾全安排妥当，让立即转院。
带上丝河镇医院的病历转到县医院又进行X光、CT检查，几个检查做完刚被推到8楼病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的法医到了，先了解情况，再看病历，再看先后拍过的几次片子准备做伤情鉴定。
经历过那么事，又折腾大半夜，吴娜精疲力竭，尽管很感激李晓蕾，很想跟她再说会话，但就是顶不住竟昏昏睡着了。
病房里有两张床，她母亲可以睡这儿护理。
在医院对面的宾馆开了一个房间，饮食方面也全安排好了，把她父亲和孩子送到宾馆休息，李晓蕾钻进城商行派来的车。
“李总，累坏了吧？”
“累倒是不累，就是有点困。”李晓蕾抬头看看外科大楼，想想还是回头道：“庆明，要不麻烦你一下，送我回丝河吧。”
临近春节，谁不想回家，司机笑了笑，打开转向灯，“不麻烦，丝河又不远，十几分钟的事。”
“谢谢啊。”
“李总，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司机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看后视镜，“对了，后备箱里有点年货，本来明天送的，顺路送过去正好。”
“年货？”
“每年都有的，您忘了？”
年底发点年货是思岗企事业单位的惯例，以前丝绸集团最好，猪大腿、草鱼、带鱼、色拉油、水果……杂七杂八加起来值一千多。丝绸集团效益没之前那么好，曾经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现在的南港城商行效益不错，年货自然少不了。
李晓蕾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道：“我都辞职了，怎么还有我份儿。”
“您是辞职了，但您还是董事、股东，全有的！您没回来，韩总和韩局长也没回来，我们不知道往哪送，现在回来了正好。”
“全有？”
“不骗您，不信问汪总。”
城商行的个人股东大多是良庄的大老板，对工薪阶层而言单位发一两千元年货，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对银行股东而言，真算不上什么。
李晓蕾算不上大老板，同样不是工薪阶层，没把这点东西放在心上，嫣然一笑：“好吧，反正我家亲戚多，吃不完可以送人。”
车刚开出城区，前面有一个城商行营业厅，李晓蕾正习惯性往前看去，手机突然响了。
才忙完丈夫青梅竹马老同学的事，他的另一个美女同学又打来电话。只是跟这位的关系，要比跟吴娜好很多，跟王燕一样，属于真正的闺蜜。
李晓蕾接替手机，惊喜地问：“大博士，几点了，你到底是在香港，还是在美国啊！”
“都不是，回家啦。”
“回家，在家怎么搞这么晚？”
江亚男钻在被窝里，吃吃笑道：“从高中就住校，开始暑假寒假还经常回来，后来一年回来一次，甚至几年回来一次，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可就是不习惯，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想男人了吧？”难得跟闺蜜通一次电话，李晓蕾忘了有人在开车，竟忍不住调侃起来。
“想男人怎么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男人又不丢人。”
“找啊，谈啊，实在不行勾引啊！”
“勾引谁，勾引你老公？”
三十出头的女人没结婚，李晓蕾能想象到她父母会多着急，她在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噗嗤笑道：“可以，只要你看得上，只要他愿意，我正缺个使唤丫头。”
“晚上伺候他，白天伺候你？”
“女流氓，越说越离谱，还大博士呢。”
“不开玩笑了，给你们拜个早年，祝你家那位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祝你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这还差不多，也祝你早点找到好男人。”李晓蕾很喜欢牵红线，但正聊着的这位眼光太高，实在找不着跟她般配的，只有祝福，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被老爸老妈叨叨了一天加半夜，江亚男是真睡不着，问起韩博和田学文的事。
提到丈夫自然而然会提到今夜发生的事，江亚男绝对是个女权主义者，很气愤，咬牙切齿说：“打老婆，算什么男人啊！他运气好，这是在国内的，要是在美国，这事可没那么容易放过的。”
“在美国会怎么样？”李晓蕾打了个哈欠，靠在车窗上问。
“在美国两口子打架，如果女方打911，警察赶到发现女方有伤痕，会马上逮捕男方。即使女方不报警，如果邻居听到声音不对也会报警，男方一样会被逮捕。别说打架，就是两口子或者恋人在街上闹别扭，女的生气地前面走，男的追着拉拉扯扯，都会有路人报警，甚至充当证人。要是女方被打伤去看病，即使她不说挨打真相，医生怀疑是被打的，也会报警处理。”
“然后呢？”李晓蕾心不在焉问。
江亚男遇到过这事，聊得眉飞色舞：“打人的老公被警察带走，一般会被关上1至3天，才能上庭听候法官的发落，再交几千美元才能保释。而且保释之后，法官会给女方一张保护令。保护令分有条件的和无条件的，有条件的保护令允许丈夫回家，但不能再对妻子发出威胁。如果发出威胁，妻子一打911，他会再度被抓，处罚更重。无条件的保护令是禁止丈夫回家，禁止丈夫给妻子打电话、发传真、写电子邮件，甚至不能通过第三方同妻子接触，让你跟家庭整个隔离。这种保护令可能是一个月、几个月，乃至一年。我一个学长就因为打老婆被抓过，两口子都是一流大学毕业的，双双应聘到一家国际知名公司工作。结婚生子，感情算不错，因为琐事打了一架，他老婆一气之下打了911，后果却大大超乎他老婆的预想，反倒使老婆懊悔不迭。”
“怎么懊悔不迭？”
“我那个动粗的学长被警察带走时，他妻子发现事态严重，再想想孩子、保释金、律师费用，反悔不想起诉，不愿作证。但事情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不管她怎么翻供，怎么千方百计替丈夫往轻里开脱，法官就是不相信。”
离婚不是一件容易事，要考虑方方面面因素。
李晓蕾能够理解，下意识说：“她可以不告。”
“她不想告，警方也不会随便撤消案件，因为家暴案件在美国是公诉案件，直接交给检察官处理，只有承办案件的检察官才有权决定是否起诉。在许多情况下，哪怕受害方不愿出庭作证，检方也可以将警察报告作为呈堂证据，会视伤势及案发情形，以轻罪或重罪起诉出手打人的男人。”
“最后呢？”
“最后惨了，我那个学长花大把银子找好律师，争取把案子撤销，检察官不给律师面子，坚持起诉，只能争取到轻判，被控袭击罪，罚款两千美元，判坐牢十天牢。出来之后必须上三个月的家庭辅导课程，每星期都要上二个小时，必须自已支付大笔课程费用。”
江亚男轻叹口气，接着道：“进了监狱服刑对人前途的影响很大。被判罪，就会有犯罪记录。他没入籍，属于在美国打老婆的外国男人。去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回国，结果出了美国就回不去了，犯罪记录直接影响入境。就算能入境，一般雇主也会对被雇人进行背景调查。如果发现有犯罪纪录，对所申请的工作也会有影响。所以，美国男人搞家暴，往往是赔了老婆、孩子和钱财，弄不好还会丢了名声和工作。”
“我对美国不感兴趣，对你那个学长感兴趣，现在呢，现在是不是两地分居？”
“离了，他入不了境，去不了美国，他妻子又不愿意带孩子回来，就因为一气之下的一巴掌，什么都没了。”
“活该！”
“同意！”
“我以为你同情你那个学长呢？”
“怎么可能，女人当然帮女人，何况还是一个被丈夫打的女人。不说这些了，说说你老公，他打算怎么帮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同学收拾那个混蛋。”
“不知道，快到家了，到家我问问。”
不知不觉，居然聊了一路。
赶到阔别已久的乡下老家，取出年货，走进巷子，家里仍亮着灯。
跟往年一样，公安家“聚赌”，只是把现金换成扑克牌做的筹码，大厅一桌，西边房间一桌，韩妈李妈正同姐夫李泰鹏的母亲一起在厨房给赌徒们做夜宵，大姐韩芳肯定在楼上带三个小家伙。
“泰鹏，等会再玩，帮晓蕾拿东西。”
“韩博，晓蕾回来啦，你怎么搞的，快下来！”
儿媳妇大半夜回来，手上还提着东西，韩总急了，先朝房间喊了一声，又吼楼上的儿子。
韩博噔噔跑下楼，急忙接过东西。
李泰鹏发现外面有人，发现东西好像不少，干脆招呼一年难得聚几次的同辈兄弟一起出去提，硬是让司机一起吃完夜宵才让人家走。
他们平时不玩的，玩得虽然不小，对他们而言也算不上大。
作为一个警察应该管，可是管天管地管不着自己的老子老丈人，老子老丈人带他表兄弟堂兄弟一样管不了，法不责众么。
韩博已经习惯了，吃完夜宵跟老婆一起上楼，管他们玩到几点。
“睡了？”
“轻点，我刚抱过来。”
回家最激动的是什么，不是过年，而是能够儿子团聚！
李晓蕾洗完换上睡衣，爬到床里侧，搂着儿子轻轻亲了一口。
韩博同样心疼，侧身看着小家伙，捏着小家伙的小手，感慨万千，“一转眼这么大了，什么都知道，就是不会说话。”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他懒得学，懒得说。”
“可能有这个因素，不能总惯着。”
小家伙皱皱眉头，显然不喜欢被搂着，不喜欢现在这个姿势，李晓蕾急忙松开，把他小心翼翼放平，生怕搞醒，轻轻拍着。
“不是说不回来吗？”确认儿子睡得很香，韩博关灯躺下。
“那边不需要我照应，不回来干什么。”
“吴娜情绪怎么样？”
“遇到这种事能怎么样，下定决心了，离！”聊着别人的不幸遭遇，想到自己的丈夫，李晓蕾觉得很幸福，跟昨晚一样侧身护着儿子，让丈夫在背后搂着自己。
“那就离吧，长痛不如短痛。”
“姓阎的呢？”
“在派出所关着呢，关他24小时。等伤情报告出来，不管是轻伤还是轻微伤，先拘留。离婚不是小事，主要还是看吴娜态度，她下定决心，就让律师跟姓阎的摊牌。姓阎的老老实实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放他一马，要是不签字，公安机关会追究他刑事责任，律师会受吴娜委托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放他一马？”李晓蕾觉得这么做太便宜阎中洋，猛地回过头。
韩博连忙掖好杯子，生怕宝贝儿子冻着，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解释道：“追究他刑事责任，理论上没什么问题，有法律依据。当在家庭暴力这方面，国内执法没西方发达国家那么严。并且思岗县公安局对案件有没有管辖权，确实存在一些争议，至少在司法实践中这样的情况不多。更重要的是，吴娜，包括我们都要考虑到孩子的感受。新新那么大了，不像我家絮絮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记事。谁也不希望自己有一个罪犯爸爸，不能因为这件事给孩子留下阴影。”
“这倒是，吴娜当时之所以同意复婚，就是奔着孩子去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人受点苦，受点委屈，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拿会抚养权，这件事至少能有一个了结。”
李晓蕾想起一件事，禁不住问：“老公，拘留不是要送达通知书吗，明天除夕，难道真要派一个民警去江城？”
“太远了，怎么可能。”
韩博突然发现这件事挺好笑的，轻搂着妻子说：“没离婚之前，吴娜依然是他的妻子，把《刑事拘留通知书》交给吴娜不就是送达了么。不过这么做不太合适，她现在应该不想再跟阎家人发生纠葛。打电话，口头阎中洋的其他亲属，问他们是不是过来拿，要是不过来就给他们寄过去。这样的事太多了，思岗县局的同志知道怎么处理。”

第624章 老领导介绍的案子
清晨，爆竹声依稀多了起来，集市上攒动的人头也多了起来。听着农历年脚步声的临近，心头的皱纹又多了一褶。
又过年了，韩博耳边仿佛又听到：“妈，过年还有几天”的稚童声。转头望望头发渐白的父母，才品尝到母亲当年回答这问题时话音里蕴含的五味。
过年了，好怕过年。
不知从何年起，心里有了这种感觉并一年年地递增。
心还年轻，但外圈套着里圈、外圈变内圈的年轮的增多，早已没了童年懵懂的无拘无束、少年时的无忧无虑。看着满地跑的儿子，肩头感觉到沉重份量的增加。转望小外甥睿睿，他眼里没有自已童年时盼着过年新衣服的欣喜，也没有过年好犒劳几天肚子里馋虫的渴望。
巷尾街头，努力搜寻着点燃几颗鞭炮时那慌忙欢乱的孩子的身影，不知何故好想好想找寻那种孩童的感觉，可换之的是百子鞭的震耳欲聋、焰火的五颜六色……
接下来的几天，将是嘈杂繁乱的几天。
现今民俗的延伸，人们祈富发财的愿望，似乎更呈繁荣昌盛之势有增无减，凭添了几多烦躁无奈。一年工作下来，真怕这惊咋的爆竹侵扰。休假的几天，换来的是心灵的骚扰、精神的疲惫。
“时光匆匆忙一年，吃吃喝喝又过年。”韩博钻进大姐韩芳从东海开回来的奥迪，情不自禁感叹起来。
李晓蕾朝非常想跟睿睿玩，睿睿又不带他玩的儿子摆摆手，回头笑道：“过年不就是吃吃喝喝么。”
“开吃吧，今天几顿？”
提起吃饭，其实李晓蕾一样头疼。
她系上安全带，从小坤包里取出“商务通”，拔出手写笔点了点，“今天除夕，谁不要回家吃年夜饭，全安排在中午。先去侯厂那儿吧，他跟别人不一样，聚聚就行，对是不是一起吃顿饭不是很看重。”
老领导崇尚君子之交淡如水，真不拘小节，好久没见，韩博怪想念的，欣然笑道：“也行，听你安排。”
集市上全是置办年货的乡亲，从家到镇南桥头开了十几分钟，一上思丝公路人和车就少了，半个小时不到便抵达侯厂在城南镇的老家。
路上打过电话，同样难得回老家陪老人过一次年的侯秀峰，正同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女儿侯晶晶在老房子门口等待。他是夜里回来的，而且是临时决定回思岗过年的，许多人不知道，不然这会儿绝对门庭若市。
车开不到他家门口，只能停在大路边。
打开行李箱拿出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正准备往前面老宅走，侯晶晶沿田埂飞奔过来，穿着一身洁白色的羽绒服，在一片灰褐色的田地里格外显眼。
没看见小弟弟，侯晶晶一脸失望，气喘吁吁埋怨道：“韩叔叔，晓蕾姐，絮絮呢，你们怎么不把絮絮带来！”
“我倒是想带，他不要我们，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不让。”
“絮絮真可怜，我从小没父爱，他不仅没父爱，连母爱都没有。”
韩博笑道：“他可怜，他过得不要太幸福，跟小皇帝似的。”
李晓蕾挽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大丫头，忍不住调侃道：“晶晶，你这么喜欢小孩，干脆找个男朋友结婚，自己生一个。”
“结婚，生孩子，有没有搞错，我今年才20！”
“20怎么了，我妈20岁已经生下我姐了。”
“时代不一样。”
侯晶晶不想聊这个话题，转身嘻笑道：“韩叔叔，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我倒是想给，关键是你敢不敢要。”
“你可以偷偷给。”
“你爸问起来呢？”韩博朝站在前面树下一边挥手一边接电话的老领导努努嘴。
“你别告诉他。”侯晶晶狡黠一笑。
“我从不撒谎的，再说你爸什么人，火眼金睛，是真是假，一眼能看出来。”
“小气！”
“谁让你是侯家大小姐。”
“姓侯没人权。”侯晶晶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声叹气。
说说笑笑，三人走到老宅门口。
侯秀峰习惯性地看看小两口手中的东西，确认不是很值钱，只是一点心意，微笑着点点头，握握韩博手，三言两语结束通话，收起手机问：“韩博，晓蕾，絮絮呢？”
他果然会问！
韩博一脸尴尬，李晓蕾急忙解释道：“侯厂，您知道的，他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时间长，家里又有我姐的两个孩子一起玩，不愿意跟我们出来。”
“孩子跟孩子好，正常。”
“晓蕾，韩博，全准备好啦，进来，吃茶。”
梁老师走出来热情招呼，系着围裙，戴着袖套，俨然一个家庭主妇。儿子儿媳妇和孙女难得回来一次，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也跟着一起招呼。
吃茶是思岗的一种招待客人的习俗，并非光喝茶。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各种点心、糖果和拌豆腐丝之类的小菜，其实就是吃饭。
两位老人象征性的吃了几筷子，去厨房准备午饭和晚上的年夜饭。周围有邻居过来串门，梁老师要出去接待，李晓蕾被侯晶晶拉到房间说悄悄话，不一会儿桌上就剩下两位男士。
“县委副书记了，看样子大西南没白去。”侯秀峰放下筷子，笑看着曾经的丝织总厂保卫科副科长。
韩博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侯厂，您别开玩笑啦，这个副书记怎么来的，我好像在电话里跟您说过。”
“就知道老卢不会安生，这样也好，他那样的老同志搞扶贫最合适。”
回到老家，看到老部下，侯秀峰不由想起当年在思岗工作的情景，点上根烟，感叹道：“思岗这些年变化不小，县乡两级主要领导变化更大，杨县长也干不了几天，下车再回来，别说我见不着几个熟人，估计你也一样。”
“我跟您不一样，公安队伍人员流动不大。”
“差点忘了，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只是挂个名，说到底还是一个警察。”
“当警察挺好，不需要操那么多心。”韩博嘿嘿一笑。
侯秀峰认识韩博不是一天两天，人各有志，知道他就喜欢当警察，不无感慨地说：“打击犯罪，匡扶正义，充满神圣感和职业成就感，是挺好的。”
“还得感谢您当年给我这个机会，要不是您帮忙，或许我这会儿跟姜科长一样在丝绸集团看大门。”
“委屈老姜了，这么多老同事中，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姜。”侯秀峰拍拍腿，遗憾地说：“他是军转干部，副营转业，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么好的一个国家干部变成了企业职工，变成一个门卫，退休待遇差多少啊！”
“这不关您事，公务员过渡时您已经调走了。”
“第一次改制是我主持的，说到底还是我没安排好。”
“他从来没埋怨过您，他现在儿孙满堂，日子过得也不错。”
“你们常联系。”
“经常通电话，家里有什么大事小事全跟我说，去年还带老伴去东海玩了一趟，我爸接待的，在东海玩了一星期。”
不忘本，当年没看错人！
侯秀峰满意的点点头，看看刚收到的短信，笑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服从组织安排……”
韩博将现在的工作情况简单介绍的一下，侯秀峰沉吟道：“调到公安厅，调刑侦总队，这个舞台正适合你，林书记真是知人善用。”
“我也觉得我适合干事务性的工作，搞党务和政务真不行。”
“不是不行，是不感兴趣。”
侯秀峰瞥了他一眼，说起正事：“韩博，我一个中央党校的同学在西广一个市担任政法委书记，这不是春节么，打个电话，拜个早年，在电话里他提到一个案子，搞得他很头疼的案子，确切地说是一个死囚，我向他推荐了你，看你能不能帮上忙。”
协助兄弟公安机关办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遇到一起疑难案件，案发地公安局会一位甚至几位同行帮忙，请得主要是痕迹、画像方面的刑事技术专家。
干一行爱一行，韩博对疑难案件很感兴趣，不禁问道：“被一个死囚搞得很头疼，侯厂，他们是证据不足，还是真搞错了？”
“没搞错，也不是证据不足。”
侯秀峰托着下巴，紧盯着他双眼说：“那个囚犯因为故意杀人被判死刑，结果押上刑场三次，始终没能执行。不是有多深的背景，不是有多少关系，而是一上刑场他就交代哪年哪月在什么地方杀过另一个人。人命关天，这个情况必须搞清楚，只能枪下留人。不查不知道，一查果然确有其事，只能补充侦查。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另外两起命案的证据不太好收集，并且谁也不知道再次把他送上刑场，他会不会又交代出第四起！”
“血债累累的杀人狂！”这个的案例韩博真头一次遇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那位同学想一鼓作气，把另外两起命案的证据收集齐，把他没交代出来的余罪挖出来，再把他送上刑场，结束他罪恶的一生，给被害人及被害人亲属一个交代。”
“另外两起命案时间过去太久，我去不一定能帮上忙。至于他有可能没交代的犯罪事实，这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最好是懂心理学的专家。”
既能帮朋友忙，又能让老部下露脸，这样的机会侯秀峰可不会错过。
他从条桌上拿来纸笔，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微笑着说：“我问过，他现在需要一个既懂DNA检验分析，会勘查现场，会破案，又精通法律的专家。至于怎么击溃那个家伙的心理防线，让他把其它罪行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你不是在公大呆过一段时间么，可以推荐一位这方面的专家。”
当警察当到现在这一步，韩博觉得每一个嫌犯都是“老师”，从他们身上能学到许多在其它地方学不到的东西，很想见识见识那个杀人狂。
“侯厂，我个人没问题，其实我对这个案子挺感兴趣的，只是我现在相当于借调，要么不过去，一过去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怎么跟上级说。”
“这个问题你不要担心，他们可以跟你们省厅联系，协助同行办案是露脸的事，你们领导怎么可能不同意。”
“好吧，只要单位没意见，我个人随叫随到。”
“真是干一行爱一行，让你干别的肯定没这么积极。”
“瞧您说的，我只是对疑难案件感兴趣。”
韩博笑了笑，岔开话题：“侯厂，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说说焦汉东书记。他比我跟您有缘，居然稀里糊涂在您手下工作，现在怎么样，我整天忙这忙那，一直没顾上跟他联系。”
侯秀峰笑道：“比你强，干得有声有色，已经是代县长了。”
“他参加工作多少年，副乡长、乡长、镇党委书记、县委常委，工作经验多丰富，能把良庄搞那么好，当然比我强。”
“良庄出人才，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侯秀峰又拍拍大腿，感叹道：“归根结底，还是老卢树立了一个好榜样，带了一个好头，你一个，焦汉东一个，再加上陈文兵，一个乡镇走出三个副处级、正处级干部，不容易！”
没想到他对老卢的评价这么高，韩博把老卢当成亲人，很感动，下意识问：“侯厂，您知道陈文兵的事？”
“焦汉东跟我说过，举贤不避亲，这个忙你应该帮。”
“幸好遇到林书记，换作别的领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侯秀峰知道这事对他来说有多难以启齿，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脸色一正：“韩博，你推荐的人，你就要对组织上负责，我建议你这两天抽个时间跟他谈谈。”
“好的，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哪天有时间。”

第625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外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家家户户高高兴兴过大年；丝河派出所羁押室里，阎中洋正在过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除夕。
昨晚被带到派出所，问事情经过，做好笔录，签字画押，折腾到凌晨三点，被关进这个装有铁栅栏的房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一个协警在栅栏外看管，不许打电话，接听也不可以，只能上厕所。里面没空调，没床，只能站着、蹲着或席地而坐，站着累、蹲着腿麻，这么冷天更不能坐地上。
阎中洋哪里睡得着，不时跟协警交谈。协警被问得不厌其烦，最后说了一句很深奥的话：“行政拘留是结果，刑事拘留是开始。”
行政拘留也好，刑事拘留也罢，怎么能因为这点事被拘留？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这么能这样？
阎中洋很愤怒，恨透了吴娜，恨透吴家人，恨透这个穷山僻壤的警察。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决定先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肚子饿的咕咕叫，过来换班的协警管他拿了20块钱，去外面帮着去买了点面包和水。
吃玩“早饭”，实在扛不住了，靠在墙角里迷迷糊糊睡着，一直睡到除夕中午。
昨晚做笔录的警察走进来，让他到另外一个房间去采集指纹信息、靠在有标尺的墙上拍照，手里拿着写有姓名的小黑板。然后签刑事拘留通知书，通知书上显示刑拘三天。然后又说先三天，三天后可能延长到七天。
强龙不压地头蛇，虎落平阳被犬欺！
阎中洋暗暗安慰自己，七天没什么大不了，就这么点事难道还能关一个月，等劳资出去有你们好看，公安厅、检察院、法院、人大、政协……要是这些部门全不管，就是省委省政府上访，就算拔不了你们这身警服，也要让你们知道点厉害。
打定主意，下定决心，回到羁押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做笔录的警察过来让给家里人打电话，警告不许乱说话。为了不让父亲和老母亲担心，阎中洋故作镇静，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最多七天就能出去。
打完电话，警察让清点旅社送来的包，只留下三样东西：钱、皮带、手机，其它东西放到角落里，说是要交给家里人。
紧接着说可以走了，和协警坐进警车。
警察坐在驾驶座，一个协警坐在副驾驶，他和另一个协警坐在后排，手铐在后面的钢管上。警车就这样缓缓开出派出所，没直接去看守所，先去医院体检。说是体检，其实只是量了下血压。
阎中洋的心情不算沉重，因为事情经过了20多个小时，人早已平静。自以为的7天拘留，也不值得情绪激动。
警车从医院出来一路疾驰，大约30分钟便抵达目的地的大门。
车缓缓驶入，前面出现一块指示牌，左转是看守所，右转是拘留所。警察毫不犹豫地往左开，到了这里阎中洋心情发生巨大变化，这里的一切尤其气氛跟之前想象中明显不一样，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车开到看守所门口，下车，解开手铐。
门口有一个岗亭，里面有个武警。
警察和武警说了几句，黑色铁门打开，尾随警察而入。警察来到柜台，一个有点像银行的柜台，区别在于玻璃不是完全封闭的，下面留了大约20厘米的空档，便于交接资料和物品，帮他办理“入住手续”。
看守所里原来一样有协警，过来三个人，两个五大三粗，40多岁，身高都在175遇上。另一个20岁出头，长得倒蛮干净的，但看上去却很凶。
“过来，把衣服脱掉，没听见！”
阎中洋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向送他来的警察。
警察办完手续，给柜台里的人递上一根烟，回头道：“他是江城人，听不懂思岗话，跟他要说普通话。”
“江城人，江城人倒没怎么见过，进去，现在听懂没有，进去把衣服脱掉！”年轻的协警把他往笼子里一推，用一串钥匙敲击着铁栏杆，一个劲催促。
把衣服裤子统统脱光，只留内裤。把脱下的裤子衣服从笼子里塞出去，交给另外两个协警。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阎中洋冷得瑟瑟发抖，正狐疑，只见笼子外面的两个协警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钳子，把衣服裤子上的拷钮、拉链头等金属配件，以及松紧扣、松紧带等东西全部破坏并丢弃。
协警把“加工”过的衣裤还给他，顺便给了一个神奇的东西——一对尼龙搭扣，两片正方形的拖着约10厘米的尾巴。
阎中洋接过看看，百思不得其解，鬼使神差问：“干什么用的？”
“没用过这么先进的东西吧？”一个协警举起刚抽出来的皮带，一边比划一边侵带嘲笑地说：“这是当裤腰带用的，这儿打个结，左右各一，搭扣就可以扣住裤子，防止掉下来。”
好吧，虎落平阳，一笑了之。
派出所的警察走了，看守所的警察过来了，等他穿上看守所的外套，一件带格子的棉袄，一条黑色棉裤，不缓不慢带着他往里走，两个协警跟着后面。
又是一道门，左侧有个锁。
警察掏出钥匙打开门，继续往前走，左转，又是一道门。警察用钥匙打开第二道门，又跟着进去。直到五分钟前，才知道这个监区叫“过渡仓”。
进看守所说明犯的事不小，最轻会判刑，最重甚至可能会被枪毙。
进看守所要先进过渡仓，任何人都必须进，这是学规矩的地方，让你适应这里。“过渡仓”里有个特别的人叫“学习员”。
他一样犯过事，可能事情不大，也可能有关系，被管教（管教民警）委以重任，教新来的人背监规，三天内必须倒背如流，不然就要受罚。
“又不是不认字，念！”学习员不仅有烟抽，居然还有打火机，坐在靠门口的铺上，叼着烟一脸严肃。
里面有五个“难兄难弟”，可能是前几天进来的，全老老实实。
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搞不好他就是传说中的“牢头狱霸”，阎中洋可不敢得罪他，在几位前辈注视下走到最里面，蹲下一起念了起来。
“一，必须服从管理教育，不准抗拒，阻碍管教人员和武装民警依法执行职务；二，必须保持看守所秩序良好，不准喧哗吵闹，不准打架斗殴，不准在监室内搞娱乐活动；三，必须老实交代问题，不准隐瞒犯罪事实，不准串通案情，不准互相策划对抗审讯，审判；”
“四，必须认真学习，接受改造，不准拉帮结伙，不准散布反动污秽言语，不准抢吃他人食物，不准强占他人财物；五，必须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不准传习做案伎俩，不准教唆他人犯罪，不准欺压，凌辱，殴打他人……”
与此同时，他父亲阎天宝和他母亲张桂珍正急得团团转。
大过年的，这么闹这一出，那女人也太歹毒了！
张桂珍越想越愤怒，让老伴赶紧收拾行李，自己则站在客厅里打电话：“中海，他是你弟，亲弟弟！跟如心说一声，年夜饭不吃了，快去租辆车，送我和你爸去思岗。”
“二姐，我桂珍，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怀好意，她是故意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还有孩子，要不是故意的，她能这么陷害中洋？我不认识人，你妹夫老实巴交也不认识什么领导，二姐，全靠你了，公安的，法院的，检察院的，只要能找到人就行，现在办事全靠关系。”
“小刘，我张阿姨，别拜年了，我家出事了，出大事，你中洋哥被吴娜那个坏女人害了，陷害！两口子吵架，她跑回娘家，大过年的，中洋带着新新去说好话，接她回来过年，她倒好，报警，告我家中洋，人关进看守所啦！”
张桂珍越说越激动，砰砰拍着桌子：“我就是这个意思，思岗的公安凭什么管江城的事，再说两口子拌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穷山恶水出刁民，吴家人，他们那个地方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好的好的，谢谢啊，让你见笑了，阿姨也是没办法，好好好，我等你电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阎天宝觉得这事儿子有责任，老伴一样有责任，忍不住探出头：“桂珍，要不给亲家先打个电话，跟老吴好好说说，大不了我替中洋给他赔罪，给小娜赔罪。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又不是什么冤家，我们是亲家。”
“赔罪，赔什么罪，老昏头了你！”
张桂珍气得暴跳如雷，抓起杯子往地板上一砸，“这么大岁数，活倒过去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吴家人在背后使坏，要不是他们买通公安，思岗的公安会咸吃萝卜淡操心管这闲事？”
“中洋是动手了。”
“中洋动手，吴娜就没动手，你老糊涂，你眼睛也瞎了？中洋脸色，脖子上那是谁抓的？”
阎家一直是她当家，阎天宝窝囊一辈子，硬气不起来，暗叹一口气继续收拾行李。
不一会儿，有电话打进来。
老太太平复平复心情，回到餐桌边接听。
“钱律师是吧，您好您好，对对对，大年三十，真不好意思，费用不是问题，思岗是什么地方，看守所又是什么地方，我现在就想见到我家中洋，不能让他在那里面过年，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保出来！”
大表哥家小儿子帮着找的律师，正在谈的是一件大事。
阎天宝顾不上再收拾东西，急忙跑到客厅，只听见律师在那头说：“张阿姨，刘军跟我简单说了一下，我认为问题不是很严重，您先别急，您先告诉我他们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电话是中洋打的，说他正在思岗县丝河镇的派出所，说要拘留他3天。后来一个派出所的人接电话，问我们去不去拿什么通知书，要是不去就把通知书寄过来。”
“是行政拘留还是刑事拘留，您儿子在拘留所还是在看守所？”
“好像是刑事拘留，我没听清楚，不就三天么，行政刑事有什么两样！”
听上去这不是一个大案子，但思岗县公安局能对他儿子采取强制措施，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毕竟这涉及到案件管辖权，搞不好他们会搬石头砸自己脚。
钱律师想了想，解释道：“张阿姨，经常有当事人的家属跟您一样分不清看守所和拘留所的区别。其实两者的差别非常大，如果亲友被关押在看守所就表明他涉嫌刑事犯罪，要经过侦查、审查起诉、审判三个阶段，所以关押时间会比较长，正常情况下一个刑事案件从拘留到出判决，快的三个月，慢的一年半载。如果亲友被关押在拘留所就表明他只是接受治安处罚或者行政处罚，最长关押时间15天，即使是几种违法行为并罚也不会超过20天。”
“他说3天！”
“张阿姨，刑事拘留的时间是可以延长的。”
“钱律师，您等等，我再打电话问问。”
“好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必须先搞清楚。”
按照丝河派出所民警留下的号码回拨过去，大年三十派出所一样有民警值班，只是不是办理这个案件的民警，那边确认是刑事拘留不是行政拘留，张桂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再给律师打。
“刑事拘留，这就麻烦了。”
“怎么麻烦，钱律师，您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大过年的，我知道麻烦您和我们一起去思岗不合适，能不能帮我们找找人？坐牢，别人怕，我不怕，我去陪中洋，我陪他一起在看守所过年！”
最疼爱的就是小儿子，想起儿子，想起孙子，张桂珍老泪纵横。
她说了，费用不是问题！
钱律师权衡一番，凝重地说：“张阿姨，关押在看守所，这就需要刑事辩护律师提前介入，因为涉嫌刑事案件关系到一个人的自由，留给我们律师的时间越充裕，能为您儿子做的工作就越多。并且刑事案件只有律师才能正常介入办理，就算嫌疑人的近亲属也无法见面，更不用说了解案情。看样子我要走一趟，您去不去倒不是很重要，因为去了也见不着。”

第626章 古支书的怨念
思岗习俗，大年初一呆在家里，大年初二出去串门拜年。
韩总、老李总、姐夫李泰鹏，昨晚又跟生意做得比较成功的几位邻居打了大半夜牌，韩妈、李妈、姐夫李泰鹏的母亲看春节联欢晚会看到12点多。
李晓蕾和大姐韩芳陪三个孩子疯了一个晚上。
一家人全累坏了，大年初一早上全在家睡觉。
开门，上香，放炮，打发大年初一上门“唱道琴”（一种乞讨的方式）、“唱凤凰”（一种闹春节要喜钱的方式）这些事全落在韩博身上。
点上香烛拜神，点上门口的大斗香（一种扎成宝塔装的巨香），只是一种习俗，并非封建迷信，作为一个思岗人韩博全会，按照程序一丝不苟进行。
确认家人不要10点不会起床，先给自己煮一碗汤圆，吃完坐到客厅里开始准备红包。
韩总有钱，出手大方，名声在外。
只要他回来过春节，十里八乡“唱道琴”、“唱凤凰”、“送财神”，还有那些什么道具也没有，两手空空跑过来说吉利话讨喜钱的人，都会把韩家当成第一站。
今年同样如此，来了一拨又一拨。
“唱道琴”的单枪匹马，“唱凤凰”的一来就是一帮，扛着一个用彩纸扎的大凤凰，他们不是乞丐，全是周围的村干部，对韩家知根知底。平时谁家有事跑过去吃吃喝喝，春节就干这个，据说春节期间“唱凤凰”赚的钱，能顶他们大半年工资。
他们在门口边摇晃边唱，歌词是为老韩家专门编的。
祝韩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祝韩局长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祝李行长工作如意，青春永驻；
……
从老爷子一直“祝”到小朋友，韩家人一个不会落下。
韩家早习以为常，按人数办，一个人一个红包，一个红包里装50块钱，前面几个“唱道琴”的和两手空空的打发走了，“唱凤凰”的村干部赖着不走，一个劲儿唱，反复唱。
胸前挂着个黑皮包，专门负责收钱的村会计，唱了两句跑上来嘿嘿笑道：“韩局长，韩总生意越做越大，你年年有进步，这个也要水涨船高，进步进步嘛。”
他话音刚落，后面开始敲锣，不约而同起哄，再次祝贺韩局长年年高升！
惯出来的臭毛病，当我家是开银行的，就算是开银行的，凭什么总是被你们敲诈勒索？
韩博最见不得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韩博同样不是好说话的韩总，又散了一圈烟，一脸歉意地说：“各位各位，工资大概多少你们心里有数，我爸跟我岳父昨晚喝多了，到现在没醒酒，我就这么点预算，一个月工资都拿出来了，谢谢，谢谢，就这样吧，还有好多家没去呢，是不是？”
“韩局长……”
“各位慢走，也祝各位新年大发。”
连哄带骗，连哄带推，好不容易才把这帮瘟神打发走，临走前还被他们顺走半条软中华。
打劫打到公安局长家，居然让他们得逞了，韩博很郁闷。
收益远远低于预期，那么吉利的歌词白编了，“唱凤凰”的领队、丝河村前任支书古三林也很郁闷，走出韩家便不快地说：“韩博这个人不爽快，不帮忙！比他老子差远了，有那么硬关系，有那么多钱，难怪混到现在还是个副处，还被调大西南去了。”
“是不爽快，他家没五千万也有四千万，一个人五十，把我们当要饭花子。”一个村干部回头看看韩家大院，一脸不屑。
“古支书，不帮忙什么意思，没家乡观念？”
“你不知道，老陈知道，当年要不是我帮忙，他家这宅基地能批下来，他家这房子能盖起来？本来以为多个朋友多条路，结果我家小琳警校毕业，正规警校，凭本事考上去的，请他跟县公安局领导打个招呼，他连个电话都不愿意帮我打。”
邻村的一个干部不知道这些情况，好奇地问：“后来呢？”
“我家小琳争气，不帮忙拉倒，自己考，考了两年，不是考上县公安局，直接考市局，现在在交管局车管所。”
“老古，有些话我们能说，你不能说。你不在乎，你也要为你家小琳着想。”
古三林脸色一正，气呼呼说：“我会怕他，开什么玩笑！人走茶凉，他都调大西南去了，难道还能再管南港公安局的事。”
牢骚归牢骚，不能耽误赚钱。
从老韩家出来，看见一家砸一家门，在人门口“唱凤凰”，有钱人大多住在镇上，走到哪儿唱到哪儿，竟稀里糊涂唱到派出所附近。
赚钱是挺快的，不过也挺累，不光腿走酸了，嗓子也唱干了。
古三林从会计的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一看水早喝完了，招呼道：“你们接着往前走，我去派出所倒点开水。”
“帮我也倒点。”
“好的，杯子全给我。”
作为曾经的镇政府所在地村支书，派出所里没古三林不认识的人，绕过一辆悬挂江城牌照的轿车，正琢磨这是谁家孩子出息了，开小轿车回来过年，生怕车被刮坏停派出所门口，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哭哭啼啼。
“老王，新年快乐，祝新年抱孙子。”
“古支书，也祝你早点抱外孙。”
协警老王走出传达室，一看他抱着的几杯子就知道要干什么，先帮着接过来，放到里面办公桌上，旋即拿出盒烟。
“别拿了，抽我的。”
唱一早上“凤凰”，不光收到一大堆红包，也收到一口袋香烟。从韩家顺的整包软中华舍不得拆封，揣里面口袋里，古三林从外面口袋里抓出一把散烟，挑出一根好的递给老王。
“怎么回事，大过年的哭什么？”他也点上一根，把自己杯子倒满开水，捧着保温杯站大门口问。
“新湖三组吴云生的亲家母，夜里从江城赶过来的，她儿子把吴家闺女打了，肋骨都打断了。吴云生跟韩总是亲戚，吴家丫头跟韩博小时候就是一对儿，你说她家儿子这一关能那么容易过？”
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打女人！
江城人了不起，农村人就应该被欺负？
古三林很鄙视这帮城里人，可想到这跟韩家扯上关系，想法又有点变化，喝了一小口水，似笑非笑说：“敢打韩博从小玩到大的女人，她儿子不想混了。”
从小玩到大，在老王听来真算不上什么，小孩儿么，一起玩耍很正常，再说人家是亲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个正在传达室旁边打手机的男子走过来，掏出香烟散了两根，笑问道：“二位，韩博是谁，这事跟韩博有什么关系。”
老王一愣，下意识问：“你不是江城人？”
“他们是，我不是，我是南岗的。”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我跟阎家人没关系，我跟钱律师是朋友，他没来过思岗，不认识路，大过年的，被他拉过来带路。”
自己人聊聊无所谓，这些事不能跟外人瞎说。
老王可不想丢饭碗，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摆摆手：“瞎打听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姓韩的小子，劳资帮你家忙，你特么不帮劳资，就别怪劳资给你来个落井下石。
一直对韩博不帮忙耿耿于怀的古三林油然而生起一个想法，背对着老王给南岗人使了个眼色，进去把几个杯子倒满开水，跟老王打了个招呼，大摇大摆走出派出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南岗人岂能错过这个机会，不动声色跟了出来，跟出几十米，确认看门的协警看不见，小跑着追上去问：“大叔，我朋友真急，您能不能帮帮忙，给我们指点指点迷津？”
古三林回头看看，把他带到一条巷子里，嘿嘿笑道：“大过年的，我不是不帮忙，是没时间。”
“你抽烟。”南岗人先递上根烟，再摸摸口袋，摸出一个原打算给一个晚辈的红包，往他手里一塞。
“你这是干什么！”
“一点心意，过年么，图个意头。”
打开一看，里面有两百，这钱不要白不要，古三林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却把红包直接往口袋里揣。
“小伙子，不是吓唬你，打吴家闺女的那小子完了。我就想不通了，跟吴家做亲，怎么可能不知道吴家有哪些亲戚。连韩博都不知道，被关进去活该。”
“大叔，韩博是谁？”
“以前是我们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后来去北京进修，进修回来调到市公安局，当过刑警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韩博跟吴家丫头青梅竹马，打吴家丫头不就是打韩博脸么，韩博能让他好过，不死也要脱层皮！”
果然有背景！
阎家老太太说得没错，那个女人在外面果然有人，而且是南港市公安局的支队长！
南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道：“谢谢，谢谢大叔。”
古三林走出小巷子，想想又回头道：“小伙子，千万别招惹韩博，你知道他以前叫什么，以前叫‘韩打击’！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心狠手辣，不知道多少人栽他手上。”

第627章 疑点！
原计划初一在家，初二请亲朋好友，初二晚上陪岳父岳母和李晓蕾回北京，在北京呆三天直飞新阳，初七正好上班。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年后极可能要去西广协助办案，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必须抓紧时间充充电，权当临事抱佛脚。
初二请完外公外婆、大舅二舅、大姨父二姨父等老家亲戚，韩博便把岳父岳母、妻子和小絮絮送上南港飞北京的航班，一个人回到滨江小区的家，跟当年考研一样闭门自修。
DNA技术是一项崭新的刑事技术，包含信息、医学、计算机等多个学科知识，知识更新及快。想跟上时代发展步伐，必须向网络学、向书本学、向同行学、向专家学。拥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对于各类疑难技术问题，才能开动脑筋、开展攻关，锻造DNA技术这把破案的杀手锏。
看国内的案例和国外文献，不懂之处发邮件向“二所”的专家虚心请教。
技术方面的案例和文献看累，研读年前回来时在省厅拷贝的案卷。
现在刑侦部门任务重，压力大，案件能破就万事大吉，根本没精力去探究案发原因。即将正式调到刑侦总队，不能再跟之前一样光破案，要研究分析各类刑事案件呈现出来的社会现象和深层次问题，探索犯罪规律，研究哪类案件能够防范，哪类案件发生后应该怎么侦破。
相比没玩没了的饭局，相比吃吃喝喝，干自己喜欢的事更自在，不知不觉三天过去了，除了偶尔一二个电话，几乎没人打扰。
或许所站的角度不一样，对一些案件的看法也有所不同。
全省去年发生且破获的命案中，韩博觉得有几起存在一些疑点，这几起案件只有一起在办理，另外几起已经结案了。
翻旧案就是否定别人的判断，几经权衡，韩博还是拨通杜志纲总队在电话。
“杜总队，新年好。”
“韩博，初一不是拜过年么，什么事，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打这个电话的时机是精心选择的，今天正好是总队长值班，不会影响领导过年，而且领导在单位可以很方便地调阅案卷。
韩博不想卖关子，更不想耽误领导时间，直言不讳说：“杜总队，我这几天一直在家研读去年的命案案卷，发现东萍市的12.18案可能需要再查查。”
去年全省发生的最后一起命案，杜志纲有点印象，说道：“这个案子我知道，专案组定性为普通的流浪汉被杀案，老黄因为这个案子去过东萍，好像已经破了，且证据确凿。”
“从案卷上看证据确凿。”
韩博深吸一口气，盯着显示器说：“凶器初步判读是一把水果刀，连捅十几刀，手段残忍。但尸体处理手法简单，凶手甚至没想过抹去他的痕迹。法医在被害人右手指甲缝里发现抓破的皮肉，左手还紧捏着一块破布条。”
绝不能搞出冤假错案，杜总队不认为韩博是没事找事，下意识问：“有问题吗？”
“这个案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办案质量应该算比较高的，专案组的定性有一定道理，但不是没有疑点。”
韩博放下鼠标，翻开自己做的笔记，分析道：“首先，凶手为什么弃尸在果树林里，如果是为掩盖罪行，或延迟发现时间，藏匿在第一现场附近的某个角落不是更好？其次，被害人是一个流浪汉，那么邋遢的一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一条崭新的领带？再次，凶手既然能想到弃尸，为什么没想到清理被害人指甲缝里的血和皮肤组织？”
“也许是流浪汉因为琐事杀人，他们头脑相对简单，想到一些事，而一些事没想到也很正常。”
“凶手一样是流浪汉，还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甚至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可是去年3月12日，东萍市化肥厂西门外的草地上，同样发生过一起流浪汉被杀案。死者叫陈大全，是被匕首刺死的。东萍市公安局萍光分局在死者身上发现另一个人的血迹和一个纽扣，四天后，嫌疑人丁新军被抓获，他曾与被害人有过矛盾，血液DNA吻合，纽扣也是他一件衣服上的，办案人员在他家找到凶器，一样证据确凿。”
这几个案子很蹊跷，到底有没有搞错韩博一样没底。
不过既然开了这个口，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就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翻翻笔记本，接着道：“我从案卷上发现，丁新军落网之后始终喊冤，甚至请给他提供司法援助的律师作无罪辩护，结果因为直接证据和外围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无法辩驳，被法院判处死刑。”
“这没什么不对啊！”杜志纲越想越糊涂。
“如果仅仅这一起案件，确实没什么不对的。但我调卷发现，过去一年，东萍市发生的流浪汉遇害案共有四起，分别发生在1月5日、3月12日、5月21日和12月18日。”
小伙子是不是有点神经质，杜志纲提醒道：“韩博，流浪汉和吸毒人员一样属于重大刑事案件的高发人群，一个地级市一年发生三四起这样的案件不足为奇。”
“杜总队，这只是市区。”
韩博真希望自己是错的，凝重地说：“我在调卷中发现，东萍市的两个县，去年同样发生过流浪汉遇害案。一起发生在7月底，一起发生在10月中旬，全市算起来平均两个月一起。”
“有这样的事！”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杜志纲不由打了个激灵。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奇怪的不是这种案件，而是案件发生的时间和案件证据锁定嫌疑人的方式，以及……”韩博心里还有其它疑问，只是还没有想得那么清楚。
难道真是连环杀人案，不仅连环杀人，还栽赃嫁祸！
杜志纲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都是用匕首杀人？”
“不是，有水果刀，有匕首，有砍刀，有板砖，看起来极具随机性。但没有一件作案工具是扔进河里的，也没有一件作案工具是凶手供出来的，都是办案人员搜索现场或搜查凶手住处轻而易举发现的。”
韩博点点鼠标，看着电脑显示器上的一份份物证鉴定报告，说道：“还有DNA，被害人身上和凶器上有嫌疑人的血迹，或者在嫌疑人住处搜查沾有被害人血迹的物品，反正都可以相互验证。”
一年发生六七，作案手法不一样，所使用的凶器不一样，可是死的居然全是流浪汉，案件证据锁定嫌疑人的方式居然别无二致，且案发时间存在一定规律！
作为一为老刑警，杜志纲岂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切问：“嫌疑人都被判处了死刑？”
“有三起判了，另外三起在走程序，判的三起中一人死刑，正等最高法复核。一个人死缓，一个人无期。无期的那个叫刘波，他主动承认杀人，但辩称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失手杀死对方的，法官采信了他的口供。”
韩博揉揉发涨的太阳穴，接着道：“我下午联系过看守所，据管教民警说他开始是坚决不肯承认的。可能是有人跟他透过风声，提醒他不承认是死路一条，不如承认，再找个说得过去的杀人理由，推卸掉部分责任，说不定可以保住性命。”
“其他嫌疑人呢？”
“由于时间比较仓促，现在又正值春节，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个管教民警，我下午只联系到另一起案件的一个办案民警。他抓捕时他在现场，但他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仿佛成了莫名的帮凶。他感觉嫌疑人根本不像凶手，被抓时茫然不知所措，直到被押上审判台，他还坚定地认为警察搞错了，不用多久就会放他出去。”
“单个案件都没问题，联系到一起就有问题了。”
“也不能算问题，只能说存在疑点。”
杜志纲习惯性地敲敲桌子，沉吟道：“如果这六起案件存在某种关联，那应该不是很难查，只是凭现有的证据，不是证据，只是疑点，很难百发百中确定六个嫌疑人是冤枉的，不具备串并条件。”
搞错一起冤假错案已经很可怕了，一下子搞出六起那是什么概念！
韩博知道领导很为难，既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提醒，又油然而生起一股莫名的负疚感，仿佛是在否定东萍市同行的判断。
可是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不禁脱口而出道：“杜总队，人命关天啊。”
“是啊，这种事不能顾前瞻后。我想想办法，先枪下留人，等你回来组建一个工作专班，以调研的名义去东萍，查个水落石出，查查这几起案件到底有没有关联。”
作案这种事，作得越多，留下的破绽越多。
这六起案件真要是存在关联，真要是有一个狡猾的连环杀手，那么只要认准方向彻查六个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真凶不管多狡猾也无法骗过公安机关，毕竟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
就算凶手是变态杀人狂，与被害人没有恩怨，只是想杀人，他一样会在六个被害人身边出现过，只要基础工作做得够细，总有办法能把他交叉比对出来。
老领导介绍的那个“活儿”不是很迫切，那个一上刑场就交代杀过其他人的混蛋难逃一死，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已经让他苟活两年多，不在乎让他多活几天。
东萍市的几起案件不一样，必须抓紧时间查个水落石出，不然一旦执行枪决，有可能被冤枉的嫌犯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人命关天，韩博一刻不敢耽误，说道：“杜总队，我现在就去东海，今晚的机票应该不难买，用不着等初七上班。”
“好，订好机票跟我电话，我安排人去机场接你。”
“是。”
……
与此同时，距滨江小区十几公里的南港市委市政府信访办公室值班人员，正在接待三个很奇怪的上访者。
江城人跑南港来上访，不光有当事人亲属，甚至还有一个律师。
更搞笑的是，他们来告状居然连情况都没搞清楚，信誓旦旦声称市公安局的韩博支队长生活作风有问题，跟一个有夫之妇鬼混，甚至知法犯法、以权压人，打击报复有夫之妇的丈夫。
市公安局正副支队长十几个，换作别人信访办王副主任不一定认识，但韩博太有名了。市政法委陈书记器重的干部，全市政法系统曾经的明星，破获过好几起大案，哪个市领导不知道他。
来了，就要按程序办。
收下他们提供的反应材料，询问具体情况，认认真真做完记录，王副主任跟部下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问：“张桂珍同志，您说韩博与您儿媳妇吴娜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了，丝河人个个知道。”
“很多年是多少年？”
既然来上访，所反应的情况必须有说服力。
张桂珍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退休前也是一个企业的干部，恨恨地说：“吴娜去江城上学前他们就有一腿，我儿子瞎了眼，稀里糊涂娶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就因为她经常回思岗跟姓韩的鬼混，两个人感情不合离婚了。”
“吴娜跟您儿子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
张挂珍对答如流，瞎话张口便来。
都说农村有泼妇，看样子大城市一样有蛮不讲理的女人。
王副主任彻底服了，问完所有问题，脸色突然一变：“张桂珍同志，你要为你所说的话负责，不能捕风捉影，更不能诽谤，否则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什么意思，你们官官相护？”
“还胡搅蛮缠！”
王副主任啪一声拍了桌子，声色俱厉：“你反应韩博同志的问题，你见过韩博吗？你知道他今年多大，知道他的履历，知道他在哪个单位工作吗？”
刚才慢声细语，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张桂珍吓一大跳，阎天宝更是吓得不敢抬头，钱律师发现苗头不对，小心翼翼问：“王主任，您认识韩博？”
“你们不认识，我认识！”
大过年的跑过来瞎胡闹，王副主任岂能给他们好脸色，冷冷地说：“信口开河，往一个无辜的干部身上泼脏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时间完全对不上！吴娜经常回思岗跟韩博鬼混？她回思岗能见着韩博吗？你们说的那个时间，人家在北京进修；你们说得第二个时间段，人家正被公安部抽调到南方办案；第三个时间段更是一个笑话，人家已经调到大西南工作去了，他是国家干部，是人民警察，不是神仙，不会分身术，怎么跟吴娜同志鬼混？”

第628章 跟时间赛跑
群众上访，正常情况下信访办会把材料转到相关部门。
张桂珍跑过来反应韩博的问题，王副主任并没有按正常程序办理，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是她属于很明显的诬告，反应的情况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光凭这些去调查一个干部简直是一个笑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说起来很简单，具体到一个人身上却是另一回事，涉及到一个人的声誉，不良影响一旦造成很难挽回。
二来韩博早调走了，南港市委市政府只管南港的人和事，邻市的都管不着，何况邻省的干部。
态度很严肃甚至很严厉，摆明了这事他们不管。
张桂珍很难接受，一钻进儿子租的车便急切地问：“钱律师，他们官官相护，现在怎么办？”
支队长是副处级干部，想扳倒一个支队长谈何容易，并且人家说得很清楚，姓韩的现在不是南港市公安局的干部。
“张阿姨，中洋确实打过吴娜，而且造成了轻伤。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中洋态度好一点，能够承认错误，我们再想办法征得吴家人谅解，也就是拘几天的事。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只会逼他们上纲上线，一旦他们公事公办，进入司法程序，真可能会判刑，说不定连缓刑都很难争取。”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钱律师本来就不赞同她跑过来告状，岂能再跟着她瞎胡闹。
张桂珍是很强势，但不是傻子，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关键是吴家也请了律师，吴家律师提出的条件让人根本无法接受，不光要离婚，还要赔偿损失，甚至要新新的抚养权！
新新是她从小带大的，一天看不见晚上都睡不着觉，真要是答应这个条件，新新以后就不再姓阎而是姓吴了，自己的孙子不仅要跟人家姓，以后想见一面估计都不容易。
最让她沮丧的是，吴娜现在有钱！
只要有钱，小孩子很好哄的，用不着三五年，新新对他爸爸，对爷爷奶奶就不再有感情。
“不行，我不同意，中洋也不会同意。”张桂珍清楚地明白一旦答应就会永远地失去孙子，态度非常坚决。
跟她跑了三天，钱律师算明白了。
这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同样是一起民事案件，焦点并不是关在看守所里的阎中洋，而是她那个宝贝孙子，可能还涉及到她儿媳妇在江城的财产。
真不会过日子，有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应该哄着，哪有这么干的。
钱律师暗骂一句，沉声道：“张阿姨，主动权在人家那边！说句不中听的话，吴娜根本不在乎您和中洋同不同意，她已经做好通过法律渠道解决问题的准备，复婚前进行过财产公证，现在又请了律师，甚至给我们下最后通牒。”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闹出这样！
阎天宝越想越难受，忍不住问：“钱律师，她真要是告，这官司我们能打赢吗？”
“胜算不大，请谁来都没用。”
一直保持沉默的阎中海抬头看看后视镜，冷不丁问：“钱律师，如果官司在江城打呢？”
“民事的肯定在江城打，不过胜算一样不大。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中洋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吴家肯定会不依不饶，公安肯定会上纲上线。”
“您不是说思岗公安局没有管辖权吗？”
“我没说过他们没有，只说过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管。对于刑事案件管辖权有明确规定，几个公安机关都有权管辖的刑事案件，由最初受理的公安机关管辖，他们是最初受理的。”
钱律师顿了顿，补充道：“对一些管辖不明确或有争议的刑事案件，可以由有关公安机关协商。协商不成的，再由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中洋这个案子的管辖权有争议，关键江城市公安局不太可能因为中洋来跟南港市公安局协商。就算你们能找到大关系，江城市公安局愿意帮这个忙，也要看南港市公安局同不同意。要是南港市公安局不同意移交，那就要找公安厅，由公安厅指定管辖，这可能吗，这现实吗？”
别说找市公安局的关系，分局都不认识几个人。
更重要的是，吴家有一个大靠山，姓韩的虽然调走了，但他在思岗县公安局乃至南港市公安局干过，谁不给他面子，就算能找到江城市公安局的关系也不一定管用。
没想到吴家居然有这个硬的后台，张桂珍越想越憋屈，无力地说：“钱律师，我们见不到中洋，你能见到，你帮我问问他的意思。”
“好吧，我帮您问问。”
……
与此同时，韩博已经赶到了东海机场，准备搭乘一个半小时后飞新阳的航班。
不是一个来的，想到这次回去的任务，从滨江小区出来前又给杜总队长打过电话。有一个嫌犯即将被押上刑场，人命关天，搞清六起命案到底有没有关联比什么都重要，杜总队长同意他的提议，请南港市公安局刑警副支队长周素英和一名技术民警，带着心理测试设备一起前往东萍市协助调查。
时隔一年多，曾经的搭档又能够再次合作，周素英很兴奋。
能帮老领导忙，能出省协助办案，刑技中心心理测试室民警小倪也很高兴。
一到机场就跟韩博走进东航贵宾室，打开笔记本电脑，抓紧研究韩博刚用U盘拷贝给她们的案件材料。
“韩局，VIP卡是晓蕾的吧？”贵宾室很清静，航空公司地面人员的服务态度好的惊人，周素英喝了一小口饮料，一边看材料一边问。
“我的，她的卡人也不让进。”
“你怎么可能有。”
“别瞧不起人，我怎么就不可能有，这是看里程的，去年上半年我三天两头坐飞机，不知道积累了多少里程，差点染上非典。”
想起来了，他去年协助部禁毒局领导办案，今天这儿明天去那儿，几乎成了“空中飞人”，积累的里程估计有几十万公里。
周素英嫣然一笑，不再闲聊，专心致志看案卷。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搞清楚大致情况，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看四周，俯身道：“韩局，如果这几起案件真有关联，那几个嫌疑人真是冤枉的，那这一连串凶杀案就必须快侦快破，否则会发生第七起乃至第八起。”
小倪同样惊呆了，喃喃地说：“真凶一天不落网，杀戮一天不会停止！”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韩博点点头，面色凝重。
“嫌疑人那边呢？”
“总队领导正在想办法争取时间，但其中一起案件已经审理完了，正在复核阶段，最高法一旦核准，一切都要按照规定办。”
死刑判决不是儿戏，枪下留人一样没那么容易。没有正当理由，让一个该枪毙的人多活几天乃至几个月，法律的威严何在？
周素英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因为他要跟时间赛跑，要赶在其中一起嫌犯被押上刑场前搞清真相。
说话间，航空公司地面人员通知登机。
心理测试设备昂贵，办托运不太放心，必须随身携带，好在离春运返城潮还有两天，现在出行的旅客不多，机舱里没几个旅客，有多少行李都放得下。
即将成立的工作专班其实就是专案组，一上专案就别想跟平时一样休息。
韩博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可脑海里全是东萍市的案子，怎么睡都睡不着。
周素英同样睡不着，韩博低声问：“周支队，你有没有碰到过让你寝食难安的案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在安康医院，后来调到刑技中心跟你搭班子，以前当医生，现在搞技术，不负责案件侦破，哪会遇到寝食难安的案子。”
一个警察不破案，想想是挺遗憾的。
周素英回头看看身后，又忍不住问：“韩局，你肯定遇到过，说说，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融入骨髓，时不时闪现在脑海里，感觉遗憾、愧疚、疑惑，几年，甚至十几年后仍能让你半夜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韩博想起“老帅”当年办的旬丽案，想起程文明迄今仍挂在心上的水漂案，紧锁着眉头说：“即将调查的这几起，是我从警以来遇到的最寝食难安的案子。之所以寝食难安，不只是案子本身，还涉及但案件有可能造成的影响，从这个角度看，我宁愿自己是错的。”
如果六起命案确实存在关联，六名嫌疑人确实是冤枉的，那么置东萍刑警于何地，他们接下来又会面对什么？
查出是冤案，得罪人。
查明不是冤案，一样得罪人。
调查这样的案子不光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和决心！
周素英能理解他的感受，劝慰道：“韩局，这一系列案件有其特殊性，如果其中真有关联，东萍市局的办案人员包括检察院和法院的人责任也不大。他们以事实说话，以证据说话，并没有刑讯逼供，只能说明真凶非常狡猾，刻意栽赃嫁祸。”
“你知道，我知道，群众不知道，嫌疑人和嫌疑人亲属更不会理解，所以说我真希望自己是错的。”
“别担心，有厅领导支持，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光厅领导支持，娘家也支持，你这位老同事更支持，大过年让你休息不成，真不好意思。”韩博不是客气，这番话说得很由衷，陈局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老搭档接到电话立即收拾行李，这不是所有单位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又来啦，对我来说相当于旅游，从来没去过贵省，正好去看看。”
周素英知道他压力很大，净挑轻松的话题聊。
飞机上不能使用电子产品，小倪研究不了案件材料，也跟着聊起刑技中心过去一年多发生的趣事。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抵达新阳，飞机安全降落在跑道上。
跟上次从香港追赃回来一样，省厅的车一直开到停机坪，来两辆车，一辆是葛正建开的越野车，一辆是悬挂地方牌照的商务车。
省厅刑技中心法医老方，痕迹专家老于，从新阳市局紧急抽调的审讯专家老费，从省警校紧急抽调的退居二线的老刑警、素有“新阳神探”之称的苗文韬，全是杜总队点的将，可见他对此有多么重视。
相互介绍完，葛正建汇报道：“韩处，厅办公室已下达通知，东萍市局表示会全力配合我们调研，宋副局长刚给我打过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到。”
“立即出发。”
“是！”
“等等，把越野车停机场分局，我们坐一辆车过去。”
又不是坐不下，没必要开两辆车。
韩博安排完，钻进商务车，回头问：“苗队、费主任、方科长，杜总队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们估计也简单了解过情况，时间紧急，我们交换下意见，说说你们对这个案子是怎么看的。”
领导就是领导，站得高度不同，对待案件的看法也不太一样。
谁能想到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铁案的六起命案，联系到一起居然有那么多疑点，曾担任过刑侦副支队长、破获过上千起案件的苗文韬习惯性掏出香烟，分析道：“韩处，我认为您的担心非常有道理，一年发生六起，平均两个月一起，从现场证据锁定嫌疑人的方式如出一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离最后一起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很难说不会发生第七起，真要是发生第七起，有第七个流浪汉遇害，那这些案子之间绝对有关联。一个专门找流浪汉下手的杀人狂在外面转悠，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跟自己担心的一样，韩博微微点点头。
新阳市局刑侦支队预审专家老费接过话茬，沉吟道：“测谎手段我们从来没用过，既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技术和设备，也不太敢用在刑事案件上。但东萍这一系列案件太蹊跷，请周支队过来帮帮忙，测一下，我们心里多少能有点底。”
“我们只能总结出规律，一点证据没有，请周支队过来是没办法的办法。”韩博回头看看老搭档，一脸无奈。
“就怕东萍市局有想法。”
“我跟杜总队沟通过，到了之后暂时不提案子的事，主要是调研，主要是看看我省公安系统具不具备推广心理测试技术的条件，可以当作一个科研项目，多测几个嫌疑人，等测谎结果出来再作进一步打算。”
如果心理测试结果显示那些嫌疑人在是否杀人这个问题上撒了谎，那么就不动声色打道回府。要是测谎结果显示六名嫌疑人极可能没杀人，那必须跟东萍市局领导摊牌，请他们组织力量复查这一系列案件。
领导考虑得很周到，几位工作专班成员没意见。
只知道大概情况，都没来得及认真研究案情，其它的现在也不好分析，车一开出机场，众人便不约而同打开笔记本电脑或纸质材料，抓紧时间研读起来。

第629章 李晓蕾的童年
韩博率领“调研组”前往东萍市之时，李晓蕾正在阔别一年的大杂院里接待同样刚下飞机，刚赶到首都的两位警花闺蜜。
王燕从未来过北京，一直想带女儿佳佳来北京玩玩，却一直没有时间。
李佳琪同样没来过北京，南港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人手不够，平时总加班根本没时间旅游，现在怀有身孕典着大肚子，妊娠反应比较强烈，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整天接触尸体。
李晓蕾现在也不忙，她俩一拍即合，带着佳佳从南港坐飞机过来了。
之所以不提前两天跟李晓蕾一起来，是不想让李晓蕾既负责食宿又负责往返机票，钻进传说中的老北京胡同，住进皇城根儿下的大杂院，二人兴奋不已。
小丫头佳佳则觉得有些失望，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北京不是这个样子的，周围婆婆来了，甚至不如老家良庄。
小孩子来北京干什么，不就是看天安门么！
老李总和李妈见小丫头噘着小嘴，立马反应过来，老两口打车带着絮絮和佳佳出去玩，顺便看看四九城过去一年的变化。
从良庄坐车到南港，从南港坐车到机场，从机场坐飞机到首都机场，再从首都机场赶到这儿，王燕精神可没她的宝贝女儿好，坐下就不想动，至少今天哪儿都不想去。李佳琪典着大肚子，养胎比什么都重要，更不可能急着游玩。
“这四间去年买下来的，对面陈叔叔要搬走，我爸昨晚跟他谈好了，过几天把他家那三间也买下来。反正这个院里有人想卖，我就买下来。人家住四合院，我的理想是买下一个大杂院！”
人的思想是不断变化的，李晓蕾曾经很羡慕人家能住高楼大厦，在附近的富瑞公寓和东海买了电梯房之后又怀恋起大杂院的生活。
她的理想不只是买下整个大杂院，买下之后还要好好修缮。
仿古的，修旧如旧，把门脸搞漂亮点，虽然无法与胡同外早年的达官贵人府邸相提并论，但也要修缮出老北京的味道。
有钱人的世界王燕真不懂，回头看看远处的富丽公寓，不解地问：“晓蕾，买这么多房子干嘛，你住得过来吗？”
李晓蕾掀起帘子把两位闺蜜迎进屋里，吃吃笑道：“现在不住，将来住，等韩博退休了，就回这儿养老。到时候这里一套老房子，丝河一套老房子，两边轮着住。”
“东海和南港的房子呢？”北方有暖气，外面很冷，屋里温暖如春，李佳琪一进来便跟着脱外套，生怕等会出门会着凉。
“现在的钱还是钱吗，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与其存银行等着贬值，不如买几套房子。将来絮絮要花钱，我就把房子卖掉。”李晓蕾得意洋洋，作为南港城商行前总裁，她相信自己对未来经济的判断。
三个女人聚在一起能聊什么，不就是这些家长里短。
李佳琪顺手拿起相册，边看边好奇地问：“嫂子，你的钱全入了股，全投在城商行，买大杂院房子的钱谁出的？”
“两位老爷子，再说我在基金会上班时有工资，我在城商行的股份有分红。韩博当年在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良粮集团都入过股，全转到我名下，每年都有分红的。”
靠分红就能买房子！
提起这事王燕就郁闷，一脸懊悔地说：“以前在建工集团我也有股份的，后来可以转让，我家那位见转出去能赚两万多，就把股份卖给人家了。想想真亏，要是不卖，现在一年我也有分红，年年有。”
老卢退居二线前集资摊派搞的四个集团现在效益都不错，前几年入袋为安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后悔，要是能持股持到现在，光这两年的分红也比前几年套现赚的多。
在良庄呆那么长时间，李晓蕾对这些情况非常清楚，不想让闺蜜难受，立马岔开话题：“这是我小时候，拍这张照片时比佳佳大几岁。”
“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没现在漂亮，还挺会打扮，戴着个红纱巾。”
“嫂子，你怎么连脸都蒙上了？”
陪闺蜜看相册，李晓蕾不由想起当年第一次去丝河，在韩家老宅时韩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北京春天风沙很大，比现在严重多了，每次出去玩，我妈就会在我和我姐头上包一条大红纱巾。导致我现在回忆起儿时北京的春天，都是透过红色纱巾看到的那种模模糊糊的样子。”
她指指第二张照片，不无感慨地说：“这是胡同口那个院儿，你们进来时见过，也不知道早年间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府邸，门脸儿很气派，但从来都是大门紧闭。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喜爱，因为我只是喜欢院门口的滑梯，其实就是台阶旁边的斜坡。以前这个斜坡是粗糙的，但是经过胡同里那么多小朋友屁股的摩擦，已经变得滑溜溜的了。昨晚我家吃团圆饭时，我妈还笑我和我姐，说我俩小时候玩儿这个滑梯能玩儿半天。”
李佳琪对成长在皇城根儿脚下的嫂子的童年非常感兴趣，看着第三张照片问：“这是在哪儿？”
“就在院儿里。”
李晓蕾起身指指门口，一脸遗憾说：“当年那儿有一棵枣树和一棵核桃树，夏天的时候枣树和核桃树的叶子茂密地可以把院子上空全遮挡起来，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喜欢围坐在树荫下看小儿书、画画、搭积木、跑跑跳跳。大人是很少来管我们的，只有快到饭点儿的时候，才会被自己家长叫去吃饭。晚饭后街坊邻居的大爷大妈都会搬个马扎儿坐一块儿聊天，我们小孩子就开始狩猎，墙上路灯下的壁虎、草丛里的油葫芦、院子里的灶马儿、蛐蛐儿、全是我们的捕猎对象。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是对这些小虫子一点儿都不害怕，最擅长逮油葫芦……”
不知道照片是怎么整理的，李佳琪翻到下一页，一张年龄更小，穿着一条背带棉裤的小丫头出现在眼前。
看见这张照片李晓蕾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的冬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棉裤！我妈亲手做的背带棉裤，厚得穿起来两条腿永远并不到一起，上厕所要先把上衣脱了、再解开背带、再脱裤子，印象中有好多次因为尿急没来得及脱，结果尿一裤子。”
堂堂的前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小时候居然穿这个大棉裤，居然因为脱起来不方便尿裤子，王燕和李佳琪笑得花枝乱颤。
回忆回忆童年也挺有意思的，李晓蕾接过相册，指这一页的照片说：“这是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是市重点，在故宫的西边，和中南海一墙之隔。上体育课的时候，经常有男孩子淘气，一脚把球踢墙那边去了。然后就会有皮肤黑黝黝的解放军叔叔把球送回来，板着脸责怪‘再踢过来把你们逮起来！’所以中南海对于我，不是新闻联播里那个遥远的名字，更像是邻居一样的存在。”
“太厉害了，在中南海隔壁上学！”王燕羡慕不已。
“厉害什么，好多学生。”
李晓蕾接着道：“这是故宫的护城河，我们习惯叫她筒子河，是我至今最喜欢的地方。上美术课的时候，老师会带我们去筒子河写生，画过故宫的城墙，画过角楼，画过筒子河的柳荫摇曳；午饭时从学校食堂打饭，和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坐在筒子河边吃饭聊天；体育课时，由于学校场地不够，800米跑步考试干脆在筒子河边进行。经常遇到来北京旅游的中外游客，对着我们咔嚓咔嚓拍照。”
她的童年真是多姿多彩，赶上周年国庆，京城各个学校的学生都被安排去给国庆典礼当背景翻花儿。她的位置是第一排，也就是离长安街，离天安门最近的位置，所以整个5国庆大电，就真真儿地在她眼前上演。
看着一幅幅照片，听着她的介绍，王燕和李佳琪脑海浮现出礼炮齐鸣的场景，仿佛能闻到坦克开过时浓烈的柴油味道，甚至能想象到每一个游行方阵走过时解放军官兵脸上那兴奋的表情……
跟她一比，韩博真是一个土鳖！
而这两个出身背景有着天壤之别的人，居然奇迹般地走到一起，不仅能够结婚生子，并且十分恩爱。
想起她第一次去良庄时的情景，王燕由衷地说：“晓蕾，以前我总觉得你跟韩博是门当户对，现在才知道当年你作出多大牺牲，跟他结婚需要下多大决心。”
“什么门当户对，跟他家一比，我家当年真是小门小户。”
李晓蕾翻开最后几页，看着一张张婚礼上拍的照片，不无自嘲地说：“韩总多厉害，我爸在原来单位开大车一个月拿几百块钱时，韩总已经是百万富翁了。他家太有钱，我家人几年抬不起头。”
“这倒是，韩总多少年前就坐轿车，做韩家少奶奶能没点压力？”
王燕话音刚落，李佳琪噗嗤一笑：“我跟学文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我家没钱，他家一样没钱，谁也不能看不起谁。”

第630章 不靠谱的技术
晚上8点多，商务车跟随专门去高速口迎接的警车缓缓开进灯火辉煌的东萍宾馆。
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宋文、刑侦支队长应成文热烈欢迎韩博一行，设宴为省厅刑侦总队来的同志接风。
跟平时上级部门来人不一样，今天来的全不喝酒，虽然谈笑风生，但能感觉得出来他们似乎有心思。春节期间过来调研已经很奇怪了，包括全省政法系统这段时间风头正劲的副处级侦查员韩博在内的所有人都滴酒不沾，宋副局长觉得更奇怪。
“韩处，你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宋副局长回头看看难得一见的江省女同行，半开玩笑地旁敲侧击。
“宋局何出此言？”
韩博放下筷子，微笑着说：“周支队和小葛知道的，我确实不能喝酒，烟酒不沾。苗队、费主任、方科长倒是能喝，关键调研任务太重，您这儿只是其中一站，想顺利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调研又不是办案，能有多急，再说晚上喝两杯，又不影响明天工作。”
“关键我们晚上也要工作。”
韩博回头看看周素英，一脸无奈地说：“宋局，厅领导之所以让我们现在调研，一是不想影响正式上班之后的其它工作，二是周支队和小倪同志是特别请过来帮忙的，南港市局那边一样有工作，她们过两天就要走。”
下午打听过，身边这位备受厅领导乃至省领导器重，极可能出任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要表现表现，看样子想在推广刑事技术上做点文章。
不喝就不喝，宋副局长也不强求，笑问道：“韩处，你需要我们提供哪方面材料，需要听关于哪方面工作的汇报？”
“材料不需要看，汇报也不用听，只需要监管支队提供协助，去市局看守所和下面县局看守所找个地方，随机选几个嫌犯，进行一些心理方面的测试，相当于搞科研，毕竟心理测试在我们贵省公安系统是一个新鲜事物。”
测谎，不太靠谱！
南云省前几年发生过一个案子，一个戒毒所民警的妻子和另一民警同时被杀，据传两死者生前关系暧昧。办案人员推测是该民警所杀，并动用测谎仪：结论是该民警否认杀人的供述是个谎言。
办案人员认定人肯定是该民警杀的，于是刑讯逼供。
“生不如死”的折磨使该民警“承认”了办案人员所需要的一切，被判了死刑。结果，两年后真凶落网，酿成一起震惊全国的冤案。在这起冤案中，测谎仪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今天来调研，很难说明天会不会决定在东萍搞试点。
宋副局长不相信一切不靠谱的东西，直言不讳说：“韩处，其实我对测谎有一点了解，一些资料表明测谎技术排除无辜的准确率高达100%，认定的准确率达90%以上。照此说，测谎仪在‘排除无辜’方面是绝对可靠的，但南云那个案子的无辜它却没能排除，100%的牛皮算是吹破了吧？认定的准确率达90%以上，也就是说，有近10%它认不准！十个人中它差不多要‘冤枉’一个。我知道你是法律专家，你说这能作为执法依据吗？”
“重证据，轻口供”是公认的司法原理，但在部分司法实践中，却轻重倒置，“口供”常常被作为断案的主要依据。
在侦查手段比较落后，实证的取得相当困难的情况下，如果不依靠“口供”，就会大大降低案件侦破的效率。“口供”既然被重视，而且取得相对容易，自然会增强部分办案人员对口供的依赖，从而也就导致其对证据兴趣的降低。
在取证方面下得功夫少了，侦查手段自然难以提高，而侦查手段的落后反过来更加重了对口供的依赖，于是形成恶性循环。
如果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有罪推定”，难免心中没底，一旦有了测谎仪这个助手，“推定”起来自然心中就“有谱”起来，下起手来当然也会辣手无情——于是乎，测谎仪成了刑讯逼供的“帮凶”！
宋副局长不相信测谎技术，对测谎技术甚至有些反感，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看出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刑侦副局长。
老搭档就是为测谎来的，被他说得很尴尬，小倪同样浑身不自在，搞得南云那起冤案跟他有关似的。
“宋局，利用先进技术改进侦查手段，提高案件侦破效率不但可以，而且完全应该。测谎仪的出现正是这种要求的反映。”
韩博笑了笑，不缓不慢说：“但人的精神领域对人类自身来说仍然是一个谜，它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即使是在西方发达国家，测谎仪也仍处于试验阶段，偶尔用之，也只是作为击垮被测试者心理防线的工具，其结果本身只作为判断的参考。我们这次调研的目的，并非在全省公安系统内推广测谎技术，而是研究能否让测谎技术在一些案件中发挥出积极作用，同时研究怎么才能避免该技术存在的弊端。就算将来应用于实战，也会跟技术侦察手段一样慎用，其测试结果也只是作为参考。”
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
宋副局长权衡一番，同意道：“好吧，我们积极配合，韩处，你需要我们怎么做尽管开口。”
“心理测试不是做心电图，不是上来就能测的，测试之前技术民警要对案情有一个大概了解，根据案情针对性的设置一系列问题。所以今晚我们打算兵分两路，周支队和小倪去选地方，因为心理测试对环境有一定要求。我和苗队、费主任、方科长、于主任根据随机挑选的羁押人员，去市局调阅相关案卷，抓紧时间了解案情。争取明天上午8点开始测试，争取明晚之前完成任务。”
虽然做的事不靠谱，这工作态度还是可圈可点的。
宋副局长觉得有些荒唐，似笑非笑问：“韩处，你们真打算熬夜？”
“总队的各项工作堆积如山，这也是没办法。”
“行，我安排，保证不耽误你的工作。”
……
吃完饭，开好房间，安置好行李。
韩博一行随宋副局长和应支队赶到市局会议室，路上打过电话，监管支队一位副支队长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
局领导工作很忙，交代一番，匆匆离去。
韩博送走刑侦副局长，再次回到会议室，微笑着说：“田支队，麻烦您给我们提供全市各看守所的羁押人员名单；应支队，等我们从名单中随机挑选几名接受测试的人员，再麻烦您提供相关案卷。”
“没问题，我们刚搞了一个信息系统，羁押人员名单数据库里有，我去让值班民警打印一份。”
“老田，等等。”
应支队拉住田支队，回头笑道：“韩处，羁押人员名单调出来很方便，关键许多涉案人员的案子正在办理，还有一些在补充侦查，案卷材料不是很全面。既然是搞科研，不如选那些已经办结的案件，选那些有查实其犯罪事实的嫌犯。”
不管是不是试验，只要测试都会有一个结果。
他显然担心会被不靠谱的测谎结果误导，建议选那些已经查实的案件，不管你怎么测都不会带来影响。
真正要测试的几个嫌疑人，其涉及的案件基本上已查实了。
韩博装出没听他的言外之意一般，欣然同意道：“也好，查实的案件相当于知道答案，这样有利于统计测试结果的准确率。”
“那我就去让人打印已经办结的。”
“韩处，苗队，你们稍坐，我去叫人来倒几杯水。”
……
有信息化系统，监管支队效率很高。
具体案件是分局和县局侦办的，原始材料全在分局和县局刑警大队，市局刑侦支队要联系分局和县局值班人员，要通知刑警大队把案卷连夜送来。
市局材料不全面，省厅的材料更不全面，之前看的只是大概情况，即将送到的才是第一手和最全面的材料。
深夜11点27分，六起命案的材料和另外九起普通案件的材料相继送到。
韩博等人关上会议室门，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研究起来。
“01.05案，被害人叫张天桂，原来开过饭店，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后来染上毒瘾，长期吸毒，三次被强戒。为筹建毒资，倾家荡产，日子过不下去，妻子带着孩子跑了，他流落街头，成了一个流浪汉。”
葛正建把刚复印的黑白照片贴到白黑板上，再次看看材料，介绍道：“去年1月5日下午3时15分许，一个农民在东萍市第二职业中学后面的荒山上发现张天桂尸体，城东分局立即出警，发现死者头部遭到过重击，很明显的钝器伤，脑浆都流出来了。现场勘查发现一块板砖，上面有死者的血迹，专案组结合死者头部的伤痕及现场环境判定板砖为凶器。技术民警在现场同时发现一盒火柴，火柴上印有一个饭店的名称，这盒火柴最终成为案件侦破的关键……”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找到那家饭店，从饭店老板家中的一件衣服上检出血迹。
东萍市局把血衣送往省厅刑技中心做DNA鉴定，发现血迹中的DNA与死者完全吻合。随着调查深入，掌握的外围证据越来越多，发现该饭店老板同样吸毒，并与被害人发生过矛盾。
苗文韬举起一张现场照片，凝重地说：“板砖上没提取到指纹，可见凶手很可能是戴手套作案的。现场没提取到足迹，说明凶手很小心。一个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的人，怎么会把火柴遗留在现场，沾有死者血迹的衣服又怎么可能不尽快处理掉？”
“而且这一大块血迹也很可疑。”
法医老方紧盯着另一张照片，紧皱着眉头说：“如果血是喷出来或甩溅到身上的，应该呈斑点状，应该有多处血迹，而这件外套上只有一小块，很难想象会在什么情况造成这样的形状。”
嫌疑人饭店订制的火柴出现在案发现场，嫌疑人的外套上有被害人的血，嫌疑人说不清案发当晚在什么地方，提供不了不在场证明，嫌疑人跟被害人曾因购买毒品与被害人发生过矛盾……
既有直接证据，也有外围证据，这个案子真是铁案。
如果嫌疑人是冤枉的，如果真有人栽赃嫁祸，那么，南云那起冤案测谎仪是“帮凶”，这起冤案DNA技术一样是“帮凶”。
仪器也好，技术也罢，全是死的，完全在于怎么运用。
韩博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小葛，下一起。”

第631章 “劳师动众”
宋副局长再次赶到局里已是上午9点，会议室已人去楼空。
“老应，我宋文，韩处长他们夜里几点回的宾馆，这会儿是不是在休息？”昨晚没来得及，今天一早向局长汇报。省厅来人，不能不当回事，局长中午正好有时间，准备见一面，一起吃顿饭。宋局走出空荡荡的会议室，拨通刑侦支队长手机。
“宋局，他们3点多回宾馆的，我刚从宾馆出来，准备陪他们吃早饭，结果服务员说他们6点就出去了。”
“去哪儿？”
“老田说韩处、周支队、费主任、小倪在萍光宾馆，退了房，把行李全拿过去了。苗文韬、方科长、余科长和大案要案处的小葛不在，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去萍光宾馆干什么？”对这个名不经正传的小宾馆，宋局依稀有点印象，在郊区，离第一看守所不远。
大过年跑过来调研，而且调研得是很不靠谱的测谎。
本来今天还能休息一天，他们一来别想休息了，应支队心里多少有点意见，探头看看前面路口，靠在车窗边苦笑道：“江省来的周支队和那个小倪昨晚不是去过看守所吗，那么多办公室、会议室、休息室、接待室没她们合适的，从看守所出来时看见萍光宾馆，进去看看，觉得二楼挺合适，就把二楼全包下来了。”
搞科研，验证测谎到底准不准，在哪儿测不是测，要求还挺高，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宋局暗暗腹诽了一句，不动声色问：“谁安排的？”
“薛辉安排的，他们说是有科研经费，到我们东萍来调研难道真能让他们掏钱？春节期间没什么人住旅馆，萍光宾馆位置偏僻，房间费用本来就不高，薛辉私下问了问经理，发现包一两天花不了多少钱，就没让他们掏。”
郊区的宾馆自然无法跟市区的宾馆相提并论。
在宋局看来花点钱是小事，安全问题是大事，微皱着眉头说：“他们是不是打算把嫌疑人从看守所提出来，带到宾馆去测谎？”
“宋局，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提18个嫌犯，不光从‘一看’提，还要从县局看守所提两个，大多是重犯，其中有两个死囚，要是出事谁负责？老田一夜没睡好，刚把一切安排妥当，我不太放心，所以要去看看。”
监管支队是管看守所的，正副支队长全在，再加上刑侦支队长，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会不会出问题放一边，关键这件事搞得太离谱！
把死囚提出看守所，这不符合相关规定，什么叫死囚，死囚意味着已经宣判了，不只是公安机关看押的罪犯，检察院和法院都有权过问。
宋局越想越不对劲，再三叮嘱绝对不能出事，回到办公室拨通领导手机，向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卫东汇报。
“……孟书记，我刚问过老应，人犯还没提出来，我们又不好明确反对，您看这事怎么办？”
孟书记正在回东萍的路上，遥望着车窗外的青山，沉吟道：“宋文同志，五分钟前，张厅长给我打过电话，没说搞心里测试研究的事，但很明确地表示希望我们东萍市局协助韩博一行调研。我打听过，韩博这个人不简单，既是刑侦专家也是法律专家，组织侦破过不少大案。凤仪县那起特大诈骗案就是他破的，一直追到香港，从香港把几千万赃款追回了，他应该知道轻重，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当儿戏。”
“孟书记，您是说他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倒不至于，我们东萍市局办理的刑事案件那起经不起推敲？我是说他这样的人喜欢较真，上级布置个任务，哪怕是调研任务，他可能都当成案子办。通过凤仪县的那起特大诈骗案，他在我们省政法系统算是站稳了脚跟，省领导很器重他，我们尽量配合，人犯提出来之后的防范措施你多费点心，等他们测完赶紧押解回去。”
省领导器重就可以不按规定办事？
宋局一肚子不快，可领导已经发了话，你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与此同时，距东萍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1.3公里处的萍光宾馆，已成为全东萍市安保工作最严密的场所之一。
驻扎在看守所的武警来了一个中队，市局特巡警支队来了30多个民警，算上维持秩序的治安民警、疏导交通的交警和押解人犯的刑警，总共四层的宾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共有70多名公安民警和武警。
宾馆经理被搞得哭笑不得。
他们明明只包下一层楼，随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民警和武警到来，整个宾馆都被他们接管了，幸好这是春节，没客人入住，换作平时，真会亏死。
“同志们，时间太紧，我们就不用相互介绍了。”
韩博站在走廊里，指指周围刚检查过的房间，微笑着说：“嫌犯押到之后，一个嫌犯一个房间，我们三人一组，一组负责看押一个。对待他们的态度，尽可能和善一些。想抽烟，给他们烟抽；想喝水，给他们水，最好跟他们聊聊，挑一些轻松的话题，尽可能让他们放松。”
“韩处，然后呢？”
“设备只有一套，测试人员只有两名，测完一个进去一个，到时候我会过来通知。原计划天黑前测完，看样子天黑前很难完成任务，请同志们多一点耐心。”
一下子要提那么多重犯，提过来又测不成，还要坐在房间里等。
在包里田支队在内的东萍同行看来，你们想在这儿测也行，但不应该这么安排，测完一个送回去再提一个，外面始终只有一个嫌犯多好。
然而，眼前这位是省厅来的副处级侦查员，是三级警监，局领导都没说什么，这些话他们只能放在心里。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们会有意见，毕竟这么做确实存在风险，而且有“劳民伤财”之嫌，不过测谎真不是做心电图，不是押解过来就能测的，要有足够时间让接受测试的人适应新环境，进而达到身心放松的最终目的。
这边交代完，再检查检查窗外的安保措施，二楼左侧的两个包厢已经布置好了。
一间是测试室，摆着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地上是软绵绵的地毯，四周墙壁是暖色调的墙纸，窗帘拉起来了，把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包厢内的灯光乃至气氛都很柔和。
隔壁是观察室，两台液晶电视接入测试室的监视器信号，坐在这里能看见和听见测试室的一举一动。
“韩处韩处，‘一看’的5名嫌犯带到，请指示。”对讲机响了，传来东萍市局监管支队长的声音。
韩博回头看看刚走进监视室的刑侦支队长应成文，举起对讲机：“苗支队，请将3号嫌犯带到测试室，其他嫌犯按原计划带到其它房间。”
“是。”
“韩处，快开始了？”上来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确认安保措施没漏洞，应成文没之前那么担心了，先举手敬礼，旋即看着液晶彩电好奇地问。
“马上开始，应支队，坐。”
“韩处，不怕您笑话，测谎我真是头一次见。”
应成文习惯性掏出香烟，想起眼前这位不抽烟又收进口袋，才拉来一张椅子坐下，随同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一起调研的费主任居然自顾自点上一根，靠在椅子上美美的吸了一口。
“抽啊，没事的。”
韩博笑了笑，坐在他身边查看手机短信。
液晶显示器里，一个嫌犯被两个民警押进测试室，江省女同行示意民警打开手铐和脚镣，让他坐在摆放有仪器和笔记本电脑的桌前。
两个民警拿着打开的手铐和脚镣，退到墙角，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
江省女同行没给嫌犯贴那些连着电线的传感器，也没用连着电线的小夹子夹他手，居然同民警小倪一起跟嫌犯聊了起来，东拉西扯，没一句是重点。
嫌犯刚开始有些紧张，聊着聊着渐渐放松了，竟有问有答，只是普通话不太好，交流起来有些困难。
应支队倍感意外的是，韩博居然对隔壁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坐等了十几分钟，就看了监视器几眼，其它时间全在收发短信。
费主任则看得专心致志，时不时点点头，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应支队既看不出有什么门道，也没觉得这有多热闹，又等了五六分钟发现隔壁仍没有测的意思，不禁侧身问：“韩处，周支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再也40分钟应该差不多了。”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又一门心思收发起短信。
“韩处，苗文韬、方科长、余科长和小葛呢？”
时间紧急，昨夜决定今天兵分两路。
苗文韬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素有“新阳神探”之称，他经验丰富，率领方科长、余科长两位刑事技术专家去勘查现场了。
“他们说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让小葛陪他们去市区转转。”测试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能摊牌，韩博只能编瞎话。
昨晚吃饭时说起来很忙，吃完饭就看案卷，搞的比谁都敬业，今天一早居然去游山玩水，应支队彻底服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等半个多小时，测试正式开始。
问了一堆无关痛痒的问题，期间穿插着问几个重点，“是”还是“不是”，“有”还是“没有”，嫌犯对答如流。
到底测出什么，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被江南女同行的挡住了，既看不见，就算能看见也看不懂。
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依然心不在焉，要么收发短信，要么起身去楼梯口左侧的客房察看陆续押送来的其它嫌犯情况。
事实上不仅韩博不关心，表面上看得很认真的费主任同样不关心。因为正在接受测试的嫌犯，并不是今天真正接受要测试的人。
看起来似乎在做无用功，其实是在给真正要接受测试的人“争取”时间，让他们尽可能适应与监室完全不同的环境，让他们的身心尽可能放松，只有各项生理体征处于最佳状态，测试结果才能精确。
简直在瞎胡闹，简直在浪费宝贵的警力和时间！
应支队不明所以，找了个借口走出监视室，走到宾馆外的一辆警车边，拨通刑侦副局长宋文的电话。
“宋局，拖拖拉拉拖了半天，现在才开始测，看样子今天测不完，在这儿的人要做好加班准备。”
“刚开始？”
“是啊，把时间全浪费掉了。嫌犯暂时送不回去，估计不光要管午饭，还要管晚饭。”
“饭怎么安排的？”
“韩处跟宾馆经理说了，四菜一汤，嫌犯和民警一个标准。”
嫌犯有资格吃四菜一汤吗，真是花别人的经费不心疼！
宋局被搞得很郁闷，没好气说：“再坚持坚持，做好同志们思想工作，让他们打起精神，还是那句话，坚决不能出事！怎么把人提出来，就要怎么把人送回去。”
“宋局，有我和老田在，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三个看管一个，外面全是武警，周围地形也不是很复杂，离看守所又这么近，他们插翅难飞。”
“这就好，孟书记打算赶回来跟他们吃顿饭的，看样子没必要了，我下午再过去，等会吃饭时你帮我跟他打个招呼。”
……
给领导汇报完，应支队没再上去。
在外面同监管支队的正副支队长商量一下，三个轮班，一个人负责两个小时，全权负责萍光宾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安保事宜。
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
“游山玩水”的人没回来，也没有回市区东萍宾馆，楼里的人依然在测试，唯一跟早上不同的是，陆续押送走几个接受完测试的嫌犯。
包括应支队在内的东萍同行不太耐烦，韩博和费主任此时此刻的心却拔凉拔凉的，测试了三个真正要测的嫌犯，结果显示1.05案和3.12案的嫌犯极可能是无辜的，只有5.21案嫌犯在是否杀人这个问题上撒了谎！

第632章 “三起半”
顶着压力查，甚至不惜违反监管规定，刚刚过去的一天，对韩博而言堪称最长的一天。
他研读案卷，总结出来的规律太过怕人。
真要是查实存在一系列冤假错案，不敢想象这个影响有多么恶劣，杜总队长心惊肉跳，连张副厅长都忧心忡忡。
保密工作严密，直到此时此刻，知道内情的只有“工作专班”和几位厅领导。
等了一天，迟迟没消息，张副厅长实在坐不住了，把分管刑侦的龚副厅长、对韩博最熟悉的吴副厅长和杜志纲总队长召集到办公室，让杜志纲当众人面给韩博打电话。
“韩博同志，情况怎么样？”
“报告杜总队，我们最担心的事极可能确实存在。”
韩博走出监视室，来到最右边的一间包厢，带上房门，凝重地说：“测谎结果显示，1.05案，3.12案和7.21案嫌犯很可能是冤枉的，不是六起，而是三起半，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
“三起半，什么意思？”
“12.18案嫌疑人是精神病患者，测谎对他没用。”
公安工作，尤其涉及到人命的刑事案件，真是99+1=0。
别说三起半，一起也很怕人！
张副厅长脸色一下子变了，龚副厅长倒吸口凉气，香烟快燃到手指都浑然不觉，吴副厅长紧盯着电话一声不吭，心里却掀起了涛天巨浪。
相比三位领导，杜志纲多少有点心理准备，追问道：“另外两起可以确认？”
“杜总队，测谎结果只能作为参考。”
“证据确凿，测谎又有问题，这两起案子基本上就不存在问题了，关键是另外四起，有没有头绪？”
“老苗、方科长、余科长和小葛还在勘查现场，我这边刚测完，暂时没什么头绪。不过我觉得那半起，也就是12.18案，很可能是破获这一系列命案的突破口。”
“说具体点。”
“另外三起，凶手都在现场刻意留下指引办案人员抓获嫌疑人的物证，从而达到其栽赃嫁祸的目的。最后一起也留了，就是那条崭新的领带，可是那条领带却没有成为案件侦破的关键。”
韩博整理了下思路，接着道：“如果凶手是在跟我们玩游戏，在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公安机关，那么，他接下来应该会有所行动。因为他没达到目的，现在的嫌疑人并不是他希望我们抓的人。”
“不是，那东萍市局抓的嫌犯从哪儿来的？”张副厅长冷不丁问。
原来常务副厅长也在，韩博连忙解释道：“张厅长，东萍市局抓获的12.18案嫌犯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精神病患者，是一个曾伤过人且与被害人动过手的‘武疯子’，他平时的活动范围正好在案发现场附近，身上有被害人的血迹很可能是一个巧合，他的口供不能完全采信。”
能少半起是办起，龚副厅长下意识问：“韩博同志，这么说也不能完全排除精神病患者肇事的可能性？”
“确实不能完全排除，不过周素英副支队认为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你从江省请来的那位测谎专家？”
“龚副厅长，周素英同志不只是测谎专家，也是江省公安系统有名的精神病专家。调任刑警副支队长兼刑技中心主任之前，在安康医院工作过十几年，从普通医生一直干到副院长，我和她曾协助兄弟市局破获过一起类似的命案。”
“也是精神病患者肇事？”
“开始以为是，且证据确凿，周支队研究嫌疑人病历，观察嫌疑人举动，认为不太可能他干的，于是对症下药，采用非常规手段，安排两个民警和嫌疑人一起疯，让民警想方设法获取嫌疑人新任，结果嫌疑人真带领我们找到真相，查明凶手另有其人。”
专家的话不能全信，但实战经验丰富的专家的话就另当别论啦。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三起半”命案中的嫌犯现在一个都没押上刑场，挽救还来得及。而且被害人全是流浪汉，亲属对此不管不问，或许根本不知道，嫌疑人亲属也没有不断上访。
总之，这“三起半”命案跟人死了之后真凶又冒出来的案件不同，至少影响没那么恶劣。
张副厅长跟龚副厅长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说：“韩博同志，立即向东萍市局主要领导通报测谎结果。鉴于这一系列案件暂时没有足够证据显示存在问题，我会要求东萍市局成立专案组秘密并案侦查，你指导侦破，你负责督办。”
“是！”
……
这“三起半”命案全是以证据说话的，所有证据全指向那几个嫌疑人，并没有刑讯逼供。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真是犯罪分子太狡猾。
由于这种情况造成的冤案，国内有，国外一样有，毕竟警察是人不是神。
关键这些情况警察清楚，群众不清楚，群众会很直接地认为警察太无能。人命关天，只要涉及到人命，上上下下要承受的压力简直不敢想象。
成立专案组，秘密并案侦查，等抓获真相再还现在的嫌疑人一个清白。
至于被羁押这么长时间，至于他们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精神损失，只能申请国家赔偿，这是没办法的事，当务之急是抓获真凶。
厅领导这么安排最合适，韩博暗叹一口气，举起对讲机呼叫正在楼下的应支队。
“不测了？”押来那么多嫌犯，只测了一半就鸣金收兵，应支队觉得太儿戏。
“不测了。”
韩博跟刚走出临时测试室的老搭档微微点了下头，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说：“应支队，孟书记应该很快会接到厅领导电话，应该很快会赶过来，请您组织民警把剩下的几名嫌犯尽快押送回看守所，我们半小时后在看守所会议室开会，我要通报一个重要情况。”
“韩处，什么情况？”
“现在不方便说，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厅领导会给孟书记打电话，有重要情况要通报，难道测谎真测出了问题！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今天测的这些嫌犯涉及的案件能有什么问题，应支队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这么多重犯留在宾馆不是事，必须尽快把他们送进戒备森严的监室。
宾馆里再次忙碌起来，民警将送过来却没测谎的嫌犯一个接着一个押下楼，塞进警车送往看守所。
周素英问了一天问题，问得口干舌燥，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小口，低声问：“韩局，接下来怎么办？”
“查，难道还能将错就错？”
“你负责？”
“我督办。”
“督办啊，这么说你接下来有得忙了。”
“干这一行，哪天不忙，哪个人不忙？”韩博走进包厢，推开窗户，看着楼下正在收队的民警和武警，感叹道：“我们再忙也就是伤伤脑筋，基层同志才辛苦，待遇还不高。”
“不说他们，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督办，具体工作还是市局的同志去做。我人生地不熟，连本地话都听不懂，能发挥的作用很小，能拾遗补缺就已经很不错了。”
回想起他这些年的经历，周素英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能当领导了。
运筹帷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绝不是那么简单。
不管遇到什么案子，他总是能找准位置，从不大包大揽。总是能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把破案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想着抓权，没一些领导那么强的控制欲。
踏踏实实干事的人谁不喜欢，他越是这样领导越器重，所以走得很顺。只不过走得是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路，不管党委、政务，成了一个事务型、技术型的高级警务人员。
对别人来说这是“有得必有失”，对他来说只有得没有失，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当多大官，这一点周素英深信不疑。
警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向看守所，周素英长叹一口气，回头道：“韩局，我是外人，你们的会我和小倪就不参加了。”
“能不能再帮几天忙？”
“12.18案？”
“嗯，我们这边真没有像你这样的专家。”
最后一起命案的嫌疑人是精神病患者，是一个“武疯子”，周素英不由想起当年二人一起去安乐帮忙的情景，噗嗤一笑：“你应该打电话把小单叫来？”
这两天压力太大，接下来压力也不小。
该调剂心情的时候就要调剂，韩博也笑了，“装疯卖傻这种事对专业要求不是很高，关键是场外指导的人。”
“你还当真了。”
周素英摇摇头，一脸无奈说：“精神病也是病，只要是病就要对症下药，精神病有很多种，装疯卖傻不是对所有精神病患者都管用的。”
“对刚才那个没用？”
“刚才那个完全自闭，我跟他说那么多，结果他自言自语、答非所问，他始终活在他的世界里，想进入他的世界很难。”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我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能站这儿跟你对话。”
“别这么快下定论。”韩博对老搭档有那么点盲目迷信，紧盯着她双眼一脸期待。
周素英摇摇头，很认真很认真地确认道：“韩局，我不是不帮忙，是真没有。非要我说，只有一个建议。要是查明不是他干的，一样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他这样的武疯子在外面转悠，总有一天会出事。”

第633章 摊牌（一）
东萍市局领导正在往看守所赶，出去勘查现场的苗文韬、方科长、余科长和小葛也在来萍光宾馆的路上。
他们最快也要半个小时，韩博忙里偷闲回房间洗了个澡，刮刮胡子，换上一身笔挺的警服。
这是晋衔以来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穿警服，第一次佩戴三级警监警衔。
不是拿架子，不是非要摆出一副与即将见面的东萍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卫东平起平坐的架势，而是事关重大，觉得有必要通过正式着装表明自己对这一系列案件的看法，以及在这一系列问题上的立场。
他走出房间的一刹那，刚打印好“测谎生理心理学实验报告”的周素英愣住了。
早知道年轻的老搭档荣升警监，却从来没见过他穿过白衬衫。
人靠衣装马靠鞍，外面穿着笔挺的冬常服，里面是白衬衫，打着领带，肩上佩戴一枚银色橄榄枝和一颗银色四角星花组成的三级警监警衔，身材本来就很好，再加上一张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不仅很酷很帅，且正气凛然！
“怎么了？”
“小倪，去拿相机，我要跟韩局合个影。”周素英缓过神，把测谎报告放一边，忙不迭整理外套。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老搭档兴高采烈，又不想让她失望，很配合的站在她身边，让小倪咔嚓咔嚓一连拍好几张。
“小倪，你也跟韩局来一张。”
周素英接过相机，满足部下小倪的心愿，想到单位好多人没老搭档的“警监照”，边拍边笑道：“韩局，别动，再来一张单人的。”
“我又不是明星。”
“不是明星就不能拍照，要是个个跟你一样，相机卖给谁？”
拍完照，周素英翻看拍摄效果，一脸意犹未尽地说：“这照片年前就应该拍，结果你没穿警服，那天韦支队、钱支队、苏支队和老陈也喝多了散伙时没顾上，其实那天我带了相机，佳琪也带了。”
说话间，苗文韬、方科长、余科长和小葛到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韩博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回房间抓紧时候换警服，拿起测谎报告低声问：“周支队，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过去？”
对于心理测试结论的证据能力，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
1999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关于CPS多道心理测试鉴定结论能否作为诉讼证据使用问题的批复》中指出：人民检察院办理案件，可以使用CPS多道心理测试鉴定结论帮助审查、判断证据，但不能将CPS多道心理测试鉴定结论作为证据使用。
这可能是目前关于心理测试结论证据能力效力最高的法律规范，它确立了检察机关办理案件可以有条件地使用心理测试结论的原则，即心理测试结论可以作为帮助审查、判断证据的参考依据，但不能直接作为证据。
虽然心理测试目前在刑事诉讼中被经常采用，但主要被用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要求通过心理测试排除自己犯罪嫌疑的场合，起到保障无罪之人不受刑法追究的作用。
总之，心理测试在刑事案件中使用不多，争议却很大。
在技术层面上，否定者认为心理测试的准确性不足，因而不应运用到刑事诉讼中；肯定者认为，其他证据也存在准确性的问题，况且心理测试会随着心理实验科学的发展而不断得到完善。
在法律层面上，否定者认为心理测试结论不是法律规定的证据种类；肯定者认为法律没有将心理测试结论排除在证据之外，将其作为证据使用并无不妥。
在伦理评价层面上，否定者认为心理测试有损人的尊严；肯定者认为，只要接受测试者自愿，心理测试就不损害当事人的尊严，相反，通过心理测试证明其清白，更能维护其尊严。
昨晚吃饭时，东萍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明确表示不相信测谎。而老搭档接下来要跟他们摊牌，能拿出手的却只有不能作为证据的测谎报告。
对东港市局而言，这“三起半”命案已经办结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你用测谎结果否定人家之前所做的一切，这不只是打人家脸，让人家没面子，而是很严肃很可怕的冤假错案，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上级都会对东萍市局有看法，甚至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天知道即将开始的会议上会发生什么，作为一个外人，周素英不想卷进去，摇摇头：“韩局，我和小倪就不去了，但报告上我签过名，盖有我们南港市公安局的章，我会对测谎结果负法律责任。”
老单位刑技中心成立时间不长，设立心理测试室时间更短。
这一年多，测谎技术大多用在交通事故处理和法院委托的一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民事诉讼上，偶尔协助检察院对一些涉嫌职务犯罪的人进行测谎，准确率很高，高达99%以上，但极少应用于刑事案件。
南港市局刑事科学技术水平在江省首屈一指，兄弟公安机关没少请求南港市局提供这方面协助，出于稳妥考虑，局领导一直婉拒这方面的请求。
什么叫出于“稳妥考虑”，就是担心测不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因为测谎搞出一起冤假错案，那跟搬石头砸自己脚有什么区别？
老单位领导能同意老搭档过来帮忙，老搭档能表明这个态度实属不易，韩博很是感动，紧握着她手诚恳真挚地说：“不参加也好，从昨晚中午到现在不是奔波就是工作，太累，早点休息。”
“别管我们了，去吧，去跟东萍市局领导好好说。”
“放心，我不会吵的，更不会跟他们打起来。”
韩博故作轻松开了个玩笑，把测谎报告塞进档案袋，带着换上警服、准备好其它材料的工作专班成员下楼。
商务车昨天跑了两百多公里，今天跑一天，上午又下过一阵蒙蒙细雨，车身脏兮兮的，全是泥，以至于看不清牌照。
脏就脏点吧，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众人钻进车里，小葛爬上驾驶座，打开转向灯，跟随一辆警车往西开，一路畅通无阻，缓缓驶进戒备森严的东萍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以人为本，真情帮教，唤醒良知，重塑灵魂。”
“加强监管执法，加强法律监督，科学规范管理，提升队伍素质。”
……
高墙电网，每隔三十四米一个岗楼，每个岗楼里都有一个背着自动步枪的武警执勤。高墙下面有武警牵着警犬巡逻，墙上的大标语一条接着一条，气氛与萍光宾馆完全不同，这也是选择在其它地方进行心理测试的原因。
“韩处，孟局、黄局和宋局到了，正在会议室。”
综合楼门口停着好几辆车，应支队和田支队在车边等，看守所所长和政委站在一边，看上去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想过来打招呼，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韩博朝他们微微点点头，一手拿着档案袋，一手提着电脑包，不动声色说：“不能让孟书记久等，我们上去吧。”
“这边请。”应支队来了个请的手势，注意力却集中在全省公安系统的传奇人物苗文韬身上。
新阳神探，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从警三十多年，破获大案要案无数。
现任刑侦总队长杜志纲，就是他带出来的徒弟之一。
要不是新阳市公安局离不开他，当年坚决不放人，他早被调到省厅，担任刑侦总队长不太可能，担任处长并非没有可能。
全省刑侦系统曾经的“风云人物”和现在的“明星”一起来东萍，难道东萍市公安局办理的刑事案件真有问题，可今天测的那些嫌犯涉及到的案件没问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经得起推敲。
应支队越想越糊涂，开走到会议室时，只听见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突然道：“田支队，不好意思，我要通报的情况不涉及监管支队，请留步。”
堂堂的监管支队长居然没资格进去！
田支队被搞得很尴尬，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不涉及我们支队，那我就不进去了，韩处，老应，我去后面监区看看，你们先忙。”
这是干什么？
应支队越想越不对劲，回头看看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的省厅同行，硬着头皮拉开会议室门。
“孟书记，黄局，这位就是省厅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韩博同志。韩处，这位就是我们东萍市政法委孟书记，这位是我们常务副局长黄在山同志……”
昨晚给省厅来的人接过风，宋副局长个个都认识，先介绍完几位领导，再介绍苗文韬等韩博带来的人。
孟书记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四十多岁，身材偏瘦，没穿警服，穿着一件黑色呢大衣，温文儒雅，不太像一个警察，事实上在兼任公安局长前他确实不是警察。
黄副局长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看上去“很公安”，比孟书记更像局长。
“韩处，坐，各位，坐下说。”
孟书记挨个握完手，招呼众人坐下，微笑着说：“半小时前，张厅长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我们东萍市局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对一些存在疑点的案件要引起足够重视。具体是哪些案件，电话里说不清楚，需要韩处当面通报。韩处，在你正式通报之前，我代表东萍市公安局表个态，不管涉及到哪些案件，不管涉及到哪些人，我们东萍市局都会秉公执法。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我们不光会高度重视，不光要纠正，要解决问题，还要按照相关规定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孟书记很自信，相信部下办理的案件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历史考验。
黄副局长面前摆着一叠案卷，他们刚才显然了解过今天测试过哪些人，有可能涉及的是哪些案件。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先从老费手中接过一叠材料，把1.05案、3.12案、7.21案和12.18案被害人和嫌犯的照片整整齐齐摆在会议桌上。
不等一头雾水的东萍市局领导开口，又打开档案袋，从里面取出一叠测谎报告，对号入座，放到接受过测谎的嫌犯照片下面。
一起案件存在疑点已经很夸张了，他居然搞出四起！
宋文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韩处，你是说这四起基本办结的命案都有问题？”

第634章 摊牌（二）
“孟书记，黄局，宋局，实不相瞒，我就是冲着这几起命案来的。事实上不止这4起，还包括5.21案和7.29案。”
韩博走到白黑板前，顺手拿起一支水笔，飞快写下几个日期。
感觉这样不是很直观，又从小葛面前的档案袋里翻出一叠被害人照片和关键证物的照片，用白黑板下面类似磁铁的东西，把照片固定在日期下面。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由于这一系列命案都是分局和县局侦办的，各位领导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几起案件存在一些共同点。比如被害人都是流浪汉，又比如通过现场物证锁定嫌疑人的方式，且且案发时间存在一定规律，平均两个月一起。”
孟书记不太懂业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黄副局长和宋副局长愣住了，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们之前真没朝这方面想过。刑侦支队长应成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紧盯着白黑板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作案工具有水果刀、匕首、砍刀、板砖，看起来极具随机性。但没有一件作案工具是扔进河里的，也没有一件作案工具是嫌犯供出来的，全是办案人员勘查现场或搜查嫌犯住处轻而易举发现的。”
韩博指着白黑板上的一张张照片，一脸凝重地说：“还有DNA，被害人身上和凶器上有嫌疑人的血迹，或从嫌疑人住处搜查到沾有被害人血迹的物品，全可以相互验证。六起命案全是在一周内抓获凶手的，最快一起只用了19个小时，虽然证据确凿，可是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孟书记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将信将疑问：“韩处，你是说我们搞错了，凶手另有其人，落网的全是被栽赃嫁祸的？”
“没有确凿证据，我不敢肯定。人命关天，作为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我又不能对此无动于衷，于是在总队领导乃至厅领导支持下，请江省南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兼刑技中心主任周素英同志携带设备过来，以调研的名义对几名嫌疑人进行测谎。测谎结果显示，1.05案、3.12案和7.21案嫌疑人在是否杀人这个问题上没有说话。测谎结论之所以不能作为证据，是因为测谎的准确率无法达到100%，可是同样不会存在这么大误差。”
这是命案，不是其它案件，凶手是要判死刑的，轻判也是死缓！
孟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锁眉头，欲言又止，很难接受这一切。黄副局长和宋副局长不约而同看向应成文，似乎在问他这些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就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没想到搞出这么大事。
应成文心惊肉跳，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回想这几起案件的案情，越想越觉得没问题，下意识问：“韩处，12.28案呢？”
“嫌疑人是精神病患者，测谎对他没用。”
“另外两起呢。”
“苗队。”
韩博朝老刑警看了看，回到会议桌边坐了下来。
苗文韬磕磕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各位领导，我们认真研究过案卷，今天也去现场看过，甚至询问过笔录上的几个知情人，发现一个之前没掌握的情况，应该说没体现在案卷上的情况。一是被害人身份，5.21案被害人彭登付并非流浪汉，只是一个家庭困难的单身汉。农闲时破烂卖钱，衣着不讲究，一个人过又不讲究卫生，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脏兮兮的，从外表上看有点像流浪汉。7.29案被害人郑青花同样不是流浪汉，而是一个因家庭矛盾出走的农村妇女。离家多日，身上没钱，又因为没文化无法找到工作，从外表上看有点像流浪人员，所以不能与另外几起命案相提并论。”
只要是命案，应成文几乎全去过现场，全指导过侦破，对案情非常了解，深信没有搞错，想从这两起开始把省厅认为有问题的一起一起排除掉。
他点上根香烟，不动声色问：“苗队，你认为这两起有没有问题？”
“之前不敢确定，现在可以确定没问题。”
苗文韬回头看看韩博，说道：“彭登付之所以遇害，是因为捡破烂捡过界，与另外几个捡破烂的人发生矛盾，其中一个动了手，因为一点破烂丢了性命。虽然不是多人作案，但也跟多人作案差不多，有目击者，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郑青花之所以遇害，是她因为家庭矛盾和出走之后风餐露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差，目光呆滞，身上脏兮兮的，又没文化，看上去有点像智障，被一个人贩子也就是落网的嫌犯杨明高盯上了，在反抗时遇害的。”
材料一眼都没看就娓娓道来，一丝不差，他们事先显然做过功课。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种肯定，孟书记脸色好看了一些。
应成文却没那么乐观，递上根香烟，追问道：“12.28案？”
“各位领导，我个人觉得这个案子存在不少疑点。嫌疑人李超确实是精神病，之前发病时确实伤过人，但不能因为他身上有被害人血迹就肯定他就是凶手，因为案发现场在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内，他整天没事干，到处瞎转，无意中见着乃至翻动尸体很正常。”
苗文韬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笔录，直言不讳说：“从笔录上看，办案人员有诱供之嫌。他有精神病，他是疯子，他脑海里根本没有犯不犯法这个概念，你问他有没有杀人，他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没杀人也可能声称他杀过人。”
老费冷不丁爆出句：“十个神经病，九个喜欢说大话，他的口供不能轻易采信。”
“可是他衣服上确实有被害人的血迹。”
韩博举起一张照片，接过话茬：“应支队，如果光凭血迹就认定一个人是凶手，那么，我可以在24小时内再抓一个。搜查他的住所，相信能找到同样沾有被害人血迹的血衣。”
照片上是一条崭新的碎花领带，勘查现场时发现的，这会儿应该在城东分局刑警大队。
应成文去过案发现场，见过这条领带，看着韩博胸有成竹的样子，忐忑不安问：“韩处，你没开玩笑吧？”
谁敢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
两小时前，韩博不敢说这句大话，现在之所以敢说，是因为今天出去的几个人同样兵分两路，小葛和余科长早上勘查完12.28案抛尸现场，就结合现场周围环境追查这条领带在主人，并且查到了。
小葛很默契地从包里取出一份东萍地图。
韩博接过地图，摊到会议桌上，用水笔标出1.05案、3.12案和7.21案的案发现场或抛尸现场位置。
摸摸口袋，取出从萍光宾馆客房拿的针线包，把线一头缠在笔上，一头按在标注的位置上，以案发现场为圆心，当圆规一连画了几个圈。
“孟书记，黄局，宋局，前三起命案的凶手都是在案发现场1.5公里范围内抓获的。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我把12.28案的凶手锁定在抛尸现场1.5公里范围内，并按照前三起命案的方式，把领带作为指引我们找到凶手的重要物证，结果余科长和小葛果然很轻松地找到了这条领带的主人，只用不到一天时间，而且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
当时抓到那个“武疯子”，“武疯子”声称他杀了人，身上又有被害人血迹，就没接着往下查，现在看来这是一个重大疏忽。
应成文懵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
孟书记、黄副局长和宋副局长面面相窥，嘴上一声不吭，心里却禁不住想这件事该怎么收场，万一凶手另有其人，接下来该怎么跟“武疯子”的亲属交代。
“余科长，请你介绍一下今天的发现。”韩博放下简易圆规，再次坐回椅子上。
“是。”
首战告捷，老余真有那么点激动。
要知道之前只是推测，只是怀疑，一点能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现在虽然同样没有，但至少可以从侧面证明极可能有一个凶手在栽赃嫁祸。
他从包里取出数码相机，翻出一张成年男子照片，绕过会议桌走到孟书记身边，俯身道：“孟书记，这个人叫王云海，今年31岁，在新萍路与南关路交叉口附近开了一个音像制品店，主要出售和出租影碟。他比较注重个人形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喜欢穿西服打领带，在那一片比较有名，许多人甚至在背后笑话他，说他假模假样。被害人崔金元不只是捡破烂还乞讨，经常在新萍路与南关路一带乞讨。许多开店的老板见他可怜，也可能嫌他脏嫌他臭，担心影响生意，多的给一两块钱，少的给几毛，打发他走。王云海从来不给他钱，崔金元记在心里，白天不敢有所行动，夜里跑到王云海店门口拉屎撒尿，结果被一个邻居看见了。王云海很生气，曾因此打过崔金元，这件事周围许多商铺老板都知道。为证实王云海跟崔金元遇害存在一定关联，我和小葛下午跑了好几个商场，买到一条与案发现场那条一模一样的领带。拿着领带去他店里，装着租影碟跟他攀谈，故意让他看到领带，结果他主动说起有一条一模一样的领带，后来不见了。大发感慨，说现在的治安多么不好，连去租影碟的人都顺手牵羊，趁他不注意把领带偷走了。”

第635章 摊牌（三）
韩博虽然没明说，意思却很清楚。
凶手生怕公安抓不到“凶手”，刻意在现场留下指引公安抓获“凶手”的线索。“武疯子”身上有被害人血迹很可能只是巧合，凶手真正想让公安抓的应该是开音像制品店的王云海。
如果立即对王云海采取强制措施，搜查他的店和住所，或许真可能搜到带有被害人血迹的衣物，甚至可能搜到迄今没找着的作案工具。
要是对王云海进行测谎，在到底有没有杀人这一问题上，测谎结果可能跟另外三起命案的嫌疑人一样。
测谎不靠谱，但也不可能一点不靠谱。
一起是失误，两起、三起、四起呢？
想到四起命案中的其中一个嫌疑人已被判处死刑，程序已走到最高法复核的最后阶段，应成文背后凉飕飕的，不敢想象嫌疑人被押上刑场处决，时隔三五年真凶却冒出来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就算真凶永远逍遥法外，也不能“将错就错”，人命关天，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应成文不敢再心存侥幸，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局领导解释。
他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孟书记、黄副局长和宋副局长一样如坐针毡。
发生一起冤案已经很可怕了，一连发生四起是什么概念，一旦有人因此冤死，东萍市会一夜之间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国外媒体都会追踪报道，坐在这儿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全要被追究责任。
猛然间遇到这么大事，本应该发挥作用的应成文一时间乱了阵脚，孟卫东不敢耽误时间，紧攥着拳头低声问：“韩处，接下来该怎么查，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厅领导指示，案件复查工作依然由东萍市局负责，从市局刑侦支队及各分局、县局，抽调参与侦办过1.05案、3.12案，7.21案和12.18案的专案组主要成员，成立专案指挥部，对上述四起案件秘密展开侦查。”
孟卫东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明确表示要查，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拿起手机看看刚收到的短信，接着道：“厅领导指示，由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韩博，也就是本人，全权负责督办。随我一起来的其他同志，给即将成立的专案指挥部提供技术支持。”
这样的案件省厅完全可以让刑侦总队组织侦破，看样子厅领导想给东萍市局一个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站起来的机会，也可能与暂时没造成恶劣影响有一点关系。
当务之急是破案。
谁更有利于破案自然由谁负责，东萍市局负责侦破不光熟悉情况，还可以把影响暂时控制在东萍市内。
要是省厅介入，要是刑侦总队组织侦破，纸很难包得住火，保密工作一旦出现纰漏，走漏风声，国内外媒体会蜂拥而至，到时候被动的可不只是东萍市政法系统。
孟卫东反应过来，铁青着脸说：“宋文同志，立即抽调人员成立专案指挥部，你亲自担任指挥长，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这四起命案真相。人员不是问题，经费也不是问题，关键要快，争取一星期内查个水落石出！”
“是。”
出这么大事，刑侦副局长兼任总指挥不算夸张。
换作县一级公安局，局长都要把日常暂时移交给政委或常务副局长，亲自挂帅，亲自上专案组织侦破。
孟卫东回头看看一脸欲言又止的黄副局长，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说：“韩处，我要立即赶回市委向康书记、傅市长等领导汇报，汇报完要召集检察院和法院同志开个会，要回市局开常委会，可能还要去一趟省里。”
破案只是一方面，就算案件能够顺利破获不等于没其它问题。
作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现在要考虑的不只是案件本身，还要考虑这一系列案件有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要未雨绸缪考虑到如何善后。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起命案嫌疑人的死刑判决已进入复核阶段。
春节假期已经结束，明天正式上班，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最高法效率慢，而是担心最高法效率太高。如果明天一早复核通过，给3.05案嫌疑人来个立即执行，到时候麻烦会更大，他必须想方设法为专案指挥部争取时间，让复核没那么快通过。
枪毙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枪下留人同样没那么容易。
能够想象到他不仅要去省里，甚至可能要去北京。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韩博点点头，起身把他和黄副局长送出会议室。
应成文终于缓过神，终于意识到作为刑侦支队长此刻应该发挥什么作用，立即给支队政委打电话，把支队其它工作全委托给政委，然后给两个分局和一个县局打电话，紧急抽调参与侦办过四起命案的刑警。
四个嫌犯有三个在第一看守所，宋文副局长决定把专案指挥部就设在看守所，命令所长给专案指挥部腾地方，让二楼和三楼的民警全搬出去。
下达完搬家命令，给市局打电话，让装备财务处送经费过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们忙他们的，韩博从善如流，带着众人跟宋副局长特意安排的看守所政委一起去萍光宾馆，叫上老搭档周素英和老单位民警小倪一起吃饭。
“事办得怎么样？”吃完饭，趁许政委去结账的空挡，周素英不无好奇地问。
“挺顺利，东萍市局领导，尤其孟书记，比我想象中更负责，更通情达理。”
人死不能复活，生命如此宝贵，一旦死了人，这个责任谁负。
这是嫌疑人没押上刑场的，要是嫌疑人已经被枪决，事情很可能不会有这么顺利，毕竟这不仅涉及到东萍市公安局，还涉及到东萍市检察院、东萍市中级人民法院，甚至涉及到高院。
周素英真为下午接受过测谎的那个“凶手”感到庆幸，轻叹道：“或许在一些人看来，你是多管闲事。但凡事都要往最坏的地方想，如果你不管，或者你没发现，就这么把人处决了，过两年真凶冒出来，他们会比现在被动一百倍一千倍，而且这件事会伴随他们一生，良心这一关就过不去。”
“关键是良心，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别说他们那些经办人，连我的良心都会不安。”
“这几起案件也给我敲了个警钟，证据这东西，不管有多确凿一样可能存在问题。刑技中心一年出多少份检验鉴定报告，许多案件最终真是靠我们出具的报告定罪量刑的，想想就担心。”
“所以要提高执法队伍素质，不说这些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小葛陪你们去市区转转，然后去新阳。算算时间晓蕾也该回来，她会帮我接待你们的。”
“真当我是来旅游的，不玩了，帮我们订机票，明天就回去。”
老搭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韩博很过意不去，苦着脸问：“有这么急，单位有老陈和邵文他们在，早一天回去晚一天回去有什么事？”
“这不是春节么，正式上班，要收收他们的心，换作平时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
她归心似箭有一定道理。
春节吃吃喝喝，各种宴请，到初七许多人的饭局还没参加完，所以春节上班后一些单位经常出现一些干部迟到、早退甚至擅自离岗的情况。
她是刑技中心主任，是单位一把手，在不在单位坐镇是完全不一样的。
韩博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守所许政委气喘吁吁跑上楼，“韩处，宋局说8点20开个小会，他问您参不参加？”
“参加，马上过去。”
“去吧，别管我和小倪。”周素英拍拍他胳膊，微微一笑，拉开包厢门回她的房间。
即将要开的绝对是案情分析会，苗文涛、方科长、余科长、费主任和小葛不约而同站起身，韩博权衡一番，说道：“苗队，费主任，我们一起过去。方科长、余科长，小葛，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韩处，我没事，我不困！”
“听我说完，参与侦办过那几个案子的主要成员来得没这么快。就算这会儿全赶过来了，他们也只熟悉参与侦办过的案子，对另外几个案子并不了解，晚上要研究案件材料，真正的案情分析会明天才会开。”
“韩处说得对，他们掌握的情况真没我们全面。”苗文韬深以为然。
“那我们先休息？”
“洗个澡，睡个好觉，养精蓄锐，后天大后天能不能睡个好觉还不知道呢。”
从小葛手里接过车钥匙，下楼开车再次赶到看守所。行政楼门口只多了四辆警车，专案指挥部人员果然没全到位。
许政委只能把韩博三人送到楼梯拐角处，这儿正好有一道铁门，上面全被专案指挥部临时征用了，未接允许，不管你是不是警察都不能上去。
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宿舍。
刑侦副局长宋文和刑侦支队长应成文，坐在会议室里跟三名身穿便衣的男子说什么，他们应该是刑警，应该是刚刚赶到的。

第636章 督办
三个之前没见过的同行一个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学付，一个是城东分局刑警副大队长汤宏举。
比较年轻，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的是萍西分局刑警大队长杨勇。
换作平时，他们会惊讶于韩博的年轻。
但今晚不是平时，局领导通报的情况太过骇人听闻。作为其中三起案件的具体侦办人，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不为过，心里七上八下，想得全是怎么才能尽快查明真相，也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搞个水落石出，今后的日子才可能好过一点。
介绍完，宋副局长直入正题。
“韩处，四起案件，我们一起一起研究。鉴于12.18案还牵扯到一个王云海，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已安排民警盯住他了，随时可采取传讯。”应成文又点上根香烟。
说是传讯，其实就是采取强制措施，就是抓人！
王云海的领带出现在案发现场，且跟被害人有过矛盾，甚至可能从他的店里或家中搜出凶器或带有被害人血迹的衣物，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不管按照哪条法律法规，都应该对王云海做点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王云海同样可能是被栽赃陷害的。
他有一个小生意，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虽然生意规模不大，生意不是特别好，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被害人生前在他店门口拉屎撒尿这点小事就痛下杀手，如果说这是作案动机，那这个解释也太牵强了。
要是采取行动，要是从他家搜查凶器或血衣，到时候既不能认定他杀人，又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真正骑虎难下，想想就让人头疼。
宋副局长喝了一小口水，紧盯着韩博。
“宋局，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分析分析这四起案件的规律。至于王云海，应支队已经安排民警去了，不管他有没有嫌疑，是不是他干的，他都跑不掉，传不传讯不急于一时。”
“韩处，文韬同志，不怕你们笑话，搞出这么大疏忽，我们现在真乱了阵脚，比什么时候都需要你们的宝贵意见，我们虚心接受，我们洗耳恭听。”
“宝贵意见谈不上，只是一点想法。”
韩博起身走到白黑板前，拿起水笔指指几个嫌疑人的照片，抽丝剥茧地分析道：“各位，四起命案有哪些共同点，我就不再强调了。我们可以大胆假设这四起命案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所为，那么，他或者他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报复社会，报复流浪汉？”萍西分局刑警大队长杨勇忍不住插了句。
“这是一种可能，要是凶手受过某种刺激，对流浪汉深恶痛绝，想杀之而后快，那就太可怕了。因为对他而言，杀戮或许才刚刚开始，他会选择下一个目标，甚至已经选定了，正在为下手做准备，比如杀完人之后该嫁祸给谁。”
已经发生四起，不能再发生第五起。
宋副局长和应成文对视一眼，冷冷地说：“真相没搞清楚之前各种可能性都存在，我向孟书记汇报，请孟书记与相关部门协调，收容全市的流浪人员，防患于未然。”
这不是个好主意！
苗文韬干咳一声，提醒道：“宋局，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凶手存在，那么他对流浪人员肯定比我们对流浪人员熟悉，他会有意无意，甚至会习惯性的留意这些。如果我们看见流浪汉就收容，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可能打草惊蛇？”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凶手，不是可能会打草惊蛇，而是绝对会打草惊蛇。”
新阳老刑警的话有一定道理，宋副局长又不想再冒险，不禁问道：“韩处，你怎么看？”
“春节么，既要关注弱势群体，更要关爱边缘人群，我觉得可以由民政部门出面不动声色收容一部分，外面留几个年龄、身材、境况与另外四名死者差不多的，组织力量盯死盯住，看能不能来个守株待兔。”
“这个办法好，成文同志，我给孟书记打电话，放长线钓大鱼的工作你组织实施。”
“好的，这项工作可以交给老陈。”
二人说在嘴上就拿在行动上，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韩博和苗文韬开了个头，众人的思路自然而然被带到纵观全局上，领导刚打完电话，刑侦副支队长马学付抬头道：“从案发现场位置，有可能被栽赃嫁祸的人落网的位置，以及栽赃嫁祸的手法上看，凶手应该是本地人，这四起案件应该是本地人所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韩博微微点点头，把椅子转过来，背对着众人坐下，目光再次投向白黑板。
城东分局刑警副大队长汤宏举补充道：“流浪汉穷得叮当响，对流浪汉痛下杀手，除了泄愤我想象不出其它可能。连杀几个，他要跟流浪汉要多大仇，我认为可以顺这条线查查。”
“这条线很重要，宏举同志，你提出来的，你负责。”
“是！”
“宋局，韩处，凶手针对的也可能不是流浪汉，而是这几个人。”
杨勇起身走到白黑板前，指着三个已落网的嫌疑人和“王云海”这个名字说，“凶手针对的完全可能是他们，如果直接下手，我们公安机关会一查到底。残杀一个无足轻重的流浪汉，嫁祸给真正要对付的人，让我们出手，进而达到他借刀杀人的目的。”
现在不怕线索多，就怕没线索。
宋局拍拍桌子，说道：“如果是借刀杀人，那这一系列命案不难查明真相，毕竟杀人要有动机。组织力量查这四个人的社会关系，看他们有没有在哪个方面或与哪个人存在交集。”
“这个可能性不大。”
韩博回头看一眼，指着最后一被害人的照片和王云海的名字说：“如果最后一起命案真正想对付的是王云海，那凶手不可能到现在没任何动静。没达到目的，半路杀出个‘武疯子’，把他的计划搅黄了，换作是我，我会匿名举报或写匿名信，直到指引公安抓获王云海为止。”
姜还是老的辣，“新阳神探”名不虚传。
苗文韬结果话茬，分析道：“栽赃嫁祸，他要的可能只是转移我们侦查员视线，不在乎被嫁祸的人有没有落网，只要有替死鬼就行，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替死鬼，只是转移视线，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作案动机呢，流浪汉一无所有，疯狂猎杀流浪汉难道真是为了泄愤？”从警二十多年，应成文同样破案无数，只见过疯子杀人，没遇到过这种离奇的案件，不相信真有影视剧里那样的变态杀人狂。
动机是什么，韩博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靠推理破不了案，现在也没时间去推理，韩博把椅子挪回原来位置，双肘撑在会议室上，双手托着下巴说：“如果这四起命案确实为同一个人所为，那么他不仅很可能是本地人，而且对包括王云海在内的四名嫌疑人应该有一定了解。只要我们的基础工作够细致，早晚能把他交叉比对出来。”
作案越多，留下的破绽就会越多。
应成文很认同韩博的观点，转身道：“这个摸排范围虽然不小，但也算不上大，宋局、韩处，我回市局连夜组织各分局摸排。”
“应支队，摸排很重要，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
韩博长叹口气，放下双臂说：“我们办理的每一起案件都要经得起推敲，都要经得起时间检验，都要让被害人亲属、嫌疑人亲属乃至全社会信服。具体到这四起命案，我们更要谨慎。不光要查明真相，抓获凶手，还要拿得出过硬的证据，光凭口供是远远不够的。”
很多人知道案子破了，你突然说之前抓的不是凶手，后来抓的才是真凶。
如果是一起也就罢了，现在是四起！
你要是拿不出过硬证据，能够想象到将来会有多麻烦。
宋副局长重重点了下头，应支队和马支队则眉头紧缩，忧心忡忡。
韩博拍拍大腿，继续说道：“我建议组织技术民警重新勘查现场，余主任、方科长参加勘查，苗队、费主任参与盘问，仔细询问羁押在这儿的两个嫌疑人和羁押在县局看守所的嫌疑人，我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再见见‘武疯子’，之前遇到过类似案例，或许能提供点帮助。”
全部参与侦破，不只是听汇报，下达指示。
宋副局长不再反感，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感激，今晚能做的只有这些，再次握手道谢，一直把韩博三人送到楼下。
回到萍光宾馆，已经深夜10点多。
工作不管多忙不能一点不顾家，韩博带上房门，掏出手机，给远在北京的妻子打起电话。
“我刚忙完，一直没顾上打电话，絮絮怎么样，习不习惯北京的天气？”
“他精神比我好，跟佳佳和小辉玩疯了，刚睡着。”李晓蕾回头看看躺在怀里的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生怕把儿子吵醒，声音说得非常低。
韩博一愣，下意识问：“哪个佳佳，街坊邻居家的小孩？”
“什么街坊邻居，王燕来了，佳琪也来了，昨天下午到的，我过几天回去，陪她们好好玩几天。”
这两天忙焦头烂额，韩博真不知道这些，正准备开口，李晓蕾又说道：“思岗有消息了，阎家人发现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同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阎中洋本人也同意。吴娜不想再跟阎家纠缠，放弃民事赔偿。”
“这样也好，她总算解脱了。”
“她下午给我打过电话，准备把江城的房子卖了，打算出院之后带着孩子去雨山，跟我一起搞旅游。可能是担心阎家人骚扰，毕竟孩子是人家带大的，不让见面不太好。也可能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反正我答应了。”

第637章 人尽其才
一个省那么大，解决完一个问题又冒出另一个问题。政法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政法委书记不好干，想起昨晚接到的汇报，林书记仰天长叹，暗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摘下眼镜，走到办公室一角的桌前，铺开宣纸，打算再临摹一遍《兰亭序》，让心情平静一下。可是，笔上蘸墨，举在那里，却找不到第一笔下去的感觉。
习练书法是多年的爱好，修身养性而已，跟书法家没法比。
身居高位，有人投其所好，有的想要题词，有的邀请参加书法展，林书记总是婉言拒绝。只偶尔给关系特别近的亲朋好友写一两幅，且在落款上注明赠给谁谁谁的，以免授人以柄。
写下“永和九年”四个字，稍一端详，觉得有些沮丧。笔画间，分明没有灵动之气，多的却是浮躁。
心不静，字都写不好。
正打算收拾战场，回位置上继续工作，黄秘书轻敲房门，“林书记，张副厅长和东萍市政法委孟书记在外面。”
“请他们进来。”
“好的。”
事实上东萍市政法委书记孟卫东夜里就到了省城，三更半夜打电话不合适，在公安厅附近的宾馆休息了几个小时，一大早就赶到省厅，以东萍市公安局长的身份向张副厅长汇报情况，作深刻检讨，请求省厅帮助。
四起命案中有两起已经判了，这不只是公安一家的事，还涉及到检察院和法院。
枪下留人，光靠一个常务副厅长是远远不够的。张副厅长只能把他往这儿带，而且他本来就要来向林书记汇报。
搞出这么大纰漏，孟卫东忐忑不安，向领导问完好，感谢送茶进来的黄秘书，半个屁股坐到大办公桌前。
“……确认四起命案存在疑点，立即成立专案指挥部，从全市公安系统内抽调精兵强将，在韩博同志指导下秘密复查。市委对这四起命案也很重视……”
反应迅速，决心也很大。
关键之前干什么去了，要是韩博没从案卷上分析出疑点，要是稀里糊涂“将错就错”，贵省政法系统就要出大名了，有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绝对比南云省拿起冤案大，且影响深远。
林书记想想就害怕，抬头道：“卫东同志，死刑复核的事我会帮你们做工作，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当务之急是破案，是考虑怎么善后，最好能拿出几套预案。”
“报告林书记，我们正在研究，为此，昨晚专门开了一个书记办公会……”
孟卫东所说的书记办公会不是市委的，而是政法委的书记办公会。法院院长和检察院检察长都是政法委副书记，这件事与法院和检察院都有关系，接下来当然要共同面对。
事无巨细，该考虑到的基本全考虑了。
林书记微微点点头，说道：“卫东同志，长期以来，政法工作的特殊性养成了我们只做不说、多做少说的‘内向型’思维。现在，社会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尤其舆论，你不发先声就很难赢得先机。所以这几年，政法工作经常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很多情况下，一些政法部门被舆论牵着鼻子走，疲于应对，十分被动。”
“请林书记放心，我们会想一切办法引导好舆论。”
“怎么引导，等恶劣影响造成了再引导？”
林书记可不想因为东萍的几个案子被搞得焦头烂额，一脸严肃：“卫东同志，做好本职工作需要埋头苦干的精神，我们同时也要反思‘动手不动口’的惯性思维。面对复杂多变的社会舆情，与很多领域的工作一样，政法工作不说不行，说晚了不行，说不好更不行。如果依旧只重实功，轻视甚至忽略‘虚功’，群众会对政法工作产生隔膜，雾里看花，有时连花的影子都看不到。信息不对称就可能催生误会和偏见，遇到一些热点事件，如果处理不当，一个火星可能引发一场大火，进而发酵成怨气怒气，导致对政法队伍集体失信。”
“是，我们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等查明真相，等凶手落网，我们会主动披露部分消息，从源头上引导好舆论。”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批评无济于事，并且这四起命案确实有其特殊性。
林书记不想跟他说太多，至少现在不想，示意孟卫东先出去，当张副厅长面打了几个电话，跟上级解释了一番，确认死刑复核没那么快下来，放下电话问：“老张，你对这四起命案是怎么看的？”
打这通电话之前，领导是担心搞出冤假错案。
打完这通电话，惊动了更高层，又担心搞到最后之前并没错，真要是搞错这样的乌龙，贵省政法系统真会成为笑柄。
张副厅长猜出领导的担忧，坐直接身体说：“林书记，韩博和苗文韬意见一致，他俩都认为有问题，那这四起命案应该确实存在问题。”
“看来把他放现在这个位置上是放对了。”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韩博，张副厅长故作轻松笑道：“您慧眼识珠，要不是把他先借调到厅里工作，他不会有机会研究那些案卷，也就不可能从一堆案卷中总结出规律，分析出问题。”
人才难得，挖完墙角的林书记可不想被别人挖墙角。
他取出笔记本，翻出一页简短的电话记录，戴上眼镜说：“初四下午，南云省公安厅钟厅长给我打电话，他们那儿有个比较棘手的案子，请求我们协助，想请韩博同志过去帮几天忙。”
“韩博又不是部聘专家。”
“部不部聘不就是一张聘书么，要是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我们省公安系统有好几个，出了省谁认识？韩博跟他们不一样，在公大干四年教官，期间不仅同时在北大攻读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还三天两头往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跑，相当于半个部直机关的人。打拐，打击经济犯罪，尤其打击经济犯罪，在系统内小有名气，当年的东华税案就是他查出来的。后来又随部禁毒局领导禁毒，从江省调过来之前跑过很多省，南方几个兄弟省厅的领导没人不知道他。”
公安不同于其它政府组成部门，干部调动没那么频繁。
张副厅长没听出领导的言外之意，下意识说：“协助兄弟公安机关办案，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协助过别人，也请别人过来协助过。关键东萍出了这档子事，疑点是他发现的，现在又在督办，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啊。”
“南云的那个案子倒不是很急，早一天过去晚一天过去没多大关系，我是说韩博的职务。”
林书记凑到火机前点上烟，深吸一口，接着道：“他是公大特聘教官，在我们省内却没有其它兼职，这个问题之前没考虑到，太疏忽了。”
“您是说让韩博同志在省警校兼个职？”
“行政职务就算了，让他兼个教职，他本来就是高级职称，评个副教授应该没多大问题。相比兄弟省份的警校，我们省警校师资力量相对薄弱，让他兼个教职，一举两得。”
林书记铁了心要把韩博留住，想了想又说道：“省人才公寓好像还有几套房，警校也是高校，作为从东部沿海城市引进的人才，作为副教授，他有资格申请入住。我跟人事部门协调，其它工作你来做。”
省人才公寓距省警校不远，共有三栋18建筑，分别命名为专家楼、教授楼、博士楼，紧邻风景如画的阳西公园，是省里吸引外来人才的措施之一，也是省里首座由政府投资兴建的人才公寓。
三栋楼、六个单元，上上下下几百户，全是三室两厅、一厨两卫的精装修房。电热水器、彩电、宽带、电话、衣柜、写字桌、床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真正实现拎包入住。而那里的住户也正如楼名所彰显的一样，不是专家就是教授。
只要符合条件，既可以买也可以租住。
买有补贴，租同样有补贴。
总之，如果能搬那儿去，韩博的居住条件要比现在好，而且好很多。
领导对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不是一两点器重，再说这对厅里是好事，新阳山多地少，能盖房子的地方更少，省厅机关人员住房本就很紧张，他要是能搬过去，相当于让出了一套房，哪怕是一套老房子。
张副厅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林书记磕磕烟灰，接着道：“通过东萍这几起案件可以看出，刑侦部门不光要破案，还要擅于研究，擅于总结。刑侦总队的责职上写得很清楚，但是并没有落到实处，说到底，还是缺乏这方面人才。等韩博同志的工作关系调到厅里之后，在工作分工上要考虑到这一点。能搞行政的同志很多，他这样的同志很少。人尽其才，别让他管那些日常事务，让他研究研究案件，去省警校授授课，如果发生大案要案，就让他组织侦破或跟现在一样去督办。”
领导这是让年轻的副处级侦查员成为真正的事务型干部。
张副厅长忍不住问：“林书记，这么安排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春节期间，老部下李海强专门来新阳市拜过年，聊得最多的就是韩博。
林书记摆摆手，胸有成竹：“别人可能会有想法，他不会，他是真喜欢这个职业，真喜欢破案。”

第638章 动机是什么？
送走周素英和小倪，韩博在宋副局长安排的一个民警陪同下赶到东萍市公安局精神病院。
刚走的老搭档说得没错，12.28案嫌疑人的精神疾病比当年在安乐市遇到的那个更严重，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发病期这一说，整个人真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站在监室外观察了近一个小时，他要么自说自话，不仅韩博听不懂，一起过来的民警和精神病院民警都很难听懂几句，要么直挺挺的躺上铺上发呆。
一起来的民警小王试图跟他交谈，结果反而把他激怒了，大吵大闹，砸铁门，情绪彻底失控。担心他自伤自残，精神病院民警不得不用束缚带捆住他。
他父母双亡，只有三个兄弟姐妹，且经济条件都很一般。
在家给他口吃的，走失干脆不管，几乎不管不问，所以他从未接受过治疗。病情严重到如此程度，应该与缺少关爱和没接受过治疗有关。
医生只能给出诊断，其它说不出什么。
想从他这儿打开突破口，想让他回忆案发当天到底干过什么或见过什么，无异于痴人说梦。
韩博不无失落地走出监区，扶着车门问：“王鑫同志，他的口供你们当时是怎么拿到的？”
这样的人说话能信？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越想越觉得当时太过主观，王鑫愣了愣，一脸尴尬地说：“报告韩处，跟刚才差不多，几个人摁住问的。不过我们只是控制住，没干别的，真没有。”
轻易采信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口供，没干别的就没责任了？
韩博暗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第一看守所已是上午10点，苗文韬和费主任还在讯问室跟办案民警一起盘问另外三起案件的嫌疑人，其中一个嫌疑人是夜里从县局看守所转过来的。
韩博没去讯问室，直接来到监控室，坐在监视器前观看。
“你再回忆回忆，除了刚才说的那几个人，过去半年还跟哪些人接触过。”费主任不愧为新阳市局经验最丰富的预审专家，能看出他已完全打消嫌疑人的戒备心理，跟拉家常一般跟嫌疑人交流。
“费警官，我真想不起来了，我是做小生意的，每天都接触人，接触好多人。”嫌疑人愁眉苦脸，托着额头又苦思冥想起来。
……
另外两间讯问室的情况别无二致，嫌疑人努力回忆，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副局长不知什么时候走进监控室，一直站在身后，直到他开口韩博才知道他过来了。
“韩处，如果把王云海算上，这四起命案又多了一个规律。”
“所有证据指向的嫌疑人全是做小生意的。”
“他们全是做小生意的，每天都要接触很多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社会关系比正常上班的人复杂，所以摸排工作迟迟没进展。”宋副局长坐到韩博身边，一脸凝重。
韩博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低声问：“王云海呢，有没有对他采取行动？”
“暂时没有。”
宋副局长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片淡蓝色的烟雾，“我们是这么考虑的，如果凶手的目标是他们，想通过杀人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那么就像你和老苗昨晚分析的那样，他极可能会通过某种方式或渠道提醒我们抓错了人。”
不怕凶手动，就怕凶手不动，只要他打个电话，哪怕寄一封匿名信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如果王云海做得是其它生意，这么安排无可厚非，关键王云海所做的生意跟正在接受盘问的三名嫌疑人不同！
这么简单的事他们应该能想到，韩博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宋局，王云海店里应该有一本租借记录，能不能从租借记录上找到突破口？”
“老应安排人去看过，他确实有一个账本，不过他跟那些租书的不一样，不接受身份证抵押，只收押金。租一张VCD押金50元，少一分都不行。”
“不记名字，不留电话？”
“不用，他租出去的VCD有盒子的，盒子上电影的名字，租出去什么，收回来什么，按天计费，每天4元，不需要记客人的名字，也不需要留客人的电话。”
租出去才有租金，租出去的时间越长租金会越多，他才不会去催客人早点还呢。
韩博反应过来，想了想指着监视器：“宋局，相比他们三个，王云海接触的人应该没那么多。毕竟不是每家都有影碟机的，也不是有影碟机的人都会去租影碟的。而且12.18案距现在时间最短，他应该有一点印象。”
这个真没考虑到。
宋副局长沉吟道：“韩处，你认为我们应该传讯王云海？”
“也不能完全排除其它可能性，我们可以找个机会或创造个机会，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前提下，去他家看看，跟他谈谈。”
只有搞清楚他有没有被栽赃嫁祸，才能反过来证明之前的所有推测。
宋副局长权衡了一番，起身道：“也好，韩处，你稍坐，我去安排。”
“一起去吧，看样子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跟宋副局长并肩走进二楼会议室，里面跟昨晚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会议桌上的材料堆积如山，六个刑警围坐在桌前一份一份仔细研究。
墙角里的白黑板变成了一块大黑板，上面贴着几十张照片，写有一百多个名字，刑警看完一份材料便起身走到黑板前，撤下一张照片或擦掉一个名字。
这里不再是会议室，而是研判室。
正在进行的摸排行动，收集到的情况全反馈到这儿，他们交叉比对，材料上情况不全的打电话让一线民警核实，然后用排除法把摸排来的只要具有一点嫌疑的人一一排除，直到摸出真正的凶手为止。
摸底排队，许多案件就是这么破的。
韩博并不觉得意外，站在黑板前一起研究起来，宋副局长已想好该怎么对王云海采取行动，正在跟应支队打电话。
“老应，我和韩处一致认为应该对王采取行动。为确保万无一失，行动要注意方式方法。我跟文化局协调，搞一个扫黄打非的联合行动，你准备一下，借扫黄打非把情况搞清楚……”
扫黄打非，这个注意不错。
出租影碟的，能有几张影碟是正版，或许能查抄到黄色影碟。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继续研究黑板上的一张张照片和一个个名字，想到几个刑警采用的排除方法，不禁又回过头。
等宋副局长给市文化局领导打完电话，韩博开口道：“宋局，我发现我可能同样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我们不能因为这四起命案具体太多共同点，就武断认定是同一个或同一伙凶手所为。”
“什么意思？”宋副局长糊涂了。
“这四起命案可能有关联，同样可能不是一个人干的。用有没有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或同时在四个案发现场附近活动过，对三名嫌疑人提供的这些人员进行排除，我觉得不够保险。”
“只要在两个地方同时出现过的就纳入嫌疑人名单？”
“我认为这样比较稳妥。”
基础工作正在做，唯一的区别只是分析研判。
破案要紧，宋副局长从善如流，转身道：“同志们，听见没有，按韩处的指示办。”
“是！”
六名刑警不约而同站起身，韩博示意他们继续工作，又同宋局一起走出会议室，来到隔壁的办公室。
继续留在那儿只会影响他们，不如过来等消息。
喝了几口水，二人又自然而然分析起凶手的作案动机。
宋副局长紧锁着眉头说：“韩处，我也算半个老刑警，见识过不少案件，也抓过不少嫌疑人，就是没遇到过这么蹊跷的案子。我越想越糊涂，既然不太可能是通过杀人来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那凶手到底图什么，难道真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觉得杀人好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案件的凶手，犯罪动机说出来你我根本无法相信。”
“你遇到过？”
韩博放下杯子苦笑道：“我没遇到过，但我在北京进修期间研究过一些案例。比如有一个女人疑神疑鬼，怀疑和她根本没矛盾的一个邻居瞧不起她，于是对邻居下小孩痛下杀手。第一起伪装成溺亡，时隔四年又残忍杀害邻居家生的第二个小孩，案件破获后谁也不敢相信，因为她看上去很和善，平时也很好相处。”
“具体到这几起案件呢，你认为凶手是出于什么动机？”
“您真把我给问住了，我跟您一样，一点头绪没有。”
“难道真是那种变态杀人狂，流浪汉对他或对他家人做过什么，有心理阴影，控制不住，看见流浪汉就想行凶？”
真要是这样，那这个案子绝对能搬上电影。找几个老戏骨出演，好好制作一下，拍出来的效果不会比香港拍的那些悬疑片差。
但电影终究是电影，韩博不认为现实中真有这样的杀人狂，揉着大腿说：“凶手绝对有其动机，但这种可能性不大。至于是什么动机，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等摸排结束，等有了一份嫌疑人名单，再一个一个认真分析，或许能有所突破。”

第639章 判断精准
从王云海店里和家中能否搜出凶器或沾有被害人血迹的其它物品，直接关系着之前的推测是否成立。
坐在看守所等消息不是事，韩博三口两口吃完午饭，再次让民警小王送自己去市区，与同样对即将开始的行动很重视的应成文、杨勇等人汇合。
下午1点21分，行动正式展开。
两辆大面包车、一辆警车和一辆轿车浩浩荡荡开到影像制品出租店门口，这位几个在外面晒太阳的商铺老板尚未反应过来，十几个区文化局市场稽查大队执法人员和公安民警跳下车，鱼贯走进王云海店里出示证件表明来意。
扫黄打非行动，自然要以文化局为主。
韩博、应成文和杨勇等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刑警全换上便服，韩博捧着一部单反相机，杨勇举着一部小摄像机，应成文上身一件市报社的马甲，背着一个大采访包，扮成随行采访扫黄打非行动的记者。
卫生局查饭店，环保局查工厂，城管局查灯箱招牌，公安局查宾馆旅社和娱乐场所，工商局、税务局什么都查，连街道“爱卫会”都三天两头跑过来查环境卫生……只要你开门做生意，想不跟这些政府部门打交道都不行。
周围商铺老板和老板娘们见怪不怪，并没有起疑心，不约而同围过来看热闹。
几家欢喜几家愁。
邻居兴高采烈看热闹，王云海头大了。
他急忙扔下正在玩的游戏机手柄，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烟，谄笑着给过来找麻烦的“大檐帽”打招呼。
“别拿了，我们不抽。”
市场稽查大队的一个副大队长推开他胳膊，指指架子上的影碟，示意部下开始检查，旋即一脸严肃地说：“例行检查，把证照全拿出来。”
“有有有，全有，没有证哪能开店。”王云海装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其实心里七上八下，架子后面的一个纸箱里，有几十盒黄色光盘，要是被他们查抄到麻烦就大了。
“小李，把箱子拿进来。”
执法人员“火眼金睛”，检查到第二张影碟就发现问题，不是正规影像制品出版机构发行的，属于盗版的非法出版物。
稽查大队干这个是轻车熟路，小伙子捧进一个空纸箱，另外几个文化执法人员跟扔垃圾一般，从架子上拿起光盘看看包装盒，确认是盗版的随手就往纸箱里扔。
本来就是个小店，四五个人在架子前一起检查，不一会儿，纸箱堆满了，又从车上拿进来一个纸箱，架子上却空了，只剩下几十盒老民歌和老电影的光盘。
麻烦大了！
真要是让他们把这些全抄走，以后怎么做生意，何况他们不仅仅抄这些，或许会罚款。
王云海急了，发现韩博等人在牌照录像，他们身边还站在两个公安，不敢挡，干脆把稽查大队副大队长拉到门外，一个劲儿哀求。
“同志，帮帮忙，求求你高抬贵手，我全靠这小本生意养家糊口。”
“全是盗版的，你让我怎么高抬贵手？”
“我承认这是盗版，可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去外面转转，那些卖影碟租影碟的有几个正版？不信我带你去看，电子市场，二手市场，汽车站，火车站，人民商场门口，卖这个的多了去了……”
他的话有一定道理，再从VCD机问世之后，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盗版光盘，只要有影碟机的家庭几乎都有。
保不保护版权，打不打击盗版，这要看国情！
法不责众，一直以来都是抓大放小，一年搞一次专项行动，打击几个比较猖獗的，对于其他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光文化部门如此，工商部门同样如此，如果光盯着这个，其它工作不用干了？
然而，今天是特殊情况，确切地说是特殊行动。
这小子不知道得罪过哪个领导，上级要求查他，副大队长才不管属不属于选择性执法，脸色一沉：“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再说这是专项行动，查完你这儿其它地方也要去。里面太挤，上车，有几个字过来签一下。”
……
趁王云海被支进面包里的空档，参与联合执法的两个公安民警戴上手套，开始翻箱倒柜，检查小店里有可能隐藏物品的死角。
把旧办公桌挪开，把旧柜台挪开，把架子挪开。
就在文化稽查人员发现一箱黄色光盘的同时，民警从架子与左墙的缝隙里，发现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
“韩处，应支队！”
民警惊呼一声，韩博和应成文挤了进来，尽管之前推测店里极可能有凶器或血衣，但看到凶器还是大吃一惊。
这个案子不同于其它案件，办案程序必须经得起推敲。
应支队深吸口气，抬头道：“先拍照，徐主任，钱科长，麻烦您给我们作个见证，等会儿在现场勘查报告上帮我们签个字。”
徐主任是区里一个事业单位的主任，钱科长是附近银行的保卫科长，他们单位离这儿不远，请他们过来就是作见证的。
之前打过招呼，这里发生的一切必须要保密。
二人探头看看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微微点了下头，又退到一边。刑警从裤兜里掏出塑料袋，将水果刀小心翼翼放进去，应成文接过证物袋，塞进采访包。
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杨勇把过程全拍摄下来，一声不吭，表面上很平静，心中却七上八下，不禁回头看了年轻的省厅刑侦总队领导一眼。
推测得到证实，韩博终于松下口气，走到柜台边拿起一张黄色光盘，回头道：“应支队，有这些就好办了。”
租售盗版光盘归文化部门管，租售黄色色情光盘公安就有权管了，这属于治安案件！
应成文拿起租借记录随便翻了翻，转身道：“陈彬，按计划行动。”
“是！”
刑警捧着一箱黄色光盘走出门外，生怕凑热闹的左邻右舍看不清楚，在门口故意挺了一下，等周围商铺的老板和老板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上前敲敲面包车门，“王云海，这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果然被抄到了，王云海如丧考妣，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事也没法解释。
刑警一把将他拉下车，朝车里说道：“赵队长，他要跟我们去一趟所里，等我们处理完你们再处理其它问题。”
“行，你们先来。”
“这里交给你们了，走时帮他把门锁上，王云海，钥匙呢？”
公安把人押上警车，记者跟着拍照摄像，刚放进警车后备箱的纸箱里全是黄色光盘，周围邻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一时间甚是热闹。
“老黄，别躲啊，你天天往他店里跑，那些光盘你肯定看过，他要是交代出来，你也跑不掉。”
“看过又怎么样，在家跟老婆一起看的，又不是开录像厅。”
“公安才不管跟谁一起看的，只要看就要罚款。”
……
原来这里有黄色光盘的事堪称公开的秘密，韩博一句没听懂，办成摄影师的杨勇全听懂了。
现在不比以前，两口子在家看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要不去传播，公安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是管，真要是上纲上线，会被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不过现在可没心情想这些，钻进轿车，同韩博和应支队一起跟着前面的警车，拉响警笛直奔最近的刑警中队。
“孟书记，搜到了，韩处判断的非常精致，凶手真正想嫁祸的应该是王云海，那个‘武疯子’翻动尸体，身上沾有被害人血迹极可能只是巧合。”一上车，应成文就掏出手机给远在省城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汇报。
判断精准，不服不行。
孟卫东揉揉发涨的头，低声问：“能够确认这个王云海是被栽赃嫁祸的？”
应成文回头看看韩博，阴沉着脸说：“孟书记，虽然王云海与被害人有矛盾，但不至于对一个已经被他教训过的流浪汉痛下杀手。如果他真是凶手，也不可能把凶器藏在自己的店里。”
“能确定是凶器？”
“我们正在去刑警三大队的路上，一到三大队，就让杨勇同志和另一个民警把搜到的凶器送省厅刑技中心做DNA鉴定，上面有血迹，如果能与被害人的比对上就能确认。”
“好，赶紧送过来。”
应成文向孟卫东书记汇报完，接着给宋文副局长汇报。
韩博能听懂但现在没时间听，从上车就开始研究王云海出租影碟的记录。
几月几日，租出那张影碟，黄色的用英文符合标注，押金多少，什么时候归还的，收多少租金，记录得清清楚楚，且很有条理。
从账本上看，他生意实在算不上好。
多的时候一天租出十来张，少的时候一两张，由此可推算出他的收入，可见他所说的“养家糊口”没撒谎。
收入不多，又被文化部门和公安机关查抄了，对坐在前面警车里的王云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对韩博而言却不是什么坏事。
合上账本，抬头道：“应支队，他生意不算好，接触的人不多，谁光顾过他应该有点印象。”
“可惜周支队和小倪走了，如果没走，如果能给他测测谎，我们心里会更有底。”
应成文流露出遗憾的神情，韩博觉得有些好笑，他对待测谎的态度变化未免太快了，昨天谈虎色变，今天却想测测。

第640章 又限期破案
大案要案，特事特办！
东萍市公安局有重要物证送省厅刑技中心检验，物证还在路上，电话已经到了，杜志纲总队长一口同意道：“我给刑技中心打招呼，优先检验分析，争取明天中午前检出来。”
“谢谢邢总队，我请东萍市局领导给送检的同志再打个电话，让他们别那么急，别开那么快，路上注意安全。”
“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慌。”
杜志纲抬头看看刚走进来的政委，握着电话又问道：“韩博同志，这几起案件已经惊动了林书记，你心里有没有底，一周内能不能破获？”
林书记哪儿都好，唯一让人很难接受的是一遇到大案要案，就要求办案单位在规定期限内破案。
凤仪县的那起特大诈骗案如此，新阳市发生的一家四口氰化氢中毒案如此，对东萍市发生的这一系列命案同样如此。
限期破案，谁不想破案，关键警察是人不是神。
就算是无所不知的神仙，光知道谁是凶手也远远不够，上级对证据的要求越来越高，没证据一样束手无策。
韩博再次看看刑警三大队询问室里正在接受应支队和闻讯赶来的费主任盘问的王云海，走到楼道尽头说：“四起命案，有那么多规律，有那么多共同点，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所为，那这个案子不难破。东萍就这么大，凶手又不太可能是流窜作案，摸底排队，交叉比对，把他捞出来不难。”
“我也是这么分析的，现在就担心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杜总队，老苗同志刚给我打过电话，他上午又去勘查过两个案发现场，结合当时勘查时拍摄的照片，他和余科长一致认为多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多人作案？”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杜总队大吃一惊。
“正因为如此，对能否在一星期内破案，我心里真没底。毕竟凶手的犯罪动机不太好分析，既不太可能是仇杀，更不可能是财杀和情杀。这边由老费参加询问，我打算也去几个现场看看。”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如果只有一个凶手，那么可假设为变态杀人狂，专门猎杀流浪汉。
如果是多人作案，这个假设就很难成立，存在一个变态杀人狂已经很骇人听闻了，实在算不上大的东萍市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几个。
苗文韬破案无数，经验丰富。
余科长虽然是技术出身，但不知道出过多少次现场，韩博相信他们的判断，可真要是多人作案，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现在考虑这些似乎太早，但要是能解开这个谜团，就能给案件侦破指明方向。
去现场的路上，韩博看着车窗外的街道和行人，苦思冥想。
他沉默不语，小王不敢吱声，快到红绿灯时轻踩刹车，尽可能停稳点，生怕惊醒正在思考问题的省厅刑侦总队领导。
耳边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没让小伙子拉警报，韩博缓过神，抬头一看，只见几辆110涂装的警车一辆接着一辆从前面路口疾驰而过，沿线车辆纷纷避让。
“小王，出什么事了？”职业习惯，韩博下意识问了句。
“不知道，肯定是出警。”
出警也用不着出动六七辆，市局巡警支队几乎倾巢出动。
小王也觉得有些奇怪，打开车载电台，顺手抓起通话器问：“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刑警支队王鑫，巡警支队几辆车刚从屏东路与人民路交叉口经过，省厅刑侦总队韩处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请报告总队领导，指挥中心刚接到群众报警，城西区新洋化工厂附近的树林内正发生一起械斗，估计有近百人。”
“什么人？”
“应该是学生。”
现在有好多学生无法无天，好的不学坏的学，拉帮结派，组建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从校内闹到校外，经常打群架，去年两帮臭小子械斗还死了一个人。
王鑫放下通话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韩博也不需要他解释。
贵省不是江省，这里民风彪悍，经济落后，许多家长外出打工，孩子留在老家没人管，滋生一系列社会问题。
这种情况东萍市各区县存在，雨山同样存在，去年搞了一次“严打”，抓了一批，全送进了少管所，未成年人犯罪问题得到一定扼制，但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光靠公安打击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全社会关注。
110警车一辆接着一辆过去了，交警指挥东西方向的车辆可以通行。
小王挂上档继续往前开，手机突然响，正稀里糊涂想到雨山的韩博，居然接到一个从雨山打来的电话。
“小韩，我卢惠生，晓蕾说你回来上班了，你人在不在新阳？”
大嗓门，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疼，哪像一个患有白血病的人。
韩博腹诽了一句，把手机往边上挪了挪，故作轻松地用老家话问：“卢书记，我在东萍出差，有什么事，您和王大姐是不是到新阳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桑苗一车一车运过来，正忙着呢，我哪有时间去新阳！”
他这个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现在几乎成了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整天忙着搞蚕桑推广，而且在雨山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尊重，正在拼命发挥余热，确实不太可能有时间去省城玩。
韩博干脆不问了，因为他会说。
“陈文兵调过来了，上午到的新阳，刚去省委组织部报完到，这会正在往凯山赶的路上，估计晚上就能到雨山。关书记和王县长说明天上午宣布任命，他们委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就回来一趟，给他接个风。”
现在还没办正式调动手续，依然是雨山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县委班子即将有一个新成员，还是老乡和曾经的领导。当年在良庄工作，人家是镇党委书记、镇长，确实是领导，而且是来接替自己的，照理说应该回去一趟。
关键现在走得快吗？
韩博轻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卢书记，你帮我跟关书记、王县长和老陈打个招呼，我有任务，实在回不去。”
刚跟人家打过包票，结果他却回不来，老卢有些不太高兴，嘀咕道：“韩博，陈文兵是为什么来的你最清楚，让你回来不光为他接风，关书记、王县长、徐副书记他们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给你送行。”
韩博全能不知道陈文兵走马上任之日，就是自己正式调往省厅之时，想到东萍距雨山不到三百公里，沉吟道：“我看看吧，如果明天不太忙，我抽个时间回去一趟，不过只能吃顿饭，吃完饭就要回东萍。”
“这就对了么，再忙能差那几个小时？”
事实证明他的话还很好使，老卢很高兴，又跟大领导似地问道：“对了，要不要我派车去接你，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这边有车。”
一个在老家不受县领导待见的老干部，居然在雨山混得风生水起，韩博越想越好笑，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哄老卢高兴高兴，老卢接着道：“晓蕾有没有跟你说，银行的手续批下来了。我都跟晓蕾一样辞职了，他们又非要返聘我，这次不是名誉董事长，这次是董事，什么独立董事。”
炫耀，又是炫耀。
生怕别人忘了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的前身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而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是他一手搞出来的。
至于城商行为什么非聘请他担任独立非执行董事，很大程度上与他在雨山已成为“太上皇”有关，毕竟银行一样要经营，只要经营就需要地方党委政府支持。
只要他开心就行，韩博跟往常一样恭维道：“独董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很多大公司大银行全去请大学教授担任，这说明城商行离不开您，而且很敬重您。”

第641章 发现！
3.12案现场在东萍市化肥厂西门外的草地上。
化肥厂只是东萍人习惯性的叫法，事实上这里十年前就不再生产化肥，与很多技术设备落后、经营不善的国企一样，偌大的厂区显得格外萧条。
东门是大门，靠大门处的办公楼、厂房和仓库，分别出租给人家开办小作坊。
往里走是蜘蛛网般地管道，早已废弃，锈迹斑斑，无人问津。管道下面杂草丛生，成了附近小孩玩耍的天堂。
再往里走便是西门，也就是曾经的化肥厂后门，门前一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路西侧是一片缓坡，坡底下是一片草地，杂草丛生的地，并非人工种植的草坪。
实地看到的与技术民警勘查现场时绘制的地形图不太一样，地形比较复杂，很难用平面图表达出来。
“韩处，小心脚下，这边滑，我下来时还摔了一跤。”
“你们别动，没事的。”
下过一阵毛毛细雨，斜坡确实很滑很难走，韩博小心翼翼来到坡底，稳住身形问：“苗队，现场在哪儿？”
“这儿。”
苗文韬往左走了几步，指指一片积满泥水的洼地，旋即从余科长手里接过照片，比对着说：“死者当时是这个姿势，刚才你下来的地方，有从坡顶滚下来或摔下来的痕迹。由于缓坡长期被雨水冲刷，浮土极少，勘察时没发现其它痕迹，包括足迹。”
如果是抛尸，抛不出这么远，从坡上往下滚也滚不到这个位置。
韩博回头看看，喃喃地说：“凶手下来过。”
“先把人往下推，等人摔得半死再下来一通乱刺，相比另外几个被害人，这个死得最惨。”
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死者陈大全身上有四十多处锐器伤，以至于很难判断哪一处是致命伤。
尸体是三天后被发现的，血迹已经干了。
照片上看不出什么，但能够想象到死亡时是什么样子。
韩博看看之前看过好几次的照片，抬头问：“基于什么判断可能是多人作案的？”
“两点。”
苗文韬回头看一眼陪同他来看现场的东萍市局民警，解释道：“一是尸检，尸体虽然火化了，但照片在，对尸体进行解剖的法医在。老余仔细研究照片，跟法医认真谈过，发现四十一处锐器伤应该是刃宽不同的两把匕首造成的。”
“刃宽相差多少？”
“至少相差3毫米。”老余“阅尸无数”，经验远比市局法医丰富，昨晚把照片扫描进电脑，把伤口放大、缩小，缩小再放大，用尺子量，今早又找市局法医询问过，相信自己的判断。
韩博同样相信他的职业水准，追问道：“第二点呢？”
“第二点在上面，在厂区里面。”
苗文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无兴奋地说：“提到流浪汉就是居无定所，但这个居无定所是相对的。有的白天瞎转，到处翻垃圾桶找吃的，晚上睡在桥洞里。有的白天乞讨，晚上住废弃的房子里。专案组忽略了这一点，没想过他平时都在哪儿落脚。这个错误是不应该犯的，因为现场只有尸体没其它东西，他捡破烂不可能没个袋子，乞讨至少有个碗，现场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哪儿去？”
老余通过照片和市局法医提供的情况，发现伤口与伤口的细微差别，分析出凶器极可能是两把甚至更多。
赫赫有名的“新阳神探”想到死者不可能没一点随身物品，进而推断出他应该有一个落脚点。
真是细节决定成败！
韩博有些惭愧，暗想自己怎么没想到，不过联想到自己所肩负的责职又释然了。屁股决定脑袋，现在要考虑的问题跟他们不一样。
作为刑警，作为刑事技术专家，他们只需要想案子，而自己不光要想案子，还有想许多与这一系列案件相关的事，比如刚来时要考虑怎么说服东萍市局领导，怎么才能请东萍市局重新调查这四起几乎已办结的案件。
“只有想不到，没做不到。”
苗文韬轻叹口气，抬头遥望着坡上的废弃厂区说：“跟通过领带找的王云海一样，找死者生前的落脚点并不难。我让他们去附近问了问，大人不太清楚，几个经常跑厂里玩的小孩带我们找到死者睡觉的地方。”
这是一个重大进展，韩博禁不住问：“有没有发现？”
“人迹罕至，又脏又臭，小孩都不愿意去玩，虽然时间过去近一年，但现场保护的非常好，有扭打痕迹，有脚印，好几个脚印。我让他们通知技术大队了，好好勘查一下，或许能发现手印。”
“太好啦，苗队，余科长，姜还是老的辣，不服气不行啊！”
“韩处，别表扬了，我研究过你侦办的几个案例，你要是跟我们一样把精力全放在这上面，你一样能发现。”
“不一定，有些事你有时候真不一定能想到，只要是人都不可能面面俱到。”
正说着，坡顶出现几个人，穿得是便服，但一看便知道是警察。
韩博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下来，带头的民警举手敬了个礼。苗文韬跟陪同他和余科长来的民警点点头，民警立即爬上缓坡，带领刚来的人消失在视线里。
技术民警，勘查现场。
如此重要的现场，没有两三个小时搞不完，又不能进入现场，同样不能影响他们工作，韩博干脆不过去，摸摸口袋，翻出盒烟，拆开一人散了一根，又问道：“1.05案呢？”
“判断1.05案有可能是多人作案的线索不是我们发现的，是派出所的一个治安民警反应的。”
苗文韬从余科长包里取出一张地图，指着一个位置解释道：“由于现场距马路不远，在发现尸体的群众报警，到民警赶到的二十几分钟内，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现场基本被破坏了。那个民警赶到现场之后的主要工作是维持秩序，也就是说在外围。他在这个位置发现一个烟头，离尸体所在的地方相距十几米，不敢确认是看热闹的群众留下的，还是凶手或凶手的同伙留下的，当时就没跟上级说。”
“苗队，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当天出过现场的人我全问过，有当面问的，有打电话问的。问到他，他欲言又止，当然要刨根问底。”
时隔一年多，烟头肯定是找不到了。
就算那个派出所民警留个心眼，把烟头保存下来，如果从烟头上检不出嫌疑人的DNA分型，一样没什么意义。
关键是烟头出现的位置！
韩博紧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钟，沉吟道：“可能是看热闹的群众留下的，也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还可能是凶手的同伙在路口望风时留下的。”
“嗯，我就是这么分析的。”
苗文韬笑了笑，接着道：“另一起案件的疑点其实是专案组发现的，他们当时找到一个目击者，但目击者年事已高，一会儿说好像看见几个影，一会儿说可能看花眼了，到底是不是案发当晚看见的也不敢确定，这份笔录也就没放进材料里。”
“12.18案呢？”
“老余，你分析的，你跟韩处说。”
“死者尸体没火化，我没解剖过，但我问过市局法医，我发现几处伤口的角度很蹊跷。如果有人捅一刀，他可能猝不及防，第二刀第三刀呢？在没有死亡的情况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老余习惯性的比划起来，生怕年轻的领导看不明白，请苗文韬一起帮着演示。
韩博反应过来，凝重地说：“行刑式的，极可能有人攥住死者的双臂。”
“如果死者当时昏迷这个分析就不成立，因为凶器不只是水果刀，还有一块板砖，死者头部还有钝器伤。”
“捅了之后再用砖头砸，还是砸了之后再用刀捅的？”
“应该是捅了之后再砸的，这一点从颅骨损伤的角度上能分析出来。”
“这么说基本可判定是多人作案。”
“可能性较大，但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这些是基于现场和尸体分析的，现场可以伪装，尸体可以任意摆布，在真凶落网之前确实只能猜测。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多人作案，可他们的犯罪动机是什么，他们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想了一天，愣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韩博干脆不想了，同二人一起爬上坡顶，来到厂区里废弃的一间配电室外，一边低声交流，一边等里面的勘查结果。
“报告韩处，我们发现五个脚印，正在拓印。”
“别把我的给拓下来，”苗文韬指指一个民警所站的位置，提醒道：“我那会儿没注意，往里走了两步。”
“苗队放心，您的足迹比较新，一眼就能看出来。”
“能看出来就好，你们忙你们的。”
这地方一般人不会来，多出的几个足迹极可能是凶手留下的，韩博有些激动，正琢磨能不能通过脚印查到凶手，正在拓印足迹的一个民警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韩博下意识问。
“报告韩队，这个足迹不太对劲，23.5厘米，37的鞋。”

第642章 进展神速
37的鞋码，许多孩子11岁就穿37的鞋，这个脚有点小！
可这个足迹却是现场最清晰的足迹，事实上不是一足迹，是一组足迹。技术民警百思不得其解，韩博同样觉得有些奇怪，探头看看屋内地面上做的几个标记，确认往哪儿下脚不会破坏现场，走进去一起勘查起来。
足迹步态分析是一项理论性和实践性都比较强的实用技术，必须根据现场情况，弄清足迹遗留的地面条件。例如地面的软硬程度以及各种动作对足迹步法特征的影响程度，分析现场足迹遗留人的各种因素，并作出综合判断。
在确定足迹遗留条件的前提下，再分析足迹遗留人的性别、年龄、身高、体态、行走姿势等等。
韩博蹲下身，摸摸地面上的灰尘，紧接着往前挪了挪，同技术民警一起观察足迹的起落脚特征。
一般情况下，矮个子但脚大的人，容易出现蹬痕、踏痕、扣痕。而高个子脚小的人，一般是拇指压下，前掌外侧虚边小，外落脚偏大……
仔仔细细观察研究了近半个小时，双腿都蹲麻了。
韩博站起身，走出屋外掏出手机，用手机里的计算器，利用公式换算起来。
在北京进修期间，拜访过一位足迹专家，虚心请教过足迹步态分析技术，这些年从来没用过，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不过通过足迹分析出来的线索只能作为参考。
如果之前没打听过，苗文韬会很直接地认为他是在不懂装懂。
但现在不是之前，杜志纲说过，眼前这位是担任过南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中心主任兼刑事科学研究所所长的人，除了不会检验尸体，其它刑事技术几乎没他不会的。
苗文韬凑过来，不无好奇地问：“韩处，能不能分析出身高体重？”
“确实有点奇怪，如果不出意外，留下这组足迹的人为男性，年龄在16岁上下，身高1米61左右，体重约48公斤，体态偏瘦，小罗圈腿。”
“小孩？”
“会不会是案发之前或之后进去的？”
好不容易取得个进展，结果却冒出这么个情况，苗文韬和老余哭笑不得。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一边带着二人往东门走，一边苦着脸说：“从现场看，几个足迹是同时留下的。”
“有没有可能身高体重符合，年龄有误差，毕竟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尤其在发育上，你看那些侏儒，几十岁还那么高。”
“有可能，所以说足迹步态分析只能作为参考。不过从鞋印的纹路上看，应该是一双运动鞋，学生喜欢穿的那种运动鞋。”
“另外几个足迹呢？”
“均为男性，年龄应该都不大，身材应该都不高，体重应该都不重。”
“一帮孩子杀人？”苗文韬觉得很不可思议，想了想又说道：“应该是案发之后进去的，这地方本来就有很多孩子来玩，足迹是他们留下的，打斗痕迹不是。”
打斗痕迹与步法是相呼应的，想到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几辆110警车，想到一帮无法无天的未成年人械斗，韩博长叹道：“苗队，余科长，我觉得你们没搞错，这个案子应该是几个熊孩子干的。”
“动机呢，好玩？”老余实在不敢想象，不禁微皱起眉头。
“好玩，刺激，炼胆，甚至可能是接纳新成员加入他们这个小团伙的一个仪式。电视电影里是杀鸡，他们是杀人，不光杀人，还嫁祸于人。”
“到底是不是，应该不能核实。”苗文韬刚才先入为主，觉得杀人只有成年人干得出来，现在越想越有道理，因为排除掉其它可能只有这一个可能，何况第一现场还有足迹。
“我给应支队打电话，王云海应该没放走，问问四个冤大头，如果真是，他们应该有印象。”
……
接到电话，应成文一刻不敢耽误，立即通知正在第一看守所盘问的民警核实，自己则走进刑警三大队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亲自询问王云海。
“没有，公安同志，真没有！我知道轻重，我就是赚点小钱养家糊口，怎么可能把那些盘租给小孩？”
王云海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文化局和公安局联合执法，并把他带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在他心目中公安只知道罚款搞钱，哪敢承认把黄色光盘租给未成年人，要是承认就等于罪加一等。
眼神闪烁，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
不说老实话，应成文肺都快气炸了，打开公文包，啪一声将一叠照片拍到他面前，“王云海，死到临头还不老实交代，你到底想不想活了！”
“公安同志，你别吓唬我，不就是租影碟么，多大点事？我是下岗职工，自谋生路，没给政府添麻烦，你也别找我麻烦好不好？”
“看清楚，仔细看看！”
被人栽赃嫁祸都不知道，要是当时没疏忽，通过领带查到你，而你又拿不出不在场证明，真可能给人当替死鬼。
应成文狠瞪了他一眼，举起一张照片：“这是谁的领带，眼不眼熟，它怎么会出现在命案现场？”
“命案，这……这不关我事。”王云海懵了。
“不关你事，看看这张，这个人认不认识，他在你店门口拉屎撒尿，你揍过他，特么的全世界都知道。”
应成文指指他鼻子，顺手拿起小摄像机，翻出中午搜查时录制的视频，快进到搜出水果刀的那一段：“看见没有，凶器也在你店里找到了，你说这不关你事，谁会相信？”
原来是那个老乞丐老混蛋的事，王云海反应过来，哭丧着说：“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我是揍过他，他如果在你家门口拉屎撒尿你气不气，可是……可是我真没杀他，我怎么可能杀人，怎么可能为这点事杀人！”
“不是你杀的，那你告诉我领带怎么会在案发现场，凶器怎么会在你店里？”
“我是冤枉的，肯定哪个王八蛋栽赃嫁祸。”
“谁会嫁祸你，为什么嫁祸你，他为什么不嫁祸别人？”
“我想想，丁二蛋，肯定是丁二蛋干的，他惦记我老婆不是一天两天，左邻右舍个个知道。”
“丁二蛋？”
“小名二蛋，大名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过也不太可能是他，他去年去东广打工了，春节都没回来。也可能是他，偷偷跑回来杀人，再嫁祸给我，诬陷我。”
原来公安是因为这个去查抄店的，王云海终于反应过来，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一口气说出十几个有可能栽赃嫁祸的人，没想到他仇人还真不少。
他不太可能因为流浪汉在店门口拉屎撒尿杀人，他说的十几人同样不太可能因为那些破事通过杀人来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尽管如此，应成文还是将名字一一记录下来。
等他再也想不出有矛盾的人，冷冷地问：“王云海，请搞清楚你的处境，最后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公安同志，你尽管问，我保证不说假话。”
“到底有没有把影碟租给未成年人？”
“租过。”命悬一线，王云海不敢再信口开河。
“多不多？”
“不多，也不少。”
“大概有多少？”
王云海想了想，老老实实说：“经常去我那儿租盘的有十几个。”
“都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大概年龄，在哪个学校上学，有没有印象？”
……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其中一个去租黄色光盘，且因为把盘搞花了与王云海发生过争执的市四中学生，年龄、身高、体型、步态，几乎完全符合韩博提供的特征。
兵贵神速，应成文没时间再盘问，立即带着他去第四中学指认。
韩博接到通报，急忙提醒道：“应支队，种种迹象表明几起案件极可能是多人作案，而且极可能是未成年人，我认为不能打草惊蛇。先找校方要学生照片，让王云海看照片指认，指认出来之后再搞清该学生在校期间的情况。平时跟哪些人混，经常去哪些地方玩，这些情况都搞清楚，再拿其他人的照片让羁押在看守所的三个人辨认，确认无误再采取行动，不光要采取强制措施，还要在第一时间收集并固定证据。”
差点被一帮臭小子搞出一系列冤案，作为刑侦支队长，应成文的心情可想而知。
刚才没控制住情绪，只想第一时间抓获真凶，居然差点又搞出纰漏。
他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紧握着手机说：“韩处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已经搞成这样了，不能再打没把握的仗。”
“好，你先带王云海去四中，我去看守所和宋局一起等消息。”
破案只需要一个契机，事实证明苗文韬的发现极具价值，根据他发现的第一现场，根据通过第一现场遗留的足迹分析出的线索，应成文很快锁定七个嫌疑人，拿到七张照片，下午5点21分，羁押在东萍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的三个“嫌疑人”，分别辨认出其中四个！

第643章 抓捕！
夜深人静，东萍市公安局大院却灯火通明。
市局、分局（县局）两级公安机关的四百多民警集结于此，整装待发。
在强烈的车灯照射下，对面墙上“维护稳定，打击犯罪，保护群众，义不容辞”的宣传标语分外显眼。尽管寒风刺骨，但民警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东萍市公安局宋文副局长一声令下：“出发！”
警笛嘶鸣，警灯闪烁，两百多名刑警、技术民警、治安民警、特警分乘四十多辆车奔赴战场，一场大抓捕行动拉开帷幕。
已确定的嫌疑人只有四名，但其拉帮结伙一起在校内外涉嫌从事敲诈勒索、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盗窃乃至抢劫的多达21人，其中包括6名社会青年。
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参与，为确保万无一失，今夜统一抓捕，有一个算一个，全带回来问话。就算没参与故意杀人，也要对其它犯罪行为进行一次清算！
正在进行的抓捕行动共分五个战区，25个小组分别抓捕25名嫌疑人。市局不仅签发拘传证，还签发了25张搜查令。
紧急从各派出所抽调的治安民警负责带路，刑警负责抓捕，技术民警负责搜查嫌疑人住所，收集并固定有可能存在的证据。
考虑到嫌疑人大多是未成年人，不明真相的家长有可能阻扰，特警负责维持秩序，谁要是敢妨碍公务，立即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警车一辆接着一辆消失在视线里，台阶下只剩黄副局长、宋副局长、韩博和局政治部刘主任、局办公室谢主任几人，偌大的院子突然变冷冷清清，气氛却依然紧张。
“黄局，刘主任，你们陪韩处，我去指挥中心。”
“去吧。”
宋文是行动总指挥，站在门口怎么指挥，黄副局长目送走宋文，紧握着韩博说：“韩处，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洞察秋毫，及时发现问题，后果真不堪设想。”
“黄局言重了，分析研究刑事犯罪情况是我的工作。”韩博回头看看刘主任，若有所思：“而且说这些有点早，到底是不是。如果是，能不能收集到足够证据还是一个问题。幸好种种迹象表明是多人作案，有机会各个击破，要是单人作案，我心里真没底。”
韩博的担心有一定道理，时间过去那么久，现场被破坏，其中三具尸体已火花，所有证据全指向仍羁押在看守所的几个“嫌疑人”，并且案子已经办到这个份上，翻案的难度可想而知。
黄副局长微微点点头，一边陪韩博往楼里走去，一边咬牙切齿说：“要不是苗文韬同志找到第三个被害人的落脚点，在落脚点勘查出嫌疑人留下的痕迹，谁能想到这一系列命案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学生所为。”
“不光心狠手辣、无法无天，还极其狡猾，居然有预谋的作案，居然栽赃嫁祸！”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以政治部为主，关了几名“嫌疑人”那么长时间，其中一个差点被押上刑场，能够想象到他们和他们的亲属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政治部刘主任越想越窝火。
“不是个个都这么狡猾的，如果没猜错，他们中应该有一个主犯，或者有一个专门出主意的。”
这一系列案件把东萍市局搞焦头烂额，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卫东直到此时此刻仍在省里向上级检讨，作为常务副局长，黄局更气，冷冷地说：“故意杀人，还连杀几个人，手段残忍，未成年人又怎么样，未成年人一样从严从重！”
从严从重，说说而已。
虽然现有法律规定14至16周岁的青少年犯罪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死亡、抢劫、强奸、贩卖毒品、纵火、爆炸、投毒或投放危险物质等八类犯罪负刑事责任，但同时规定对未成年人要从轻或减轻处罚。
换言之，不适用死刑，这个死刑也包括死缓，实践中判无期的都很少。
未成年人犯罪东萍有，雨山有，其它地方一样有，呈现犯罪年龄趋于低龄化、文化程度较低、外来未成年人所占比重较高、所犯罪名比较集中、犯罪手段呈成人化暴力化倾向、共同犯罪居多等六大特点。
有人认为“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一个孩子天生有暴力倾向。
暴力、血腥、色情等不良影视作品的渲染，网络上充斥的不健康内容，包括一些网络游戏，以及家庭等原因强化了孩子的非理性思维和行为。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容易将虚拟空间中的负面影响搬到现实生活中，导致各种犯罪行为发生。
认为他们处于发育阶段，认知能力、自控能力存在欠缺，不可能像成年人一样。应当给予他们宽容和帮助。
作为一个警察，韩博觉得法律应当保护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对那些施暴的坏孩子也要有相应的制裁，有必要降低刑事责任年龄，对少年施暴者进行刑法制裁！
至于年龄，14至16岁现在是未成年人。
在平均寿命不到40岁的解放区，甚至更早的年代，许多十五六岁的人已经成家，已经当爸爸了。直至今日，一些边远山区仍存在早婚现象，十五六岁结婚生子的也有不少，怎么就没有行为能力了？
不过这些只能想想而已，法律就是法律，只要是法律就必须严重遵守并执行。
就在韩博同黄局一起走进办公室之时，春风东路新时代网吧里一个少年正和网吧网管在争吵，吸引了整个网吧的注意。
“谁说我不到18岁，谁说我的身份证是别人的？你看看周杰伦，还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谁知道他其实已经30多岁了？你再看看那些明星，弄得很清纯，像个小姑娘，谁知道她们已经三四十岁？老子就是长得年轻，你又怎么样？”
少年的话招来整个网吧的人哄堂大笑，网管尴尬地走开了。
这个声音还很稚嫩、头上漂着几缕黄发的少年，说这些话，是为了反驳网管认定他不满18岁。
少年朝离去的网管竖起中指，旋即对着电脑屏幕跟旁边的一个年轻网友说：“哥哥，能不能教我打CS，我很想玩。”
说这话时，他又恢复了孩子的天真，一脸真诚与无辜。
嘴挺甜，年轻网友笑了笑，热心的教了起来。
稍微点拨之后，他就玩得有模有样了。但不到十五分钟，年轻网友又被和黄发少年一起来的孩子打断，“哥哥，你钱掉了。”
年轻网友低头一看，果然是10多个硬币，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丢的，犹豫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放在桌边，等待主人来取，然后继续游戏。
当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摸烟时突然发现，放在桌上的手机和公文包里的现金竟消失了，身边的黄发少年和他的同伴也已消失。
他目瞪口呆，网管走了过来，没等他开口就先说道，“少了什么东西吧？这群孩子是小偷，我刚才就是想用身份证不是他的这个理由，把他们赶走，但没想到你们还嘲笑我。他们别说18岁，有没有16岁都很难说。”
“人呢，他们往哪儿去了？”年轻网友气得咬牙切齿，起身就要追。
“破财消灾，别想着追，别看他们年纪小，下手黑着呢，专门坑蒙拐骗偷，对大人人，他们一般偷或骗，对初中生、小学生就是敲诈甚至抢劫。他们经常在这一片混，周围商店、饭馆，包括我们网吧老板都不敢招惹他们。”
“我手机没了，包里钱也没了，包里有好几千！”
“谁让不注意点。”
网管试图赶过，结果没能赶走，他那会儿过来时还使过眼色，结果自己没当回事。年轻网友不好埋怨网管，跑到吧台边说：“借电话用一下，我要打110，我要报警。”
报警，有用吗？
网管正准备说点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呵斥声。
“是不是这个网吧，进去，老实点！”
说曹操，曹操到。
110还没打，几个警察押着“黄毛”和跟“黄毛”一起的小平头走进网吧，开门的一瞬间，网管注意到外面停好几辆警车，来好多警察。
“警察同志，他们是小偷，我的手机和钱被他们偷了。”年轻网友欣喜若狂，急忙迎上去。
抓捕不是盲目的，指挥部从下午就开始派人盯着他们。
跟踪监视的便衣民警本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同伙，没想到亲眼看到他们行窃。考虑到他们偷到钱就会去别的地方花天酒地，生怕跟丢，立即向指挥部汇报，而当时抓捕组正在路上，取得联系之后在外面逮了他们个正着。
“黄毛”叫徐军，是该团伙主要成员之一。
第四抓捕小组组长没时间在小偷小摸这种事情上纠缠，紧盯着年轻网友问：“手机是你的？”
“是我的，诺基亚，上个月刚买，手机号是139……”
“别说了，跟我去市局做一份笔录。”
刚出门没走多远就被逮了个正着，只把手机关了，手机卡都没来得及取出来，虽然不是现行，但跟被抓现行差不多。
徐军和杨小福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第644章 “小恶魔”！
精心策划，组织严密，各抓捕小组捷报频频。
抓捕名单上共21人，抓回来的却高达47个，全是搂草打兔子一起带回来的。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对于这帮无法无天的臭小子必须采取非常手段，必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从专案指挥部成立的那一刻，这一系列案件便由市局刑侦支队组织侦破，没把他们带到分局或县局，把他们全带到市局。
四十七个半大小子，一个接着一个押下车，在荷枪实弹的特警呵斥下，双手抱头，排队蹲在墙角前。
“闭嘴，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
“说你呢，老实点！”
……
三更半夜，警察破门而入，紧接着被带到这里，自己干过的事自己知道，朱生勇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到了这里却吓得魂不守舍，双腿都在不由自主发抖。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让嫌犯与同案犯见面，不会给他们串供机会的。
但为了尽快打开突破口，只能这么安排，让他们知道公安机关抓的不是一个人，你不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等别人交代出来你再交代就晚了。
这一招行之有效，朱生勇下意识往蹲在前排左侧的“大哥”彭杰、同排右侧的“二哥”徐军等人看去，心里直打鼓，暗想他们会不会说漏嘴。
让他们知道这是大行动，同伙基本上全已落网就行了。
宋文副局长跟韩博对视了一眼，等边上的民警拍完照录完像，命令道：“各小组按原计划行动，全带走！”
“是！”
紧急从全市公安系统范围内抽调的擅长审讯的民警，从下午4点就开始研究案情，刚才的抓捕行动没参加，一直在市局待命。
随着宋文副局长一声令下，他们打开文件夹，跟部队军官接新兵一样，走到各自目标前，让即将接受审讯的嫌疑人抬起头。
“叫什么名字？”
“朱生勇。”
“家庭住址？”
……
验明正身，确认无误，民警一把抓住嫌疑人胳膊，同配合行动的刑警及特警一起把嫌疑人再次带上车，一个接着一个押解出市局大院，前往各自的办案点。
大局已定，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消息。既等审讯结果，也等仍在嫌疑人宿舍、家里收集证据的技术民警消息。
领导不需要亲力亲为，韩博跟随黄副局长、宋副局长、俞副局长等东萍市公安局党委成员走进指挥中心隔壁的会议室。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夜宵准备好了，先吃夜宵，吃完坐在这儿等，不搞个水落石出，谁也不会走。
“宋局，几个点开始审？”俞副局长是刚到的，之前只知道重新调查四起命案，不太清楚侦破进展，放下碗筷，看看时间，忍不住低声问。
“凌晨1点半，再过一个半小时。”
抓了先关一个半小时再审也是经过研究的，跟他们打心理战，让他们搞不清楚情况，让他们误以为公安正在申别人，而别人可能已经交代了。
他们再狡猾说到底还是涉世未深的半大小子，之前之所以被他们误导，只能说明工作上存在重大疏忽，并不意味着他们有多高明。
宋文副局长信心十足，想到韩博为这几起案件几天几夜没休息好，又转过身：“韩处，楼上有休息室，要不你先上去眯会儿。”
“不用了，上去也睡不着。”
再狡猾的小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刚才在楼下刻意观察过，重点怀疑的几个嫌疑人比其他嫌疑人更紧张，其中17岁的彭杰和16岁的徐军，不止一次想跟朱生勇、胡明详、任小荣说话。
韩博不认为自己是“疑邻盗斧”，对能否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充满信心，唯一担心的是证据。
这一系列案件太敏感，绝不能办成夹生饭。
作为省厅派来督办这一系列命案的人，这个关键时刻韩博岂能轻易离开，微微笑了笑，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这几天一直没顾上看的电子邮箱。
他举重若轻，在坐的东萍市局领导则五味杂陈。
翻案，一次翻四起几乎已板上钉钉的命案，就算善后工作滴水不漏，没影响到政法部门形象，没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在全省公安系统内部的影响一样不会小。
他算一炮打响了，哪怕不评功评奖，谁也无法否认他的成绩。而这些成绩却是建立在东萍市局灰头土脸之上的，可以说东萍市局成了他建功立业的垫脚石。
俞副局长甚至忍不住想，差点搞出这么大冤案，上级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
刑侦支队是负责刑事案件侦查工作的业务部门，担负着组织指导、参与协调全市刑侦工作的职责，承担恶性疑难案件的攻坚任务，受理侦破抢劫出租车司机财物案件和上级交办案件，指导、侦破“两抢一盗”等多发性案件，是全市刑事技术、刑事信息、刑事情报的中心。
几起命案存在那么多共同特征，刑侦支队却没注意到，算什么刑事信息、刑事情报中心？
应成文这个支队长估计干不了几天，或许宋文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都会被调整。
正胡思乱想，外面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直接汇报。”
“是！”
留守在指挥中心的专案指挥部民警抬起胳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翻开文件夹：“城东分局技术中队汇报，在彭杰家中发现砍刀四把、匕首一把，沾有血迹的上衣和裤子三件，符合3.12案现场其中一枚遗留足迹的旧运动鞋一双。”
现在可判定是多人作案，有好几个嫌犯。
下午的背景调查显示，他们家的经济条件都很一般，只要能穿的衣服和鞋，不管穿多旧，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轻易丢弃。
换言之，要送检的物证不会少。
办案经费能省则省，何况警力那么紧张，不可能左一趟又一趟往省城送，宋文拿起笔在小本子上记下几个关键词，示意民警继续说。
“萍西路派出所汇报，嫌疑人曹青父母大吵大闹，胡搅蛮缠，试图阻扰市局技术大队同志搜查，萍西路派出所根据市局下达的命令，依法对曹青父母采取强制措施。”
韩博翻找出嫌疑人曹青的资料，下意识问：“还有吗？”
“报告韩处，由于春风路新时代网吧距嫌疑人徐军家不远，加上技术民警正在对徐家进行搜查，动静不小，附近许多群众都知道了，不仅有群众去徐家围观，还有群众打110报警，举报徐军涉嫌猥亵、强奸、抢劫、敲诈勒索和故意伤人等情况。”
“几个群众举报？”宋文副局长抬头问。
“六个，共接到六个举报。”
民警放下110接警台记录的举报材料，去年3月22日晚，徐军等6名不满18周岁的臭小子窜到东萍市第三中学，以堂妹被欺负为名，找到女学生张某。其中一个看书包，其余5人包围上去对张某一顿拳打脚踢，将其打倒在地。
他们问张某要钱，张某被逼交出身上仅有的5元钱。他们嫌少，要张某到学校小卖部借150元，还用亮出匕首进行威胁。
张某没借到钱，他们居然把张某拉到学校附近的树林里，扒光张某衣服，对张某实施强奸事后威胁张某不许报警。
小女孩被吓住了，可能与他们所说的“堂妹”也确实存在矛盾，事后没敢报警，没敢跟家里人说。
直到发现怀孕，肚子大了无法隐瞒，才不得不跟家长说实话。
由于事情过去三四个月，没其它证据，可能家长也担心会影响孩子的将来，选择了忍气吞声，送小女孩去医院人流，等小女孩身体恢复之后转到另一所中学。
第二个举报的也是一个小女孩家长。
该女孩涉世未深，被他们所蛊惑，整天跟他们在一起鬼混，家长不想看着女儿就这么堕落下去，希望公安机关好好惩治这帮“小恶魔”。
家长反应这帮家伙性乱，许多人有“女朋友”，全是“小太妹”，甚至听说过一个小太妹和六个小恶魔“开房”的事，而那个女孩并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她很有魅力。
在这些少年的概念中，发生争吵砍人很正常，谁报警谁就是“破坏江湖规矩”，只要不把人杀死。
在这个团伙中，你可以看到人世间的诸多恶。
在这个团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连所谓的江湖道义也未必有。看完这些材料，韩博不是感到愤怒，而是感觉恶心。
正暗想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制裁，杜总队大半夜打来电话，询问进展。
过来不是“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的，韩博当着几位东萍市局领导说：“报告杜总队，抓捕行动很成功，审讯工作即将开始，从现在掌握的线索看，几起命案应该是他们干的。从下午的侧面调查、市区各派出所反应的情况，及刚才群众的举报上分析，这是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涉嫌绑架、强奸、抢劫、盗窃、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猥亵妇女、聚众斗殴，作案近百起。”

第645章 真相大白
三更半夜抓人，先抓到市公安局，再关到这里却不审问，朱生勇七上八下，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瞎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间设在特巡警支队二大队一楼的羁押室墙角上装有摄像头，坐在大厅左侧的值班室里，能通过监视器掌握里面的一举一动。设立特巡警支队以来，不少办案单位过来借地方，把专案组设在这里。
朱生勇是重点嫌疑人，市局刑侦支队马副支队长和随同韩博过来指导侦破的费主任亲自审讯，二人一直坐在值班室里观察他的反应，一根接一根抽掉近两盒烟。
“费主任，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行，提前三五分钟就提前三五分钟。”费主任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跟着站起身。
审讯室早布置好了，其实是一间办公室。
一个民警摊开空白公文，准备做笔录。一个民警站在角落里，面前是一部支在三角架上的摄像机。未成年人很难搞，他父母极可能胡搅蛮缠，全程摄像能避免很多麻烦，省得他们将来当庭翻供，甚至诬告公安机关刑讯逼供。
马支队和费主任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手机和刚拆封的烟放到一边，负责做笔录的民警很默契地出去提嫌犯。
“朱生勇，起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朱生勇心里咯噔一下，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刚看清叫他的是谁，两个特警便走进去一人攥着他一只胳膊，把他架出羁押室，一直架到审讯室。
四个警察审，两个年龄大的，两个年轻的，还架着一不摄像机。
门外也是警察，带枪的警察！
朱生勇哪见过这场面，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马支队和费主任并不着急，冷眼盯着他，盯得他不敢抬头。
做笔录的民警看看手表，在询问笔录上写下时间、地点、询问人、记录人，笔头刚停下，马支队突然板着脸问：“姓名？”
“问你呢，说话，头抬起来！”
“朱生勇。”小混蛋缓过神，忐忑不安说出名字。
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在哪所学校上几年级，这些基本情况一一问完，马支队出示警官证，“朱生勇，看清楚了，我是东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学付，现依法向你询问有关问题，你应当如实提供证据、证言，如果有意作伪证、隐匿罪证或隐瞒犯罪事实，要负法律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是多大官，朱生勇更怕了，心里直打鼓。
基本情况刚才问过，不需要再问。
马支队决心从他这儿打开突破口，故作顿了顿，翻了一会儿面前的案件材料，突然抬起头，“朱生勇，去年3月11日，你在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干过什么？”
在被害人落脚点发现的最清晰的足迹就是他的，20分钟前，技术民警在他家搜到了与现场足迹纹路一模一样的旧运动鞋，四起命案就这一起有直接证据，当然要从最有把握的开始问。
去年的事，具体到几月几日，朱生勇哪里记得。
不过杀人不是干其它事，事后一段时间经常做噩梦，印象深刻，虽然记不得几月几号，但一下子想到在老化肥厂发生的一切。
完了，彻底完了！
他很直接地认为有人交代了，不光双腿发抖，整个身体都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朱生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马支队嘭一声猛拍桌子，怒视着他呵斥道：“能把你抓到这儿来，说明公安机关掌握了足够证据。不光掌握你伙同他人杀害流浪人员陈大全，嫁祸给摊贩丁新军的证据，还掌握你们的其它犯罪证据。”
他们果然交代了！
朱生勇吓得魂不守舍，支支吾吾说：“警察叔叔，不关我事，我是被他们叫去的。”
“谁叫的？”承认了，至少知情，马支队终于松下口气。
“彭杰，徐军。”
“他们为什么叫你去？”
“我和长永想跟他们一起玩，彭杰说我们胆小，办不成事，长永不服。徐军说有没有胆砍人，长永说有，彭杰和徐军就带我们去化肥厂。”
韩处没分析错，这帮小混蛋犯罪动机令人不寒而栗，居然仅仅是为了证明其有没有胆量。
马支队按捺下心中的愤怒，趁热打铁问：“怎么去的？”
“骑自行车的。”
“他们怎么知道那里有一个人？”
“徐军去化肥厂拆废铁卖过钱，去过那儿。”
“几点去的？”
“记不清了，反正是晚上。”
“怎么去的？”打开突破口就要搞清楚细节，马支队追问道。
自己不说他们一样会说，可能他们已经说了，朱生勇不敢有一丝隐瞒，“骑自行车去的，彭杰和徐军一人骑一辆，我和长永一辆，我坐在后面，长永带我的。”
“然后呢？”
“彭杰让我们把车停远点，说不能留下车轮印，然后带我们进去找人。”
“停在什么位置？”
马支队话音刚落，负责做笔录的民警很默契地取出一张地图，让他在地图上标注自行车停放在什么地方。
直到今天朱生勇依然是一个学生，中学生不光认识字也能看懂地图，知道“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指出他们案发当晚的活动规矩和自行车停放位置。
“朱生勇，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态度决定一切，刚才表现很好，接着说，进去之后的情况。”
“彭杰和徐军带我们在找了一圈，开始没找到，后来看见一个小房子，徐军说里面好像有人，我们就踢门进去了，一个捡破烂的在里面睡觉。彭杰先动手，踹了几脚。长永也跟着动手，我怕他们笑话，就……就一起动手了。”
“捡破烂的有没有反抗？”
“反抗了，像发了疯，乱打乱抓，还咬了长永一口。”
“咬在什么部位，小腿，左腿还是右腿我忘了。”
“后来呢？”
“长永急了，拳打脚踢，捡破烂的装死，趁机我们不注意往外跑。彭杰和徐军带着我们追，追到西门。”
……
他们追到西门，把亡命狂奔的流浪汉推下缓坡，摔得半死。
追到坡底，彭杰掏出匕首，让顾长永和朱生勇一顿乱刺，生怕流浪汉还不死，又捡起一个石块砸头。徐军最狡猾，反侦查意识最强，用偷来的手机照明，看有没有脚印，处理好缓坡和坡底的现场，把刻意带来的几根烤肉串的钎子扔在尸体附近。
本来打算去处理第一现场，结果发现远处有车灯，不敢在化肥厂附近久留，骑上自行车逃之夭夭。
第二天下午，等在一个台球厅附近摆烤肉摊的丁新军出摊，悄悄把凶器放进丁新军装肉串的一个空泡沫箱里，收摊时，丁新军稀里糊涂把匕首带回家。
丁新军是一个单身汉，平时老母亲帮着切肉串肉。
第三天中午，老太太无意中发现箱子里有把匕首，没多想，随手放到一边。结果现场发现的钎子，成了指引办案民警寻找嫌疑人的关键线索，而在丁家发现的凶器也就成了丁新军杀人的证据。
值得一提的是，流浪汉陈大全曾去丁新军的摊上讨过吃的。
不仅讨要吃的东西，浑身脏兮兮，一身恶臭，还影响丁新军做生意，为此丁新军不止一次驱赶过他，而这一行为自然而然成为丁新军杀人的外围证据。
3.12案的犯罪经过搞清楚了，马支队和费主任不敢松懈，穷追猛打，反复盘问细节。
作案时四个人穿的什么衣服，出发时谁见过，在第一现场谁先动手，动手时别人在干什么，谁把被害人推下坡的……
事无巨细，全问清楚之后示意守在门口的民警立即向指挥部汇报，跟在其它地方审讯的同事通报。
“朱生勇，态度很好，希望你能保持。”
马支队放下笔，与费主任对视一眼，淡淡地问：“3月11日夜里发生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说去年7月21日发生的事。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我们这是给你机会，老不老实，态度好不好，直接关系将来的责任划分，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朱生勇不懂法律，不知道未成年人杀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制裁，“杀人偿命”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哪敢不老实？
不用问便知道，他们肯定全交代了！
公安说得很清楚，态度决定一切，哭着说：“警察叔叔，我说，去年夏天彭杰和徐军又带我们去干过一次，我还知道他俩以前就干过，那天彭杰喝多了说出来的，好多人知道。”
“哪些人知道？”
“商志伟，焦兵，吕继鹏。”
商志伟不在抓捕名单上，夜里的抓捕行动也没搂草打兔子把他逮回来，费主任不动声色拿起手机，给韩博和总指挥宋文副局长发去一条短信。
这边有突破性紧张，其它地方同样如此。
韩博看着一份份汇报材料，轻叹道：“各位领导，全能相互验证上，这次应该错不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取证。”
一帮无法无天的小混蛋为了炼胆杀人，专挑没人管没人问的流浪汉下手，做完案还嫁祸于人，事情就这么简单。
宋文副局长下达完连夜抓捕商志伟的命令，起身说：“韩处，黄局，现在可以向上级汇报了。”
既要抓人，同样要放人。
按照东萍市局紧急制定的预案，向上级汇报完之后就要释放之前抓错的几个嫌疑人，其中一个不是释放，而是要法院改判无罪。
相比破案，善后才麻烦。
韩博暗叹一口气，微微点点头。

第646章 “情有可原”
凌晨4点，四起命案真相大白，八名涉案人员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厅领导有过交代，让随时汇报侦破进展。
韩博不想打扰张副厅长休息，一直拖到凌晨5点半才拨通电话。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彭杰、徐军二人策划并实施了第一起命案，成功栽赃嫁祸，公安机关没查到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于是有了之后的三起命案。随着审讯工作不断深入，八名嫌疑人及该团伙的其他成员交代的犯罪行为越来越多，涉及其它违反犯罪行为的人员也在不断增加。”
“有市内几所中学的在校生，有辍学的未成年人。这个以彭杰、徐军、朱生勇为首的犯罪团伙，形成于去年1月，首恶彭杰，从市区及周边乡镇，吸收无业青少年和在校高中段学生近百名，在市内大肆作案。”
“他们敲诈勒索、强奸、抢劫、盗窃、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猥亵妇女、聚众斗殴，作案300余起，搅得城东一带鸡犬不宁。不仅针对未成年人，甚至把魔爪伸向成年人，因为他们而被迫卖掉商铺、搬家乃至逃亡的商铺老板有好几个。”
韩博推开窗户，吸入一口新鲜空气，沉痛地说：“除了故意伤人、杀人，敲诈勒索、绑架之外，强奸是他们的主要罪行之一，成员中涉嫌强奸的多达十二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团伙中居然有两名女未成年人。
其中一个女孩柳某被称之为‘大嫂’，长期与团伙头目彭杰发生关系，且参与了12.18案。另一个女孩钱某，生活混乱，先后与该团伙的六名成员发生过性关系，两次堕胎，甚至主动协助该团伙成员对其他女孩实施强奸。”
问题如此严重，东萍市公安局早干什么去了，难道就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
张副厅长暗暗心惊，低声问：“韩博同志，你有没有分析过原因。”
韩博当然知道领导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关键黄副局长、宋副局长等东萍市局领导全在身后，好多话不能当人家面说。
领导问了，不说点什么又不行。
韩博沉思了片刻，分析道：“张厅长，从这一系列案件中可以看出，普通少年成为‘问题少年’乃至走上犯罪道路，过早离开学校是最为重要的原因之一。主犯彭杰辍学，另一名主犯徐军去年也因为家庭原因辍学。我刚才总结过，在这个未成年人犯罪团伙中，文化程度普遍较低，小学以下文化程度占34.6%，初中没毕业的占到了47.3%。另外一点是身份比较集中，主要集中在城市闲散青少年和进城务工人员子女这两个群体。如果能把更多的学生留在课堂，而不是成为社会闲散人员，他们走上犯罪乃至被恶势力渗透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但是，我们省由于家庭条件等各种原因造成的未成年人辍学现象，在农村和一些城市相当普遍。”
“普九”工作势在必行啊！
张副厅长点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什么都可以说，唯独不能当人家面打人家的脸。
韩博只能跟社会学家一样分析，沉吟道：“尽管导致少年犯罪率攀升的原因有许多，比如家庭，比如教育。但所有这些，其实都与外部条件的改变有关联，可以说这是一个社会问题，社会需要检讨。”
越说越远，张副厅长意识到他现在说话可能不太方便，交代了几句要把案件办成铁案，挂断电话。
这只是一个团伙，据落网的一帮小混蛋交代，他们还有一个势不两立的敌对团伙！
从落网的小混蛋们开口的那一刻，正在侦办的就不只是四起命案。
打黑！
要打掉这两个无恶不作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
黄副局长和宋副局长心情非常复杂，看着打完电话的韩博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各位领导，你们接下来有得忙。我只负责督办四起命案，其它工作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就不影响各位工作了。”
“韩处，那我让小王先送你去宾馆休息？”
四起命案只剩下最后一个疑点，韩博不想督办出一起有后遗症的案件，抬头看看刚走到会议室外的余科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刚才有点困，现在不困了，我打算和余科长先去一趟殡仪馆，看看12.28案被害人尸体，看完尸体去雨山，在去雨山的路上休息。”
专案组当时从12.18案被害人右手指甲缝里刮出疑似皮肉的组织，送省厅刑技中心检出“武疯子”的DNA。
参与作案的几个嫌疑人交代，他们只把王云海的领带扔在现场，只把作案时使用过的其中一把水果刀藏在王云海的店里，并没有做过其它事，没见过“武疯子”，并且担心流浪汉没死，捅那么多刀，又用搬砖砸过头，把脑浆都砸出来了。
流浪汉死得不能再死，不可能在他们走之后抓住无意中闯入现场的“武疯子”，更不可能与“武疯子”搏斗。
那么，被害人指甲缝里的皮肉组织从哪儿来的？
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被害人生前跟“武疯子”打过架，第二种可能正是韩博最担心、最不想见的。
可作为一个警察，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
黄副局长楞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宋文更是脸色铁青。
韩博担心，他们更担心，真要有民警在办案过程中为了让这起命案变成“铁案”，生怕光凭“武疯子”身上的血迹不足以认定“武疯子”是凶手，刻意制造出这个证据，那这个性质远比之前没发现几起命案的共同点更严重。
这意味着不只是一帮小混蛋在栽赃嫁祸，办案人员也参与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管“武疯子”要不要负刑事责任，这都是一起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的知法犯法行为！
对正在几个办案点接受审讯的小混蛋们而言，态度决定一切。
对东萍市局的几位领导而言，同样是越主动越好。
案子是基层办的，到底有没有宋副局长不知道，黄副局长更不清楚，二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又都没底。
宋副局长下意识掏出烟，黄副局长咬咬牙，毅然道：“韩处，孟书记去新阳前说得很清楚，我们东萍市局党委的态度很明确，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改正，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处理问题！绝不遮遮掩掩，对办案过程中出现的违反违规行为更不会姑息！”
韩博点点头，神色凝重。
“是不是，查查就知道。”
宋副局长接过话茬，阴沉着脸说：“立即成立调查组，调查12.18专案组的所有成员。同时组织警力走访询问，搞清‘武疯子’在案发前几天到底有没有与被害人接触过。”
这一系列案件影响恶劣，已经惊动了省政法委、公安厅、高院和高检，甚至惊动了公安部和最高法，办案过程中真要是存在知法犯法行为，这个盖子是盖不住的。
韩博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低声说：“希望不是。”
走出办公楼，天色已大亮。
尽管之前没通知，苗文韬、费主任和小葛却都来了。
东萍市局忙着破案，忙着抓捕、审讯、再抓捕、再审讯，同时根据嫌疑人交代的情况收集并固定证据，韩博提出去殡仪馆看尸体前谁也没想到，苗文韬他们不一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昨晚就跟韩博一样想到这个疑点。
几小时前是破案抓凶手，现在却是调查同行。
余科长心情和韩博一样复杂，靠在车窗边自言自语，“案卷材料显示‘武疯子’跟被害人发生过争执，二人在路上发生口角，‘武疯子’甚至挥舞棍棒追打过被害人，有目击者，只是没见他们扭打过，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这是外围证据，与“武疯子”身上的被害人血迹、被害人指甲缝里的DNA，以及现场的一些痕迹，构成了“武疯子”杀人的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案件材料里写得很清楚，光目击者的笔录就十几份。
“追打过，同样可能扭打过，再说有血迹、有痕迹，专案组没必要画蛇添足。”小葛扶着方向盘，冷不丁说道。
他们不是认为同行不可能有问题，而是不愿意往那儿想。
韩博习惯把事情往最坏处考虑，反正坐的是商务车，东萍市局的警车在前面，直言不讳说，“案发时正值年底，能不能快侦快破，会直接影响分局、市局乃至全省公安系统的现发命案破获率，破案压力那么大，尽管抓到嫌疑人，但证据却不是很充分。毕竟嫌疑人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连口供都不是很硬。如果就这么移送检察院，检察院肯定会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会打回来补充侦查。被害人指甲缝里有‘武疯子’的皮肉组织就不一样了，在所有人看来DNA是无懈可击的证据，而他们又具备一切条件，‘武疯子’甚至不会喊冤。”
穷追猛打，任何疑点都不放过，不管会不会因此得罪人。
苗文韬暗赞了一个，摁下车窗，点上根香烟说：“换作其它案件，这么干良心这一关都很难过。但这起案件不同于其它案件，嫌疑人是精神病患者，没人管没人问，具有很强的暴力倾向。在怀疑甚至已认定他杀人，证据却不足的情况下，做做手脚，既能把案子顺顺利利办结，又解决掉一个隐患。而且这对嫌疑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强制治疗，至少冻不死饿不死。”
韩博长叹了一口气，不无嘲讽地说：“还真是情有可原！”

第647章 打道回府
殡仪馆，解剖室。
紧随而至的市局法医鉴定中心法医，在工作人员帮助下抬出冰柜里的尸体，用推车推进宽敞明亮显然装修不久的解剖室。
就在停尸房隔壁，门打开的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扑鼻而来。很恶心很特别很强烈的尸臭，闻过一辈子都忘不掉。
韩博和余科长一样在更衣室换上白大褂，戴着帽子、手套，唯一不同的是他戴了一副不算厚的口罩，余科长则没戴。
苗文韬没换衣服，也没戴口罩，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是12.18案被害人尸体，不动声色走出解剖室，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抽两根，驱驱令人作呕的尸错。
小葛不能走，他要摄像。
老费一样躲不掉，要负责拍照。
“开始吧。”韩博回头看看，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将无影灯拉到最佳位置，同余科长一起仔细观察死者的右手。
很脏，很粗糙，指甲挺长，指甲里许多污垢。
光凭肉眼看得不是很清楚，余科长变魔术似的取出一个放大镜，捏着死者手指一根一根观察。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有刮过的痕迹，无名指没有。”
“拇指没清洗过，指甲缝也没刮过，手掌和手指没外伤……”
正在进行的不是解剖，也不是一般的尸表检验，死者的死因都不在检验范围内。只检验死者的手，只想搞清“武疯子”的皮肉组织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指甲缝里。
可以说这不是严格意思上法医检验，而是“现场”勘查。
韩博很默契地打开市局法医带来的勘查箱，取出棉签、试剂和证物袋，从死者手掌和拇指内侧开始，先用棉签擦拭，如果被害人确实与“武疯子”搏斗甚至抓过，那么他手上一样可能存在“武疯子”的血迹或脱落细胞。
市局法医已经猜出总队领导到底在查什么，尽管这具尸体乃至这个案子跟他关系不大，但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儿，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帮着在证物袋上编号，记录每个生物检材提取的位置。
本以为采集完几个样本就要刮指甲缝，结果韩博又取出几根棉签，在刚才擦拭过的几位置上继续擦拭。
“耀新同志，”韩博把一根擦拭好的棉签递给他，一边接着采集一边提醒道：“现场勘查、物证提取要严格遵照规程进行，检材送检同样需要。比如送检时必须两个民警，检材必须留下一半以备将来复检。在这起案件中，办案单位把检材全送省厅检验去了，没留下一半。”
检材由两个民警送检，是防止有人在路上对检材做手脚。
留下一半是防止检验结果存在误差，或当事人、当事人亲属及有关部门对检验结果有疑义。总队领导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能想象到12.28案专案组在办案程序上确实存在问题。
眼前这位不只是领导，而且是同行，懂技术，懂业务。
李耀新不敢怠慢，急忙道：“韩处，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们会注意的。”
“注意点好，相比正在提取的生物物证，你们要做的其它检验更不能出错，更不能有遗漏。比如把死者内脏取出来做切片，不留下一半，做完直接扔。一旦当事人亲属对死有争议，再想检验却没检材，到时候你根本说不清。许多涉法上访就是这么引发的，甚至有民警因此丢饭碗。”
“我们会引以为戒。”
擦拭完死者手掌表面，韩博协助余科长刮指甲缝里的污垢，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刮，之前刮过的也要刮，直到把五个指头全刮完，分成两份才收手。
一份由余科长带回省厅检验，一份留给东萍市局。
这件事很敏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走出解剖室，韩博特意让余科长在更衣室里写了一份勘查记录，请市局法医李耀新和市局刑侦支队民警王鑫当见证人，请二人在勘查记录上签字。
看着他们带着检材钻进商务车，消失在视线里，李耀新和小王心情格外沉重。
科学技术如此先进，想搞清真相并难。
如果从死者手掌表面和其他几根手指的指甲缝里检不出“武疯子”的DNA分型，就说明这个曾认定“武疯子”杀人的关键证据很可能有人做过手脚。
要是在死者食指和无名指中的污垢里都检不出“武疯子”的DNA分型，那么，不是可能有人做过手脚，而是几乎可以认定有民警在办案过程中知法犯法。
李耀新不由地想，如果真有问题，做手脚的人肯定很后悔，当时案件基本“办结”了，怎么不赶快让殡仪馆火化尸体。
要是能及时火化，现在就死无对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冤案就是冤案，只要真凶浮出水面，只要搞清案件真相，这件事会自然而然暴露，就算没确凿证据上级一样会追究。
想到分局的同行有可能要倒霉，李耀新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因为这种事没有技术民警尤其法医配合是干不成的，而技术民警根本没必要搬石头砸自己脚。
真要是有，肯定是上级要求的，可是出了事却一样要承担责任。
“王鑫，怎么办？”他暗叹口气，五味杂陈地问。
当了几天司机，王鑫可以算东萍市局最了解韩博的民警，扶着车门苦涩地说：“李主任，韩处太厉害了，真要是有问题，他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是领导的事，我是说我们。”
“回去吧，反正他们都走了。”
“没人送？”
“出来时就说了，不许送。”
“先回去吧，回去跟领导汇报。”
……
这趟东萍之行，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车上给张副厅长和杜总队打电话汇报，东萍市局12.28专案组在办案过程中可能存在知法犯法行为的事让领导们头疼去，汇报完让小葛先去长途汽车站，在车站与一起来的众人道别。
“送送，又不远，再说我们没别的事。”
“是啊，不就两百多公里。”
“坐大巴挺好，没必要送，真没必要。”韩博放下行李，哗啦一声拉上车门，拍拍车窗，催促小葛开车。
他决心已定，苗文韬不好强求，摇下车窗不无感慨地说：“韩处，我手机号你知道的，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打电话，跟你一起办案，痛快！”
“苗队，有的是机会，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不光给你打，还有余科长，费主任。”
合作得确实很愉快，韩博目送走众人，提着行李进站买票。
直达雨山的车不多，经过雨山的过路车不少，只是正值春运返城潮，外出务工的人很多，排了近十分钟队，终于挤到售票窗口买到一张票。
10点20发车，只剩下两分钟，一个女的正在检票口喊。
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汽车不是火车，上车随便坐，没位置车主都会给个马扎，给旅客安排一个位置，最后一排没人坐，韩博不在乎颠不颠，挤到最里面放好行李，靠在窗边开始睡觉。
对许多人而言，汽车尾气是污染。
对韩博这个在江省农村长大的人来说，汽车尾气确实是污染，但居然有那么点喜欢闻汽油味儿。
加之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两眼一闭，闻了一会汽油味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天色已大黑，车开进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车场，车主和售票员嚷嚷着全部下车，要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肚子饿了的吃饭，不饿的在下面休息会儿，20分钟后出发，现在车上不留人。
肯定是跟停车场有协议，至少司机和售票员吃饭不用花钱。
至于车上不留人也是为了安全，不然谁东西丢了到时候说不清。
韩博见怪不怪，睡大半天也想下去活动活动手脚，刚跟旅客们一起走下车，手机突然响了，老卢打来的。
“小韩，什么情况，联系一下午，怎么打都打不通！”
睡着了，睡得很死，睡觉前又把手机调到震动，当然打不进来，韩博不无歉意地说：“卢书记，不好意思，我这几天没休息好，一上车就睡着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现在到哪儿了，关书记、王县长和文兵全在跟前，就等你。”
“我可能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开始。”
“韩书记，我关瑞龙，我们不着急。”
老卢显然开着免提，那头传来关书记的声音，韩博回头看看大客车：“关书记，我没开车，也没让人送，坐得是大巴，这会儿正在停车场，等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你们先开始。”
“坐大巴？”
“嗯，办了一个案子，同志们都很累，我不想麻烦人家。”
“什么时候出发的，现在到什么位置？”
“我问问。”
拉住一个人一问，发现距雨山已经很近了，关书记哈哈笑道：“韩书记，邓副县长就在我身边，邓副县长安排最近的派出所或交警队派车去接，你在大门口等着，一会就到！”

第648章 临危受命
回雨山，真像回家！
城南交警中队的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车主谁都敢得罪唯独不敢得罪交警，急忙开门让韩博拿行李。
老领导高升，现在是三级警监，马上正式调到省厅。
过来接的民警兴高采烈，一路汇报工作，不知不觉便驶进雨山城区，赶到灯火辉煌、高朋满座的政府招待所。
雨伞是国家级贫困县，给新任常务副县长接风照理说不该搞这么大排场，四套班子一二把手全来了，各乡镇和局委办的一把手几乎全在，还有几十位工商界代表，但从宴会厅外尚未来得及撤掉的横幅上看，今晚这顿饭应该不只是为陈文兵接风这么简单。
这两天正在开全县党政工作会议，统一思想，布置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协助王县长分管经济建设的常务副县长上任，当然要借这个机会让他熟悉雨山干部，让他尽快进入状态。
“韩书记到了，大家欢迎！”
走进宴会厅，众人不约而同站起身，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
自己在雨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有熟，整顿队伍、打黑扫毒，得罪过不少人，韩博从未想到会如此受欢迎，不无尴尬地跟同事们打招呼。
“吴局长，李主任，别这么客气。姜局长，黄主席，坐。”
“韩书记，祝你高升，我女儿在省城，以后多关照。”
“韩书记好！”
迎面而来的这位与别人不同，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邓光明，和陈文兵一样是接替自己的，而且他是公安出身，是真正的同行。
韩博举手回礼，旋即紧握着他双手，一脸诚恳地说：“光明同志，辛苦了，拜托了。”
年轻的领导这次去东萍办什么案不知道，年前去凤仪办的案子很多人已经知道了。既是省委省政府调查组成员也是专案组长，指挥侦破涉案金额近亿的特大诈骗案，一直追查到香港，从香港把赃款追回来了，能指挥侦办这样案件的干部全省公安系统能有几个？
不光会破案，而且会当官。
去年来雨山上任，整顿队伍，清理害群之马，打黑扫毒，抓了多少人，落马多少干部，得罪过多少人，照理说应该待不下去了。结果人家能拉项目，通过老家的老干部卢惠生副调研员和爱人李晓蕾，协助县里搞经济建设。
现在虽然有人恨他，但同样有更多人服他，县委县政府更是把与思岗县结对合作当作脱贫的契机，就算他正式调离雨山也会把他当自己人。
邓光明不仅不会傻到得罪领导，而且想着以后在哪些方面需要领导帮忙，很谦虚很诚恳地说：“韩书记，我萧规曹随，不辛苦，您更谈不上拜托。”
“别这么说，人无完人，我当局长时的工作不可能没遗漏，何况治安形势是随着社会形势不断发展的，作为公安局长，不能墨守成规，该干就要干，该管就要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管。”
“是！”
“别这么严肃。”
春节期间局里的老部下没少打电话拜年，或多或少提过眼前这位新任局长，总得来说很称职，作风也不错，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拍拍他胳膊，走到正起身相迎的几位县委常委面前。
“关书记，王县长，徐书记，陈主席，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陈文兵不想两手空空上任，春节期间在老家做了很多准备，拜访过良庄和其它乡镇乃至区县的许多企业家，真是带着项目来的。
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才！
有这样的常务副县长，何愁雨山经济发展不起来，关瑞龙不是一两点高兴，紧握着他手侧身笑道：“自己人，千万别这么客气，韩书记，你真要是想道歉，跟陈县长道歉，跟卢调道歉。”
“对对对，是应该道歉，陈县长，对不住了。”
“韩书记，别开玩笑行不行。”
“是啊，全自己人，搞这么客气有什么意思。”老卢跟领导似的拍拍手，用一口良庄普通话眉飞色舞地招呼道：“同志们，人都到齐了，开吃！先垫垫肚子，吃个半饱再敬酒。”
他在雨山的身份很超然，省领导和地区领导来检查工作，副书记副县长不一定见，但一定要见见他，嘘寒问暖，感谢他为雨山脱贫所做的贡献，吃饭都要坐一桌。
不仅上级领导对他以礼相待，县委县政府把他当爷爷伺候，他现在还很有钱！
财大气粗的思岗丝绸公司听他的，手续刚刚获批正在筹建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雨山支行一样听他的，连来雨山投资建厂的大小老板都很尊重他的意见。
对于他如此强势的作风，韩博早习以为常，看样子雨山干部也习惯了，不等书记县长开口，就按照他的意思坐下来开吃。
别人谈笑风生，频频敬酒，韩博这顿饭却吃得有些尴尬。
老卢是思岗人，陈文兵是思岗人，而且认识多年。尤其陈文兵，人家以前是领导，现在却成了部下，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韩书记，听起来别扭。
再加上一帮来雨山投资建厂的老乡，不知道该说老家话还是说普通话。
说老家话关书记、王县长、徐副书记他们听不懂，搞得跟拉帮结派似的，既显得对人家不尊重，影响也不好。说普通话，老乡又会觉得你假模假式。
幸好他们全知道自己是要调走的人，目标全集中在刚上任的陈文兵身上。
“上午听地委组织部的刘副部长说，你的免职文件已经下来了，就等你回来宣布。省里是怎么安排的，你有没有打听过？”借上洗手间的空档，王继发一把拉住他，拉到走廊尽头关心起老同事的前程。
别人都没问，就他问了，韩博很感动。
回头看看身后，笑道：“张厅长跟我谈过，在电话里谈的，应该是刑侦总队副总队长。”
王继发点上烟，斜看着他问：“级别呢，有没有说级别？”
“没说，我提副处才几年，没那么快。”
“都穿白衬衫了还不给提正处，调过去还是个副职。除了工作环境好一点，其它方面真不如留在基层。”
“我觉得新职位挺适合我的。”
副总队长有什么干头，王继发真为他感到惋惜，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机突然响了，这个电话必须接，急忙推门走进一个包厢。
王继发喝酒喝怕了，不想这么快回宴会厅，干脆跟了进来。
“张厅长，我韩博，我刚到雨山，您有什么指示？”
“韩博同志，刚接到东萍市政法委孟卫东书记汇报，东萍市局的内部调查取得进展，在办理12.28案过程中，办案人员存在知法犯法的行为，性质严重，影响恶劣，林书记指示一查到底，已要求检察院介入。”
张副厅长语气凝重，没想到最担心的事确实存在。
韩博看了一眼王继发，低声问：“这么说我让苗文韬同志带回去的检材不需要检验了？”
“差点搞出四起冤案，其中一起还是这么造成的，触目惊心啊！我正在省委，林书记震怒，正在给东萍市委打电话，不仅要求彻查，还建议东萍市委调整市公安局领导班子。”
出这么大事，肯定要追究责任。
在这个问题上韩博没发言权，干脆保持沉默。
张副厅长顿了顿，接着道：“韩博同志，计划不如变化，林书记建议你推掉西广同行的协助请求，打算让你去东萍工作，让我打电话问问你个人的想法。”
“去东萍？”
“接替宋文，担任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
去东萍担任副局长，真是计划不如变化。
韩博愣住了，张副厅长以为他不太愿意，又补充道：“治安能不能搞好，就看能不能破案，大案要破，小案一样要破。林书记正在同东萍市委协调，为加强东萍市局的刑侦力量，体现出对刑侦工作的重视，你过去不是副处级副局长，而是正处级副局长！”
刚才王县长还说怎么不提正处，现在真提正处了。
林书记已经决定的事，照理说应该临危受命，但韩博还是觉得不合适，愁眉苦脸说：“张厅长，我知道这是林书记和您对我的信任。关键东萍市局的这些问题是我发现的，刚搞清真相的几起命案是我去翻案的，上上下下对我多多少少会有点意见，我过去工作不太好开展。”
这个顾虑有一定道理，但刑侦不同于其它工作。
东萍市局刑侦部门存在那么多问题，不派一个“狠角色”扭转不了局面，他曾经有一个响亮的外号叫“韩打击”，既会破案又有领导能力而且有魄力，要是现在有更合适的人选也不会安排他去。
张副厅长看看仍在办公室打电话的林书记，低声道：“韩博同志，你不要有太多顾虑，至少孟卫东书记会支持你，事实上让你去接替宋文，也是孟卫东书记先向林书记提出的。”

第649章 不太情愿的调动
吃完饭，回机关小区。
不过关书记和王县长并没有回家休息，说说笑笑一起来到302室。韩博在这儿住过几个月，老卢看样子今后要住很长一段时间，陈文兵的新家在楼上，从思岗来推广蚕桑的丝绸系统干部也住在这栋楼。
王大姐和陈文兵爱人胡大姐忙不迭拿烟泡茶，等众人坐下来找了个借口去楼上，把空间让给他们谈正事。
“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参加工作这些年，调来调去，不光工作调动，发生大案要案还抽调，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刚安顿下来没几天，你在新阳工作，晓蕾也在新阳，两口子在一起多好，现在又要调，什么计划不如变化，这是把你当救火队员了！”
老卢身份超然，说话从来没有顾忌，捧着他的新杯子，一脸不快。
“卢调，这是去当正县级副局长，高升，是好事。”作为县委书记关瑞龙，作为一个过来人，关瑞龙比谁都清楚副处提正处有多难，看法跟他完全不同。
王继发觉得这事有点荒唐，抬头道：“卢调，关书记，韩博跟你我不一样，年轻，有文化，又有能力，在省里乃至公安部都挂过号，立过那么多功，提正处是早晚的事。对别人来说去东萍当公安局副局长是好事，对他来说不见得。”
自己想提个副处都那么难，以至于不得不调到家几千公里的雨山，陈文兵感慨万千，忍不住问：“王县长，您这话怎么说？”
“韩博，你自己说。”
“我过去工作不太好开展。”韩博挠挠头，一脸尴尬。
“为什么？”关瑞龙没听到他接电话，被搞得一头雾水。
在南港工作时，良庄是娘家。
调到雨山时，南港市公安局是娘家。
现在即将调到东萍市工作，雨山自然而然成了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三个娘家，只不过这次的娘家不只是一个政府组成部门，而是雨山县委县政府。
刚搞清真相的那几起案件，他们迟早会听说，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苦着脸说：“春节期间，我通过研读案卷发现东萍市公安局办理的几起命案存在疑点，在林书记、张副厅长、吴副厅长和杜总队支持下，带了几个人去东萍调查。结果查出四起冤案，其中一起的嫌疑人已判死刑，正在最高法复核，可以说是枪下留人。有一起死缓，一起无期，最后一起虽然没判，但办案人员在侦办过程中存在很严重的知法犯法行为，为快侦快破，为把案件办成‘铁案’，炮制出一个关键证据。”
“四起冤案，全是命案！”关瑞龙惊愕地问，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卢和陈文兵也惊呆了，面面相窥，将信将疑。
“虽然是冤案，但有其特殊原因，至少前三起不能完全把责任推到办案人员身上。凶手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半大小子，经常看香港警匪片，效仿香港的黑社会，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刻意栽赃嫁祸，误导公安机关侦查方向，如果只看其中一起，真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冤案就是冤案，只要办出冤案就要追究责任，上级领导和社会群众谁会管你有什么苦衷。
关瑞龙意识到他为什么不太情愿去东萍上任了，紧盯着他双眼问：“你把四起冤案全翻过来了？”
“嗯。”
你去翻案，把人家赶下台，然后坐人家的位置，人家会怎么想？
何况翻的不是普通案件，而是命案，还好几起，翻案过程中甚至查出办案民警乃至办案单位知法犯法，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对东萍市政法系统而言这简直是一场地震。
去年来雨山上任，虽然出手一样狠。
但来担任的是一把手，并且雨山戴着全国贩毒问题外流重点县的帽子，县里乃至地区都有整顿雨山公安队伍，整治雨山治安的意愿。不派他过来，有会派别人过来。
去东萍就不一样了，担任的不是一把手，上面有政法书记兼任公安局长，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有资历深厚的其他正处级副局长，班子成员会欢迎吗，部下会支持吗？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搞不好会被架空，会成为一个摆设。
王继发看得很透彻，分析道：“出这么大纰漏，市委尤其市政法委必须拿出个态度，必须给上上下下一个交代。从这个角度看，东萍市政法委孟书记主动提出调你过去，极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上任之后，到底支不支持，有多支持，真两说。”
“他知道林书记器重你，所以剑走偏锋，把你调过去，或许上级的板子打下来会轻一点。”关瑞龙深以为然，跟着一起分析起来。
老乡官运亨通，不过这次很可能要被架在火上烤。
陈文兵想了想，若有所思问：“韩博，你翻的四起命案是一个单位办的，还是几个单位办的？”
“涉及两个分局，一个县局。”
韩博拿起暖瓶帮他们续满水，接着道：“现在上级要求命案必破，虽然案件是分局和县局办的，但市局刑侦支队都介入过，支队长、副支队长都去现场指导过侦破。”
东萍市位于贵省西部，总面积9926平方公里。东与新顺市相连，南与贵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接壤，西与南云省靖曲市交界，北与北节地区毗邻。行政区面积比凯山地区小，只有萍东、城西、盆县、山城县四个县级政区。
换言之，东萍市公安系统共有两个分局和两个县公安局，而这四个区县公安局他居然得罪了三个。
市领导不一定真欢迎，其他班子成员肯定不欢迎，下面人同样不太可能欢迎，上任之后的工作确实不太好开展。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去一个新地方工作，没人支持、没人帮衬怎么行？
老卢认为应该做点什么，下意识起身走进卧室，取出几乎被他翻烂的黑色电话本，回到茶几前戴上老花镜，翻了半天，拿起手机拨打起电话。
“张师长，我卢惠生啊！哈哈哈，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没有没有，挺好的，雨山气候好环境好，没不习惯，年都在这儿过的。前几天刚给顾政委打过电话，他今年退，说好了，退下来之后来雨山看看……”
又开始拉关系，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陈文兵则一脸羡慕，同样干过良庄党委书记，也有人家的电话号码，可是找过去人家顶多管管饭，毕竟是家乡人，想办什么事就算了。
关瑞龙和王继发听不懂思岗话，干脆掏出手机也翻起电话号码。
正在联系的这位并不在贵省，部队驻地在南云，距韩博即将去上任的东萍不远，以后去东萍看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就可以顺便去南云找找老乡。
老卢居然有点兴奋，不无激动说：“张师长，小韩你知道的，良庄走出去的这些干部，他最有前途。现在跟常参谋长一个级别，要调到东萍市公安局担任正县级副局长，去年晋的衔，现在是三级警监……他过两天走马上任，人生地不熟，你有没有战友转业到东萍的，离那么近应该有，帮我打听打听，对对对，不容易，真不容易。对了，文兵也调过来了，今天刚上任，常务副县长，那是，只要在我们良庄干过一把手的，不管调哪儿都能干个副县级。”
虽然是在吹牛，但必须承认他有理由骄傲。
乡镇干部晋升副处有多难，全思岗那么多乡镇，有几个乡镇能做到前后三任党委书记全跨过正科到副处的门槛，并且焦汉东现在不是副处而是正处，已经是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了。
他忙着拉关系，关瑞龙也没闲着。
作为“娘家”的一把手，他一样认为应该做点什么，竟走进厨房打起电话，连王继发都走进卧室给朋友打电话打听，有没有熟人在东萍市工作的。
老领导们如此帮忙，韩博感动不已，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妻子打来电话。
“韩博，我明天回去，我直飞新阳，咱爸和咱妈带絮絮回东海，王燕和佳琪飞南港，机票全订好了，我下午2点半到，你有没有时间去接？”
“我在雨山，陈书记上任了，上午宣布的任命，现在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太好啦，胡大姐有没有过去？”
“过来了，正好跟王大姐作伴。”
“你回不去，那我自己打车。我问过吴娜，她现在不能下床，等身体养好再去新阳，还让我帮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妻子对未来生活有着美好憧憬，说得全是家长里短。
韩博很内疚，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工作调动的事，可这么大事又不能不说，只能苦笑道：“晓蕾，计划不如变化，我可能不会调到省厅了，可能要调到东萍工作……”
“什么！”
李晓蕾果然很难接受，急切地说：“不是说好的么，这也太儿戏了。东萍我从来没去过，一个朋友没有，东萍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找找领导，咱能不能不调？”

第650章 “拉关系”
埋怨归埋怨，支持还是要支持。
挂断电话，李晓蕾闷闷不乐的抱起儿子，小家伙似乎知道妈妈不高兴，肚子一挺，挣脱下地，一溜烟跑进东屋，去找外公外婆了。
这两天玩得很疯，小佳佳也扔下妈妈追过去。
王燕刚才在厨房刷碗，不明所以，疑惑地问：“怎么了，脸拉老长，谁惹你不高兴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儿子不搭理自己，李晓蕾干脆搂住抱枕，靠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大哥又调动了。”李佳琪解释了一句，外左边挪了挪。
王燕坐到她身边，一脸不解地说：“调省厅，当刑侦副总队长，不是早知道了吗？”
“不去公安厅了，说什么计划不如变化，要调到东萍市去当副局长。”
李晓蕾扔下抱枕，挽着她胳膊，可怜兮兮说：“王燕，你说我命怎么就这么苦呢？把工作辞了跑雨山去跟他团聚，结果他先是上专案，紧接着了又被借调到公安厅。去新阳就去新阳吧，我跟着去。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他又不去了。”
老领导太能干，所以被调来调去。
王燕觉得有点好笑，劝慰道：“你是觉得太突然，其实调与不调又有什么区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良庄派出所这些年走马灯似的换了多少人，就我从来没挪过窝，可是家离派出所那么近，一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干这行就是这样，谁让你是警嫂，谁让我老公是警察家属？”
“是啊，我也经常加班的，学文总说我跟尸体呆一块的时间被跟他在一起长。”
“你们帮他还是帮我？”
“当然帮你，我认亲不认理，怎么可能帮他。”
“那你还帮他说话？”
“我的李总，你想让我怎么说，劝他辞职，还是动员你跟他离婚？”
李晓蕾噗嗤一笑：“他才不会辞职呢，离婚怎么样？”
“关键这家产不好分割，钱全在韩总手里，他就点死工资，如果现在离婚，你亏大了！”王燕笑得花枝乱颤，李佳琪也忍不住笑了。
离婚，怎么可能？
尽管如此，李晓蕾还是煞有介事地说：“也是啊，老爷子把钱管那么紧，说什么要留给孙子，搞得我们现在只有夫妻的那点共同财产，不光装饰市场没我们的份儿，连东海那套房子都在老爷子名下，现在离真亏。”
就知道她不会真生气，至少不会不依不饶。
王燕干脆岔开话题，不无好奇问：“对了，装饰材料市场效益怎么样，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提起这个李晓蕾就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垂头丧气说：“我在丝绸集团干好几年，累死累活才赚多少钱。在农基会也是，为申请执照典着大肚子到处求人，一年拿十几万还有人说闲话。絮絮爷爷赚钱多容易，不光当房东收租金，开旅馆赚住宿费，市场那片地皮还跟着升值。砸锅卖铁，东拼西凑，甚至跟银行贷款，花3000多万把市场搞起来了。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光地皮就值4000万。当时政府求着他去投资建市场，现在知道在干什么，在做他工作，动员他搬迁。”
“搬迁？”
“要把地方腾出来给开发商盖高楼，真是朝令夕改。”
“给不给赔偿？”
“给啊，不过老爷子不同意，开市场其实就是开店，好不容易做起来，附近个个知道市场里什么装饰材料都有卖，搬到另一个地方生意怎么做。”
“那搬还是不搬？”
“暂时不搬，两个老爷子找过区里，一直找到区委书记，人答应五年内不拆迁，先拖五年，等换个书记上台，说不定政策又变了。”
虽然不是有钱人，但王燕能想到韩总为什么不搬。
他不缺钱，补偿一两千万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他现在要的是一份家业，可以留给孙子的家业。在他心目中装饰材料市场相当于一棵摇钱树，真要是卖掉就等于杀鸡取卵。
……
三个女人在天子脚下的大杂院里聊着家长里短，老卢、关瑞龙和王继发则在聊他们刚拉到的关系。
“我就知道只要找找肯定能找到朋友。”
电话本再次发挥作用，老卢得意洋洋，斜看着他刚记录下的信息，眉飞色舞：“江东富不知道你在东萍办案期间有没有见过，49岁，大学学历，贵省人，跟张师长部队的钱政委是战友，从普通战士干起，当过班长、排长、连指导员、政治部宣传干事、科长。后来调到坦克旅当政治部副主任、主任、副政委，后来转业到地方，在东萍市公安局担任副局长，分管国保支队、经侦支队、法制处、外事处。张师长认识他，跟他喝过好几次酒，有这层关系在，他肯定不会跟其他班子成员一样排斥你。”
“良庄出人才”不是开玩笑，在大西南还有一个良庄籍的正师职军官。尽管韩博不喜欢拉关系，但现在确实有拉拉关系的必要，不然上任后真可能孤掌难鸣。
正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关瑞龙书记同样看着笔记本，嘿嘿笑道：“韩博，我一个关系非常好的党校同学认识东萍市公安局的党委委员贾宝中，他52岁，原来在陶光县工作，当过工商局副局长、局长，后来调到另一个县担任副县长。大前年调任山城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年前刚从县里调到市局担任党委委员，分管行政处、老干部处、招待处和民警培训中心。现在是副调研员，连个副局长都没当上，处境比较尴尬，应该不难争取。”
太厉害了，一通电话打下来，居然找到两个局党委成员。
韩博觉得有些夸张，王继发接过话茬，“我来雨山工作前在省纪委干过一段时间，纪委的一个老同事跟东萍市公安局的纪委书记李运兴关系不错，只是他分管监察室、警务督察支队和审计室，不怎么管业务。”
能获得三位局党委成员支持已经很不错了，韩博提着暖壶苦笑道：“卢书记，关书记，王县长，让你们费心了。”
“自己人，说这些太见外。”
关瑞龙看看时间，起身道：“太晚了，你又坐大半天车，早点休息。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地委组织部又要来宣布干部任免，你的事，你不能不参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过去担任刑侦副局长，虽然有点挑战性，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至少你人没正式上任，威信已经先树立起来了。至少在破案这个问题上，谁敢跟你叫板。”王继发拍拍他胳膊，帮着打气。
“王县长说得对，你是‘韩打击’，能有今天是打出来的。”老卢怕怕大腿，对自己提拔的干部非常有信心。
再次感谢一番，送走两位县领导，韩博又跟老卢和陈文兵聊了一会，回到房间拨通西广省同行的电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现在确实去不了，帮不上忙，但不能不给人家一个回复。
“陆书记好，我贵省公安厅韩博，不好意思，这么晚给您打电话，您有没有休息，说话方不方便？”
“小韩啊，方便方便，是不是忙完了，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陆书记，我可能去不了了，上级有安排，打算让我去一个市局担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过您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虽然去不了，但我可以推荐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我们认识他们单位领导，应该没多大问题。”
一个罪无可赦的死囚，枪毙几次都枪毙不了，想想就郁闷，想想就让人头疼。
老同学推荐一个刑侦专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让人打听了一下，果然有点本事，人已经联系上了，甚至请省厅与贵省公安厅协调，结果却来不了，陆书记多少有那么点失望，不动声色问：“小韩同志，你打算推荐谁？”
这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考虑过的。
就算自己有时间过去，也要把那位前辈一起请过去。
韩博急忙道：“陆书记，他姓季，叫季中堂，在东海市公安局北闸分局担任副局长，是公安部8名特邀刑侦专家中惟一的审讯专家，参加工作几十年一直搞预审，审讯经验丰富，有个外号叫中国第一审！”
“中国第一审？”
“我没跟您开玩笑，季局真的很厉害，他摸索出五大理论、十大规律。他还总结出与上述五大理论配套的寻点法、结合法、轨迹追溯法、分解攻关法、攻心法、内心确认法、攻势法、捉心法、突破缺口法、用证法等十大审讯绝招，形成一个十分严密的体系，发表过几十篇高质量论文。”
考虑到领导不一定相信论文，韩博干脆说起案例，“他是令嫌犯闻声色变的审讯高手，靠着三尺审讯台，破获奇案无数：1986年侦破徐建国特大诈骗案，受到东海市局嘉奖；1987年侦破‘七兄弟’、‘五剑客’特大流氓案，荣记个人三等功；
88年侦破陆宝龙麻醉强奸案，荣记个人三等功；89年侦破特大绑架劫持妇女奸淫案，为当年东海‘扫六害’斗争之最；90年侦破颜白庭黑势力犯罪团伙案；91年侦破走私盗卖黄金系列案，获公安部一等功勋章；
95年率队转战东山50天，追回19辆被盗桑塔纳轿车，创造了百分之一百追赃的奇迹，公安部通令嘉奖授予集体一等功，个人荣记三等功；96年审理王宗毅诈骗团伙案，从一个团伙挖掘出六个团伙，犯罪嫌疑人从两名扩展到27名，诈骗数额从180万元增加到1800万，为18家企业追回800万元损失……
这我说的这些典型案件中，黄金案称得上是季局的经典之作。该案件从一起容留妇女奸淫案中挖出贩卖黄金的线索，逐步扩展成6个集团、63个犯罪嫌疑人的黄金集团走私案，其成员遍布全国各地。
上自国家干部、企业经理，下至各色社会渣滓，甚至有澳门黑社会成员。查获的走私黄金数量达到两吨半，是建国以来中国查获的最大黄金走私案。在黄金案的侦破过程中，他把预审的进攻性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突破一个人，发展一批案，案件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的分解式攻关的审讯策略、梅花状锁链型证据结构体系，让众多犯罪嫌疑人被迫缴械投降，令多名抗审老手低头认罪。我在公大进修期间，侦查系还在研究他的侦办过的案例。”
写论文有什么用，能破案才是本事！
原来确实本事，而且来头很大，人家不光是公安部8名特邀刑侦专家中惟一的审讯专家，还是东海市公安局北闸分局的副局长。
东海是直辖市，是国际大都市，分局副局长级别跟西南省份地级市的局长差不多。
陆书记想了想，欲言又止问：“小韩，关键我们能不能把季局请过来？”
“问题应该不大，我明天一早再给东海市局打电话，那边谈好再给您电话，到时候发封邀请函，正式确定一下。至于取证方面，不管痕迹还是DNA，‘703’设备先进，人才济济，到时候季局会帮您想办法。”
“好，太好了，太感谢了，小韩，我等你消息，有市局你也到我们西广来旅游旅游，上次去省厅开会，崔副厅长还提到过你。”

第651章 待遇！
本以为陈文兵上任之后，地委组织部会来人宣布免职文件。
结果等一上午，等到一份《领导干部任职前公示》。
雨山县委县政府是前年新建的大楼，办公室够多，人虽然不管事了，但副书记办公室依然保留着。
老卢的顾问办公室也在这一层，他“一手提报”的干部好不容易回来了，今天不下乡，从上班就坐在副书记办公室喝茶，县委办主任刚把文件送过来，他就戴上老花镜，用一口良庄普通话抑扬顿挫念了起来。
“经地委无记名投票决定，拟提拔任用韩博等11位同志。根据省委办公厅《实行领导干部任职前公示的暂行规定》精神，现将有关情况予以公示，公示期15个工作日。对以下同志拟提拔任用，如有异议，请以书面形式，并署真实姓名和联系地址，于2004年3月29日前邮寄或直接送到地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
“韩博，男，1973年12月出生，汉族，籍贯江省思岗，出生地江省思岗，1994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96年7月参加工作，研究生学历，法学、工学双硕士学位，历任乡镇公安特派员、派出所长……等职，现任中共雨山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拟提拔担任正处级领导职务。”
只看自己关心的人，不关心甚至不认识的人自然不用看。
老卢把公示文件放到茶几上，摘下眼镜大发感慨，“现在任命个干部真麻烦，还要公示。你是要去东萍任职，在雨山公示做什么。”
“按照相关规定，易地交流提拔任职的干部，是要在原工作所在地或单位公示。”韩博拿起文件看了看，补充道：“这只是在单位公示，还有些提拔的要向社会公示，通过报纸、电视、广播等新闻媒体发布公告，让群众及时了解公示内容，为群众广泛参与创造条件。”
时代变了，老卢有点不习惯。
他再次捧起新茶杯，嘀咕道：“这么说要等15天再上任？”
“不是15天，是15个工作日，把星期六、星期日算上近20天。”
“东萍这会儿肯定在想办法善后，在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知法犯法的要抓，渎职的要查，负领导责任的要免职或调离，你现在过去什么都干不了，只会招人恨，留出点时间，避开这个风头也好。”
到底是当过一把手的人，老卢对东萍市的形势分析得很透彻。
参加工作这些年，调动过不少次，像这样的调动是头一次，上任之后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干好，能不能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韩博心里真没底。
可是既然吃这碗饭，就要服从组织安排，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上任。
接下来20天干点什么，是坐在雨山等，还是去东萍市局更深入地了解刑侦系统的情况。
作为一个闲不住的人，韩博显然不想在雨山坐等。
现在去东萍也不合适，你以什么身份去，“微服私访”吗，真要是这么干，别说东萍同行会有看法，连东萍市领导都会有看法。
就在不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怎么打发之时，省厅吴副厅长的电话到了。
“韩博，公示文件看到没有？”
“刚看到，吴厅长，您怎么知道的？”
一起侦办过凤仪县的特大诈骗案，一起去过香港。
吴副厅长对韩博的印象不是一两点好，起身走到窗台前看着楼下的几辆警车，轻叹道：“让你去东萍工作我是早上才知道的，提正处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你而言只是早晚的事，在这个任免上我是持保留态度的，毕竟东萍市局的问题是你发现的，你去翻案的，情况太复杂，形势很微妙，让你去就是把你架火上烤。”
“昨晚我也是这么跟张厅长说的。”
“我知道，张厅长刚才跟我提过，关键是林书记认为重症就要下猛药。四起冤案，其中一起还涉嫌知法犯法，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贵省公安系统乃至政法系统就要出大名了。林书记震怒，孟卫东又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提出让你去，林书记一拍板，张厅长也不好反对。”
“既然决定了，我只能去。不怕您笑话，我不担心工作，就怕处理不好关系。”
“有困难就克服，不管怎么样，省厅是你的坚强后盾，林书记对你有信心，张厅长和我对你一样有信心。”
公安机关是条块管理，市局的人事归地方党委管，市局财务归地方政府管，省厅只管业务。
吴副厅长嘴里说着有信心，其实对韩博能否站稳脚跟心里真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怎么样，他是省厅派过去的人，厅里必须支持。
吴副厅顿了顿，接着道：“雨山的工作，你去年就交接了，公示期间呆在雨山也没什么事，张厅长陪同林书记去检查工作了，委托我打这个电话，通知你尽快回来。明天一早，我送你去省警校，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省警校的特聘教授。”
“特聘教授，吴厅长，我哪有时间任教？”
“又不是天天上课，你爱人不也在新阳么，一周回来上一两节课，主要是在职民警培训，顺便跟爱人团聚，多好？这么安排还有一个好处，虽然你参加工作以来成绩显著，累立战功，但在许多人看来年龄就是资历。年龄这东西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其它方面想办法，要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北大公大双硕士学位、刑事技术高级工程师、中国刑事科学技术协会会员、公大特聘教官、省警校特聘教授，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享受省政府特殊津贴！别说东萍市局党委成员中没人有这样的资历，在全省公安系统也找不出几个。”
生怕过去之后有人不服，于是在这些方面做文章，领导真是良苦用心。
吴副厅长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韩博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马上出发。
回省城县里无论如何不让他坐大巴，盛情难却，坐县委的车去。
赶到新阳正好下午1点多，韩博顾不上吃饭，甚至顾不上跟厅领导报到，直接去机关食宿拿钥匙，开自己的商务车去机场。
工作重要，家庭一样重要。
妻子对自己的工作如此支持，明知道她乘坐的飞机马上降落，当然要去机场接一下。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看见在接机口东张西望的丈夫，李晓蕾真以为看错了。
“韩博，你不是在雨山吗？”
“刚到，反正在雨山也没什么事。”韩博接过行李，露出会心的笑容。
“专门赶回来接我的？”雨山到省城几百公里，而且路并不好走，李晓蕾一阵悸动，挽着他胳膊撒娇般地问。
“当然，除了你我还能接谁。”
爱情是要不断灌溉的，善意的谎言不能少。而且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西方的情人节，怎么能不好好表现。
韩博把行李放进后排，拉开副驾驶门，取出路上顺便买的一束玫瑰，献宝似地笑道：“老婆，送给你！”
李晓蕾一愣，接过花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实交代，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怎么可能，今天是情人节！”
“哎呦，整天带絮絮，我竟然搞忘了，”李晓蕾反应过来，闻闻鲜花，回头看看四周，确认没旅客注意这边，垫脚送上一个香吻：“老公，我爱你。”
“我也是。”
她涂了口红，要是脸上有唇印，被人看见多不好，韩博下意识凑到后视镜前擦了擦，绕过车头爬上驾驶座，正好面对是一片绿化，前面没人，也情不自禁吻向妻子姣美的脸庞。
“行了，被人看见多难为情。”李晓蕾噗嗤一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老婆，先回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找个馆子，我们很长时间没跟以前一样下馆子了。”再过一段时间又要跟妻子两地分居，韩博非常歉疚，变着法哄她高兴。
李晓蕾心知肚明，可是女人天上就是喜欢被人哄的，脱下羽绒服，靠在座椅上喜滋滋地说：“好啊，我不想去大饭店，去吃小吃，跟我们上学时一样好不好？”
“听你的。”
说说笑笑，回忆当年，夫妻双双把家还。
再次赶到公安厅机关宿舍，车刚在楼前停稳，分工后勤的丁主任从门卫室走了过来。
“韩处，小徐说你回来了，我过来一看门锁着车也不在，原来是去接李总了。新年快乐，祝你们两口子在新的一年中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丁主任，也祝您新年快乐。”
眼前这位相当于物业公司经理，年前搬过来时人家帮很多忙，下水道堵了，他一个二级警督亲自撩起袖子用手掏。
韩博急忙从储物格里翻出盒香烟，李晓蕾甜甜的问了一声好，赶紧打开行李箱，取出几盒包装精美的首都特产，京八件，包装很漂亮，其实不值几个钱。
丁主任反而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无奈小两口坚持，只能勉强收下。
“韩处，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你是特殊人才，享受省政府特殊津贴，马上又是警校的特聘教授。厅领导帮你们在人才公寓申请到一套房，可以买也可以租，不管买还是租都有补贴。”
丁主任从包里取出一叠手续，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嘿嘿笑道：“2-2002，就是教授楼2单元20层左边的那套，精装修的，厨卫用品和热水器全有，把家电什么的搬进去就能住。”

第652章 孟书记的策略
除了在工作安排上有点强人所难，在其它方面领导真是无可挑剔。
特聘教授，不是所有人都能获聘的。
一般要具有博士学位，在教学科研第一线工作，自然科学类原则上45周岁以下，人文社会科学类原则上50周岁以下。虽然要年轻，但也不能太年轻，只有特别突出和紧缺的人才，年龄才可以适当放宽。
并且吴副厅长早上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这个特聘教授不是发一份聘书那么简单，不是定期来搞一两个讲座，不只是一个荣誉，而是正儿八经的教职，有授课任务，相当于警校既有的教授。
按照省里引进特殊人才的政策，也只有真正的教授才能入住人才公寓。
一些领导正在参加在职研究生学习，想办法搞个学位，自己都已经是教授了。而且是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极少像普通高校一样聘任特聘教授或特聘教授的警校。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韩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该感谢哪位领导。
丁主任恭喜了一番，建议早点乔迁新居。
搬不搬到人才公寓，韩博真无所谓。
几年前就住高楼大厦，在北京和东海都有房子，对于乔迁新居李晓蕾也不是很激动。
关键人家除了恭喜不忘暗示机关民警住房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不赶紧搬走人家就搬不进来，甚至连搬家的人和车都帮着找好了。
对自己来说是小事，对别人而言这是一件大事。
没办法，只能搬。
本来就是临时住的地方，搬过来时间也不长，东西不多，七八个人一起动手，半小时就搞完了。
装好车准备出发时，等着住进来的一个机关干部家属从丁主任手中接过钥匙，喜笑颜开的招呼一起来的女儿进去打扫卫生。
韩博和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家赶走似的。
新家在城郊，虽然离闹市区远一点，不过周围环境远不是市区能比拟的，依山傍水，周围绿树成荫，附近还有几所高校。
物业管理也不错，不光大门侧门都有保安站岗，没有住户下来接，外来人员和车辆不许进入，而且还提供保洁等服务。
没点身份的人是住不进来的，物业经理服务态度好的惊人。接过手续，确认无误，立即用对讲机叫保安帮着把东西往楼上搬。
两梯三户，白天没什么人使用电梯。
两部电梯一起用，三个来回就搬好了。
“老公，虽然像是被赶走的，不过这儿环境确实不错。”
大阳台，大落地窗，地势本来就比较高，加之新房在20层，视野极为开阔。三室两厅，南北通透，客厅是地砖，房间铺木地板，虽然简洁，但整体装修显得非常有格调。
李晓蕾先跑到阳台，然后打开房门一间一间看，最后回到客厅，兴高采烈说：“彩电、冰箱、洗衣机昨全有，只要买套沙发，买一套餐桌椅就行了。真是精装修，连窗帘都不用我们操心。”
条件比公安厅机关宿舍好多了！
韩博把冰箱挪到餐厅角上，回头苦笑道：“我这个工作啊，调来调去，今天是搬进来了，什么时候要搬走都不知道。你想好，这房子到底是租还是买？”
“当然买，新阳房价又不贵，就算没补贴咱也买得起。”
装饰材料市场地价翻了近一倍对李晓蕾触动很大，对投资房地产很感兴趣，拉着韩博再次来到阳台，兴奋不已说：“看见没有，那边全是高校，环境这么好，又在高校区，将来绝对升值。”
“想买就买，反正我没钱。”
“你钱呢？”李晓蕾故作惊诧地问。
“不都交给你了吗？”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从怀里掏出钱包，“看见没有，就剩这点，卡里好像还有两千多。过了个年，花好几千，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不抽烟不喝酒，也很少参加应酬，平时要么穿警服，要么穿自己帮他买的便服，对钱真没什么概念，确切地说他没花钱的地方。
尽管已经有了共同的孩子，李晓蕾却觉得丈夫像个大男孩。
“是不是想要零花钱？”她噗嗤一笑。
“不用了，不是有好几千么，再说我马上发工资。”
……
小两口乔迁新居，打情骂俏，过着温馨的二人生活。
坐在东萍市公安局三楼小会议室的孟卫东则板着脸，准备主持春节正式上班以来的第三次党委会。
出那么大事，照理说班子成员应该有点危机意识，结果如此严肃的回忆居然有人迟到。
他看了一眼无精打采的刑侦支队长应成文，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好像来自主持交警支队全面工作，分管城管支队、警卫处的副局长谢志华，不禁微皱起眉头。
谢志华倒也机警，急忙歉意地说：“对不起，孟书记，中午来了个朋友，陪着喝了一点。”
孟卫东心里有些不快，想到现在虽然正式上班但依然是春节，谁没几个亲朋好友，谁没有应酬，还是忍住了。
正准备看时间，会议室门猛地开了：“知道了，事情真特么多，他要是不服，爱哪儿告哪儿告去，看他敢怎么样……”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来人身上，进来的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鲍双平，今年三十九岁，是局党委成员中最年轻的。
他面色赤红，一身高档休闲服，手腕离开耳畔时露出一块高档手表。明知道这是党委会，明知道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间，还大大咧咧走进了，嘴上还骂骂咧咧。
平时不怎么来局里，不怎么管局里的日常事务，没想到作风散漫到如此程度！
孟卫东脸色更难看了，下意识侧身看了常务副局长黄忠海一眼。
鲍双平似乎意识到点什么，又大大咧咧说：“孟书记，对不起，我下去检查煤矿安全了。您是不知道啊，有些矿井实在不像话，要罚他们了，找这个托那个的。我说了，有我在，谁也不好使……回来晚了一步，对不起了。”
又是一阵酒味，比刚才谢志华的大得多。
孟卫东肺都快气炸了，正准备开口，鲍双平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软中华，先递上一根给领导，紧接着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又一支一支给大家散烟。
“我不抽，双平同志，你喝酒了？”孟卫东把烟扔了回去，表情严肃。
鲍双平一愣：“啊，喝了几口，没喝多。吴老板非要跟我喝几杯才放我走，实在没办法。”
要不是有个亲戚当大领导，你这样的人能当上副局长？
孟卫东本来就想调整班子成员，尤其他这样的班子成员，只是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是去年刚上任的，之前在区里担任区委书记，对公安工作不是很熟悉，一直没轻举妄动。
刑侦部门有问题，看样子治安部门问题也不少。
孟卫东再也无法隐忍，不快挂在脸上，冷冷地说：“同志们，会议正式开始之前说三件事，这三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都与我们的纪律作风和工作作风有关。第一，抽烟这件事，去年7月份，市委就开始推行无烟办公，特别是公共场合，比如大小会场都实行了无烟会场。现在，市委各处室基本也都实现了无烟办公。所以，我要求，我们公安局从现在开始实行无烟办公。当然，这要一步一步来，先从无烟会议室开始，党委带头，以后开党委会，禁止吸烟。谁烟瘾上来忍不住，可以去走廊抽完再回来。”
坐在这儿的全是烟民，没人呼应，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孟卫东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副局长谢志华急忙把烟拿到会议桌下面悄悄掐灭，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宋文则把烟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另外几个手中有烟的党委成员也急忙把烟掐灭，只剩下鲍双平还把烟夹在手里，脸上泛红，似乎想要说什么。
领导平时和和气气，平时不怎么管局里工作，就不把领导当领导了？
排名靠后的市委常委一样是市委领导，何况还兼任公安局长，是真正的顶头上司。
差点搞出四起冤案，其中一起在办案过程中还存在严重问题，萍西分局刑警副大队长杨勇已经被检察院立案侦查，参与侦办的其他民警和勘查过现场市局技术民警全要接受调查，今天已被检察院带走好几个。
上级的板子还没打下来，当事人亲属正在闹，领导为这些事在省城呆好几天，心情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不想干了？
“孟书记的话听见没有！”黄忠海不再给鲍双平面子，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抢下他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老虎不发威，真把老虎当病猫？
孟卫东暗骂了一句，抬头道：“我再问一遍，以后开党委会不吸烟，大家有没有意见？”
“孟书记，我没意见。”黄忠海第一个表态。
这确实是一件小事，但也是一件大事，由此可看出孟书记兼任的局长，今后很可能会变成真正的局长。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举手表示没意见。
“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我要说得第二件事，是工作时间不许喝酒。这不是我个人的提议，是纪律，我只是提醒一下。大家都知道当前是什么形势，党风党纪，警风警纪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人没有例外，作为班长，我不能视而不见，希望今天喝过酒的两个同志能作出反省，给党委写份检查！”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大家的目光都落到鲍双平脸上。
鲍双平脸更红了，他按了一下桌子想说话，谢志华抢在他前面开口：“孟书记说得对，这两年，我养成了喝小酒的毛病，我检讨，今后一定改正。请大家看我的表现，也请孟书记原谅我一次。”
这下子，鲍双平不好说什么了。
孟卫东不无感激的看了谢志华一眼，因为这个鲍双平仗着有人撑腰，真敢不把直接上司放在眼里，真要是让他在党委会上发酒疯，影响太恶劣，甚至会影响到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一点威信。
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等于将来解决不了。
我动不了你，不等于别人动不了。
之前还觉得把年轻的省厅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调过来是无奈之举，现在看来非常有必要，想搅动这潭死水，只有从外面拉来一条猛龙。
“最后一件事。”
孟卫东清清嗓子，接着道：“今后凡是开会，每个人都要穿警服。双平同志有特殊原因，下基层回来的，不过下次一定要注意。题外话就这么多，老黄，开始吧。”

第653章 情况复杂
老卢、关瑞龙和王继发热心帮助，人托人联系到三位未来的同事。
正式任命没下来，他们在电话里没明说，只是打听有没有人熟人，打听熟人的基本情况。他们没明说，韩博更不可能说，甚至从那之后都没跟三位未来的同事联系过。
要找得是志同道合的同事战友，不能仅为站稳脚跟而“拉帮结派”。
在没成为真正的同事之前韩博不想跟谁走太近，就算成为真正的同事也要观察一段时间。
在省城的生活很规律，早上7点准出门，妻子开雨山县旅游投资开发公司的车，去设在雨山县驻省办的旅游公司办公室上班，韩博则开商务车去省警校。
下午5点下班，5点左右全到家。
小两口不开伙，要么在人才公寓附近的小饭店吃，要么去周围高校附近的小饭店，挽着胳膊，说说笑笑，出双入对，仿佛回到大学时代。
这日子过得不仅很规律也很充实，与负责培训的厅政治部领导及警校领导研究今年的在职民警培训大纲，主要是刑事科学技术方面的。
作为特聘教授，不能只承担培训任务。
再次走上讲台，给在校学员授课。
课程表排得没专职教员满，但课程却不少，侦查、刑技、经侦、法律，只要自己懂的都倾囊相授。
专门准备的这些教材不仅能在警校用，上任之后一样能派上用场。
东萍市局刑侦系统怎么会搞出那么大纰漏，12.18案办理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知法犯法行为，很大程度上与业务培训和法规培训没跟上有关。在南港市局担任技侦支队长时同事们在背后取了个绰号叫“韩培训”，只要有利于提高队伍素质，韩博不在乎再当一次“韩培训”。
周末放假，李晓蕾忙着到处拉投资休息不了，韩博自然不会一个人呆在家。
两天时间要利用上，去省厅指挥中心“打酱油”，坐在最后一排可以了解到东萍市局110指挥中心接到多少个报警，其中多少个是有效警情，有效警情中有多少起交通事故，多少起治安案件，多少起刑事案件。
再经张副厅长同意，去信访处调阅关于东萍市局的上访材料。
一个地方的治安好不好，哪类案件发生得比较多，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存在哪些不足，从这些数据和信访材料上基本能分析出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情况不容乐观！
具体到刑侦部门，主要体现在破案率低、积案多、涉法上访多、队伍士气低落、办案人员法制意识不高、业务能力不强等方面。
刑警只是公安机关的一个警种，刑侦支队和区县公安局的刑警大多也是公安机关的一个部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想通过解决刑侦部门存在的问题从而达到扭转东萍治安的目的显然不现实。
上级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如果没有领导支持，没有足够经费，自己过去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韩博越想越头疼。
看完最后一份信访材料，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韩处，我陈龙江，我来厅里办点事，看见你车在楼下，忙不忙，一起出去坐坐？”
新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陈龙江，侦办凤仪县那起特大诈骗案时合作过，一起奋战近一个月，作为专案组几个小组中最重要的一个小组长，他七天七夜没睡过好觉，从凤仪一直追查到新海，再从新海转战到深正，是一个很称职的刑侦支队长，也是一个很称职的老刑警。
战友情谊就是在战斗中建立起来的。
接过“战友”电话，韩博非常高兴，一边交还材料，一边笑道：“行啊，我马上下来。”
“我不急，反正今天回不去。”
“几个人，其他同志有没有来？”
“就我跟司机，没别人。”
“好，我下来了。”
背上电脑包跑到楼下，陈龙江果然站在商务车边，没穿警服，又黑又瘦，看上去像个老农民。
韩博紧握着他的手，侧身笑问道：“坐我车，还是开两辆车？”
今天来省厅确实是办事，不过打这个电话却有别的事，陈龙江松开手，从他的车里取出包，习惯性地往腋下一夹，“坐你车吧，警车不方便。”
“走，先找个地方吃饭。”
一如既往的没架子，陈龙江为能有这样的朋友赶到欣慰。
回头跟司机交代了一句，拉开车门爬上副驾驶，等韩博坐定，不无兴奋地说：“韩处，恭喜，三十出头的正处级副局长，估计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公示期后天才结束，公示文件上写清清楚楚，只是“拟提拔担任正处级领导职务”，压根儿没提具体职务，而且是在雨山县公示的。
韩博一愣：“老陈，你从哪儿听到的小道消息？”
“这不算小道消息吧，东萍市局副处级以上干部估计没人不知道，”陈龙江诡秘一笑，又来一句：“我还听到一个传闻，有人要和你抢鸡蛋。”
这消息真够灵通的，韩博竟无言以对。
陈龙江不想被误会，急忙解释道：“我本来就是东萍人，在东萍有不少朋友。东萍又紧挨着新顺，干我们这一行怎可能不经常打交道。”
他是东萍人，之前真不知道。
至于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东萍上任的消息，至于消息在东萍市局是怎么尽人皆知的并不奇怪，毕竟调一个干部过去担任副局长必须经过东萍市委。对东萍市委而言，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实在算不上有多么重要，保密工作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承认，这不是空穴来风。”
韩博微微点点头，半开玩笑问：“老陈，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那你说说到底是谁在跟我抢鸡蛋。帮我分析分析，这事会不会有变数？”
“城东分局吕东凯，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在东萍有点关系，还有人在帮他跑。在这个环节一般不会出问题，不过也有例外。关键看对手的能量，能量大，成功在最后一瞬间翻盘，你就是输也无话可说。能量没那么大，就是闹出天大动静也是瞎折腾。”
自己不是很情愿，别人却上赶着。
不过可以理解，编制职数就那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去了别人就没机会，甚至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个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可是已经公示了，如果这个时候被撤下来，那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韩博早下定决心去上任，不动声色问：“老陈，公示期内被撤下，有过先例吗？”
“韩处，你是领导，这事你怎么会问我。”
“在东萍有没有先例？”
这才是韩博真正想问的，这也是陈龙江打电话的原因。
他轻叹口气，低声道：“当然有，在东萍历史上有好几例，正式任命前一夜，有人成功翻盘。第二天一早，结局完全扭转。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现任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孟卫东。”
推行公示才几年，东萍已经发生几例，这说明什么问题？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未来的顶头上司孟卫东居然翻过盘，太厉害了，韩博大吃一惊。
“本来呢，罗子军干十几年公安局长，去年党委换届，上级要求东萍市跟其它市一样由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老书记年龄到站，罗子军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有资历，轮也该轮到他，扶正顺理成章。万万没想到，横空杀出匹黑马，被孟卫东截胡了。”
“罗局当时什么职务？”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副厅级。当时孟卫东是区委书记，正处。一下子提副厅，一下子成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宣布任命时谁也不敢相信。”
“罗局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政协副主席。”
好多事别人是不会跟他说的，陈龙江真心想给他提个醒，继续道：“能公示，说明有领导支持罗子军，虽然调到政协，但影响力还在。可能因为自己是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有可能对其它方面有所顾忌，孟卫东上任之后很少管公安局的具体事务。”
“其它方面？”
“情况比新顺复杂，黄忠海是罗子军的老部下，协助局长负责全面工作，分管交警支队、政治部、办公室。谢志华也是罗子军的爱将，分管出入境管理处、行政装备处、计划财务处、警卫处。鲍双平分管治安支队、户政处、控告申诉处，他跟罗子军没什么关系，有点背景，据说跟罗子军还有过矛盾……”
公安局哪几个单位部门最重要，不就是交警、治安、刑侦、政治部和装备财务么。
孟卫东“抢”罗子军的位置，罗子军自然不会服气。
他虽然调到政协，但依然有领导支持，对老部下的影响力依然在，再加上一个既不服罗子军，可能也不是很服孟卫东的鲍双平，能够想象到东萍市局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第654章 根源！
陈龙江介绍的这些情况很重要，真是雪中送炭。
人家不图什么，只是提个醒，跟这样的战友应该推心置腹，用不着说那些场面话，更不能虚头巴脑。
韩博给李晓蕾打了个电话，驱车赶到雨山县驻省办。
丈夫要带朋友过来吃饭，李晓蕾挑了一个最清净的包厢，人一到便招呼着点酒点菜，象征性动了几筷子，代不能喝酒的丈夫敬了客人几杯，就借口有事回她在楼上的办公室。
“弟妹这么漂亮，这么豪爽，韩处，你真有福气。”
“大学同学，自谈的。”作为一个男人，韩博最骄傲的不是而立之年便能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而是有一个既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妻子和一个顽皮的儿子，不禁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二两的杯子，李晓蕾刚才端起来一口闷。
没吃几口菜，一共喝了三杯，陈龙江被搞得很不好意思，不无担心问：“韩处，弟妹喝那么多没事吧？”
“我家现在就数她最能喝，我岳父从小培养的，我父亲和岳父其实也能喝，现在年纪大了，去医院看过几次病，不敢再喝酒，也不敢再抽烟。”
“原来是遗传。”
陈龙江笑了笑，接着说起正事：“宋文这个人，我打过好几次交道，虽然能力一般，但为人处世还是可以的。可能与工作分工有一定关系，不像别人一样争权夺利，在局党委成员中排名靠前，话语权靠后，这次被调整，只能怨他运气不好。”
前段时间去东萍办案，跟宋文接触得比较多，为人确实不错，韩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相比其他人，我跟应成文打交道最多。新顺离东萍那么近，都是刑侦支队长，经常一起来省厅开会，遇到一些涉及两个市的案件，不是我请他协作，就是他请我协作。能力是有的，只是运气比宋文更差。”
“确定要调整他？”这事多多少少跟自己有关系，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搞出这么大事，不免掉几个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当事人亲属交代？我说他运气不好不只是你去翻的那几起命案，同样是刑侦支队长，我是局党委成员，他不是。东萍市委对编制职数卡得很死，在位的局党委成员又喜欢打小算盘，在这个问题上不帮忙，所以交警、刑侦和治安支队长都没进党委班子，连市区两个分局局长都不是党委成员。”
现在有十个局党委成员，已经不少了。
有些市局不光交警、刑侦、治安支队长是党委成员，连经侦、技侦等支队长都进入局党委班子，算上重点分局的局长，甚至县局的局长，十几个局领导，开个党委会全要过去，真是人浮于事。
韩博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不过具体到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进入局党委班子就有希望提正处，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领导的警察同样不是好警察，只要是吃皇粮的谁不想进步？
“鲍双平我只打过两次交道，跟你比算不上年轻，但跟我们一笔他真年轻，而且……而且有那么点年轻气盛。据说是司机出身，给领导开车，因为会来事，好像本来也有点关系，后来就转了干，当上正式民警。”
陈龙江喝了一小口汤，接着道：“再后来一路高升，副所长、所长，副局长、局长，直到调市。据东萍的朋友说，在东萍市局党委成员中他是非常硬气的一个，连罗子军当局长时都要让他三分……”
韩博算明白了，黄忠海等罗子军提拔的几个副局长，对现任局长阳奉阴违。鲍双平像一个刺儿头，以前不服罗子军，现在可能也不太服孟卫东。
同样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人家是忙焦头烂额顾不上管局里的日常事务，只能抓大放小，只管重要人事调整和重大经费开支。
孟卫东既不太熟悉公安工作，现在这个职务来的又有那么点“名不正言不顺”，有那么点“先天不足”，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可作为一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许多事不是你不管而不找你的。
比如去年差点搞出的四起冤案，上级第一个要问的就是他。韩博忍不住想，他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
幸灾乐祸不好，韩博缓过神，沉吟道：“老陈，不管怎么说孟书记既是局党委书记、局长，更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罗子军都调到政协了，难道他还能绕过孟书记给黄忠海下命令。”
“韩处，你是领导，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你比我清楚。好多事只需要意会，不需要言传，一个暗示就足够了。”
陈龙江放下汤勺，继续说：“提到下命令，据东萍的朋友说这事还真有，只是下命令的不是罗子军，是陈副市长，陈建设。”
“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长？”
“嗯，以前是下面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在担任县委书记前跟孟卫东在同一个地方任过职，据说关系比较紧张。孟卫东出任政法委书记没几天，他就被调到市里接替罗子军担任副市长，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在干部任免这个问题上，总是说要服从组织安排。
组织是什么，组织是由人构成的，只要是人对待问题都会有不同看法，听完战友介绍，韩博终于知道东萍市局乱象的根源是什么了。
有领导认为罗子军进常委班子，担任政法委书记比较合适，结果在最后时刻又有领导认为罗不合适，于是杀出孟卫东这匹黑马。
这件事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孟卫东刚上任，比较看重罗子军的领导又推出一个陈建设，让陈接替罗担任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长。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强势推出孟的领导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认。
能走到副厅级领导岗位的，谁没点能力？
韩博相信不管罗子军还是陈建设，包括现在的孟卫东，都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公安局长。关键这么一交锋，相互掣肘，不仅谁都施展不开手脚，连下面人都被夹在中间很难做，甚至不得不站队，甚至影响正常工作。
人家是省管干部，在这些问题上一个市管干部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这些事甚至只能私下说。
韩博意识到孟书记提出调自己过去极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省政法委林书记答应他的请求让自己过去很可能也不只是改变东萍市局刑侦部门现状那么简单。
一个从来没想过这些，参加工作以来一帆风顺，也从来没经历过这些的人，猛然间发现自己即将踏进一个旋涡，感觉可想而知。
韩博头更大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杜总队亲自打来的。
“韩博，我杜志纲，刚接过汇报，东萍市局又出事！禁毒支队副支队长杨文进同志在去外地办案返回东萍的路上，遭遇车祸，连同司机当场身亡，肇事车辆逃逸。现在无法确定是一起交通事故，还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我们禁毒民警的报复。林书记和张厅长已接到汇报，要求你立即赶赴东萍，搞清真相。”
杨文进，在全省乃至在全国公安系统，尤其缉毒战线都是比较有名的缉毒英雄！
全省公安系统能有几个一级英模，他就是其中一位，这么一个人居然牺牲了，韩博心痛不已，急忙起身道：“是，我立即出发！”
……

第655章 “破案局长”
接到命令，连夜赶赴东萍的不只是韩博。
一位累立战功的缉毒英雄牺牲，对省厅来说一样的大事，厅政治部王主任和禁毒总队朱副总队长受林书记和张副厅长委托，代表厅党委连夜赶赴东萍慰问杨文进同志的亲属。
跟战友致歉，委托妻子开车送战友去他在省厅附近开的宾馆，一个人回家收拾行李，驱车赶到高速口与政治部王主任等人汇合。
小葛也来了，很有默契地爬上商务车，让本应该成为直接上司结果却要调往东萍工作的韩博上王主任等人乘坐的车。
时间紧急，警车开道。
车队警灯闪烁，浩浩荡荡驶上高速，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径直赶往东萍。
“黄局，我韩博，我正在赶往东萍的路上。杨文进同志不幸遇难，林书记、张副厅长、吴厅长、王主任等厅领导非常重视，要求我立即赶赴东萍了解情况，请您务必指示出警的同志保护好现场。”
韩博看看面色凝重的王主任，接着道：“我跟厅政治部王主任、禁毒总队朱总队和徐政委坐一辆车，王主任要跟您说话。”
公安工作具有一定危险，缉毒工作更危险，真是站在“刀尖上跳舞”。
贵省禁毒队成立这些年，破案几万起，缴获毒品几十吨。如今所面对的毒贩，武器日渐精良，禁毒队伍已有两百多人因伤躺进医院，几十人牺牲。他们的生活里，有着惊险片的枪战、卧底、恐惧、终身残疾……等所有要素。
贵省与南云交界，东萍市在靠近南云的一个地级市，是毒品流入内部省份的重要通道，东萍市局禁毒支队禁毒压力虽然没紧邻金三角的边境地区那么大，但相对其他市局的禁毒单位压力绝算不上小，几乎每年都有民警因公受伤。
现在不是有人受伤，而是牺牲了，并且同时牺牲两人，其中一个甚至是赫赫有名的缉毒英雄！
王主任最不想看见这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烈士亲属，但作为政治部主任，代表厅领导慰问亲属是他的工作之一，必须要去。
他深吸口气，接过电话问：“黄忠海同志，我王永成，杨文进同志牺牲的消息，有没有通知他家属？”
刚差点搞出几起冤案，又发生这样的事，真是祸不单行。
黄忠海同样在赶往现场的路上，心情各位沉重，紧握着手机说：“报告王主任，暂时没通知，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他家了。”
“一定要安抚好家属情绪，杨文进同志的家属要安抚，司机的家属一样要安抚。”
“是！”
……
有战友牺牲，只要是警察谁心里都不好过。
车里最难受的当属禁毒总队副总队长朱青，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吟着泪水哽咽地说：“我跟杨文进同一年参加工作的，当年省厅组织禁毒班，我们又是同一期学员，当时43人，现在仍干禁毒的，算上他，算上我，只剩四个，以后只剩下三个了。”
“有人被枪打死、有人和毒贩一起掉下悬崖、还有人被手榴弹炸死，还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调离了。”朱青很不愿意回忆这些同事牺牲时发生的事情，可又觉得不说点什么对不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杨文进是英雄，他一样是英雄。
调到禁毒总队之前一直在一线缉毒，在一次与毒贩交火中，一颗子弹穿透他的大腿，医生说偏一厘米大动脉就断了。
虽然担任过近一年禁毒支队长，但韩博从未经历他们曾经历的场面，最危险的一次是也是抓捕毒贩，不过那次是在外围指挥，贼猴子在里面当内应，要不是他够机灵，真可能被狗急跳墙的毒贩枪杀。
“朱总队，您最后一次见到杨支队是什么时候？”韩博禁不住问。
“没多长时间，年前去东萍检查，跟他一起喝酒，在酒桌上还开玩笑说他命大。”
朱青拍拍胸膛，哽咽地说：“现在有防弹背心，有防刺背心，以前有什么？他95年带队执行任务，一名毒贩在他面前拉响手榴弹，一声闷响，他和四个同志被气浪掀起，十几块弹片刺穿左半身，脸上留下一道疤。”
禁毒政委指指自己的耳朵，补充道：“老杨有些耳背，就是那次手榴弹爆炸损害了他的听觉神经。”
“那次差点没命，医院里发誓说伤好了再也不干缉毒，可出院之后还是回去了，一直干到现在。我问他当时怕不怕，他说当时不怕，因为只想着要活下来。可事后，只要一个人在家，想起毒贩、枪战、爆炸，心里都会哆嗦上一阵。”
朱青不想再说了，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望着漆黑的夜空抽闷烟。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王主任岔开话题：“韩博同志，东萍市局副局长宋平和刑侦支队长应成为虽然没正式免职，但已经不让他们再负责具体工作了，可以说现在的东萍市局刑侦部门是群龙无首。来前林书记跟东萍市委领导通过电话，你先去指挥勘查现场，勘查完现场去东萍市局参加副科级以上干部及二级机构负责人会议，市委组织部会安排一位副部长去宣布任免。乱世出英雄，复杂岗位出干部，好好干，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王主任放心，我会竭尽全力，不负上级对我期望。”
不是猛龙不过江，也只有他这样深受林书记、张副厅长和吴副厅长器重的人，才能去形势错综复杂的东萍市局打开局面。
想到宋文之前分管的工作，禁毒总队政委忍不住问：“王主任，韩博过去还负责宋文那一摊？”
“工作分工可能要稍作一下调整。”
反正明天一早要宣布，东萍市局党委成员几乎估计全知道了，王主任没什么好隐瞒的，又说道：“职务是市禁毒办主任、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分管刑侦支队、经侦支队、禁毒支队和技侦支队。”
分管禁毒支队的副局长一般都是市禁毒办主任，韩博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会同时分管经侦。
这个调整有点出人意料。
老卢人托人联系到的那位同事，就是分管国保支队、经侦支队、法制处、外事处的，没想到自己过去会“抢”江东富的分管单位，这算什么事啊！
韩博心情更复杂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王主任继续道：“韩博同志，从工作分工上可以看出，林书记、张厅长、吴厅长，包括东萍政法委孟书记，都希望你能挑起破案这个大梁，希望你上任之后能够排除干扰，一心一意破案。大案要破，积案要破，人民群众切身感受最深的小案一样要破。上任之后最好来一次‘百人会战’之类的专项行动，破一批案件，抓一批违法犯罪人员，给呈抬头趋势的各类刑事犯罪势头来一个重击，还东萍一个朗朗乾坤。”
分管刑侦、经侦、禁毒、技侦，几大办案单位几乎全归自己管。
韩博意识到自己成了如假包换的“办案局长”，压力比之前更大了，咬咬牙，毅然道：“是，上任之后我先调查研究，然后针对性的采取行动。”
“省厅会支持你，孟卫东书记也会全力支持你。”
这句话什么意思，韩博一愣，陷入沉思。
许多话只能点到为止，三十出头就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之前担任过那么多职务，此刻甚至还是雨山县委副书记，王主任相信他能理解并落实上级意图，没再说什么，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同样是高速公路，但越往前走车道越少，坡度越大，弯道越多。
加之正值货车最多的深夜，车速从刚出省城的120降到70多，车队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东萍出口。
东萍市公安局谢志华副局长在出口处等候，先向王主任和朱总队汇报，然后紧握韩博手说了声欢迎，便根据王主任的行程安排兵分两路。让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学付陪同韩博去现场，他则陪同王主任等人先去市局。
差点搞出四起冤案，其中一起在侦办中还存在严重的知法犯法行为。
马学付早知道有人会被追究责任，但万万没想到身边这位会杀个“回马枪”，会来接替宋文成为东萍市局刑侦部门的领导。
“韩处，韩局，我已经安排技术大队出现场了，在事故勘查方面交警队比我们专业，事故民警也去了，在技术大队前面去的。禁毒支队冯支队也在现场，支队张天民政委正和孟书记一起安抚家属。”
商务车相当于一辆现场勘查车，刑事现场勘查需要的东西车上全有。
韩博从小葛手中接过钥匙，示意他坐禁毒总队的车，一边招呼马学付坐商务车，一边问：“马支队，大概情况知不知道？”
牺牲的二人中有一位是副支队长，是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是真正的缉毒英雄！
厅政治部主任连夜赶过来了，说不定会有级别更高的领导来，领导一到就会问，基本情况怎可能不知道。
马学付急忙道：“晚上7点24分，交管中心接报，西二环民心桥东150米处的三岔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交警二大队立即出警，交警赶到现场一看车牌，发现出大事了！他们透过损毁的车窗检查，确认老杨和司机小柳已经……已经没了呼吸，不敢擅自勘查现场，立即向上级汇报。”
估计不是“没了呼吸”这么简单，现场应该是惨不忍睹，不然他们会立即叫救护车，抓紧时间抢救。
真是好人不长命，韩博暗叹口气，跟着警车往前开，示意他继续说。
“交警二大队事故科第二个赶到的，他们初步勘查了一下现场，那个路段为机、非隔离，中心物体隔离道路，中心有水泥墩隔离，有植松树墙，松树墙中有铁护栏，双向四条车道，其中小型车道宽三米四，混合车道宽三米六，路面平坦，视线良好。”
马学付低头看看笔记本，接着道：“由于刚建成通车，岔路口没来得及按装红绿灯，从东西方向的岔路看主干道视线不是很好。从车损坏的痕迹和路面痕迹分析，老杨乘坐的车是由北往南行驶的。当他们行驶到岔路口时，一辆货车由西向东驶上二环，左转弯，时速应该不慢，正好撞上老杨的车，现场有装毁的车灯碎片和保险杠。接到报告后孟书记立即设卡堵截，同时亲自赶赴现场就地组织力量追查肇事车下落。”

第656章 不眠之夜（一）
三岔路口警灯闪烁，附近道路都已经封锁了，除了警车没其它机动车辆经过。周围没居民区，又正值深夜，也没有看热闹的群众。
事故科民警和技术大队民警仍在勘查现场，政法委兼公安局长孟卫东、副局长黄忠海、党委委员贾宝中，交警支队长贺立峰、禁毒支队长冯朝阳全在。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站在路边抽烟，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孟书记，肇事车找着没有？”韩博跳下车，飞快环顾四周，快步走到孟卫东面前。
“韩博同志，你来的正好，肇事车找着了，人和车都找着了，这个案子交给你，尽快搞清楚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孟卫东面色憔悴，连说话声音都带着几分疲惫。
韩博再次看看还没拖走的车，低声问：“肇事司机在哪儿？”
“刚落网的，正往这儿押解。”
出这个大事，不能在此久留，要去见厅政治部王主任，要去安抚死者亲属，孟卫东深吸口气，转身道：“这里交给韩博同志，宝中，你在这儿协助。老黄，我们先走。”
天亮就要宣布任命，这次跟去年不一样，不可能再变卦。
尽管从现场情况看应该是一起交通事故，应该由交警支队查，由黄忠海这个分管交警支队的常务副局长负责，但孟书记显然已经把韩博当成班子成员，韩博接下来又要分管刑侦、经侦、禁毒和技侦四个支队，遇难的是禁毒支队副支队长和禁毒支队司机，这个案子交给他负责也无可厚非。
黄忠海能说什么，况且这不是什么值得抢的功，微微点了下头，紧握了下韩博的手，同孟卫东一起钻进警车。
韩博给东萍市局民警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别说即将出任副局长，就算天亮后不宣布正式任命，依然以省厅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身份过来，谁也不敢不当回事。
孟书记和黄副局长一走，现场各部门的头头全过来报告。
考虑到他不一定个个认识，贾宝中帮着挨个介绍。
“……周围没交通监控，但我们找到一个目击者，他亲眼看见大货从那边冲出来，连转向灯都没打就拐过去了，砰一声巨响，迎头撞上杨支队的车。目击者说小车开得不快，肇事的大货车快，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责任肯定是大货的。”
“目击者人呢？”
“在前面那个厂的传达室，临时指挥部也设在那儿。”
“他当时在什么位置，是步行还是骑车？”
“他当时在路东，骑自行车由南往北行驶，刚才带他指认过现场，发生车祸时他到了这个位置，视野开阔，看得很清楚。”
韩博跟着来到目击者目睹车祸的位置，朝岔路口方向观察了两三分钟，又跑到大货车开出的东西路，考虑到货车的高度，干脆让交警把皮卡开过来，站在皮卡上观察。
牺牲的是自己的副手，禁毒支队长最气愤最难过，边跟着皮卡往前走，边抬头说：“韩局，拐角没树，视线没被挡住，一辆车从那边过来，开车的王八蛋不可能看不见！”
确实不可能看不见，但90%以上的交通事故都不是因为视线不好造成的。
要么是超速行驶，要么是疲劳驾驶，要么是酒后驾车，要么是心不在焉、麻痹大意，不看信号灯等交通标志。
战友遇难，肯定难过。
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但该避嫌的时候就要避嫌，跳下车问：“冯支队，被装毁的车里有没有枪支、毒品等物品？”
“有枪，没缴获的毒品，老杨这次出去不是执行抓捕任务，是去核实一条线索。”
“枪呢？”
“在我车上。”
“禁毒队不要留人，你先去回去，把枪带回去，把同志们全带走。”
“韩局……”被撞毁的车没拉走，战友的尸体还在车上，冯朝阳愣住了，站在车前不想挪步。
韩博脸色一沉，提醒道：“冯朝阳同志，这是命令！”
贾宝中反应过来，急忙推了他一把：“走吧，韩局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需要了解什么情况会给你打电话。荣章，小顾，同你们冯支队一起走，路上开慢点。”
“是！”
几个缉毒民警脸上全是泪，哽咽着应了一声，把依然不想走的冯朝阳拉进车，点着引擎在事故现场转了一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打发走他们，韩博走到被撞翻到路东的车前。
这是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桑塔纳，虽然不是公安民用专段，但在市区执勤的交警几乎都知道是禁毒支队的车，现在已被撞得不成样子了，车身扭曲，玻璃全碎，前面右侧的车轮都被撞掉飞出十几米。
车里果然惨不忍睹，司机面目全非，杨支队的头被扭曲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他们脸上身上全是血，要不是民警介绍，根本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现场勘查完没有？”韩博沉痛的问。
“报告韩局，勘查完了，你指示保护好现场，所以没把车拖走，也没把遗体运走。”交警支队长不敢再看战友的遗容，背对着汇报道。
“把遗体运走吧，车也拖走，按程序对转向系统、制动系统和灯光系统进行检测。”
“是。”
“等等，”韩博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喊住交警支队长问：“贺支队，杨支队坐的这辆车有没有保险？”
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贺立峰一下子被问住了。
一个年轻的事故科民警急忙用手电照着检查撞碎的挡风玻璃，再探进装毁的车里撬开储物箱，翻找了一会儿，回头小心翼翼说：“报告韩局，好像没上保险。”
“叫拖车，联系殡仪馆。”
又是经费不足，要是上过保险，现在就可以联系保险公司了。
韩博暗叹口气，走到刑侦支队的几个技术民警面前，“你们有没有发现？”
“报告韩局，暂时没有。”
“收队，早点回去休息，别影响明天的工作。”
“是！”
刚打发走刑技人员，押解肇事车司机的警车到了，只见一个很年轻，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便衣，把肇事车司机揪下车，揪住司机头发，一边往这边拖，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王八蛋，撞了人敢跑，跑得掉么你，知道撞谁了吗，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似乎嫌肇事车司机走得慢，猛地往前面一甩，松开司机头发，对着司机后背就是一脚，司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一声惨叫，脸都摔破了，血直流。
“喊什么，叫什么，装死？”
踹一脚似乎不够泄愤，便衣又抬起腿又是一顿踢。在场的民警全看着，包里局党委委员贾宝中在内都不吭声，任由他发飙。
战友没死在毒贩的枪口下，没死于手榴弹爆炸，却被一个司机撞死了，撞完之后还逃逸，韩博同样难过，同样愤怒，但没被愤怒冲昏头脑，一把攥住便衣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住手，冷静点！”
韩博不认识他，他认识韩博。
又趁被拉开的一瞬间踹了一脚，气呼呼说：“韩局，对这个王八蛋用不着心软，踹他两教是轻的，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你打算怎么收拾？”韩博冷冷地问。
“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老贾，孟书记和老黄呢，搞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人抓回来他们怎么走了。”交警、刑警、巡警、特警全出动了，投入那么多警力谁都没抓着，最后还是老子亲自出马逮着的，鲍双平的兴奋多过于心痛，发现局长和常务副局长全不在，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毕竟这是露脸的事。
称呼局党委委员为“老贾”，称呼常务副局长为“老黄”！
再结合在场民警的反应，韩博猜出他是谁了，松开他的手臂，蹲下来检查肇事车司机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起身道：“鲍局，辛苦了，孟书记指示这个案子由我负责，嫌犯交给我吧。”
“你负责，韩局，这是交通肇事，又不是刑事案件。”比自己更年轻，不光已经正处，还是三级警监警衔，整整高自己一头，一向强势的鲍双平不免有些妒忌，对韩博的印象并不好。
一山难容二虎。
韩博早料到上任之后可能会与他发生冲突，一把将嫌犯拉起，交给身后的交警支队长贺立峰，不缓不慢说：“到底是不是交通肇事，现在还无法确定，如果查实是交通肇事，我会及时移交给交警队。”
一来就接管这个案子，接管嫌犯，这不是摘桃子吗？
鲍双平越想越窝火，考虑到厅政治部王主任好像也来了，不想因为这点事跟韩博闹僵，更不想得罪送韩博过来上任的王主任，点点头，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
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嫌犯，韩博对他的印象同样不好，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命令道：“贺支队，把嫌犯押到对面传达室审讯，马支队，你也参加。”

第657章 不眠之夜（二）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仗着林书记给他撑腰！三级警监，白衬衫，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鲍局，哪个林书记？”
“省政法委林书记，以前在江省当过副省长。”
“韩局也是江省人？”
“学历又怎么样，有文化的人多了，要不是有这层关系，他能提正处，能空降过来当副局长？孟书记这是吃柿子挑软的捏，拿黄忠海、谢志华没办法，又不敢动我，就拿宋文开刀，老宋倒霉，应成文更倒霉，全特么撞枪口上。”
回市区的路上，鲍双平叼着烟骂骂咧咧。巡警支队肖俊支队长是心腹爱将，当心腹面他没有不能说的。
你关系再硬能有省政法委书记硬，肖俊忍不住提醒道：“鲍局，我也打听过，韩博这个人不简单。上次来说是刑侦总队的副处级侦查员，其实是雨山县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当政法委书记前是公安局长，心狠手辣，以前的雨山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都栽在他手上。”
鲍双平不认为韩博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不屑地说：“他原来干什么的我知道，运气好，办过几起大案。不简单又怎么样，这里是东萍，不是雨山！”
“我觉得吧，没必要跟他计较。鲍局，你想想，如果你跟他把关系搞得很疆，最高兴的是谁？”
“你说得对，不能让罗子军黄忠海看笑话，更不能让别人坐山观虎斗。”
鲍双平很强势，但并不傻，想了想又说道：“等明天宣布完任命，等他忙完老杨的后事，我请他吃个饭。给面子，愿意跟我鲍双平交朋友，我鲍双平也把他当朋友。不给面子，不把我当朋友，他也别指望我鲍双平把他当朋友。”
“他是当过县委副书记的人，应该能看清楚形势，不跟我们交朋友，稀里糊涂站队，他会寸步难行。”
鲍双平认为现在的形势是“三国鼎立”，孟卫东虽然实力最弱，但他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公安局长，占了“大义”。
罗子军、陈建设和黄忠海、谢志华等老家伙虽然实力最强，但不占“大义”，名不正言不顺，只能阳奉阴违，拖拖后腿。
自己最超然，自成一派，坐山观虎斗，不管孟卫东还是黄中海，都不敢轻易得罪自己。但相比他们，自己这边既不占“大义”，实力又显得有些单薄，如果能把明天正式上任的韩博拉过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鲍双平猛吸了口烟，沉吟道：“就怕他初来乍到，搞不清形势。”
“我们可以提醒。”
“怎么提醒？”
“鲍局，你不方便出面，我去跟他说，找个机会向他汇报工作。”
“也行。”
……
鲍双平满脑子全是这些，韩博此刻却心痛不已，心急如焚。
肇事车司机是本地人，家离肇事现场不远，社会关系一清二楚，没前科，不吸毒，不贩毒，甚至没涉毒的亲朋好友。
买大车跑运输，家庭条件在村里算非常好的，盖有一栋三层小洋楼，还有十几万存款，也不太可能被人收买。
不管从他的供述还是从侧面调查结果看，这都是一起疲劳驾驶引发的交通事故，之所以逃逸是因为他对周围路况熟悉，知道没摄像头，案发时三岔口又没人，他当时没看到提供情况的目击者，觉得能跑掉。
最令人无语的是，他证照齐全，上过保险，保额还比较高。
如果不逃逸，保险公司会赔偿。
他担心被死者亲属纠缠，觉得还是逃比较好，结果最终依然没能逃掉。
基本可以认定是一起意外，就在韩博准备向厅领导和孟书记汇报时，又接到一个噩耗，为找到这辆车，抓捕这个肇事司机，城东分局刑警三中队一个24岁的民警在参与设卡堵截检查一辆大货车时，大货车司机因为无证驾驶，连车都是套牌的，猛踩油门冲卡，把民警撞出几米远，在送往医院抢救的途中身亡。
一晚上牺牲一个副支队长，一个民警和一个协警，一晚上三个家庭失去顶梁柱，韩博心如刀绞，不知道明天怎么面对三位战友的家人。
“孟书记，我正在往现场赶，西二环这边的情况基本搞清楚了，确实是意外。”
真是祸不单行，福无二至。
接到汇报时孟书记正在安抚杨文进的亲属，听到第二个噩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韩博的电话是第二个打进来的，他稍稍缓过神，用几乎颤抖的语气说：“韩博同志，这起不是一般交通肇事，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犯罪，依然由你负责，抓紧时间组织技术民警勘查现场，勘查完之后代表我去安抚张金楠同志亲属。”
前段时间差点搞出四起冤案，现在又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
自己一个尚未正式上任的人都感觉到巨大压力，韩博能想象到他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会是什么感受，凝重地说：“孟书记，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既然发生了我们只能去面对，您一定要顶住。”
“我没事，谢谢。”
“我跟分局同志打电话，他们应该到了现场，有什么情况我及时向您汇报。”
……
人家上任是开大会，参加接风宴。
自己倒好，还没正式上任就开始奔丧，风风火火赶到一个肇事现场，刚搞清楚情况又要往另一个案发现场赶。
抵达现场已经是凌晨2点多，刚回到家的几个市局技术民警又赶过来同分局技术民警一起勘查。
城东区委常委、区政法委书记兼城东公安分局局长吕东凯早就到了，分局刑侦副局长、刑警大队长上次来时见过，正围着吕东凯低声说着什么。
上半夜遇到一个鲍双平，下半夜又遇到想尽办法都没能接替宋平出任副局长的吕东凯。
见到他韩博多少有那么点尴尬，等贾宝中介绍完，急切问：“吕局，嫌犯呢？”
“韩处，杨支队牺牲的事市局是怎么查的？”
没能如愿进入局党委班子，吕东凯本来就不高兴，现在有民警牺牲，心情更糟糕，反过来劈头盖脸地咆哮道：“我刚了解过，肇事车司机10点20左右落网。为什么设卡，不就为抓肇事车吗，可是车找到了，人落网了，撤销设卡堵截的命令却没下，我这边全警动员一直查到11点半。”
韩博被来了个下马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吕东凯得理不让人，从一个民警手里接过手电，照着前面地上的一片血迹，怒不可竭：“如果早点通报，早点让我们这边收队，能发生这样的事？看看，张金楠同志就牺牲在这儿，他今年才26岁，去年元旦才结的婚，我去证婚的，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人父母，跟人妻子交代？”
“老吕，韩局接手时肇事车司机已经落网了，鲍双平带人在秦光镇十字路口逮着的，他没通报，其他人又没想起来，这事怪不到韩局身上。”
“韩局，不是韩处吗？”
吕东凯冷哼一声，又把矛头对准贾宝中：“老贾，到底谁应该负责我不管，但市局肯定有责任。谁导致的谁负责，市局给我去安抚小张亲属，市局给我去办这个后事！”
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当那么多民警面殴打嫌疑人，分局局长居然口口声声让帮他去安抚烈士亲属，给他去办这个后事。
“吕东凯同志！”
一晚上牺牲三个战友，韩博同样心痛，岂能唾面自干，厉声道：“吕东凯同志，你想追究责任是不是。我问问你，如果杨文进同志没遭遇车祸，城东分局是不是就不执行其它围追堵截任务了？公安工作有危险，作为一个民警，入警时就应该知道。作为领导，我们更应该清楚这一点，应该尽可能防范这些危险。你事前有没有多民警进行相关的业务培训，分局有没有制定过相关预案。请你扪心自问，这样悲剧是不是可以避免的？”
一连串问题，声色俱厉，不怒自威，吕东凯一下子被问住了。
在场的分局领导和民警噤若寒蝉，面面相窥，连大气都不敢喘。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担任过那么多单位的一把手，韩博非常清楚气势的重要性，不等吕东凯反应过来，话锋一转：“烈士尸骨未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嫌犯呢，嫌犯有没有落网？”
任命还没正式宣布呢，就把自己当领导了，吕东凯想汇报又觉得这么一来好像怕他似的，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局长不说话，分管刑侦的分局副局长不能再不吭声，急忙道：“报告韩局，嫌犯及时控制住了，他是酒驾，这会儿正在医院抽血检查酒精浓度，等检查完，等他酒醒了再审讯。”
刑侦副局长嘴里汇报着，心里却在暗想眼前这位年轻的三级警监就是一个“丧门星”。第一次来查出四起冤案，分局刑警副大队长杨勇被检察院立案侦查，参与侦办12.18案的民警有一个算一个全要被追究责任。
市局更是大地震，分局刑侦的副局长宋文下台，刑侦支队长应成为也要被调离。
他取而代之，跑过来上任。
结果人没到，禁毒支队副支队被他克死了，人一到，分局又有一个民警牺牲。

第658章 不一样的会议
这边情况比那边更清楚。
禁毒支队杨副支队长遭遇车祸，肇事车逃逸，孟书记接到汇报当即命令全警出动，设卡堵截。
城东分局反应速度还是比较快的，立即取消休假，要求各单位民警全部上岗，刚下班回家的刑警三中队民警张金楠接到命令，立即按照分局的统一部署赶到这个临时卡口协助一个交警和两个协警盘查。
10点20分许，市局巡警支队在新秦镇一个路口查获肇事车，抓获肇事司机。
当时一片混乱，孟书记没顾上通知各单位收队，韩博刚接手案件没想到通知，城东分局不知道肇事车司机已落网，稀里糊涂一直盘查到深夜11点多。
刑警小张在盘查一辆货车的时候，货车突然闯关，小伙子躲闪不及，送往医院的途中停止呼吸。
全市大盘查，到处都是卡口，货车没跑多远就被拦住，嫌疑人酒驾，驾驶的还是一辆套牌车，这会正被分局刑警送往医院抽血检验酒精浓度。
事实清楚，甚至有许多目击者。
正常情况下发生这样的悲剧，应该由分局负责善后，市局领导只需要抽时间慰问一下家属，在遗体告别仪式上露个面。
但现在的情况不正常，一晚上牺牲三个战友，你不能只重视杨文进副支队长，而不重视基层民警，况且小伙子的牺牲与杨副支队长遇难有一定关系。
勘查完现场，贾宝中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凝重地问：“韩局，老吕，我们是去医院，还是去小张家？”
分局政委和政治处主任已经去了，分局最了解情况，韩博回头道：“吕局，你定。”
“政委刚给打过电话，小张父亲血压高，在家躺着。小张母亲和小张的爱人听到消息直接晕倒，现在躺在医院，我看，还是都去一下吧。”当务之急是处理战友的身后事，吕东凯也冷静了，不过脸依然阴沉着。
贾宝中叹口气，扶着车门说：“我调到公安局才几年，这种事已经遇到三次了。你们说说，人家帮孩子交到我们手上，就这么没了，见了面，说什么呀！”
他心里不是滋味儿，韩博心里更难受，喃喃地说：“不能两手空空去啊。”
“我给办公室打电话，应该有人值班，让他们准备慰问金，带着钱去小张家跟我们汇合。”
这是大事，刚才居然没想起来，贾宝中急忙走到一边给局里打电话。
分局不是县局，在经费上没县局那么大自主权，这笔钱本来就应该由市局出，吕东凯冷不丁问了句：“多少？”
“按惯例好像是五千。”
“多少？”
韩博以为听错了，下意识跟着问了一句，吕东凯脸色更难看，紧盯着贾宝中，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韩局，老吕，按惯例的确就这么多，这是往上数第三任局党委研究过的。不过，等以后评为烈士。会按照国家政策给予专项抚恤。”
“五千能干什么？”
吕东凯再也忍不住了，嘭嘭嘭连拍几下车顶，“再说，这是钱的事吗？别说五千，就算给人五百万，能抵过一个儿子，能抵过一个丈夫！”
在这个问题上，韩博的态度和吕东凯是一致的，说道：“贾局，五千确实太少，要不，要不再加五千？”
“我没意见，我双手赞成，不过要向黄局汇报，黄局同意之后才能从谢局那儿拿到钱。”
“我给黄局打电话，公安局再穷，也不能节省到这种事上。”
韩博翻出常务副局长黄忠海的手机号拨打过去，一晚上出这么多事，黄忠海一样没休息，这是韩博第一次要钱，何况是为这种事开口的，二话不说同意了。
吕东凯接下来做的事真让韩博刮目相看，一上车就给分局办公室打电话，完了给区领导打，全是要钱，赶到张金楠同志家时，市局和分局送钱的人已经到了，市局、分局和区里一共凑了三万。
夜里银行不上班，区里和分局凑两万慰问金，是区里的值班干部和分局的值班民警临时凑的，天亮后再办手续，再把钱还给个人。
到了牺牲民警家，韩博四下一看，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虽算不上家徒四壁，但条件比想象中更困难。
张金楠父亲是下岗职工，母亲户口一直在农村，没工作。为结婚买的这套两居室，再加上结婚请客，欠下亲朋好友一屁股债。
韩博觉得三万慰问金还是太少，心说以后再弥补吧。
接下来去医院看望张金楠的母亲和爱人，分局政委一直陪着，抽空汇报说：“韩局，贾局，我们专门组织了几个人连夜写材料，我们打算组织一个宣讲团，这个典型要大张旗鼓推一下，能做大，就尽量做大……”
人已经没了，宣传有什么用？
韩博很心痛，没说支持也没说反对，再次劝慰了下刚苏醒的死者母亲和妻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下楼。
市局安排了住的地方，临时安排在东萍宾馆，厅政治部王主任、禁毒总队朱副总队长等领导也下榻在这儿，同一层楼。
到宾馆已经是凌晨3点多，一来就遇到这些事，韩博辗转反复愣是睡不着，直到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早上7点，市局政治部刘主任过来陪同厅领导吃早饭。
吃完饭，陪同王主任去市局，列席局机关副科级以上干部会议，分局、县局一把手全来了，再加上参加会议的市领导，公安局大院里停满车。
一个副局长上任，市委组织部来一位常务副部长宣布任命已经很夸张了。
然而，今天的阵容更夸张！
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姜部长亲自来了，同市委宣传部吴部长一起坐在孟卫东身边，在主席台就坐的还有厅政治部王主任、东萍市人民政府副市长陈建设，一共五位副厅级领导。
局党委成员坐在下面第一排，就算孟卫东书记前几天没作出以后开会必须穿警服的指示，参加今天这个会议也没人敢穿便服。
因为接下来不仅仅要宣布韩博的正式任命，很可能会提到昨晚发生的事。尤其因公牺牲的杨文进副支队长，他不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累立战功的缉毒英雄，也不只是全省公安系统屈指可数的几个一级英模，还是一个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市管干部。
主席台上的孟卫东书记身穿警服，台下的黄忠海身穿警服，和韩博一样，佩戴三级警监警衔。
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人，只有分管出入境管理处、行政装备处、计划财务处、警卫处的副局长谢志华穿白衬衫。其他局党委成员年龄那么大，却依然是一级警督，只能穿蓝色的警用衬衫，让韩博心里有那么点不自在。
8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孟卫东书记主持，请姜部长首先宣布市委、市人大的决定：免去宋文同志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职务，任命韩博同志为市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宣布完任免文件，姜部长抑扬顿挫地说：“同志们，刚才，我宣读了市委对市公安局的干部任免决定，市委统筹考虑公安局党委班子的人事安排和任职年龄，决定宋文同志不再担任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对于接替人选，市委非常慎重，先后听取方方面面意见，综合考虑了多方面因素。决定调中共雨山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韩博同志，担任我们东萍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这一决定，是市委通盘考虑，反复权衡的结果。”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韩博原来的职务，大多人消息没那么灵通，尤其参加会议的机关民警。
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许多民警一直以为新任副局长是省厅刑侦总队副处级侦查员，不敢相信韩博干过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这份资历不比孟书记以外的任何一个局党委成员浅。
“下面，我简要介绍一下韩博同志的基本情况。”
下面人很吃惊，看过好几次履历的姜部长再次捧起履历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缓不慢地念道：“韩博，1973年12月出生，汉族，江省思岗县人，1994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96年7月参加工作，研究生学历，法学工学双硕士学位。历任国营企业保卫科副科长、乡镇公安特派员、打拐中队长、经侦中队长、派出所长、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兼分局局长、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省政法委研究室副主任、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有没有搞错，他参加工作才多少年，基层公安局的那些职位他几乎全干过！
台下民警面面相窥，不约而同朝韩博看去，不过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韩博同志水平也很高，堪称文武双全。刚才介绍过韩博同志是研究生学历，在这里补充一下，韩博同志不光拥有公大北大双硕士学位，还是刑事技术高级工程师，高级职称。是中国刑事科学技术协会会员，兼任公大特聘教官，省人民警察学院特聘教授，享受省人民政府特殊津贴！”
真正的高素质人才，孟卫东把这样的人挖过来，估计没少动心思。
姜部长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孟卫东，接着道：“韩博同志工作上有思路，经过多岗位锻炼，公安工作经验丰富。工作认真负责、深入细致，组织协调和领导能力比较强。作风正派、廉洁自律，且具有很强的大局观……”
评价很高，不过对这样的同志评价能不高吗？
王主任眯着双眼不动声色观察台下一帮局党委成员的表情，黄忠海听得认真，谢志华若有所思，鲍双平趴着桌上似乎在做记录，已被免掉的宋文目光有些呆滞，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跟他没任何关系。
姜部长介绍完韩博漂亮得令人发指的履历，孟卫东书记代表局党委表态，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热烈欢迎新同志的到来，对刚被免掉副局长职务的宋文也给出很高评价，然后让韩博上台表态。
场面话，无非是感谢组织上对自己的信任之类的，连草稿都不用打。
一阵阵掌声过后，会议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一夜之间失去三个战友，真是“默默无语两眼泪，一样分别两样情”。
“杨文进走得太急促了，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孟卫东书记抹了一把脸，沉痛地说：“我跟杨文进同志共事时间不长，但很早就听说过他，在担任区委书记时还组织区政法系统学习过他的英模事迹。在他的人生履历中，无论干什么工作，都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众所周知，我们东萍是境外毒品流向内部省份的一个重要通道，曾经是销售、吸食毒品的一个重灾区。杨文进同志担任禁毒支队副支队长之后，他精心组织、协调，协助支队长指挥全市开展禁毒斗争，使毒品违法犯罪蔓延的势头得到有效遏制。他一边在禁吸戒毒上下工夫，一边思考制定出‘立足东萍，辐射周边，主动出击，适时破案’的缉毒总体思路。每一次重大毒品案件，他不光亲自过问、主持制定侦破计划，而且身先士卒，亲自参与……”
“牺牲前，杨文进刚破获一起特大毒案，他在工作中获得线索，一个吸毒人员称其知道毒品来源。得知这一情况后，他立即意识到案情重大，随即成立专案组。当了解到上线人较多、分散区域较广的情况后，他请求省厅及相关单位协助，在省厅禁毒总队支持下，开展跨区域作战。他率领侦查员奔走于西南5个省份，6个市、州的29个县、区摸排线索，最终破获一起特大运输毒品案，当场缴获毒品海洛因6.3千克，查扣运毒货车2辆，抓获嫌疑人2名，打掉了4个贩毒网络，抓获吸贩毒人员37人，缴获仿六四式手枪两支……”
英雄就是英雄，英雄的功绩谁也不能抹杀。
听着孟书记的话，回忆起和杨副支队长一起作战的情景，参加会议的禁毒支队民警和一些曾在杨副支队一起战斗过的刑警心如刀绞泪流满面，许多女同志都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第659章 党委会
宣布噩耗，号召同志们化悲痛为力量，向牺牲的战友学习。
说到动情处，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一致提议全体起立，为昨晚遇难的三位战友默哀三分钟。明明是正处级副局长上任的见面会，结果变成了追悼会。
幸好会议时间不长，大会开完开小会。
市委市政府领导打道回府，厅政治部王主任也不想干预东萍市局的内部事务，三楼小会议室里就10个局党委成员。
“同志们，外面什么形势大家都清楚，我们长话短说，今天党委会三个议题，第一个议题是韩博同志的工作分工。根据上级指示，结合局里的实际，我认为由韩博同志分管刑侦支队、经侦支队、禁毒支队和技侦支队，大家有没有意见。”
接下来有太多事要做，光葬礼就要参加三个，孟卫东真是长话短说。
“我没意见。”黄忠海是局党委副书记，且不说孟书记之前沟通过，就算没沟通他也不能公然反对，毕竟这是孟卫东自去年上任以来第一次在人事分工上行使党委书记、局长的职权。
“我也没意见。”谢志华一向以黄忠海马首是瞻，第二个举起手。
经侦支队是从江东富分管范围内划出来的，你们当然不会有意见，鲍双平腹诽了一句，回头看向刻意做得离主位最远，但白衬衫和警监警衔又格外扎眼的韩博，“我同意，举双手赞成，能者多劳嘛。”
什么叫“能者多劳”，这话听着有那么点怪怪的。
韩博没搭理他，下意识从江东富望去。
江副局长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皮肤挺黑，看上去不像一个警察，不太像一个在部队干过几十年的转业军官。不过他的眼神却很亮，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对视的一瞬间，韩能从眼神中感觉到他充满善意。
正如韩博分析的一样，江东富并没有因为经侦支队被划出去对谁有意见，第四个举起手。
几位分量比较重的全支持，剩下的党委成员自然不会反对。
“韩博同志，事情太多，你就不需要再表态了。”
第一个议题全票通过，孟卫东迅速进入第二个议题，“杨文进同志是一级英模，昨晚省厅王主任说很可能还是第一个获得至高荣誉之后因公牺牲的一级英模。设治丧委员会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会说三道四，我提议设一个治丧小组……”
这是一件大事，而且是一件所有环节都要按照程序来的事。
比如讣告由谁起草，定稿之后要让家属看看，让领导过目，确定没问题再刊发到报纸上。到底在什么报纸上刊登一样有讲究，如果按行政级别，杨文进同志讣告只能上本地媒体。但杨支队不只是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副支队长，还是累立战功的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能上《人民公安报》。
忙完这些搞遗体告别仪式，开追悼会，省政法委林书记都可能亲自过来祭奠和慰问。
办丧事不难，就算不懂也可以请一位懂的协助操办。
敲定好治丧小组的人员名单，孟书记话锋一转：“同志们，杨文进同志是去外地查案回来时遭遇车祸的，因公牺牲，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能评烈士，但陈副市长有不同意见，他认为‘积劳成疾’评烈士都很勉强，车祸够不上，驾驶的还是一辆手续不全的车。”
黄忠海一愣，突然反应过来。
一个是兼任公安局长的政法委书记，一个是分管公安局的副市长，一个捏着干部任免和工作分工等大权，一个手里捏着经费。
孟想做的，陈会反对，哪怕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夹在中间的日子不好过，黄忠海轻叹口气，暗想陈建设这步棋真下错了。老杨是什么人，光一个“一级英模”已经足够了，就算不评烈士，省政法委林书记也会按惯例过来祭奠。
提到评选烈士，韩博一样头疼。
烈士只是一个简称，全称叫“革命烈士”。
现在的《革命烈士褒扬条例》是1980年4月2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1980年6月4日国务院发布的。
评选革命烈士的条件也很“革命”，比如对敌作战牺牲或对敌作战负伤后因伤死亡的。对敌作战致成残废后不久因伤口复发死亡的，在作战前线担任向导、修建工事、救护伤员、执行运输等战勤任务牺牲，或者在战区守卫重点目标牺牲的。
又比如因执行革命任务遭敌人杀害，或者被敌人俘虏、逮捕后坚贞不屈遭敌人杀害或受折磨致死的。为保卫或抢救人民生命、国家财产和集体财产壮烈牺牲的。
立法滞后，行政条例居然一样滞后。
改革开放多少年，现在是和平年代，怎么能还沿用革命战争年代的烈士评定标准。
评烈士要经过市政府，市政府再上报民政部。
人家真要是跟你咬文嚼字，这件事真可能有麻烦，韩博想了想，不禁叹道：“据说在烈士审批工作中，会以牺牲情节是否‘壮烈’作为一条基本准绳。‘壮烈’牺牲，是烈士精神的具体体现，也是烈士死难情节和烈士精神的升华。但是，‘壮烈’是个形容词，无法度量，实际操作中不易把握。”
“总书记天天讲与时俱进，可又总是遇到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政治部刘主任负责这事，要是杨文进副支队长连个烈士都评不上，他这个政治部主任真没法跟杨支队的亲属、战友乃至全市公安民警交代。
他翻开文件夹，紧锁着眉头说：“《条例》有这样的表述：我国人民和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在革命斗争、保卫祖国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中壮烈牺牲的，称为革命烈士，其家属称为革命烈士家属。可如今是和平年代，在革命斗争取得胜利的情况下，人民最重要的事业就是保卫祖国和建设祖国。所以，上级应该根据社会发展实际作出新规定。”
“新规定，远水解不了近渴！”
孟卫东敲敲桌子，环视着众人，“同志们，这项工作不能拖泥带水，要是完不成，你我有何面目去见老杨的家人，有何面目去迎接过祭奠老杨的省政法委和省厅领导，要是评不上，全市8000多干警会不会寒心？”
这事省管不着，只有找市里，确切地说找市政府。
韩博初来乍到，自然不会抢这个差事，埋头装着做笔记。
鲍双平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为别的，就为跟一直不是很对眼的老杨同事一场，他哗啦一声站起来，扶着椅背，紧盯着黄忠海说：“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能让我鲍双平服气的人不多，老杨算一个。他是真奉献，真克己奉公，为警清廉，不徇私情，不谋私利。他的事迹都不用老刘找笔杆子去挖掘提炼，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特么事迹。好歹也是个副处级，去他看看嫂子孩子都过成什么样了，他不英模谁英模，他不烈士谁烈士？”
“他的事局里全知道啊。”黄忠海心不在焉说道。
“我们知道有屁用，评烈士这种事要让领导知道。孟书记是常委，总不能让孟书记去跟陈副市长低头吧，上下级观念还要不要了？再说你这个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是干什么的，你不去跑谁去跑，你要是不管不就成占着茅坑不拉屎！”
就知道这小子开口没好话，不过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至少话糙理不糙。
“怎么骂人啊，鲍双平，以后说话给我干净点！”黄忠海老脸挂不住了，蓦地起身怒目相对。
“黄忠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孟书记坐这儿呢，还有这么多证明人，我骂你什么了，我说话怎么就不干净了？就算有几句口头禅，那也是习惯，谁不知道我鲍双平是粗人。”
鲍双平咄咄逼人，口水喷了黄忠海一脸。
开党委会开成这样，孟卫东肺都快气炸了，可现在退无可退，想在不惊动上级，不被上级怀疑自己掌控能力的前提下，把该办的事办成，只有坐山观虎斗。
但一声不吭是不合适的，他刚抬起手准备说点什么，谢志华站了起来。
“鲍双平，你还好意思谈上下级观念，黄局是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你尊重过黄局吗？我岁数跟你老子差不多大，你尊重过我吗，不光没上下级观念，连最起码的尊老爱幼都不懂。”
党委会开成这样韩博真头一次见，“和事佬”不是那么好当的，打定注意静观其变，只要他们不打起来就不开口。
鲍双平有那么点“人来疯”，既想给刚来的新人展示一下他的“实力”，又想借这个机会修复与孟书记的关系。
他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了谢志华一眼，冷冷地说：“老谢，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如果你跟昨晚死的老杨那样脑袋一根筋，我敬你，我服你，甚至怕你，会退避三舍。你要是跟韩局一样有文化，能拿两个硕士学位证书出来也行，我念书不好，最佩服念书念得好的人。”
跟这种无下限的人吵架只能自取其辱。
黄忠海按捺下愤怒，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孟书记，我分管政治部，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我去跑，保证尽快敲定。”
党委会上作出的决定，相当于把任务落实到责任人。
孟书记相信他有办法，事实上孟书记一样能办到，不过那会惊动上级，会让上级以为你缺乏领导能力、掌控能力，居然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敲定第二件事，孟书记直接进入第三个议题，关于去年那几起命案责任追究的问题，他虽然没明说，但言外之意还是想保，想把城东分局刑警副大队长杨勇保下来。
“韩博同志，你分管刑侦，又精通法律，对案情也很熟悉，在这些问题上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
看样子他们并没真正接纳自己，说是想听看法，其实是想问你到底追不追究，想追到什么程度？其实这事已经不归公安管了，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给林书记打小报告。
韩博沉思片刻，抬头道：“孟书记、黄局，各位，同样差点搞出冤案，但12.18案有其特殊性。首先，没酿成严重后果。其次，极个别办案人员有做伪证、诬陷的行为，但没有，至少没有栽赃嫁祸、想置人于死地的故意。实不相瞒，上任前在省厅，我看到过几份这个案子的报告材料。看了之后觉得很惋惜，他当时真认定‘武疯子’是凶手，有直接证据、简接证据和外围证据，只是考虑到嫌疑人患有精神病担心检察院会打回来才炮制出DNA证据，并非随便抓个人背黑锅。”
政治部刘主任深以为然，忍不住说：“韩局，我跟他谈过，他说当时没多想，就想赶快把案子结了，反正这对‘武疯子’不是什么坏事。”
“是啊，对‘武疯子’甚至是一件好事。关键这个头一开，请大家想想，对我们的刑事诉讼法，对现行的公安机关办案程序意味着什么，这是一种践踏。作为执法人员，我认为我们应该秉公执法，不能总想着打擦边球。”
没造成严重后果，没栽赃嫁祸、置人于死地的故意，在翻案过程中参与过侦查，虽然没主动交代知法犯法的行为，但也没想办法销毁证据，比如让殡仪馆火花被害人尸体，作为刑警副大队长，他完全可以做到。
总之，他坐牢的可能性不大，顶多判个缓刑。
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局里是想保住他的饭碗，而不是会不会被判刑。
关键这个头不能开，这个心不能软，一旦开了头，心要是软了，以后的刑警怎么带，你怎么严格要求别人？
韩博态度明确，孟书记暗叹口气，只能挥泪斩马谡，“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惜了。”

第660章 “追思会”（一）
作为市禁毒办主任兼分管刑侦、禁毒等工作的副局长，韩博正式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治丧。
参加完上任后的第一次党委会，在副局长办公室与正等着交接的宋文谈半个多小时，韩博在局办公室副主任和政治部一个民警陪同下先赶到医院，慰问伤痛欲绝，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几名战友亲属，再马不停蹄赶到杨文进副支队长家。
新官上任，说的是场面话，做的也是场面事。
相比探望安慰牺牲战友的亲属，许多人更想知道他在办公室里跟宋文，或者宋文在办公室里跟他都谈了些什么。
进去时面色凝重，出来时面无表情，两个人全这样。
交接时没第三个人在场，里面没传出什么动静，这让很多人倍感意外。宋文是因为他下台，宋文不管怎么说也干过好几年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虽然不怎么掺和班子内部的一些事，但不意味着宋文真好欺负。
生怕宋文转不过这个弯，孟书记和组织部姜部长在宣布任免前专门找他谈过心，现在看来或许是领导谈心起到了作用。
韩博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借下车透透气的机会，走到路边回拨老卢的电话。
从早上到现在十几个未接，全是老卢打来的，在老卢心目中韩博依然是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子，依然是他“力排众议”刚提报的年轻干部，总是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现在又没以前那么忙，一闲下来就打电话。
“您放心，形势虽然有那么点复杂，但没别人说得那么夸张。”
韩博回头看看刚停在杨文进家楼下的车，刚走进门洞的几位领导模样的人，用老家话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许多问题、矛盾之所以发生乃至激化，全是一些人想出来、传出来的，或许跟面子也有一点关系。比如常务副局长黄忠海、副局长谢志华，参加工作几十年，先后担任过许多职务，作为老同志老党员，他们怎么可能公然反对孟书记领导？组织原则要不要了，况且公安局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组成部门，只要穿上警服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韩博，你是说他们现在进退两难？”
“我觉得应该是，老局长虽然调离公安局，但没调多远，而且在任命这件事上发生过变故。罗当时堪称众望所归，孟甚至不在公示名单内，罗的面子往哪搁？具体到几个副局长，如果表现出坚决服从孟书记领导，别人又会怎么看？”
“旁观者清，你分析得有一定道理，别掺和，有机会化解就化解，没机会化解就算了。”想到自己退居二线时老良庄一些干部的尴尬处境，老卢深有感触。
“不说了，我是治丧小组副组长，刚才又进去几个人，我要去看看。”
“忙去吧，一级英模全国能有几个，一级英模的丧事不是小事，一定要帮人家把身后事操办得风风光光。”
“我会的。”
英雄遗体在殡仪馆，全市最好的化妆师正在帮着整理遗容，亲朋好友暂时无法去祭奠，亲属在家里设了一个小灵堂。
从门洞到楼道，从楼道到他家客厅，再到三个本来就不大的房间，全摆满花圈和挽联。楼里乃至整个小区住得大多是政法干警，楼里邻居不仅没因为到位是花圈跑过来反对，反而自发性的过来帮忙。
比如他家地方小，设置完灵堂，摆满花圈，就剩下一点点落脚的地方。前来吊唁的人只能轮流进去，楼道都站不下，更不用说坐下休息的地方。
从一楼到六楼的房门全大开着，前来吊唁的领导、战友、朋友、亲戚甚至杨文进副支队长帮助过的吸毒人员都可以进去等，有地方坐，有茶水，还有专人负责登记。
谁来过，留下多少钱，事无巨细，全要记下来。
杨支队的爱人和女儿昨晚好像就表过态，杨支队活着时廉洁自律、坦坦荡荡，从来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他去世了，不该收的礼一样一分不能收。
硬留下来的将来要退回去，退不回去只能捐出去。
来吊唁过的，将来人家有什么事也要登门……
他妻子，他即将参加工作的女儿，包括他弟弟妹妹和小姨子，都通情达理的让人心痛。
如果不是匆匆离去，这一定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如今，四壁无语，白墙上，黑框中，只有杨文进坚毅的目光和熟悉的微笑。
环顾四周，一个个花圈，一副副挽联，寄托着人们的哀思，讲述着一位英雄的故事。
可能是光线的关系，也可能是心理因素，走进这间小小的灵堂，外面似乎失去往日的明亮，显得低沉与宁静。初春的一股寒流透过虚开的窗户袭来，令悲伤的人们更觉寒意。
“韩局，方不方便，我想汇报点工作。”禁毒队政委一直在这儿帮忙，从昨晚到现在不知道协助接待、感谢、送走过多少亲友，他一夜没合过眼，看上去很憔悴。
韩博点点头，再次紧握着杨支队爱人的手，诚恳真挚地说：“嫂子，小慧，我知道你们很伤心很难过，其实我跟你们一样痛心，现在说什么安慰话都苍白无力，我手机号你们知道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谢谢韩局，谢谢韩局。”
“谢谢韩叔叔……”
当领导，尤其公安机关领导，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事。
韩博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禁毒队高政委来到楼上一家的客厅。客厅里坐着六七个人，大多是公安民警，年龄全四十多岁，但只有一个三级警监，他们不约而同起身敬礼。
一个都不认识，应该全是禁毒战线的同事，韩博急忙回礼。
有一个穿西装的人，没敬礼，他坐在所有人中间，应该是身份地位最高的。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高政委流露出一丝歉意的表情，忐忑不安介绍道：“报告韩局，郭副厅长是连夜从呈都赶来的，廖局、包局、唐总队也全是连夜赶来的，中午和我们省厅朱总队一起吃过饭……”
原来穿西服的是邻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另外几位是周边地市公安局副局长、县局局长或市局的支队长，他们跟省厅禁毒总队朱青副总队长，以及刚牺牲的杨文进副支队长，是当年省厅禁毒班的同一期学员。
朱总队说过，当年四十多人只剩下三个仍在禁毒。
眼前这几位不禁毒了，全走上领导岗位，但谁也不能说他们是逃兵，作为最早的一批缉毒民警，他们几乎个个受过伤，挂过彩，谁也不能抹杀他们当年在禁毒战线上所作出的贡献。
“韩局，久闻大名，请坐。”
郭副厅长握了握韩博手，招呼他坐到身边。
追悼会过两天才开，他们一个比一个忙，不可能等到那一天，竟坐在这里开起追思会，回忆起当年一起受训，一起缉毒的情景。
说到开心处笑，说到伤心处流泪。
韩博刚坐下听了一会儿，杨支队的女儿杨小慧被省厅禁毒总队副总队朱青带了上来，让她坐在一边静听他父亲的事。
这是一个东萍市局不知道的追思会，之前有资格的参加的禁毒支队政委，而且扮演得还是服务员角色。
前来吊唁的领导走马灯似的来了一拨又一拨，其中不乏副厅级领导，他们谁也不知道楼上有这么个活动，更没有被邀请参加。
韩博正猜想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郭副厅长突然道：“韩副局长，杨文进是一个个优秀的公安民警，一个公认的禁毒英雄，他把有限的生命时光几乎全都用在公安工作尤其禁毒工作上，留给家人亲友的唯有痛惜的泪水。他这辈子从来没拉过关系，能走上副处级领导岗位全是拼出来的，全是拿命换来的。我后来调走了，在我调走之前，他就负过七次伤。最可怕的一次不是手榴弹爆炸，太快了，来不及怕。”
“老郭，你说得是哪一次？”在这里除了韩博没人当他是副厅长，一个头发花白的一级警督冷不丁问。
“我调走前几天，抓一伙小毒贩，其中一个抱住他胳膊就咬，拼命咬，肉都快咬掉了。扒开之后那小混蛋像疯了一样傻笑，我们觉得奇怪，审玩查完才知道他有艾滋病，他想把艾滋病传染给老杨。”
郭副厅长捋起袖子，指着胳膊说：“大概就这个位置，老杨当时不知道，以为是皮肉伤，去医院缝十几针出来了。我们知道我们怕呀，我和老朱赶紧送他回医院，让医生把刚缝好的那块肉又割了下来，生怕被感染。”
这些事刘小慧头一次听说过，之前只知道爸爸左臂上有个大伤疤，凹进去的伤疤，谁知道伤疤是这么造成的，越想越难过，坐在一边泣不成声。

第661章 “追思会”（二）
朱总队回头看看战友的女儿，回忆道：“割了也怕，艾滋病毒有潜伏期的，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跟丽萍过夫妻生活，不去浴室洗澡，不跟别人一起吃饭，生怕把病毒传染给别人。”
“老郭，老朱，他们当年闹过一次离婚，就是因为这事？”
“整天不着家，着家一个人睡客厅，碰都不让碰，丽萍以为他有外遇。后来找到我，找到老郭，我们觉得这事不应该隐瞒，就跟丽萍说了。丽萍通情达理，再加上后来几次检查都没问题，离婚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在别人看来天大的事，对屋里这些人而言多是小事，一带而过。
一个一级警督接过话茬，轻叹道：“其实他找过关系，只不过不是为他自己。他调到东萍时戒毒所刚组建，收戒能力仅为100人。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到处拉关系，多方奔走，筹措资金120多万，改善队伍装备，不断挖潜扩容，使戒毒所的收戒人数增至500人。”
“这又不是开报告会，又不是宣讲英模事迹，不许谈成绩！”
“老郭，你官大就可以不讲理了？老杨干的事全特么成绩，不提成绩你让我说什么？”
“文明点，孩子在这儿呢！”
郭副厅长瞥了他一眼，突然把注意力集中到韩博身上，“我不称呼你韩博同志，也不再称呼你韩副局长，直呼其名，就称呼你韩博。不为别的，就因为你干过缉毒，担任过禁毒支队长，办过毒案。”
“比起各位前辈，我那点成绩实在不足为道。”韩博连连摇头，这不是谦虚，在他们面前确实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这句话说得很由衷。
“韩博，我们把你当自己人，也请你跟我们说一句心里话，老杨是不是英雄，老杨牺牲算不算烈士？”
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因为这事！
能坐在这儿的不光挂过彩流过血，而且全走上领导岗位，级别最低的也是副处。
跟他们打哈哈就是侮辱人家的智商，韩博头大了，只能直言不讳说：“郭厅长当我是自己人，称呼我韩博，我就称呼各位前辈，老大哥。各位老大哥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今天才正式上任。来东萍上任的路上，抵达东萍的晚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事故现场，调查杨支队遇难的真相。今天上午宣布正式任命，正式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依然跟杨支队有关，加入治丧小组，协助杨支队爱人办好杨支队的身后事。”
他也不容易，一来就遇到这些事，众人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实不相瞒，在上午的党委会上，孟书记确实提到评选烈士的事，遇到点阻力，正在想办法做工作。”
“阻力？”郭副厅长紧皱起眉头。
“好像一位市领导以‘死难情节不壮烈，不符合有关规定’为由不予批准追认烈士的申请。”
韩博轻叹了口气，接着道：“主要是我们现行的《革命烈士褒扬条例》，无论从立法目的还是从条文内容看都可称得上是标准的‘古董法规’，革命意识、革命色彩很浓。明确规定，我国人民和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在革命斗争、保卫祖国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中壮烈牺牲的，才能称为革命烈士……为弄清这个被载入法条的‘壮烈’在实践中究竟如何执行，过来前我又和我的前任宋文同志，在办公室上网查了查民政部于1980年9月3日颁行的《关于贯彻执行<革命烈士褒扬条例>若干具体问题的解释》。该规定第四条对‘壮烈牺牲’的解释是，‘为保卫或抢救人民生命、国家财产和集体财产，勇于献身，给人民群众树立了堪为学习榜样的’。老实说，若严格依这一解释去衡量近几年涌现出来的烈士，完全符合的不是不多，是几乎没有。”
原来他跟宋文没吵架，原来他同样关心这件事，居然在交接时跟宋文一起研究该怎么办。
他们的战友牺牲了，他们希望战友能评为烈士，他们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这件事韩博真不敢打包票，毕竟事情并非孟书记与陈副市长有矛盾那么简单。
韩博不无歉意的看了看杨小慧，凝重地说：“杨支队牺牲了，禁毒支队司机柳伟也牺牲了。据我所知，在事故原因没完全调查清楚之前，有个别人，甚至有个别领导干部，就私下里认为柳伟同志应该负责任，说柳伟这个车是怎么开的。柳伟有父母，有妻儿，有亲朋好友，一个在部队立过三等功，复员到地方一直解决不了编制，拿着治安员工资，干着缉毒警活儿，现在因公牺牲还要被指责，人家父母、妻儿会怎么想？”
“韩局，我们禁毒队没有！”在禁毒支队，同志们都把小柳当战友，高政委坚信这种事不会在禁毒队发生。
“禁毒队没有，其他单位有。这些传言很伤人，让柳伟同志的家人寒心，人家说了，人是和杨支队一起牺牲的，杨支队是烈士，柳伟也要评烈士。这个要求不算高，人家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至少没在追悼会规格上说事。”
真是人言可畏，没想到还有这个隐情。
郭副厅长下意识说：“既然这样，那就一起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较困难，他不是公务员，不符合相关规定。公安部前几天正好下过一份文件，要求全国公安系统从即日起开始，在三年内辞退掉所有治安员，市领导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评选一个治安员为烈士，有那么点不讲政治，好像在跟上级对着干。”
“清理掉所有治安员，说得倒是轻巧。”头发花白的一级警督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上级这个文件很是不屑。
辞退掉治安员容易，关键怎么才能补上因此造成的警力不足。
办法只有一个，增加政法专项编制。
编制是什么，编制就是工资，办案经费，养老金，医疗保险，中央财政有这么多钱么，地方政府有吗？
韩博同样觉得这个文件有点搞笑，从现在的情况看，别说三年，十三年都不一定能够实现。
事实上协警辅警不只是国内有，国外一样有，其中不乏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与其下这种基本不可能实现的“一刀切”文件，不如想想该怎么规范，怎么管理好治安员队伍。
不过现在不是发这个牢骚的时候，韩博苦涩地说：“再就是事迹不够突出，牺牲得不够壮烈、不够英勇。总而言之，评杨支队就要评柳伟，如果柳伟评选上烈士，昨晚牺牲的另一个民警也要评，过去几年因公牺牲乃至见义勇为牺牲的非公职人员都要评。”
东萍不是经济发达、财大气粗的沿海发达城市，四个区县中有两个贫困县，一些优抚政策都经常落实不了，在评选革命烈士这个问题上特别慎重。
因为一旦评上，民政部门就要落实优抚政策。
如果落实不了，革命烈士亲属就会上访，到时候倒霉的是市里。
其实还有一点韩博没说，杨支队乘坐的那辆车手续不全，几年没年审，甚至没上保险，违反了交通安全法规。
虽然是公安经费不足导致的，但法规就是法规。你们驾驶乘坐手续不全的车发生交通事故，还评选上烈士，如果有人鸡蛋里挑骨头，最后倒霉的还是市里。
说在这个问题上，陈副市长真不是刻意要跟孟书记唱反对，可以说只是在落实市长、常务副市长等领导的意图。作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孟卫东则必须为民警考虑，“从优待警”不能说说而已，就算有矛盾，也是工作中的矛盾。
之前只听过禁毒队高政委的介绍，郭副厅长等人终于意识到这事并非孟和陈有矛盾那么简单，众人面面相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博干脆把话说到底。
“各位老大哥，杨支队是一级英模，我是二级英模，我认识许多像杨支队一样的一级英模，其中有一个单位工作多年的战友，我觉得杨支队在天有灵，肯定不需要烈士这个虚名。作为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的亲属，他爱人和他女儿同样能享受到不低于甚至超过革命烈士家属的待遇。”
什么意思，不支持，不帮忙？
包括朱支队在内的所有人，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儿，觉得他应该帮这个忙，应该据理力争，仗义执言的。
然而，他们想错了。
韩博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倾向于支持市政府，毕竟一个盯着一个，市财政那么紧张，杨支队乘坐的车又确实手续不全，评烈士真不合适。
“这种事其它地方之前发生过，民警牺牲，却评不上烈士。”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亲属上访告状，有的赢得不少人大代表支持，有的干脆起诉市政府，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原因很简单，市政府享有革命烈士批准权，但这个批准权只是民政部门在颁发《革命烈士证明书》之前的一个内部审批程序，最终发生法律效力的是作出颁发或不颁发《革命烈士证明书》的行为。换句话说，市政府履行的是内部批准程序的职责，并不直接面对死亡人员亲属，也没有任何文件材料送达给死者亲属，属于内部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理范围，只要市政府作出决定，打官司也打不赢。”

第662章 “黑脸”
分管的四个单位中，经侦支队平均年龄最大，全是四五十岁的老同志，“平时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根本不像一个实战单位。
技侦支队平均年龄不算大，人却不多。市局经费紧张，在技术侦察上没那么多钱投入，支队能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相比之下，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重要得多。
刑侦支队下设一个接报全市重大刑事案件和重要情况；办理通缉通报，部署协查堵截；负责全市刑事犯罪统计、犯罪信息的收集工作；分析刑事犯罪的规范和特点，预测发展趋势，提出工作对策的办公室。
一个组织实施和指导全市刑事技术工作，负责全市重大刑事案件的现场勘察、犯罪痕迹物证的鉴定工作，对下级公安机关和有关部门送检的痕迹物证进行鉴定的技术室（技术大队）。
侦查一大队，负责组织、指导、侦破全市重特大刑事案件，研究制定严重暴力性犯罪案件处置方案；承办重特大走私、涉毒案件和上级交办的其它任务。
侦查二大队，负责重特大专案特情的管理、教育工作；组织追捕重大逃犯和流窜犯；组织、指导全市拐卖妇女儿童犯罪、解救爱害妇女儿童工作；组织、指导全市刑事犯罪情报资料工作。
侦查三大队相当于预审大队，指导全市刑事案件预审业务；督办或参与重大疑难案件的审理工作，承办支队直接办理案件的审理移诉工作。
听上去两个办公室、三个侦查大队，其实在编民警并不多，大多坐办公室，完全“机关化”，想改变全市刑侦部门的现状，功夫既要下在机关，更要下到基层。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有马学付副支队长主持支队工作，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暂时把精力集中在四个分管单位中最具战斗力的禁毒支队上。
杨文进生前不是支队长，但他是支队乃至市局的一面旗帜。
他牺牲了，不光支队士气低落，连正常工作都受到一定影响。
赶到位于萍西分局马路对过的禁毒支队正好8点，按规定正处级干部没资格配专车，不过这个规定很难落到实处，韩博现在乘坐的是一辆帕萨特警车，有一个去年刚从部队退伍的司机小金。
这辆车原来是宋文的座驾，门卫既认识车，更忘不了车牌，急忙立正敬礼。
“报告韩局，禁毒支队副科级以上干部集合完毕，请指示！”车停稳，支队长冯朝阳快步上前敬礼汇报。
今天是星期一，为杨文进副支队长办身后事又积压那么多工作，韩博不想搞得跟检阅似的，更不想浪费宝贵时间，举手回礼，“解散，让同志们都回去工作。”
“是！”
冯朝阳表面上很尊敬，至少没把副局长不当领导，但心里想得却不一样。
事实上不光他，禁毒队上上下下对新任禁毒办主任兼副局长都没什么好感，在杨支队评选烈士这个问题上，连鲍双平那样的人都站出来仗义执言，他干过禁毒，担任过禁毒支队长，而且是二级英模，在这个问题上居然不帮忙。
大队长、教导员、副大队长、副教导员、中队长、指导员……神情一个比一个复杂，眼神一个比一个不对劲，连禁毒队有且仅有的两个警花，在偷看时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不满。
来东萍上任就不是让别人喜欢的。
韩博早有心理准备，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怎么想，提上电脑包，在冯支队、高政委陪同下走进大厅，来到一楼会议室。
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在这儿甚至没朋友，韩博干脆把坏人做到底，连寒暄都省了，直入正题，让支队党委委员挨个汇报工作。
“社会帮教是吸毒人员戒断毒瘾，重新回归社会的有效途径。要想搞好帮教，首先得摸清吸毒人员的底细。我们先后组织对全市在册吸毒人员进行过3次大规模调查摸底，逐人核对，建档立卡，做到底细清、情况明……”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禁毒支队这个模范单位名不虚传，各项工作可圈可点，不过这些成绩只能代表过去，并且过去的工作依然存在许多不足。
韩博记录完，翻看了一会儿上任前做的笔记，冷不丁问：“同志们，对陈宝这个名字，你们有没有印象？”
城东分局的同志说得没错，这家伙就是一个丧门星，净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冯朝阳回头看看几位同事，不动声色说：“报告韩局，陈宝是我们重点管控的人口，案件材料堆起来有几尺高，当然有印象。”
“列管了，他人呢？”韩博追问道。
冯朝阳一下子被问住了，脸色铁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同志们，来东萍上任之前，我在省里看过好几份材料，全是关于这个陈宝的，民愤极大，社会危害性极大，可是我们公安机关，我们东萍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居然对他束手无策，这件事不能再拖，说说看法，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博敲敲桌子，紧盯着众人，不怒自威。
一想到陈宝这个人，冯朝阳就有点心乱如麻，仿佛看到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还有那满身脓肿溃烂的皮肤，甚至舌头上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疱疹。太可怕了，不要说普通人，连身经百战的缉毒民警，每次看见他都会做噩梦。
也正因为如此，他父母不愿意认他这个儿子，亲朋好友对他避之不及，他妻子忍无可忍离家出走，把孩子扔给他的姐姐。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缉毒民警却不得不天天跟他打交道。
“韩局，我先汇报下基本情况吧。”
高政委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有人跑到省里上访并不令人意外，事实上因为陈宝，之前有许多涉毒人员亲属去局里和市里上过访。
他清清嗓子，一脸无奈地说：“陈宝是萍西区秦光镇人，今年33岁，他父母以前在市区做服装生意，家境不错，日子本来过挺好的。可能因为太舒服了，他跟社会上的一些不法分子鬼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很快染上毒瘾，无法自拔。”
“毒瘾越来越大，从吸发展成注射，在无数次混用针头之后，他手脚的血管变成硬邦邦的一团，几乎找不到可以扎针的地方。就这么感染上艾滋病毒，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只知道有这么个社会危害性极大的毒贩在外面转悠，具体情况韩博真不太清楚，再次拿起笔，示意他继续说。
“维持吸毒需要毒资，他从单纯的吸毒变成以贩养吸，逐渐成为一个贩毒团伙的头目，与南云毒贩相互勾结，把海洛因从中缅边境运到东萍，再从东萍转运到东广等省份贩卖，生意越做越大。”
“他仗着患有艾滋病这张‘免死金牌’，贩毒时无所顾忌，遇上民警盘查或抓捕，就威胁要咬民警，让我们民警也感染上艾滋病。这个团伙如此猖獗，社会危害性如此之大，我们不止一次采取过行动。”
高政委一把抓住冯朝阳左臂，帮他撩起袖子说：“去年9月，我们收到一条线报，他要运一批毒品进来，支队党委下决心打掉他们，抓人的时候，大家都很担心被陈宝抓伤或咬伤，冯支队和已牺牲的杨支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在抓捕过程中，冯支队手臂被，就是这个位置，被陈宝的指甲抓破，来来回回检查半年，终于确定没感染艾滋病毒，我们才算松下口气。可是这半年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提起来我们就想哭。”
这不是装可怜，也不是刻意强调成绩，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那样的感受。
韩博点点头，追问道：“有没有缴获到毒品？”
“没有，没能人赃俱获，如果现场缴获到50克以上事情就好办了，不管他是不是艾滋病患者，都能把他送上刑场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后来呢？”
“他猖狂又狡猾，从他身上缴获到最多的一次只有6克。因为他患有艾滋病、肺结核、淋病、肝硬化等恶性传染病，戒毒所不收，看守所不要，判刑之后劳改农场都不要。我们送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送进去，总不能把他关在支队吧，只能放，他也就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禁毒支队有禁毒支队的难处，这样的人关不是事，送出去没哪个单位敢接收，只能放人。
可是这么一来，影响非常恶劣。
那些被他引诱吸毒的人，尤其那些吸毒人员家属，对他恨之入骨，去省里上访，问省厅，为什么贩毒的人不抓不罚，偏偏抓吸毒的人？
你怎么解释，根本无法解释。
更重要的是，让他继续在外面转悠，社会危害性太大，既会继续从事贩毒，而且极可能会恶意传播艾滋病毒。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同志们，陈宝是一个什么样的犯罪分子，是昔日落网的一条小鱼，因为一直没被打击渐渐变成大鱼，甚至变成一条很难对付的毒鱼。由此可见，在吸毒人员底数摸底调查上，我们的基础工作存在许多不足。”
废话！
吸毒人员数量是警察掌握的几倍，国内如此，国外同样如此，想搞清底数哪有那么容易，冯朝阳禁不住暗骂了一句。
“具体到这个案子，我建议各位不妨反过来想想我们的侦查思路有没有问题，我们的侦查手法是不是太陈旧，我们的侦查模式是不是可以作出一点改变？”
“韩局，您能不能说具体点？”说一大堆，其实一句没说，冯朝阳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案子本来就很可疑。
不是说禁毒支队工作不努力，而是工作方式太陈旧，受惯性思维支配，比如发现一条线索立即采取措施，抓到一个嫌犯，然后诱捕，再抓，再诱捕……
有毒必打，没错。
关键这是缉毒中队干的事，大队破大案，支队要考虑更多更全面。
韩博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朝阳同志，有没有陈宝的照片？”
“有。”
“让人找一张过来。”
不一会儿，照片被送进来了。
让禁毒支队束手无策的大毒贩从照片上看只有六七十斤，已经被毒品和艾滋病吃空了身体，皮包骨头，无比震撼，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是毒品把一个结结实实的小伙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韩博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说道：“各位搞禁毒的时间比我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吸毒者的脑子其实并不好使，尤其沾上海洛因发展到注射的。他猖狂我相信，说他狡猾，我持保留意见。”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冯朝阳被这个陈宝搞得焦头烂额，甚至因为被抓伤搞得提心吊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陈宝身上，真没想过其它可能性。
韩博一语惊醒梦中人，不仅冯朝阳反应过来，高政委和一大队长同时反应过来，不禁脱口而出道：“韩局，您是说陈宝背后有人？”
“冯支队，韩局分析得有道理，陈宝真可能只是一个傀儡，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傀儡。”
……
点拨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研究针对陈宝团伙的侦查方案。
作为副局长，不能事无巨细什么都过问，韩博只要结果不参与研究过程，直到他们确定侦查方案才起身道：“冯支队，高政委，杨支队和小柳不幸遇难我们很痛心，同时也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安全，安全问题无小事，你们支队党委先讨论一下，过几天召开全市刑侦工作会议，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这个安全。”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更没讲大道理，唱高调。
送走韩博，冯朝阳站在大门口若有所思。
高政委掏出根烟，轻叹道：“老冯，我们不容易，他一样不容易，他是临危受命过来的，当好好先生谁不会，可那么一来工作怎么开展，再说他在东萍不具备跟我们打成一片的条件，只能当黑脸，一条路走到黑。”

第663章 调研（一）
离开禁毒支队，接到一个新朋友电话。
司机昨天刚认识，许多话韩博不想让他听见，先挂断，回了一条短信，一直回到市局的副局长办公室，才带上门走到窗户前回拨过去。
“韩局，不是说要在禁毒支队调研两天吗？”
“江局，您是不是早料到我会灰溜溜回来？”韩博推开窗口，遥望着站在楼下车库前的江东富，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老战友介绍的朋友，绝对可以深交。
何况人的名树的影，人家是堂堂的二级英模、公大特聘教官、省人民警察学院特聘教授，在全国公安系统都有一定名气，跟那些工作干得不怎么样，整天想着争权夺利的人完全不一样。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尽管他是孟卫东极力调过来的，但上任这些天并没有跟一些人以为的那样成为孟卫东的“心腹”，只管他该管的，一些不归他分管但拿到党委会上讨论的问题则不偏不倚，就事论事。
既没盲从孟卫东，也没倒向黄忠海，更没和鲍双平搞一块去，甚至没同另外几位没多少实权的党委成员建立什么同盟，连跟自己的这点私交都是在老战友前晚过来时建立的，而且仅限于私交。
年轻干部江东富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如此四平八稳的。
他回头看看身后，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
处境本来就很尴尬，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不讳说：“本来打算在禁毒支队多花点时间，但发现从支队长到普通民警对我这个副局长好像多多少少存在一些看法。人贵在自知之明，与其呆那儿招人厌，不如先回来。”
“目无上级，冯朝阳太不像话了。”
“也不能完全怪他，我想了想，究其原因无非三个，一是在评选革命烈士这一问题上，没利用在省政法委、省厅工作过的优势，帮杨文进同志仗义执言、据理力争。二是这个市禁毒办主任、公安局副局长，同孟书记的职务一样来得不够‘光明正大’。禁毒支队是从刑侦支队独立出来的，大多支队领导及民警都曾在刑侦支队或区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干过，工作性质就是刑事侦查，只是专业性强一些。他们跟宋局、应支队共事那么多年，不可能没点感情。跟宋局和应支队关系好了，跟我这个抢人乌纱帽的新任副局长关系自然不能表现得太好。”
看得很透彻，仔细想想，他的处境跟孟书记真有那么点相似。
拉帮结派搞山头，归根结底，还是东萍的整个政治生态有问题，江东富是军转干部，在局里本来就是一个“边缘人”，看得又很清，对此深以为然。
韩博轻叹口气，继续道：“再就是支队上上下下有点骄傲自满情绪，模范单位，集体、个人都立过功，甚至出了一位一级英模，忘了成绩只能代表过去，甚至不知道过去尽管有成绩，也有很多不足。”
“不足？”
“而且不少，禁毒不是抓几个毒贩那么简单，他们犯了跟我之前的老单位老战友同样的错误，把禁毒队变成了缉毒队，并且在缉毒上也没与时俱进，全市的运毒贩毒形势依然严峻。”
他是担任过禁毒支队长的人，还曾在部禁毒局领导下侦办过特大跨国贩毒案。
江东富不认为他是在否定别人的成绩，下意识问：“你打算从哪方面着手，需要我做点什么？”
“谢谢，暂时不需要，我准备先去基层所队调研。”
“光调研有什么用，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临危受命，上上下下全盯着呢，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树立起威信。”
“没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我先抓紧时间多掌握点情况，然后再作进一步打算。”
“好吧，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行，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有个朋友真好，韩博挂断电话，走进里面小房间脱下警服，换上一套便服，检查到东萍之后申领的枪支，别好，再次背上电脑包，拿上车钥匙跑到楼下。
“韩局，去哪儿？”金晓宇一直在楼下的司机值班室等，一口气追了出来。
韩博回头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抬头看看二楼刑侦支队办公室，从电脑包里取出对讲机，调到刑侦支队频率。
“值班室值班室，我韩博，听到请回答，完毕。”
“韩局韩局，我值班室，请指示，完毕。”
“请转告马支队和严政委，考虑到支队用车紧张，从今天开始，6号车归支队使用。”
“6号车，韩局，6车给我们支队，您坐什么车？”
“我有商务车，钥匙给你们送过去，这是命令。”
领导语气不容置疑，金晓宇反应过来，急忙把车钥匙送到值班室，跑过来开商务车。对他来说不管开什么车，只要是给领导开车就行。
跟上次去雨山上任一样，商务车牌照已经换成了东萍的，汇入车流，只有极少数消息灵通的交警才知道副局长坐在这辆实在算不上显眼的车上。
“韩局，去哪儿？”金晓宇问得小心翼翼，第一次开这辆车，也开得小心翼翼。
“萍北派出所。”
“好的，”注意到车里装了电台，金晓宇又忍不住问：“韩局，要不要通知一下？”
“不用。”
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作为小车司机，金晓宇的消息却不是一两点灵通。
之前那位坐这辆车的副局长、之前曾坐过这辆车的刑侦支队长全是被他搞下台的，城东分局刑警副大队长不是下台，是被检察院立案侦查，据说要被判刑。
在金晓宇看来，韩博是所有副局长中最可怕的，看上去很厉害、背景很硬的鲍副局长，跟他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不通知，这不是突击检查么，看样子又有人要倒霉了！
他胡思乱想，韩博则连上车里的电源，打开笔记本电脑，研究上任前在省厅扫描的一份信封材料。
萍北派出所和萍西分局刑警四中队辖区，有一个在东萍乃至全省都非常有名的小商品及服装批发市场。
一个在省师范学院念书的大学生在举报信里说，他父母是该市场的个体户。
十三年前，他父母与这个市场签订30年的经营权合同，可过了不到15年市场管理方却说要对市场进行改造，每个租赁户要10万元改造费，说这钱是他父母的血汗钱，个体户的权益没得到保护，没有交。
并且市场的装修改造是巧立名目，每个商户交10万元，76个租赁户就是760万，而市场只改造一层，里面的装修全是豆腐渣工程，一盏灯市场价二三十元，市场要收100元一盏，这不诈钱是什么？
如果只是这些，不应该归公安管，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
但是在管理方与租赁户因此发生矛盾时，管理方试图赶走租赁户，找黑社会殴打带头不交不搬的商户，其中包括这个大学生的父母，腿都打断了，人躺在医院，去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往刑警队推，刑警队则迟迟没立案。
举报信中的措辞很尖锐，提到“人民遇到困难求助都会找政府，政府，人民的政府，可东萍市人民政府又做了什么，不但没有维护好人民的权益，反而包庇，市场管理人员越来越猖狂，还有17年的经营合同，就这样不给了，这是什么天理，这不是视法律如草芥？”
“我们该怎么活，我们都是靠这个吃饭生活，自古官商勾结，可受伤害的都是老百姓。随着社会的发展，人民的法治意识逐步提高，社会的开放度也逐步加大，可是东萍市人民政府却违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我们看不到希望，就是想请求你们的帮助。请您们帮帮我们吧！谢谢！”
有理有据，声情并茂，看了之后让人很愤怒。
这个大学生不光写了这些举报信，不光寄给了相关部门，在一位省领导去他们学校视察时，还冲到省领导面前告过状。
他在校表现不错，品学兼优。
有许多同学声援，上网搜搜，反应这个情况的帖子没有500条也有400条，省政法委林书记前几天过来祭奠杨副支队长，慰问杨支队家属时，曾不动声色问过这事，涉及到公安，并且涉及到刑警队，领导又过问了，韩博觉得应该去看看。
赶到萍北派出所，正好是午饭时间。
韩博没贸然进去，在附近找了个小吃店，跟小金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边吃边观察斜对过这个辖区不大，辖区常住人口和外来人口却非常多，治安压力非常大的基层派出所。
一个看上去比较旧的小院，外面墙上刷着蓝白相间的公安标识。院子里一栋二层旧楼，旧楼对面是一排平房。
刑警四中队在小院后面，门脸更小，车都开不进去，小铁门外挂着一块“东萍市公安局萍西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的牌子。
铁门紧锁，派出所的大门也关着，只有传达室的门开着。
门口聚集着许多人，不知道是来办身份证、暂住证，还是来办其它事的，不是上班时间，只能在外面等着，坐在传达室里的协警爱理不理，似乎嫌外面吵，干脆把门关上了，有什么话只能隔着窗户外的铁栅栏跟他说。

第664章 调研（二）
一点半上班，现在进去不一定能见着人，就算能见着值班民警，所长、教导员也不一定在，刑警队同样如此。
韩博决定先实地看看，付完账，带着小金直奔不远处的萍北批发市场。
“韩局，您是为金茂市场的事来得吧？”小金让开一个卖快餐的车，追上来低声问。
“你对这一片挺熟悉？”韩博反问一句，没说此行是不是与市场的事有关。
现在不比以前，驾驶成了一个基本技能，不再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业。作为市局小车班司机，小金不止一次听说过司机提干成为正式民警的故事，前提是要有领导帮忙。
好不容易能为一个既年轻又前途无量的领导开车，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局办公室主任让开6号车那天，回去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觉。领导对此感兴趣，他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急忙把声音压得更低。
“韩局，我家就住前面，这一片以前没市场，只有一条旧马路。我上小学那几年，来许多外的人，在路两边开批发部，什么都卖，什么都批发。后来进货的人越来越多，路两边的房子不够，这边几个效益不好的厂和前面的老物资公司，就陆续改成了市场。”
“慢慢做起来的？”
“嗯，开始没这么火，后来人多了，市场多了，区里开始管，划区划片，这一片是小商品，那边是床上用品，那儿是卖茶叶的副食品，前面是服装。前面那栋楼后面有停车场，每天夜里，许多在其它地方开店的人就包车过来进货。现在人不多，那些小老板已经进好货走了，早上人多，帮着拉货的都忙不过来，我爸就在这儿拉货，用三轮车。听我爸说，那些来进货的人全带现金，至少三五万。一个人三五万，十个人多少，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多少，所以这些市场一天流水加起来估计有几千万。”
真是没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
原来这里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一个市场群，只是集中在这一片。
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卖货的、进货的、送货的，诸如卖小吃等做其它小生意的，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中午就这么多人，能想象到早上有多少人。
“治安怎么样？”
韩博绝对是一个保守主义者，第一感觉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出事，想想又补充一句：“晓宇，你家就住附近，你爸就在市场，我想知道实情。”
“怎么说呢，算不上不好，也算不上有多好。”
金晓宇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挠挠头，干脆举起例子，“来进货的人太多，早上真是人挤人，经常听说丢钱的，不是丢一两百，丢起来都几千上万。有丢三落四搞丢的，有被偷的，能找回来的不多。欺行霸市倒是没听说过，同一样东西，卖得人有好多，人家为什么来这儿进货，不就是比价格，比谁家便宜么。假货倒是不少，我爸说这儿的洗发水、洗面奶大多是假的，好多电器也是假货。”
如果在南港，这里绝对是便衣大队经常来蹲守的重点区域。
如果在南港，经侦支队也会时不时联合质监、工商等部门过来打击制假售假。
经侦支队，东萍市局也有，他们不是很清闲么，看样子可以找点事让他们干干。反扒力量从哪儿来，再想到正式调来之前督办那几起命案时东萍市局刑侦支队的办案模式，韩博越来越觉得刑侦支队下面需要两支真正的实战部队。
最好再设立两个大队，一个大队负责侦办大案要案，一个大队负责打拐、反扒。
“市场里没欺行霸市，后面停车场和那些托运站倒是经常打架，好像线路是固定的，谁运哪条线的货，不许包车过来进货的小老板自己找车，去年抓过一次，不过现在好像还这样。”
人流量大，货运量大，鱼龙混杂，不法之徒盯上这里很正常。
派出所才几个人，萍西分局刑警四中队才几个人，光靠他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看来有必要搞一个专项行动，狠狠打击下盘踞在这里的车匪路霸。
听着小金的介绍，走进此行要了解情况的金茂市场，来到信访材料提到的第一层，结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找到那个大学生的父母。
让小金用本地话报名字，摊主们居然没听说过。
怎么回事，是人被市场赶走了，还是举报材料有假？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正准备出去问问小金还知道些什么，周围突然冒出几个保安，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二人。随着保安的到来，摊主们纷纷掏出手机打电话，几个伙计甚至跑到摊位里面取出镐把之类的武器，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干什么，他们到底针对谁？
韩博左看右看，发现他们横眉冷对，不是一伙的。
而自己和小金刚才的举动，极可能让他们误以为是对方的人，稀里糊涂激化了矛盾，卷入一场一触即发的对峙。
走很容易，走了之后，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韩博不想因为自己引发一场械斗，不缓不慢解开上衣扣子，撩起衣角，亮出配枪，旋即掏出证件，“公安局的，过来了解点情况，干什么，说你呢，拿镐把干什么？”
公安！
一个商铺的伙计愣住了，急忙扔掉镐把。
保安也纷纷放下橡胶警棍，面面相窥不知道该上不上来解释一下，只听见他们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听不懂的呼叫声。
“和气生财，安安分分做生意，别闹事，别惹事，听见没有？”
韩博瞪了瞪那几个摊主，把目光转移到领头的保安身上，冷冷地说：“谁允许你们配警械的，谁批准你们穿仿公安警服的？给你们经理捎句话，让他下午5点前去萍北派出所接受处理，时间到了人没到，后果自负。”
“请问您是？”
“你们经理去了就知道了。”堂堂的市公安局副局长管这样的事，韩博觉得有些讽刺，确认他们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带着小金离开市场，直奔萍北派出所。
正值上班时间，所里人很多。
有接受处理的，有办理证件的，有来报案的，几个民警忙焦头烂额。
韩博亮明身份，所长不在，教导员在，教导员急忙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接待，趁韩博让小金去叫隔壁刑警队的人时，给帮着倒水的一个民警使眼色，让赶紧向分局领导汇报。
作为副局长，不能只管一件涉访案件，先听基层同志汇报，先了解派出所和刑警队的基本情况。
等教导员和刑警队的中队长汇报完，分局政委、刑侦副局长和刚才在外面办事的派出所长、刑警队指导员全到了。
治安压力确实大，警力确实紧张，同志们确实不容易，韩博先表扬了几句。
表扬完，肯定完成绩，韩博话锋一转，提到几个市场保安穿仿制警服，影响公安形象的事。只要是警察谁都不喜欢保安穿警服，只是之前没领导让管，不好当这个出头鸟。
现在领导开口了，分局政委当即表示严厉查处，发现一件收缴一件，并按相关规定进行治安处罚，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回去之后我会向孟书记和黄局汇报，向纪委李书记通报，上级三令五申，国务院、公安部先后下达过文件，有法可依，这件事不能拖，我会建议尽快搞一次专项行动，在全市范围内清理一下。”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再就是金茂市场管理方与租赁户之间的矛盾，各位再忙也要抽点时间上上网，输入金茂市场这个关键词搜搜，连续几页都是反应我们公安不作为的帖子，影响恶劣，比保安滥穿仿制警服，滥用警用标志更恶劣。这件事我知道，厅领导知道，省政法委林书记都知道，请各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有没有不作为？”
原来是冲这件事来的，分局徐政委头大了，干脆看向派出所长，让他汇报。

第665章 “二房东”（一）
金茂市场的问题复杂，派出所不是不作为，是夹在中间无法作为。
林所长欲言又止，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时候，外面来了两个人，在窗户边闪了一下，轻轻推开门朝里面张望。
林所长眼前一亮，立马站起身：“韩局，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金茂市场的宗经理，这是市场办齐主任，他们最熟悉情况，要不让他们先汇报。”
搞什么，明明问得是你，你却让别人汇报。
韩博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想到这两个人西装革履的人应该是自己叫来的，叫他们过来接受处理的，不动声色点点头，干脆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局长，分局什么时候调来这个如此年轻的局长！
宗永江愣住了，市场办齐主任掏出香烟刚准备发，林所长面色一沉：“宗经理，齐主任，这位是我们市公安局韩副局长，韩局要了解你们市场与租赁户之间的那些事，请你们如实汇报。你们市场保安滥穿警服，滥用人民警察标志，非法配备警械的违法行为，等会儿再接受处理。”
市公安局副局长！
平时主要与派出所和消防大队打交道，分局领导都接触得很少，市局太遥远，宗永江哪接触过这么高级别的公安领导，心里咯噔一下，双腿发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齐主任举着香烟也不知道该不该分发，二人就这么站在墙角，显得很紧张。
“韩局很忙，快点，有什么说什么。”分局徐政委敲敲桌子，冷冷地提醒道。
“哦，韩局长好，徐政委好。”宗永江缓过神，急忙从部下手中接过烟，不无紧张地散了一圈，站在一边介绍起来，让他坐都不敢坐。
“韩局长，我……我先简单介绍下我们市场的情况。目前金茂市场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楼是服装批发市场，二楼是床上用品批发市场，三楼是毛线、缝纫用品批发市场。原来属萍西区物资公司，金茂公司是物资公司改制组建的新公司，公司老股东都是物资公司职工，我们金茂公司就是受物资公司委托，全权经营管理物资公司的一切资产。”
原来你们只是个“二房东”，韩博记录了几个重点，示意他接着说。
“改造阻力最大的是一楼，是服装批发市场，只占整个金茂市场的三分之一，共有76个承租户。”
作为市场的管理者，宗永江说起来如数家珍，根本不用看资料，甚至不用多想。
他用余光偷看了几眼徐政委和林所长的表情，接着道：“关于这次消防及市场整体改造，原承租户签字同意按新的《消防及市场整体规划改造方案》实施改造的有30多户，并都交了改造费。根据《合同法》，按照合同约定，过半数承租户同意，市场方就有对市场重新整体规划、装修改建摊位的权利。如果不配合，公司可以无条件解除合同、收回摊位。我公司启动这次改造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况且消防改造具有强制性，谁都不能阻止。”
事实上韩博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毕竟这是经济纠纷，压根儿不归公安管。
关键市场与租赁户发生冲突，有人受伤，从举报材料上看伤得不轻，人家报过警，公安应该立案却没有立案，至少没当作刑事案件办理，到底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必须要搞清楚。
这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经理，说起来振振有词，但一开始就有漏洞。
你说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法》是哪一年颁布施行的，那些摊位又是哪一年租出去的？你不能用现在的法律去套以前的事。
就算可以套，签字同意的有30多户，一共是76户，30多户是你“合同约定”的半数？更何况这不是少数服从多数的事。
韩博觉得这极可能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区里支持，市公安局应该也会支持。
宗永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继续介绍道：“韩局长，你可能不知道，萍北市场群13家老市场，没有一家是征得消防部门审批同意后实施改造的。因为老市场有诸多先天不足的地方，区委政府和消防等相关部门要求需要整改的市场，按设计院的初步设计方案做深化设计，再向消防部门报备。我公司完全是按照要求做的，同时进行了报备。老齐，你赶紧回去一趟，把《建设工程消防设计网上备案受理凭证》，萍北市场群重大火灾隐患整治指挥部的文件和消防大队的限期整改通知拿过来。”
“好，一会儿就到！”
配合得挺默契，姓齐的主任微微鞠了一躬，忙不迭跑出会议室。
为体现改造的必要性，宗永江又强调：“区物资公司很多年前就改过制，由于种种原因，改得不是很彻底，导致金茂市场由三个产权单位组成，长期各自为政，且结构复杂，隐患更加严重，改造难度大。对此，我公司对这三个地方的消防和市场摊位，统一进行了新的布局规化设计。整体规化布局设计无论是对消防隐患的整改，还是对市场的繁荣等都有极大好处，这一举措是绝对正确的。”
“宗经理，你们公司属于什么性质的企业？”
“股份制。”见韩博紧盯着他，宗永江急忙补充道：“民营的，民营股份制。”
“你们公司有没有市场的股份？”
“公司没有，我们职工有，大概占7%左右，这不影响管理权，三个产权单位和一些个人股东，也就是物资公司以前的职工，全权委托我们管理。”
这就有点意思了！
金茂市场地处萍北批发市场群中心地段，位置优越，有十几年经营服饰批发的历史，是全省南部最专业的时尚、休闲服饰批发市场。
人气火爆，客源稳定，客户辐射南部几个市和南云省部几个市，是进货客商必经之地，日客流量峰值达十几万，成就了大批资产过百万乃至千万的经营者，以“生意火、人气旺、能赚钱”而著称。
你一个相当于物业公司的“二房东”，一点股权没有，并且公司本身又不是国资，居然拿下这么一个“日进斗金”的市场的管理权，凭什么？
“萍北市场群消防整改指挥部委托设计院设计的消防整改方案只是一个初步方案，我公司请了三家具有资质的设计院进行整体深化设计，出具了盖章签字、负法律责任的设计方案。”
宗永江不知道韩博在想什么，振振有词：“新的设计方案，就东南角通道进行了调整，将原严重影响市场形象且无人行走的东南角西通道调整至市场西北角，通道由原来的1.2米加宽至1.7米，加上原有的1.8米，通道加宽至3.5米。整改指挥部对通道的要求是总宽度不低于5.9米，而我们现在的通道实际总宽度达到7.4米，在符合国家现行消防技术规范标准下，通道位置的设置，我们管理方有这个决定权。总之，金茂市场消防改造是形势需要，是政府强制要求的，不可能因为几个闹事的人要求没得到满足就停止不改。”
做生意看市口，也就是位置。
你把通道从东南角改到西北角，一进门的摊位变成最里面的摊位，东南角的商户肯定不愿意。
韩博下意识看了一眼徐政委和林所长，两位一个摸摸鼻子，一个装着做记录。刑警队指导员和副中队长表现得却比较淡定，似乎这事真跟刑警四中队无关。
眼前这位可不是一个“好好先生”，徐政委被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毛，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突然问了句：“宗经理，据说按照新的方案，市场改造完之后，会增加几个摊位，有没有这回事？”
“徐政委，确实有这么回事。我公司打算利用原来闲置弃用的空调机房隔道位置，大概40多米长，3米多宽，改造新增部分摊位，这也是我们市场管理方的基本权利。”
左一个权利，右一个权利，说白了还是利益。
对管理方而言，多一个摊位就能多收一份租金。
对租赁户来说，同一个市场里多一个摊位就等于多一个竞争对手。
或许把通道从东南角改到西北角，也是出于利益考虑，比如在通道外面再设几个露天摊位。
这事既不能怪基层派出所，更不能怪分局。
既然你想管，那就让你管，徐政委看看韩博，追问道：“宗经理，改造费用大概多少？”
“我们向每个租赁户收取两三万元设备设施改造费，公司早在收费时就明确该费用用于设备设施，主要是空调系统、变压器系统等四大系统的更换。目前这几项工程都已按时完成即将投入使用，收取的这点费用对于整个改造工程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两万还是三万？”这个出入太大了，韩博冷不丁问。
“按摊位大小，两至三万不等。”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们向每个租赁户收取十万。”
“韩局长，您是看了他们的那些诬告材料吧，我向您保证，改造费就两至三万不等，另外几万是租金。您有所不知，租赁合同是十几年前签的，十几年是什么物价，现在又是什么物价，租金不可能不涨，这也是我们管理方的基本权利。”
担心韩博追问这个问题，宗永江立马岔开话题。
他舔舔嘴唇，条理清晰地说：“他们在网上发的那些污蔑我公司乃至政府的材料，我们看过，也请律师看过。天地良心，我们并非像那些闹事者谣传的不给他们安排摊位，区里和我公司起码有几十次请这些未选摊的原承租户来选摊。他们不来选，还四处造谣、煽动、威胁其他人不准来选摊。没办法，我们只有将部分摊位重新对外招租，以保证改造后市场的正常运转。但市场改造好重新开业，他们竟然对已选摊的原承租户及新进的承租户进行辱骂、人身攻击、甚至打砸抢夺人家摊主的货物、躺在摊位内耍赖、不许人家做生意。这些行为已严重扰乱了整个市场的经营秩序，我们市场方不能因为他们违反合同、无理闹事就妥协，为维护市场的正常经营秩序，我公司市管人员万般无奈，只能将无理闹事者抬出市场。”

第666章 “二房东”（二）
这位经理口才不错，或许这件闹了不是一天两天，早就练出来了。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措辞该强硬的时候强硬，时不时把“区里”、把“整改指挥部”扛在前面。该婉转的时候非常婉转，比如把无理闹事者“抬”出市场。
这个“抬”字用得好，人家站那儿或躺那儿不动让你抬？
尽管没找到那个大学生的父母，但韩博能想象到他父母就是在那次冲突中被抬出市场“抬”伤的。
到底什么情况回头慢慢核实，现在先听他说。
一点股权没有居然能拿下这个市场的管理权，不可能没点背景，不管黑的还是白的，必须先把这一点搞清楚。
韩博从刚跑进会议室，正气喘吁吁的齐主任手中接过一叠文件，指指对面的椅子，让刑警队副中队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让他们喝点水继续介绍。
宗永江突然觉得年轻的市公安局副局长挺好说话的，喝了一小口水，气呼呼说：“韩局长，原租赁户的那些无理要求，我向您说明一下。他们一是要求摊位位置不能变、面积不能变、号码不能变，这样的要求严重违背双方合同的约定，这些无理要求也是在这次消防改造中无法做到的。他们提出要把我公司在这次改造中增加的部分摊位归他们所有，他们只是租赁户，又不是产权所有者，我公司不可能满足他们这样无理的要求。”
“事先有没有沟通过，比如通道改造，比如增加摊位的事？”
“沟通？韩局长，提起市场改造，林所长最清楚有多困难。2001年，原来的陈副区长在管理萍北市场时要搞市场改造，这帮人也是同样无数次组织闹事。其它楼层都很配合搞好了，唯有金茂市场一楼这些闹事的人，有组织的搞抗拒、吵闹、上访、堵路。陈副区长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只好放弃，最终导致那次金茂市场改造流产。”
林所长点头确认，宗永江心里更踏实了。
他再次敬上一根烟，发现韩博确实不抽，放下准备给自己点上的打火机，接着道：“金茂市场的消防改造工作从2002年初就开始了，由于受到这几个为首闹事者无数次有组织的野蛮阻扰而无法实施，一拖再拖，直到2003年底才动工。我公司也不想去惹这个麻烦，但不做对政府和消防部门交不了差。区政府和萍西分局无数次约谈我公司董事长，要求不管难度有多大，不管有多少人闹事，都必须要把金茂市场的消防改造工作完成好。相关监管部门也多次下文督促我公司必须赶紧把消防改造搞好，所以真是没有办法，几头为难；这地方‘水深’、关系复杂，政府内部有个别人员在其中推波助澜，煽动这些人上访闹事。作为一个企业来讲这是个非常难搞的地方，要做好这个事非常艰难。”
“政府内部有个别人员？”韩博下意识问。
“韩局长，您问我是哪些人，作为金茂公司总经理我不能乱说，毕竟我还要在这经营，谁也不能得罪。不过这是公开的秘密，林所长都心知肚明，您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
不能乱说，你特么还说！
林所长肺都快气炸了，暗暗决定等会一定要跟好好算算市场保安滥穿警服、滥用人民警察标志、非法配备警械的帐。
既然他提出来了，现在不问，等会儿派出所长也会私下里汇报。
韩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双臂洗耳恭听。
“这些人无理吵闹行为由来己久，且每次都是政府和市场管理方满足他们的要求才作罢，现在是越来越嚣张，形成了萍北市场里的一个毒瘤。所以，今天的吵闹是必然的，不管谁来管理都无法避免。”
“现在这些为首闹事的人还在大肆造谣、栽赃诬陷攻击我们金茂公司、物资公司乃至区委区政府和公安机关，究其原因是没有达到其个人的目的，其无理要求没得逞。”
“这些人为了达到个人目的在闹事过程中采用了许多卑鄙的手段，到市区两级政府长期违法上访；对领导进行围堵吵闹，到市政府下跪装可怜博取同情，其实这些人谁都有数以百万计以上的家产；”
“他们去省里请电视台和报社记者来采访报道、搞虚假跳楼、下跪，到处煽情；他们无数次去堵路影响交通；他们对消防改造阻工；最恶劣的是，多次组织黑社会人员来殴打我们的市场管理人员。去年12月18号，他们找的人打我公司市管员杨明的耳光，甚至将我公司保安朱海路打成骨折，有好多人可以证明；他们到处散播谣言、制造不实舆论、搞人身攻击、诬蔑、诽谤公司及公司领导甚至政府。”
“他们就是想借助以上这些下三滥手段给政府施压，以达到让政府干预司法的目的，来满足他们的非法要求。他们还索取市场其他经营户每户8000元的资金作为经费，进行有组织地对抗这次消防改造，气焰十分嚣张。”
……
租赁户的罪状挺多，在他的描述中简直是一帮刁民。
韩博连连点头，宗永江越说越来劲儿，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以前的合同里虽然没约定公司摊位租给承租户是用于经营的，不得擅自转租，但这是常识，这是惯例。而现在这些闹事者绝大多数不仅没在市场经营，甚至严重违反合同，拿着我们市场租赁给他们用来经营的门面或摊位私自转租，牟取暴利。每个摊位每年收取十多万元的转租费，而他们承租三十年交给公司的租金只有五万元！这些人每年从每个摊位收取那么高的转租费收入，养成了他们这一大帮市场吸血虫。且一边违反合同约定，一边长期不停的到市场和政府闹事、上访。我公司为提升市场经营环境，把市场安全工作管理好，要求他们按合同约定承担一小部分设备、设施更换和改造费，再合理的增加一点租金，他们就吵闹、上访、堵路！”
经理都说了，齐主任不知轻重，居然声援起来。
“韩局长，您说说，摊位的产权属股东所有，管理权归我公司所以，凭什么只能他们每年在市场里向实际经营户收取高额转租费，而市场方要搞改造建设、进行设备更换维护，他们却不承担费用？这是哪里的道理？这不是强盗逻辑！”
“是啊，如这些闹事者中真有经济困难，我公司会给予一定的关心和帮助。但是，我们了解到这些人都有数以百万计以上的家产，可他们一贯都是用这些卑鄙低劣的手段来达到其目的，这种行为是可耻的！”
说到激动处，宗永江居然拍拍桌子，“这些无理闹事者通过不正当手段，请了一些不明真相、不负责任的媒体，对我公司消防改造工作进行了恶意炒作、断章取义、颠倒是非的报道，给我公司造成了负面影响。我公司将会对这些恶意攻击我公司和公司领导的相关媒体和相关责任人员，依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明白了，前因后果基本上都清楚了。
市场产权所有者，十几年前跟人家签了三十年的承包经营合同，当时钱值钱，并且市场没现在这么火，一个一点点大的摊位，三十年承包费五万元，在当时确实不算少。
结果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了，市场又越搞越红火。
租赁户都发财了，就算不经营，把摊位租给别人一年都能收入十几万，拥有市场产权的几方或许包括一些个人股东红眼了，租赁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不好单方面毁约，打官司也打不赢，于是把管理权委托给这家具有背景的金茂公司。
消防改造只是一个由头，就算没消防改造，他们一样会想其它办法涨租金，或把原来的租赁户赶走，重新对外招租。
在市场里没找到那个大学生的父母，也解释得过去。
因为他们不经营了，也是在当“二房东”。
市场里那些看上去不太像做生意、一发现不对劲就抄家伙的伙计，估计是原租赁户派过去的，他既然把摊位租给人家经营，就要保证人家能够顺顺利利做生意。
换言之，金茂市场里有两帮“保安”。
一帮是金茂公司的，一帮是原租赁户找过去的。
今天虽然没打起来，但只要事情没完满解决，矛盾依然存在，双方早晚会发生火拼，相比上次，即将发生的极可能规模更大，甚至会是一场流血的械斗。
至于派出所和刑警队两面为难，同样能够想象到问题出在哪里。
金茂公司有背景，这一点毋庸置疑。
原来的租赁户看样子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姓宗的刚才说得很清楚，政府内部有个别人员在背后支持，而且原来的租赁户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他们有钱。

第667章 暗潮涌动（一）
光明路28号，鸿丰大厦。
这栋36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是东萍市的地标，也是东萍市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金碧辉煌，极具现代化气息，其实酒店只占用十几层，剩下的十几层集商住与办公与一体，楼里有七十多家公司，许多外面的公司或单位也经常过来举行会议等商务活动。
萍盛集团在东萍不是很有名，许多东萍人甚至没听说过。但在大厦里却尽人皆知，其它设在大厦的公司只有几间办公室，最多半层，萍盛集团不是半层，而是占用了大厦整整两层，并且是最高的35和36层。
顶楼豪华气派的办公室里，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士，半躺在柔软舒适的真皮转椅上，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俯瞰着脚下的市区，不缓不慢打电话，声音浑厚低沉。
“……刚上任的？他什么意思，一来就微服私访，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不许市场人员穿制服，说是要严肃查处。保安不穿制服穿什么，市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保安不穿制服怎么维护秩序？”
接电话的人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能为那些租赁户违法上访的事。”
中年男子点上烟，沉吟道：“真要是这样倒什么，如果不是呢？现在做点事多难，是个部门都会来找麻烦，乱收费。”
“郝总，你别着急，我帮你问问。”
“我不着急，我着什么急，只是有感而发。消防改造是你们政府要求的，你们想改造没改成，把烫手山芋交给我，现在改成一堆事，大不了不要这个管理权，谁愿意接手交给谁去。”
“郝总，别说气话，我先了解下情况，回头给你电话。”
“了解情况，上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中年男子猛地坐起身，举着手机一脸不快：“一个鲍双平都搞不定，要不是他在背后搞鬼，能有这么多麻烦事？现在又来一个姓韩的，公安局到底想干什么，孟卫东到底说了算不算？”
“郝总，你放心，事情会解决的，下午有个会，开完会我去找孟书记。”
……
与此同时，司机金晓军正在小商品批发市场东侧的一条小巷子里，和刚送完一车货正在休息的父亲窃窃私语。
“爸，我们韩局对金茂市场的事非常重视，你天天在附近送货，帮我留意留意，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些人在兴风作浪。”
“你又不是公安，管这些干嘛。”金茂市场的水很深，老金虽然不知道金茂公司有什么背景，但因为消防改造引发的打架闹事见多了，两帮人心狠手辣，不想儿子稀里糊涂卷进去，那张被岁月镰刀刻画得斑驳纵横的沧桑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我不是正式民警，但我在公安局上班啊！”
老爷子肯定知道点什么，金晓军不想错过这个立功机会，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急切地说：“爸，我们韩局不是一般人，他想管的事没管不了的。这是韩局交给我的任务，将来能不能提干就看任务能不能完成。”
“提干？”
“你不想？”
“到底有没有希望，我听说现在要考。”
“韩局是正处级副局长，是从省里来的，只要韩局帮忙，提干应该不难。考又怎么了，考试多年，有省里统一组织的，有市局组织的内部考试，就看你有没有关系。”
哪个做父亲的不望子成龙？
老金深吸口气，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神神叨叨说：“金茂公司什么背景我不知道，但那个姓宗的肯定不是老板，市场保安也不止现在这十几个。上次闹事，一个电话叫来三车人，全是保安，带家伙来的。”
“租赁户呢？”
“租赁户也有人，他们请货场那些人帮忙，市场里那些帮着看场子的小子全关二彪派去的。关二彪什么人，在市场这一片说话比派出所好使。市场门口不是贴了公告么，让不交钱的租赁户大后天搬，两边全在做准备，大后天有好戏看。”
关二彪，萍北村有名的地痞！
因为寻衅滋事、故意伤人被劳教过，出来之后纠集一帮前科人员开托运站，又因为和另一帮人争夺货运线路，聚众械斗，打伤好几人，被判三年。
第二坐牢跟上次劳教不一样，人虽然进去了托运站仍在经营。
比他小六岁的老婆很能干，他纠集的那帮马仔没全进去，又守着萍北市场这个聚宝盆，货运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他被判了三年，但事实上只坐了两年牢，出来之后再也没人敢招惹他。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虽然劣迹斑斑，但对村里人还是比较照顾的，比如老金这样在市场讨生活的村里人，不仅没人敢欺负，活儿都能比外地苦力多拉几趟。
久而久之，他成了萍北市场的“地下派出所长”。
不光村里人，连一些商户遇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不是派出所，而是他这个黑社会老大。
吃一堑长一智。
金晓军相信大后天不管闹多大，关二彪不会再傻呵呵冲在最前面。如果发生流血冲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他很可能会推出三五个人出来扛，毕竟他现在有钱，帮那些财大气粗的租赁户办事，租赁户也会给他钱。
金茂公司背景深厚，不是猛龙不过江。
关二彪和租赁户一样有钱有人，看样子想当压住强龙的地头蛇。
两帮人势如水火，一触即发，极可能爆发一起影响恶劣的大规模流血冲突，金晓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老金再次叮嘱了几句，从后门走进小商品批发市场，穿过小商品批发市场对面的日化市场，匆匆回到派出所。
这时候，韩博也听宗永江介绍完了。
让市场的人先出去，示意刚回来的小金去车上等，当分局徐政委面问起林所长和刑警四中队朱京东指导员，金茂市场租赁户陈光达被打伤的事。
“韩局，陈光达确实报过警，拨打的110。我们所警力严重不足，案发当天9个民警3个值夜班休息，剩下的6个人，两个带协警送抓获的三个小偷去看守所。一个民警去小商品批发市场查一起失窃，一个民警去东丰市场处理一个进货的客商因为吸烟跟治安联防队发生肢体冲突的事。我在分局开会，教导员带两个治安员去出的警。他们赶到现场时，110已经到了，出警的巡警没看见打人的嫌犯，发现陈光达头破血流，捂住肚子说疼，赶紧打120叫救护车。教导员楚盟同志询问了几个围观的人，群众反应动手的是穿制服的保安，但不是金茂市场的保安。当时陈光达已经上了救护车，他老婆和另外几个租赁户又指认不出到底是谁，甚至不知道嫌犯往哪个方向跑的，一点线索没有，这个案子就这么搁置了。过了两天，他爱人和他儿子来所里追问，事情过去两天，我们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他们去刑警队。”
林所长偷看了韩博一眼，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韩博觉得没那么简单，目光转向朱京东。
“韩局，我们中队情况跟派出所差不多，一共8个民警，分三个探组，个个手上有案子。陈光达被打伤，动手的人确实涉嫌刑事犯罪，但从前因后果看是一起很典型的治安案件，我们当时实在忙不过来，又一点线索没有，就……就让他们回来找林所，毕竟所里出过警，最了解情况。”
这不是踢皮球是什么？
朱京东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一脸尴尬，不敢直视，下意识低下头。
韩博敲敲桌子，淡淡地问：“一点线索没有？”
“报告韩局，我们做了笔录，当时动手的好像是四个保安，两高一矮，被害人和围观的人除了身高，说不清他们的体貌特征，我们走访过周围所有市场都没那几个人。”
“警力又紧张，甚至没办案经费？”
“有这个因素。”
“恐怕还有其它因素吧？”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这么支支吾吾，眼前这位能给你们好果子吃？
徐政委权衡了一番，也敲敲桌子，“林金鹏，都什么时候了，还东拉西扯！韩局问什么就说什么，你这个所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政委，我……”
“我什么我，快点，别浪费韩局的宝贵时间。”
政委让说那就说吧，林所长咬咬牙，愁眉苦脸说：“韩局，刚才姓宗的提到市场保安被打伤的事，那次我们出过警，抓到了动手的人。刚把人押到所里，鲍局电话就到了，鲍局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批评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抓人。说动手的那个租赁户是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防卫，命令我们放人。鲍局下了命令，我们只能放。本来担心姓宗的会不依不饶，结果他们没追究，医药费都是金茂公司承担的。”
“哪个鲍局？”
“市局的鲍局。”
鲍双平居然掺和进来了，看样子金茂市场的租赁户能量不小，难怪连在“消防改造”这一问题上态度那么强硬的宗永江，提到政府内部个别人员时都不敢说名字。
韩博意识到金茂市场这件看上去并不大的事，极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不禁微皱起眉头。

第668章 暗潮涌动（二）
市场保安被租赁户打伤，鲍双平要求放人。
租赁户被身份不明的保安打伤，萍北派出所刚展开调查，一位区领导又打来电话，虽然没明说不让查，但谈得全是金茂市场消防改造的重要性，要求派出所全力协助整改指挥部工作。
那位区领导的立场不言自明，站在金茂公司那一边。
都不让管那就都不管，由他们去“私下解决”，真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被打伤的租赁户陈光达多次上访，他在省城上大学的儿子甚至向省领导“告御状”，声称公安机关徇私包庇。
种种迹象表明，宗永江之前并非完全信口开河，这帮靠市场富起来的租赁户，多次向上级政府部门反映情况、写举报信不只是鸣冤，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区给试压，好让市场管理方继续履行十几年前签订的租赁合同。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
但不管怎么说，公安机关内部确实存在问题。
比如鲍双平不应该干涉基层单位办案，比如萍北派出所没坚持原则，又比如刑警四中队确实存在推诿、不作为的情况。
现在的问题是涉及到一个市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甚至有一位区领导掺和进来了，基层民警承受双重压力，你不能无视国情批评基层民警。
韩博没再问什么，更没批评谁，一声不吭走了。
商务车消失在视线里，徐政委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政委，您是说韩局会管金茂市场的事？”鲍双平多强势，林金鹏真担心今天所说的一切会招来打击报复，忐忑不安，愁眉苦脸。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徐政委权衡了一番，拍拍他胳膊：“金茂市场闹几年，都闹到省里去了，省领导如果不重视，韩局会亲自过问？这个所长你也别干了，我跟邹局汇报，看能不能给你换个岗位，省得到时候被殃及池鱼。”
萍北派出所辖区不是最大，但辖区人口却是所有派出所中最多的。
过去十几年，能当上萍北派出所长的人，几乎全进了分局党委班子，就这么调走，林金鹏不甘心。
可想到金茂市场这颗炸弹一旦爆了，上级肯定会像对待去年那几起差点搞出的冤案一样彻查，他这个派出所长很可能会被推出去顶缸，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担心前途，刑警四中队指导员更担心，想跟政委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悄悄给中队长发短信，让在外地办案的中队长赶紧回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与此同时，金晓军则紧握着方向盘，不无兴奋说：“韩局，我爸在市场讨生活，跟商户们天天打交道，消息灵通着呢，大后天要出大事，不会有假！”
大后天要出事，要出大事！
两帮人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这可不是两帮不好好上学的熊孩子学香港的黑社会打群架，而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火拼，一旦让他们打起来，不仅会流血，甚至可能出人命。
再说金茂市场是什么地方，是萍北市场群最中心的地带，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他们打红了眼，会不会伤及无辜？
就算没伤及无辜，这个影响会有多恶劣，外地来进货或送货的客商，会认为东萍的治安有多么差？
韩博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掏出手机一边翻号码一边说：“晓军，你这次立了大功，帮我感谢一下你父亲，顺便请他再帮我们留意留意。”
“韩局，我虽然不是民警，但我在局里工作啊。我父亲用不着感谢，他非常支持我工作。”
“好，这事回头再说。”
韩博笑了笑，摁下拨出键，举起手机等了几秒钟，低声问：“孟书记，我韩博，我想汇报一个情况，您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小伙子的电话。
孟卫东示意秘书先出去，俯身看看台历上的日程安排，问道：“方便，小韩，你要说的情况重不重要，如果重要，干脆来市委，下午正好没活动。”
“好吧，我直接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我在办公室等，老朋友刚捎来一包好茶，等你过来一起尝尝。”
“谢谢孟书记。”
赶到市委已经是下午4点55分，换牌照时以市禁毒办主任身份管机关事务管理局要了一张通行证，商务车畅通无阻，直接开进市委大院。
秘书小赵在楼下等候，能享受这待遇的并不多，政法委工作人员觉得很奇怪，当看到韩博跳下面包车跟小赵打招呼时也就不奇怪了。
空降过来的市公安局正处级副局长，前几天省政法委林书记过来祭奠杨文进副支队长时点名要求他陪同的，不仅一起参加追悼会，完了之后还一起视察过好几个单位。
走进三楼书记办公室，孟书记果然泡好了茶，笑容满面，招呼他坐。
韩博立正敬礼，该有的礼节一个没少，象征性喝了两口，直入正题，简明扼要汇报金茂市场存在的问题，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问题这么严重？”
“比想象中更严重，孟书记，已经露出苗头了，如果我们不及时采取措施，后果极可能会不堪设想。”
金茂市场的事早听说过，甚至见过。
那帮租赁户不止一次来市委上过访，他们甚至越级上访到省里，上级信访部门转过来不少材料，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孟卫东想不知道都不行，甚至作出过好几次批示。
“这件事真巧了。”
孟卫东放下杯子，沉吟道：“你打电话之前，萍西区长孙世勇刚因为这事来过，拉着邹长岭一起的，汇报综治维稳工作。汇报重点就是金茂市场消防改造工程，先检讨工作没做好，然后说那边租赁户的事，看样子区里也知道金茂市场是颗定时炸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涉及到利益，各执一词，各不相让。上级不知道具体情况，真以为我们工作没做好，真以为我们公安不作为甚至徇私枉法，十起上访，九起是这个情况，维稳工作不好做啊。”
“孟书记，现在的问题是和稀泥不管用，必须想方设法解决。”
不怕你管，就怕你不管！
孟卫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脸色一正：“你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再拖，说说，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怎么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许多事全是因为种种原因拖出来的，如果能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就不可能引发更尖锐的矛盾。
该怎么解决，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
韩博坐直身体，侃侃而谈：“孟书记，这不只是一个因为经济利益引发的问题，其中还存在很严重的涉黑问题。金茂公司那帮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安怎么回事，租赁户出资找的那些人员又是怎么回事，我认为这些必须搞清楚。”
“嗯，有道理，好好查查，如果确实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且具有其它违法犯罪行为，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谢谢孟书记支持。”
韩博点点头，接着道：“至于市场本身的问题，我认为不难解决。市场存在消防隐患，这是不争的事实。等时机成熟，再让消防部门组织一次严格细致的检查，只要发现问题，立即责令其关门整改，不难再跟之前一样让他们边经营边整改。”
“关门？”
“是的，直接关门，金茂公司不是想谋取利益么，原来那帮租赁户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兴风作浪，想继续当二房东收高额租金么，让他们谁都没钱赚。先冷一冷，等真正的产权所有者、金茂公司、原租赁户及现在的经营户都坐不住了，再坐下来解决这个问题。”
韩博笑了笑，又补充道：“说不定到时候会由现在的四方，变成两方，如果金茂公司和原租赁户涉嫌违法犯罪，那这个问题会更好解决。”
这倒是一个办法。
孟卫东想了想，抬头道：“现在的问题只剩下鲍双平和区里的个别领导干部，鲍双平之所以瞎掺和，我们能想象到原因。他这个人原则性不强，法制意识淡薄，喜欢交朋友，以跟社会上的一些老板称兄道弟为荣，人家找到他，一听还挺占理，就给人出头。区里的个别领导干部掺和，说明这个名不经正传的金茂公司有点背景，你留点心，组织警力秘密查查，看幕后的大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管是谁，只要涉嫌违法犯罪，一查到底，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是！”
“怎么查你想好没有？”
“有个初步设想，我下午去过萍北派出所，矛盾双方全知道，我出面不太合适，目标太大。我建议由江副局长组织国保支队介入，安排一些民警混入市场，盯住金茂公司和那些租赁户，搞清楚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准备出动多少人，出动哪些人。等情况全落实了，在动手前组织更多警力统一收网，不管他们出动多少人，先抓回来再说。然后组织审讯，只要能确定他们具有其它违法犯罪行为，能确定这是两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一举将这个两个团伙摧毁掉！”

第669章 暗潮涌动（三）
想在新单位大展拳脚，首先要树立起威信。
既然是新单位也就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按部就班树立威信，所以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说，通过行动让上级领导看见你的能力，让部下对你产生敬畏，进而达到树立威信的最终目的。
“韩打击”这个绰号这么来的，打出来的！
哪怕打击出来的威信只有畏而没有敬，也总比上级对你心存疑虑、同事对你心存猜忌、部下对你阳奉阴违，成为一个渐渐被架空的有名无实的副局长强。
得到孟书记支持，韩博信心满满，一离开市委便拨通江东富的手机。
“金茂批发市场！韩局，那可是一个烫手山芋，闹几年了，我们公安没干什么都稀里糊涂被人告，这本应该是萍西区政府处理的事，我们掺和进去合不合适？”新官上任三把火，韩博准备把第一把火烧向金茂批发市场，江东富大吃一惊，急忙善意提醒。
“江局，这不是我们想不想掺和的事，而是经过几年发酵，形势已经到了我们公安不得不采取行动的时候。如果坐视不理，如果再跟之前一样袖手旁观，极可能爆发一起数百人参与的流血械斗。”
韩博看着车外下班的人流，凝重地说：“金茂市场是什么地方，是全市人流量最大的公共场所，每天有数以十万计的客商去进货、送货，一旦爆发大规模械斗，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孟书记也认为我们应该当机立断，采取措施。”
继续小打小闹，让他们告告状、上上访倒没什么，毕竟这是经济纠纷引发的矛盾，说到底跟公安关系不大。
两帮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就不一样了，上级三令五申要求政法系统维稳，真要是发生那样的大事件，上级肯定会追究公安的责任。
江东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迟疑了一下说：“既然孟书记作出指示，那我们坚决服从，但行动由我来组织指挥不太合适，虽然我年龄比你大一轮还多，公安工作经验真没你丰富，还是你负责比较好。”
带兵跟带警察办案是两码事，韩博知道他不是推诿，解释道：“江局，你只需要组织国保支队民警混入市场，搞清楚两边的情况，后面的行动我负责。”
“国保支队跟刑侦支队一样没几个人！”
“人不够从区县公安局国保大队抽调。”
“韩局，术业有专攻，我还是觉得由刑警干这个比较稳妥。”
他在部队带过数以千计的官兵，由于工作性质不同，转业到地方反而束手束脚。
韩博相信他的能力，觉得他只是一直没这样的机会，故作严肃说：“江局，国保支队是干什么的，国保支队是履行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政治稳定职责的国内安全保卫部门！承担维护本地社会政治稳定和国内安全保卫基础调查、情报信息、秘密力量建设、重点对象和阵地控制等基础性工作等重要任务，可以说金茂市场这件事应该归国保支队管。”
必须承认，从责职上看，这真是国保支队份内的事。
要是再谦虚，人家真以为自己没能力，江东富咬咬牙：“好吧，我负责前期调查、情报收集工作。不过我对情况不是很了解，而且据说这事萍西区政府确实理亏。”
理亏？
他确实不了解情况，韩博苦笑着介绍道：“江局，你不能被那些租赁户的一面之词所误导，这件事可以说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当年物资公司是跟他们签过30年的承包经营合同，合同上也的确没不允许转租、不涨租金等条款。不过，这份合同是当年萍西区物资公司一个负责后勤的科长跟他们签的，而当时物资公司已经改制了，金茂市场的产权并不完全属于区物资公司，签这份合同时并没有得到产权所有者的同意，之后又改过制，可以说这是一份无效合同。更何况由于那个科长不懂法，甚至不太懂经营，导致当时所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租赁户到处上访喊冤，指责他指控你，说从区里到市里谁都理会他们的诉求，事实上金茂市场真正的产权所有人一样冤，过去十几年几乎没能从越来越红火的金茂市场获得多少收益。”
“这么说金茂公司才是受害者？”
“金茂公司只是受托管理，并不是什么受害者。要不是产权所有人的利益一直得不到维护，他们也没机会在不占股权的情况下拿到金茂市场的管理权。另外据我了解，按照他们现在的方案，就算把原来那帮占大便宜的租赁户赶走，大多产权所有人一样得不到多少收益。”
“大多产权所有人？”
“也就是萍西区物资公司的那些老员工，说是公司改制，其实跟倒闭关门差不多，当年的老职工全成了下岗人员。空有金茂市场的股权，却得不到多少收益，许多人日子真过不下去，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他们没找区政府？”
“找过，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吃饭，是怎么生活下去。相比享受金茂市场发展红利，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的租赁户，他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找过几次，区里解决不了问题，家人要吃饭，孩子要上学，没法继续耗，也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还有这个隐情。
江东富想了想，又问道：“他们是市场真正的主人，他们找到区里解决困难，区里为什么解决不了？”
“很简单，一是合同签订时物资公司还是区里的事业单位，可以说这个合同是区政府跟租赁户签的，租赁户认定这一点，区里觉得理亏，说话办事不硬气。再就是租赁户抱成团采用一切手段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上访、堵门、下跪、越级上访，甚至集资找一些没有原则的媒体记者过来采访，有偿报道有利于他们的不实新闻。”
历史遗留问题，曾经的萍西区人民政府有责任。
租赁户为维护其利益上蹦下跳，区里的一些领导干部为保住乌纱帽一而再、再而三退缩，结果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江东富总算搞明白了，可是想想又问道：“金茂公司呢，金茂公司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这个公司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从他们的所作所为上看极可能涉嫌违法犯罪，极可能是一个洗白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
“明白了，他们到底什么来路我负责查。”
“要么不出事，出事就是大后天，江局，动作一定要快，行动一定要隐秘。”韩博下意识看了一眼司机小金，解释道：“本来应该由我负责的，但我下午去过金茂市场，去过萍北派出所，见过不少人，目标太大，行动不便。”
谁还能盯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梢？
江东富糊涂了，正不知道该怎么问，韩博又补充道：“鲍副局长插手过涉及金茂市场的一起刑事案件，萍西区的个别领导干部也干预过，没搞清楚情况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们与矛盾双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所以我们要谨慎。”
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江东富心里一凛，低声道：“韩局，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放心，我这边不会走漏风声。”
“谢谢，等你的好消息。”
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战友真好，韩博不无感慨挂断手机，刚摇下车窗准备透透气，一个一直怀疑会不会打进来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消息果然灵通，只是不知道通风报信的是萍北派出所、萍西分局刑警大队的基层民警，还是从这两个基层单位打听到消息的租赁户。
韩博暗叹口气，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举起手机笑问道：“鲍局，我韩博，已经下班了还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韩局，别开玩笑了，你是正处级副局长，是三级警监，是领导，我哪敢有指示？”居然开玩笑，看样子心情不错，鲍双平觉得那些人有些的大惊小怪，很难得地谦虚的一回。
“肯定有事，说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一起吃顿饭，不知道韩局赏不赏光。”
正常情况下只有别人请他吃饭，能享受他请客待遇的人在东萍真不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韩博权衡一番，欣然笑道：“好啊，我也一直想跟鲍局你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不过招呼要打在前面，我不能喝酒，过敏性体质，一喝酒就要进医院。”
“我知道，听老宋和老刘说过，放心，喝酒这种事能者多劳，我鲍双平从来不强人所难。”
“行，去哪儿？”
“帝豪吧，包厢我都订好了，我马上到，在门口等你。”
……
赶到酒店天色已大黑，酒店外的霓虹灯全亮了，五颜六色，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鲍双平果然在门口等，依然穿着一身名牌西服，腋下夹着一个真皮小包，只是来这种地方居然开警车，也不怕影响不好。
“韩局，我就知道你会给这个面子，走，里面请！”鲍双平很热情，紧握着韩博手不放，拉着往里走。

第670章 暗潮涌动（四）
被一个大男人拉着，韩博真有点不习惯。
走到“帝豪”，韩博立刻感觉到“帝豪”的豪气。
酒店内的四壁都是用黑色描金的高档大理石装潢，闪这神秘的幽光。容貌秀美、身材苗条、着旗袍的服务员小姐走上来鞠躬，甜甜的问了一声好，姿态优雅地引导二人进入电梯。
一直送到顶楼，来到一个装修奢华的包厢门口，敲了一下门，再轻轻推开：“二位请！”
韩博走进房间，稍稍愣了一下，除了三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局党委成员、分管劳教审批办公室、监管预审支队和看守所的副局长姜学仁居然也在，他热情地迎上来：“韩局来了，没想到吧，坐，快请坐。”
“吴总，陈总，表姐夫，你们也坐。”
鲍双平把包往边上一放，脱下西服交给服务员，先招呼韩博坐下，坐在他和姜学仁副局长中间，旋即侧身笑道：“韩局，介绍一下，这位是欣达汽贸的吴总，这位是红光宾馆的陈总，这是我表姐夫苗兵，都不是外人。”
“韩局长好，久闻大名。”
“韩局长，幸会幸会，这是我的名片。”
……
满面笑容，恭恭敬敬，一看便知道有事相求。
韩博跟他们握握手，收下名片，仔仔细细看完名字，赫然发现吴总和陈总的名字似曾相识，应该是金茂市场的租赁户。鲍双平的表姐夫在区政府工作，区委办副主任，职务还不低。
“三位别这么客气，鲍局都说了是自己人，坐，坐下说。”
韩博话音刚落，年轻漂亮的服务小姐用一个精致的瓷盘把一瓶酒端上来，韩博不喝酒，对于名酒仅限于知道茅台、五粮液之类的，这个酒的名字根本没听说过。
不过从包装上看，肯定价格不菲。
鲍双平的表姐夫顾主任打开酒瓶，正准备第一个帮韩博倒，鲍双平急忙阻止：“姐夫，韩局不能喝酒，服务员，你们家不是有鲜榨的果汁么，去给我榨一扎，动作快点！”
“好的，先生稍等。”
另外几个杯子的酒斟满，果汁也送到了，菜流水似地一盘一盘送上餐桌。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应有尽有，全是山珍海味，这一桌估计没三五千下不来，不过既然来了，就放开肚子吃，大不了将来跟他们算饭钱。
韩博越是放得开，在场的人越高兴。
谈笑风生，充满宾主尽欢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鲍双平打发走服务小姐，放下筷子，打着酒嗝说：“韩局，听说你下午去过萍北派出所，问过金茂市场的事。实不相瞒，吴总，陈总，在金茂市场都有摊位，我表姐呢，也在市场做点小生意。”
“是吗，顾主任，嫂子生意做得怎么样，市场每天那么多人进货，应该不会差吧？”
“让韩局见笑了，批发不是零售，利润很低，我爱人又没个工作，只能干这个，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
“顾主任，嫂子要是只是赚点辛苦钱，我们就成讨饭的啦！”姜学仁拍拍他肩膀，哈哈大笑。
韩博倍感意外，本以为他出现在这里，不是跟鲍双平有关系，就是跟租赁户有关系，结果他刚才真是作陪，现在提到市场的事，又跟自己一样装着没听见鲍双平说得前半部分，只跟顾主任开玩笑。
鲍双平大大咧咧惯了，没在意二人避而不谈吴总和陈总的事，接着道：“韩局，你是法学专家，你说既然是合同，那签订双方是不是应该履行合同？外国不是有什么什么精神么……”
“契约精神。”
“对，就是契约精神，合同签了就要履行啊，当时又不是谁拿枪逼着谁签的，你现在反悔算什么，这不是不讲契约精神，单方面撕毁合同吗？再说当时的钱多值钱，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为了租摊位，谁家不是砸锅卖铁。你现在看人家赚钱，红眼了，想反悔，这算什么事？”
鲍双平振振有词，吴总和陈总连连点头，居然你一句我一句诉起苦。
“韩局，当年是真不容易啊，亲朋好友全借遍了，要交租金，要进货，老婆孩子几年没买过新衣服，平时根本舍不得吃肉。能有今天，当年付出很多。市场能有今天，我们这些经营户也作出很大贡献。”
“我们不光把市场搞起来了，还给政府交税，地税国税，工商管理费、治安费、卫生费，这个费那个费，一年不知道交多少！”
“苦点累点，给国家交税这些都没什么，我们还承担风险，做生意有风险，谁也不知道是赚是赔。当时改革开放没多少年，还有政治风险，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
提起当年，两个已经不在市场经营，正在从事其它生意的老板一把辛酸泪。
他们的创业史，很励志也很感人。
不过这只相当于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韩博基本打听清楚了，他们的钱赚得比想象中更容易。
首先，三十年租金不是一次性交纳的，而是三年一交，也就是说他们当时只交了5000。
其次，他们的生意并不需要投入太多。
他们刚开始不是批发服装，而是各种小商品，有的是厂家铺货，有的是大老板在市场放货，他们的小摊位上只有一些样品。批发利润确实不高，但当时只有几个市场，摊位没现在这么多，竞争没现在这么激烈，每天走的量很大。
总之，萍北市场群寸土寸金，只要在那儿有个摊位，几乎不管干什么都赚钱。
韩博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鲍双平更来劲儿，嘭一声猛拍了下桌子：“俗话说人死债不清，父债子来还，不能物资公司改制就不认以前的账。萍西区的个人领导干部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收了金茂公司的好处，竟然想赖账，想撕毁合同！”
“其实这可以走法律途径，去法院起诉。”韩博冷不丁插了一句。
“韩局，他们糊涂，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别说区法院不会受理，就算受理也能想到他们会怎么判，你以为干预司法这种事他们干不出来？”
鲍双平振振有词，一副他非常遵纪守法的样子。
韩博彻底服了，干脆洗耳恭听，想听听他还有什么高论。
“金茂公司什么来头，别人不知道，但瞒不过我鲍双平。那个姓宗的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大老板是郝英良。表面上是什么萍盛集团董事长，是市领导从外地引进来的客商，鸿丰大厦就是他投资的，事实上他就是一个侵吞国有资产，通过暴力手段侵占国有和私人煤矿起家的黑老大。”
“萍盛集团，鸿丰大厦？”
“他的钱来路不正，只能狡兔三窟，这个注册一个公司，那儿注册一个公司，搞得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鲍双平点上烟，冷冷地说：“在东萍这个地方，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能发生。黑老大摇身一变为大老板，登堂入室，好像好什么什么委员。不过这我这儿不好使，我当这个副局长之前，好多小矿开不下去，只能低价卖给他，或者低价承包给他，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韩博好奇的地问，这次是真好奇。
“因为他通过某些领导跟罗子军搭上关系，炸药归公安局管，当时的治安支队长处处刁难人家，买不炸药、雷管，开矿的寸步难行。从非法渠道买，抓到就罚，罚是轻，搞不好要坐牢，开不下去啊！”
鲍双平顿了顿，继续道：“另一方面呢，他们还暗中指使一些地痞流氓对人家敲诈勒索，暗中搞破坏，人家实在难以经营，没办法，只能低价把矿卖给或承包给姓郝的。渐渐地，他就成了东萍最大的煤老板。”
“后来呢？”韩博追问道。
“后来我上任了，别人能被他收买，我鲍双平不可能！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责无旁贷，只有符合条件的矿，都能通过合法途径买到生产经营所需的炸药雷管。对于郝英良，我一直想打击，可是他有大靠山，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在炸药雷管上卡卡他。”
鲍双平指指东南方向，咬牙切齿地说：“还有鸿丰大厦，真是藏污纳垢，我不止一次接到群众举报，里面涉赌、涉黄甚至涉毒，作为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我该不该管，可是市领导说了，那是全市唯一的一家四星级大酒店，未经允许不能查，说什么查了会影响招商引资环境！”
郝英良到底是不是黑老大不清楚，鸿丰大厦里面到底有没有黄赌毒也不清楚，但有一点韩博可以肯定，身边这位很强势的副局长，与郝英良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到底是想当一个好警察，为经济保驾护航，而与郝英良势不两立。还是郝英良瞧不起他这个司机出身的副局长，没主动搞好关系，稀里糊涂得罪了他，韩博也不清楚，只知道金茂市场的事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第671章 暗潮涌动（五）
姜学仁没开车，吃完晚上，提出搭韩博的顺风车回去。
鲍双平让他坐吴总的车，姜学仁极力婉拒，韩博觉得他可能有什么话想私下里说，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邀请他一起走。
韩博在饭桌上没表态，但在鲍双平看来韩博既然能赴宴，一顿饭能吃得其乐融融，相当于表过了态。
接下来要么不管金茂市场的事，如果管，立场应该站在租赁户这一边，同他一样“坚决与黑恶势力作斗争，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姜学仁今晚值班，韩博上任以来一直住在副局长办公室里的小套间，都是去局里的，二人一起走，他也没在意，只是在韩博爬上车的一刹那，硬是攥着侧门让吴总往车上塞了两个黑色大塑料袋。
“韩局，姜局，好啦，别这么客气，一点心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拍拍窗户玻璃示意开车，韩博注意到门口又来了一辆警车，一个年轻的民警从他手中接过钥匙，看样子是专门过来帮他开车。
不管怎么样，至少知道喝酒不能开车。
“晓军，前面找个饭店，先把你的饭解决了。”自己在楼上大鱼大肉，司机却一直等到现在，韩博很是过意不去，拍拍驾驶座椅背。
其实领导不仅没别人说得那么不近人情，反而一点架子没有，处处为部下考虑。
回想起这两天的相处，金晓军感触良多，抬头看看后视镜，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吃过了，在楼下跟那两个老板的司机一起吃的。专门摆了一桌，好多菜，都没吃完，出来时还给了我两盒烟。”
韩博透过车窗遥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帝豪大酒店，俯身打开两个塑料袋，半开玩笑说：“姜局，东西好像不一样啊，哪份儿是你的，我们怎么分？”
一个袋子里是各种热带水果，一个塑料袋里装着四条烟。
水果是进口的，应该不便宜，不过它终究是水果，这么一大袋也贵不到哪儿去，四条高档烟倒是值两千多块钱。
姜学仁不认为韩博会因为一顿饭就跟鲍双平走到一块去，似笑非笑说：“韩局，你不抽烟，我呢又是个老烟民，两位老板考虑得很周到，一人一份，各取所需。”
“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了。”
“还是烟好，只要不受潮，放几年都没关系。”
这个老狐狸，在局里不显山不露水，在饭桌上顾左右而言他，表面上什么都没问题，事实上他根本没表态，甚至没态度。
韩博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当司机面又不想再试探，干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赶到局里，打发小金回家休息。
小伙子做事让人很满意，知道不该拿的不能拿，把吃饭时人家给的两盒软中华，不动声色放在储物格里。或许在他看来领导虽然不抽烟，但不可能不见客，放在车里哪天要发的时间就不用再去买了。
小金骑摩托车走了，二人并肩走进大厅。
韩博突然想起两个塑料袋还在车里，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姜学仁突然敲敲值班室窗户，“小李，韩局有两袋东西落在车上，你去取一下，看看指挥中心有几个人值班，把水果送过去，水果美容，女同志最喜欢。那几条烟你负责保管，后天有上级来检查，到时候能用上，省得找黄局签字再去财务报销那么麻烦。”
“是！”
指挥中心就是110接警台，接线员全是女同志，把水果送那儿去正合适。
局里经费紧张，超过一千元的招待费发票都要常务副局长签字才能报销，四条烟当招待烟，这么处理谁也说不出什么，真要是交给纪委书记，别人反而会有看法。
韩博微微一笑，很默契地掏出钥匙，遥控打开车门。
来到三楼，姜学仁提议道：“韩局，你下不下棋，别人值班睡觉，我值班不到12点睡不着，喜欢杀几盘，以前传达室老王好这个，他退休之后我连个对手都找不到。”
果然有话要说，韩博不动声色问：“象棋？”
“你看我像下围棋的人，就会下象棋，就喜欢摆摆车马炮。”
“象棋倒是会一点，只是下得不好，只知道马走日象走田。”
“其实我也是个臭棋篓子，看来我们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啦。”姜学仁哈哈一笑，掏出钥匙打开门，他的办公室茶几上果然摆着一副象棋，棋盘是三合板做的，棋子有茶杯盖那么大。
“韩局，坐，我先烧点开水，下棋不能没有茶。”
带上办公室门，姜学仁顿时忙碌起来，去套间接水，插上电水壶开始找茶叶，准备好茶叶又去洗茶杯。
韩博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观察起这间之前从未进来过的办公室，陈设与其他副局长办公室别无二致，只是给人的感觉有点“土”，烟灰缸是用易拉罐做的，墙上也没挂什么书法字画，书厨里只有几个奖状，没那些看上去很有格调的装饰品。
回想起局党委成员的履历，韩博赫然发现他是现在的几个党委成员中，为数不多的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领导岗位的副局长。
十九岁参加工作，进入当时的地区公安处刑侦科，从普通刑警干起，先后担任过刑警队副中队长、指导员、中队长、派出所长、刑警大队长、分局副局长，后来担任市局第一看守所所长、监管支队长。
从工作经历上看，他完全有资格担任刑侦支队长乃至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一直负责监管工作。
“好，开始吧，韩局，你先走。”
“姜局，我下得不好，就不跟你客气了，”韩博接过杯子，轻轻放到一边，拿起一枚棋子往前面一磕，“当头炮！”
“马来跳。”
象棋开局没围棋那么复杂，不管谁来下都是那几个套路，韩博把小卒子往前面一推，冷不丁问：“姜局，鲍局今晚到底是请我还是请你。”
“当然请你，他两眼长在额头上，又怎么会专门请我这个快退居二线的老头子。”
“我觉得他是专门请你的。”
“怎么可能，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过。沾你光，真是沾你光，可能担心你放不开，今晚又轮到我值班，正好拉我去作陪。”
原来是这样的。
韩博不想再绕圈子，心不在焉下出第三步，抬头问：“姜局，你有没有听说过萍盛集团？”
不是猛龙不过江，眼前这位既然能来东萍市局工作，说明上级对市局的工作极为不满。
姜学仁正如刚才所说，因为文化程度和年龄的关系，最多再干两年就要退居二线，对进不进步不是很上心。只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萍人，作为一个一直在东萍公安系统工作的老民警，对市局现在的情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想在退居二线前做点什么，可是凭自己的力量又改变不了这一切，于是把希望放在韩博这个不仅有能力而且有背景的“空降兵”身上。
今晚是个机会，他不再藏藏掖掖，端起杯子说：“不管你信不信，对萍盛集团我真不太了解。其实不光我，估计很多人都没听说过这个企业。鸿丰大厦很有名，那么高一栋楼，几乎没人不知道，但据我所知，投资兴建的老板并不是郝英良。是一个女的，很漂亮，澳大利亚华侨，所以鸿丰公司是外资。不过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或许真像鲍双平说得那样，鸿丰公司和金茂公司都是郝英良投资的，现在的法人可能全是他推出来抛头露面的傀儡。”
“你对郝英良了解多少？”
“不算多，之前干什么的不知道，八年前招商引资来东萍的，刚开始确实承包经营煤矿。小煤矿不是总出事么，上级出台过一个文件，要求整顿，要求由国有大型煤矿企业接手，郝英良把不断收购兼并的十几个小煤矿，借那次治理整顿卖给东矿集团，据说这一转手赚不少钱。”
姜学仁顿了顿，接着道：“他不光经营煤矿，还经营加油站，从一些单位和个人手里收购二十几个加油站。后来两桶油不是搞竞争么，他又借那个机会把加油站卖给了石油公司，这一转手又赚了很多钱，现在搞房地产，不过那个房地产开发公司也不叫萍盛集团。”
收购人家的煤矿，收购人家的加油站。
这是中国，不是喜欢把公司卖来卖去的美国。
收购兼并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很难说收购过程中存不存在强买强卖，看样子鲍双平并非无的放矢。
治安管理是公安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块，分管治安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可以说是除常务副局长之外的副局长中权力最大、社会影响力也是最大的一个。
韩博不认为郝英良会因为鲍双平是司机出身又瞧不起他那个手握实权的副局长，想了想又问道：“姜局，鲍双平跟郝英良又是怎么对上的？”
“鲍双平上任之前，郝英良一直跟罗子军走得比较近，当时分管治安的是黄局。鲍双平什么人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有背景，谁都不放在眼里，一进入局党委班子就因为经费的事跟罗子军拍桌子，搞得罗子军下不了台。”
明白了！
郝英良同样需要站队，要是跟“县官不如县管”的鲍双平搞一块去，就会得罪罗子军那个老朋友。罗子军当时是一把手，而且是根深叶茂的一把手，之所以容忍鲍双平只是不想得罪他那个领导亲戚。
对郝英良而言，得罪罗子军的后果可能会更严重，只能硬着头皮不给鲍双平面子。

第672章 暗潮涌动（六）
杀了一盘，韩博没输，姜学仁没赢，光顾着说话，最后该谁走都忘了。
由于工作性质等关系，姜学仁对萍盛集团、鸿丰大厦、金茂公司知道得不多，对神通广大的郝英良也不是特别了解，但之后所说的一切在韩博看来非常有价值。
在所有局党委成员中，他是参加公安工作时间最长的。
一直在东萍，从未调去过其它地方。
“地区公安处”时代，东萍地区公安系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当时的治安又是什么样子。东萍建市，地区公安处变成东萍市公安局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从公安机构重建聊到历次严打，从他参加工作时的公安处长聊到第一任公安局长，再聊到现在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卫东，虽然不是很有条理，但他所介绍的几乎是一部东萍公安史。
作为见证乃至经历过这一切的老民警，他对东萍公安存在的问题看得最清楚。
机关人浮于事，基层警力不足、经费不足，基层民警疲于奔命，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各项工作流于形式，诸如基础信息采集、耳目物建和阵地控制等工作，真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
一些领导任人唯亲，有为的基层民警却没有位。没点关系很难晋升，严重影响基层民警积极性，队伍士气低落。
韩博深以为然，因为这些全能感受到。
基础工作太不扎实，刑嫌控制、阵地控制和犯罪情报工作是刑侦部门的三大基础业务，也是公安机关刑侦部门掌握主动，稳定治安大局的三项基础工作。但这些工作只存在于纸面上，简直形同虚设。
社会形势发生巨大变化，近年来犯罪量不断增加，各种新型犯罪不断出现，连基础工作都没做好，更谈不上与时俱进的刑侦部门根本难以应付。比如金茂市场的事，又比如极可能涉黑的萍盛集团，刑侦支队居然一点情报都没有。
韩博觉得自己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像个聋子瞎子，发生刑事案件只能“由案到人”，根本无法“由人到案”，这么下去太被动，必须尽快扭转这一被动局面。
“我虽然不分管治安和刑侦，但一有时间就去各分局县局转转，哪些同志比较负责，能力比较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数的。我写份名单，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你有时间可以考察考察，感觉行可以用用。”
姜学仁把棋盘端到一边，从茶几下拿出纸笔，写了一份长长的人员名单。
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但韩博不认为他这是在变相推荐“他的人”，不仅因为名单上这些同志大多没在他手下干过，而且也不可能一下子推荐这么多。
“姜局，我觉得您应该跟孟书记汇报汇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他现在需要你这样的将，不是名单上的这些兵，汇报又有什么用？”姜学仁拿起刚放下的笔，又在名单上写下一个熟悉的名字。
韩博愣住了，迟疑了一下苦笑着问：“姜局，这个人怎么用？”
“开除公职而已，怎么就不能用？”
姜学仁点上烟，似笑非笑说：“其实，这个人还是比较有能力的，要不是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好好培养培养绝对能独当一面。他是真喜欢当警察，真喜欢这个职业，如果能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干出一番成绩。”
“这个机会让我怎么给？”
“正式工作保不住，可以给他个临时工作。他的事只要有点地位的几乎个个知道，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他很冤。他现在的处境和身份，正适合执行一些别人执行不了的任务，反正我觉得这个人能用。”
老狐狸，有一套。
韩博之前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不过想想他的提议确实有一定道理，事关重大，韩博权衡一会儿，沉吟道：“我可以跟他谈谈，如果他愿意，可以给他一份临时工作。但已经决定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负责，不管他今后干得多出色，也不可能再穿上警服。”
“戴罪立功都不行？”
“至少在东萍不行，而且要看他立得是什么功。”
“这么说还是一点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宁希望都不想给。”
“我只是感觉有些惋惜，其实他跟我没什么关系。韩局，我就是这么一问，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
“谢谢。”
“谢什么，如果个个能跟你一样坚持原则，东萍市局不会是今天这个样。”
……
与此同时，晚上宴请过三位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吴总和陈总，正在萍北批发市场附近一个洗浴城的棋牌室里，跟一个脖子里挂着一条大金链的光头秘密磋商。
“彪哥，公安那边肯定没问题，至少不会跟区里一样拉偏架。”
“公安的话你们也信？”关二彪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两个老板找了他又去找公安不太高兴。
吴总回头看看陈总，递上根香烟：“多个朋友多条路，要不是市公安局的领导帮忙，去年那事没这么容易了。郝英良现在也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不然他早跟吞并那些煤矿一样对付我们了。”
“彪哥，郝英良什么人，黑白通吃！他找政府的关系，我们也要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政府那头请政府的朋友对付，道上的事全靠你帮忙。”陈总举着打火机帮他点上，一脸谄笑。
对头实力强劲，他们这么做有这么做的道理。
关二彪点点头，猛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地说：“吴总，陈总，他郝英良在其它地方一手遮天，在市场不行。后天的事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就像你们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派多少人来，我派多少人挡。他敢来横的，我关二彪也不会跟他含糊。不管来多少人，全让他们走着进来，躺着出去。人，全打过招呼，我一个电话，全到。不过这次跟安排几个兄弟去市场看场子不一样，他们下了最后通牒，搞不好真要动手。弟兄们下手虽然有分寸，倒不至于闹出人命，头破血流、断几个骨头估计是免不了的，伤了的要医药费，跑路的要路费，把事扛下来的要给人安家费。你仗义人家才仗义，没钱怎么仗义，你们说是不是？”
拿人钱财，才能替人消灾。
吴总早有准备，拍着胸脯说：“彪哥，钱不是问题，你开口吧，需要多少？”
“100万，大包，我会负责到底，以后不会再跟你们开口。”
100万听上去不少，但平摊到金茂市场一楼的所有租赁户身上也就一家一万多，这个条件吴总能够接受，拍拍桌子：“100万就100万，彪哥，我们相信你，钱明天到位，是现金还是转到货运公司账上？”
“现金吧，明天中午前送到我公司。”
“行，一言为定。”
谈完条件，吴总和陈总下楼再次钻进轿车，火急火燎赶到陈总开的宾馆，忙不迭打电话联系其他租赁户。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辆出租车从市场一直跟到宾馆，而宾馆里半小时前来了几个旅客，一个在楼梯口抽烟打电话，一个端着脸盆装着去水房，走到办公室前悄悄停住脚步，屏声静气，探听里面的动静，还有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左侧第四个房间里，一个中年人拉开房门，透过缝隙确认外面的人全已到位，关上房门给正在附近另一家宾馆里的上级打电话。
“江局，陈回来了，吴跟他一起回来的，好像正在联络其他租赁户，具体情况正在监听。我让老许守在楼下，街对面正好有几辆出租车，陈和吴应该不会起疑心。”
“好，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有情况立即汇报。”
第一次组织指挥这样的行动，江东富真有那么点兴奋，叮嘱了几句，拨通了另一个行动小组的电话。
“老钱，我江东富，你那边什么情况，关二彪有没有动静？”
“报告江局，目标正在打电话，我们不敢走太近，只能看见，到底说什么听不见。”
“明天一早调他的通话记录，他有前科，警惕性极高，你们不要盯太紧。”
“是！”
刚联系完第二行动小组，国保支队政委敲门走进来，带来六个便衣民警。
他们是从县局紧急抽调过来的，去县局检查工作时见过，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韩博一小时前通报了一个新情况，江东富顾不上问他们姓什么叫什么，直接下达命令：“同志们，你们从现在开始接受段政委领导，立即赶往鸿丰大厦，分为两组轮流监视目标。具体监视谁段政委会跟你们交代，我只强调两点，一是行动绝不能暴露，二是保密纪律……”
东萍市没有国家安全局，国保工作的性质与国安没太大区别。
负责国内安全保卫，收集敌情、社情、政情动态，研究制定对策，打击处理邪教组织，反动会道门组织违法犯罪，组织指导隐蔽战线工作。
相对其他警种，国保民警的保密意识应该是最强的。
刚来报到的六名同志异口同声说了一声“是”，齐刷刷举手敬礼，跟着支队政委一起出去执行这个副局长亲自布置的任务。

第67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下完棋，韩博没回办公室休息。
在刑侦支队值班室坐到凌晨3点，一边研究让值班民警连夜调出的材料，试图从堆积如山的案件材料中找出与萍盛集团、鸿丰大厦、金茂公司有关的线索，一边与正在指挥行动的江东富保持联系。
鲍双平在饭桌上说得那些并非无的放矢，姜学仁介绍的情况也有一定依据。
几年前，为淘汰落后产能，减少煤矿安全事故，推进煤炭工业转型，省里决定推行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大县保留三四家矿，小县只允许两三家煤矿存在。于是，所有矿主都想成为兼并主体或在兼并重组时卖个好价钱。
郝英良就是在那时候通过招商引资来东萍的，有人举报他通过威胁甚至暴力手段强买，在收购过程中发生过几起刑事案件，被害人报过警，上过访，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韩博把案卷里的几个当事人名字和联系方式不动声色记录下来，回办公室里面的套间一觉睡到早上7点。
洗漱，吃早饭，整理材料，参加上任以来的第三次局党委会。
前段时间先忙于去年那几起命案的善后工作，准备充分，应对得当，并且问题是公安机关自查自纠自己发现的，差点蒙受不白之冤的几个当事人没不依不饶，其中两个甚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感谢政府，没太大波折，在社会上没造成恶劣影响。
紧接着忙于办理三位战友的身后事，由于没评上革命烈士，年轻民警的亲属不理解，从分局找到市局，再从市区找到市委市政府，后来在抚恤金数额上想了想办法，再苦口婆心做了一番工作，这事总算了了。
虽然只是两件事，但占用的精力却不少，许多正常工作都被耽误了。
今天这个党委会很重要，孟书记亲自从市委赶过来主持，一坐下就不无感慨地说：“同志们，前段时间事情不断，不管怎么样那一页总算翻过去了，下面，请各位分管领导把自己分管的工作谈一谈，成绩少说，重点谈问题。”
近年来，维护社会稳定成了公安机关的首要任务。
在众人都不想第一个开口的情况下，孟书记点名要求熬了一夜，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江东富先发言，他负责国保和内保，也就是具体负责维稳工作的分管副局长。
领导让第一个发言，既是对维稳的重视，也是想让他汇报完赶紧返回前线指挥部。
江东富按照孟书记的要求，成绩完全省略，专谈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上访告状的太多，维稳压力很大。
半年来，仅因为上访就拘留一百多人，而且有的很难说合法。一旦被拘留者控告，上级过问的话，搞不好公安局要负责任，他这个分管副局长则首当其冲，至于如何解决，他也拿不出好办法。
这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孟书记作出要求各涉访单位积极化解矛盾的指示，以其中一起上访问题急需解决为由，让江东富赶紧去办迫在眉睫的事。
江副局长开了头，之后发言的各位党委成员纷纷仿效。
鲍双平气呼呼说，他分管的一摊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矿井生产安全问题，虽然近年来爆炸塌方事故有所减少，但是，一旦发生就是大事。二是一些重点场所违法违规经营，存在黄赌毒，市里居然不让查，他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真干不下去了！
韩博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矛头全对准郝英良。
虽然辖区内的煤矿兼并重组过，但随着时间推移，又冒出一些小煤矿，其中有几个极可能是郝英良控制的。至于存在黄赌毒的重点场所，显然指市里的唯一一家四星级大酒店。
他想要“尚方宝剑”，想要孟书记在这两个问题上明确表态，以便他名正言顺地收拾死对头。
早上打电话提醒过，孟书记没上当，反问矿难事故的数字，问治安部门到底有没有掌握“重点场所”存在黄赌毒的确凿证据。鲍双平却结巴了，翻看了好一会材料都没说出来。
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韩博汇报的全是刑事案件。
夜里做过功课，全市的总发案量，破案率，谈起来如数家珍，汇报完几起尚未破获的大案，韩博话锋一转：“孟书记，黄局，过几天就要召开全市公安刑侦工作会议，借这个机会我先汇报下当前刑侦存在的问题，给局党委的决策提供参考，以便在过几天的刑侦工作会议上统一思想，决定今后全市刑侦工作的方向。”
“好，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先畅所欲言，然后大家一起议议。”新官上任三把火，小伙子终于有大动作了，孟书记很高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改变现状既要钱也要人。
韩博清清嗓子，直言不讳说：“这些天我调研过几个刑侦单位，调阅过一些材料，发现当前全市刑警队伍中普遍存在年龄偏大，年龄结构断层，工作积极性低下，且学历偏低等问题，难以完成新时期新型犯罪的侦破工作。众所周知，刑侦工作的实践性非常强，刑警必须在不断学习和总结中磨炼才能成功，但这种年龄断层现象的存在，导致年龄大的侦查员无心学习新事物，年轻的侦查员由于经验不足也难以领会。而且，我发现刑警队伍进口把关不严，很大一部分刑警非警校毕业，进来后又没接受过侦查业务培训，致使队伍存在不会侦查、不会取证、不会审讯、不懂法律程序的现象。同时，部分刑警也存在政治责任感不强，对于群众的要求和希望麻木不仁，有的甚至见钱眼开，极大侵害了群众利益，破获我们公安机关与群众的感情。”
刑警队伍存在这些问题，其他警种呢？
孟书记阴沉着脸，包括黄忠海在内的另外几位党委委员或面面相窥，或若有所思，连鲍双平都低下了头。
提出问题，当然要解决问题。
这些问题怎么解决，不就是调整人事么。
至于怎么调整，需要一套完善的方案，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当前，随着经济发展，对外交流愈加频繁，许多国外的先进进入传入国内。一些不法分子，运用新的科技手段进行犯罪，呈现出犯罪的多样化、科技化、智能化、流动化趋势，且更加地有组织性。而我们的刑警在侦查破案过程中，难以适应新的犯罪形势，通常还是靠调查走访，人海战术，采用的还是原始的破案方式。刑事技术落后，难以应对新型犯罪。由于经费紧张和对新技术的重视程度不够等原因，我们的刑技、技侦部门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导致对犯罪分子无从下手。比如基层民警所使用的办案工具，仅有一部相机，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我对过去一年内办理的刑事案件进行过初步统计，通过技术手段为侦查提供支持的刑事案件很少，刑事技术人员甚至不同程度上存在不负责，不能妥善地对物证进行保存，不能及时的检验鉴定，导致痕迹物证受到污损，失去检验鉴定价值，从而导致影响案件侦破和办案质量等问题。”
众人反应过来，他这是既要经费，又也要对刑事技术和技术侦察民警进行培训。
要想马儿跑，哪能不给马儿草。
孟书记点点头，寻思着这个笔经费怎么解决。
黄忠海下意识看向谢志华，因为谢副局长是管警务保障的，相当于市局的财务大总管。
“再就是存在执法不严、办案不公等违法现象！”
韩博脸色一层，冷冷地说：“在案件侦查过程中，侦查员时有违反法律所规定的侦查程序。重打击、轻保护，重实体、轻程序的思想依然存在。刑讯逼供还时有发生，虽然暴力摧残嫌疑人的现象受到一定限制，但车轮战、疲劳战、变相体罚战术普遍存在。还有一些办案单位为追求破案率，随意采用技术侦察手段，常常存在先办事后补充法律手续，甚至不补充法律手续的现象。还有一些办案单位滥用强制措施，如刑拘、监视居住、取保候审等。如嫌疑人未交代事实，便将其监视居住至完全交代事实后才转为刑拘。对一些情节显著轻微，往往不构成犯罪的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往往取保候审，以取得相应的取保候审金……”
“同志们，都说说，这些问题怎么解决？”孟卫东接过话茬，锐利的目光扫过，最后停留在鲍双平身上。
韩博说得是刑警，其他警种何尝不存在这样的现象。
鲍双平被盯得火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姜学仁副局长冷不丁来了句：“孟书记，有个情况我要汇报一下，撞老杨的那个司机，这两天在看守所里喊着要见驻所检察官，嚷嚷着要找律师，说有公安民警对他刑讯逼供，把他打伤了，要验伤。”
“他撞死我一个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一个累立战功的禁毒英雄，他还敢喊冤？”提起那个司机孟卫东就是一肚子气，拍拍桌子，“再说他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且有证人，谁会对他刑讯逼供，谁又需要对他进行刑讯逼供？”

第674章 真真假假
“谁动手的？”
一个铁案居然办成这样，孟卫东越想越窝火，侧身问：“韩博同志，那天我和老黄走后你负责的，你知不知道？”
“报告孟书记，这件事还真有。”
韩博紧盯着脸色铁青的鲍双平，淡淡地问：“鲍局，杨文进同志牺牲不是一件小事，公安部、省厅全盯着呢，林书记来祭奠杨文进同志时还特别交代过，案件办结之后要立即上报，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这俩混蛋，居然翻脸不认人，昨晚那顿饭白请了！
鲍双平愤怒到极点，嘭一声猛拍了下桌子，“一人做事一人当，那王八蛋是我打的，打了又怎么样？”
“你打的，鲍局，你是局党委委员，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一向不轻易发表意见的纪委书记李运兴故作惊诧，不过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在表明立场。
墙倒众人推，破鼓众人捶。
鲍双平一向眼高于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一众党委成员忍了他很久，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常务副局长黄忠海不失时机说：“孟书记，正如韩副局长所说，那个嫌犯撞得是老杨，不是一般的肇事逃逸，上上下下全盯着呢，这个案子必须经得起推敲。鲍副局长当时的心情我们理解，老杨牺牲了谁不痛心，可一动手事情就复杂了。”
“有什么复杂的，我跟老杨有感情，实在没能控制住，上级真要是追究，我鲍双平去向上级检讨！”
“鲍局，等上级追究下来就晚了！我觉得这件事越主动越好，我们东萍市局不能再出纰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谢志华唉声叹气，装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
“怎么才叫主动，你们到底什么意思？”鲍双平怒不可竭。
“先坐下，坐下说。”孟书记指指椅子。
“不坐，这事必须说清楚！”
“让你坐你就坐，难道打人还有理了？”饭要一口一口吃，内部问题要一点一点解决，孟卫东同样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脸色一正，从未如此严肃过。
“不就是一个嫌犯么，还是撞死老杨的嫌犯，好啊，我算明白了，你们这是串通一气，想借这事做我鲍双平的文章！”
“鲍双平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鲍副局长，你怎么能这么跟孟书记说话，赶紧道歉。”
“道歉，我又没错凭什么道歉！”
鲍双平怒了，竟然下意识走向孟书记，众人愣住了，韩博立马站起身，一把将他拉住，鲍双平想挣脱，可是他既没韩博壮，又没韩博那样的力气，竟被韩博摁坐回位置上。
“姓韩的，你想干什么？”
明天的大行动要调动巡警队和特警队，巡警队和特警队又恰恰是他分管的，并且他跟金茂市场即将发生冲突的其中一方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韩博当然要在行动前把所有隐患排除掉。
他不是一说就叫，一摸就跳么。
所以昨晚下完棋之后，特别请姜学仁帮忙，在今天的党委会上抛出禁毒支队杨文进副支队长牺牲当晚他殴嫌犯的事，故意激怒他。
“鲍双平同志，这是党委会，请注意会场纪律。”
韩博跟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摁住他的双肩，许多人都愣住了，谁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孟卫东事先并不知情，但能猜出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就算猜不出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目光顿时转到一直没表态的贾宝中身上。
墙倒众人推，形势很明朗，贾宝中权衡了一番，一脸严肃地说：“我不是副局长，我什么都没分管……啊，可毕竟还挂着党委委员的名，说点不成熟的想法吧，要是哪儿不对，还请孟书记，请各位担待。”
“说。”孟卫东跟韩博对视一眼，敲敲桌子。
“我是这么想的，鲍局，你今天真过了，犯得不是一般的错误。殴打嫌犯，本来就错了，你倒好，不仅没认识到错误，反而在这么严肃的党委会上顶撞孟书记，违抗命令。而且这件事本身确实很敏感，局党委要是没一个明确态度，上级会怎么看。”
鲍双平用杀人般地眼神回头看了一眼韩博，咬牙切齿地问：“贾宝中，连你都落井下石？”
“鲍局，我是就事论事。”
“鲍双平同志，听见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是嫌我们东萍市公安局还不够乱？”
机会难得，孟卫东深吸口气，面无表情说：“嫌犯在看守所喊冤叫屈，声称我们公安民警对他进行过刑讯逼供，自伤自残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你确实动过手，伤痕在那儿，上级问起来怎么解释？”
“我向上级检讨。”
“检讨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态度，不只是你个人需要表态，局党委同样要表态，先停职反省，同志们有没有意见。”
“我没意见。”黄忠海第一个举起手，旋即又转身道：“双平，就是表个态，给上级看的。委屈一下，等案件办结，风声过去，你还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
“现在也是，又没撤你职，你是市管干部，局里也撤不了你的职。”
“鲍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顾全大局，顾全大局。”
党委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发言，相继表态支持孟书记的意见，形成绝大多数，鲍双平终于意识到他的人缘有多差，一下子竟愣住了。
他这样的人太容易走极端，韩博谨慎惯了，俯身道：“鲍局，对不住了，按照相关规定，停职期间不能配枪，麻烦你把枪交给李书记保管。”
“姓韩的，别人怕你，我鲍双平不怕！”
“这是说什么话，鲍局，昨晚那饭店不错，今天我做东，下班我请客，摆酒向你赔罪。”
比背景，你比得过人家吗？
姜学仁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禁不住来了句：“鲍局，跟昨晚一样，我作陪。”
“今天韩局请，明天我请，鲍局，别往心里去，就当休几天假。”
……
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个很严肃的停职搞得跟儿戏一般。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今天是停职，过几天就是免职了。
如果孟书记决心够大，能顶住方方面面压力，借助年轻的正处级副局长的背景认真查查，要是查出问题移交纪检部门那就是撤职了。
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事，孟书记当即宣布散会，压根没提治安工作暂时由哪位副局长代管。有治安支队长在，短短几天也没必要安排专人代管。
他相信韩博既然出手肯定想好该怎么善后，带着秘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黄忠海、谢志华等人又说了几句漂亮话也跟着走了，不一会儿，会议室里只剩下韩博和鲍双平二人。
“姓韩的，你还想怎么样？”
“陪你说会儿话。”韩博带上门，拉开椅子坐到他身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虚伪，鲍双平狠瞪了他一眼，掏出香烟点上。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突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鲍局，昨晚回来之后我在刑侦支队看材料看到三点，从一堆案卷中发现你说的那个郝英良，极可能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黑老大。”
“什么意思？”一出接着一出，鲍双平被搞糊涂了。
“没人支持他能收购那么多煤矿，能收购那么多加油站？没人在暗中帮忙，他能把两三千万，堪称白菜价收购的煤矿，以上亿的价格转手卖给国有大矿？谁不知道你在调查他，你想想，如果你停职反省，他们会不会拍手称快？”
“我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倒霉他们当然高兴，我说韩博，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今天做得这些事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鲍局，你别激动。”
韩博攥起拳头，很夸张地比划一下：“看见没有，想给敌人狠狠一击，我们要先把拳头收回来。现在谁都知道你被停职了，谁都知道我俩水火不容。你停职，查不了。我跟你有矛盾，自然不会帮你查，他们就会麻痹大意，而我们呢，也就能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机会，给他们致命一击。”
“你是说，这是在演戏，演给他们看的？”
“嗯。”
“少来这一套，你当我三岁小孩？”
“我怎么说你才信？”
“那你先说说，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就不像了，不商量你才能本色出演，演给那些人看。”韩博把声音压得更低，指指黄忠海和谢志华办公室的方向。
鲍双平将信将疑，想了想又问道：“这件事孟书记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孟书记很支持，事实上是我们在支持孟书记工作。要打击的对象能量很大，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我一个也不行，连孟书记都不一定顶得住，但我们要是能把劲儿往一处使，他们能量再大我们也能将其连根拔起。”
“打掉郝英良，拿下那两个老家伙？”
“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说出来。”
孟卫东最大的政敌是谁，不就是罗子军和陈建设么，他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公安局长，只有先拿掉罗子军的几个心腹。
打击郝英良，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查出点什么，他们不完蛋就真见鬼了，鲍双平越想越有道理，居然相信了韩博的话，神神叨叨问：“这么说我错怪你了，接下来怎么办，需要我怎么配合？”
韩博再次回头看看身后，凑到他耳边，跟他一样神神叨叨耳语了几句，鲍双平连连点头，甚至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第675章 信任！
种种迹象表明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涉嫌违法犯罪，但光有“迹象”是远远不够的。且不说郝英良在东萍具有一定身份地位，就算想将一个普通嫌疑人绳之以法，你也需要线索，进而收集其犯罪证据。
忽悠刚停职的鲍双平秘密调查，他和郝英良势不两立，明争暗斗好几年，最了解情况，让他秘密调查最合适。
能查点什么最好，查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
本来就没对他抱多大希望，之所以忽悠只是为保证明天行动顺利而使的一个缓兵之计。
事实证明鲍双平不仅想收拾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郝英良，还想借此机会针对黄忠海、谢志华，脑子里全这些，比预料中更容易上当。
为演的更逼真一些，他甚至主动提出吵一架。
这样的提议韩博自然不会反对，配合他来了一出双簧，会议室里再次传出动静，纪委书记李云兴不太放心，叫上几个民警守在外面。
家丑不可外扬，黄忠海打开门看看动静，当即下“封口令”，要求机关民警不得泄露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黄局，走了。”刚放下电话，谢志华快步走进办公室。
黄忠海下意识站起身，看着他身后半开的门问：“谁走了？”
“鲍双平。”
谢志华顺手带上门，走到窗前，指指下面：“刚到楼下，气呼呼跑下去的，跟他打招呼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鲍双平确实走了，看上去很愤怒，车门不是关上的，而是甩上的，他的5号车转眼间便消失在视线里。
黄忠海沉思片刻，回到办公桌前喃喃地说：“要么不出手，一出就下狠手，这事没那么简单。”
“黄局，你是说他们事先通过气？”
“看孟书记的反应不太像。”
“他断定孟书记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断定我们全会支持他？”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腕，看样子孟书记真没找错人。”黄忠海坐下身，接过香烟长叹了一口气。
谢志华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凝重地说：“现在想想真不应该表那个态，唇亡齿寒，只要有鲍这个刺儿头在，我们的处境会好很多。”
黄忠海回想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过，淡淡地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别抱幻想了。”
“难道就这么等他收拾完鲍双平再来对付我们，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
黄忠海猛然抬起头，紧盯着他双眼问：“老谢，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关键我们什么都没做却要受牵连，我们冤不冤？”
“牵连，不就是顶乌纱帽么。”黄忠海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报告，若无其事说：“就算没今天这些事，我也打算把这份报告交上去。没意思，再这么闹下去真没意思，与其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不如主动退居二线。”
“黄局，你退居二线我怎么办，这些年支持我们工作的同志们又怎么办？”
“老谢，这里是东萍市公安局，既不姓孟也不姓罗，更不会姓黄，以后会怎么样服从组织安排。老谢，你已经副处了，难道还想正处、副厅？”
“可是……可是罗局……”
“他就是放不下，咽不下那口气，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他年龄又那么大了，再折腾有什么用？我说他听不进去，你找个机会劝劝。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反正我不想再折腾了。”
“黄局，事情没你说得这么简单。”
“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二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黄忠海决心已定，打算急流勇退，谢志华没办法，只能起身去开门，本以为是哪个同志来汇报工作，没想到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韩博，二人一下子愣住了。
“黄局，谢局也在。”韩博笑了笑，走进办公室。
“坐，坐下说。”
黄忠海很快缓过神，起身打招呼，谢志华不想让人误会，立马找了借口走人。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直言不讳说：“黄局，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萍北批发市场群中的金茂批发市场，管理方和租赁户因为经济利益，明天极可能会发生冲突。孟书记已经知道了，指示我们采取有效措施……”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借肇事车司机声称公安对其刑讯逼供的由头，通过局党委让鲍双平停职，这么一来既避免走漏风声，又能调动鲍双平分管的巡警支队和特警支队。
鲍双平与租赁户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自己这个曾先后担任过治安支队长、分管治安的副局长的人，在许多人看来与即将发生冲突的另一方何尝不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韩博坦诚布公，黄忠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猛吸了两口烟，抬头道：“韩局，孟书记既然让你全权负责，这件事就应该严格保密，不应该跟我说，更用不着向我汇报。”
眼前这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江东富私下里说过，昨晚下棋时姜学仁也说过。他确实是前任局长提拔的干部，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不会含糊的。之所以处境尴尬，说到底还是没能过“人情关”。
东萍市公安局过去一段时间发生那么多事，由于罗子军没能如愿当上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半路上杀出孟卫东那个程咬金，局里几乎“四分五裂”。
孟卫东作为市委常委，不可能把姿态放那么低，来争取他这个前任公安局长的“心腹”，他同样不可能“忘恩负义”，与老领导划清界限，主动“投靠”孟书记。
班子不团结，工作怎么开展？
韩博不想再这么下去，决定“推一把”。
“黄局，您是常务副局长，我怎么能不向您汇报？”
韩博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实不相瞒，来东萍工作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在此之前，组织部门找我谈过话，决定调我去省厅担任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结果计划不如变化。从知道这个消息，一直到来东萍上任的路上，都有不少热心朋友提醒，说东萍情况复杂。到底有多复杂，我初来乍到，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很明确，如果连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都不能相信，我韩博还能相信谁？何况明天的行动要投入那么多警力，我一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怎么指挥巡警支队和特警支队。”
行政级别一样，党内职务和行政职务不同。
作为刑侦副局长，韩博不能对常务副局长说“信任”，只能用“相信”这个词。
“相信”其实就是“信任”！
从孟卫东被正式任命为东萍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那一刻，黄忠海的处境就变得异常尴尬，“信任”这个词似乎已经跟他无缘了。
韩博猛然间提到等同于“信任”的相信，黄忠海五味杂陈，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明天的行动我可以参加，带队参加，不过行动还是由你来指挥，刚才不是说过么，这也是孟书记的指示。”
“谢谢。”
“都是为了工作，要说谢，我应该感谢你。”
这个“感谢”同样意味深长，韩博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远处的东萍地标——鸿丰大厦，接着道：“黄局，种种迹象表明金茂公司与萍盛集团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您对郝英良应该不陌生，如果明天抓了他的人，您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来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么简单，他的目标极可能不只是避免一场因经济纠纷引发的冲突，甚至想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查根深叶茂的郝英良！
黄忠海大吃一惊，有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他有点背景，据说能量很大，不过他再有背景，能量再大，能有中国共产党大？只要他涉嫌违法犯罪，作为公安干警，我们就有责任有义务将其绳之以法。我虽然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期间换过不少单位，走过不少地方，我从来没见过谁能一手遮天！”
韩博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黄忠海意识到不说点什么不合适，倍感无奈地说：“韩局，我对郝英良确实不陌生，一起吃过几顿饭，在分管治安工作时，他甚至给我提供过不少线索。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干过一些什么事，我多多少少有所耳闻，所以一直简而言之，尽可能与他保持距离。”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韩博相信他说得是心里话，追问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非常精明，很低调，除了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平时极少抛头露面。收购煤矿也好，收购加油站也罢，包括现在搞房地产，只要涉及到矛盾的事，表面上看不仅与他本人没关系，甚至跟他的萍盛集团都没什么关系，所以想抓住他的把柄很难。”
“不亲自露面，总该有几个手下吧？”
“有，应成文抓过一个，涉嫌故意伤人，结果审了好几天愣是没能撬开那个嫌犯的嘴。他有的是钱，只要舍得给钱，有的是人愿意把事情往身上扛。”

第676章 不一样的对手！
“黄局，既然怀疑他涉嫌违法犯罪，当时为什么不查查？”
这个问题本不应该问，问了似乎在指责前任失职。
但时间这把刀不仅催人老，还会让许多刑事案件的证据消失。当时查可能比较难，甚至存在阻力，但只要认真去查总能查出点什么，几年之后的今天已物是人非，查起来会比之前更困难。
韩博想了想，还把心中最疑惑的问题问了出来。
黄忠海并没有生气，甚至没别的想法，说道：“我这里没他照片，等你看到他的照片，尤其见到真人，就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黄局，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在你心目中他应该是一个黑老大，但可能跟你打击过的那些黑老大不太一样。他接受过系统教育，下海经商前在一个国营煤矿干过，好像还是一个干部。说是大学文化，到底有没有上过大学不知道，不过确实有点文化。”
“有文化？”韩博有些意外。
“话不多，只要开口就出口成章，真是谈吐不凡。懂技术，懂财务，懂法律，跟机电学院的教授都能聊到一块去。衣着看上去不讲究，事实上很讲究，不像暴发户。待人接物，无可挑剔。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回想起跟市领导乃至省领导都能说上话的郝英良，黄忠海不无感慨地说：“他为人低调，做事却很高调，而且知道投领导所好。当年修二环路，路边有一个露头的垃圾场，清理完又有人往那儿倾倒，在主干道边上，影响市容。垃圾堆积如山，清理需要很大一笔费用，而且位置太偏。市里想整改，可是我们东萍的条件你知道的，总共那几个企业，客商又不愿意过来投资，白送那块地都没人要。市里没钱，市领导想整治脏乱差却整治不了。市领导无意中聊到垃圾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把这事放在心上，过了一个多星期就向市里要那块地，打算在那儿建一片标准厂房，搞一个小工业园区。市里求之不得，他接手之后真把那片垃圾清理掉了，厂房也盖起来了，但根本没赚钱，反而赔了几千万。”
“厂房没利用上？”
“本来就没项目，打算建起来出租的，东萍有什么工业，根本没人去租，外面漂漂亮亮，里面全空荡荡的。”
黄忠海磕磕烟灰，接着道：“市里遇到什么事，想拉个赞助或者号召捐款，他不是第一个积极响应的，但绝对是赞助或捐款最多的。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不是有个希望工程么，他前前后后给希望工程捐过上千万，捐建好几所希望小学。”
雨山县曾经也有一个黑老大，但跟这位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韩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问：“热衷慈善，有没有宣传过？”
“在一些领导看来他就是一个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不接受媒体采访，参加捐赠或奠基仪式。做得这些事别人不知道，领导知道啊，而且有文化，看上去又温文尔雅，能想象到在领导心目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领导难道不知道他干的其它事？”
“收购煤矿？”
“嗯。”
“韩局，你刚来，不了解当时的情况。当时的那些小煤矿有几个证照齐全，有几个符合安全生产规范，有几个没发生过安全事故？在你我看来郝英良有问题，在当时的领导看来，那些小煤矿问题更严重，有些矿不仅违法违规经营，一些矿主甚至涉嫌违法犯罪。上级要求整改，要求兼并重组，金茂市场因为点租金就闹成现在这样，那些矿一年收益不知道顶几个金茂市场，阻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他收购那些小煤矿正契合上级要求，用领导的话说干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何况得罪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韩博终于意识到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他走“上层路线”，充分利用政策黑吃黑，想方设法规避风险，同时不忘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热衷公益的慈善家。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谁能查他，谁又敢查他！
韩博想了想，又说道：“黄局，有人举报鸿丰大厦里存在黄赌毒。”
“涉黄涉赌有可能，酒店么，里面还有歌厅、舞厅和洗浴，不过全承包给了个人，就算查实顶多鸿丰公司承担点连带责任，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可以撇得干干净净。至于涉毒，我觉得可能有瘾君子跑过去开房聚众吸毒，他不太可能沾毒品，身家上亿，根本没必要。”
黄忠海掐灭烟头，补充道：“罗局听领导的，我这个副局长当得也有点前怕狼后怕虎，但我们东萍市局也有像你一样的好警察。老杨光荣了，没光荣前眼里真揉不得半点沙子。如果他真涉毒，老杨才会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早把他送上刑场几次了。”
前禁毒支队副支队长杨文进确实是那样一个人！
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赫赫有名的禁毒英雄，只要是毒案他会一查到底，市里有阻力他会去找省厅，省厅不支持他会去找公安部禁毒局。
更何况涉毒不是涉黑涉黄，毒案必破，贩卖、运输一定数量的毒品就要判极刑，谁敢袒护一个大毒枭。
看来鲍双平的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韩博正琢磨怎么对付这么一个狡猾的家伙，手机突然响了，江东富打来了。已经跟黄忠海通报了明天的行动，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当着黄忠海面接通电话。
“韩局，第四小组看见一个人，上了顶楼。”
“谁？”
“城东分局刑警大队长汤宏举。”
这个无意中的发现江东富同样震惊，遥望着远处的鸿丰大厦说：“目标10点55分下楼，去二楼餐厅吃饭。汤宏举11点10分到的，在酒店大堂打了一个电话，直接去二楼，二人在餐厅边吃边聊了十来分钟，这会儿说说笑笑一起进电梯，一起上了顶楼。”
汤宏举，有点印象。
复查去年那几起命案时，他是专案指挥部的主要人员之一，当时觉得他挺有能力，尽管之前差点搞出一起冤案。
他和郝英良怎么搞一块去了，韩博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毕竟二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大，郝英良虽然无官无职，但交往的大多是达官显贵。一个正科级的刑警大队长，哪有资格跟郝英良谈笑风生。
“在大厦监视的同志身份有没有暴露？”
“没有，第四组全是从县局抽调的生面孔，汤宏举应该不认识。”
“继续监视，别盯太紧。”
“放心吧，不会打草惊蛇。”
真被猜中了，他不是向对付郝英良，而是已经采取了行动，在前线指挥的居然是江东富。
不显山不露水，竟干了这么多事。
黄忠海暗暗心惊，真为老领导和老战友的前途担忧，他们要是没能等抵御住诱惑，被郝英良拉拢腐蚀了，眼前这位只要掌握郝英良违法犯罪的证据，肯定会毫不犹豫出手，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然而，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担忧。
他刚才所说的一切，所问的一切，跟摊牌差不多。这么大行动已经展开了，真要是走漏风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在黄忠海暗想要不要做点什么自证清白之时，城东分局刑警大队长汤宏举跟着郝英良走进了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
“郝总，说什么呀，我2点前必须回单位。市局刚调来一个正处级副局长，分管刑侦，他要是来个突然袭击，我正好又不在岗。去年的事还没了，再撞到他枪口上，我麻烦就大了。”
郝英良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点上支烟，“去年的事还没了？”
“一个处分估计跑不掉，我运气算好的，萍西分局的杨勇点儿才背，说起来也怪他自己，搞不好要判刑。”
“冤枉疯子杀人的事？”
“郝总消息真灵通，这次我们的脸丢大了。”
“我听说过一些，不能完全怪你们，那帮臭小子太无法无天，太狡猾。”郝英良拍拍他肩膀，话锋一转：“宏举，让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换个位置。”
“怎么换，往哪儿换？”
“当然人往高处走。”
汤宏举挠挠头：“怎么不想，可光想有什么用？”
“你这人，脸皮还是薄了一些。前些年追逃那股疯狂劲儿都去哪儿啦？那天给你上的课得勤复习，常去跑跑嘛，别老想着自尊。这那头，自尊跟大白菜一样便宜，你转过频道就会发现，自有乐趣。”
“我有点跑不动，素质差一点。”
“素质也是练出来的。”
郝英良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自信。
迟疑了片刻，汤宏举欲言又止，不无尴尬地问：“郝总，需要我做点什么？”
“目前不需要，我开了口，正好又有位置，市里和区里的几位领导应该会帮忙。宏举，你也要改变思维。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想象中那么关键。到某个层面，或者说一旦纳入哪个体系，钱啊，物啊，没那么有意义。为什么？你想想，人家缺什么？你一个正科级，砸锅卖铁出一次手，在人家眼里就跟一篮子水果差不多，风险系数还大。有意义的是什么，效益，说白了就是有没有用处，美国电影《教父》看过没有？”
汤宏举点点头。
郝英良磕磕烟灰，不缓不慢地说：“开头的时候，许多人去求教父办事。一个卖棺材的去求，教父都答应帮忙，为什么？后面很快有答案，他儿子被人打成马蜂窝，面目全非，那人就派上用场。道理相通，每一级领导，手里都捏着大大小小几枚棋子，大棋子办大事，小棋子办小事，都能派上用场。能成为其中一枚小棋子非常关键，意味着你被纳入一个体系，并且大棋子都是从小棋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每次跟眼前这位闲聊，总能学到点东西，汤宏举若有所思。
郝英良笑了笑，继续道：“另外，再大的领导也是人，只要是人，都讲感情。感情这玩意，需要小心翼翼去呵护，去经营。从古至今，培养自己的嫡系部队，都是一门大学问。”
“郝总，我明白你的意思，关键我们是分局，不是县公安局，谁担任副局长区里说了不算。”
“区委的意见也很重要，再说又不光有区里帮忙，每天正好周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介绍你认识几个人。”

第677章 贴靠！
国保民警在鸿丰大厦发现的新情况让韩博眼前一亮，跟黄忠海确定完明天的行动方案，给司机金晓军放假，让他回去留意金茂市场尤其关二彪的动静，自己则同姜学仁副局长驾车赶到四里桥附近的一个小旅社。
开得是商务车，二人都没穿警服，跟普通旅客一样办理入住。
在房间里喝了一会儿茶，外面传来敲门声，姜副局长拉开门，一个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看上去又落魄又憔悴的男子出现在面前。
“姜局……”
“进来说。”
姜学仁探头看看昏暗的走廊，侧身让他走进房间，当看到坐在床边的韩博时，他一下子傻了。
他就是萍西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杨勇，在办理12.18案时知法犯法，炮制出认定武疯子杀人的直接证据，被东萍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
由于认罪态度较好，且既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又没有栽赃嫁祸置武疯子于死地的故意，允许取保候审，刚从看守所出来没几天。
涉嫌刑事犯罪，公职都保不住，更不用说回单位上班，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没脸出去见人。
他敢打敢拼，参与侦办过不少大案。
最显著的成绩当属打拐，刚参加工作时局里经费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解释局里的难处，自掏腰包一个人从东萍辗转几千公里追到闽省，解救回一名17岁的被拐女孩儿。
普通民警，工资本来就不高。
他当时刚参加工作，没多少积蓄，把女孩解救出来时他连买车票的钱都不够，又不想给中队添麻烦，于是跟铁路公安同行解释，请人家帮忙。上车没买票，同样没座位，同解救出来的女孩儿站着回来的，一路上喝开水吃干粮。
先后荣立过两次三等功，获得过一次嘉奖，正因为如此，三十四岁就当上副大队长。
这么一个本应该前途无量的刑警，因为急于破案，一时糊涂，沦落到如此境地，韩博很痛心很惋惜，指着对面的单人床，“杨勇同志，坐，坐下说。”
“是！”
尽管没穿警服，甚至以后可能永远没机会穿，杨勇还是下意识抬起胳膊，给看上去比自己更年轻的领导敬了一个礼。
“别这么严肃，先抽支烟。”韩博惋惜，看着他从一个普通民警成为副大队长的姜学仁更惋惜，递上根香烟，拍拍他肩膀。
“谢谢姜局。”
之前打过几次交道，杨勇知道韩博不抽烟，接过烟却没点上。
从进门见到韩博的那一刻，他几乎绝望的心油然而生起一股希望，热血沸腾起来，双手不由自主颤抖，不管怎么努力都抑制不住兴奋激动。
“杨勇同志，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韩博暗叹了一口气，紧盯着他双眼问。
“报告韩局，我错了，我一时糊涂，知法犯法，走到现在这一步，只能怪我自己平时不注重学习，法制意识淡薄，平时没严格要求自己，怨不到别人。”
“我来复查时你有没有意识到事情会暴露？”
“意识到了。”杨勇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韩博追问道：“当时是怎么想的？”
领导让自己过来，而且以这种方式见面，说明领导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从小就想当警察，通过不懈努力也终于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参加工作这些年，几乎没休过几次假，奶奶去世、母亲生病住院、妻子分娩，全不在她们身边，全在外面办案。
杨勇是真喜欢警察这个职业，不想错过哪怕一丝重新穿上警服的希望，哽咽地说：“怕，当时怕得要死，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不主动交代？”
“不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心存点侥幸。”
“有没有想过让殡仪馆火化被害人尸体，毁尸灭迹？”
“想过，不过也就是想想。”
韩博相信他说得是实话，又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彻查，为什么不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吗？”
“知道。”
“知道什么？”
杨勇偷看了一眼，低声说：“违法必究，执法必严，我一个执法人员却知法犯法，如果不追究我责任，不从严从重，就等于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杨勇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错了就是错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法律面前谁也没有特权。”
“是。”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其实我很想说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但法律就是法律，法规就是法规，既然颁布施行就到落实，你没有特权，我韩博同样没有特权，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杨勇不认为两位市局副局长让他过来只是说这些，在他看来承不承诺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并没有一棍子把他打死，对未来仍充满憧憬，禁不住恳求道：“韩局，姜局，我想戴罪立功，我想从头再来，不管让我干什么工作，只要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一个刑警，而且是刑警副大队长！
以如此秘密的方式见面足以说明许多问题，韩博不打算绕圈子，直言不讳问：“杨勇同志，你跟城东分局刑警大队长汤宏举关系怎么样？”
汤大怎么了，难道汤大有问题？
杨勇大吃一惊，急忙坐直身体：“报告韩局，城东和萍西虽然都是市区，但我和他只是因为办案打过几次交道，一起吃过几次饭。不在一个分局，关系算不上有多好，更谈不上有多差。”
“有没有他的手机号？”
“有，经常要协作，不是我们协助他们，就是他们协助我们，不能不留电话。”
“在城东分局有没有关系不错的人？”
“有，我师傅就在城东分局，现在调到了站前派出所。”
韩博和姜副局长对视了一眼，严肃地说：“杨勇同志，现在有一个贴靠任务，局里打算让你去执行。要贴靠的对象身份特殊，这个任务且具有一定危险性，你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韩局，只有要任务就行，我不怕危险，我能应付！”
“先别急着答应。”
韩博摸了一把脸，不无歉疚地说：“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你现在的处境也非常适合执行这个任务，但局里能给你的只有一点经费，就算成功完成任务也不太难让你再次穿上警服。”
“我知道。”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小杨，这件事一定要想好，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相信离开公安系统，从事其它行业，你一样会干得很出色。三十而立，你已经三十多了，一旦接受这个任务，或许两三年里都干不了别的，会白白把大好时光浪费掉。”姜学仁再次拍拍他肩膀，善意提醒。
“当不成警察当线人，当线人一样能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姜局，不用考虑，我接受这个任务，除了这行我干不了别的。”
都说不怕犯错误，就怕不改，只要能改就是好同志。
可说终究是说的，有些错误真不能犯，一旦犯了就算能够改正也会造成终身遗憾。
面对一个跟自己一样热爱警察职业，却因为犯了错误很难再穿回警服的人，韩博的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深吸了一口气，提醒道：“杨勇同志，你要贴靠的对象拥有上亿资产，出手非常大方，且具有一定‘人格魅力’。许多人跟他交往，会不由自主的被他所折服，打心眼里佩服他。”
杨勇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领导相信自己，迟疑了一下冒出句：“韩局，我是警察，是刑警！”
“他真的很有钱，出手真的很大方。”
“我父亲有退休工资，我爱人有正式工作，我女孩还小，我家有一套三居室，还有好几万存款。韩局，经济上您尽管放心，我抵御得住金钱的诱惑。”
“好，我相信你。”
韩博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交代道：“这个人姓郝，叫郝英良，明面上是萍盛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事实上是鸿丰大厦、盛辉房地产、光萍矿业真正的大老板。前些年市里针对全市煤炭开采乱象进行过一次整治，对一些违法违规的小煤矿进行了一次兼并重组。种种迹象表明在那次整改过程中，郝英良利用威胁乃至暴力手段，从他人手里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再通过其在政府及国营大矿的关系，高价将强买的煤矿转手，获利数以亿计，侵吞国有资产。”
郝英良这个名字听说过，好像是政协委员。
萍盛集团名气不大，但鸿丰大厦、盛辉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光萍矿业集团名气却很大，在东萍几乎尽人皆知，没想到这些在东萍首屈一指的大公司居然是一个人的。
杨勇暗暗心惊，急忙接过照片。
姜副局长掐灭烟头，补充道：“我们在秘密调查中发现，城东分局刑警大队长与郝英良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金茂市场在萍西分局辖区，金茂市场管理方与原租赁户之间的矛盾你应该有所耳闻，矛盾双方摩拳擦掌，极可能发生一切规模不小的冲突。针对这一情况，局里已经有完善部署，如果不出意外，明天要抓捕一批人，其中包括郝英良的马仔。这么一来，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到韩局身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谁都知道你走得这一步与韩局有一定关系，你完全可以借助汤宏举结识他，贴靠上去，收集其违法犯罪的证据。”

第678章 无欲则刚！
给杨勇交代完任务，约定好今后怎么联络，留下一笔经费，韩博二人去前台退房，确认旅社门口没可疑人员，快步走到斜对面的银行停车场取车。
往市局方向开了大约七八分钟，姜学仁冷不丁提醒道：“韩局，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叫停还来得及。”
“姜局，你怕？”
“一个马上退居二线的人，有什么好怕的。你跟我不一样，你有大好前途，郝英良干得那些事又过去好几年，许多人不知道他，更谈不上民愤，现在几乎无人问津。查，就是自找麻烦。不查，没人会说你不称职。”
正如姜学仁所说，现在关于郝英良违法犯罪的线索全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没有确凿证据。
虽然金茂市场管理方与租赁户明天极可能发生大规模冲突，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与郝英良实际控制的金茂公司关系并不大。而且把那些租赁户赶走是区领导的意思，对身家早已上亿的郝英良而言，蹚这摊浑水与其说为赚钱不如说是帮区里的忙。
他是政协委员，是市里引进的客商，是企业家也是慈善家。
他跟省、市、区三级领导都能说上话，别说没确凿证据，就算有证据查他一样存在阻力。
已经安排国保民警暗中监视，再过两个半时就会对他上技术手段，接下来还要派杨勇贴靠，要是这些行动被他察觉，能够想象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你是“空降”过来的又怎么样，或许在领导看来你不仅不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反而是在破坏招商引资环境。
现在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如果那顶大帽子扣下来，你又拿不出他违法犯罪的证据，林书记都不会帮着说话。
韩博当然知道查下去的风险有多大，回头看了一眼姜学仁：“姜局，坦率地说我犹豫过，直到昨夜跟你下完棋，在刑侦支队值班室看到一份案件材料才真正下定决心。”
“什么材料？”
“命案材料。”
“命案？”
“凤鸣山下有一个煤矿，煤质优、煤层厚、储量大，六证齐全，矿主吴骏已着手由炮采改机采，由于其拥有一定经济实力，还打算作为主体参与当时上级要求的兼并重组，准备收购周边的另外三个小煤矿。”
“吴骏，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跟老杨一样遭遇车祸，意外身亡的。煤老板，挺有钱，当年好多人听说过。”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意外？”
韩博紧攥着方向盘，微蹙起双眉说：“我让值班民警从档案室找到当年吴俊的案卷，拿到一看只有薄薄几张纸，主要是责任人丁长桂的供词，他承认开装载机不小心压死了吴骏。之外就是对证人的询问，笔录显示几个被询问的证人都说没看清。再看笔录上登记的办案人，居然是城东分局治安大队民警而不是刑警大队的刑警。装载机属工程机械，其实跟机动车辆差不多，结果案卷同样没交警大队的材料，压根儿没去勘查过肇事现场。”
“有这样的事？”姜学仁大吃一惊。
“嗯。”
韩博点点头，接着道：“从材料上看，案发时吴骏并不在路上，而是站在路边的田里考察，打算把那片地从农民手里承包过去，建一个露天煤场。结果装载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却猛然冲到田里，冲出十几米，把他给压死了，有这样的不小心？”
人命关天，出了人命就不一样了。
姜学仁倒吸了一口凉气，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博凝重地说：“肇事司机丁长桂，曾经在光萍矿业的一个小煤矿开过装载机。案发时虽然已经离职，但他声称租下来经营的装载机却是光萍矿业的。”
“郝英良跟这事脱不开干系！”
“我就是这么判断的，而且今天一早我跟省厅信访处咨询过，省厅证实几年前吴骏的妻子因为这事上过访。说事发前光萍矿业有人找过吴骏，想以八千万的价格收购凤鸣山煤矿。当时正在推行兼并重组，许多矿主都想成为兼并主体，有好几家企业想收购，最低的都谈到两亿，吴骏当然不会卖。”
“后来呢？”在东萍这么多年，居然对此一无所知，姜学仁觉得很不可思议。
“后来吴骏就出事了，再后来凤鸣山煤矿暴露出一系列问题，有人举报该矿发生过重大安全事故，瞒报矿难死亡人数。从非法渠道购买炸药和雷管，安全措施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等等。区里严厉查处，要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矿开不下去了，吴骏的妻子只能低价卖给光萍矿业。知道光萍矿业后来把凤鸣山煤矿转卖给国有企业卖了多少钱吗，六亿七千万！姜局，你说说，这一进一出，郝英良赚了多少钱，国家赔了多少钱！”
别人之前谈过，最低的是两亿，最高估计也不会超过四亿。
结果郝英良竟卖出六亿多的高价，这说明什么问题？
姜学仁终于意识到韩博为什么要一查到底，但却比之前更担心了，因为他要查的不只是一个郝英良，还包括那些给郝英良撑腰的人，这已经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了。
沉默了良久，姜学仁终于问了一句：“孟书记知不知道？”
“没顾上跟孟书记汇报，我觉得他也不想知道这些。”
“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我去市委汇报金茂市场的事，提到过郝英良这个人。孟书记担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前，担任过好几年萍西区委书记。萍西区是老城区，没有矿产资源，我相信他与郝应该没什么交集，但作为区委书记他不可能没听说过郝英良。”
姜学仁反应过来，苦笑着问：“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装着对郝英良及郝英良的萍盛集团一无所知？”
“或许他有他的苦衷，不过有一点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希望我一查到底。这样也好，郝英良既然有那么大能量，我们就不要指望一下子达到全部目的，要讲究策略。孟书记暂时不表态，装着什么不知道，接下来反而会好办一些。”
“韩博，他……他是在把你当枪使。”
“当枪使？哈哈，只要打的是坏人，我愿意当这杆枪。况且被当枪使对我来说不是第一次，当年查东华税案时我就放过一通乱枪，最后东华市的两个市委常委，东和县的一半县领导和东和县的近百名财税系统干部全受到党纪国法的惩处。”
原来他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干过比这更得罪人的事。
当年的“共和国第一税案”太有名，惊动中南海。原来是他查出来的，当时好像是中纪委、公安部、国家税务总局全介入了，工作组进驻东华，坐镇查处。
相比之下，东萍这点事真算不上事。
难怪省政法委林书记对他如此器重，难怪孟卫东要想方设法把他调过来，之前只是觉得他破案有一套，直到此时此刻姜学仁才真正明白他来就是得罪人的，他根本不在乎、根本不怕得罪人。
重症需要下猛药，现在的东萍市局也确实需要他这样的狠角色。
姜学仁热血沸腾起来，不无兴奋地问：“韩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明天是敲山震虎，声势搞大点，看他慌不慌，他越是慌张越容易露出破绽，只要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吴骏，调查吴俊死亡的真相，只要搞清这一点，只要能把他牵连进来，我们就师出有名，就不用担心他背后的人干预我们办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有人在查了。”
“谁？”姜学仁好奇地问。
韩博笑了笑，报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鲍双平，他这会儿应该到了第四监狱。”
“鲍双平！”
“想稳住他没那么容易，只有给他找点事干干，干别的他不一定愿意，收拾郝英良他最积极，当然要让他发挥点主能观动性。”
“怎么能让他查，这也太靠谱了吧？”
“他是市管干部，还有点背景，当务之急是搞定金茂市场的事，是震慑一下郝英良，暂时不能两线作战。尤其任由他给我们添乱，不如让他去给郝英良添乱，水已经够浑了，不妨让水更浑一点，浑水才能摸鱼嘛。”
浑水摸鱼，说起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韩博胸有成竹，姜学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不禁叹道：“韩局，你真应该早点来，要是早来两年，东萍市局不会是现在这个样。”
“瞧你说得，人贵在自知之明，我到底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明白。比如这次来东萍，看似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其实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上有领导支持，局里有你、江局这样的战友，而且作为一个外来和尚，又没那么多顾虑，可以放手一搏。”
韩博其实还有一点没说，自己在东萍跟在雨山一样极可能只是一个过客。
别人调不走，不敢轻易得罪人。
自己是迟早要调走的，前途不在东萍市委控制中，更何况对当多大官不是很热衷，真有那么点“无欲则刚”。

第679章 行动（一）
下午4点27分，行动指挥部成立。
明天要处置的是一起重大群体事件，金茂市场人流量那么大，现场指挥非常重要。
指挥部设在萍北市场群里的一栋16层建筑的顶楼，一二三层同样是批发市场，三、四、五层是餐厅、快捷酒店，六层以上是商住楼。
许多人不喜欢顶楼，担心这么高楼一旦漏雨渗水不太好维修，保温隔热也不是很好，冬天比其它楼层冷，夏天比其它楼层热，所以这栋前年建成的大厦顶楼一直没租出去，依然是毛坯。
环境怎么样无所谓，反正这个指挥部只是临时的。
重要的是这里视野好，站在落地窗能俯瞰整个萍北市场群，哪里人流量大，哪里人流量比较小，哪里发生拥堵，在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一张张长桌、一把把塑料椅，通过电梯搬到空荡荡的大厅里。
技侦民警在窗前架起望远镜、高倍镜头的照相机和摄像机。信通民警架设电台，明天参与行动的民警很多，来自十几个单位，指挥通讯必须顺畅……江东富检查完各项准备工作，韩博和姜学仁正好到了。
一起过来的还有前刑侦支队长、现副处级侦查员应成文，刑侦副支队长马学付，禁毒支队长冯朝阳，技侦支队长魏信勇，经侦支队长俞大辉，东萍市局侦查部门的一把手几乎全到了。
让一起过来之前没说什么事，只是要求穿便服，乘坐悬挂地方牌照的车。
一走进这个偌大的临时指挥部，众人一下子感受到紧张的气氛，正狐疑三位副局长怎么都过来了，韩博紧握着江东富手说：“江局，开始吧。”
“好。”
江东富指指刚拼起来的会议桌，示意众人坐下，异常严肃地说：“同志们，昨天下午，群众向我们公安机关反应了一个重要情况。这栋楼前面的金茂市场，管理方与租赁户因为经济利益发生矛盾。矛盾双方不打算通过友好协商或法律渠道解决，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金茂市场的租赁户不止一次围堵过萍西区政府乃至市委市政府，前前后后闹好几年，每次闹事市局都要出警，在座的对金茂市场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他们越闹越嚣张，或许他们的问题通过其它方式确实解决不了，于是走极端，打算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解决。
三位副局长全赶到现场，可见事态多严重，众人暗暗心惊。
“大家非常清楚市场的人流量有多大，能想象到一旦发生聚众斗殴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稳定压倒一切，孟书记要求我们各部门、各警种密切配合，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将不稳定因素扼杀在萌芽阶段。”
江东富指指一个国保民警刚贴上白黑板的照片：“这个人叫关二彪，今年37岁，是萍北市场有名的‘大哥’。前科累累，曾被劳教过，被判过刑。出狱之后不思悔改，纠集三十多名前科人员和无业人员，盘踞在市场后面的货场，通过暴力手段垄断货运业务。此外，他们通过帮人办事，帮人摆平事谋取利益，通过威胁甚至暴力等手段随意欧打他人，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光我们掌握的线索就有五十余条。孟书记要求我们重拳出击，将这个群众反映强烈的社会‘毒瘤’，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恶势力团伙一举摧毁。”
原来是打黑！
应成文担任过六年刑侦支队长，这个具有恶势力团伙本应该是刑侦支队严厉打击的对象，结果却让他们越做越大，俨然成为“萍北地下公安局”，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他们明天还会闹出大事。
应成文老脸发烫，尴尬不已。
江东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金茂市场的矛盾激化现在这个程度，市场管理方同样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跟据孟书记指示，我组织国保干警对矛盾双方展开前期侦查，侦查中发现市场管理方也联络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其中不乏前科人员。他们与关二彪团伙有一定区别，他们的活动范围更广，通过威胁乃至暴力手段帮人解决煤矿与煤矿之间的矛盾、煤矿与当地群众之间的矛盾，近年来介入房地产开发，房屋拆迁，土地征用等领域。相比盘踞在萍北市场的关二彪团伙，他们更有组织，可以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有恶必打，除恶务尽，我们不可能打一个留一个，孟书记要求我们抓住战机，将这两个团伙一举铲除掉！”
关二彪再嚣张也只是一个小混混，打掉他没压力。
江东富所通报的第二个团伙虽然同样涉嫌有组织犯罪，但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竟然涉及到极为敏感的两个领域。
应成文心里咯噔了一下，马学付和魏信勇面面相窥，禁毒支队长冯朝阳则下意识朝韩博看去。不是所有领导都敢摸老虎屁股的，对之前不是很服气的韩博评价高了几分。
“根据孟书记指示，即刻起成立行动指挥部，韩副局长担任总指挥，姜副局长和我担任副总指挥，现在，请韩局下达命令。”
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没想到前两把火烧得如此之快。
先是以极为强势的方式，通过局党委的集体决策让不可一世的鲍双平停职，紧接着又把矛头对准金茂市场这个老大难问题。看架势采取强有力措施控制金茂市场局势只是开始，接下来肯定会深挖细查，既要打击黑恶势力，同样要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孟书记支持，两位副局长给他当副手，魏信勇、冯朝阳再也不敢小瞧自己的顶头上司，下意识拿起纸笔，准备做记录。
韩博朝江东富微微点了下头，起身道：“同志们，江局亲自组织前期侦查，并取得了重大进展。现在可确定市场管理方通过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关宁、董新柱、向海鹏等前科人员，纠集了120多名前科人员和无业人员，算上光萍矿业、鸿丰大厦等单位的保安及金茂市场自己的保安近两百人，打算于明日凌晨4点，强行驱赶市场内76个摊位的经营户。”
“许多过来进货的客商，为了不影响正常经营，大多选择夜里出发，包车来我们东萍，在车上睡一觉，凌晨抵达后面的停车场。一到就开始进货，如果效率够高，六七点钟就能采购完他们要进的货，所以萍北各市场尤其从事服装鞋帽批发的，一般是凌晨3点50左右开门。”
生怕他们不了解情况，江东富补充了一下。
韩博跟他对视一眼，接着道：“在此之前，市场管理方给经营户下过最后通牒。他们打算把经营户连人带货驱赶出市场，同时让他们在消防整改期间招租到的商户取而代之，进场经营。而经营户的摊位是从最早的租赁户手里租的，与市场管理方并没有签订任何协议，面对这个情况，他们只能找把摊位租给他们的租赁户。为确保今后依然能源源不断获取高额租金，原有的70多个租赁户抱成一团，他们出钱雇佣长期盘踞在萍北市场的关二彪团伙应对这一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在可以确定关二彪已联络了一百六十多名前科人员和社会闲散人员。这一百六十多名不法人员中，有三十多名早在半个月前就以‘伙计’身份进入市场，同一些原租赁户及一些租赁户的亲属24小时守在各自摊位里，吃喝拉撒睡，全在市场，下午关门他们都不走。”
难怪金茂市场要找那么多人来驱赶，原来那些租赁户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两帮火拼也就罢了，要是伤到来进货的客商怎么办，众人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四十多人在市场后面的停车场，他们平时主要从事垄断托运业务等违法犯罪活动，比如大客车，你可以送人来，可以把进完货的客商接回去，但不可以帮客商捎带货物。许多外地车主不了解情况，由于带货被殴打。据群众反应，过去一两年，至少发生过30起外地车被砸，外地车主被打伤的案件。由于人生地不熟，甚至说不清砸车打人的不法之徒长什么样，大多车主选择忍气吞声，换言之，这方面的取证工作比较困难。”
韩博环视着众人，继续说道：“明日凌晨要来的另外几十名人员，大多是关二彪的手下联系的。用他们的话说是‘办事’，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来一个人200百，打车费用报销。关二彪似乎意识到明天可能是一场硬仗，今天下午，让马仔去西边的五金工具和劳保用品批发市场购入镐把、手套、安全帽等装备，技术民警监听到他们不仅要装备棍棒，甚至准备了砍刀。”
打击有组织犯罪是刑侦支队的工作，马学付禁不住问：“韩局，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现在抓还是等他们动手再抓？”

第680章 行动（二）
“什么时候抓要看战机，现在先宣布一下行动部署。”
韩博脸上一正，异常严肃地说：“国保支队继续负责前期侦查，技侦支队全力配合，收集情报、分析研判、掌握矛盾双方的一举一动，这项工作依然请江局组织指挥。刑侦支队和禁毒支队负责抓捕，马支队、冯支队，请你们立即从萍西分局及两个县局抽调刑警，晚上8点前完成集结，然后研究抓捕方案。”
两个分局两个县局，唯独没提城东分局。
事实很清楚，领导打算异地用警。
正如他们预料的一样，韩博强调：“同志们，两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恶势力团伙倾巢而出，这个战机一定要把握住，必须借这个机会将其一网打尽。请大家注意保密纪律，如果有人通风报信，一旦查实必将严肃处理。”
“是！”
这么大行动，上级如此重视，韩博相信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目光转向曾合作过的前刑侦支队长应成文，一脸诚恳地说：“应支队，复查12.28案等四起命案时，审讯工作组织得非常好。鉴于明日凌晨要抓捕的嫌疑人数量较多，我们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审讯组，请你担任组长，在全市公安系统内抽调审讯经验丰富的民警，组织他们对落网的嫌犯进行审讯。”
“请韩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
韩博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同志们，萍北市场群人流量大，道路四通八达，要抓捕的嫌疑人那么多，抓捕行动又可能在视线不好的凌晨展开。为确保万无一失，黄局虽然没加入行动指挥部，但会亲自组织指挥巡警、特警及武警封锁外围。姜局是我们的大管家，已经选好集结地点，办案点，准备好了行动所需的交通工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先从各单位抽调人员，等人员全部到位，我们再根据两个团伙的最新情况制定最终的行动方案。”
……
随着韩博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公安机关从年头到年底都有行动，打击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抽调民警上专案或参与什么专项行动太正常不过，接到命令的相关单位领导谁也在意，按照命令上的要求让被抽调民警赶紧去报到。
与此同时，鲍双平正同省第四监狱狱侦科的两个民警，给监狱方面推荐的一个狱侦耳目交代任务。
第四监狱不在东萍市，就算在东萍市，分属公安和司法两个系统，监狱方面也不一定知道他被停职了。一个市局的副局长亲自过来查案，监狱领导非常重视，要求狱侦积极配合。
狱侦相当于公安的刑侦，狱侦耳目相当于线人，监狱里的线人，一样是罪犯。
监狱方面推荐的耳目很精明，鲍双平很满意，把录音笔交给耳目，让一个狱侦民警送耳目去目标所在的监室，回头笑道：“刘科长，太感谢了，不管有没有收获，我都要请客。”
“鲍局，别这么客气，今天我来，下次去东萍你请。”
郝英良，你不是很牛逼么！
只要查实跟一起命案有牵连，不管谁出面都救不了你。
还有罗子军、黄忠海、谢志华，一起命案变成了意外，杀人犯只要坐几年牢，只要赔十几万，办理这个案子的是你们的心腹，要说你们跟这事无关那就真见鬼了。
有机会扳倒几个老混蛋，鲍双平从未如此兴奋过，岂能让狱侦科长请客，坚持他请，眼看就是下班时间，说说笑笑一起走出监狱。
他们吃饭，高墙电网里服刑的囚犯同样要吃饭。
这个月生产任务多，丁长桂和表现较好的十几个囚犯一起在一车间吃，吃完加班，加到12点再回监室休息。
虽然很苦很累，但这个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表现好能加分，积累到一定分数就能申请减刑，刚端着饭盒在角落里坐下，一个四十多岁的囚犯走了过来，捧着饭盒坐到他对面。
“长桂，你小子真行，杀了人，蹲了不到五年，眼看就能出去。”
眼前这个狱友也姓丁，五百年前是一家，因为盗窃、故意伤人进来的，当时碰到严打，从严从重，刑期比较长，表现再好也要再服几年刑。
平时关系不错，一有机会就一起吹牛。
丁长桂回头看看四周，嘿嘿笑道：“不是我行，是我老板行。”
“你老板怎么这么大本事，这么大事说摆平就摆平？”老丁一脸羡慕，一脸好奇，干脆挪挪屁股，跟他并肩而坐。
“这就不跟你细说了，全是钱在说话。”
丁长桂不无得意的笑了笑，凑到他耳边：“我老板的钱厚，不管碰到谁，只要使上钱，保证好使。我老板势力也大，哪儿都得给面子。”
“我表哥在县里当局长，他要是有你老板一半本事，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老丁唉声叹气，又提起他有一个当大官的表哥。
这事二监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听听挂在嘴边。
说他那个当局长的亲戚多好多好，他出事之后多帮忙，结果只听他说，那个当官的表哥从未来探过监，谁都知道他是在吹牛，只是懒得拆穿。
“局长算什么，还是县里的，我老板能跟市长说上话。”在他面前丁长桂极具优越感，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老丁扒了两口饭，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烟，冷不丁问：“长桂，我突然想起件事，你进来快五年了，你老板得给你多少钱？”
“这你就别操心了，告诉你，先给一大炮，每年有一中炮，逢年过节还有一小炮。”
他果然先是来一句“不能细说”或“你别操心”之类的，然后又忍不住吹嘘一番，老丁暗笑了一下，不动声色来了句：“看来，钱中明挺讲究。”
“那是，要不咋那么多人替他出力呢。”
花说出口，丁长桂突然发现不对劲，扔下饭盒紧攥着他手臂问：“老丁，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钱中明？”
“你说的呀，钱老板，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说的，你忘了？”
“我说过吗？”
“废话，我又不是神仙，你不说我哪知道。对了长桂，你出去钱老板肯定给你安排事做。我表哥在政府，听刚进来的那些家伙说现在外面全私人老板，找工作这种事找当官的没用，你在我前面，等将来出去了我投奔你……”

第681章 行动（三）
天公不作美，从凌晨2点开始，飘起濛濛细雨。
如烟如雾，悄悄无声地飘落着，在一闪一闪的昏暗路灯下，像是无数蚕娘吐出的银丝。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也淋湿了三更半夜仍在执行任务的民警。
又一辆大客车缓缓驶进萍北路停车场，尽管清楚地明白车上人精打细算不太可能住旅社，附近的小旅馆依然有人坚守在这里，车门一打开，便不约而同围上去，打着伞、举着硬纸板写的小广告，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揽客。
“二十二十，钟点房二十！”
“国营旅社，卫生舒适，12点前退房，只要十五！”
“市场马上开门，进完货就走，不住旅馆，麻烦让让，上个厕所。”
“好啦好啦，真不住。”
……
萍北市场商品种类多，价格便宜，但萍北市场跟车站码头一样也很乱，夜深来进货的人们既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也不太敢住，有的迫不及待去厕所，有的下来活动手脚。
发现雨越下越大，一些旅客干脆跑到一排遮雨棚下，有人抽烟，有人管坚守摊位的小贩买几个茶叶蛋，就着开水吃几个充饥，既是夜宵也是早餐。
更多的旅客则留在车上，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王鑫盘算了一下，光这个不起眼的小停车场，从12点到现在就来了五十多辆客车，以每辆车40个旅客计算，这里就有2000多个前来进货的人。他们习惯带现金，每人身上至少一两万，不把带来的钱采购成为货物他们不会走，可见萍北市场每天的交易额有多惊人。
只要有个摊位就能赚钱，连卖茶叶蛋的都了不得，一会儿便卖掉一小锅。
正胡思乱想，一辆熟悉的商务车滑行到停车场门口，王鑫心中一凛，快步迎了上去。
哗啦一声，侧门开了。
王鑫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引起别人注意，往车里一钻，迅速关上车门。
“这边情况怎么样？”
三个副局长坐在车里，王鑫真有些紧张，解开湿漉漉的领口，汇报道：“报告三位领导，这边有三十七名嫌犯，七个在网吧打游戏看电影，十一个在停车场二楼旅社的房间炸金花，剩下的在浴室。”
抓捕环境复杂，要抓捕的嫌犯又那么多，一网打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没那么简单。
韩博透过车窗玻璃看了一眼停车场，低声问：“有没有看清楚，体貌特征能不能掌握？”
“报告韩局，看得清清楚楚，体貌特征全记住了，等会儿行动时绝不会搞错。”
停车场里五十多辆大客车，其中有两辆客车是行动指挥部派来的，近百名从区县公安局抽调的民警扮成来进货的客商，这会儿有的在停车场内闲逛，有的在小旅馆，有的去了浴室，有的在网吧。
两个盯一个，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博和江东富对视了一眼，转身叮嘱道：“王鑫同志，跟同志们说清楚，一定要盯死各自的目标，抓捕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行动时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现场多混乱，必须先完成各自的任务，只有把该抓捕的嫌犯控制住之后才能去增援其他同志。”
“是！”
“去吧，再坚持一个小时。”
……
与此同时，本应该冷冷清清的金茂市场北门变得突然热闹起来。
监视这个关键点的民警刚注意到来了两辆豪华旅游大巴，下来近百个戴着便帽，穿着作训服，腰里扎着武装带，武装带上挂着橡胶警棍的保安，又来了许多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
随着沉闷的开门关门声，一个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出现在民警视线里。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上身一件黑色皮夹克，跟刚下车的小年轻们呵斥了几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似乎在催促没到的人快点。
金茂公司经理宗永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客车前，跟几个保安头头交代了几句，走到刚结束通话的中年男子身边又耳语起来。
“陈队陈队，市场里的人注意到了，正在抄家伙，正在打电话叫人！”
“稳住稳住，别轻举妄动，别暴露身份。”
“是。”
监视市场北门的刑警队长把对讲机调到另一个频率，紧盯着远处的保安和市场管理方找来的社会人员，汇报道：“洞幺洞幺，我洞拐，情况发生变化，大老板的人提前到了，请指示。”
“收到收到，我们马上到。”
该来的终于来了，就算在市场监视的民警没汇报也能察觉出异样。
只见里面有几个年轻男子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冲出坐北朝南的托运站，在外面闲逛的旅客纷纷避让，他们跑到卖吃的摊位前朝楼上吼了几声，旋即冲出停车场，直奔金茂市场而去。
不一会儿，二楼跑出更多人。
有的持砍刀，有的持镐把，有的戴安全帽，有的没带，凶神恶煞般横冲直撞，吓得前来进货的旅客纷纷往各自的车上挤，生怕被殃及池鱼。
好大的场面！
尽管之前早预料到了，但看着一个个嫌疑人从车边飞奔而过，韩博还是觉得有些震惊，等最后面的一个嫌疑人跑出十几米，等蹲守在停车场的便衣民警跟一些胆大的旅客一起跟了上去，举起对讲机：“洞叁洞叁，我洞幺，大老板的人有没有全到？”
“没有没有，仍有部分人在路上。”
“密切留意其行踪，人全到之后立即汇报。”
“洞叁收到，洞叁收到，完毕。”
正通话，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冲出停车场，从商务车边疾驰而过。
刚下车的刑侦支队民警王鑫回头看一眼，停在马路对过的一辆出租车悄悄跟了上去，车牌号没看清楚，但韩博知道车里坐得应该是主犯关二彪，一边示意小金开车，一边回头道：“姜局，江局，你们在前面路口下车，我们按计划分头行动。”
“行，就这么定。”
该抓的要抓，该抄的老巢也要抄，想到接下来要打的一套组合拳，江东富和姜学仁相视一笑。
附近埋伏了三百多个公安民警和武警，投入了全市公安系统所能投入的全部机动警力，紧急动用的民用车辆也不少，两位副局长不用步行，一下去就钻进不知道从哪个阴暗角落里开出的车。
一切按预案行动。
韩博既是总指挥也要负责现场处置，商务车赶到金茂市场北门斜对过的三岔路口时，能清楚的看到市场北大门一片混乱，里面的人挥舞着棍棒堵住大门，嚷嚷着、咆哮着，不许身份不明的保安进入。
穿皮夹克的男子带来的人装作进货的客商想混进市场，关二彪的马仔和一些坚守在市场的原租赁户早注意到了他们，岂能让他们进去捣乱，双方声嘶力竭的威胁对骂，气氛紧张至极，一触即发。
萍北市场夜里一样有人，只是没白天那么多。
路东有一个大夜市，每天都要经营到凌晨三四点才收摊，生意好得惊人，连大半夜拉不到活儿的出租车司机都喜欢来这儿，不一会儿，就聚聚了上百个看热闹的群众。
人多很麻烦，人多也有利于隐蔽。
韩博不用再跟之前一样小心，手持对讲机跳下车。周围全是市场，市场保安个个有对讲机，甚至有一些经营对讲机等通讯器材的商户，总之，在市场里持对讲机很正常。
他握着对讲机快步穿过马路，金晓军急忙锁好车跟上。
二人刚挤进人群，混在人群里的马副支队长突然出现在韩博身边，不动声色说：“站在宗永江左边的就是钱中明，没想到他会来。”
鸿丰大厦副总经理，几年前经营过煤矿，因为与其它煤矿及煤矿附近的群众发生冲突，多次被公安机关传讯过，但每次都有人把事扛下来，他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正在第四监狱调查的鲍双平，昨晚反馈来一个重要情况。
凤鸣山煤矿前矿主吴骏极可能是钱中明指使他人压死的，而这个钱中明正好是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的部下。
韩博飞快环顾四周，确认双方暂时不太可能大打出手，侧身道：“盯死他，既然来了他就别想走。”
马学付点点头，跟身后的一个便衣民警耳语了几句，又不动声色问：“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他们应该也在等，人没全到。”
正如韩博所说，市场这一方现在只有八九十人，还有人在路上。他们没想到租赁户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他们不占绝对优势，不敢轻易靠近，虽然嚷嚷着、咆哮着、威胁着，但能看出他们有所忌惮，始终与对方保持一段距离。
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刚挤进人群的关二彪觉得胜券在握，跟大将军一般走到保安们面前，指着躲在保安身后的金茂市场经理呵斥道：“宗永江，有种给劳资站出来！你个缩头乌龟，只会欺软怕硬，算什么东西！”
宗永江居然站了出来，韩博倍感意外，只见他举起一个喇叭，跟喊话似地警告道：“你们都给我听着，金茂市场消防改造是区委区政府和消防部门要求的，该做的工作我们做了，该给的优惠我们给了，你们这是胡搅蛮缠，这是跟政府作对！”
“关二彪，别人怕你，我宗永江不怕。你应该知道跟政府作对有什么下场，奉劝你别有命赚钱没命花！现在把你的人带走来得及，这里本来就不关你们的事……”
不管在看守所，在劳教所，还是在监狱，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请示汇报，一开口就是“报告政府”。
提起“政府”这个词关二彪就火起，顿时咆哮起来：“还特么政府，你个王八蛋算哪根葱哪根蒜！这是市场，这是我们村，这里的事我管定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王八蛋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
“到底谁活得不耐烦，自己心里清楚。”
“好，劳资让你清楚清楚！”
一帮外人居然在市场撒野，关二彪越想越窝火，往后退了几步，冷哼一声：“干他！”
老大说干当然要干，再说大半夜过来干什么的？
随着关二彪一声令下，一帮混混儿挥舞着棍棒冲了过去，这样的场面一直保持沉默的钱中明见多了，非常清楚绝不能犹豫更不能退缩，否则就会被这帮地头蛇追着打，立马怒吼道：“弟兄们，上，给他们点眼色瞧瞧！”

第682章 快刀斩乱麻
不能再等，再等真可能出人命！
当两帮人刚打成一团，围观群众纷纷避让时，韩博在几个便衣民警保护下走出人群，一手接过民警递上的喇叭，一手举着枪，呵斥道：“住手！我是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原地蹲下！”
公安局副局长，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没报警，公安来得没这么快，就算报过警，就算110和派出所的人来了，看见这场面也是躲，等打完才来收拾残局。
关二彪经历过无数次大小场面，不认为警察真敢介入。
钱中明经历的大小场面更多，更不认为警察真敢管。
二人都以为是对方的人在冒充警察，冒充得还不像，居然大言不惭声称自己是副局长，全打红眼了，正打得如火如荼，根本没抬头看一眼。
只听见一声惨叫，一个保安被两个混混打得在地上滚。
韩博岂能眼睁睁看着形势进一步恶化，当机立断鸣枪。
弹夹里全是空包弹，没什么好担心的，“啪！”“啪！”“啪！”连开三枪，清脆的枪声在夜空中回荡，对打的双方吓懵了，不约而同朝马路上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把围观的人往马路对面驱赶，面对着他们的是一个个便衣，手里全举着枪。
还没看清楚有多少人，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前面，左边，右边，从三个方向驶来许多警车，一时间警笛大作，警灯闪烁。
“蹲下，全部蹲在，蹲在原地不许动！”
“双手抱头，把刀放下。”
……
警告声不断，关二彪一下子愣住了，钱中明下意识往人群里躲。
“行动！”
战机稍纵即逝，必须趁他们被震慑住的时候解决战斗，韩博一声令下，便衣民警从三个方向一拥而上，有明确目标的抓捕各自目标，没安排明确抓捕目标的民警从最靠近的嫌疑人开始，一个个将其摁到在地，先反铐上双手，再确认其刚才使用的武器。
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包围圈越来越小，被拷上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混混蠢蠢欲动，看到公安并没拉偏架，那些穿作训服的保安一样被拷，打消了跑的念头，老老实实举起双手。
“韩局长，韩局长，您来得正好，您看看，他们又在胡搅蛮缠，还找黑社会来扰乱市场秩序。”
“拷上，带走！”
套近乎，开什么玩笑，韩博看了他一眼，注意力转移到溜到奥迪车边的钱中明身上。
嫌疑人居然敢不服从命令，居然不蹲下敢往前走，守在韩博身边，确保韩博安全的民警立即攥住他双臂，掏出手铐咔嚓声拷上。
宗永江急了，见要被押上刚驶来的大客，扭头喊道：“韩局长，韩局长，我宗永江，金茂市场经理宗永江，您不记得我啦？消防改造是区里要求的，今天清场区领导全知道，通知几天前就下达了……”
“上车，少废话！”
租赁户这边不仅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在地形上也有优势。
市场北门被公安堵得严严实实，但大门在他们控制之中，关二彪等有前科的嫌疑人趁公安忙着抓前面的人，在一些租赁户和租赁户亲属的掩护下悄悄溜进市场，打算从另外几个门出去。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投入这么多警力，做了那么多准备，在部署上怎么可能存在漏洞。
其它几个门全堵死了，窗外都有民警蹲守，更何况他们这帮租赁户只“占领”了市场一楼，二楼三楼是人家的摊位，为确保货物安全，每天下午都会把卷闸门、防火门拉上，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关门之前就有民警埋伏在上面，也不知道他们刚才的一举一动全在楼上的人监视中。
外面收网，里面同样在收网，真正的里应外合。
钱中明不知道里面正发生什么，发现关二彪溜了，发现自己这一边的宗永江被抓，觉得公安这次好像是动真格，不想束手就擒，在一个马仔掩护下躲在垃圾桶后面，准备趁公安不注意开溜。
结果他刚蹲下身，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顶住他额头。
“出来，躲得掉吗？”
被枪顶住的滋味儿真不好受，进去又怎么样，最迟明天中午就能出来，钱中明干脆不躲了，缓缓站起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嘿嘿笑着套起近乎。
“兄弟，自己人，别这样，这玩意容易走火。”
马学付示意民警把他拷上，掐着他脖子一边往车上押，一边冷冷地问：“自己人？”
“不开玩笑，真自己人。我认识你们城东分局汤大，刑警大队长，再说我们也是在执行上级交代的任务。”
“上级，你们也有上级，你们执行的什么任务？”
“维护市场秩序，整顿，调整摊位，这些全是区里要求的，有红头文件，不信我给区领导打电话，让区领导跟你们说。”
“到局里再打吧，先上车。”
这两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好对付，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现场缴获这么多棍棒甚至砍刀，还有人在械斗中受伤。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一个抓一个，直接办拘留没任何问题。
真正难办的是那些个抱着民警双腿哭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租赁户，金茂市场的矛盾激化的今天这个程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各级领导被他们搞怕了有关。
不过这一招今天不好使，前期工作到位，已掌握他们集资雇佣关二彪团伙的证据，装可怜没用，有一个算一个，全抓！不光在现场的要抓，那些不在现场但出过钱的一样要传讯，并且这只是开始。
确认这边大局已定，正准备问问外围的情况，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黄忠海的声音。
“韩局韩局，市场找的最后一批人是乘大客来的，已经截住了，抓不抓？”
“抓，黄局，麻烦您连人带车押到武警支队。”
“没问题，你那边怎么样？”
“基本控制住了，再过半小时应该能搞完。”
“好，你那边搞完再让外围的同志收队。”
……
郝英良的生活很规律，习惯早睡早起。
只要没特别重要的应酬，每天看完新闻联播就准时休息，早上6点准时起床去六楼健身房锻炼身体，锻炼完洗澡换衣服，然后去二楼餐厅边看报纸边吃早饭。
睡觉前关手机，直到8点才开机。
关系不错的领导、朋友和下属都知道，正常情况下也没人深夜给他打电话。
正因为如此，他到走出健身房准备回房间才收到消息，鸿丰公司总经理余琳花容失色，关上电梯门急切地说：“郝总，出事了，公安夜里抓了中明和老宗，我让人去分局打听过，城东分局的朋友说不知道谁抓的，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儿。”
郝英良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不动声色问：“在哪儿抓的？”
“金茂市场，好像是摊位的事。”
“又是金茂市场，别人当那是一棵摇钱树，对我们又算得上是什么？哪会我就说别掺和，不听啊，别人喊几声钱总就忘了自己是谁，现在好了，一堆麻烦。”
余琳走出电梯，欲言又止地说：“郝总，中明不是不听招呼，他是把您当榜样，事事都在跟您学，想多交几个政府的朋友。”
郝英良不是怕那些胡搅蛮缠的租赁户，只是不想招惹麻烦，集团发展到今天也没必要再沾这些事，想起有了钱还总是折腾的钱中明就是一肚子气，冷冷地说：“交朋友也要看人，帮朋友忙也要看事。”
“他没眼光回头再说他，当务之急是把他捞出来。”
“我等会打电话问问，先搞清情况。”
进一趟公安局而已，他之前又不是没进去过，再说金茂市场的问题很复杂，区里不可能不出面。
郝英良一点都不担心，跟往常一样洗澡换衣服，下楼吃早餐，直到8点整回到顶楼办公室才打听起金茂市场的事。
“郝总，早上余总打电话说在金茂市场抓好多人，我大吃一惊，不知道，真不知道，事先一点风声没有。刚才我问了一下，确实有这事，市局组织的行动，韩局亲自指挥的，异地用警，出动好几百人，搞得我们分局很被动……”
“宏举，你是说那个刚调来的副局长？”
“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孙区长一早就问邹局怎么回事，邹局能说什么，正准备打听打听，市局的通报到了，说是维稳行动，要求我们分局协助善后。”
“维稳？”
“说是维稳，不过我觉得不太像，夜里行动没带上我们，早上却从我们大队抽调走二十几个人，说是上专案。”
城东分局刑警大队长汤宏举拉开门看看走廊，接着道：“至于金茂市场怎么善后，看样子市局打算来个快刀斩乱麻，消防支队和经侦支队刚来过人，要求分局配合他们对市场进行消防大检查，还要联合工商、质监对市场内经营假冒伪劣产品的商户进行查处。”
这是打算封门，只要牵扯进去的，全查！
真是快刀斩乱麻，不留一点余地，不过必须承认这个办法最有效，也只有这样市场产权所有人、管理方、租赁户、经营户都说不出什么，有把柄在他们手里，谁要是再敢闹事就拿谁开刀。
市局的新任刑侦副局长不简单啊，先是拿下罗子军都没辙的鲍双平，紧接着又搞这一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郝英良沉思了片刻，若无其事说：“知道了，不为难你，中明的事我想办法。”
“郝总，确实帮不上忙，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中明也是咎由自取，进去蹲两天，吃点苦头，对他不是什么坏事。”

第683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之前是临时性的维稳行动，嫌犯落网就不再是临时行动了。
上午8点，东萍市公安局打黑专项行动正式拉开帷幕，打黑专案组即刻成立，韩博亲自兼任专案组长，副处级侦查员应成文、经侦支队长魏信勇、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学付兼任副组长。
一下子抓四百多个嫌疑人，临时抽调进专案组的90多名参战民警，在武警支队、军分区招待所和春风宾馆等四个地方设立办案点，对关二彪团伙、钱中明团伙及涉嫌雇佣上述两个团伙的金茂公司和金茂市场租赁户立案侦查！
抓捕只是开始，嫌疑人抓回来要审，审出线索要查实，要取证，参战人员忙得焦头烂额。
作为重案组长，韩博却不能和同事们一起审讯嫌疑人，不能跟他们一样出去调查取证。
巡视完四个办案点回来，综合楼前停满了车，市局二楼接待室和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能找上门的全是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正主儿不在，黄忠海不能不出面接待，一个人忙不过来，政治部刘主任和局党委成员贾宝中帮着打圆场，同样忙得焦头烂额。
“各位领导，韩副局长回来了，韩局是行动总指挥，是专案组长，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
正主儿终于回来了，黄忠海如释重负，跟韩博对视一眼，热情洋溢介绍道：“韩博同志，这位是我们市信访局顾局长，这位是招商局钱局长，商务局许局长，这位是城东区孙区长，老邹就不用介绍了，大家都在等你，先汇报一下情况吧。”
“韩副局长，忙了一夜吧，很辛苦啊，坐，坐下说。”
信访局顾局长矮矮胖胖，在所有人中行政级别不是最高，实权也不是很大，但众人隐隐以他为首，而他也不客气，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间。
相比一脸不快的孙区长和神情尴尬的城东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邹局长，他对夜里发生的一切似乎不是特别不满，面带笑容，说话和气，这可能与他从事的工作性质有一定关系。
尽管行政级别不比他们低，但人家的行政职务全是正职，而且年龄摆在那儿，年龄就是资格。该有的礼节不能少，韩博抬起胳膊敬礼，没有坐，站着说，简明扼要介绍夜里发生的情况。
“……当场缴获镐把等棍棒两百多支，砍刀、匕首等管制刀具七十多把，橡胶警棍、电棍、手铐等警械一百多件。尽管我们精心组织，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但依然没能完全控制住这两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大打出手，不得不鸣枪警告，就这样还有40多人在械斗中受伤，其中有十几人重伤。”
“这么严重？”
“比想象中更严重。”
韩博看了看城东分局局长，不缓不慢地说：“办理这样的案件，取证工作非常重要。在展开抓捕行动时，我们市局江副局长，亲自带队搜查了主犯关二彪的几个住所，在其开办的托运站里搜出仿54式手枪一把，子弹36颗，猎枪两把，猎枪弹弹弹21颗，还要十几把管制刀具。经过大半夜工作，我们从落网的嫌疑人中甄别出6名在逃人员，关二彪团伙两名，钱中明团伙四名，办案民警已联系犯罪地公安局，等兄弟公安部门同行到了，我们再坐下来研究案情，可能要并案侦查。”
几百人械斗，在人流量那么大的萍北市场大打出手，鸣枪才控制住局势的。
参与械斗的嫌疑人中，居然有六个逃犯。
维稳压力这么大，发生这样的案件，公安局肯定不会手软。
孙区长意识到这个案件的性质有多严重，但还是忍不住说：“韩局，作为城东区长，关二彪这个人我有点印象，有名的地痞流氓，长期盘踞在萍北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打击这样的犯罪分子我全力支持。但是，就这么认定鸿丰公司副总经理钱中明、金茂公司总经理宗永江涉黑，我认为太过武断。钱中明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四星级酒店的副总经理，成功完成过许多重大接待任务，许多市领导都知道他。宗永江我更了解，实不相瞒，他成立金茂公司，接管金茂市场管理权，是区委区政府牵头协调的。金茂市场情况复杂，可以说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现在是市场经济，许多事只能按照市场经济的方式去办，如果没有这个相当于物业公司的金茂公司，金茂市场的问题会比现在更严重。”
就知道你会替他说好话，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韩博摸了一把脸，装出一副倍感无奈的样子：“孙区长，我个人也觉得他们不太像黑老大，都是成功的企业家，又不缺钱是不是？现在的问题是，通过大半夜审讯、查证、相互验证，专案组掌握了一些证据。”
“什么证据？”
“比较多，比如落网的嫌犯中有四十多人供认他们是受钱中明、宗永江指使的，他们之间关系与租赁户雇佣关二彪团伙不同，他们是一种长期的隶属关系，在钱中明、宗永江指使下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这也不是第一次。案件正在办理中，我们有我们的办案纪律，现在只能透露这么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钱中明组织指挥的违法犯罪活动不止这一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符合有组织犯罪的一切特征，可以认定这是一个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
认定了！
这不再是治安案件，而是一起性质很严重的刑事案件。
作为涉黑团伙的主犯，钱中明想全身而退估计没那么容易，而眼前这位显然想拿钱中明立威。
孙区长跟钱中明虽然关系不错，但也只限于吃吃喝喝，并没有金钱方面的往来，他担心的不是被牵连，而是一旦认定钱中明、宗永江涉嫌有组织犯罪，那一直支持金茂公司的城东区政府会有多尴尬！
他阴沉着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商务局钱局长不失时机接过话茬：“韩局，我跟他们都不熟，我和许局长只想知道金茂市场接下来该怎么办。萍北市场对我们东萍经济发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金茂市场又是萍北市场群中最重要的一个批发市场之一，就这么封门影响太大。”
韩博相信他和招商局许局长是出于公心。
正如他所说，萍北市场群几乎是东萍市的一张名片，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市场不能说关门就关门。而且，这还涉及到二楼、三楼的一百多个商户，涉及到实实在在的税收。
然而，这次重拳出击不光要打黑，同样要从根本上解决金茂市场存在的问题。
韩博可不想东萍市公安局再跟以前一样，被金茂市场的利益相关方牵着鼻子走，他们一闹事，这边就要出警。
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问题又没那么容易解决。
他们没完没了的闹，这边疲于奔命一次接着一次出警，问题解决不了那些人认为你公安拉偏架，最后稀里糊涂成了他们上访告状的目标，真是躺着中枪。
“钱局长、许局长，我可以明确回复二位，金茂市场可能要停业整改一段时间。一是消防整改不到位，二是市场内的商户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三是市场内的一些租赁户涉嫌违法犯罪，不只是雇佣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关二彪团伙，此前还涉嫌故意伤人、诬告及扰乱国家工作机关秩序，这些都需要一一查处。”
那帮租赁户兴风作浪这么多年，把区委区政府乃至市委市政府搞得焦头烂额，现在终于遇到能收拾他们的狠角色了。
信访局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夜里被抓，放出来之后又会把夜里的事算上，再胡搅蛮缠，再兴风作浪。
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啦，雇佣黑社会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就是涉嫌刑事犯罪，那些经营户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同样违反相关法规，谁敢再闹事，收拾他们没商量。
顾局长越想越痛快，不禁笑道：“老钱，老许，韩副局长这么处理最好，我认为还是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什么大局，经济建设才是大局！
钱局长要的是经济发展的数据，才不管那帮租赁户会不会再闹事，敲敲桌子：“顾局长，现在的问题是市场经理被抓，听韩局长的意思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总经理被抓，市场群龙无首，这个消防怎么整改，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开门营业？”
市场里的商户几乎个个是“一般纳税人”，在工商局注册的名称不是“XX商行”是“XX公司”，市场一关门相当于让两百多家公司关门，东萍不是沿海发达城市，全市加起来能有多少家公司。
他不高兴是有道理的，不过这事不能妥协，否则后患无穷。
韩博故作权衡了一番，提议道：“钱局长，要不这样，我这边优先办理涉及到市场的案件，区里和商务部门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认真研究下怎么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金茂市场存在的问题。”
“孙区长，韩副局长这个提议不错，金茂市场的事说大不大，可就是这屁大点事，居然从街道闹到区里，再区里闹到市里，又市里闹到省里，关于金茂市场的信访材料和领导批发堆起来有几米高，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干脆来个快刀斩乱麻。”

第684章 默契
“什么……知道了，谢谢。”
“郝总，孙区长怎么说？”
“市公安局新来的那个副局长想把中明往死里整，说中明是黑老大，已经成立了打黑专案组，人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居然发展成这样，余琳懵了，傻傻的站在办公桌边不敢相信。
郝英良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沉思了片刻，放下手机说：“姓韩的应该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可能有人在煽风点火。如果没猜错，他是冲着我来的。”
“可是，可是您跟他无冤无仇。”
“他是当官的，有几个当官的不想升官。书记市长想升官要政绩，公安局副局长升官一样要政绩，他这是准备拿我立威，拿我当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怎么办？”
“就凭他一个副局长还想搞我，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郝英良冷哼了一声，回头道：“他既然敢把中明往死整，证明多多少少掌握了点什么。他才来几天，又能查到什么，也就是金茂市场那点事。怎么查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宗永江办事不稳妥，他事先收到了风声。”
“中明那几个手下蛮可靠的，应该不会乱说。”
“公安不知道当然不会乱说，要是公安早知道了呢？”郝英良指指手机，咬牙切齿：“监听了，他分管刑侦、禁毒、经侦和技侦四个支队，技侦支队是干什么的，他完全能做到，要是换作我，我一样会这么做。”
余琳吓出一身冷哼，不禁脱口而出道：“这么说我们……我们的电话都被监听了？”
“有这个可能。”郝英良权衡一番，蓦地站起身：“给我订机票，一张去东海的，一张去东海飞香港的。”
“郝总，您这么一走，中明怎么办？”
愚蠢！
如果想远走高飞还能等到今天，只是试探一下，看看那个姓韩的到底是不是针对自己，看看手机和固定电话到底有没有被监听。
郝英良不想解释，再次看了她一眼。
不怒自威，余琳吓了一跳，急忙重重点了下头。
刚准备用内线电话让楼下商务中心的职员订机票，内线电话先响了，余琳摁下免提键，只听见前台服务员用慌张的语气说：“余总，楼下来了好多公安，他们有搜查证，要搜查钱总的办公室！”
居然找上门了，真是咄咄逼人。
郝英良脸色难看至极，紧攥着拳头，微微点了下头。
余琳一脸做了几个深呼吸，俯身道：“既然有搜查证，你就带他们去钱总办公室，跟他们说清楚，搜查可以，但不能影响我们营业，不能把办公室搞乱七八糟。”
“好的。”
……
郝英良不认为公安能从钱中明办公室搜出来什么，不过这只是开始。
就在他琢磨着该如何应对时，内线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大堂经理，找得同样是酒店总经理余琳。
“余总，公安局又来人了，说是经侦支队的，他们要见您，要见吴总，还要查我们酒店的账！”
“查账，凭什么，他们在你身边吗？”
“在。”
“让他们领头的接电话。”
“好的，您稍等。”
余琳回头看看郝英良，对着电话气呼呼问：“您好，我是鸿丰大厦总经理余琳，请问您有什么事，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查我们公司的账？”
“余总您好，我是东萍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一大队民警向鹏，贵公司副总钱中明涉嫌一起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我们有权依法询问相关人员，有权追查犯罪资金来源。”
真是穷追猛打，不过查到钱中明昨晚给那些保安和社会人员发的钱来自鸿丰公司又怎么样？
钱中明找的那些人不可靠，公安一吓唬就乱说，但钱中明靠得住啊！
根本不需要找人通风报信，他会把事情全部揽下来，会说他以权谋私挪用公司公款，并且这件事与鸿丰公司乃至萍盛集团确实没关系。
小不忍则乱大谋，郝英良强忍着愤怒，再次点点头。
余琳心领神会，挂断电话轻轻拉开门出去了。公安指名道姓，她就算不想出面都不行。
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郝英良越想越愤怒，但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拉开抽屉，翻出一张从未使用过的手机卡，拆下手机电池，将新卡装了进去。
考虑到这间办公室有可能被监听了，他干脆一个人走上天台，俯看了一眼停在楼下的警车，开始拨打起电话。
……
“韩打击”，不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还是“韩打击”吗？
抓捕一批违法犯罪人员，韩博渐渐进入状态，找到了“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的感觉。
不过现在的打击对象跟以前不太一样，打击关二彪没什么，打击那些胡搅蛮缠的租赁户也没什么，真正难对付的是钱中明和宗永江，他们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打击得越狠反弹越大。
刚吃完午饭，打电话询问完各小组的进展，孟书记的电话到了，让立即去市委汇报工作。
赶到市委，气氛明显不对。
从停车场到办公楼遇到的几个市委机关干部，眼神中都带着异样。走廊里，好几个机关干部有意无意朝这边张望。
走进政法委办公室，孟书记的秘书不敢多说，直接让进去。
孟书记面无表情，静静的听完汇报，突然抬起头，用比平时高许多分贝的声音提醒道：“韩博同志，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既要严格执法，也要讲政治，将策略，执法要注重社会效果。”
“是。”
“听我说完，昨晚的行动，前半部分很成功，但之后的一些处置我认为有点不讲策略。金茂市场是萍北市场群最重要的批发市场之一，每天交易额成百上千万，怎么能说责令停业整改就让停业整改？市场管理方在处理与租赁户矛盾这一问题上，虽然有一些不足，甚至想采用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总得来说还是在落实萍北市场群消防整改指挥部的意图。”
说这么大声，摆明了让我背黑锅，看样子压力不小。
韩博早有心理准备，很有默契地说：“孟书记，我接受您的批评，回去一定认真反思，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
“以后是以后，我说的是现在！”
小伙子果然是人精，孟卫东暗赞了一个，故作生气地拍拍桌子：“各打五十大板，哪有这么解决问题的？关二彪团伙涉黑，这一点毋庸置疑，必须严厉打击。但市场管理方怎么可能涉黑，要区别对待。”
“孟书记，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对他们真不好区别对待。”
“韩博同志，你先别急着强调，我忠告你一句，我们公安工作具有特殊性，既要忠于职守，严格执法，也要广交朋友，这样才能取得各方面支持，才能把工作做得更好。”
“交朋友，孟书记，您是说跟钱中明和那个宗永江？”
“他们是嫌疑人，你一个正处级副局长怎么能他们交朋友！”孟卫东起身拉开门，朝秘书说道：“小李，去王书记那儿看看郝总在不在，如果在，请郝总过来一下。”
“好的，我就去。”
神通广大，居然跑市委来了，不光跑市委来了，还能给堂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施压！
从未见过了真人，韩博对神通广大的郝英良真有那么点好奇。
装出一副很委屈很不服气的样子等了五六分钟，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在市委王副书记和市政协罗子军副主席陪同下走进办公室。
王副书记是排名很靠前的市领导，韩博急忙同孟书记一样起身相迎。
“韩博同志，金茂市场的事我听说了，应对得当，处置得很漂亮，我们东萍市政法系统就需要你这样既年轻又有能力的干部。”王副书记热情洋溢，话里言间没哪怕一点批评的意思。
罗子军则紧握着韩博手，大发起感慨：“韩博同志，久闻大名，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孟卫东陪笑，郝英良脸上则挂着得体的微笑。
韩博飞快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前任公安局长，松开手，恭恭敬敬地说：“二位领导过誉了，我工作没做好，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正在向孟书记检讨呢，您二位这么表扬，我脸上发烫啊。”
“孟书记对工作的要求一向很高。”
王副书记打了个哈哈，转身笑道：“韩博同志，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东萍市政协委员、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先生，郝总为我们东萍经济建设作出了杰出恭喜。你们都很年轻，完全可以交个朋友。郝先生的实力你可能不知道，这么说吧，需要什么，市里解决不了的，就找郝总，郝总不帮忙，找我。”
“别别别，王书记，我可没说不帮忙啊！韩局，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就是头拱地也要帮到底。”
跟你交朋友，开什么玩笑！
虽然没明说，但已经跟孟书记达成了默契。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韩博扮演的就是黑脸这个角色，确切地说不是扮演，就是本色出演，怎么可能跟他强颜欢笑，虚与委蛇。
“感谢王书记和罗主席的关心，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我会请孟书记请示汇报。业务上遇到困难，我会向省厅刑侦总队求助。不怕二位领导笑话，我父亲是搞装修的，爱人以前在银行工作，孩子呢还小，家庭方面没什么困难，就不麻烦郝总了。”
居然不给面子！
要得就是这样的部下，孟卫东一阵畅快，站在一边笑而不语。王副书记和罗子军被搞得很尴尬，暗想他是怎么混到正处级副局长的。
郝英良不仅更尴尬而且很愤怒，但在这个场合不能流露出来，强颜笑道：“韩局，虽然初次见面，但您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真正的英雄。我为东萍有您这样的公安局副局长感动庆幸，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聚聚。”
“郝总，久仰。”
韩博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敷衍了一句，转身问：“孟书记，昨晚抓那么多嫌疑人，专案组今天刚成立，我不太放心，如果没别的指示我先告辞。”
这是什么态度！
王副书记再也笑不出来了，罗子军更是微皱起眉头。
孟卫东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脸不快地摆摆手：“先回去吧，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第685章 鲍双平是什么人？
从狱侦耳目套出的话中可以分析出吴骏的死并非意外，是丁长桂在钱中明指使下压死的，是一起谋杀！
然而，高墙内的生活枯燥、乏味、难熬，堪称度日如年，只有进来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宝贵。刑期那么漫长，趁管教民警不在吹牛打屁，成了许多囚犯唯一的消遣。他们的话不能不信更不能全信，一些囚犯为争取减刑甚至捏造案件线索。
丁长桂的情况跟那些囚犯不太一样，他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信口开河，因为一旦查实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现在的问题是没有证据。
鲍双平既兴奋又有那么点失落，一个人驱车回到宾馆，再次拨通韩博电话。
“故意杀人是要吃枪子的，如果提审，让他听录音，跟他对质，他会一推了之，说是吹牛。这么一来就会让耳目暴露，得不偿失，所以我没打草惊蛇。”
不管鲍双平的为人怎么样，他终究干过那么年警察，考虑得还算比较全面。
韩博合上刚看完的案卷，沉吟道：“鲍局，直接证据没有，我们可以收集简接证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首先要有重赏。丁无意中提到过‘大炮’、‘中炮’、‘小炮’，我们是不是从他亲属的经济状况着手，先查查钱中明有没有给过他钱，给过多少钱，给丁的钱又来自哪里。”
要收拾的是郝英良，钱中明只是一个马仔，鲍双平忍不住问：“就算查实又能怎么样？”
“鲍局，饭要一口一口吃，如果连钱中明都拿不下，我们怎么能将钱背后的人绳之以法？”
韩博反问了一句，又解释道：“而且资金流向能否查实，对我们正在侦办的案件至关重要。钱中明动用鸿丰公司的资金，纠集一帮前科人员、社会闲散人员，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他可以一个人扛下来，可以声称挪用鸿丰公司的公款。如果雇凶杀人的资金同样来自鸿丰公司，或郝英良实际控制的另外几家公司，他怎么解释这一切？要是从事其它犯罪行为的资金，也是来自郝英良实际控制的公司，这就解释不过去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难道别人都是傻子，对他一次又一次挪用公款视而不见？”
“收集外围证据，形成一条证据链，让姓郝的赖不掉？”
“这样的案子也只能这么办，鲍局，我们一明一暗双管齐下，我在明面上组织警力穷追猛打，审出一条线索查实一条，收集并固定证据，目标全指向他郝英良，让他意识到我在步步紧逼。”
鲍双平似有所悟，不等韩博说完便脱口而出道：“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顾上我这个被停职的死对头，我就利用这个机会查他以前的事！”
“控告申诉处是你分管的，这方面线索你应该有不少。”
“放心吧，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过韩局，金茂市场的事，特别是对待那些租赁户，你可不能上纲上线。人家有承包经营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受害者，找关二彪出头纯属不得已而为之，这些实际情况你要考虑到。”
“不得已而为之？”
“韩局，我知道你现在压力不小，抓钱中明、宗永江等于捅了马蜂窝，城东区委区政府的个别腐败分子可以不鸟他，市里那些给郝英良撑腰的人不是好惹的，他们会找种种借口打压你。但要是因为这个进入法律程序，那不成颠倒黑白了，那些租赁户冤不冤？”
生怕电话那头的盟友产生其它想法，鲍双平又强调道：“我跟他们关系是不错，但我鲍双平没收过他们一分钱好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是就事论事！”
没收过一分钱好处？
韩博对此深表怀疑，或许他真没收过人家现金，不过吃吃喝喝让人买单绝对有，否则那天晚上在帝豪大酒店的事该怎么解释。
既要稳住他，也要坚持原则。
韩博故作权衡了一会儿，低声道：“鲍局，既然你开了口，我不能让你对不起朋友。这样吧，在处理租赁户雇佣关二彪团伙这一问题上，我可以网开一面，但必须以解决金茂市场摊位经营权矛盾为前提。认死理，钻牛角尖，不行！因为当年签的合同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可以说是无效合同。市里会联合商务、信访、公安、工商等部门成立一个工作组，争取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些问题。在这个工作组里，我们公安的话语权还是比较大的。只要他们积极配合，承诺不再胡搅蛮缠，那么，我会充分考虑到他们的利益，在重新招租乃至摊位位置等问题上，会给他们提供一点优惠和一些优先权。”
“原来的合同执行不了？”
“无效合同怎么执行，鲍局，金茂市场的情况你比我了解，如果再不理顺关系，再不兼顾各方利益，接下来要闹事的不光是他们这帮租赁户，还有利益确实受损、处境更艰难的物资公司下岗职工。”
作为领导，谁也希望治下总是有人闹事，总是有人上访乃至越级上访。
不管一些市领导和区里的主要领导在对待公安局把矛头对准郝英良会持什么态度，但在解决金茂市场矛盾这一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致的。
金茂公司出局，重新物色或专门成立一家公司经营管理，原租赁户签订的合同作废，估计已成定居。
大势所趋，鲍双平不能再强求。
他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博又补充道：“此外，在所谓的维权过程中发生的违法犯罪行为，尤其刑事犯罪要严厉查处。打伤人的，要追究其刑事责任。被人打伤的，我们会追究对方的刑事责任，这一点没商量。”
各打五十大板没什么，关键之前因为这事给基层打过招呼！
殴打嫌犯，顶撞领导，被停职。如果再追究干涉基层民警办案的事，岂不能又加上一条知法犯法？
鲍双平愣住了。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此刻是怎么想的，接着道：“鲍局，你可以做做工作，让那几个动过手的租赁户投案自首，主动交代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态度决定一切，只要他们能拿出态度，我这边就好办了。”
既然是盟友，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鲍双平点上支烟，轻描淡写地说：“韩局，租赁户的事好办，我是担心有人落井下石，借这事做我的文章。”
“什么文章？”韩博明知故问。
“租赁户是动过手，是打过金茂市场的保安，但事出有因。狗急了还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不是宗永江欺人太甚，他们退无可退，谁会动手？情况我了解，绝对是正当防卫，顶多是防卫过度，区政府的极个别人跟宗永江穿一条裤子，我们公安不能再颠倒黑白，所以我给萍北派出所打过招呼。”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样没无缘无故的恨。
他跟郝英良势不两立，想将郝英良除之而后快，绝不可能是郝英良跟罗子军关系不错，瞧不起他、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么简单。
肯定有隐情，只是现在没掌握罢了。
现在只是停职，想把这样的一个极为不称职的人赶出公安系统光凭干预基层办案是远远不够的。毕竟一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过问一些案件算不上什么。当时在电话里到底怎么说的又没录音，他大可以一推了之。
小不忍则乱大谋。
韩博不想因为这点事影响大局，用肯定地语气说：“鲍局，有我韩博在，没人敢拿这屁大点事做你的文章。”
“那起肇事逃逸什么时候能办结？”
“快了，我催过，争取月底前移诉。你尽管放心，人都是有感情的，再说老杨是什么人，我们的战友，我们东萍市局的英雄，他出那样的事谁不痛心，谁不愤怒？上级能够理解，在领导心目中你是性情中人。也正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我们的战友，涉及到我们的公安干警，所以局里必须表明一个态度，堵住一些人的嘴，毕竟人言可畏，而我东萍市局又正值多事之秋不能再被推到风口浪尖。”
“真没问题？”鲍双平还是有点不踏实，忍不住追问道。
“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鲍局，这么说吧，你是虽败犹荣。”
打人是不对，但要看打什么人！
教训一个撞死公安民警之后还逃逸的嫌犯，可以说是大快人心。只不过这事涉及到包括自己在内的两个警察，如果遇难的人不是老杨，自己不是警察，肇事司机和肇事司机的亲属又能说什么？
每年发生那么多起交通事故，有多少死者亲属打过撞人的司机，甚至非法监禁肇事司机，辱骂、体罚乃至让肇事司机长跪在遗体前不许起来，遇到这种事公安机关也是以调解为主，毕竟人命关天，毕竟他撞死了人。
鲍双平越想越有道理，不再担心这个怀疑那个。
韩博挂断电话，陷入沉思。
他跟郝英良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江东富没听说过，姜学仁也不知道，不光没一点头绪甚至没一点风声，难道他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好警察？

第686章 团结一心
“韩局好。”
“韩局，吃饭没有，食堂给您留了饭。”
“谢谢，吃过了。”
从专案组办案点回来，大步走进公安局大楼，韩博突然有一种感觉，现在，自己是才是东萍市公安局真正的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昨晚开党委会时，感觉底气比过去足了很多。在座的党委委员中，没有了不可一世的鲍双平，感觉比过去和谐多了。班子成员的态度发生巨大改变，连刚刚擦身而过的机关民警看自己的目光带着些许敬畏。
整个公安局的气氛都有变化。
司机小金消息灵通，说自鲍双平停职离开和打黑专案组成立后，许多民警在背后含蓄地议论此事，有的说东萍公安局有希望了。也有人担忧，担忧自己这个副局长当不长。甚至有民警表示支持和鼓励，故意在小金面前说了很多，希望自己这个副局长能一直坚持下去。
这些话，既让韩博感觉到温暖，同时也让韩博确信，东萍公安民警绝大数都是正值的，有正义感的，只是之前局党委班子不团结，又有鲍双平那样的人存在，他们被长期压制着而已。
跟以前一样，微笑着跟每个遇到的民警点头打招呼。
来到三楼并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推开门，黄忠海、江东富和姜学仁已经到了，正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
“好啊，三位居然在会议室抽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要向孟书记汇报。”韩博推开窗户，回头开起玩笑。
姜学仁不禁举起烟，哈哈笑道：“韩局，孟书记是说开会时不许抽烟，没说不允许在会议室抽烟。”
“这不就在开会吗？”
“小会不算，无烟会议是指党委会，是指大会。”江东富招呼紧随而至的副处级侦查员应成文坐他身边，还顺手递上根烟。
好久没这么融洽了，黄忠海感慨万千，忍不住打趣道：“小韩，就算是大会，我们也不怕你去打小报告。这两天去市委，你只会挨批，根本没打小报告的机会。”
“黄局，您知道了？”韩博苦笑着问。
“东萍就这么大，能有什么秘密。这是你的，如果换作我，换作老江，估计早跟鲍双平一样被停职了。”
“有这么夸张？”
黄忠海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可信赖的办公室副主任守在外面，不无担忧地提醒道：“小韩，你要有心理准备，据说王副书记对金茂市场问题的处置方式极为不满，在昨晚的常委会上点名批评公安局。我们的老局长还是放不下，早上给我打了近一个小时电话，问我这个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是怎么当的。”
“对不起。”
“我倒没什么，关键是你，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摸老虎屁股怎么可能没有压力和阻力，这些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姜学仁不想前功尽弃，冷不丁来了句：“黄局，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当务之急是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也是啊，开始吧。”
“老应，你先说，审讯方面有没有进展？”
局里的形势越来越明朗，孟书记抓大放小，只管局里的重大经费开支和重要人事调整，并且在唱双簧、打掩护，想方设法帮局里侦办涉黑案件排除干扰。
黄忠海通过前晚的行动表明立场，虽然没明确与前任公安局长罗子军划清界限，但跟划清界限也没多区别。
孟书记在用人问题上表现得很大度，并没有因为他是罗子军提拔的干部就有看法，反而真正接纳了他，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
韩博背景强硬且雷厉风行，姜学仁虽然只分管劳教审批办公室和监所，但他在东萍市公安局工作时间最长，这份资历和底蕴不是其他局党委成员所能比拟的。
尽管没明确调整分工，但江东富接替前段时间停职的鲍双平分管治安已成定局。
市局最有实权的几位党委成员团结一心已形成合力，对公安机关而言合力是什么，合力就是战斗力！
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盘散沙，不用再考虑什么“站队”问题，事实上能坐在这里，参加这样的小会，说明包括孟书记在内的几位局领导对他是信任的，并且极可能会因祸得福，接下来会被委以重任。
应成文没什么好顾忌的，反而有些激动，急忙道：“这两天我们把钱中明团伙作为审讯重点，撬开三十几个嫌犯的嘴，审出八十多条犯罪线索，其中二十多条涉及到钱中明，已将线索全部移交给了马学付同志，他正组织警力核实。现在的问题是，尽管面对那么多同案犯指控，钱中明仍死不开口。韩局明确指出不许搞车轮战，不许打疲劳战，他负隅顽抗，我们一时半会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背后的那位能量大着呢。韩局说得对，我们不能搬石头砸自己脚。”
“姜局，对一般犯罪嫌疑人也不可以。”老同志的思想很难转变，韩博禁不住提醒了一句。
“对，你说得对。”姜学仁不无尴尬地笑了笑，转身问：“老应，如果现有的线索能够查实，这个钱中明会有什么下场？”
“多次指使他人威胁、栽赃诬陷甚至殴打竞争对手，有比较稳定的组织，且人数众多；有明确的领导，有比较固定的成员，内部成员之间有严格的身份等级和隶属关系，他领导的团伙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一切特征，如果能全部查实，能收集到足够证据，一个无期估计是跑不掉。”
“无期会变成有期，有期还能假释甚至保外就医，别人做不到，不等于他背后的人做不到，所以他有恃无恐。”黄忠海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钱中明就是郝英良设置的一道防火墙，拿不下钱中明就别指望将郝英良绳之以法。
韩博沉思了片刻，淡淡地说：“看样子只有把吴俊的死作为突破口。”
“事情过去近五年，不太好查，除非那个丁长桂开口。”
“杀人是要掉脑袋的，丁长桂敢杀人，又坐了几年牢，估计没那么容易对付。”
“我们有我们的优势，钱中明落网了，而且没那么容易出去，丁长桂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招供，投鼠忌器，或许能各个击破。另外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重查吴骏案的风声放出去，看看郝英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肯定会紧张，担心钱中明扛不住。”
“他越紧张越容易露出破绽，对我们也就有利，只是这么一来孟书记的压力会比现在更大，天知道郝英良又会搬出哪位领导。”
“要不请示下孟书记？”
“别请示了，我觉得他顶得住。”
邪不胜正，韩博不相信堂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扛不住，话锋一转：“黄局，各位，我一直想不通，鲍双平为什么处处针对郝英良？别人可能是嫉恶如仇、秉公执法，他，我认为不太可能。”
“你这一说我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以前总以为他是年轻气盛，郝英良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处处跟郝英良作对。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应该有其它事。”
“会是什么事？”
“郝英良生活作风好的离谱，虽然到现在都是单身，但从未听说过跟哪个女人纠缠不清。鲍双平的爱人很漂亮，感情一直也不错，不太可能因为哪个女人争风吃醋。”
“经济方面呢？”韩博追问道。
“没听说过他私下经商，就算经商又能跟郝英良产生什么矛盾，难道……难道以前在那些小煤矿里有干股，而那些小煤矿又被郝英良强行兼并了！”
“我觉得只有这个可能，除此之外想不出其它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应该不难查。”
想去鲍双平穿的那些名牌衣服，抽的高档烟，甚至连皮带、皮包都是价值上千的高档货，韩博沉吟道：“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他爱人只是的一个普通教师，可他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出手那么阔绰，据说在市里有好几套房，经济来源肯定有问题。”
江东富提醒道：“他是市管干部。”
“请李书记查肯定不合适，但我们可以问问那些矿被郝英良强买走的煤老板，我们不就是在侦办这起涉黑案件么，不矛盾，不会违反组织原则。”
“搞不好就两线开战！”
“缓兵之计拖不了多久，必须在肇事逃逸案办结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让鲍双平停职是“应付上级”的，别人可能很冤，比如那些因为安全事故稀里糊涂被停职乃至被免职的副市长。鲍双平一点都不冤，因为他是责任人，直接责任人、第一责任人！
他说不出什么，他那位当大领导的亲戚也不好说什么，可以说这是官场的一个潜规则，出了事必须有一个甚至几个人承担责任。
但肇事逃逸案办结之后这个借口就没了，在座的谁也不希望他杀回来，黄忠海点点头，江东富和姜学仁没反对。应成文不是副局长也不是党委成员，在这个问题上不太好表态，干脆装着什么没听见。

第68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韩博很忙，他上任之后李晓蕾也没闲着。
到处拉投资，韩博走后第二天甚至去过一趟香港，还要学习人家搞旅游开发的经验，马不停蹄去过省里好几个著名景点。
这两天不是忙工作，而是忙于接待。
吴娜一出院就来了，带着刚改姓的儿子吴新新来的。
新阳虽然是省会城市，但城市规模远无法与江城相比，更无法与东海那个国际大都市相提并论，甚至没南港那个普通地级市大。市区总共那几个像样的楼盘，一天便转完了。
江城没法儿呆，老家呆不下去。
吴娜铁了心换一个生活环境，看中位于高校区的一个刚开发的小区。
依山傍水，绿树成荫，风景如画，对工薪阶层而言这是高档住宅区，三居室卖40多万贵得离谱，对在商场上打拼多年小有身家的吴娜来说真算不上贵，之前在江城住的是别墅，价值两百多万。
说买就买，全款支付，甚至没怎么讨价还价。
毛坯房，不装修没法儿住，只能暂时借住在人才公寓，反正韩博不经常回来。
借读的学校李晓蕾早联系好了，新新直接入学。家里发生那么多事，新新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昨晚吃饭时问各方面习不习惯，小家伙笑着说“很好，很习惯”，吃完饭还抢着洗碗。
如果絮絮将来有这么懂事就好了，李晓蕾很是羡慕，羡慕之余又有些心酸。一个本应该很幸福的孩子，却不得不面对大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先是失去母爱，紧接着又失去父爱，只能在单亲家庭里成长。
不过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表露出来，不能伤吴娜已经被伤透的心。
“我这儿是开发商装修好的，跟这边的装潢公司没打过交道。太远，从老家找人过来装不合适。想起来了，我有一个本地朋友，在省报社上班，她家刚帮她买了一套房，刚装修好，有经验，可以让她推荐推荐。”
对女人而言，装修是一件大事，从交完房款到现在李晓蕾和吴娜的话题全围绕着装修。
逛完超市，李晓蕾突然想起姚洁，一脸兴奋。
吴娜打开后备箱，嫣然一笑：“行啊，你帮我问问，可以请她出来吃顿饭。”
“顺便让她帮你留意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她是记者，天天在外面跑，认识人多。”李晓蕾噗嗤一笑，把刚买的两大袋东西放进车里。
红色宝马，吴娜原来的那辆，跟韩博的商务车一样，是韩总的司机帮着开过来的。跑几千公里，开过来直接送4S店保养。
好久没跟姚洁聚了，李晓蕾迫不及待掏出手机，姚大记者正好从外地采访完回来，听说有饭吃，欣然答应。
人才公寓附近只有一家像样的馆子，只有三个人，又不喝酒，不好意思管服务员要包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中午不是晚上，又不是周末，没什么客人，虽然在大厅，倒也清净。
内向的人当不了记者，内向的人一样推销不了药，虽然姚洁和吴娜是初次见面，但三句话不到就成了好姐妹，三个如花似玉般的女人谈笑风生，引得同在大厅就餐的食客纷纷侧目。
“我们是孩子他妈，无所谓，你没嫁人呢，还是个大姑娘，矜持点。”刚才笑得太肆无忌惮，李晓蕾忍不住笑骂道。
“没嫁人怎么啦，没嫁人就不能笑？”
姚洁狡辩了一句，回头道：“吴姐，那样的坏男人不要也罢，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又事业有成，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我帮你留意，再跟我妈说一声，我妈最喜欢给人牵红线，撮合十几对儿，一对比一对过得幸福。”
“是吗？”
“真的，我妈只是一个普通科员，在单位为什么受尊敬，就是因为她热心，喜欢给人介绍，她们单位处长当年的个人问题都她帮着解决的。”
李晓蕾乐了，禁不住调侃道：“姚大记者，阿姨这么厉害，撮合那么多对儿，怎么她宝贝女儿到现在还单着？”
绕来绕去居然绕到自己身上了，姚洁嘻嘻笑道：“我就是要打破她撮合一对成一对的神话，再说本姑娘是什么人，找对象这种事需要她操心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想到自己今后到底找不找，找的话需不需要别人帮忙，吴娜一阵黯然。
李晓蕾似乎意识到她不想再聊这些，立马岔开话题：“大记者，这些天在忙什么？”
“采访啊，报道啊，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李姐，难道你平时不看晚报？”
“抱歉，我已经很久没看了。”
以前是实习记者，名字署在同事后面，现在是持证上岗的正式记者，春节过后发表那么多篇文章，她居然没看到。
姚洁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失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看样子平面媒体真没前途，我当时就应该去电视台，不应该去报社。”
“现在跳槽也不晚。”
“跳槽，说得容易，先不说人家要不要，就算要还得从头开始。有你老公帮忙，我现在算站稳脚跟了，政法板块我是老大，去电视台我算什么，估计连上镜的机会都没有。”
“政法板块，你现在专跑政法新闻。”
“嗯，几乎天天跟公安打交道。”姚洁得意洋洋。
李晓蕾好奇地问：“你都采访过谁？”
“省政法委林书记，厉害吧？公安局长也采访过好几位，本打算宣传宣传你老公，结果你老公不识抬举，好心当作驴肝肺，文章都写好了，请他过一下目，他来了句‘胡扯’，说谁敢刊登跟谁急。”
“韩博怎么这样，小洁一片好心，晓蕾你也不说说。”老同学不给美女记者面子，吴娜忍不住笑了。
“说了也没用，他不喜欢出风头。”李晓蕾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若无其事放下筷子。
聊起工作，姚洁大倒起苦水。
回头看看四周，确认大厅里只剩下一桌食客，并且离得比较远，气呼呼说：“晓蕾姐，刚才是开玩笑，韩局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最郁闷的是碰到那些拿架子、摆官威的领导。前段时间，副主编让我赶紧回报社。我想问问招我回来的原因，他已经把电话挂掉了。因为这段时间总在做批评报道，领导的这声招呼让我不寒而栗，生怕是我的报道失实。”
“后来呢？”
“回到报社，副总拿着当天的报纸放到我面前，指着……指着，哪个市的、叫什么名字我就不说了，反正就是指着‘某某市公安局长接受采访时说’这一句话质问我‘他除了是公安局长外还有什么职务？’我犯糊涂了，我知道那位局长大人还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因为我采访的事只同公安局有关，所以在写稿时没有把他的其他职务挂在前面，没想到这样居然出了问题。”
作为思岗县、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李晓蕾意识到她的问题出在哪里，吴娜极少跟政府官员打交道，不明所以，一脸不解地问：“出什么问题？”
姚洁轻叹了口气，苦笑着说：“看到我一脸惊讶之色，副总发话了，明知人家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都不将这些官衔挂上去，让人家生气。局长的秘书来电话了，要你对此事做出解释。”
“这不是官僚主义吗？”
“是啊，我本来想争辩几句，但想到对方已经说我错了，为了修补好这层关系，方便以后采访，只好拔通那个局长秘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说法很有道理，你知道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些头衔都比公安局局长大，为何偏偏只写公安局局长？是无知还是不想多写几个字？你看昨天电视台在播报同一条消息时，三次提到他们局长时都在前面加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至少比称呼公安局长这个单一称呼都花了半分钟时间，人家电视台黄金时段每一分钟价值一万元都这样做，你凭什么不这样做？没办法，对方说的有些道理，我只有一个劲地赔不是。”
丫头片子，不懂规矩吃亏了吧？
李晓蕾越想越好笑，禁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就倒霉了，没在公安局长前面加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结果是我被单位罚款50块钱，好在采写这篇稿有40块钱的稿费，只亏了10块。”
“10块钱而已，不算多。”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差点笑岔气。
吴娜也觉得好笑，笑得前仰后合。
姚洁敲敲桌子，绘声绘色说：“更可气的是，过了几天又因为那个公安局的一个案子要采访那个公安局长。再同他秘书联系，我变得非常小心，是王秘书吗？我找一下市委党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XXX同志。人家说对不起，他不在，你等下再打过来吧。等了一会儿，我再次拨打秘书电话，我想找一下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XXX同志。电话那头的回答是我正在联系。过了十分钟，我又一次拨打王秘书电话，请问您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XXX联系上了吗？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你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你要找我们局长就说找我们局长，怎么每一次都要将他的职务全报出来？’”
太搞笑了，李晓蕾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姚洁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只称呼局长不对，把职务称呼齐了也不对，我急了，再拨打王秘书的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声音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忙’，之后再也没打通。”
“再后来呢？”
“虽然那个秘书不配合，但后来我还是如愿采访到那个公安局长，一见面我就解释上次报道中没写上他全部官衔的事，他笑了笑说‘你上次没写错啊，我是代表公安局接受你采访的，你写公安局局长就够了。现在什么都在讲精简，何必将这些无谓的官衔都挂在前面？真正的官员不会在意人怎么叫他，他本身就是人民公仆。’”
吴娜控制住情绪，强忍着笑总结道：“那个局长挺好，下面人不行，所以说小鬼难缠。”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李晓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什么小鬼难缠，他要是没点看法，秘书不会给报社打那个电话。被当面问，换作我，我也这么说，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你们说是不是？”

第688章 港商找上门！
正聊得高兴，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李晓蕾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下通话键：“您好，请您是？”
“请问是雨山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李晓蕾女士吗？”
手机声音挺大，对方提到“大姐大”的官衔，显然要聊的是正事，姚洁和吴娜不再开玩笑，下意识洗耳恭听。
“是的，请问您哪位？”刚才光顾着开玩笑，她们没怎么动筷子，李晓蕾指指面前的美味佳肴，示意她们多吃点。
“李女士，我是香港宏盛集团总裁助理魏雪樱，我们集团总裁杨栋国先生在一个朋友那里无意中看到雨山县旅游投资开发公司的资料，尽管我集团从未涉足过旅游业，但一直都有进军内地旅游业的规划，杨生非常看好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对此表现出极大兴趣，想更多地了解该项目，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投资旅游不是投资其它项目，风险极大。
春节以来拜访过那么多大集团大公司，别说外行，内行都不敢轻易投资。
有大老板送上门，李晓蕾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急忙道：“没问题没问题，魏小姐，我可以去香港面谈，杨先生也可以来内地，可以来实地考察我们雨山的旅游资源。”
“李女士，您不必来香港，杨生正在内地洽谈一个地产项目，如果您有时间，杨生可以去新阳，我们可以在新阳谈。”
“太好了，魏小姐，杨先生大概什么时候能过来？”
“请稍等，我问一下杨生。”
“行，我手机号您知道的，等候您的回复，恭候杨先生的到来。”
挂断电话，等了大约十五分钟，魏小姐再次打来电话，确认她们集团总裁杨国栋先生今天下午就有时间，正在订机票，估计下午便能从东广飞到新阳。
李晓蕾欣喜若狂，顾不上再吃饭，急忙跟“大本营”联系。
“关书记，这个宏盛集团我之前没拜访过，他们能找到我电话，能联系到我，应该是上次去香港拜访的那几位老总的朋友。不管怎么样，来的就是客，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争取，您认为呢？”
“当然要争取，下午到是吧，我马上出发，跟王县长一起去，卢调也要去，这么大事，他一定要在场。”
发展蚕桑只能惠及一部分农民，近年来生丝价格走下坡路，只能让蚕农获得比种玉米、杂交水稻和土豆多一点的收益，只能让部分农民脱贫，想靠种桑养蚕致富比较困难，毕竟雨山地形摆在那儿，山多地少，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形成思岗那样的规模。
发展商品林同样任重道远，一是提供不了那么多就业岗位，二来需要更多有实力的企业投资。
雨山想真正富裕起来，只有走发展旅游这一条路。
有投资商找上门，李晓蕾很激动，但没有被激动冲昏头脑，想起凤仪县遇到的那帮骗子，急忙道：“关书记，我对这个宏盛集团一点不了解，之前甚至没听说过，要不让我和旅游公司崔总先见见，先跟对方谈谈，再托香港那边的朋友打听一下这个集团的情况，如果他们确实有实力，确实有诚意，您和王县长再出面。”
“晓蕾，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做事怎么可能没任何风险，要不然改革开放能叫摸石头过河？如果是一伙骗子，顶多让他们骗吃骗喝几顿，我们就当交点学费。如果不是骗子，人家有实力又有诚意，我们雨山的旅游就能发展起来。”
“关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们要让对方感受到雨山县委县政府的诚意，感受到六十万雨山人民的热情！”
生怕女强人觉得自己沉不住气，关瑞龙又循循善诱地说：“晓蕾，我们雨山什么情况，你是了解的。不管地理位置、交通条件，还是基础设施乃至旅游资源，跟周边的兄弟县市相比都没有明显优势。招商引资，竞争激烈，真是手快有手慢无。时不待我，只争朝夕，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不能犹豫，继发同志应该也是这个意见。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这个机遇一定要把握住。”
“好吧，我等您和王县长，他们下午4点半的飞机，6点左右降落，时间应该来得及，您来的路上让司机开慢点。”
“我们这边没事，你再辛苦一下，先去订个像样的酒店，驻省办太寒酸，接待香港贵宾不合适。”
“好的，我安排。”
……
要接待港商，李晓蕾忙得团团转。
韩博同样没闲着，调查吴俊死亡真相的消息对郝英良而言绝对震撼，要让一个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机放出去。
人已经选好了，现在就看他能否贴靠上去，能够利用这个震撼的消息获取郝英良的信任。还有一个问题必须考虑到，韩博再次走进姜副局长办公室，跟姜学仁再次下起象棋。
“打草惊蛇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担心的是用力过猛，万一他反应过度，一走了之，可就得不偿失了。”
“要走他早走了，还能等到今天？”姜学仁放下棋子，点上一支香烟。
“以前没走是没人威胁到他，我们现在步步紧逼，他不可能没一点危机感。再说他本来就不是东萍人，我想象不出东萍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在东萍有投资，人可以走，难道他还能把鸿丰大厦带走，把刚开发的两个楼盘带走？”
“我们知道这些是他投资的，可在法律上跟他没任何关系。尤其鸿丰大厦，百分之百的外资，知道真正的老板是他又怎么样，我们还能真没收？”
“这么说他发现苗条不对确实有潜逃的可能性，而且可能性很大。凭现有证据我们很难限制他出境，看样子只能诈诈丁长桂和钱中明，看能不能打开突破口。”
韩博想了想，拿起棋子说：“现在诈有点操之过急，还是再等等，我倒想看看他收到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帮我们把鲍的底挖出来。”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鲍双平必须拿下，要是让这样人再次回到市局，危害性甚至比郝英良逍遥法外更大。姜学仁深以为然，捧起大茶缸问：“那几个煤老板查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暂时没有，真是活见鬼，那些人以前上过访、喊过冤，现在居然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老宋应该知道点什么，我记得当年那些煤老板找过他，他好像查过一段时间，后来不了了之了，可能遇到什么阻力，发现根本查不下去。不过他这个人，做事总喜欢留点后手，你试试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坐坐。”
交接时正忙着办杨文进副支队长的后事，很匆忙。
而且这不同于一般的干部调整，可以说宋文是被自己“赶”下台的，从主管刑侦的市公安局副局长，调到司法局担任副调研员，他不可能没一点想法。
韩博真不好意思见前任，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掏出手机，翻出宋文的号码拨打过去。
“韩局，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电话通了，耳机里传来宋文那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宋局，别开玩笑了，您是前辈，我哪敢指示您。”
“好，不开玩笑，什么事？”
“好久不见，怪想念的，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出来坐坐，我想请您吃顿饭，摆酒给您赔罪。”
“副调研员，非领导职务，什么都不分管，跟退居二线差不多，有的是时间，吃饭没问题，提到赔罪我可不敢去。”
“您生我气？”
“生你气，怎么可能？要不是你洞察秋毫，我宋文估计连这个副调研都干不成，甚至会良心不安，会内疚下半辈子。这样吧，我做东，让好好感谢一下，聊表一下心意。”
“您做东，这不是打我脸吗？”
“韩局，我不是含沙射影，我说得是心里话。虽然已经调离公安局，但在局里我还是有几个老朋友的。局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干得漂亮，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你比我称职。”
“宋局，千万别这么说。”
“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当面说吧，地方你定还是我安排？”
“东萍您比我熟，地方您定。”
“我知道一个地方挺清净，把地址用短信给你发过去，现在去太早，等下班吧，我们6点见。”
“好的，我等您的短信。”
前任比想象中好说话，想想他现在的处境，韩博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
人是感情动物，姜学仁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伸了个懒腰，轻叹道：“老宋喜欢看三国，望梅止渴、刮骨疗毒、草船借箭、水渰七军、千里走单骑……那些个典故没他不知道的，常把‘诸葛一生唯谨慎’挂在嘴边，结果谨慎了半辈子，最后还是在‘谨慎’上栽了跟头，时也，运也，命也啊！”

第689章 投资项目
夜幕降临，一辆桑塔纳轿车汇入车流，在夜色中往郊外疾驰。
“汤大，还是不去了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姐夫在东广打工，台湾老板开的电子厂，听说工资也不低。”杨勇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坐在副驾驶上无精打采，跟出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刑警副大队长判若两人。
汤宏举跟他关系一般，跟他师傅关系非常好。
今天周末，他师傅师娘在家摆了三桌，补办生日。
出了事，不光要丢饭碗，还要被追究刑事责任，他没脸见师傅师娘，没脸见昔日的战友同事。他师傅打了近半个小时电话，最后都发火了，他才很不情愿地赶到师傅家祝寿。
汤宏举跟他师傅是十几年的老同事，不知道没关系，知道不能不去，在饭桌上说起杨勇的事，战友们唏嘘不已，个个觉得惋惜。
大部分局领导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搁其它单位这也算不上什么事，顶多调离现有岗位，大不了调到基层当一个普通民警，唯独新来的刑侦副局长不好说话，非要把小伙子往死里整。
重新穿上警服希望不大，只能想办法找出路。
中午的宾客中汤宏举职务最高，他师傅自然少不了一番拜托。
能帮的当然要帮一把，小伙子是真落难，你拉他一把，他会感激你一辈子，汤宏举一口答应下来，可东萍又有几家效益不错的企业，想来想去只有萍盛集团，也只有跟萍盛集团郝总关系不错。
人家郝总已经答应了，现在怎么能打退堂鼓？
汤宏举拍拍方向盘，语重心长：“小勇，我知道你想换个环境，在东萍有那么多同事战友，甚至有不少你打击过的违法犯罪人员，遇到肯定尴尬，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个面子吗？但有时候，面子啊，尊严，真没那么重要。你不能光想着面子，也要想想你爱人，想想你的孩子。她有正式工作，能跟你一起去东广打工？孩子本来挺幸福的，难道就这样成为留守儿童？而且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去过东广，应该知道东广的钱没那么好赚，你管资本家要钱，人家管你要命。”
“汤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
“可是什么，说到底不还是面子！”
汤宏举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无感慨说：“穿着警服，感觉自己很神圣、很光荣，社会地位很高，真是这样吗？在一些暴发户眼里你我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小警察，现在是一切向钱看，笑贫不笑娼。萍盛集团多有实力，郝总认识多少大领导，在他手下干既有前途又有钱途，等事业上成功了，一年赚它百儿八十万，谁特么敢瞧不起你，谁特么敢不给你面子。所以说面子这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好吧，我听你的。”
“见到郝总别紧张，别看人家是资产上亿的大老板，可真是平易近人，和和气气，真没一点架子。”
“汤大，我倒不是有多紧张，就是不知道见面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好心办成错事，有什么丢人的。”
“我……我现在是嫌疑人，取保候审出来的，郝总不会……不会……”
“放心吧，郝总那个人多明事理，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你，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欢迎你加盟，还说萍盛集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算哪门子人才，我都不知道去郝总那儿能干什么。”
“不会可以学，不说了，就在前面，打起精神。你说你，出来也不收拾一下，算了，先进去，进去再说。”
轿车缓缓开进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建在半山腰的休闲度假村。
从外面看不出规模，只有一个算不上气派的门脸，两侧绿树成荫，进来之后豁然开朗，一栋栋西式小洋楼出现在眼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汤宏举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在沥青铺就的山路上左拐右拐，把车开到一栋坐落于树林中的三层别墅前。
跟他快步走进大厅，杨勇赫然发现里面不是酒店，俨然一个健身场所。
靠左的区域是休息区，有茶座，有吧台。再往里走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室内游泳池，几个孩子在游泳池里嬉笑打闹，边上有几张桌椅，几位气质不凡的女士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应该是孩子们的妈妈。
沿扶梯上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偌大的健身房，更衣室，淋浴室，跑步机、举重器材，应有尽有。
再上楼是两个球室，左边区域是台球厅，右边区域是六张乒乓球台。
一个身材窈窕的女教练正跟一个身材匀称的男士对战，动作矫健，挥舞球拍的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一种美感。
“宏举，到了。”男士抓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回头笑道：“这位就是杨勇吧，会不会玩，来一局？”
“小勇，这位就是郝总，我记得你会打乒乓球，上，陪郝总来一局。”
“郝总，我打得不好。”
“一样，我也是刚学。”
“汤哥，我们去那边，好久没跟您打了，您可要手下留情哦。”女教练嫣然一笑，把球拍硬塞给杨勇，袅袅婷婷走向汤宏举，走路姿势赏心悦目，面上五官分解开来，并不见得有多么精致，但齐聚在一张脸上，一切又恰到好处。
汤宏举介绍说：“小勇，这位就是清风山庄的大美女林林小姐。”
“林小姐好。”
“汤哥，不兴这么埋汰人的，就我这样还算大美女，徐老板娘了。”
郝英良一边招呼有些拘束的杨勇发球，一边笑道：“美女不论年龄，只论综合指数，等有时间仔细给你们列列，先打球。”
正说着，正打着，门口又闪进几个人。
林林教练歉意笑了笑，迎过去打招呼。
来的几个人杨勇都不认识，待他们围过来跟郝英良说说笑笑，汤宏举借机一一介绍完毕，杨勇暗暗心惊，居然是市里各个口上的一二把手！
一个名不经正传的休闲度假村，居然呼啦一下来了一批官场骄子，个个跟郝英良谈笑风生，可见郝的能量有多大。
他们来了，杨勇自然要让位。
骄子们很快占据小半个球馆，捉对厮杀。杨勇冷眼观察，不由微微一笑，这帮人纯属野路子，咋呼得很厉害，技术却粗糙得很。
郝英良似乎不把他们当多大领导，打了一会儿，扔下球拍，把杨勇带到休息室，大口大口喝水，招呼杨勇吃点心。
“小勇，托大一下，也跟宏举一样称呼你小勇，你的事我听说了，唉！在政府部门上班就是这样，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公安局领导不给你机会，是公安局的损失。到萍盛集团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是能者上庸者下，不会人做事的人寒心。”
“谢谢郝总。”
“现在是下班时间，工作的事明天去办公室说。宏举，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腰疼，不行了，真不行啦。”汤宏举放下球拍，一屁股坐到杨勇身边。
“你呀，就是不珍惜机会。”
郝英良回头看看正厮杀得过瘾的几位领导球手，意味深长说：“你总是说那个顾长风出身好，有背景，还没竞争就退缩了。其实我觉得出身啦，背景啦，在某个节点上可能至关重要，但绝不是长效。好多人实力雄厚，可你硬把他扶上马，他也跑不快。”
原来汤宏举想当城东分局副局长，杨勇反应过来，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喝水。
汤宏举细细品咂，发现他的话有一番道理，比如分局邹局长，能有什么来头，父母不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反而一些干部子弟，甚至一些高干子弟，虽然起点高一些，但没什么后劲儿，大多止步于副科。
当杨勇面说聊这些影响尴尬，正打算岔开话题，郝英良的手机突然响了。
“到了，好好好，对方很热情很有诚意，你们也要拿出点诚意。对方是怎么安排的，讲究点效率么，明天就去考察，那边的投资环境我是知道的，谈差不多就行了，别签什么意向书，直接签投资协议，先投2000万……”
真是有钱人，一开口就是2000万！
杨勇暗暗心惊，禁不住想他到底有多少钱。
与此同时，刚赶到办案点了解侦查进展的韩博也在通电话。
老婆大人打来的，可是老婆大人根本没机会说上几句，手机就被“一手提拔”自己的老卢抢过去了。
“港商很有诚意，对雨山的旅游资源非常感兴趣，说明大力发展旅游这条路是走对了！港商做事跟国内那些老板不一样，务实，讲究效率，晚上不住新阳，直接去雨山，明天一早就要考察，这个项目谈下来，雨山的发展前景不可估量……”
招商引资，跟疯了似的。
八字还没一撇，就高兴成这样。
凤仪县发生的那起特大诈骗案给韩博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一听说上亿的项目心里就打鼓，忍不住提醒道：“卢书记，关书记和王县长的迫切心情可以理解，你和晓蕾一定要保持冷静，凤仪县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我们要吸取教训。”
这小子，只会当警察，也只能当警察！
被泼一盆冷水，老卢很是不爽，大大咧咧说：“雨山不是凤仪，瑞龙同志、继发同志和文兵同志更不是那个糊涂常务副县长，再说不是有我卢惠生把关吗？我骗人的时候你爸还在穿开裆裤呢，想骗过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骗人的时候韩总穿开裆裤那是吹牛，两个老头子年龄差不了几岁。
不过想骗他没那么容易不是吹牛，良庄干部只占便宜不吃亏在思岗乃至整个南港是出了名的，有他和陈文兵在应该不会出多大问题，顶多被一伙骗子骗吃骗喝几顿。
人家正在想方设法发展经济，带领六十万雨山人民脱贫致富。
韩博觉得不能再泼冷水，嘿嘿笑道：“也是啊，有您在能出什么事，好好把握住，争取尽快敲定这个项目。”
“这还用你说，就这样了，有事再联系。”

第690章 原罪！
在专案组听汇报，研究案情，一直搞到凌晨一点多。
作为案件的主要侦办人，应成文和马学付非常清楚顶头上司已旗帜鲜明地站到恶势力团伙的对立面，已经通过行动表明了要一查到底严厉打击的决心。
越是这样越危险，天知道那些家伙会干出什么事。
大半夜回去，二人不放心，坚持把韩博送到局里，同志们如此关心，韩博非常感动，坚信自己并非孤军奋战，这一夜睡得很香很踏实。
原计划今天召开全市公安系统刑侦工作会议，几天前就通知过市局各处室、各支队主要负责人，刑侦支队领导和各大队长，各县（区）公安局、分局局长、主管刑侦副局长、刑警大队长。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
一上班就接到市委的紧急通知，常务副局长黄忠海和韩博一刻不敢耽误，匆匆赶到市委会议室与孟书记汇合。
参加会议的除了公检法司机关的主要领导，还有市委、市政府直属的部委办领导及城管等部门负责人。市委聂书记宣布，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明天要到东萍视察，今天的会议就是安排接待和安全保卫工作。
接待是市委市政府的事，安全保卫虽然是公安局的工作，但有局长、常务副局长在，有主管警卫工作的副局长谢志华，让自己这个刑侦副局长来做什么，难道跟郝英良有关，难道省领导是郝英良搬来的救兵？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聂书记和唐市长先后讲完话，相关部门负责人表完态，聂书记突然提出先走走省领导明天要走的路线，提前去看看那些要视察的单位情况，且点名要求孟书记和韩博陪同，黄忠海则赶紧回局里召集相关单位负责人进行部署。
陪同市委书记视察，甚至跟书记坐同一辆车，本应该受宠若惊，但视察的路线却让韩博心里拔凉拔凉的。
第一站鸿丰大厦，第二站城东工业园区，第三站是一个刚破土动工的地产项目，然后直奔乡下，在警车引导下往路况极差的边远农村走，视察了一所又一所建在大山深处的希望小学。
这些地方全跟郝英良有关，尽管他自始至终没出面。
早上8点55出发，一直视察到下午7点多才回市里，午饭是在其中一所希望小学跟衣衫褴褛的山区贫困儿童一起吃的。
聂书记给孩子们赠送早准备好的图书和纸笔等学习用品，给孩子们打饭，甚至系上红领巾跟孩子们一起合影。
他兴致勃勃，对所及之处，对看到的一切都很满意，唯独看孟书记和韩博二人的眼神不太对劲，透出不知道是亲切还是疏远的目光。
总之，刚刚过去的一天很难熬。
不过更难熬的是现在，聂书记一下车便回头道：“卫东同志，韩博同志，你们稍等一下，其他同志都回去吧，跑了一天都很累。早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打起精神迎接郑省长。”
……
东萍市委去年换届的，聂书记是去年上任的，同样是“外来和尚”，跟郝英良不太可能有什么交集。再联想到今天视察的那些地方，韩博意识到现在承受压力的不只是顶头上司孟卫东，还有东萍市的一把手聂书记。
看样子这次真捅了马蜂窝，真摸了老虎屁股。
注意到孟书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韩博很是内疚，正想趁聂书记跟唐市长交谈的空挡说点什么，孟书记拍拍他胳膊，快步走到聂书记身后，脸上再次露出得体的笑容。
聂书记跟唐市长说完工作，回头看了一眼二人，径直走进办公楼。
韩博硬着头皮跟上孟书记脚步，一直跟进书记办公室，聂书记已经坐下了，脸色并不难看，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多么生气。
“卫东书记，喝茶。韩博同志，坐。”
秘书上完茶，刚带上门走出办公室，聂书记微笑着打开话匣子：“我们今天不谈工作，谈谈一个舶来词——原罪。韩博同志，你出过国，也是我们东萍为数不多的高学历干部，请你给卫东书记讲讲这个原罪。”
原罪！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不就是谈郝英良，不就是谈工作么。
孟卫东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韩博只能接过话茬：“原罪这个词出自基督教，是说人一下生就带着罪。这个罪是始祖遗传下来的，确切地说是由于亚当与夏娃偷吃禁果，犯下错误，上帝把他们逐出伊甸园，但却把罪遗传给了所有后人。这所有人的罪都要由上帝来救赎。可以说原罪是基督教的逻辑起点。与原罪相对称的还有本罪，是人生下来以后所犯下的罪。”
“精辟。”
聂书记表扬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人有原罪，企业家也有原罪，这不是我们中国的发明，这在世界上是通用的，国内引进这一说法也是最近十来年的事。企业家原罪涉及到这个企业的原始资本积累来源，即第一桶金是黑是白。一般说来，私人企业的第一桶金，大都不那么光彩，或多或少有些问题，有的是偷来的，有的是抢来的，有的是走私，有的是偷税漏税等等。这在经济学上叫血汗积累，也就是马克思说的是每个毛孔都沾满着血和污秽的东西。”
领导就是领导，理论水平毋庸置疑。
孟卫东连连点头，韩博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企业的原罪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在资本的起步阶段，总是这样没有办法光彩。但到了后来，企业做大了，从良的还是大多数，是自身具备了光彩的能力，也有反思与良心的发现，要回馈社会忏悔过去，完成自我救赎的过程。”
聂书记喝了一小口水，从理论联系到实际，循循善诱：“中国的私营企业在改革开放之后，如雨后春笋一样胜出。大部分是从公有制的体制内脱胎出来的，有的是公有制企业的管理者，如厂长、供销员摇身一变成了私营业主。后来的国企改革，也是这些人用所处的特殊地位同政府搞好关系，一夜之间，公字头的企业就变成私字头的。还有些胆子大的人走私贩私、投机倒把，赚了钱办起了公司企业。还有些胆子更大的，打起国有银行的主意，同银行内部人员勾结一个劲贷款，然后把资金转移，最后用倒闭的方式使贷款变成银行的坏帐，然后拿转移出来的钱办企业。还有那些黑社会，靠打打杀杀强取豪夺，吃地头、抽税头甚至垄断某一行当，后来也正儿八经地办起企业。这些钱无论怎么都算不上干净，这就形成了企业的原罪，也就有了企业家的原罪。”
“聂书记，我觉得吧，归根结底，还是法制不健全，法制建设没跟上。”不能让领导一个人说，孟卫东放下杯子，不失时机插了一句。
“对，以前我们是摸石头过河，没有经验可循，自然谈不上法律。”
聂书记笑了笑，接着道：“言归正传，我们接着说企业，企业是国家税收的源泉，这是社会财富的第一次分配。企业主得了利润，国家取得税收，还有相关部门得了各种费，甚至一些有关单位拉了赞助。进入这不同腰包的钱则进入了二次分配，一下子就产生了很多享受这企业创造的财富的人，这就是企业的贡献，至于是不是创造了就业，那还另当别论。其实作为企业仅此也就够了，照章纳税，就是最规矩的企业。如果企业再去搞慈善，再去参加社会的一些公益活动，那就是额外的智慧的修补社会，或是培养消费人群。”
领导的水平比想象中更高，至少韩博听了觉得非常有道理。
看着韩博若有所思的样子，聂书记意味深长地说：“企业家的原罪其实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抵顶了，他们已经用实际行动在救赎自己。有的人主张追究企业家的原罪，要把他们用不正当方法取得的原始积累吐出来，我认为这是纯理论的正义，实际是无法行得通的。这可能再次掀起仇富的情绪，点燃摧毁生产力的均贫富，等贵贱的绝对平均主义烈火，使社会陷入动荡，目的与结局会完全相反。更重要的是在追究原罪的过程中，成本会大于收益，后果会一塌糊涂。同时也会造成天下无好人，人人自危，所以这无论如何不可轻言。”
之前只是旁敲侧击，“无论如何不可轻言”，这就是明确表态了！
没有确凿证据，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郝英良的原罪跟其他企业家的原罪是不一样的，聂书记突然脸色一正：
“但是，对于有些企业在发展过程中的故意犯罪，经营中的违法活动，我们要发现一起要查处一起，这与讨伐原罪是两码事，可以说这是基督教意中的本罪！原罪可以通过企业创造的社会效益来救赎，而本罪则必须由现实中的法律来作出决断！”
以前发生的就让它过去，以后再发生就严厉打击，是不是这个意思？
孟卫东沉默不语，韩博自然不好辩解。
聂书记摸摸下巴，轻叹道：“历史走过来了，那些已经发了财的企业家，是国家政策的机会或地缘上的机会，让他们占了便宜。这里面有方方面面的错，追究起来是一笔说不清的帐，无法厘清就割舍吧，有什么办法呢，这也可能叫做规律吧。”
“无法厘清就割舍，要是我能厘清呢？”韩博暗暗地想，可这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眼前这位不是一般市管干部，可以说是半个钦差大臣。
生怕韩博不听招呼一意孤行，聂书记决定说得更透彻一些：“企业家原罪的形成是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条件下，是在一种生产力取代另一种生产力的初期，那个时候一般要伴随着法制不健全与市场发育不良，成功者取决于胆量的成分大一些，学识并不重要，甚至在这个时期越是有学识的人，越是观望徘徊，这也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道理。而到了社会与市场成熟期，那些第一批的创业者已经大浪淘沙，可能所剩无几了，那些被淘汰的企业家，就像西方国家信奉的所谓上帝意识，是彻底地让他们赎罪去了。那些站住脚跟的企业家，能快速地提高自己，跟上发展的步伐，脱胎换骨，懂得如何去回馈社会……”
领导不只是在谈大道理，也是在用事实说话。
刚刚过去的一天看到的什么，明天省领导又会来看什么，不就是他郝英良“脱胎换骨”、“回馈社会”的一系列举措吗？

第691章 进展（一）
明天有重要接待，聂书记谈了近一个小时走了。
韩博和孟书记一起把聂书记送到楼下，一直送上车，走之前聂书记不忘强调刚才只是理论性的探讨，不涉及某个人，不涉及具体事。
话是这么说的，意图却再明确不过。
直到此时此刻，韩博才真正意识到顶头上司过去几天承受多大压力，因为自己也感受到了，来自方方面面，压得人喘不过气。
踉跄地跟随孟书记再次上楼，韩博清楚自己身体很好，不贫血，没什么疾病，可是，却控制不住蹒跚的脚步。
回到政法委书记办公室，打发走秘书，孟卫东一边招呼韩博坐下，一边叹道：“细想起来聂书记说得没错，至少从这两年的现实表现看，那个人堪称脱胎换骨，积极参与各种公益活动，在不断回馈社会。”
开弓没有回头箭，韩博不认为顶头上司会打退堂鼓，直言不讳说：“相比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利益，捐出去的只是九牛一毛。”
“这个想法可不对，你是打击违法犯罪，不是打土豪。”
孟卫东点上支烟，慢条斯理地说：“鸿丰大厦、那几个能提升东萍城市形象的开发项目，还有城东的工业园区，这些都事实存在。东萍不比你南港老家，全市又有几个像样的公司，我相信聂书记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私心，相比迫于压力，更多地应该是出于全盘考虑。”
“全盘考虑？”
“你可以理解为经济建设大局。”
鸿丰大厦的东萍市的地标，郝英良实际控制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正在开发的是东萍市未来最像样的楼盘，再加上城东的工业园区，可以说郝英良已成为东萍城市建设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他以前确实“黑吃黑”，但既然是“黑吃喝”就意味着被吃的一方不是什么好人，可能同样有“原罪”，如果不吃掉，让他们发展到今天，或许根本不会像郝英良一样有这么多实实在在的投资，更不太可能跟郝英良一样热衷公益。
何况他现在“从良”了，“脱胎换骨”了，所有证据都表明金茂市场的事同他没任何关系。
从上述角度上看，郝英良实在算不上坏。
这么一个对东萍城市建设，对社会作出过贡献人，为什么不能放他一马？再说中国这么大，有原罪的企业家多了去了，为什么不查别人，偏偏揪住他不放？
韩博从未如此纠结过，沉默良久，抬头道：“孟书记，人命关天，吴俊不能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流失掉。”
“明天这一关怎么过？”孟卫东问的韩博，目光却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
韩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郝英良能搬救兵，自己这边一样能，关键这么做不合适，给林书记打电话求助容易，但那就可能演变为高层的博弈而不是打击违法犯罪。
至于即将到来的郑副省长，韩博不认为那么大领导会跟郝英良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他太会伪装，赢得了一位又一位领导的友谊，现在又骗取到一位又一位领导的同情。
韩博相信搬出郑副省长应该是郝英良的极限，他不可能搬出更高级别的领导，更高级别的领导也不可能给他站这个台。
“孟书记，我觉得明天这一关再难过也要过，只要熬过这一关他就黔驴技穷了。”
“想好了？”
“想好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要得就是他这股敢打敢拼的劲儿，孟卫东点点头，故作轻松说：“想好就行，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能推就推，能和稀泥就和稀泥，推不掉、和不成就主动检讨、承认错误、接受批评。”
“谢谢孟书记。”
“应该是我谢你，是我把你拉过来蹚这摊浑水的。”
领导是笑着说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几分坚毅。
韩博五味杂陈，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前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现司法局副处级调研员宋文打来电话。
“韩局，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
“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
“老地方，上次吃饭的地方，我联系上一个人，想知道什么你可以问他。”
“好的，马上到！”
郝英良当年指使钱中明干得事不少，针对的人却不多，而且所针对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民愤不大。更重要的是，事情过去那么久，受害人相继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受害人案件怎么破？
大前天那顿晚饭没白吃，前任没让人失望，果然知道一些内情，甚至能找到专案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能找着的人。
韩博欣喜若狂，刚准备汇报一下，孟卫东摆摆手：“去吧，办正事要紧。”
压力从哪儿来的，就是因为手上没证据，只能敲山震虎。
只要掌握郝英良涉嫌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谁会跟现在这样帮一个犯罪嫌疑人说话，又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大压力？
只要能快侦快破，一切都不是问题。
韩博也不矫情，抬起胳膊敬礼，快步走出办公室，下楼驱车火急火燎地赶到大前天晚上吃饭的小饭店。
走进包厢，只见宋文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五十多岁的样子，干瘦，灰头灰脸的，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
“老徐，这位就是韩副局长，韩局想了解点情况，你如实反映吧。”宋文跟韩博对视一眼，起身走出门外。
“宋局，一起吧。”韩博拉住他胳膊。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们谈，我在外面坐会儿。”
前任果然很谨慎，已经不是公安局的人，不想再卷进去，他能帮这个忙已经很不容易了，韩博也不勉强，感激地紧握了下他的手，关上房门坐到徐姓男子身边。
“老徐，我是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这是我的证件，我不知道宋局是怎么跟你介绍的，但请你务必相信我。”
“韩局长，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顾忌的，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老徐一连猛吸了几口烟，紧接着一阵咳嗽，咳嗽完无精打采的靠在椅子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衣服是旧的，鞋是旧的，胡子拉碴，精神萎靡，谁能想到他曾是一个身价上亿的煤老板。
韩博定定心神，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姓徐，叫徐志进，人家都叫我徐矿长，东光煤矿以前是我的，原来叫东光煤业。99年夏天，你们公安局的鲍双平让他的一个朋友承包我的矿，知道我为什么要承包给他吗？因为开不下去，鲍双平管炸药，处处刁难我，没炸药，煤矿寸步难行。”
鲍双平果然私下经过商，果然是因为煤矿的事跟郝英良对上的。
徐志进又点上支烟：“没办法，就降价承包给他们，谁知道过了几个月，郝英良和钱中明又找上门，要收购我的矿。鲍双平没出面，让他那个朋友找了一帮混混跟郝英良较量，结果找的那帮人被钱中明找的人打了。鲍双平恼羞成怒，叫去几十个警察，把钱中明抓了，郝英良四处活动，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钱中明很快就放出来了。鲍双平发现搞不过他们，就瞒着我，准备把我的煤矿以1亿4千万的价格卖掉。他找到一个买家，收了人家2000万预付款，人家一进场，钱中明就带着200多号人跑过去大打出手，打伤好几个，买家就这么退出了。”
当时鲍双平不是副局长，还没进入局党委班子，自然搞不过手眼通天的郝英良。
韩博问道：“第二次斗殴公安有没有介入，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买家的2000万预付款要不回来，人被打伤好几个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当时影响很大，公安厅都过问了。郝英良四处活动，最后给了一笔钱，让一个叫刘权的混混去顶罪。后来又活动，判了个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等于没判。”
这个案子当时谁负责的不难查，谁给办案民警打过招呼也不难掌握。
害群之马早晚要清理出公安队伍，当务之急是搞清郝英良的犯罪事实，搞到鲍双平涉嫌违纪违法的证据。
韩博想了想，追问道：“聚众斗殴，打伤人的事，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一个了结，那2000万呢，买家上当受骗，后来有没有找鲍双平？”
“找过，不过他现在肯定很后悔。如果当时不找，可能只损失2000万。一找就找出了大麻烦，他一样是开矿的，他的矿以前发生矿难，隐瞒过死亡人数，因为跟当地村民发生矛盾又打过几次架，这些把柄落在鲍双平手里，鲍双平能放过他？”
“鲍双平是怎么做的？”
“他有权有势，搞不过郝英良还搞不过一个开矿的，查呗，查到最后查出一大堆事，那个买家好像判了八年，到现在都没出来。”
“2000万预付款的事就没人提了？”
“买家提过，告过，可是又有什么用？鲍双平没在合同上签字，前前后后就露过三次面，拿钱的人跑了，他推得一干二净。没证据，告到哪儿都没用。就算有证据，也不一定能告倒他。”

第692章 进展（二）
问清相关人员的姓名、家庭住址等情况，韩博趁热打铁地问：“后来呢，后来你的东光煤矿是怎么卖给郝英良的？”
徐志进的脸上出现疲态，他把香烟屁股扔到地上踩灭，从口袋里掏出锡纸、打火机，一个小袋子和一根铅笔粗的吸管，紧接着又从小袋子里磕出一点白色粉末倒在锡纸上，用打火机在下面烘烤，待白烟冒起，拿起吸管深吸一口……
居然当着市禁毒办主任、主管刑侦、禁毒的市公安局副局长面前吸毒，韩博又惊又怒：“徐志进，你干什么！”
“这是筋儿，不是毒品。”
韩博不仅担任过禁毒支队长，而且是一个具有化学专业背景的刑事技术专家，岂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筋儿”是什么东西，学名叫甲卡基酮，也是毒品的一种，吸食后能让人精神亢奋，虽说危害没海洛因那么大，但经常吸食一样上瘾，对身体一样有害。
难以置信，太肆无忌惮！
“韩局长，您就担待点吧，我要是不吸点，就讲不动了。好不容易见您一面，让我把话说完。您知道吗，我在外面漂泊四年，要么住朋友家，要么住小旅馆，没工作，没经济来源，只能靠朋友接济，每年只能偷偷回来一两次，我已经彻底破产了。”
徐志进接连吸了几口，眼睛闪起亮光，瞬间精神了许多。
他收拾好吸毒的家伙什，接着道：“虽然郝英良、钱中明赶走鲍双平和鲍双平找的那个买家，但煤矿还在我手里，我还是东光矿业的法人，他们开始玩阴的，您知道我这一口是怎么沾上的吗，就是钱中明搞的鬼，他让他的手下引诱我吸毒。”
“引诱？”
“那会儿我有钱，也想找点刺激，就稀里糊涂沾上了。结果没吸几回，钱中明就让人举报我吸毒，公安把我抓进去，强制戒毒一年。在我被强戒期间，他们开始按部就班地霸占我的矿。”
“怎么霸占的？”
“先是让人举报我侵吞国有资产，天地良心，我接手东光煤矿正好是煤价最低的时候，花掉一千三百万，在当时的高价。他手眼通天，买通那些当官的，走法律渠道，判我当时签订的合同无效。我不服，让我儿子上诉到高院，结果维持原判。我儿子也不服，去省里、去北京上访。他们怕我儿子把事闹大，又设一个圈套，买通我儿子的一个朋友，让他骗我儿子去澳门，在他们设在澳门赌场的大户室里，输掉好几个亿！回来之后，黑道上的人天天上门讨债，我老婆和我儿子不得不变卖资产还钱。没过几天，又举报我的矿偷税漏税，东光煤矿就这样被查封，我儿子被公安局抓走了，我老婆没办法，只能找到郝英良，保证不再闹事，我儿子才被放出来的。”
郝英良看起来风度翩翩，气度不凡，谁能想到他会如此心狠手辣。
韩博更坚定了把他拿下的决心，追问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法院拍卖，我的矿已经被他们折腾停产，评估得一文不值，他最后只用仨瓜俩枣的钱拍走了，过了大半年，转手卖给国营大矿，赚了三个多亿。”
这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也是一起可能涉及到国有企业的腐败案件！
韩博觉得有必要回一趟省城，当面向林书记汇报。
“你从戒毒所出来之后为什么要躲？”
“进去时身家上亿，出来后一无所有，我不甘心，换作你，你一样不甘心。我开始上访，从市里开始，再去省里，去北京，郝英良怕他们的事败露，就指使那帮黑道上的人追讨我儿子当年在澳门欠的赌债。”
徐志进脱下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躯体，好几条瘆人的伤疤，不用问便知道是那帮人毒打时留下的。
“几亿的赌债，利滚利，怎么还？东萍呆不下去，只能躲，不光我要背井离乡，我儿子也跟着颠沛流离，现在在东广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我也不让他回来。”
“有没有听说过其它矿的事？”生怕他冻着，韩博示意他穿上衣服。
“知道一些，韩局长，我的社交圈也只剩下一些同样在躲债的前矿主。”
徐志进一边吃力地穿衣服，一边回忆道：“花山煤矿的赵大头，那人相当不错，矿开得也挺好。我出事前，有人给他介绍黑炸药货源，赵大头就进了点儿，立马被举报非常买卖储存爆炸物，全家被公安局控制。这时郝英良提出条件，说可以帮他摆平这件事，但矿要卖给他们。赵大头没办法，只能答应。出来之后，又稀里糊涂跟钱中明去澳门赌了一场，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家当输了个精光……”
一件件一桩桩，触目惊心。
不管像徐志进这样的煤老板到底有没有原罪，也轮不着他郝英良“替天行道”，何况他采用的手段如此歹毒，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韩博极力控制住情绪，淡淡地问：“老徐，郝英良和钱中明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那可多了。”
徐志进似乎意识到不能再当着市公安局副局长面吸毒，点上支烟说：“好事没有，全是缺德事，犯法的事，搁别人身上坐牢掉脑袋的事，搁他身上却什么事都没有。他刚来东萍时跟我们一样是开矿的，96年8月份，他的矿因为非法存储炸药发生爆炸，死了六个工人。爆炸多大动静，根本瞒不住，他让分管技术的王剑顶了罪。后来霸占几个小矿，又发生三起重大责任事故，死四个人，都瞒报了，好多人知道，你可以找当时的工人证明。韩局长，你来东萍做的事我听宋局长说了，我知道你是好官，你要替那些冤魂做主啊！”
……
光顾着问，差点忘了吃饭。
直到服务员敲门送饭菜进来，韩博才意识到已经10点多了，才想起前任刑侦副局长宋文依然守在外面。
徐志进回来了，这么重要的一个证人自然不会让他走。
给姜学仁副局长打电话，让他亲自过来接人，请他亲自把徐志进安排到一个秘密地点继续询问。
安排好一切，送走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的姜副局长，韩博紧握着宋文的手，诚恳真挚地说：“宋局，谢谢。”
“千万别提谢，提起谢我就惭愧。”
宋文松开双手，一边沿着路牙往前走，一边凝重地说：“韩局，郝英良真的不好斗，如果拿不住他七寸就出手，搞不好会被他反咬一口，我当年就吃了这个亏。”
他查过，但没能查下去。
他的职务虽然没有被调整，但从现在的情况，他担任刑侦副局长这些年在局里没太多话语权，极可能与这件事有一定关系。
谁能充当郝英良的保护伞，谁能压得一个刑侦副局长喘不过气，谁能让郝英良在与鲍双平交手时不落下风。联想到鲍双平进入局党委班子当上副局长之后的举动，再联想到孟卫东半路上杀出来出任市委常务、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以及孟卫东对待郝英良的态度，那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看样子上级早察觉到了，不仅在考察任用的最后关头果断否决那个人，而且希望孟卫东一查到底，进而解决东萍市政法系统存在问题。
想通了，韩博一身轻松，不禁笑道：“宋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人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我相信时机已经到了，他反咬不到我。”
“诸葛一生唯谨慎，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
前任果然精通三国，果然喜欢把“诸葛一生唯谨慎”挂在嘴边，韩博哑然失笑，宋文又说道：“韩局，我不是危言耸听，他当年很难对付，修炼几年快成精了，现在更难对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坐以待毙的，肯定有后手。”
“明天郑副省长要来东萍视察。”
“搬救兵啊！”
“三个小时前我不敢说大话，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郑副省长也救不了他。”
宋文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摇摇头。
韩博下意识问：“宋局，您对我没信心，还是对孟书记没信心？”
“韩局，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我是觉得如果你认为郑副省长来视察就是他的后手，那你未免太小瞧他了。肯定还有，你好好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想想他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绝不能掉以轻心，否则真可能功亏一篑。”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自己才听说郝英良这个名字几天，才见过郝英良几面，人家琢磨了郝英良几年？
韩博越想越有道理，如果郝英良就这么两下子，他能逍遥法外到今天，他能在黑白两道混得这么如鱼得水？
换位思考，他会怎么应对，他又能怎么应对？
韩博苦思冥想，愣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宋文轻叹口气，接着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手，我一样想不出来。但我认为想将他绳之以法，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能把底牌亮出来。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一巴掌拍死，绝不能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第693章 “同仇敌忾”
省领导如期而至，安保工作是常务副局长黄忠海全权负责，谢志华副局长具体负责的。
孟卫东书记是主要市领导，必须随书记、市长一路陪同视察，省领导也不可能绕过他直接批评一个正处级副局长，韩博不需要露面，不过能想象到孟书记承受的压力有多大，这一天会有多难熬。
光着急没用，必须拿出行动。
只要侦查工作能取得突破性进展，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韩博一刻不敢耽误，同江东富、姜学仁副局长一起抽调精兵强将，分头行动。根据徐文进提供的联系方式，紧急寻找那些躲在外地不敢回来的煤老板，搜集郝英良团伙采用各种违法犯罪手段霸占其煤矿的证据。
寻找当年在郝英良经营的煤矿干过的工人，调查当年那几起瞒报的重大安全事故。去几所监狱提审受郝英良指使顶罪的几个服刑人员，同时组织民警秘密调查那几个罪犯的经济状况，收集并固定更多的外围证据……
公安机关争分夺秒，忙得焦头烂额。
一向清闲甚至悠闲的郝英良也很忙，前来视察的省领导点名要求他陪同，跑了一站又一站，中午跟省领导一起在希望小学跟孩子们吃饭，晚上一起参加宴会，一反之前那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风格，变得风光无限。
省领导下榻在鸿丰大厦，没跟往常一样住市招待所，他一直陪到深夜9点多才上楼。
“郝总，累坏了吧？”
杨勇摇身一变为萍盛集团综合部经理，相当于集团办公室主任，负责一些杂事琐事，也副集团总部的安保。头发理了，胡子刮了，加上这一身得体的西服，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精神奕奕，看上去有那么点公司高管的样子。
“累倒不累，就是有点……有点不习惯。”郝英良笑了笑，接过杯子问：“9点多了，怎么不下班？”
“楼下不是有省领导么，不太放心，不敢回去。”杨勇轻轻带上门，态度恭恭敬敬。
“你呀，看样子还没真正调整过来，潜意识里还以为自己是个警察。省领导在楼下有什么不放心的，几十个公安在楼里负责安全保卫，外面也有人，大厦还有保安，能出什么事？”
杨勇悻悻的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早点回去吧，开车回去，别再跟昨天一样骑摩托车，你现在是集团综合部经理，平时的着装、出行方式都是企业形象的一部分。”
月薪8000，年底有奖金，配一辆别克轿车，待遇不是一两点好，出手果然很大方，难怪局领导会再三叮嘱。
杨勇笑了笑，正准备开口感谢，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
“郝总，对不起。”
“接吧，接个电话而已。”郝英良坐到办公桌前，顺手打开电脑。
做人要坦荡，杨勇打消了出去接的念头，接通电话问：“万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来东萍了？”
“猜对了，刚到，东萍就你一个朋友，忍不住打了。”
“在哪儿？”
“在市二院，执行任务呢，送一个罪犯过来做CT。现在的囚犯不得了，要当爷爷伺候。领导怕出事，怕亲属闹，有点病就要帮他们看，还要来大医院。上次一起喝酒的老高你有没有印象，病成那样一样要加班，去医院看个病这个不能报、那个不能报。”
老朋友非常羡慕公安，总觉得在监狱干没意思，又习惯性地诉起苦：“天天面对那帮混蛋，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有期徒刑，早晚能出去，我们特么的是无期，只能呆在监狱……”
“你们有没有吃饭？”
“吃过，刚在医院吃的，没吃也聚不成，我们现在既是监狱民警也是护工，既怕他跑了还要伺候他。”
郝英良似乎很喜欢听别人聊政法系统的事，微笑着示意杨勇坐下来接。
杨勇不无感激的点点头，坐到办公桌前面苦笑着说：“万哥，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我犯了个错误，警服被剥了，不在公安局干……”
“怎么，怎么会这样！”
听完介绍，电话那头的监狱民警大吃一惊：“小勇，你是刑警副大队长，跟我们不一样，你前途无量！犯了错误就承认错误，找找领导，托人帮着说说情，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吧？”
“我们市局刚调来一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不好说话。”
“他又不是常务副局长，更不是局长，想想办法，争取争取。对了，我认识一个领导，你们市局的领导，有他电话，人挺好的，可以请他帮忙。”
“谁？”
“鲍双平，鲍副局长，我有他名片。”
“万哥，你认识鲍局，你怎么可能认识我们鲍局！”
“谁不认识几个领导，不过他嘛，确实刚认识的，就一起吃过一顿饭，他亲自去我们监狱查案，查我们监区的一个犯人，就这么认识的。”
“他分管治安，又不分管刑侦，去你们监狱查什么案子？”
“人分管治安又怎么样，人是副局长！好像是命案，动用了耳目，别乱说，上级要求保密的。”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勇刚挂断电话，郝英良突然抬头问：“小勇，你朋友在哪个监狱工作？”
“第四监狱，以前办一个案子，请他们协作过，人不错，一来二去就熟了，就成了朋友。”
“他在几监区？”
“六监区。”
丁长桂就在第四监狱六监区服刑，鲍双平一个被停职的副局长跑第四监狱干什么？想到这些，郝英良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沉默了良久，抬头问：“小勇，鲍双平这个人怎么样？”
杨勇迟疑了一下：“他是局领导，高高在上，我跟他没打过交道。不过听别人说，他为人不怎么样，好像是靠关系当上副局长的。”
“你没跟他打过交道，我打过，而且不止一次。为人确实不怎么样，可以说人品极差，仗着手里有点权，飞扬跋扈。他在公安局怎么折腾跟我没关系，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针对余总。”
“他针对余总？”
“他分管治安，宾馆酒店、娱乐场所全在他管辖范围内，余总那人你是知道的，虽然是一位女士，但真有那么点不畏强权，矛盾就这么来了。谁都知道钱中明是鸿丰公司副总经理，是余总的副手，鲍双平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肯定会趁火打劫！”
“可是，可是他去第四监狱跟钱总又有什么关系？”
“钱中明以前开矿，一个在他手底下过干活的家伙开装载机撞死过人。意外，当年调查得很清楚，好像判了五年。我担心鲍双平拿这事做文章，买通那个家伙诬告钱中明，进而达到针对宋总的目的。”
这个消息对他果然很震撼，他果然坐不住了。
杨勇惊呼道：“听说鲍双平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又有背景。以前罗局拿他办法，现在孟书记拿他没办法。要是他真诬陷钱总，那钱总的处境会被现在更危险！”
“处境危险，他是咎由自取！”
郝英良拍拍大腿，冷冷地说：“我以朋友身份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做人别得意忘形。结果呢，人家一忽悠就忘了自己是谁，不该掺和的瞎掺和。现在好了，明明是帮区里办事，结果区里的那些干部什么事没有，出了事他一个人扛。就这样刚来的那个韩博还不满意，现在又冒出个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鲍双平。”
“郝总，钱总当年是跟您一起来东萍的，这么多年朋友，总不能看着他……”
“我一个生意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认识那么多领导，肯定有办法的。”
“县官不如现管，再说韩博和那个人品奇差的鲍双平一样有关系，一样有背景，我认识不少领导又有什么用？”郝英良仰头长叹，流露出一丝无奈。
杨勇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说：“郝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别的忙我帮不上，鲍双平去第四监狱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找朋友打听打听。”
“小勇，你的心意我心领了。鲍双平是条毒蛇，韩博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跟鲍双平不一样，表面上两袖清风、坚持原则，其实是一门心思想当官，想踩着别人的头往上爬，为了当更大的官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人最难缠。”
郝英良顿了顿，接着道：“很难说他有没有通过钱中明做余总文章，再通过余总针对我的意思。我打听过，他每调到一个地方都会找一两个有影响力的人开刀立威，要么是涉黑，要么是涉嫌经济犯罪，罚没资金都是上千万的。有了钱，可以盖大楼、买警车，提高手下待遇，上级认为他有能力，同事和部下也说他好。老百姓不知道，以为他是个好警察，一些仇富的甚至拍手称快，真是名利双收。”
“郝总，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杨勇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装出一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样子：“在第四监狱有几个朋友，在局里的朋友更多，从今晚开始我不干别的，就盯着他和鲍双平，我就不信他们真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

第694章 “讲究策略”
好多事能搞鬼，一样有很多事搞不了鬼。
比如杨勇被开除公职，接下来还会被判刑。只是由于没造成严重后果，没有置那个“武疯子”于死地的故意，不太可能被收监，估计会判缓刑。
一个前途无量的刑警副大队长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跟姓韩的有很大关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郝英良一般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但对杨勇还是很信任的，诚恳真挚地说几句感谢的话，就这么让杨勇去打探消息。
然而，光有消息是远远不够，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问题。
一味施压不一定管用，遇到那些越挫越勇的人，往往会适得其反。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是要从源头上想办法。
打发走杨勇，郝英良再次独自爬上天台，给另一个不在东萍甚至从未在东萍露过面的朋友打电话。
从得知省领导要来视察的那一刻，韩博就让技侦民警不再对他使用技术手段，秘密监视的民警也撤回来了，只能通过其它途径知道他的大概位置，无法跟之前一样能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他应该不会跑路，要跑早跑了。韩博把精力都放在调查取证上，又一直搞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局里休息。
省领导日理万机，第二天一早就打道回府。
领导走了，事情并没有完。
韩博早有心理准备，早上一接到电话就跟黄忠海副局长一切匆匆赶到市委。机关的气氛比上次更紧张，一路走来，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异样。孟书记的秘书想提醒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黄局，韩局，请。”
“谢谢。”
二人走进书记办公室，秘书轻轻带上门，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孟书记的声音，嗓门很大，声音很高，整层楼都能听见。
“韩博同志，我们处理问题必须讲政治，从大局出发。你这样搞，就是不讲政治，就是不顾全市的经济发展大局。当然，对待违法犯罪行为，打击还是要打击的，处罚也是要处罚的，但是，要出于各方面考虑，宜轻不宜重。”
“其实你也知道，钱中明这种情况，不光我们东萍有，各地都有，各地都是自我保护，我们没必要冒这个头。闹得满城风雨，要是传遍全国，就不只是损害东萍形象，而是损害全省形象……”
“孟书记，那您说钱中明等嫌疑人该怎么处理？”领导可以大声，韩博不能，这句话只有里面的听到，外面的人听不见。
孟卫东的嗓门一如既往高，敲敲桌子：“涉黑，涉及多起违法犯罪，对他们要严格执法，严厉打击，显示出我们政法机关的态度，该拘的就拘，该判的就判！”
“其他涉案人员呢？”
“按理应该从重查处，可是，一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可以说是特定时期的遗留问题。就是移送检察院也起诉不了，就是起诉了，也不一定能判刑。我看，可以通过其它方式处罚，比如罚款，罚他个两百万，不，五百万！”
这既是作“重要指示”，也是在唱双簧，同时是通报情况。
省领导走了，省领导的意图没带走。
孟书记陪同视察了一整天，肯定被敲打过无数次，一大早把二人召过来就是落实领导意图的。韩博听出来了，郝英良不想针尖对麦芒，尽管搬来一位大领导，同时也低下头，主动作出一些妥协。
给你面子，以前的事认罚，不让你白折腾，要罚多少你开口。
至于钱中明，该拘的就拘，该判的就判，不要你立即放人，不让你为难，判了之后他们自己想办法。
本以为他会借省领导来视察这股“东风”绝地反击，没想到会主动投降，韩博倍感意外，对不在场的打击目标真有那么点刮目相看，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他不去当政治家真是可惜了。
韩博不会接受这样交易，孟卫东同样不会接受！
不接受是一回事，怎么说则是另一回事，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讲究策略，他话锋一转：“小韩，我喜欢你敢打敢拼的性格，可是呢，也担心你的性格，人不能由着性子来，必须面对现实。你是东萍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就必须面对东萍的现实，必须适应东萍的现实……”
就在外面屏声静气偷听里面动静的机关干部，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之时，里面竟然吵起来了。
“孟书记，对不起，别的都好说，这几条我绝不能答应。违法必究，执法必严，这是原则性问题，只要我韩博依然是警察，依然是东萍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我就会一查到底。您要是想保人，干脆把我撤了，干脆把我调走！”
这什么态度，黄忠海听不下去了：“韩博同志，孟书记苦口婆心给你掏心窝子，你怎么跟孟书记这么说话……”
“要保钱中明，要保钱中明背后的人……孟书记、黄局，我把话说这儿，你们如果非要保这几个人，我就辞职，然后去省里，去北京，去中央告状……”
越说越过火！
孟卫东勃然大怒，黄忠海都打不了这个圆场。
对门的政法委魏副书记坐不住了，赶紧出来连哄带劝把韩博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责备他太过分，不该跟孟书记这么顶嘴的。
韩博回头看看，气呼呼说：“魏书记，这能怪我吗？如果就这么高举轻放，法律要不要了，组织原则要不要了？”
“小韩，这个……我不太了解情况，不过……”
“魏书记，您别劝了，别的事我可以听领导的，但涉及到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我韩博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事实证明，不只是公安局的绝大数民警是正直的，有正义感，有责任心的，市政法委一样有正直的领导，正义感的同志。
魏书记关上门，关上窗户，拍拍他胳膊，用尽可能地低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小韩，我知道这对你很难。我当年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县公安局长也遇到你现在这种情况。县委陈书记，一位很受尊敬的老领导，早退休了，他当时跟县公安局长说，不能当一个短命的公安局长！”
“魏书记……”
“听我说完，我现在也对你这么说，而且不止对你，也包括我自己，不能当一个短命的政法委副书记，和恶势力斗争是必须的，但是呢，要讲策略，妥协不是不再斗争，也不是放弃原则，而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可是，怎么妥协？”
“听孟书记的，孟书记不是你想的那样，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分析分析。”
看样子顶头上司的演技有待提高，真正的立场居然被他的副手看出来了。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老婆大人非常不合时宜的打来电话，并且电话又被退而不休的老卢抢过去了。
“小韩，我就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老卢平时打电话跟吼似地，今天高兴嗓门比平时更大，兴高采烈说：“宏盛集团不是骗子，有诚意也有实力，大方向基本定下来，由县旅游投资开发公司与宏盛集团旗下的宏盛文化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共同组建雨山旅游集团，注册资金两亿五千万元。集团下设雨山旅游置业有限公司、雨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雨山民族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主要建设雨山历史文化和民族旅游区、整合升级全县现有的旅游资源，力争用五年左右时间把东坝景区打造成一个集旅游休闲、文化娱乐、民族文化展示、特色餐饮、购物住宿和文化交流综合性大型主题旅游文化区……”
才去考察两天，就敲定这么大项目，注册资金高达两亿五千万元。
韩博觉得不可思议，感觉这未免太儿戏了吧。
正想问问那个港商到底多有诚意，到底有多强的实力，老卢又说道：“刘国栋先生谁都不相信，就相信晓蕾，他提出一个要求，也只有一个要求，由晓蕾出任集团董事长，开出200万的年薪！”
李晓蕾先后担任过思岗丝绸集团北京公司经理，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董事长，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
管理经验丰富，又获得过那么多荣誉，被那么多领导接见过，其中不乏国家领导人，在国内做生意谁都想有点背景，从这个角度看对方提出这个要求不算儿戏，不过年薪200万就有点夸张了。
“卢书记，晓蕾怎么说？”
“我正头疼呢，她死活不愿意走马上任，对方又非要她担任董事长，瑞龙书记、继发县长急得团团转，人家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协议一签就是钱，就给县里打2000万，有这2000万就可以修桥铺路，把基础设施先搞起来。”
看见钱，事实上老卢比关书记和王县长更着急，又说道：“晓蕾就在身边，手机给她，你做做晓蕾工作，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政治任务，你当过雨山县委副书记，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第695章 有问题！
老婆不愿出任雨山旅游集团董事长自然有她的道理，做工作，开什么玩笑，自己这边的工作还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做呢！
更重要的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已正式调离雨山，再过问这些事不合适。韩博既不想也没时间帮他们劝妻子，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孟书记正在“火头上”，他继续呆在市委只会激化矛盾。
目的基本上达到，黄中海不想弄巧成拙，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找了个借口把韩博拉下楼，在众目睽睽之下乘车而去。
车刚开出市委，黄忠海便急切地问：“有没有进展？”
“进展不小，但想以此拿下郝英良比较困难。”自己开车来的，车里就两个人，不用担心泄密，韩博坦诚相告。
“能不能再快点，经费不是问题。再这么拖下去，我担心孟书记扛不住。”
“我也想快侦快破，但那些事已经过去四五年，好多当事人都联系不上，更不用说收集证据。而且这个郝英良非常狡猾，设置了一道又一道防火墙，对付这样的嫌疑人，我们只能深挖细查，从外围一道一道突破。”
“我们手里不是有钱中明么，能不能想想办法，一举突破其心理防线。”
“钱中明不同于一般嫌疑人，他与郝英良的关系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韩博扶着方向盘，解释道：“我安排专人去他们老家调查，我们民警在调查中发现，钱中明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以前跟郝英良在同一个煤矿工作，干过六年采矿班长，在一次带队作业时发生坍塌事故，他和十四个矿工被困井下。地面出现150多米长，15米宽的塌陷区，采矿区内出现多条很宽的裂缝，宽的大概有十多公分，除了裂缝宽之外，还有一个下沉，也有十多公分。巷道堵死，地下水大量涌出，许多人都认为他们生还的希望不大。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郝英良挺身而出，率领搜救人员进入另一个巷道，冒着坍塌危险在100多米深的地下掘进作业，挖了29个小时，终于打通钱中明等人被困的巷道，成功营救出十二人。”
“他救过钱中明的命？”
“不光钱中明欠他一条命，鸿丰公司总经理余琳也欠他一条命，余琳的父亲余西远当时已经因为缺氧休克了，命在旦夕。他让能走的人赶紧撤，自己则留在井下抢救，做人工呼吸。就在他把余西远救过来，把余西远带上地面后不久，现场再次发生坍塌，出现一个直径30多米、50多米深的大坑！”
难怪钱中明和余琳对他死心塌地，原来有这样的隐情。
他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黄忠海若有所思。
韩博缓缓踩下刹车，一边等红绿灯，一边接着道：“他们那个矿是国有的，储量不小，但经不住那么多年开采，加上国有企业的运营成本又高，继续开采下去只会亏损，于是承包给了私人。包括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在内的许多老职工，一夜之间成了下岗职工。他既懂管理，又懂技术，在工人中又有威信，承包矿井的老板高薪聘请他留下担任矿长。当时煤炭价格正在低谷，工人待遇不高，许多工人找他诉苦。他去找老板，想请老板提高工人待遇，结果没谈拢，一气之下辞职，带着一帮老部下去另一个矿，之后承包过一个矿井，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赚取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后来呢？”黄忠海追问道。
“后来摇身一变为大老板，通过招商引资来到东萍，再后来的事您知道的，从两个矿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八个，借当时兼并重组的机会，吞并全市有且仅有的那十几个小煤矿，再转手卖给国有大矿。”
“很难撬开钱中明的嘴？”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一个人。现在撬不开，不等于将来撬不开，只要能掌握丁长桂受其指使故意压死吴俊的证据，那么，钱中明不是担心要不要坐牢，要坐几年牢，而是担心小命能不能保住。好死不如赖活，我相信他会开口的。”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又说道：“相比钱中明，我更担心余琳。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坚强，认死理，钻牛角尖，为了报恩，搞不好真会把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扛。”
那样的女嫌疑人黄忠海见过，微微点点头，又问道：“这么说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
“这倒不至于。”
韩博挠挠脸颊，解释道：“他刚到东萍时并没有现在这么狡猾，或者说没想到后来会发生什么，最初经营的两个煤矿他是法人，那两个矿先后发生过三起重大安全事故，死亡多人，而且全瞒报过死亡数字。”
“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着手，先控制住他？”
“是的，我已经安排专人找当年在那两个矿干过的工人核实情况收集证据，同时安排专人去监狱提审在他授意下顶罪的人。他的注意力这会儿应该集中在鲍双平和丁长桂身上，想不到我们会虚晃一枪，调查他认为算不上大事的事。”
郝英良一天不落网，包括钱中明在内的所有嫌疑人都会心存侥幸，都会认为只要有郝英良在，从看守所乃至监狱出去是早晚的事。
只要能对郝英良采取强制措施，那些人就会慌。
“主心骨”自身难保，又有谁能在外面帮他们奔走，他们会从担心变成失望甚至绝望，而对付一个绝望的人要比现在容易得多。
一环套一环，不怕他们不就范。
黄忠海暗赞了一个，正打算问问鲍双平的事查得怎么样，韩博突然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黄局，旅游局您有没有熟人？”
“有啊，几个正副局长几乎都认识。”
“我想咨询点事，您能不能帮帮忙？”
“一个电话的事，举手之劳，谈不上帮忙，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就是想帮我爱人了解一下旅游项目投资运营的一般流程。”
“你爱人搞旅游投资？”
“怎么说呢，她也是给人帮忙。隔行如隔山，以前在银行上班，我怕她好心办错事，最后给人帮倒忙。”
“两地分居，委屈她了，直接去旅游局吧，正好顺路。”
“您上午不忙？”
“都10点多了，再忙也要吃饭，约几位局长出来坐坐，顺路联络联络感情。”
……
黄忠海很帮忙，旅游局领导很给面子，事情办得很顺利。
打几个电话，人家就出来了，在旅游局附近找了家饭店，关上门边吃边谈。
跟公安局一样，好几位领导是半路出家，最专业的只有谢副局长，专业的问题自然问专业人士。
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怎么会对旅游感兴趣，谢副局长尽管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笑问道：“韩局，你是说从民营企业投资的角度？”
“嗯。”韩博微笑着点点头。
“旅游投资开发跟投资建厂不一样，从投资兴趣产生到项目建成交付使用，必须经历一个完整的开发过程。这个过程由若干个环节组成，每环节相对独立，却不孤立存在，它们之间相互联系，环环相扣。”
不愧为专业人士，聊起头头是道。
谢副局长夹起一颗花生米，眉飞色舞说：“在整个工作流程中，各项工作必须遵守客观规律的基础上形成先后次序，不可人为逆转或任意颠倒先后次序。从旅游行业特点和项目开发建设的客观实际情况，基本可以把旅游项目开发建设过程划分为三阶段五期。按时间分为开工准备、工程建设、开业运作三个阶段；按具体的工作内容分为：投资决策与合同签订期、管理架构与运作策划期、开工准备与政府审批期、资金运作与建设工程期、开业准备与运作期，五个工作期各自独立，却又相互起承，形成一个完整的工作流程。”
说了一大堆，没说到点子上。
韩博不好意思打断，只能微笑着洗耳恭听。
所幸的是谢副局长很快就说到重点，一脸认真地说：“投资商对一项旅游资源或项目感兴趣，到决定进行旅游投资，需要一个投资决策的过程。这一过程中，最重要的是对旅游资源的评价、及对旅游项目开发价值的评价。毕竟资源不等于市场，资源的好坏并不是决定项目运营好坏的唯一标准。所以对旅游资源的考察，要重点考虑运营的可行性和获取收益的客观预见性，目前国内对旅游资源评价用的比较多的‘三三六评价法’。”
“三三六？”韩博饶有兴趣地问。
“三大价值，历史文化价值、艺术欣赏价值、科学研究价值；三大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六大条件，景区的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旅游资源景物和景类的地域组合条件、景区旅游资源容量条件、旅游客源市场条件、旅游开发投资条件和施工难易条件……”
这就对了么，一个投资高达两亿五千万元的旅游项目，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三天内拍板？
两三天时间根本来不及聘请旅游投资专家，通过初步的资源、市场、交通、环境、政策考察，提交一份客观全面的《旅游项目投资可行性研究报告》。
连可行性研究报告都没有，又怎么能对拟投资开发的旅游资源进行科学客观的诊断，决策的依据又是什么，难道有意投资雨山旅游的港商钱多到没地方花？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第696章 李晓蕾的发现
“晓蕾，你现在哪儿，说话方不方便？”
“等一下，我出去接。”
雨山政府招待所兰花厅，高朋满座，宾主谈笑风生，李晓蕾起身笑盈盈的道了个歉，借故去洗手间走出包厢。韩博同样在饭店里，出来打电话同样是找了个借口。
“好啦，说吧。”
“老婆，我感觉那个宏盛公司有问题，旅游投资风险那么大，要综合考虑方方面面因素，那个刘国栋先生这么快就作出决策，你不觉得奇怪吗？”
真是心有灵犀！
李晓蕾下意识拉开门看了一眼兰花厅，苦笑着说：“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出任董事长吗，我没看出他们有什么问题，但我确实觉得很奇怪。可惜我说不了算，人家是带着钱来的，关书记、王县长、陈县长他们真是见钱眼开。旁敲侧击，跟我打起车轮战，搞得不当这个董事长就对不起六十万雨山人民似的。”
老领导老同事的心情可以理解。
招商引资多难，有客商送钱上门，而且投资得是县里正在大力发展的旅游业，只有傻子才会把客商往外推。
那个港商是带着真金白银去的，老卢又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雨山县委县政府不太可能受骗上当，但这件事极可能跟自己有关，极可能是一个很大局。
对手很狡猾，韩博不敢掉以轻心，更担心吓着妻子，不动声色问：“老婆，你觉得哪些地方奇怪？”
“多了！”
事实证明，妻子比想象中更精明。
李晓蕾轻轻带上门，低声道：“投资决策太仓促是一方面，也正因为他们就这么作出决策显得太儿戏，我留了个心眼，挨个联系上次去香港拜访过的那几位老总，结果谁都不认识这个刘总，甚至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宏盛集团。”
“名不经正传，像是从石头缝里崩出来的？”
“是啊，所以县里不做背景调查，作为把他们引进来的人我要做。昨天给亚男打过电话，托她请那个香港警察帮我调查宏盛集团的底细。”
生怕丈夫不知道那个香港警察是谁，李晓蕾又补充道：“关伟星，你认识的，好像是什么财富情报组的主管，他正在追亚男，天天往亚男学校跑。”
“关伟星督察，我知道，还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人家挺帮忙，上午就有反馈，说宏盛集团不是皮包公司，在中环和澳门有自己的写字楼，在香港的资金账户也没什么可疑，确实有实力。不过他们的主要搞房地产，在香港炒楼，在国内搞地产开发，之前没涉足过旅游，之前也没有进军旅游业的计划。”
香港同行效率挺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办得是私事，为博取美女教授的芳心，他当然要卖力。而且对他而言真是举手之劳，联合财富情报组干什么的，专门打击洗钱的，关注一家在香港、澳门及内地都有业务的公司，在他的职权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工作。
“还有吗？”
“老公，我感觉他们像是冲我、冲咱家来的！”
家人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韩博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问：“老婆，你怎么会有这个感觉？”
李晓蕾再次拉开门看看兰花厅，低声道：“他们不光非要我担任集团董事长，非要给我200万年薪。发现吴娜跟我关系不一般，发现吴娜是咱家亲戚，又提出请吴娜出任旅游置业公司总经理。”
“吴娜跟你一起去雨山了？”
“在雨山的思岗老乡多，我带她过来认识一下，以后能有个照应。”
李晓蕾顿了顿，接着道：“昨天去东坝考察时，他们总是有意无意跟卢书记和陈副县长打听咱家的事。卢书记一高兴什么话都说，那个刘总早上居然跟我说他们在东广刚开发了一个住宅小区，打算装修之后销售，不卖毛坯房。说这边签完协议就要去东海，正好可以拜访咱爸，还打算跟咱姐夫聊聊，请咱姐夫去东广帮他们装修，一装就是一个小区。不像开玩笑，几千万的大工程凭什么给咱家做，你说奇不奇怪，怕不怕人？”
韩博几乎可以断定这事跟郝英良有关！
考虑得很周到，出手很大方。
你老婆正在帮雨山县拉投资搞旅游开发，我雪中送炭，先投资2000万，再给你老婆开一份一般人难以拒绝的高薪。
这笔钱不会打水漂，协议内容不只是旅游开发，还包括所谓的旅游置业，说白了就是搞房地产。就算旅游亏了，早晚也能从房地产上赚回来。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跟雨山县人民政府捆绑到一起，结成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跟你的老领导老同事交朋友，让你的老领导老同事一起帮我做你的工作。
老卢的大嘴巴让他们意识到200万年薪对老韩家算不上什么，又抛出一个上千万的装修工程，不就是钱么，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最可恶的是，他们还以此释放出一个暗示，或者说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跟我做朋友，大家一起发财。
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是公安局副局长，身上有枪，手下有人，我拿你没办法，但你不可能天天守在亲人身边，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想报复你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韩博越想越担心，越想越愤怒，沉默了片刻，不无紧张地问：“老婆，你打算怎么应对？”
警嫂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丈夫不只是一个普通警察。
李晓蕾比想象中更清醒，若无其事说：“关书记王县长他们对这个项目真非常看重，我现在既不能泼冷水也不能一走了之，甚至连这个集团董事长都不能不干，我想好了，可以担任董事长，不过我只拿正常工资。”
“然后呢？”
“别总是问我，韩博，我又不是傻子，人确实是我带到雨山来的，不过他们肯定是冲着你来的，跟我说实话，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到底图什么，到底想从你那儿得到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有些猜测我还需要查实。从现在开始你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按刚才说的做。”
“我只问你一句，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关星伟查过，说明他们在香港没犯罪记录，应该不是坏人。但如果他们真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指使他们来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人。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他们不敢伤害你，也伤害不到你。”
“我不怕，我是担心絮絮，担心咱爸咱妈，担心姐姐姐夫！”
“我会安排好的。”
坏人找上门，威胁到家人安全，李晓蕾急了：“安排安排，你怎么安排，你又不是公安部长。”
“老婆，晓蕾，相信我，没事的，真没事，我会处理好一切，绝不会让絮絮，让咱爸妈他们收到半点伤害。”
公安有保密纪律，或许他真不能说太多。
李晓蕾没办法，只能哽咽地说：“老公，我支持你工作，你也要为我们想想，能解决早点解决，能抓早点抓，别让全家人都跟着担惊受怕，我不想过心萍嫂子那样的日子，更不想絮絮在那种环境里长大。”
王心萍是南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长钱晋龙的爱人，钱晋龙担任禁毒大队长时打击过许多毒贩，被他送上刑场的毒贩不下五十个，有毒贩扬言要报复他，花五十万买他脑袋，甚至给他家寄过子弹！
王心萍担惊受怕，先后搬过六次家。
因为自己，妻子也要面对这样的威胁，韩博很难受很内疚，用尽可能轻松地语气说：“老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你说得对，有些事宜早不宜晚，我会安排好一切，我会尽快解决的。”
“快点啊。”
“放心吧，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是韩打击，只有我打击别人的份儿！”
多少年没听人提这个响亮的绰号，想起丈夫当年在良庄平均每天抓三个人，搞得好人跟坏人一样怕，李晓蕾忍不住笑了：“打击吧，狠狠打，我先去帮你稳住他们，等你过来抓，等你过来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韩博怀着内疚无比的心情，一挂妻子电话便迅速拨通雨山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公安局长电话。
“邓局，我韩博，事关重大，我就不客套了，通报一个情况，也请你帮一个忙……”
前任是什么人，前任是组织侦办过凤仪县那起特大诈骗案去香港追过脏的人，他说政府招待所里那帮港商有问题肯定有问题，何况这涉及到他亲属的安全。
邓光明大吃一惊，不敢掉以轻心，保证道：“韩局放心，我立即抽调精兵强盯死他们，立即安排刑警暗中保护，确保李顾问、吴女士及卢调安全。由陈百川同志全权负责，需要其它方面的协作您尽管开口。”
“谢谢，拜托了，协作肯定需要，我尽快安排民警过去，他们会把相关手续一起带过去。”
“这也涉及到雨山，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697章 命案！
刚挂断电话，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一个位于萍西区的地址。
刑侦支队政委发来的，绝对是出事了，而且不会是小事，刚才手机一直占线，他打不进来，只能发短信，只是太过匆忙竟忘了说明到底发生什么案件。
这么大一个市，这里或那里出点事很正常，如果从年头到年尾没事那才不正常呢。
韩博看清地址，正准备回拨过去，黄忠海从外面推开包厢门：“韩局，老农机厂宿舍发生命案，曾力延说你手机打不通，打听到我们在一起，直接打我这儿来了，请我转告一下。”
人命关天，发生命案要立即启动命案侦查机制。
按照上级规定，分局一把手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要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组织侦破，市局刑侦支队长或副支队长要赶赴现场指导侦破，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不一定要立即赶赴现场，但必须了解案情。
“黄金24小时”，只要有条件就要快侦快破！
事有轻重缓急，郝英良的事韩博决定先放一放，朝跟出来的几位旅游局领导举手打了个招呼，从黄忠海手上接过电脑包：“黄局，要不你叫小彭过来接一下，我不送您回去了，我直接去现场。”
“去吧，破案要紧。”
“我先走一步，各位领导，今天不好意思，我们有机会再聚。”
“没事没事，韩局，路上开慢点。”
“路熟不熟，我不熟我让人送一下。”
“谢谢徐局长，我有导航。”
旅游局平时极少遇到突发事件，就算遇到也没公安这么急，旅游局的几位领导能够理解，一直送到门口。
爬山商务车，将小警灯扣上车顶，把短信上的地址输入导航，拉开警笛、打开警灯，按照导航指引直奔现场而去。
本打算打开车载电台让局指挥中心问问萍西分局的通话频率，想到东萍不是地势平坦的南港，无线电通讯因地形环境影响受到很大局限，且集群通信设备也没南港市局那么先进，打电话往往比用电台喊方便，干脆戴上蓝牙耳机，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拨通萍西分局刑侦副局长的手机。
“石友峰同志，我市局韩博，你们有没有抵达现场？”
“报告韩局，我和我们赵局刚到，正组织民警维持秩序，询问周围群众。技术民警也到了，正在等技术大队同志一起勘查现场。”
分局技术力量相对薄弱，离市局又不远，发生命案一般会请市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协助。
“什么情况，死亡几人？”
“报案群众正在接受询问，我也在门口看了一眼，死亡两人，一个63岁的退休妇女，一个8岁的小男孩，身中多处锐器伤，血已经干了，现场惨不忍睹，我们分局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8点至11点之间……”
这个肯定是他杀！
分局同志刚到现场，现在知道的并不多，再问只会耽误他们工作。
韩博叮嘱了一句“保护好现场”，摁摁喇叭，确认左右两侧车辆距十字路口有一段距离，猛踩油门，闯红灯，快速通过十字路口。
东萍虽然是地级市，但市区规模只相当于南港市的南州区。
开着警灯，拉着警笛，沿途车辆纷纷避让，一路疾驰，赶到现场只用去十二分钟。
老百姓喜欢凑热闹，农机厂宿舍区大门口挤满人，交警在路上疏导交通，巡警、派出所治安民警和协警在外面维持秩序。知道韩博要来，萍西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周炎和刑侦副局长石友峰正在门口等。
“韩局。”
“韩局好！”
“周书记，石局，技术大队同志到了没有？”韩博跳下车，抬起胳膊回礼，一边问着一边绕车后，拉开后备箱盖，取出一个大号铝合金勘查箱。
“刚到，正在勘查。”
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刑事技术专家，随车带勘查箱不是腰里挂着只死老鼠装作打猎，而且作风非常之强硬，没正式调来之前一连翻了四起命案，正式调过来之后又把矛头对准既有钱又有背景的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
城东分局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日子正难过。
萍西分局日子稍好过一些，周炎可不想得罪眼前这位，想帮着提箱子，韩博已大步流星走进院里，只能快步跟上来介绍情况。
“韩局，被害人身份确认了，被害的退休妇女姓卢，叫卢芳，今年63岁，是农机厂的退休职工。丈夫叫田山水，原来在运输公司上班，前年得癌症去世。有一个女儿，叫田丽娟，个体工商户，在城北建材市场经营瓷砖。被害的8岁小男孩刘小路，就是被害人卢芳的外孙，被害人女儿田丽娟的儿子。”
这是一栋建于60年代的两层筒子楼，门洞在后面，东西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南边是一排朝阳的房间，走廊北边是几家共用的厨房、水房和厕所。
被害人在一楼最东边一个房间，跟周围邻居一样把房间隔成两部分，靠门处是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两个被害人全死在客厅里，现场有搏斗痕迹，三个法医正在检验尸体，一个技术民警在绘图，一个技术民警在牌照，另外两名技术民警在勘查现场痕迹。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放下勘查箱，打开取出手套、脚套和一顶无纺布帽子，一边穿戴一边观察门锁。
完好无损，没撬动痕迹。
石友峰早看过，凑过来说：“据周围邻居反映，被害人卢芳的女儿田丽娟正同其丈夫刘涛闹离婚，由于在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问题上始终没能达成一致，二人闹得很厉害。田丽娟担心孩子被抢走，去年底就把孩子送到娘家，让母亲卢芳帮着带。刘涛及刘涛父母不止一次跑这来大吵大闹，闹得最凶的一次报过警。她们家鸡犬不宁，左邻右舍习以为常，西边这家住得也是两个老人，昨晚听到这边有动静，以为跟之前一样是家务事也就没出来看。”
“谁发现人死了，谁报警的？”里面空间太小，几个技术民警在里面勘查，这会儿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韩博穿戴好没急着进去。
“前面一栋楼的陈阿姨，附近刚开了一家大超市，每天都有促销活动，她跟卢芳约好今天一起送孩子上学，回来之后一起去超市排队买鸡蛋，结果带着她孙子在大门口等十几分钟没等着人。买鸡蛋早点晚点没事，就算买不到明天还可以买，孩子上学不能耽误，迟到老师会批评的。陈阿姨带着孩子过来敲门，怎么敲都没回应，于是绕到前面敲窗户，结果透过窗户一看，发现里面的小门开着，卢芳好像倒在地上，老太太吓坏了，赶紧叫人。”
“门是怎么开的？”韩博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门锁上，这是一把装在木门里的普通暗锁，从门槛缝隙处用身份证一插便能将锁捅开，可能考虑到安全性不高，门槛上又钉了一根木条，让卡片之类的东西插不进去。
“请一个邻居把玻璃敲碎，拔开里面的栓子，从窗户爬进来，从里面开门的。”
石友峰跟周炎对视了一眼，又补充道：“门完好无损，邻居爬进来前窗户也完好无损，我们觉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韩博看看脚下，确认迈进去不会破坏现场，往里面走了一步，从里面观察门槛和门锁，的确没撬动过的痕迹。
周炎想跟进去又觉得不合适，干脆站在门口说：“韩局，友峰同志说得只是初步判断，也不能完全排除陌生人把门骗开作案的可能性。”
“死者女儿呢？”韩博从勘查里取出一个可以观察到一些不起眼痕迹和生物物证的特种光源，顺手递给身后的技术民警，发现他不太会用，又打开灯比划了一下。民警反应过来，不无感激的点点头，蹲在地上继续勘查。
领导就是领导，用得工具都是高级的。
周炎探头看了看，说道：“田丽娟去省城进货了，刚联系上，她正在往回赶。不能排除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一样不能完全排除田丽娟丈夫刘涛作案的可能性，我们已安排民警去传讯了，不过手机好像打不通，他家坐机也没人接。”
虎毒不食子，只是一个说法。
现实中因为家庭矛盾或其它什么原因杀害亲生父母、杀害自己孩子的案件不少，尤其经济欠发达地区和农村地区。
这个房子不怎么样，家里的电器和一些生活日用品却不是便宜货。再看看墙上镜框里的那些照片，死者卢芳的女儿田丽娟穿着时尚，打扮得很时髦，好像还有一辆桑塔纳轿车。
从分局同志刚才的介绍中可以听出，田丽娟应该是一个女强人，离婚极可能是田丽娟先提出来的，确实不能完全排除死者卢芳的女婿、死者刘小路的父亲刘涛，决定杀这一家人泄愤的作案动机。

第698章 交朋友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大厦天台成了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最喜欢来的地方。
护栏边摆上一张塑料桌，几把椅子，支上一把遮阳伞，抽抽烟，喝喝茶。环顾四周，市区景色一览无余，在普通人看来巍峨高大、庄严无比的市政府大楼都在脚下，令人心胸开阔，有股一切尽在把握中之感。
“郝总，我回来了。”杨勇爬上天台，快步走到塑料桌前，发现遮阳伞有点歪，蹲下身想从下面固定一下。
“坐，坐下喝茶。”
郝英良放下报纸，一边招呼部下抽烟喝茶，一边笑道：“上面风大，今天还算风和日丽，昨天简直不能呆，你不管固定多好，吹着吹着就吹歪了。”
“今天天气是不错。”杨勇笑了笑，结果烟坐到对面。
“怎么样，跑了两天有没有收获？”
杨勇习惯性看看身后，确认天台上没第三个人，点上烟说：“郝总，您猜得没错，鲍双平是冲着钱总去第四监狱的。监狱领导不知道他已经停职，居然应他请求安排一个耳目去套丁长桂的话，这种事瞒得了别人，瞒不过监区的管教。”
姓鲍的，竟然没完没了！
郝英良暗骂了一句，若无其事问：“套到没有？”
“应该没有，也可能套到却没有相应证据，否则就算鲍双平反应过来不打算再给姓韩的做嫁衣，监狱方面也会追查到底。毕竟丁长桂在他们那儿服刑，他们有狱内侦查权。”
当警察的谁不想立功，监狱警察一样是警察，才不会傻到有功劳不要。
郝英良稍稍松下口气，端起杯子问：“鲍双平现在在干什么？”
“我发现这个人脑子可能有问题，已经被停职了，不想想怎么对付姓韩的，怎么回局里恢复正常工作，反而忙着整您的黑材料。满世界找人询问，明明没侦查权还像模像样的做笔录，您说他脑子有没有病？”
他脑子没病，他是小鸡肚肠，想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当年不知道真正承包凤鸣山煤矿的是他，要是知道才不会惹这个麻烦，梁子已经结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见招拆招。
“他找过哪些人？”郝英良不置褒贬的笑了笑，问出第三个问题。
“他私下活动，搞得鬼鬼祟祟，我想尽办法就了解到这些。以前不知道，以后就好办了，我找了个还算可靠的线人，挺精明的，从今天开始盯着他，再找哪些人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杨勇从西服内袋中取出一张纸，小心翼翼递了上来。
李丹军、丁贵、苏新童、吴安邦、王世玉、陈思华……这些名字有点印象，有的见过，有的听说过，全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们可能知道一些，换作别人会很担心。
郝英良不是别人，根本不担心这些人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收起纸条笑道：“不分敌我，整我的黑材料，他脑子确实有病。”
“要不要提醒一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应该跟我们一样想想怎么对付姓韩的。姓韩的一天不下台，他就算官复原职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姓韩的压得死死的。”
“道理没错，关键讲理的人才会讲道理。鲍双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连你都听说过，现在想想他能蹦跶到姓韩的上任简直是一个奇迹。他认不清形势，明白不了这些道理，我们呢也不需要他这种脑子有病的队友。”
郝英良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小勇，公安办案要经费，你张罗这些事一样离不开钱，回头我让余总给你准备10万现金，该花就要花，别舍不得花钱，花完跟我说一声，我让余总再准备。”
“就找了一个线人，花不了多少钱。”
“线人是办事的，但办事不能全靠线人，靠得是朋友！你在公检法和监狱系统有那么多朋友，指不定哪天要求人帮忙，请人吃吃饭、洗洗澡、唱唱歌，谁亲朋好友没工作的也可以帮着安排，总之，多个朋友多条路。”
“交朋友也花不了那么多。”
“你现在是萍盛集团综合部经理，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在大排档请客，就这样了。”郝英良摆摆手，又问道：“知不知道韩博在忙什么？”
“回来路上遇到以前的一个同事，我捎了他一程，他说老农机厂宿舍区发生一起命案，韩博亲自过去了。他刑警出身，现在上级又要求命案必破，我觉得不会有假，他应该会去现场。”
“死了几个人，怎么死的？”
“好像两个，一老一少，应该是他杀。死亡两人的命案，他不可能不过问，而且他本来就是刑侦专家，懂刑侦、会破案。”
发生命案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不可能跟之前一样把精力全放在萍盛集团上。
雨山那边进展不小，昨天签的投资开发协议，今天已经把2000万打到雨山县政府的指定账户上。
雨山是国家级贫困县，穷得揭不开锅，有多少钱也不够他们花的，估计用不着三五天，这2000万就被雨山县委县政府巧立名目花到其它地方去了。
不怕他们花，就怕他们不花。
只要把钱花掉，他们就会知恩图报，就算不知恩图报也会出于利益跟宏盛集团交朋友。更何况他老婆已走马上任，成为筹建中的雨山旅游集团董事长。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已经做到这一步，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能怎么样？
郝英良相信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深信他这种与地方党委政府合作，跟地方党委政府把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发展模式最安全也最高效，想到一直不给他面子甚至不给大领导面子的韩博将会成为朋友，不禁笑道：“你呀，要学会交朋友，学会利用资源。分局的朋友不能忘，市局的朋友一样要交，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成为聋子瞎子。”
这家伙太厉害了，如果在体制内干，他升官速度绝对不亚于韩局！
杨勇点点头，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郝英良居然语重心长地说：“小勇，我们共事时间虽然不长，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一个喜欢找事惹事的人，只是因为朋友的事常常身不由己。”
“我知道，要不是因为钱总，您也不会跟姓韩的对上。”
“对上归对上，对上不一定非要分个胜负。有句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有可能，我愿意跟韩博做朋友。而且这种不打不成交的朋友，往往比一些在平时生活中交的朋友更铁。”
“郝总，我……我……”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你从一个打击犯罪的刑警副大队长变成取保候审的嫌疑人，这一切确实跟韩博脱不开干系，但我们不能总埋怨别人，要更多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错了就是错了，这一点不可否认。”
有没有搞错，居然帮死对头说话，难道察觉到什么了？
杨勇真有那么点紧张，装出一副很难理解的样子，欲言又止。
郝英良很享受这种给人指点迷津的感觉，微笑着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应该反过来想，要不是他韩博，你就不会加盟萍盛集团，我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警察这个职业很神圣，但终究只是一个职业，干其它职业也不见得比当警察差，你说是不是？”
“当然，跟您干比当警察有前途多了。”
“既然这样，那又有什么好怨恨的？”
从钱中明出事第二天，就托人打听韩博的底细。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不仅有背景，而且真有本事，之后的一系列反应更是令人刮目相看，跟罗子军、黄忠海、宋文等人完全不一样。至于鲍双平，根本没资格跟他相提并论。
萍盛集团发展到今天，郝英良真有股“高处不胜寒”之感。
对咄咄逼人，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的韩博，对硬顶着上级压力非要查自己的韩博，真有那么点惺惺惜惺，能做朋友最好，做不成朋友当对手也很有意思。
对，就是有意思！
好久没这种斗智斗勇，令人刺激心跳的感觉了。
郝英良遥望着市公安局方向，沉吟道：“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他上任之后遇到的第一起命案。破案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个初来乍到对东萍并不熟悉的人，想在很短的时间内破案没那么容易。”
干什么，难道你想帮死对头破案？
杨勇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小心翼翼说：“郝总，他是领导，他只要听汇报作指示，破案是下面人的事。”
“那他想不想破案？”
“肯定想，死亡两人是大案，省厅刑侦总队估计都要来人。”
“这就是了，他对东萍不熟，我们熟！我不会破案，你会破啊！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可以暗中查查，如果能查出点眉目，就当一份见面礼，表达我们愿意跟他交朋友的诚意。”
“郝总，您是说我们……我们帮他查那起死亡两人的命案！”
“不可以吗，钱不是问题，可以找几个人一起查查，可以暗地里发悬赏，细想起来干这个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郝英良越想越有意思，脸上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第699章 财杀还是仇杀（一）
入室行凶，残忍杀害老弱妇孺，死亡两人，影响恶劣，这个案子必须快侦快破！
勘查正在进行，萍西分局就已成立专案组，局长周炎亲自担任专案组长，刑侦副局长石友峰、刑警大队长顾俊华担任副组长，办案地点设在萍西分局刑警三中队，从刑警队和萍西派出所抽调民警展开侦破。
黄金24小时，已经过去14个小时，剩下的10个小时必须争分夺秒！
专案组下设几个小组，分头行动。
有专人调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有专人走访询问附近居民，有专人摸排方圆两公里范围内的前科人员和可疑人员……
侦破工作刚刚展开，韩博也给不出建设性意见，唯一能做的只有同技术民警一起勘查现场，看能不能从凶案现场寻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现场不光有打斗痕迹，还很明显地被翻找过。
凶手杀完人之后翻箱倒柜，书桌和床头柜抽屉大开着，衣橱门也开着，各种物品扔了一地，卧室里一片狼藉。
血迹不少，沾得到处都是，但没发现哪怕一枚血手印，说明凶手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极可能是戴着手套作案的。钱包、银行卡、存折不见了，连小孩存硬币的储蓄罐都被砸碎，地上只剩下一角、五角的硬币，一元硬币只在旧沙发底下找到一枚。
很典型的财杀现场，凶手堪称穷凶极恶！
“韩局，殡仪馆的车到了。”
“你们有没有搞完？”
“搞完了。”
“再仔细看看，看完把尸体运走。”
“是！”
……
小心无大错，何况这是领导的指示。
市局法医再次检验尸表，分局法医和另外几个技术民警再次蹲下身借助特种光源，寻找有可能遗漏的生物物证。
卧室和客厅加起来不超过30平米，半个小时不到就检查完了。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被害人尸体装进尸袋，抬上运尸车，现场只剩下刚画上的白色标记和一摊已经干了的血迹。尽管门和窗户都打开了，一直在通风，但屋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被害人死亡后大小便失禁造成的恶臭。
在复查去年那四起命案时，市局法医李耀新跟韩博打过交道，没其他民警那么紧张，走到窗前点上支烟，喃喃地说：“农机厂倒闭多少年了，住在这里的经济条件都不怎么样，如果是财杀，凶手怎么会选这个地方，怎么会选一个退休老太太下手？”
这是一栋残破不堪的旧楼，一楼好一些，二楼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一到阴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没有产权的宿舍楼，给农机厂的退休人员和下岗职工白住的，这些年只收水电费不收租金，房管部门和接管农机厂的单位对此不闻不问，但凡有点办法的人都搬走了，留下的大多是没什么钱的。
这里可以说是一个“贫民窟”，真不是一个入室盗窃的好目标。
韩博同样想不通，但习惯以事实说话，再次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分析道：“住在这里的人没什么钱，这个宿舍区的安全防范措施也是最薄弱的。不是最薄弱，是形同虚设。大门口虽然有人看门，可对进出的人视而不见，卖菜的、捡垃圾的谁都可以进来。门洞也没安装防盗门，能一直走到各家各户门口。”
“韩局，您是说凶手可能只是想入室行窃，以为屋里没人，结果进来之后被老太太和孩子发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韩博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你是凶手，你会怎么确认屋里有没有人？”
“敲门，装着推销的或认错了门，要是没人出来就入室行窃，如果里面有人就找个借口开溜，这样的案例有很多。”
“可是屋里有人，卢芳才63岁，年龄不算大，耳朵很好，就算她听不见孩子也能听见。”一个技术民警忍不住插了一句，想起韩博的身份，又急忙低下头。
韩博喜欢这种集思广益，一起探讨案情的方式，走过去拍拍他胳膊：“是啊，屋里有人，可凶手依然进来了，且痛下杀手，这说明什么问题，要么他穷凶极恶，一开始就决定杀人劫财，要么凶手有其它目的，这个现场是经过精心伪装的。”
“刘涛！”
年轻的技术民警脱口而出道：“田丽娟要跟他离婚，既不打算给他钱，也不想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他恼羞成怒，于是痛下杀手！”
刘涛到现在都没找到，确实可疑。
韩博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他要是对岳母和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并伪装成财杀现场，那么他不可能不考虑到我们公安机关迟早会怀疑他，毕竟他跟田丽娟的闹离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来这儿也不是闹过一两次。”
李耀新想想因家庭矛盾引发的那些命案案例，不禁说道：“韩局说得对，如果他决定杀岳母和孩子，那他整个人应该疯狂了，会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根本不担心被抓，不想活了，不怕枪毙！”
“所以大多因家庭矛盾杀人的嫌犯，杀完人之后很从容，要么主动去公安机关自首，要么呆在原地等公安抓。”
韩博顿了顿，又说道：“而且在目标选择上也有问题，他最恨的是谁，肯定是田丽娟。如果是我，我会第一个杀害田丽娟，然后才是岳母。他父母全健在，全有退休工资，从角度看就算杀害妻子和岳母，也不太可能对孩子痛下杀手。”
“那些杀孩子的，是担心自己被枪毙后孩子没人照顾。”
“所以说他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李耀新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死者遇害的位置，蹲下琢磨了好一会儿，抬头道：“韩局，想了想去又回到原点，刘涛不太可能是凶手，凶手不太可能一开始就抱有杀人劫财的想法。要是有，他不会选择这样的目标。那么屋里有人，他为什么还会进来？”

第700章 财杀还是仇杀（二）
韩博相信搞清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很可能是破案的关键，仔仔细细观察痕迹，根据分局民警了解到的情况和标记以及满地陶瓷碎片重建起凶案现场。
“案发时隔壁邻居听到这边有动静，但不是特别激烈且时间较短，说明凶手跟被害人并没有发生特别激烈的争吵，整个作案过程用时并不长。”
韩博来回踱了几步，蹲下身指着门框方向：“结合现场，可以推测出凶手先抓起饭桌上的盘子，扔向从卧室出来的卢芳。可能太过紧张没砸准，也可能卢芳反应迅速及时躲开了，盘子砸在客厅与卧室的隔断上，摔到地下摔碎了。”
李耀新点点头，走到隔断的门框边比划道：“凶手一击不中，冲上来用左手掐住卢芳脖子，将卢芳死死顶在门框上，右手拔出水果刀或匕首之类的凶器，对着卢芳胸部和腹部就是一顿乱捅。”
“卢芳用双手抓过挠过，但没有抓破凶手皮肉，甚至没能揪下一块布条、一颗纽扣”一个技术民警很默契地扮演起被害人角色，让李耀新掐住他脖子，双手也比划起来。
跟领导一起重建现场的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另一个民警跑进卧室又跑了出来。
李耀新正愁没目标，立即抬起右腿：“孩子听到动静出来了，凶手腾不出手，一脚把孩子踹到墙角里，可能担心卢芳没死，又捅了几刀才过去捅孩子。”
“确认两个人全死了，他开始翻箱倒柜，拿走所有财物，想起被害人有一条金项链，又跑过来一把揪断，这条勒痕就是这么造成的，然后才仓皇逃窜。”
“房门是顺手带上的，但跑得却很匆忙。”
韩博走到门外，指着昏暗的走廊说：“逃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撞到邻居堆在走廊的煤球，滚得满地都是，一些已经碎了，所以他左腿和上衣左下角应该沾上了蜂窝煤的黑色灰迹。”
这才像破案！
李耀新越来越兴奋，脱口而出道：“财杀，应该是财杀！凶手很可能一开始只打算入室行窃，结果进来后发现屋里有人，顾不上威胁或根本没想过威胁，直接痛下杀手，杀人灭口。”
“可是他事前难道没踩过点，没试探一下屋里有没有人？”
“入室行窃的大多是惯犯，从作案手法上看也应该是惯犯，他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水房在那边，厨房是公用的也在那边，可能他试探时被害人确实不在屋里。”
“如果是这样，他会直接进来，而两个被害人应该是从外面进来撞上的，而不是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凶手的。”
“也可能凶手比我们想象中更谨慎，他确认屋里没人，知道走廊没人，但不清楚门洞外面有没有人，在他走出去观察的时候，两个被害人正好从水房、厨房或厕所回来了。”
“有这个可能，水房、厨房和厕所全在外面，被害人进去的频率很高。”
韩博越想越有道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门锁上，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门锁完好无损，不等于就是熟人作案，对一个入室行窃的惯犯而言，开这样的锁并不难。但不管采用什么手法，使用什么工具，只要不是原配钥匙，都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拆下来，把锁拆下来带回去好好检验。”
“是！”
“周局，我韩博，勘查结果显示应该是单人作案，这应该是一起财杀，凶手极可能是一个从事入室行窃的惯犯，手印没采集到，只提取一个不是很清晰足印，从足印的特种分析，凶手身高在1米68至1米7左右，体重115至120斤，中等身材，不过这些推算出的特征只能作为参考。”
年轻的刑侦副局长虽然不太好伺候，但谁也无法否认其专业水平。
周炎不敢当儿戏，急忙拿起纸笔记录下来。
不等他开口，韩博接着道：“现在可以确认凶手左腿上和上衣左下角极可能沾有黑色煤灰，可以把这作为摸排的一条重要依据。此外，请你们查查分局辖区过去半年内发生的所有入室盗窃案，尤其那些门锁表面上完好无损的，看能否进行串并。”
“我立即安排民警去查，韩局，您还有什么指示？”
“为确保万无一失，刘涛的下落依然要查，最好对被害人卢芳的女儿田丽娟采取保护措施，防止该案是刘涛做的，伪装成财杀现场只是为杀害下一个目标争取时间。”
“是！”
“暂时就这些，我先回局里，晚上10点去专案组听汇报。”
“我派人送送您。”
“不用了，不要宝贵警力浪费在这上面，我开车来的，自己开车回去。”
……
如果在南港，死亡两人的命案一般由市局刑警支队负责侦破。
但东萍不是南港，市局只有“机关化”的刑侦支队没有刑警支队，让刑侦支队组织侦破一样要从分局抽调民警。副支队长马学付扑在打黑案件上，支队政委过来了，在分局专案组指导侦破。
到底能不能指导放一边，至少在办案资源上能够保证。
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韩博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更不能给人留下一个不相信部下的印象，交代了几句匆匆返回市局。
本打算关上门给林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萍盛集团的问题，没想到一回到局里，一走进办公室，省厅刑侦总队杜志纲总队长竟然打来电话。
其实上级业务主管部门领导打电话询问案情很正常，毕竟东萍确实发生一起死亡两人的命案，刑侦支队已按规定第一时间上报了，只是光想着那个狡猾的郝英良，之前没往这方面想。
“我刚从现场回来，专案组已经成立，萍西分局周炎同志亲自兼任专案组长……”
“小韩，照理说有你这个刑侦专家坐镇，这个案子不需要总队操心，但现在实行的是总队长负责制，东萍又是我负责的片区，我不仅要过问还要去一趟，事实上正在赶往你那儿的路上。”
总队长亲自出马，看样子省厅对今年的现发命案侦破率定下了新目标。
上级来指导侦破，韩博自然不能反对，急忙道：“杜总队，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姜还是老的辣，有您指导我心里更有底。”
“更有底，是担心我去给你添乱吧？”
杜志纲开了一句玩笑，轻描淡写说：“我大概下午6点半左右到，有半天时间基本情况应该摸差不多了，正好参加案情分析会。”
“行，我等您，我陪您一起参加。”
这件事给韩博提了个醒，现发命案比过去几年的命案重要，作为一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应该清楚什么叫轻重缓急。
破刚发生的命案要紧，萍盛集团的事必须放一放。而且综合有可能造成的各方面影响，萍盛集团的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但侦查工作刚铺开，现在又能做什么，难道跟一线民警一样去走访询问，去摸排萍西分局辖区内的前科人员和可疑人员？
这显然不合适，韩博权衡了一番，干脆赶到技术大队，研究从命案现场收集到的一袋袋物证。
“韩局……”
“你们忙你忙大，别管我。”
韩博摆摆手，走到一个技术民警身后看他整理现场采集到的生物检材，这些全要放冷藏柜，等车辆安排好、相关手续办完，就要由两名干警送往省厅刑技中心做DNA检验鉴定。
正琢磨着孟书记能不能向市里争取到点经费，把DNA实验室搞起来，隔壁办公室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什么？”难道有发现，韩博走过去问。
一个年轻的痕迹工程师递上放大镜，指着桌上的锁眼说：“韩局，您看，锁眼里好像是口香糖。”
接过放大镜看了看，用签字小心翼翼挑出一点，仔仔细细观察，确实很像口香糖。
跟过来的技术大队副大队长和几个民警百思不得其解，韩博却欣喜若狂，不禁笑道：“成也口香糖，败也口香糖，有这一小口口香糖在，凶手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早晚会落网！”
“韩局，这是凶手留下的？”
“我知道门锁是怎么打开的了，他将口香糖嚼软，利用工具将软化后的口香糖塞进锁孔。这种老式锁芯的弹子一般长度较短，被口香糖‘挤开’之后，凶手再用特制工具插入锁芯，打开已经失效的锁。”
看着众人一副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韩博解释道：“东萍没发生过这样的案例，其它地方发生过。我老单位的便衣支队，就曾破获过利用这种手法入室行窃的案件，而且一破就是一串。”
“怎么破？”一个老民警下意识问。
“口香糖嚼过，上面遗留唾液，从唾液中提取DNA要比从其它检材中提取容易多了。有DNA分型在，我们就可以针对性的进行比对，凶手很可能是惯犯，甚至可能被处理过，这个范围并不大，应该不难比对出来！”

第701章 进展
6点48分，刚抵达东萍的杜总队顾不上吃晚饭，在韩博陪同下马不停蹄赶到设在萍西分局刑警大队三中队的专案组，亲自听取周炎、石友峰等主要侦办人员汇报。
刚刚过去的半天，进展不小。
但破案这种事是以能否抓获凶手论英雄的，不管你进展多大，信心有多足，哪怕已经掌握凶手身份，在成功将其捉拿归案前都不能谈成绩。
周炎不无感激地看了一眼韩博，汇报道：“在韩局的提醒和市局刑侦支队的支持下，我们调阅了全市过去半年所有入室盗窃案的案卷，发现其中六起的作案手法与5.19案的开锁手法如同一辙。利用工具将嚼软的口香糖塞进锁孔，使锁里的弹子失效，再用特制工具将锁打开，在我们东萍只有包括5.19案在内的七起，专业性较强，一般犯罪嫌疑人不会，且作案时间都在集中在两个月内，选择的目标也都是安全防范措施薄弱的住宅区或普通民宅……”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可以将包括命案在内的七起案件进行串并。
杜志纲点点头，一边翻看另外几起入室盗窃案的材料，一边示意他接着说。
“通过对七起案件的受害人及七个案发现场周边的群众走访询问，再对询问到的情况进行汇总，进行交叉比对，我们发现有三个男子非常可疑。再结合刑侦部门掌握的前科人员资料，半小时前成功甄别出其中二人身份。”
这才是真正的突破性进展！
周炎从石友峰手中接过照片，不无兴奋地说：“申敏，盘县同光镇大渠村三组人，今年26岁，因涉嫌盗窃先后被劳教过两年，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前刑满释放；焦化凯，山城县榆树乡清水村人，今年23岁，因盗窃被处有期徒刑五年，半年前刑满释放；二人的身高、体重、体态均符合韩局推断的特征。”
雁过留声，人过留影。
不怕嫌犯狡猾，就怕嫌犯干一票就收手，只要他不断作案，多次作案，就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一起案件无法确认，同时出现在多起案件现场附近，那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杜志纲觉得侦查方向没什么问题，接过照片问：“周炎同志，针对这些情况你们采取了哪些措施？”
“报告杜总队，事实上在锁定三名嫌疑人之前我们就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安排民警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中巴车站和市内人流量较大的公交站牌布控，留意左腿和上衣左下角沾有煤灰的男子及形迹可疑人员。”
“圈定范围锁定嫌疑人之后，我们当即对部署进行调整，安排民警去两个已掌握其身份的嫌疑人家附近蹲守，同时秘密采取其直系亲属的DNA检材，采集到之后立即同在几起案件门锁里提取到的口香糖送往省厅刑技中心检验鉴定，只要能比对上，就能最终锁定嫌疑人。”
“我给刑技中心打招呼，让DNA实验室的同志特事特办，你们的检材即送即检。”
“谢谢杜总队支持。”
周炎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市局对5.19案非常重视，我们刚圈定范围，韩局就帮我们发布协查通告，两个可疑人员的照片、身份证信息及第三个可疑人员的体貌特征，现在已经发到了全市各基层派出所、刑警队，各治安卡口和交巡警也在代为留意。为快侦快破，为尽快将这三个人挖出来，孟书记指示全市公安系统今晚8点统一行动，要求各单位对各自辖区内的网吧、洗浴、歌厅、旅社等场所及外来人员较多的城中村、城乡结合部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
发生大案要案，搞一次大规模的突击行动，顺便搂草打兔子打击打击其它违反犯罪行为，对公安机关而言再正常不过。
杜志纲点点头，侧身问：“韩博同志，晚上行动谁指挥？”
“常务副局长黄忠海同志担任总指挥，江东富副局长和姜学仁副局长担任副总指挥，分别去盘县和山城县坐镇。”
力度很大，对命案侦破很重视，杜志纲很满意。
基层做得工作不只是这些，周炎继续汇报道：“被害人的手机、金项链、金戒指和银行卡、身份证等财物全不见了，被害人家的现金并不多，嫌犯穷凶极恶，很可能会想方设法销赃。市局要求各区县公安局治安部门加强特业管理，要求刑侦部门发挥阵控作用，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全打过招呼，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嫌犯露头。”
“考虑得很全面，还有吗？”
“嫌犯在两个月内作案七起，这只是我们公安机关掌握的。很难说有没有事主由于经济损失不大，或对我们公安机关能否破案、能否追回损失没什么信心，明明家里失窃了却自认倒霉，没有报案。也就是说嫌犯胆子非常大，非常猖狂，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作案，所以韩局要求各区县公安局刑侦部门在各自辖区内的安全防范措施较薄弱的住宅小区布控蹲守。总之，只要他没离开东萍，落网是早晚的事！”
主要领导重视，精心策划，部署严密，看样子一周内破案并非没有可能。
杜志纲心里踏实多了，想了想又问道：“被害人卢芳的女婿刘涛找到没有？”
“暂时没有，不过我们了解到一个情况，刘涛去年沾上毒品，不务正业，总想着吸毒，不光偷店里的钱，还打着妻子田丽娟的幌子在外面借钱，欠下一屁股债。也正因为如此，田丽娟坚持要跟他离婚。”
“这个情况之前没掌握？”
“没有。”韩博不无尴尬的点点头。
东萍紧邻南云省，是毒品流向内部省份的重要通道，禁毒形势相对其它地市也相对严峻。而且毒品这东西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打掉一批毒贩很快又会冒出一批，一个吸毒人员没掌握不能说很正常，也不能就此否定东萍市局在禁毒工作上的成绩。
杜志纲此刻只关心命案，沉吟道：“刘涛涉毒，一个瘾君子为筹集毒资没什么事干不出来。”
“杜总队放心，我们虽然暂时没找到刘涛，但基本能确定案发当晚他没作案时间，据光华路派出所昨晚突击行动时抓获的一个涉赌人员交代，当时刘涛在光华路的一个地下赌场看热闹，7点多去的，一直看别人玩看到11点半左右，一个赢了钱的赌徒给了一百块让他出去买烟。也正因为他在买烟时发现光华路派出所民警和协警准备采取行动，用小商店的公用电话给里面人通风报信，导致其中六七个涉赌人员跳窗逃跑，可能知道光华路派出所正在找他，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不敢露面。”
……
与此同时，距专案组办案点两公里外的一个小巷子里，杨勇正坐在桑塔纳轿车上扶着方向盘打电话。
“搞清楚了？”
“要是其它分局辖区发生的案件，查到什么地步真不容易打听，萍西分局没问题，几个老部下还算给面子，进展不小，嫌疑人已经锁定，刚布下天罗地网，晚上还有大行动，凶手落网是早晚的事，郝总，这个忙我们估计帮不上。”
当过萍西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打听这点事还不是易如反掌。
郝英良发现有这么个在公安局干过的部下真不错，至少萍西分局今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着，如果他能巩固并搞好其它关系，城东分局估计也不在话下，说不定能打听到市局的动向。
交朋友不能没点诚意，郝英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勇又说道：“韩博这会儿在专案组陪同厅领导听汇报，刑侦总队杜总队亲自来了，上级对命案很重视。”
上级越重视他越急，这是好事！
郝英良掐灭烟头，起身笑道：“凶手不是没抓到吗，小勇，动动关系，想想办法，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那个连老人小孩都下手的混蛋。”
“郝总，我那些老部下老同事全在查这个案子，以前发展的那些线人现在也全听他们的，我不是不想跟姓韩的冰释前嫌，是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东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一个人怎么查？”
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只剩下点关系，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动用那么多资源。
疑人不用，疑人不用。
郝英良权衡了一番，轻描淡写说：“你等着，我给你几个号码，全是钱中明以前交的些狐朋狗友，被拉着去吃过几次饭，有他们电话。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给你跑跑腿，打探打探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当年霸占人家煤矿时呼风唤雨、一手遮天，靠得是什么，靠得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白道的事让领导去操心，搞清楚他与黑道的关系，尤其哪些黑道人物在他指使下干过什么事是自己的任务。
不该打听的不能乱打听，这段时间正为此着急，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杨勇欣喜若狂，急忙道：“有帮手就行，不然凭我一个人真不容易找到。”

第702章 真正的来意！
上级来人，正常情况下孟书记应该露一下面，陪杜志纲总队长吃顿饭。
今晚有大行动，不管作为东萍政法系统的一把手，还是作为市公安局长，他都要亲临一线检查工作、了解进展、慰问参战干警，说不定媒体会全程采访，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打电话致歉。
常务副局长黄忠海要坐镇市局指挥，一样来不了。
韩博和局党委委员贾宝中负责接待，在专案组听完汇报，陪杜总队来到政府招待所，贾宝中已张罗好酒菜。
四菜一汤，但四个菜的量比较大，菜里的花样也比较多。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于达到一定行政级别的领导而言早习以为常，杜总队笑骂了几句，没坚持换菜，也没允许开酒，让服务员直接上饭。
“宝中同志，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再次感谢盛情款待。”
吃饱喝足，杜志纲下起逐客令。
在外面参加接待，从来没吃饱过，贾宝中也不想在此久留，嘿嘿笑道：“杜总队，房卡您收好，我先走一步，明天再过来陪您吃早饭。”
“餐厅在二楼，我知道，工作要紧，明天不用过来了。”
“那怎么行，做好接待工作是孟书记交给我的任务，明天一早我在餐厅等您。韩局，你再陪杜总队说会儿话，我去局里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我送送。”
“别送了，陪好杜总队，一定要陪好！”
堂堂的局党委成员连分管工作都没有，成了一个打杂的。在调到市局之前人家担任过县政法委书记，能力肯定是有的，只是之前的分工有问题。
韩博一边陪着杜总队往电梯走去，一边暗想鲍双平的事必须尽快解决，不把鲍双平清理出局党委班子，孟书记就无法名正言顺地调整党委成员分工。
乘电梯来到六楼，跟进贾宝中下午订的套房。
杜志纲从随员手中接过包，顺手带上门，走到茶几前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档案袋：“小韩，这是张厅长委托我带来的，在这儿看，看完我还要带走。”
“什么材料？”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杜志纲指指写字台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慢慢看，自己则起身拿起电水壶去接水烧水。
难道领导此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博愣了愣，解开袋口的棉线，抽出一叠看上去有了一段时间的材料，凑在台灯下仔仔细细研读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居然全是关于前东萍市公安局长罗子军、副局长谢志华及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的举报材料。
有手写的，有打印的。
有匿名的，有实名的。
有普通群众，有退休干部，有在职公安民警……
从抬头或落款处大批示上看，这些材料不全是来自公安厅，还有一部分来自纪检监察部门。
韩博意识到这不是张副厅长让带来的，而是林书记让带来的，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暗暗记住需要查实的一些重要内容，将材料整理好塞回档案袋，系上棉线交还给刚洗完澡正在看新闻的杜志纲。
“小韩，我没看过这些材料，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过去几年没少来东萍，东萍的一些群众也没少去厅里上访，基本上能猜出一二。”
杜志纲弹弹烟灰，慢悠悠地说：“当时让你来东萍工作，吴副厅长持反对意见，我一样不是很赞同，直到前几天林书记找张厅长和我谈话，才知道上级的良苦用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东萍市局存在的问题，东萍市局的历史欠债，光靠孟卫东同志是远远不够的。情况越是复杂，越需要你这样既有大局观又敢打敢拼的同志。从现在的情况看，让你来东萍是来对了，不仅能够站稳脚跟，而且能协助孟卫东同志打开局面，让一直以来一盘散沙的市局党委有了凝聚力，形成了战斗力。”
罗子军没如愿当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果然是上级党委早意识到他有问题，只是没有确凿证据，同时又不想影响东萍的政治稳定，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孟卫东截胡，避免带病提拔。
猜测得到确认，韩博心里更有底了，不禁问道：“杜总队，张厅长有没有指示？”
“有。”
杜志纲猛吸了一口烟，凝重地说：“张厅长委托我转告你，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必须清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们涉及到的那个萍盛集团已经形成气候，在东萍、在省内甚至在国内有不少项目，并且大多是以外资形势投资的。去年为追回凤仪县被骗的那笔钱，费多大劲？在解决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在解决这个萍盛集团时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张厅长还委托我转告你，你们市委聂书记是一位理论水平高、政治素质强的领导干部，在查处萍盛集团这一问题上，要多向聂书记请示汇报。”
明白了！
聂书记抛出“原罪论”，不是反对查郝英良，而是出于方方面面考虑，希望自己能够谋定而后动，在不影响东萍经济建设大局、在不影响东萍社会稳定的前提下查处。
说白了就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必须控制住涉案资金！
郝英良实际控制那么多投资项目，有的政府投入了配套资金，有的在银行有成千乃至上亿贷款，有的拖欠施工方也就是民工的钱，还有些项目拖欠群众的征地款。
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把他抓了，他的同伙把资金抽走，留下一堆烂摊子怎么收拾，谁去收拾？
换作一般嫌犯，查清资金的来龙去脉就可以动手。
他不是一般嫌犯，他把通过煤矿兼并重组期间伙同他人侵吞的数亿国有资产都通过种种渠道转移到了香港，再以他人名义、以外商身份回来投资，至少表面上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执法部门不能冻结那些资产。
如果在沿海发达地区，抓就抓了。
东萍不是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政府财政紧张到极点，损失不起，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甚至找有实力的企业家接盘都很难。
韩博意识到正在啃的是一块多么难啃的硬骨头，顿时紧锁起眉头。
作为一个老刑警，杜志纲同样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难解决，又说道：“这些问题林书记不是刚知道，为什么直到前段时间才让你来东萍工作，直到现在才让你看这些？我认为是年前从香港成功追回凤仪县被骗的巨款让林书记有了信心，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一个钱！”
“杜总队，这次跟上次不同，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没那么容易。”
“想想办法嘛，据吴厅长说你跟香港同行关系不错，实在不行再找个借口去一趟，看对方能不能跟上次一样提供协作。”
表面上看鸿丰大厦虽然是澳大利亚华侨投资的，事实上母公司注册在香港。郝英良在东萍的其它项目，包括跟雨山县共同投资开发的旅游项目也都是港资。
在内地公司的法人并不是他，你不能无缘无故查封一家港商投资的公司，更不能冻结港商在国内的合法资产。
正如杜总队所说，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从源头上想办法，只有确定他们在香港的资产本来就有问题，香港方面会配合吗？
面对杜总队烁烁放光的眼神，韩博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打过去。
等了十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浓东广味的声音：“韩长官，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打算来香港？”
“关Sir，我太太是不是通过江教授委托你调查过一家公司的背景？”
“我以为是你的意思。”
“如果我想调查，我自己会联络你。”
“韩长官，你是不是跟你太太……”
“谢谢关心，我和我太太很好。”韩博跟杜志纲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问：“关Sir，这么晚打扰你，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宏盛集团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说的一样没问题？”
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应该帮忙，关伟星头大了：“韩长官，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跟上次一样联系黄Sir。我只是一个高级督察，别为难我行不行。”
那么多资金转移到香港，通过什么渠道过去的，就知道有问题！
香港银行堪称洗钱的天堂，但反洗钱工作也很完善，比如香港的银行，全要对包括对前台人员在内的职员进行反洗钱培训，在客户开户时“了解你的客户”。在大笔资金交易发生时，客户经理需要了解交易背景，若有怀疑需要立即向法律合规部和其上司报告，再由合规部向联合财富情报组报告。
关伟星是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就算事前没接到报告但之后关注了，他就是研究这个的，不可能没发现那个宏盛集团的资金有问题。
韩博不给他敷衍的机会，直言不讳说：“星伟，这个情况对我很重要，帮帮忙，看在亚男的份上。”
看在亚男的份上，你这是威胁！
关星伟振振有词：“韩长官，面对无孔不入的洗钱活动，本港监管机构一直在试图努力捍卫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声誉。但一些反洗钱研究人士也指出，反洗钱若过严对金融服务业发展是有影响的。如果全世界没有洗黑钱，股、债、期货等金融产品的成交量甚至有可能减少三分之一。”
“所以你们就对非法资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的立场不一样。”
“你持什么立场？”
“内地在搞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作为香港警队的执法者，我同样要考虑到香港经济，所以我的立场很简单，既要避免香港成为‘洗钱天堂’，也要保持香港金融服务业的活跃，要把握这一平衡。”
“看来我需要去一趟香港，再次拜访一下黄Sir。”
“这样最好，只要高层发话我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一切协作。对了，亚男下个月生日，给点建议，我送点什么比较好？”
这家伙，就知道谈情说爱。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来了句：“哄女孩子开心太容易不过了，跑车啊，游艇啊，再来一套太平山顶的别墅，她肯定高兴，或许会反过来向你求婚。”
“拜托，我只是一个警察，哪有这么多钱！”
“买不起？”
“别说我，一哥都买不起！”
“买不起那些五六十克拉的钻戒总得来一个吧，有句话怎么说的，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五六十克拉，开什么玩笑？
关星伟禁不住笑道：“难怪个个说想发财去内地，当我没问，我收回刚才的话。”

第703章 好消息连连
晚上8点，全市公安干警在各自单位集结。
梁学坚、江东富、姜学仁和政治部刘主任分别赶赴四区县公安局部署任务，区（县）公安局长、区（县）公安局政委等局党委成员分别带领机关民警深入各自联系的基层所队，参加统一清查行动。
晚上9点，“全警动员、重拳出击”的又一轮集中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正式拉开帷幕，出动治安、刑侦、交警、巡警、消防等各警种共四千多人，分别在各交通要道及重要路口设卡盘查过往车辆，同时检查宾馆、网吧、洗浴中心、KTV等营业场所。
行动一展开，捷报频频。
短短的40多分钟内便发现安全隐患12处，现场整改10处，责令限期整改1处，查封2家KTV；查获吸毒案件2起，卖淫嫖娼7起，赌博3起20多人，行政拘留1人，查获酒后驾驶2人，醉酒后驾驶1人，故意遮挡机动车号牌6起……
全警动员，晚上的大行动禁毒支队同样要参与。
根据指挥部的统一部署，支队负责检查萍中路两侧的酒店和娱乐场所，考虑到禁毒支队警力不够，黄忠海副局长要求市局机关配合行动。
萍中路最豪华的酒店当属帝豪，在市中心鹤立鸡群，周围都是商业区，已经快深夜10点了依然人流如织。
这不是一般的突击检查，首要目的是搜捕5.18案嫌疑人。
一个连小孩子储蓄罐里一元硬币都要拿走的嫌犯，不太可能住如此高档的酒店，事有轻重缓急，冯朝阳支队长先按计划查完周边的小旅馆、网吧、游戏厅和台球厅等场所，把查获到的几名涉赌涉黄和几名没身份证且形迹可疑的人员移交给辖区派出所，然后才带队进入帝豪大酒店。
行动以禁毒支队为主，禁毒支队有禁毒支队的办案风格。
几个便衣缉毒民警把手枪放在随身的手提包里，轻松地走进酒店大堂。一个人走向总台跟服务员交涉，其余人要么守楼梯，要么摁电梯准备去三楼的洗浴和四楼的KTV。
9点多，正是酒足饭饱的时候。
冯朝阳注意到好几个人打着酒嗝的人谈笑风生从酒店出来走向停车场，示意着警服的机关民警过去看看，再安排几名缉毒民警带领机关民警绕到后面堵住后门和消防通道，把外面全安排妥当才大步流星走进大厅。
开到电梯口时，电梯刚好下来。几个头发造型怪异、胳膊上有花花绿绿刺青的小年轻簇拥着一男一女走出电梯。
男的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体型偏瘦，狼眼阴森，一个超大的红鼻头，仿佛麦当劳广告。挽着的年轻女子长发披肩，天气并不热却一袭红色短裙，批着件鹅黄色外套，穿着高跟鞋显得比他还高。
从神情上看，女的似乎在赌气。
一个照面，冯朝阳顿时眼睛一亮，这个男的似曾相识，体貌特征太明显，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上了公安部A级通缉令的毒枭吴新兵！
撞大运了，这次真是撞大远了！
这么一个东广同行踏破铁鞋都没能抓获的大毒枭居然会出现在东萍，冯朝阳激动不已，迅速扫视周围。四个部下同样在等电梯，一个部下在总台，还有一个部下同两名机关民警守在大厅门口，外面的同事更多。
机关民警没配枪，支队民警几乎个个配枪。
力量是足够了，关键他们不一定认出通缉犯，而且帝豪大酒店明天好像有一个什么会议，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大堂，好多参加活动的旅客住在这里却在外面吃饭，这会儿正三三两两的回来，正在大厅里跟工作人员聊天。
冯朝阳清楚的记得通报内容，这个吴新兵在东广曾开枪拒捕，他这种提着脑袋贩毒的嫌犯身上极可能有枪！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个马仔，其中两个身材魁梧、神情警惕，如果现在动手，他们极有可能拔枪顽抗，既然吃禁毒这碗饭就有面临危险的心理准备，但不能误伤到周围群众。
冯朝阳没轻举妄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掏出烟拍拍部下肩膀，“陈经理，带火了没有，我的打火机好像扔饭店了。”
什么时候去过饭店，晚饭不是在局里吃的吗？
小陈一愣，见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正往大厅外走的几个人，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掏出打火机笑道：“电梯里不能抽烟，哥儿几个，要不抽根烟再上去。”
大厅里的侦查员都注意这边的异动，冯朝阳朝吴新斌等人的背影作出一个暂时不动手，准备跟踪监视的手势，俯身点上烟，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禁毒队不是治安队，更不是交警队，几乎天天跟毒贩或吸毒人员打交道，几乎天天面临危险，同事之间非常默契。
守在门口的便衣侦查员立马拍拍机关民警肩膀，抢在毒贩一行进入旋转门前撤到停车场，钻进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越野车。
吴新兵不知道身份已经暴露，更不知道前面后面全是警察，一路追着甩开他跑到前面的女子身边好像在解释说明，但女的并不理会，一脸不悦地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东广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坐在副驾驶位置闭着眼睛嘟着嘴。
东边有几个警察在查酒驾，吴新斌不想惹麻烦，赶紧钻进驾驶室，其余四人上了另一辆悬挂南云省牌照的车。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们刚刚起步，跟出旋转门的冯朝阳拔出枪，喝道：“堵住他们，注意安全，小心有枪！”
从旋转门撤到停车场的民警猛打方向盘，一个急刹，把车身横在前面，挡住他们的去路，紧接着拔枪瞄准。
“我们是警察，不许动！”
“车里的人听着，停车，歇火！”
冯朝阳飞奔过来，双手托着枪指着奥迪驾驶室，小陈等缉毒民警同样亮出枪，将两辆车团团围住。
吴新兵懵了，想猛踩油门冲过去，却发现路被前面车堵死死的，想挂倒挡又被马仔的车堵住了，而马仔们的车后面又开来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前后左右全是警察，有便衣，有穿警服的。
有的用黑通通的枪口瞄准，有的在用对讲机喊，有的跑酒店门口去维持秩序，不许酒店里的人往这边靠近。
“吴新兵，束手就擒，你们跑不掉的！”
对付这样的毒贩不能有丝毫犹豫，他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要是让他反应过来极可能狗急跳墙，想临死拉一个甚至几个垫背的。
啪！
冯朝阳当机立断朝天空开了一枪，打掉弹匣里的空包弹，再次把枪口对准驾驶室：“车里的人停着，我是东萍市公安禁毒支队长冯朝阳，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命令你们立即双手抱头，如果谁敢轻举妄动，当场击毙！”
四个马仔哪见过这阵势，吓得立马举起双手。
小陈等民警分成两组，一组继续举枪瞄准，一组小心翼翼走上去拉开车门，用枪口顶着嫌犯脑袋往下揪，揪下一个拷上一个，交给身后的机关民警看押。
吴新兵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既没轻举妄动也没按冯朝阳的话双手抱头，这么相持下去不是办法，冯朝阳瞄准着他缓缓前进，一直走到后视镜处才停住脚步。
小陈等民警从后面贴近车门，轻轻手却发现车门锁着的，冯朝阳紧盯着吴新兵双眼，冷冷地说：“把锁打开，听见没有！”
这次真跑不掉了，这混蛋警察真特么敢开枪。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在东萍停留，吴新兵悔之莫及，回头看看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友，只能微微点点头，在冯朝阳的示意下以最缓慢的速度打开中控锁。
咔嚓一声响动，车锁打开的一刹那，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小陈等民警一把揪住他头发，攥住他开锁的左手，猛地将他脱出车外，把他死死的摁在地上，先反拷上双手，然后开始搜身。
这么大动静当然要第一时间向指挥中心汇报，当街鸣枪警告这么大事自然要第一时间通知韩博。
当韩博从政府招待所匆匆赶到帝豪大酒店时，停车场上已人山人海，周围道路被看热闹的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韩博挤进人群，撩起警戒线快步来的一辆依维柯警车前，急切地问：“冯支队，有没有同志受伤？”
“报告韩局，虽然是遭遇战，但有惊无险，嫌犯看大势已去没敢负隅顽抗。”
“嫌犯身份确认没有？”
禁毒支队再立新功，冯朝阳兴奋不已，指着车上灰头土脸的嫌犯说：“确认了，就是东广省厅禁毒局一直想抓的吴新兵，保证错不了。”
“这都能认出来，干得漂亮！”
“那么大一个红鼻子，体貌特征这么明显，真想不到他怎么逍遥法外到今天的。”冯朝阳不无得意的笑了笑，逮着这么一个大毒枭，他确实有理由骄傲。
韩博爬上车看了一眼，回到车下问：“人不少啊，有没有缴获到点东西？”
“韩局，您过来看看。”
冯朝阳把韩博带到奥迪车后面，后备箱大开着，后备箱垫子被扔在一边，备胎被拿出来了，一个缉毒民警正在另外两个民警帮助下用工具试图把胎从轮毂上撬下来。
几个人忙得焦头烂额，等了四五分钟，终于撬开了，一股浓浓的酸味儿弥漫开来，一包包塞在轮胎里的白色粉末出现在眼前，一共20包，至少10公斤！
“刚才检查时敲过，声音不对，就知道里面有货。”冯朝阳接过一包闻了闻，顺手递给民警摆好拍照，用肯定得不能再肯定的语气说：“四号，虽然勾兑过，但看样子纯度还不低。”
“这是条大鱼，别急着移交，押回去好好审审，搞清楚他的上家和下家。”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好不容易抓获一个大毒枭，怎么能就这么移交给东广同行。冯朝阳笑了笑，又想起一件事，把韩博带到禁毒支队的越野车前：“小徐，把缴获到的枪支给韩局看看。”
“是！”
三个沉甸甸的证物袋出现在眼前，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一把制式手枪，另外两个袋子里装的是两把仿54式手枪，子弹全取出来了，一共二十多颗。
“同志们，行动比想象中更成功，干净利落，就应该这样。孟书记马上到，省厅的杜总队正好也在我们东萍，你们这次露大脸了，禁毒支队不愧为我们东萍市局的拳头单位。”
该表扬的时候就要表扬，韩博挨个握完手，正准备一起去路口迎接刚赶到的孟书记，对讲机突然响了：“韩局韩局，我萍西分局周炎，嫌疑人焦化凯刚刚落网，裤子上有煤灰，身上有开锁工具，衫衣上有多处血迹，5.18案绝对是他做的！”

第704章 “你朋友要倒霉”
部下有战斗力，战果一个接着一个。
抓获公安部A级通缉犯吴新兵，缴获十公斤海洛因是巧合，抓获5.18案嫌疑人焦化凯可不是巧合，可以说今晚的大行动就是为他展开的。
死亡两人的命案，从接到群众报警到抓获嫌犯不到24小时，孟卫东很高兴，慰问完成功抓获大毒枭的禁毒支队民警和市局机关民警，决定同韩博一起去萍西分局刑警大队三中队，慰问5.18案的参战干警。
他不是黄忠海，不可能坐韩博的商务车，而是把韩博叫上他的车。
秘书和司机都是信得过的人，孟卫东不需要再唱双簧，一关上车门就问道：“韩博同志，刑侦支队不能一直没支队长，这个支队长不好干，想干的人还挺多。位置空着，人心浮动，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影响工作。”
这件事是不能再拖，韩博沉吟道：“马学付同志是一个好刑警，担任支队长还稍显不足。”
“既要懂刑侦会破案，又要有领导能力，而且要能够服众，马学付同志担任支队长确实不太合适。”
“孟书记，您有没有合适人选？”
“冯朝阳怎么样，既会破案，又有领导能力，资历和成绩有目共睹，就是脾气有点倔。”
禁毒支队是东萍市局的模范单位，立功最多，战斗力最强，甚至出过一位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作为这么一个单位的支队长，怎么可能没有点傲气！
韩博可不想让一个不懂刑侦的人来担任刑侦支队长，禁不住笑道：“冯朝阳同志倒是挺合适，关键我们市局跟其他市局情况不太一样，禁毒虽然是从刑侦分出来的，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上上下下看来禁毒支队胜过刑侦支队。让他担任刑侦支队长不是平调，而是明升暗降。”
能把禁毒支队建设成一个风头压过刑侦、治安和交警三大重要支队的人，到底有没有能力不言而喻。
相比韩博，孟卫东才是真正的临危受命。
上级如此器重他，他当然要干出一番成绩，在用人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很明确，必须能者上庸者下。
他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打击是最好的防范，东萍治安之所以存在那么多问题，与一直以来打击力度不够有很大关系，归根结底，就是对刑侦工作不够重视。我们可以调冯朝阳同志担任刑侦支队长，同时让冯朝阳同志进入局党委班子。”
进入局党委班子，成为局党委成员，这就不一样了。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禁毒支队长呢，由谁接替冯朝阳同志？”
“你是主管副局长，在分管单位的人事上有发言权。”
“孟书记，这有点突然，我要好好想想。”
“禁毒支队不是其它单位，支队长人选是要慎重，不着急，慢慢想，不能因为杨文进同志牺牲，冯朝阳同志调离，就让一个累立战功的模范单位走下坡路。”
模范单位出模范，模范单位出成绩，唯独不能出事！
领导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禁毒支队长人选必须慎重考虑，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杜总队传达的那些指示，手机突然响了。
“接啊。”
孟卫东以为是什么私事，不方便接，微笑着催促。韩博缓过神，不无尴尬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玲珑的掌中宝手机，摁下通话键。
“李总，礼物送过去了，我们老板想跟您交朋友，这是他的一番心意。”
“太贵重我可不敢收。”
“礼物倒不贵，但找到这份礼物可不容易，我们老板动用多少年的老关系，折腾大半夜，出动那么多人，花了不少钱，才从青园村的一个出租屋里找到您要找的人。”
萍西分局周炎局长只是说嫌犯已落网，没说是怎么落网的。
没想到搜捕行动没逮着嫌犯，倒是一个想跟自己拉关系套近乎的黑老大逮着了嫌犯，真特么会投人所好，韩博越想越郁闷，似笑非笑说：“你老板挺厉害，快成地下公安局长了。”
“李总，您真小瞧我们老板了，这点小事他才不会亲力亲为呢，活儿是我干的，给他们划区划片，告诉他们应该怎么找，打一晚电话，换好几块电池，我才是地下公安局长。”
这就对了嘛。
黑老大终究是黑老大，不管有多少钱，不管能叫多少人也干不了公安的活儿。而且信息不对称，他只知道公安要抓杀人犯，并不知道杀人犯是谁，要是没内部消息他怎么找？
对手没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韩博心里舒服了一些，笑道：“这么说你老板是地下政法委书记。”
“差不多。”
“行，这个礼物我收下了，这个朋友也可以交交，不过你的朋友马上要倒霉。”
“李总，这全是为了生意，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别为难他们，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正是为了生意他们要倒霉，他们要是不倒霉，你老板会起疑心的。”
“好吧，您下手轻点，等生意做完了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全是因我而起，要是他们因为这事倒霉，我……我……”
“知道了，好好做你的生意，以后没事别随便打电话。”
“明白。”
……
用得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手机，说得全是暗话。
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卫东能猜出几分，考虑到他刚才谈的事太过敏感，少一个人知情比多一个人知情好，不想当着司机面问什么，装着什么不知道一般闭目养神。
越往目的地走路上车越少，又行驶了大约五六分钟，轿车缓缓开进刑警三中队院子。
周炎等萍西分局领导等候已久，急忙上前开门敬礼。
孟卫东虽然是公安局长，但穿警服的时间并不长，机会并不多，没养成敬礼回礼的习惯，挨个握了一下手，兴致勃勃问：“周炎同志，嫌犯呢？”
“报告孟书记，嫌犯正在前面办公室接受审讯，刚开始还狡辩，我们民警把他的内衣扒下来，指着上面的血迹说去做鉴定。把他的鞋脱下来，用鞋底比对现场的足迹，在铁的事实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垮了，对入室行窃败露杀害老人和小孩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细节都能对上？”
“能，跟韩局在现场分析的一模一样！”
孟书记走到办公室前看看背对着窗户的嫌疑人，走进隔壁办公室问：“说说，怎么一模一样？”
周炎敬上根烟，兴高采烈说：“这个焦化凯在监狱服刑期间，结识了一个专门去学过开锁的囚犯，跟那个囚犯学了两手。刑满释放之后，压根没去找工作，一出来就‘重操旧业’，用在服刑期间学到的‘手艺’，自制开锁工具，买暗锁回来试验。确认可以应用于‘实战’，就开始在安全防范措施薄弱的居民小区踩点，据他交代先后作案11起。之所以选择卢芳家，而不是隔壁哪一家，是因为踩点时见过卢芳的女儿田丽娟，认为这家有小轿车应该有钱……”
从开锁的手法对市内发生的类似入室行窃案进行串并，有针对性的走访询问、交叉比对，进而圈定范围锁定嫌疑人。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从省厅挖来的这位破案确实有一套，有他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在，以后再发生大案要案基本上不需要再担心了。
上任以来一直很憋屈，一起死亡两人的命案24小时内告破，虽然称不上扬眉吐气，但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孟卫东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哈哈笑道：“韩博同志亲赴现场仔细勘察，缜密分析，确定侦查方向，你们呢不折不扣落实韩博同志意图，上下一心，其利断金，工作就应该这么干嘛，干得漂亮，同志们都辛苦了，等案件办结，市局要给你们评功评奖。”
“谢谢孟书记关心，谢谢韩局关心。”
“我们应该感谢你们，工作是你们干的嘛，有没有准备夜宵，没有赶快去准备，我陪同志们吃顿饭，吃完饭再走。”
领导兴致勃勃，韩博不想扫他的兴。
直到孟书记陪专案组民警吃完夜宵，意犹未尽的坐车走了，才回到办公室问起细节。
“周局，嫌犯是怎么落网的？”
周炎欲言又止，石友峰一脸尴尬，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实话：“报告韩局，嫌犯是鸿丰公司的几个保安发现的，他们租住在青园村，觉得这个焦化凯昼伏夜出非常可疑，就把嫌犯堵在其租住的民房里，打110报警的。”
“报警时是怎么说的？”
“说嫌犯就是我们要抓的杀人犯，我们发动过群众，我们破案也是要依靠群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接到指挥中心指令我们就组织民警过去抓捕，友峰同志亲自带队的，没想到真是凶手。”
对分局而言，凶手怎么落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落网了，一起死亡两人的命案告破了。
但对韩博而言事情没那么简单，淡淡地说：“二位，我离开专案组也就四五个小时，如果没记错，我们是发动过群众，通知各街道、各居委会和各乡镇、各村组的党员干部以及治安积极分子留意5.18案的线索，并没有通报当时怀疑的三个嫌疑人情况。”
“韩局，您是说？”
“发生命案，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事，人命关天么。但是，知道5.18案的社会群众并不多，就算老农机厂宿舍区的居民和之后通知过的党员干部告诉其亲朋好友，在短短的半天内也不可能传得尽人皆知，更不可知道我们公安机关怀疑谁，要抓谁。”
韩博话锋一转，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当时两个怀疑对象的基本情况和另一个怀疑对象的体貌特征，别说人民群众，就是参与大清查行动的公安民警也是到晚上9点才知道的，二位有没有想过，鸿丰公司保安怎么知道的？”
这重要吗？
不能因为你要收拾萍盛集团就拿这事做文章，要是凶手逍遥法外，我们睡不好吃不香，你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周炎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韩博只考虑郝英良会怎么想，不考虑他们会怎么想，拍拍桌子：“我们是实行准军事化管理的公安机关，保密工作比什么都重要。查，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必须查清楚！”
“韩局，同志们刚破获一起命案，我觉得现在查不太合适，会打击士气，打击同志们积极性的。”
“士气重要还是保密纪律重要，周局，泄露国家机关机密不只是违纪甚至违法！”
一点不近人情，这样的人怎么当上正处级副局长的？
然而，跟他对着干没好果子吃，连阳奉阴违都不可以。
你要是不当回事，不认真查，他真会让市局督察支队乃至局纪委介入。周炎面对一脸严肃语气不容置疑的韩博，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第705章 不近人情
嫌犯是鸿丰公司保安发现的，到周炎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不可能不知道鸿丰公司与萍盛集团的关系，而分局的前任刑警副大队长杨勇又在萍盛集团担任高管，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只是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罢了。
调查不需要费多大周章，只要把专案组内的几个刑警挨个叫过来问问。
为破案有时候连“破案留根”的耳目都用，给曾经的战友透露点内部消息，请曾经的战友帮帮忙，在普通民警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痛痛快快承认了。
这不是可大可小的事，是纯粹在找事！
周炎气得牙痒痒，暗骂部下怎么这么笨，死不承认多好，死不承认这事只能不了了之。承认的结果是上纲上线，累死累活，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成了无用功，不仅别指望立功受奖，估计一个处分是跑不掉的。
“先抓紧时间办理5.18案，案件办结之后分局拿出处理意见。功不抵过，这一点我就不需要再强调了。现在，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为什么我们搞这么大行动，投入那么多警力却没能抓获嫌疑人，一帮保安居然抢在我们前面发现嫌疑人下落。”
韩博决定把黑脸扮演到底，再次敲敲桌子，痛心疾首。
训练有素的公安不如一帮保安，之前没往这方面想没什么，现在想想真特么丢人！
周炎既是公安分局局长，更是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半路出家，不是民警出身，不是很懂业务，兼任专案组长只是按照命案侦查机制行事，一把手亲自负责，体现分局对命案侦破的重视。
他点上支烟，板着脸沉默不语。
刑侦副局长石友峰是老刑警，不能一声不吭，回头看看刑警大队长江水明，不无沮丧地说：“我们有责任，在向市局汇报前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三个人，其中两人身份已经掌握了，却没有结合嫌疑人的身份背景研究分析他们有可能的活动规律，直接导致市局在部署清查行动时没找对重点。”
“说具体点。”
“申敏和真正的凶手焦化凯文化程度都不高，过去四五年要么在劳教，要么在监狱服刑。四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尤其刚刚过去的四五年变化多大，他们出狱不久，跟社会已经脱节，不太可能去网吧、KTV和洗浴等娱乐休闲场所。而我们却把清查重点放在了小旅馆、KTV和洗浴等场所上。”
刑警大队长江水明小心翼翼补充道：“城中村、城乡结合部也是清查重点，但范围太大，就算再投入一倍警力也很难做到没有遗漏。”
专案组有责任，市局同样有责任。
晚上的大清查行动是按预案进行的，全警动员，重拳出击，声势浩大，但针对的是各类违法犯罪，连酒驾都抓，连消防安全隐患都查，真正投入在搜捕嫌疑人上的警力估计只有总警力的五分之一。
这是惯性思维造成的，一发生大案要案就这么搞，已经养成习惯了。
韩博点点头，示意他们接着说。
“审讯结果和搜查嫌犯租住屋的结果，也证实很多事我们应该想到却没有去想。嫌犯焦化凯在市区没朋友，深居简出，昼伏夜行，从来没去过网吧、KTV和洗浴等娱乐场所，唯一的消遣是看小说，去巷口的书店以每本每天5角的价格租小说看，几乎看遍了书店里的小说。”
“我们没想到，杨勇想到了，所以他来个拾遗补缺，发动社会人员重点排查城中村和城乡结合部的外来人员，能想象到他发动的社会人员应该大多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其中不乏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边缘人，本来就住在城中村或城乡结合部，客观上也确实比我们有优势。”
人家犯了错误，你公事公办，一点机会都不给。
人家警服被你扒了，却依然当自己是一个警察，老单位遇到一起死亡两人的命案，二话不说主动帮忙，并且帮了大忙。你不仅没一句好话，反而借题发挥，要上纲上线，要处理“泄密”的民警。
周炎越想越窝火，冷不丁来了句：“韩局，走群众路线，依靠人民群众是我们公安工作克敌制胜的一大法宝！公安工作有其特殊性，如果不依靠人民群众，整天想着那些条条框框，工作怎么开展，案件怎么破？”
“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韩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杨勇虽然犯了错误，虽然不可能再回到公安队伍，但还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同志。”
言外之意很清楚，千错万错，杨勇其实只有一个错，不应该去你韩博要收拾的萍盛集团上班。可人家总得生活，你已经把人家整成那样了，难道还想赶尽杀绝？
周炎有那么点护短，要是杨勇不犯那个原则性错误也值得他护短，语气不加掩饰地充满不满。
韩博意识到在他们心目中自己小鸡肚肠、不近人情，不是一个好领导，在这里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物。
被战友如此误解，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又不能解释，干脆阴沉着脸说：“既然提到杨勇，如果没记错，他应该还在取保候审期间，还是一个犯罪嫌疑人！”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同样清楚，一个取保候审的犯罪嫌疑人怎么能拥有侦查权，给一个取保候审的嫌疑人泄露国家机密性质有多么严重。
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讲法律法规，这话没法儿往下接了，周炎气得差点要拍桌子。
石友峰可不敢看着两位领导吵起来，不是担心顶头上司会吃亏，而是担心曾经的心腹爱将杨勇，他正在取保候审期间，如果把姓韩的惹急了他真可能以权压人，找个借口让检察机关重新收监。
“韩局，泄密的事我们分局会严厉查处，处理意见出来之后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快凌晨2点了，附近有个宾馆还算干净，要不我送您去休息。”
话不投机半句多。
再说该演的戏已经演完了，拿出一个姿态、释放出一个信号就行，没必要再纠缠，韩博站起身：“经费那么紧张，住什么宾馆？我回局里，你们也早点休息。还有，嫌犯审完之后直接送看守所，别关在这儿，别再闹出其它事。”

第706章 态度明确
春夏交接的夜晚，绵绵细雨不期而至，远远近近初亮的灯光就有了模模糊糊地晕染。不大的雨，打在脸上有浸润的细微的痒，杨勇很想抽支烟。
一天过去了，郝英良跟往常一样读书看报、健身锻炼没其它动静，杨勇不喜欢这么等待，心情烦躁，一连抽了两支烟还是忍不住乘电梯来到顶楼。
“小勇，还没回去？”注意到他在外面转悠，郝英良放下报纸。
杨勇轻轻推开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天天加班，现在按时上班准点下班反而不习惯。”
“不想回去就坐会儿。”
郝英良指指对面的椅子，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想跟你谈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你现在的处境比较……比较困难，不管去哪儿都不是很自由，有些，有些难以启齿。”
“郝总，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知道你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我就直说了。韩博这个人看似什么事都坚持原则，其实是迂腐，胸怀、度量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大。但是呢，冤家宜解不宜结，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比做敌人好。换位思考，你在我这儿工作，他会怎么想？如果遇上，他会不会尴尬？”
他绝对收到过一些风声，知道韩局昨夜跟萍西分局领导都说了些什么。
自己跟韩局的关系尽人皆知，只要自己在萍盛集团工作韩局就不可能跟他交朋友，看来他是打算过河拆桥。
杨勇觉得有些好笑，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郝英良递上根烟，不缓不慢地说：“你在鸿丰大厦，他心里就会有芥蒂，暂时避一避不难，朋友在东广那边有好几个项目，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可惜你一时半会不能走远。所以我打算给你放两个月假，表面上离职，私下里还跟现在一样。”
没卸磨杀驴，比预料中要好很多。
对付他这样的人，以退为进往往比盯太紧更有效率。
韩局为什么要对自己表现出“赶尽杀绝”，一是想让他更信任自己，二是想让自己从明棋变成暗棋，最好变成一颗他关键时刻想用会用的闲棋，只有这样才能拿到他违法犯罪的证据。
被当成一颗“绊脚石”终究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杨勇脸色一下子变了，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郝总，我都已经成这样了，我没什么。但不能对不起我以前的那些同事，人家念旧情帮忙，结果却帮出麻烦，不光没功劳没苦劳还要背处分。”
“小勇，你说得对，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对不起朋友。现在想想我当时欠考虑，让他们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据我所知你们老单位领导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是很明确的，对你不仅同情甚至心存感激。县官不如县管，只要分局领导心里有数，他韩博难道还真能把你那些老同事怎么样。”
“就怕周局顶不住压力。”
“分局既归市局管也归区委区政府管，又不是什么大事，可以说是一件好事，区领导会帮着说话的，韩博不可能因为几个普通民警跟区委唱对台戏。”
果然神通广大，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杨勇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抬头道：“郝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去哪儿您不用担心，案子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庭，我不可能在家坐吃山空。明天去分局申请去外地找工作，局领导应该不会为难我。”
小伙子不错，知道姓韩的不待见他，干脆决定走远点。
郝英良也不想因为他影响接下来的大事，笑道：“出去走走也好，只要能申请下来，去哪儿做什么我安排。”
“谢谢郝总。”
“不用谢，别忘了我们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
与此同时，韩博正在政府招待所6号楼前徘徊。
市委聂书记在里面接待前来考察的几位兄弟城市领导，让在外面稍等，没想到领导们似乎谈得很高兴，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韩局长，下雨呢，进来坐会儿。”
“不用了，我去车里接个电话。”
这不是托词，确实有电话打进来了，而且是妻子打来的，韩博婉拒王大秘的好意，拉开门钻进商务车。
李晓蕾已经从雨山回到省城，盘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老公，佳琪生了！大胖小子，七斤四两，顺产的，母子平安，学文高兴得说不出话！”
“是吗，生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人知道你忙，怕耽误你工作，跟你打跟我打有什么区别？”
李晓蕾笑骂了一句，搂着抱枕说：“他们结婚时没像样的办，这次打算办一下，后天摆洗三酒。知道你回不去，我只订了我的机票，明天早上的，顺便去东海看看絮絮。”
田学文是多少年的好朋友，好得跟亲兄弟一般。
李佳琪是当年在南港工作时的部下，他俩走到一起都是自己两口子撮合的，两家关系不是一两点好，人家喜得贵子是应该有个人回去一趟。
韩博正准备开口，李晓蕾又说道：“亚男也回来，学文和佳琪结婚她没赶上，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去一下，机票也订好了，明天上午10点20到东海，我飞机比她早，在机场等她，然后去家吃饭，吃完饭带上絮絮一起回南港。”
既能跟儿子团聚，又能同闺蜜一起玩，难怪她这么兴奋。
她想儿子，韩博何尝不想，笑道：“路上小心点，回来时跟咱爸咱妈说说，让她们带絮絮过来住几天。”
“带絮絮过来，开什么玩笑？韩博，你到底在干什么，那件事你到底准备怎么解决！”
“快了，我正在请示上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坏人已经找上门了，这事不能拖。
李晓蕾埋怨起来，韩博正打算哄哄，聂书记、唐市长等领导走出小楼，跟送他们出来的几位兄弟市领导握手道别。
办正事要紧，急忙挂断电话下车。
公安局副局长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要有接待任务公安局就要负责安保，唐市长等领导谁也没在意，朝立正敬礼的韩博微微点了下头，相继钻进缓缓开到门口的轿车。
聂书记没上车，从王秘书手中接过雨伞，径直走向前面的2号楼。
韩博送走陪同接待的另外几位市领导，冒着小雨不动声色跟了上去，聂书记没去楼上房间，直接走进大厅隔壁的接待室。
韩博整整警服，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韩博同志，进来坐，让你久等了。”
“聂书记，没等多久，我也是刚来。”
“瞎话张口就来，没等多久，警服都淋湿了。小王，把空调打开。”
王秘书放下两杯热腾腾的茶，打开空调，微笑着推出接待室，顺手反带上厚重的实木门。
领导一片好意，不能不识抬举。
韩博脱下湿漉漉的常服，双手抱着杯子一脸尴尬地说：“聂书记，我是来向您检讨的，在查处一些案件时我工作作风粗暴，不讲政治，不顾大局，不注重社会效果，没起到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作用……”
这不是孟卫东批评他时说的那些话吗？
连检讨都检得如此偷懒，聂书记哑然失笑。
韩博也觉得滑稽，实在编不下去了，干脆直入正题：“聂书记，犯了错误，我会深刻反省。对于接下来的工作，您有没有新的指示。我是东萍市委市政府领导下的公安局副局长，我会不折不扣落实市委市政府的意图。”
“不去省里，不去北京告状了？”
“聂书记，我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您法眼，您就别再取笑我了。”
“双簧唱得不错，没想到卫东书记还有这一手。”
聂书记笑了笑，意味深长说：“韩博同志，作为刑侦副局长，你是称职的；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卫东同志也是称职的；但不管开展什么工作，都要以稳定压倒一切为前提，所以我个人对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尤其调查的方式是有意见的。”
“是我刚愎自用。”
“这里不是市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用不着再跟之前一样把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聂书记摆摆手，接着道：“你能主动汇报工作，我很高兴。你信任我，那么我同样可以信任你，在这一问题上我的态度明确，一，只要涉嫌违法犯罪，只要有确凿证据，司法机关就要严厉查处；二，依法查处必须以不影响经济建设、不影响社会稳定为前提。只要做到这两点，我会全力支持你！”
做到第一点不难，做到第二点就没那么容易了。
韩博深吸口气，满是期待地问：“聂书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用厅领导的话说那个人已经形成气候。问题那么严重，我们公安只能把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市委市政府尤其政府的一些组成部门恐怕还要一起做做工作。”
现在谈的不是查处，而是善后！
必须承认，光靠公安一家确实善不了这个后。
聂书记权衡了一番，沉吟道：“这样，你们尽最大可能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尽一切努力挽回损失、追回赃款。市里可以成立一个工作组，根据你们掌握的情况，有针对性的制定几套应急方案，同时对有可能造成的损失、影响进行评估。总之，没十足把握不能动手。”

第707章 大调整！
许多孟书记不方便跟领导说，比如鲍双平的问题。
一是暂时没确凿证据，二来会显得他没能力，作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连局党委都掌握不了。
韩博没那么多顾忌，借这个宝贵机会汇报鲍双平曾私下经营小煤矿的问题，不仅违反国家公职人员不得经商的规定，在经营过程中且涉嫌违法违纪。
鲍双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聂书记早有耳闻。
由于种种原因，市公安局的一些党委成员对半路杀出来的孟卫东不是很服气，但顶多阳奉阴违，并且这些情况现在基本得到解决。鲍双平与其他党委成员不同，飞扬跋扈，目无上级，党性修养不够，法制意识淡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副局长的。
有点背景又怎么样，再大还能大过省委！
上级为什么让孟卫东进入市常委班子，为什么让眼前这位年轻的三级警监来东萍担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就是想一举解决东萍市政法系统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问题。
鲍双平是市管干部，小伙子既然反映出这个问题，市委就不能不加以重视。
聂书记权衡了一番，放下茶杯说：“已经停职了，那就调离吧。至少事出有因，不是无缘无故调整。明天开常委会，正好研究几个人事任免，我跟姜部长提一下，一起拿到会上议一议。”
“谢谢聂书记支持。”
“不用谢，全是为了工作。韩博同志，还是那句话，对公安工作，市委该支持的肯定会支持。但在实际工作中，你们一定要把握好尺度、分寸尤其时机。你在雨山担任过县委副书记，应该清楚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党政工作有多难做，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考虑得全面全面再全面一点。”
同样主政一方，他这位市委书记远没有老领导侯秀峰得心应手。
归根结底还是经济建设没跟上，如果东萍经济有沿海发达地区那么好，如果市财政不是现在这么紧张，堂堂的中共东萍市委、东萍市人民政府也不至于被一个郝英良“绑架”。
韩博能理解领导的难处，又简明扼要汇报了一下刚破获的5.18案和昨晚大清查时搂草打兔子破获的毒案，直到深夜9点多才离开政府招待所。
书记亲自过问，组织部门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下午2点，召开市局机关各处室干部大会，孟卫东局长主持，市委组织部陈副部长出席会议，宣布市委对市公安局党委班子的人事任免。
鲍双平风里来雨里去在外面奔波那么多天，查到不少线索，本以为前任局长罗子军的几个心腹与丁长桂故意撞死吴俊案有牵连，今天这个党委会是跟他们先算算小账，先把他们调到一个无足轻重的部门，等时机成熟再算总账，没曾想陈副部长提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他！
“根据市委组织部（2004）154号文件精神，经市政府党组研究决定，免去鲍双平同志市公安局副局长职务……”
有没有搞错，鲍双平懵了，紧盯着陈副部长脸涨得通红。
这家伙无组织无纪律惯了，天知道他会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干出什么，韩博坐在他左边，姜学仁坐在他右侧，胆敢轻举妄动，立马将他摁住。
任免文件已经宣布，说什么都晚了。鲍双平悔之不急，回头狠瞪了韩博一眼，强忍着愤怒阴沉着脸直咬牙。
“免去贾宝中同志副调研员职务，任命贾宝中同志担任市公安局副局长……”
调整幅度很大，不仅什么都不分管的贾宝中摇身一变为副局长，连禁毒支队长冯朝阳都变成了局党委成员、刑侦支队长。
几家欢喜几家愁。
鲍双平彻底出局，只有免职没新任命，既愤怒又有那么点患得患失。
贾宝中和冯朝阳则激动不已，一个由打杂的闲人变成了副局长，一个由普通的支队长变成了局党委成员，不管排名是否靠后，能进入党委班子就是局领导，以后局里开会就能坐在主席台上。
江东富也很激动，因为接下来要开党委会，研究党委成员分工。
按照程序，新任公安局副局长贾宝中、局党委成员冯朝阳分别上台作表态发言，相继表示尽快进入角色，认真开展好各自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民警的期望。
此刻孟卫东是公安局长，而不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发表重要讲话，要求相关部门要尽快落实干部调整的相关手续。新任同志尽快进入角色，熟悉情况，要及时深入基层一线单位进行调研，了解真实情况，掌握当前主要工作和重点工作……
直到领导们全讲完话宣布散会，孟卫东才走下台紧握着鲍双平的手，热情洋溢地说：“双平同志，你的新任命已经下来了，但要到新单位才能宣布。说调整就调整，对你来说很突然，对我来说一样突然，真有点舍不得，晚上一起吃饭，为你送行。”
绝不能冷场，必须一团和气的把这个“瘟神”送走。
见鲍双平依然阴沉着脸，黄忠海不失时机笑问道：“孟书记，能不能透露一下，双平接下来要去哪个单位高就？”
“陈部长，能不能说？”
孟卫东故作犹豫，陈副部长走过来拍拍鲍双平胳膊：“孟书记，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明天就宣布，明天就要去走马上任，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就透露了，人不能不吃盐，但现在私盐、工业盐问题越来越严重，直接危害到人民群众身体健康。食品安全无小事，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下决心加大盐业执法力量，调双平同志过去担任副局长，接下来还要组建盐业稽查支队！”
“盐业稽查，盐业执法，一样是执法嘛，双平，看来以后我们少不了合作。”
“是啊是啊，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开口。”
……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盐业局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去，盐业执法，执怎么法，很多老百姓估计都没听说过。别说无法跟公安相提并论，走出去连城管都不如。
上当了！
你们是一伙儿的，什么拿出个姿态，给上级一个交代全扯淡，姓韩的说什么要收拾郝英良一样是幌子。
利用自己去查郝英良的机会，你们集体落井下石，在背后搞小动作，大意失荆州，居然让你们得逞了。
好啊，想玩是吧，陪你们玩！
鲍双平相信自己能东山再起，相信自己能再次杀回公安局，紧握着孟卫东手，回头看了一眼韩博，似笑非笑说：“孟书记，陈部长，我鲍双平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盐业局有需要，我先过去。哪天公安局有需要，指不定还会搬回来。”
话中有话！
韩博乐了，凑上来笑道：“鲍局觉悟就是高，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今天是鲍局你，或许过不了几天就是我韩博。不说那些虚的，只有一句话，鲍局走马上任我们摆酒送行，鲍局回娘家坐坐我们热情接待，鲍局哪天调回来我们热烈欢迎摆酒接风。”
“对对对，韩局这话说在点子上，感情深一口闷，鲍局，晚上一定要多喝几杯。”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鲍双平会铭记在心。我刚被免职，还没上任，平头老百姓一个，中午怎么喝都没关系。各位可不行，非节假日喝酒，五条禁令要不要遵守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不用说一起喝酒。
鲍双平急着出去给大姨父打电话，怎么可能参加什么送行宴，冷哼了一声，转身道：“陈部长，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幸好配枪在停职时就收回来了，工作也没什么好交接的，至于他在局里的那些私人物品，他原来的办公室暂时可以不动，等他有时间再回来拿。
让他滚蛋，孟卫东心情愉快多了。
送走陈副部长，召开局党委会，调整局党委成员的分工。
孟书记依然主持全面工作，黄忠海依然是常务副局长，协助孟书记负责局里的日常工作，只是不再分管交警支队，而是分管警务保障处，从谢志华手里接管财务。
江东富分管治安，贾宝中分管交警支队，韩博和姜学仁等副局长的分工不作调整，新任局党委成员冯朝阳兼任刑侦支队长，禁毒支队工作由政委暂时主持……
确定完班子成员分工，再研究调整各处室、各支队负责人。
不管之前跟罗子军走得比较近的局办公室主任、警务保障处长、交警支队长，还是跟鲍双平走得比较近的治安支队长和巡警支队长，全在调整之列。
动作很大，几乎调整了一遍！
孟卫东的威信由此真正树立起来了，东萍市公安局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盘散沙。
“一朝天子一朝臣”，各处室和各支队一把手有这个心理准备，有问题的依然胆战心惊，没问题的只是换了一个位置，倒要没惊起什么波澜。

第708章 通报！
队伍内部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剩下一个谢志华不足为虑，接下来要考虑工作如何开展。
对付郝英良急不来，几位知情的局党委成员开了个小会，研究制定今后的侦查方案，紧接着召开一拖再拖的全市公安系统刑侦工作会议。
新的局党委班子、新任刑侦副局长、新任刑侦支队长，一切全是新的自然要有新气象。
在会议上，韩博和刑侦支队长冯朝阳对未来的刑侦工作作出部署，出席会议的孟卫东书记进行了热情洋溢讲话，在老百姓看来会议跟会议没什么区别，甚至会认为人浮于事、搞现实主义，但在参会民警看来这个会议真的很重要。
把精神传达下去只是开始，重点是能否贯彻落实。
就在韩博为“刑侦新政”忙得焦头烂额之时，雨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邓光明来到紧邻国道的劳动宾馆，向在劳动宾馆多功能厅出席完会议的关瑞龙书记、王继发县长汇报工作。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不能说，又有什么事在县委不能谈？
搞得神神秘秘，关瑞龙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当他同王县长一起走进四楼的一间客房时，赫然发现房间里有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人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陌生男子，神情都很凝重，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卢调，晓蕾，你们也在！”
“邓县长，能不能介绍一下，这位是？”
“关书记，王县长，这位是东萍市公安局副调研员应成文同志，应成文同志是受韩书记委托过来的，要当面向二位领导通报一个重要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郝英良为逃避打击真是煞费苦心，居然不动声色下出一步闲棋，指示他实际控制的香港宏盛集团跑雨山来投资，试图以此拉拢腐蚀韩局的家属，甚至打算跟在东萍那样通过利益与韩局工作过的雨山县委县政府捆绑在一起。
“关书记好，王县长好。”
应成文立正敬礼，确认雨山县公安局的同志守在外面，从皮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档案袋，异常严肃地说：“二位领导，很抱歉，我要通报的是一个坏消息。前段时间来雨山投资开发旅游资源的香港宏盛集团，表面上是一家合法经营的香港公司，事实上是涉嫌多起违法犯罪的东萍市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实际控制的公司。”
“什么，一个东萍人控制香港公司？”
“应成文同志，有没有搞错！”
招商引资容易吗，好不容易招来一个有诚意又有实力的港商，居然有问题，关瑞龙傻眼了，王继发心里拔凉拔凉的，二人一脸震惊，一脸不可思议。
老卢长叹口气，跟大领导似的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用思岗普通话咬牙切齿地说：“瑞龙书记，继发县长，情况我也是刚了解的，这个宏盛集团，那个刘国栋确实有问题，他们不是冲着我们雨山旅游资源来的，是冲着晓蕾、冲着我卢惠生，冲着我们这些人跟韩博的关系来的！”
“韩博，这事跟韩博有关？”
“是的，他们是我们东萍市公安局重点打击的对象，韩局上任后重拳出击，已打掉他几个手下，抓获一批涉及到他们的违法犯罪人员。郝英良感觉到危险，通过种种手段给韩局乃至我们东萍市委施压。韩局什么样的人二位领导比我清楚，一直顶着压力在查。郝英良迫不得已，想到了这个办法，想通过让李女士担任旅游集团董事长，变相拉拢腐蚀韩局。同时试图利用旅游投资开发项目，跟雨山县委县政府捆绑在一起，进而达到让您二位帮他跟韩局说话的最终目的。”
原来天上真不可能掉下的馅儿饼！
可是协议已经签了，对方的第一笔投资款2000多万已经用来整修县城至东坝乡的公路，用来征用、修缮东坝乡的特色民居。
考虑到这条路能带动沿线的六个乡镇发展，又是通往景区的道路，修建标准定的非常高，双向四车道，在整个凯山地区都是首屈一指的，开工时地委书记、行署专员甚至来剪过彩。并且已经征用了东坝乡两百多户少数民族群众的房子和田地，补偿款给了人家你不能再要回来。
关瑞龙越想越着急，不无侥幸地问：“应成文同志，你通报的这些情况有没有查实，这个宏盛集团到底跟你们东萍的那个什么集团有没有关系？”
“查实了，不会错。”
“这事太突然，早不通报晚不通报，偏偏现在通报，不行，我亲自给韩博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一切属实，让我们雨山县委县政府怎么收场。”
关瑞龙心急如焚，下意识掏出手机，翻出电话号码就准备拨打。
李晓蕾一把拉住他胳膊，苦笑着说：“关书记，别给他打了，他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说出来您和王县长千万别生气，其实在签订协议前我就知道宏盛集团有问题，不光我，邓局也知道。”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是啊晓蕾，这么一来，你知道我们有多被动！”
“瑞龙书记，继发县长，别这么激动！他们的钱在我们这儿，又不是我们的钱在他那儿，有什么被动的？”
韩博全能不知道他们二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虽然没能回来一趟，在电话跟他们又说不清楚，让妻子做了一下老卢的工作。姜的老的辣，有一向只占便宜不吃亏且各种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卢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正如远在东萍的韩博所预料的一样，老卢拍拍茶几，不缓不慢地说：“那帮混蛋连东萍市委市政府都敢施压，可见他们有多大能量，有多么狡猾。小韩之前不通报，是担心打草惊蛇。要是早让你们知道，他们鬼着呢，肯定能看出来。”
“卢调，我知道公安办案要有证据，但不能拿我们雨山的经济建设大局开玩笑。”
“瑞龙，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怎么收场吗？”
老卢把关瑞龙拉坐到自己身边，嘿嘿笑道：“那帮小王八蛋自以为是，以为砸点钱，就能把晓蕾，把我们这些跟小韩有关系的人，全拉上他们的贼船。2000万，手笔看上去不小，其实也算不上大。”
“不大，您老帮我找2000万看看。”
“听我说完嘛，几十岁的人啦，堂堂的县委书记，要沉得住气。”
老卢拍拍他肩膀，眉飞色舞地说：“他们的诡计肯定不可能得逞，他们投的那2000万我们照单全收。他们的钱从哪儿来的，小韩让应成文同志带来的材料里全有，好像全是他们伙同国企内部的害群之马侵占的国有资产。”
王继发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卢调，您老是说将来查处时这笔钱不用还？”
“钱花都花掉了怎么还，再说这是国家的钱，投到哪儿不是投，既你揣你关瑞龙腰包，又没揣你王继发腰包，更没到我卢惠生口袋里。我们现在不光要照单全收，而且要想想办法让他们继续投。”
刚开始被蒙在鼓里还不太高兴，现在想想这事越来越有意思。
老卢诡秘一笑，接着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雨山要大发展，对资金的需要也是越多越好。他们已经砸了2000万，肯定舍不得走。我们就跟他们来个关门打狗，让他们再投几个2000万，这就相当于帮小韩追赃。”
书记县长在他面前老老实实，这位老干部到底什么级别，不太可能是调研员。
应成文暗暗心惊，邓光明见怪不怪，笑而不语。
听老卢这么一说，关瑞龙心里踏实一些，禁不住问：“然后呢？”
“以后是以后的事，先说眼前的事。指望他们，这个旅游估计开发不起来，我们要一颗红心两种打算。对他们主要是搞钱，巧立名目，让他们不断投入。同时呢，要研究制定一套我们自己的旅游开发方案，用他们的钱办我们的事。”
“他们要是不投入了呢？”
“所以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该招商继续招商，该引资继续引资，他们一来就安排人把他们缠住，我们好干我们自己的事。”
“看来只能这样了。”王继发苦笑着点点头。
“至于将来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旅游开发投资大，见效可没那么快，就算小韩一时半会收不了网，我们一样可以跟他们打几年持久战。只要我们的头脑保持清醒，别把摊子铺那么大，不管作出什么决策首先考虑到老百姓的利益，就出不乱子，就不存在怎么收场的问题。”
只要控制住银行贷款，保证工程款，保证征地补偿款，银行不会追着你还贷款，民工不会追着你要工钱，工程项目涉及到的老百姓不会管你要征地补偿款，确实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管是不是赃款，只要是真金白银就行。
关瑞龙笑了，点头笑道：“这么办也行，不过要尽快对旅游开发的总体部署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我做了一份方案，二位领导可以看看。”李晓蕾同样早有准备，也从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
“太好了，不过晓蕾，你们两口子真会吓唬人，搞得我和继发县长一惊一乍的。知道你家韩博忙，今天不给他打电话，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要找他说道说道。”

第709章 交锋！
关瑞龙想跟韩博“说道说道”，韩博却没有那个时间，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正在市人民警察学校陪同孟卫东等领导参加一个别开生面的会议。
孟卫东今天的身份是“市见义勇为基金会名誉理事长”，陈建设副市长是“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理事长”，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市政法委副书记等领导是“市义勇为基金会常务副理事长”。
市领导在主席台就座，市政府丁秘书长主持会议。
韩博坐在下面第一排靠左的位置，身后全是警校老师和参加业务培训的民警，身穿白衬衫佩戴三级警监警衔，在会场中格外显眼。隔几个位置，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西装革履，气度非凡，同样引人注目。
台下的人大多不认识人，韩博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正是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
杨勇获得萍西分局同意去东广“打工”之后，韩博一直在想郝英良会通过什么方式跟自己套近乎交朋友，想好几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直到今天陪同孟书记来参加这个会议才搞清楚他的良苦用心。
正如预料的一样，他表现得有点不着急，坐在台下听得很认真，但韩博能察觉到他不止一次用余光观察自己。
“……见义勇为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弘扬见义勇为精神，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也是深入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的一个具体要求。”
郝英良所为何来，韩博心里清楚，孟卫东一样心知肚明。
侦查方案已作出调整，现在只能跟他虚与委蛇，孟卫东的目光从郝英良身上扫过，抑扬顿挫地说：“多年来，我市涌现出一大批见义勇为的先进人物。他们在国家利益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侵害时，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正气凛然，挺身而出，与各种违法犯罪分子展开殊死的搏斗。”
“他们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曲新时代的正气之歌，为保卫国家和人民利益，维护良好的社会治安秩序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们理应受到全社会的尊敬、关心和支持。为此，经市委、市政府批准，我市于1994年6月成立了见义勇为奖励基金会。值此基金会成立10周年之际，特向全社会发出如下倡议……”
领导在台上讲，同志们在台下听，时不时送上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主持会议的丁秘书长热情洋溢地宣布：“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慷慨解囊，积极向见义勇为基金会捐赠500万人民币的我市杰出企业家、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先生上台讲话！”
捐赠500万人民币，这不管放到哪儿都不是一个小数字，会场气氛达到高潮，郝英良整整西服，起身先向后面的民警微微欠身，然后才在雷霆般地掌声中，在一个女民警引导下走上台。
“谢谢，谢谢孟书记，谢谢陈市长。”
跟不约而同起身相迎的领导们挨个握完手，郝英良走到放满鲜花的讲台前，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的市领导，再次表示感谢，才扶着讲台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诚恳真挚地说：“谢谢各位领导的夸奖，谢谢大家的掌声，其实应该感谢的是我，感谢各位给我这个捐赠的机会。”
既谦虚又不卑不亢，举止得体，风度翩翩。看着台上的郝英良，韩博不禁暗生起“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感慨。
“正如几位领导刚才所说，见义勇为事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郝英良包含善意的目光看向韩博，抑扬顿挫地说：“弘扬正气，捍卫正义，维护社会安定，是我们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职责。不管作为一个企业家，还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我都应该积极响应市委市政府号召，积极行动起来，摒弃冷漠，燃起热情，慷慨解囊，积极向见义勇为基金会捐款！”
500万，买平安，这点钱可不够。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韩博还是送上一个含蓄的微笑，跟台下的所有人一样鼓掌。
郝英良点点头，饱含深情地说：“在此，由衷地希望更多的企业和个人，同我们萍盛集团一起向见义勇为的勇士们及其亲属伸出温暖的援助之手！让我们携起手来，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为我们东萍市创造更加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
做得很漂亮，讲得也很好，这样的人不当官真可惜了。
孟卫东暗叹了口气，按议程给他颁发荣誉证书，在雄壮的进行曲中跟他合影，该给的荣誉全给了，就差任命他为见义勇为基金会理事。
总之，会议很成功。
基金会成立这么多年，从未收到过如此巨额的单笔捐款。
事实上之前不能募捐，市里发文件要求各级党委高度重视，认真宣传，全面发动，给所属各单位布置任务，要求干部职工积极响应，踊跃捐款。领导、中层干部和党员要带头，要发挥模范表率作用，到最后直接从人家工资里扣。
开完会，吃饭。
人家捐这么多钱，不能不管饭。
市人民警察学校不再招收学员，主要担负在职民警培训任务，相当于干部培训中心，礼堂够大，食堂也够大。
为体现节俭，不能让人家以为善款都被吃了，中午是自助餐。菜品不少，荤素搭配，但全是些家常菜。
郝英良端着盘子跟领导们寒暄完，终于找到坐在角落里用餐的韩博。
“韩局，您是江省人，口味偏甜，吃这些饭菜习不习惯？”
“原来是郝总！”
韩博放下筷子笑脸相迎，招呼他坐下，指指盘子里的辣椒解释道：“口味偏甜那是江南地区，尤其靠东海的几个市。我老家在江北，吃不来甜的。具体到我，不仅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反而喜欢吃辣。”
“习惯就好。”
“郝总，您怎么就取了这么点，难得来一次警察学校，今天又捐那么款，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比上次见面好说话多了，证明之前的努力没白费！
郝英良油然而生起一股成就感，站起身，极其夸张的比划了一下：“不怕韩局笑话，我不是不想吃，也不是客气，而是不敢吃。人过三十就容易发福，喝凉水都长肉。我跟韩局您不一样，到现在还没成家，为保持这个体型，又是节食又是锻炼，以至于人家经常笑我赚那么多钱干嘛。”
“是啊，不享受赚那么多钱干嘛？”
“在外人看来我郝英良钱多到没地方花，其实我赚钱的速度真赶不上花钱速度。人活一世，总得做点事，总要留下点什么，这儿投资个项目，那儿建栋楼，再参与一些公益活动，力所能及的捐点，也就没多少了，过得跟工薪阶层差不多。”
“郝总，提起捐款，这次真要感谢您。”
韩博不再开玩笑，紧盯着他双眼很认真地说：“见义勇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代表着社会良知和道德，是社会道德的风向标，是社会风气的晴雨表。您满腔热忱地支持见义勇为事业，大力弘扬扶正祛邪、惩恶扬善，勇担责任、崇尚正义的良好社会风气，让更多的见义勇为者得到及时鼓励和救助，也激励和引导更多的人加入到见义勇为的行列中来了。”
评价很高，不过全是场面话。
郝英良不想听这些，直言不讳说：“韩局，实不相瞒，钱中明是我朋友，多少年的老朋友。该提醒的时候没提醒，该告诫的时候没告诫。回头想想，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很大责任，没尽到一个朋友的责任。”
“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何况您只是一个朋友。再说这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不兴搞株连。”
答非所问，但所答的内容却是郝英良最想听到的。
韩博表情丝毫不作为，郝英良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明确的回复，想了想又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钱中明要，我郝英良同样如此。韩局，我知道您是一个好警察，所以我想找个时间向您交代一些问题。”
“交代问题，开什么玩笑？”
“韩局，我没跟您开玩笑，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我们等会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谈谈？”
一出接着一出，又想耍什么花招。
韩博抬头看看正谈笑风生的孟卫东等领导，干脆放下筷子：“既然郝总想谈，那我们去楼上找个房间，反正下午没什么事。”
“吃完吧。”
“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二人不动声色走出餐厅，来到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韩博请服务人员沏来两杯茶，带上门招呼他坐下。
郝英良环顾四周，一脸懊悔地说：“韩局对我怎么起家的应该有所耳闻，当年经营煤矿，我确实打过不少擦边球。经营过的几个煤矿，甚至不止一次发生过安全事故。死了人，没上报。”
原来是避重就轻，承认点问题，给你一个查处的机会，省得你大张旗鼓最后却不了了之。
韩博故作沉思了片刻，抬头道：“郝总，感谢你的信任，我也能理解你内疚的心情，更能想象中到当时的大背景大环境，尤其在矿产资源开采方面，法律法规不健全，管理混乱。发生安全事故，到底上不上报，上报死亡几人，也不是一个矿主能决定的。”
“不能把责任归咎于大背景大环境，错了就是错了，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我不想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只是一直担心有人借题发挥、落井下石，迟迟不敢去面对。韩局，您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你精通法律，坚持原则，能够就事论事，所以这些话我只能也只敢跟您说。”
“郝总，你把心里憋着的话说出来痛快了，但却把我给难住了，你让我怎么办？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那是渎职；上纲上线，严厉查处，那今天的会议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刚给见义勇为基金会捐赠500万的杰出企业家成为阶下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上级解释。”
“可事情总得要解决。”
“郝总，你让我想想，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只追究你，不追究别人，那不成选择性执法了！”
郝英良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韩博不想再跟他绕圈子，意味深长地说：“郝总，我觉得吧，试探来试探去没意思，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于钱中明与你的关系，对于你及萍盛集团有可能存在的问题，我确实受到鲍双平的一些影响，有那么点先入为主。但我很快发现，这个人自己却存在一些问题。”
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郝英良微微点点头，细细咀嚼他的每一句话，生怕理解错误，生怕有所遗漏。
韩博看看身后，接着道：“前段时间，市委聂书记给我上了一课，谈到企业及企业家的原罪，结合郝总你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我觉得聂书记的话非常有道理。既然无法厘清那就割舍，让历史遗留的问题成为历史。”
这才是真正的态度，偃旗息鼓，他不打算穷追猛打了。
得偿所愿，郝英良不仅没哪怕一丝快意，反而觉得有些失落，觉得本以为很强大的对手不过如此，精心准备的底牌甚至都没机会打。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管背景有多硬也只是一个副局长，省领导来视察过，市领导发了话，直接领导态度鲜明，自己又做到这个份上，他除了鸣金收兵还能又什么选择。
当官的，全这样，只唯上，不唯下。
郝英良沉默片刻，突然苦笑道：“韩局，过去的事你想让它成为历史，我不能。过几天找个机会，以其它方式来回报社会，就当赎罪。”
太嚣张了，语气居然隐隐带着几分讥讽。
想稳住你就不能让你起疑心，韩打击这个绰号也不是白来的，韩博脸色一变：“郝总，说句不中听的话，正因为你想到并能做到这些，我才会坐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的聊天。如果你没想到更没做到，我想我们的关系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融洽！”

第710章 对策！
有个性，这才是真正的韩博！
郝英良表面上一副恭谨受教的样子，心里却油然而生起几分兴奋，跟这样人交朋友才有意思，能真正赢得他的友谊才有成就感。
跟一众领导道别，乘坐黑色大奔回到鸿丰大厦，一走进大厅，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杜茜终于回来了，心爱的人终于回到自己身边，郝英良一阵悸动。
四年了，她没什么变化。
柔和清晰的眉，婉转清澈的眼，挺直细削的鼻，水润微红的唇，娇嫩滴水的白皙肌肤，还有腮上欲走将行的淡粉红晕，全然是印象中的模样。只是大概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她显得又修长了一截，比余琳要高出了些许。
走得轻快的郝英良翩然停在距离她和余琳一两步的地方，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小茜，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前怎么不打个电话？”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杜茜嫣然一笑，嘴里说着惊喜，脸上却没有惊喜。四年未见，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泛着光彩，乌黑清澈的瞳仁里映着郝英良的身影。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而不是想给“你”。
郝英良有那么点失落，但迅速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取而代之，想跟以前一样挽起她胳膊，想到大厅里这么多人会让她难为情，干脆提起行李：“走吧，上去说。”
“郝总，茜茜姐就是等你的，不然行李能一直放这儿？”
郎才女貌，相亲相爱，本应该甜甜蜜蜜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些与感情不相干的小事分分合合。
余琳替他们惋惜、替他们着急，也替他们再次重逢而高兴，挽着杜茜胳膊吃吃笑道：“茜茜姐，国外什么都好，就是吃得不好，等会儿我跟厨师长说一声，让他做一顿好吃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跟以前一样就知道吃。”想起她小时候贪吃的样子，杜茜忍不住笑骂道。
“以前穷，没东西吃。”余琳撅起小嘴，可怜兮兮。
她不是找借口，她家当年是真穷，兄弟姐妹好几个，她母亲总生病，全家靠她爸一个人赚钱，在国营煤矿干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个钱。
杜茜在矿区出生长大甚至工作过，提起当年自然而然想起其他人，走进电梯好奇地问：“英良，琳琳，钱叔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郝英良头大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上她四年前就是因为看不惯生意上的那些事，又不好跟包括恋人在内的所有从矿区出来的人翻脸，才负气出走国外图个眼不见为净的。
她回来的真不是时候，老板不知道该怎么说，余琳不能不说，迟疑了好一会儿，故作轻松地说：“钱叔遇到点麻烦，没多大事，我们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而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郝总跟大领导关系好着呢，好多人帮忙，很快就能出来。”
四年了，怎么还是这样！
杜茜转过身，紧盯着郝英良：“宗叔呢？”
不能再回避，郝英良硬着头皮道：“永江也在看守所，我正在想办法。”
“其他人呢？”
“其他人没事，你走之后我也让他们走了，有的回老家做生意，有的在东广做生意，思成走得最远，去了香港。这些事我跟你说过的，在邮件里，难道一份都没看？”
“当年怎么说的，带大家伙出来讨生活，可结果呢，钱赚到了，人却被警察抓了。英良，没了自由要钱有什么用，你是救过钱叔他们的命，可不等于他们的命就是你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茜茜姐，钱叔和宗叔进去真不关郝总的事，跟我们的生意没关系。”
“别帮他说话。”
“真的，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这事真不能怨郝总，是他们自己糊涂，没事找事，被那些当官的一忽悠，就强出头搞什么市场，不光稀里糊涂把自己搭进去了，还差点连累到我们。”
“出息了，一套一套的，那你说说，钱叔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余琳语塞了，不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敢再跟当年的初中英语老师顶嘴，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等整整四年，等的就是重逢的这一天。
郝英良比谁清楚心上人的性格，清楚地明白如果这次再分开，今后在一起的机会将更渺茫。
不能让她再离开，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办法。
他权衡了一番，回头道：“琳琳，中明和永江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全在姓韩的一句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天，再送他一份大礼，我倒要看看他领不领这个情。”
“什么大礼，怎么送？”
“鲍双平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被踢出公安局肯定心存不满。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韩博不可能不担心鲍双平兴风作浪，不可能不想一巴掌把他拍死，只是苦于没证据。给大贵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查查鲍双平当年的那个马仔下落，只要找着那个马仔，鲍双平就死定了，谁也保不了他！”
“好的。”
事关有情人能不能终成眷属，余琳不敢耽误时间，一走出电梯就去打电话。
杜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走进装修奢华的总裁办公室，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市区，冷若冰霜。
郝英良放下行李，伸出双手，从背后将他轻拥到怀里，贪婪地闻着那熟悉的淡淡发香，慢声细语地说：“茜茜，国内不是国外，在国内做生意没那么容易，我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你不喜欢的那些生意我早撒手了，不开矿，做酒店、做房地产，搞旅游开发，全是正行。”
“要不是这样，我才不会回来呢。”他有情有义，唯独胆子太大，想起他的好，杜茜心中一酸，流下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
……
就在郝英良跟心上人重聚之时，韩博正同刚从雨山赶回来的应成文研究案情。
“香港同行还算帮忙，这几家香港公司的情况总算搞清楚了，这个顾思成才是真正的大老板。如果没记错，他应该是郝英良当年救出十二个矿工之一，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马支队派人去他们老家调查过，顾思成跟郝英良是亲戚，是郝英良的表弟。”
“这就好解释了，那么多钱，他不可能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
“只要能拿下这个顾思成，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韩博深吸了口气，苦笑着道：“必须承认，那家伙做生意有一套，经侦支队估算过我们已经掌握的那些投资项目和不动产，短短四五年，他实际控制的资产不低于21亿，投资回报率高得惊人。”
这是已经掌握的，如果算上没掌握的估计不下于30亿。
可是光知道他有多少钱有什么用，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把流失的国有资产一分不少追回来，至于其它的可以依法罚没。
应成文点上支烟，紧锁着眉头说：“顾思成现在是香港人，想拿下他没那么容易。”
“他不是香港人！”
韩博把烟灰缸往前推了推，微笑着解释道：“想成为真正的香港市民，他要在香港连续居住七年以上。他移居香港满打满算不足5年，所以身份这一块不需要担心。并且他怎么去香港的还存在问题，只要能够查实，我让郝英良哭都哭不出来。”
“他怎么去香港的？”
“香港那边的朋友发现他极可能是通过假结婚过去的，只要串谋欺诈香港入境事务处罪名成立，他不仅要面临被遣返回内地的命运，还要先在香港坐6个月至48个月的牢。”
突破口完全可以从这个方向打开，应成文欣喜若狂，急切地问：“韩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香港？”
“再等几天，那家伙疑心特别重，我要等他放松警惕再找个借口过去。”韩博顿了顿，又轻叹道：“如果他是通过假结婚移居香港的，把他抓回来不难。可是把他抓回来又有什么用，又能以什么罪名起诉他，归根结底还是钱，要搞清楚那些钱是怎么非法流出的。”
“香港方面不会配合？”
“想想办法，争取争取，香港方面或许能提供协作，但洗钱不只涉及香港，同样涉及内地。”
他既是刑侦专家也是经侦专家，这样的案子也只有他这样的警察才能办。
应成文发现自己真帮不上忙，不无沮丧地说：“韩局，你去香港，家里的事交给我，涉及本地的线索我会一一查实，将来收网之后保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他不是一般嫌疑人，不光有关系有背景，还有各种荣誉光环。想想就讽刺，捐出去点赃款，还要开大会给他表彰，给他颁发荣誉证书！”
“牵一发则动全身，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居然要跟一个犯罪嫌疑人虚与委蛇，韩博越想越郁闷，冷冷地说：“局里那么多工作，我可不想跟他打持久战，我抓紧，专案组那边你多费费心也抓点紧，争取四个月内解决战斗！”

第711章 原班人马！
下午三点，又下起小雨。
路面湿滑，不得不减速慢行，开到一个服务区时前面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省厅司机打开转向灯，比之前开得更慢，把车缓缓开进服务区停车场。
领导坐在前面车上，他们去哪儿自己就要跟着去哪儿，雨山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景龙翔下意识跟了上去。
省厅经侦总队孙项南副总队长跳下车，走到台阶上踮起脚朝前面望了望，发现一时半会走不了，朝迎上来的雨山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长贺杰等人说：“同志们，前面堵了，先在服务区休息，上个厕所，活动活动手脚。”
“是。”
“就这样，自由活动。”
孙总队摆摆手，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贺杰跟众人一起上完厕所，见总队的王处长他们全坐在车上等，干脆拉开门钻进自己的车。
刚过去的一天让人一头雾水。
正联合县税务局查处一起涉税金额400多万的偷逃企业所得税案，突然接到通知让移交工作立即去省厅报到，风风火火赶到省厅，才走进经侦总队办公室，总队领导又让一起吃发。
去哪儿没说，要干什么也没说。
尽管什么都没说，上车时还严肃强调保密纪律。
难道是被紧急抽调进一个专案组，要查处什么大案？
一路想不出个所以然，贺杰干脆不想了，只想着这是去东萍的方向，此行目的地到底是不是东萍，会不会经过东萍，有没有机会遇到老领导。
他一声不吭，景龙翔也不敢乱问，干脆放下座椅躺下休息。
前面的事故应该不小，两辆警车在服务区等一个多小时，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直到服务区灯火通明时高速交警才撤掉路障放行。
“贺大，这离东萍不到两百公里，你说我们会不会在东萍过夜，能不能顺便去看看韩局。”
这臭小子，原来想得跟自己一样。
贺杰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夜景说：“去看韩局，下次吧！总队领导亲自交代过保密纪律，连手机都不能打，还能让你私自离队？”
“韩局又不是外人！”
“纪律就是纪律，不是外人也不行。”
“韩局也真的，李顾问在雨山，卢调在雨山，雨山那么多思岗人，调动这么长时间也不回去看看。”
“正处级副局长，分管四个支队，韩局工作多忙，你以为他跟你我一样？”
韩博在雨山工作时间不长，给雨山县公安局带来的变化却很大。
在警务保障方面，民警工资从经常拖欠变成现在的按时发放，新同志不需要再自己掏钱买警服，常服、执勤服、棉服、鞋帽全部配齐，基层所队不仅能配备警车，而且有了办案经费。
尽管经费不是很多，但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办公楼叫停了，宿舍楼开始动工，许多没房子的民警终于看到希望。
最让同志们佩服的是，升职晋衔不再跟以前一样完全靠关系，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现象基本没了，只要你好好干就有机会走上管理岗位。现在的所长、教导员、中队长、指导员平均年龄不到41岁，全是在他上任之后提拔的。
景龙翔感慨万千，作为韩博曾经的铁杆心腹贺杰同样感触良多，二人说说笑笑，跟着省厅的车不知不觉下了高速。
警车不用交过路费，驶出收费站正准备看看到了哪里，前面的车缓缓靠到路边，一辆依维柯警车等着那里，两个一级警督冒雨钻进孙总队的车，可能车上住不下那么多人，王处长跟他们换了一下，冒雨爬上依维柯。
景龙翔看看四周，喃喃地说：“到天顺市了，应该是天顺市局的人。”
“看样子去不成东萍。”
贺杰话音刚落，省厅的车打开双闪，从前面调头又拐上高速。
不管肚子饿不饿，必须跟着领导走。
刚让部下调头跟上去，依维柯警车缓缓跟了上来，把自己的车夹在中间一起往东萍方向而去。
这是跟从天顺市局抽调的同志汇合？
就在贺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顺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长正坐在省厅的帕萨特警车里，不无兴奋地说：“孙总队放心，后面车上全是参与侦办过凤仪县特大诈骗案的同志，全部去过东广，有三个同志还跟吴副厅长和韩处一起去过香港。”
“好，要的就是这些经验丰富的精兵强将。对了，保密纪律有没有宣布？”
“宣布了，我们局领导亲自交代的。”
“交代过就好，事关重大，保密工作必须做好。”
虽然不知道被抽调进了什么专案组，但一下子抽调十几个，而且明确要求抽调参与侦办过凤仪县特大诈骗案的同志，说明上级对天顺市局经侦支队非常看重。
单位荣誉和个人荣誉是相辅相成的，作为带队的领导李硕很激动，禁不住问：“孙总队，能不能透露透露，到底什么案子？”
跟别人要保密，跟他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接下来他要独当一面。
孙总队接过烟，似笑非笑问：“李硕同志，你们年前在韩博同志领导下侦办的那起诈骗案，涉案金额多少？”
“九千多万，不到一个亿。”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接下来侦办的案件涉案金额是去年那起的20倍以上。”
“这么多！”
“嗯，但这次情况跟上次有所区别，你们的主要工作不是负责追赃，而是赶赴东广在东广同行协助下追查涉案资金是怎么流入香港的，说白了就是查地下钱庄。”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侦办这样的案件李硕心里真没底，欲言又止。
孙总队岂能不知道他担心什么，拍拍他肩膀：“跟上次一样，这个案子由韩博同志组织侦破，你们接下来要再次在韩博同志领导下工作。正是考虑到你们合作过一次，既有默契又具有一定经验，厅领导才明确要求抽调你们参与侦办的。”
“有韩处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看来你们对韩博同志很敬佩。”
“韩处办案确实有一套，而且有水平。”再说下去会让领导以为别人没水平，李硕急忙岔开话题：“孙总队，后面那辆好像是凯山的车，凯山公安局的同志也参与？”
“他们不是凯山地区公安局的，是雨山县局经侦大队的同志，接下来要侦办的案子涉及雨山，雨山县局必须参与。”
……
东萍人民欢迎您的大牌子近在眼前，越往前走，贺杰越激动。
满以为会去东萍市区，结果进入东萍境内没多久，省厅的车居然从盘县出口下高速。
省厅经侦总队抽调这么多人深夜杀到东萍下面的一个县，再三强调保密纪律，不可能是来旅游的，绝对是来查案的！韩局分管刑侦、禁毒、技侦和经侦，经济案件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这些事他知道吗？
要是不知道，而孙总队一行又查出一起大案，韩局岂不是很被动？该不该给韩局打个电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正犹豫，又一辆警车出现在视线里，开着警灯、打着双闪，引导车队驶向城区。
景龙翔同样有此担忧，故意开到边上打开远光灯照了一下，确认没看错，不禁笑道：“贺大，是东萍的警车。”
东萍市公安系统有人接，说明东萍市局对此并非一无所知。贺杰松下口气，心情更激动了，因为极可能见到老领导。
车队快到城区时左拐，经过一条山路左拐右拐，最后开进一片人迹罕至，坐落在深山中的部队营区。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车刚刚停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孙总队，一路辛苦，欢迎欢迎。”
“韩局，别这么客气，这几位我就不用给你介绍了，我只想问一件事，饭准备好没有。”
“早准备好了，孙总队请，各位请。”
“韩处，韩局，好久不见。”时隔大半年，又要一起并肩作战，李硕紧握着韩博手激动不已。
韩博一边跟众人点头致意，一边笑道：“是啊，离这么近，却一直没机会聚聚。子叶，别不好意思。老徐，今天晚上没事，等会可以喝几杯。贺杰、小景，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天顺市局经侦支队李硕副支队长……”
不是老战友就是老部下，韩博一样高兴，同东萍市局经侦支队江水明支队长一起陪同众人吃饭，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说可以喝两杯，但谁也没喝，谁都清楚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吃完饭，走进驻军提供的会议室，孙副总队长宣布公安厅的命令，东萍市局经侦支队长江水明通报案情。
不谈郝英良团伙的其它违法犯罪行为，只帮他们算经济账。
一份份银行流水，一份份工商税务报表，一个又一个公司，一个又一个投资项目，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听得暗暗心惊。
“总之，这是一个极为狡猾的犯罪团伙，试图通过把霸占的他人财产和侵占的国有资产非法转移到香港洗白，再以外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内地省份投资。在投资经营过程中也存在一系列偷税漏税等违法犯罪行为。”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专案组早已成立，但前段时间的工作主要集中在调查该团伙的其它违法犯罪行为上。我们这一组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是请求香港特区政府任境事务处调查这个顾思成是怎么去香港的，二是请求东广省厅和香港警务处协助调查其洗钱的证据，想做到这一点，三地警方必须密切配合……”

第712章 稳住！
东萍再好也不是家乡，鸿丰大厦再豪华也不是自己的家。
杜茜回国肯定是要回矿区的，阴雨绵绵，通往矿区的道路多处塌方，交通瘫痪，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只能住在鸿丰大厦等老家的消息。
托运的行李送到了，满满四大旅行箱，全是带给亲朋好友的礼物。
矿区的女人做事细致，她昨晚整理过一次，这会儿又在房间里整理起来，生怕有所遗漏。郝英良很喜欢看她忙碌的样子，甚至喜欢被心爱的人使唤，感觉这才是生活，这样的生活才有意义。
四年时间不长也不短，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
杜茜比之前更独立，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来，不再跟当年一样让他拿一下这个或那个，郝英良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正不知道该找点什么话说，余琳轻快地走了过来。
“茜茜姐，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对她最了解的当属郝英良，对郝英良最了解的同样是她，深知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说了也没用，干脆什么都不说。尽管经历过时间和空间的考验，依然深深相爱着，昨晚甚至重温激情，但心里始终还是有薄簿的一层隔膜。
“好的，我去去就来。”郝英良帮她把最大箱子挪到墙角里，微笑着转身而去。
一起走进办公室，余琳顺手带上门。
刚才不能抽烟，憋得有些难受，郝英良点上支烟，“怎么样，大贵他们有没有打听到那个马仔下落？”
“贵叔拜托过好多朋友，只打听到刘匀亭在东广省新海市出现过，在一家洗车店给人打工。跟无意中遇到他的那个老乡说，鲍双平不仗义，说话不算数，不光过河拆桥，还害他。”
“这事应该不会有假，听中明说他三年前偷偷回来过，想问鲍双平要钱。鲍双平始终没露面，不知道让谁警告了他一下。当年打伤的人案底没消，他还是通缉犯，不敢在东萍久留，没呆几天又跑了。”
“关键东广那么大，人海茫茫，怎么找！”
“想让中明和永江早点出来，我们只有走姓韩的门路，也只有找到这个人姓韩的才有可能对中明和永江高抬贵手。”郝英良猛吸了一口烟，接着道：“杨勇不是在东广吗，大贵他们找不到，不等于杨勇找不到。”
“他一样人生地不熟。”余琳对杨勇能否找到鲍双平曾经的马仔表示严重怀疑。
“别小看警察，而且杨勇不是一般的警察，他当过刑警副大队长。”
“好吧，我等会给他打电话。”
小心驶得万年船，郝英良可以相信“同仇敌忾”的杨勇，但绝不会轻信韩博的话，走到落地窗前擦擦玻璃上的雾气，淡淡地问：“早上让你问的事问过没有？”
“问了。”
“谢怎么说？”
办公室找学电子的专业人士检查过，应该没被安装什么窃听装置，但余琳还是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说：“经侦支队的人撤回了，好像在配合检察院查什么职务侵占，联合税务局查虚空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大丰商场查会计卷走四十八万那几个案子。专案组没撤，但从分局和下面县里抽调的警察全回去了，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那几个人。冯朝阳虽然成了刑侦支队长，但禁毒支队还没支队长，现在两个支队都管，专案组的事不怎么过问。”
真鸣金收兵了，看样子姓韩的没在暗地里捣鬼。
郝英良想了想又问道：“韩博人呢？”
“去盘县公安局调研了，昨天下午去的，今天应该会回来。孟卫东好像跟市里争取到一笔钱，要搞什么刑事技术中心，今天下午有个会，专门研究这个的。”
罗子军虽然没能当上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但他依然是副厅级干部。
他提拔的那帮人被调整了一遍，全坐冷板凳。连谢志华掌握的财权都被投靠孟卫东的黄忠海抢走了，但他依然是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这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至少到现在为止没任何迹象显示有人要查他们。
请领导帮忙施压，再捐出点钱买平安，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
郝英良的心终于踏实了，见余琳欲言又止，不解地问：“还有什么事？”
“郝总，刘匀亭是在逃犯，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呆，太难找了，我觉得没必要搞这么麻烦。”
“不找他怎么让姓韩的放人？”
“给思成哥打电话，让思成哥通知那个刘国栋，找个机会跟韩博摊牌。他老婆给他们打工，我们给她那么高工资，我们是自己人，应该自己人帮自己人。”
“糊涂！”
郝英良笑骂了她一句，解释道：“韩博这个人有个性、有骨气，他老婆也不是一般人，见过的大领导说出来吓死你，而且他们有钱，不缺钱，年薪200万对他们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只要拿我们的钱就行，到底能不能看上是他们的事，再说在别人看来200万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一招对付别人行，对付姓韩的没用。”
“怎么没用？”
“官官相护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韩博上面有人，据说关系能通到公安部。你说他拿我们200万，他回头能给纪委上交400万，反正他不缺钱，他老婆以前真是开银行的，‘培养个干部不容易’，你说纪委那些人会不会真查他？”
“关系能通到公安部！”余琳第一次听说，顿时花惊失色。
“要不是这样，我能让思成安排人去雨山投资旅游？这样的人，只能交朋友，不能做敌人。”
杜茜回来说得那番话，给郝英良提了一个醒。
身边的人一定要管好，要是当时严厉一点绝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生怕眼前这个看着她从小长大，天不怕地怕的死丫头，背着自己干出什么事，郝英良脸色一正：“其它心思更不能动，他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是那些大领导器重的后起之秀，他如果出点什么事，上面保准会派人下来彻查。”
“知道了，鲍双平上蹦下跳时我们都忍气吞声敬而远之，他更不能招惹。”
“知道就好。”
正说着，手机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居然是韩博打来的。
在参加东萍市见义勇为基金会成立十周年大会时互相留的号码，但只是存入手机，从来没通过话，郝英良倍感意外，下意识看看四周，摁下通话键。
“韩局，您日理万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郝总，大可放心，我不是找你化缘的。”韩博语气轻松，竟半开起玩笑。
做贼心虚，适用于任何人。
刚看到号码时郝英良真有点忐忑，不过迅速恢复平静，也半开玩笑地说：“韩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希望您能找我化化缘。”
“有机会，就怕到时候你避而不见。”
韩博打了个哈哈，言归正传：“郝总，冒昧打这个电话，不是公事，是一件私事想请你帮帮忙。当年跟我一起考研的同学，前几天从香港回来了，跟我爱人一起去江城和另一个同学儿子的洗三酒。离太远，工作都很忙，难得回来一次，我爱人前脚刚从江省回来，她处理完老家的事后脚就跟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同我爱人以及我的另一个亲戚往东萍来的路上。我是‘走读生’，在东萍只有一间小宿舍，没要房子。就算有房子，几个女同胞就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市里就鸿丰大厦条件最好，我不认识酒店老总，就认识你。帮帮忙，帮我安排三个最好的套房，费用方面不用考虑，我们自理。”
遇到事，哪怕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能想到打这个电话是好事！
郝英良岂能错过这个正式认识李晓蕾的机会，更不会错过这个与韩博交朋友的机会，欣然笑道：“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
“那我就不找别人了，下雨路滑，这边路况又不好，我去高速口接接，大概下午6点半左右到。”
“韩局，说起来巧了，我未婚妻也刚回国，要么借这个机会两家聚聚，一起吃顿饭，人多热闹。”
“未婚妻，恭喜恭喜！”
“谢谢韩局，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一起吃饭。”
“吃饭我看这个必要，不是不识抬举，更不是不给你郝总面子。我跟我爱人老夫老妻，跟我同学也就是叙叙旧，你和你未婚妻跟我们不一样，真不能当电灯泡打扰你们的二人生活。”
“没关系没关系，回来两天了。”
韩博暗想我不仅知道你的恋人回来了，甚至知道她在国内的情况，之所以打这个电话，之所以让妻子把江亚男、吴娜带到他眼皮底下，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知道自己过几天要去香港，跟妻子一起去香港参加老同学的婚礼。
谢志华仍在公安局，他消息灵通得很，必须把方方面面因素考虑到，必须尽一切可能稳住他。
“盛情难却呀这是，既然郝总这么坚持，要不这样，今晚你请，明天我做东，我韩博虽然工资不高，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第713章 “请假”
6点55分，韩博四人比预计晚了20分钟赶到金碧辉煌的鸿丰大酒店。
李晓蕾长发披肩，一身黑色的风衣，脖子里系着一条碎花丝巾，拖着拉杆箱款款走来，过道风大，长发、衣角和丝巾随风飘扬，姣好的脸庞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落落大方，气质不凡。
江亚男和吴娜把她当“大姐大”一般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一个一头精神的短发，带着一副窄框眼镜，身穿深蓝色风衣，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提着电脑包，一看便是学识渊博的知性女士。
一个扎着精神的马尾辫，穿着洁白色外套，笑盈盈的，皮肤白中透着红。
“郝总，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走在最前面的韩博快步迎上来，紧握着郝英良手笑看了他身边同样漂亮，同样气质不凡的杜茜一眼，侧身道：“介绍一下，我爱人李晓蕾，这位是我考研时的同学江亚男，也是我们那一批最有出息的，普林斯顿博士，现在香港大学任教。”
“韩夫人好，江教授好，宏盛集团郝英良，幸会幸会。”
“郝总客气了，叫我晓蕾就行。”看上去不像坏人啊，李晓蕾有些诧异，但丝毫没流露出来，笑眯眯的主动伸出右手。
“郝总，认识您很荣幸。”由于接下来需要帮着演一场戏，江亚男知道一点，同样觉得有些意外，她没久经考验的“李行长”那么善于交际，生怕被看出破绽，目光转移到杜茜身上。
“这位是吴娜，我家亲戚，也我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
“吴小姐好，欢迎欢迎。”
这三个女人不仅都很漂亮，而且一个都不简单。
郝英良轻握了下她们的手，转身笑道：“韩局，三位漂亮的女士，我也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杜茜，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
“杜小姐真漂亮，郝总真有福气！”
“是啊，你俩往这一站，真是郎才女貌。”
“韩夫人，别夸了，您才漂亮呢，江教授和吴小姐也漂亮。”
“漂亮什么呀，都孩子他妈了！”
李晓蕾性格开朗，本就是一个“自来熟”，何况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放下拉杆箱紧挽着杜茜胳膊，装出一副羡慕不已地样子说：“在法国留学的，法国巴黎，浪漫之都，我以前做外贸的，去法国出过几次差，那里风景太美了，真羡慕你这样能去法国留学的。”
李晓蕾是带着“任务”来的。
杜茜同样是带着“任务”参加这个应酬的，身边这位的老公位高权重，钱中明和宗永江两个当年一起从矿区出来的老乡能恢复自由，全在她老公一念之间，不该怠慢，嫣然一笑：“让韩夫人笑话了，我只是去留学，况且法国再好也没自己的家乡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对，金窝银窝，不如咱自己的狗窝。”
李晓蕾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拍拍她的手，又回头嬉笑道：“亚男，人杜茜一样是留洋的，可人心里想得是自己的家乡。”
“什么意思，怎么又把枪口对准我了！”
“什么意思心里明白，伟大祖国真是白培养了你。”
江亚男噗嗤一笑：“香港已经回归多少年了，还拿我在哪儿工作说事。再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要是跟杜小姐一样在内地有个郝总这样的未婚夫，我才不会去香港，我早回来啦。”
“狡辩。”
“韩博，看见没有，你老婆又欺负我。”
“别闹了，一路上还没闹过？这是酒店大堂，不怕郝总笑话，也不怕别人笑话。”吴娜把行李交给服务生，微笑着打起圆场。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四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
韩博耸耸肩，干脆笑而不语。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地方，郝英良递上房卡，一路把四人送上楼，安顿好再把四位客人请到三楼中餐厅大包厢。
第一次来，客随主便。
谦让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由郝英良两口子点菜。
私宴，自然不会谈工作。
只聊轻松的话题，越是轻松越能让对方放松警惕，韩博这么想，郝英良同样这么想，几杯饮料下肚，在李晓蕾三人的起哄下，回头看看羞得俏脸通红的心上人，讲起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经历。
“其实我是中专毕业，19岁就参加工作，分到矿上当技术员。两年半的中专，根本没学到什么东西，一到矿区就要拜师傅，师傅家有什么事都要去帮忙。茜茜家跟我师傅住一栋楼，她当时也刚参加工作，在子弟中学教英语，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
“我当时是实习。”回忆起美丽的时光，杜茜忍不住纠正道。
“对，当时是实习。”
“就这么简单？”李晓蕾意犹未尽，满是好奇。
“当然没这么简单，”郝英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道：“我家条件不好，刚参加工作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几十块钱，给家里寄一半剩下的只够吃饭。没钱买自行车，出去办事不方便，有一次想管师傅借，师傅正好不在家，急得没办法只好跟茜茜借。”
“后来呢？”
“事情办好，茜茜刚买的新自行车却被我搞丢了，两百多块钱买的，相当于我几个月工资，真跟天塌下来了，怎么找都没找到，只能步行几十里回矿区。茜茜当时工资也不高，家里条件只是比普通人家好一点，我想管关系不错的同事借点钱，东拼西凑先赔上，结果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全下井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她家，请她宽限几天。”
“再后来呢？”江亚男也很好奇，托着下巴追问。
“不许说。”杜茜反而不好意思了，拉拉郝英良袖子。
“茜茜，让郝总说完嘛，这又没外人，再说我们都三十出头了，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
“是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郝英良深情地看了心上人一眼，回忆道：“车丢了，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对她家来说也不是小事，她妈急得团团转，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限我三天内赔钱或赔一辆新车。我同事从井道出来了，可是谁身上有那么多钱。凑了一天只凑到98块钱，我记得很清楚。没办法，只能去找师傅，快到师傅家时，茜茜把我拉到一边，往我口袋里塞了200百块钱。后来才知道这200百块钱是她外婆去世时留给她的，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直存着没动过。”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郝英良又补充道：“茜茜是她外婆带大的，跟外婆感情特别深，那200块不只是一笔钱，也是一个念想。”
李晓蕾乐了，禁不住笑问道：“茜茜，你当时是怎么看上他这个穷小子的？”
“我也说不清，再说钱是借给他的，又不是不用还。”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们。”
今天本来就是叙旧的，叙旧就是回忆往事。
韩博也不矫情，微笑着说起自己跟李晓蕾怎么认识的，从李晓蕾说到江亚男，再从江亚男说到吴娜。
前半部分很顺，后半部分说不下去了。
吴娜抿嘴轻笑道：“说吧，早过去了，没事，我真没事。”
“也是啊，多大点事。”
韩博点点头，继续说道：“吴娜结婚早，用我们同学的话说，就是初中刚毕业就准备好当孩子他妈了。当然，没夸张到这个程度，而且这跟我们老家当时的风俗有关，她只不过是在中专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在别人介绍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地跟前夫结婚了。没在老家办婚宴，没管男方要彩礼，也没管父母要嫁妆……”
本应该过得很幸福的一个女人，却因为遇人不淑遭遇那么多坎坷。
她小时候是多么出色，多么与众不同。
韩博印象最深刻的当属她的衣着和辫子上的丝带，她是记忆着那么多女同学中最懂得打扮自己的女孩子，在那个大家都没多少零花钱的时代，质地、颜色、样式，无一不随着季节每天发生着薄厚和深浅的变化——她自有一套让人惊其为天人的时尚概念。
她的长辫子或马尾辫总是散发着好闻的薄荷或是栀子花味道，那是她自己用家门口地里的薄荷叶或栀子花揉碎了装在瓶子里做出来的。
当然，她现在跟以前一样漂亮，甚至更漂亮，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站在操场旁碧绿成一片的桃树下，微笑着看自己打篮球的女孩了。
韩博感慨万千，郝英良等人则唏嘘不已。
她嘴上说没事，心里肯定难受，李晓蕾急忙岔开话题：“吴娜，说说韩博，你们上中学时他什么样？”
“中学啊，我想想。”
吴娜故作夸张地想了想，轻笑道：“晓蕾，你老公是我们那一届唯一的一个文武双全的，田径几项基本全能，篮球打得出色，写一手好书法。我们同一届，不一个班，学校开运动会或是搞什么比赛。他是班长，我也是班子，一想起他我就头疼，比不过，拿不到第一。有一次不知道什么比赛，他一进场，我们的选手代表就脸色铁青地嘟囔：来比什么嘛，还有比的必要吗？”
“是吗，韩博，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
“才知道，你丈夫我品学兼优，不是开玩笑的。”
“大言不惭，真不要脸，也不怕别人笑话！”江亚男才是真正的学霸，才是真正的品学兼优，忍不住调侃道：“老大，按理说全能到这种人神共愤的地步，且模样身高属于中等，你应该是早早就开始谈恋爱的，不追女孩子，女孩子也会追你，怎么一直拖到大学认识晓蕾？”
“拜托，我出生在农村，我是农民的儿子，想改变命运就得好好念书，哪有工夫和条件去谈恋爱。”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也是农民的儿子。”郝英良深以为然，觉得跟对面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已经成了朋友，有太多共同语言。
时机差不多了，李晓蕾趁热打铁地问：“亚男，你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第一，你怎么没人追，你怎么没谈，怎么一直拖到今天？”
“谁说没人追的，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连田学文都追过，这事千万别跟佳琪说。只是没一个能入本姑娘法眼，不想将就。”
“我看不出那个关星伟有什么出众的。”
“你见过人家没有，没见过没发言权，就算见过也不一定有。”江亚男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倒是想见一下，想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可惜他没时间。”
“江教授马上结婚？”
“三十出头，再不结婚我爸我妈真会急死。”
“韩局，江教授是你同学，关系这么好，结婚这么大事你怎么能不去？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我觉得工作是干不完的，挤挤总能挤出时间，陪晓蕾一起去参加婚礼，顺便去香港旅游旅游。”
“是啊，你只是副局长，就算局长也不可能真以单位为家！”李晓蕾这次是真情流露，噘着嘴一脸不快。
“韩博，我也认为你应该去，其实亚男这次不是顺路，是专程来请你的。”吴娜不失时机来了一句，江亚男很默契地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个个都劝，个个都说应该去。
韩博愁眉苦脸，几经权衡了三四分钟，拍拍桌子：“行，我明天去问问领导，如果领导同意就请几天假。”
“几天？”
李晓蕾不乐意了，扳着指头数落道：“难道出去一次，你居然只请几天假，我帮你算算，前年你休息过几天，你记不得，我记得很清楚，一共12天，其中6天我还不在家；去年休息……”
真是一个称职的警察，真是以单位为家，过去几年加起来休息时间不足两个月，但绝不是一个好丈夫。
出去查案不是跟领导请假，居然要费这么大劲跑过来跟要查处的对象“请假”，韩博感觉很是讽刺，在众人的劝说下轻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好吧，我争取多请几天，只是争取，如果领导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第714章 风险
谈了很多，聊得很深。
郝英良很高兴也很放心，相信等韩博从香港回来，就可以把捞钱中明和宗永江的事正式提上日程。公安局的起诉意见很重要，只要韩博高抬贵手，钱中明二人就算一样要上法庭接受审判，也能争取到一个缓刑。
但靠刚建立起来的这点私交做到那一点是远远不够的，必须送一份他难以拒绝的大礼。
“小勇，到哪儿了，事办得怎么样，有没有眉目？”
到东广这么多天，这是郝英良第一次亲自打电话，跑了一天刚回宾馆准备休息的杨勇，下意识站起身：“郝总，余总提供的线索比较模糊，我今天跑三十多个洗车店，都没打听到刘匀亭的踪迹，问过的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他，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有没有可能用假名？”
“他是在逃人员，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很可能，但我托朋友找到他出逃前的一张照片，三十七八岁，体貌特征变化不大，而且他那张脸特征明显，如果有人见过不可能没印象。”
“有人在新海见过他是三年前，他干过的那家洗车店有没有可能关门或者搬走了？”
“有可能，所以我接下来会着重打听这方面消息。”
“小勇，你办事我放心，不过这事一定要抓紧。钱不是问题，你可以多找几个当地人帮忙。”
“我知道经费不是问题，余总跟我说了，又往我卡上打了五万。”
“好，我等你消息。”
杨勇是跑了一天，不过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自己身上，人生地不熟，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语言都不通，找一个几年前在这个陌生城市出现过人谈何容易。
不过郝英良要找的这个人，同样是单线联系自己的韩局要找的人。
韩局已经请东广同行帮忙了，协查通告发到了新海市的各基层派出所、刑警队，车站、机场、码头全在盘查，要找的这个刘匀亭虽然不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但此刻在新海市公安系统，他受重视的程度跟A级通缉犯差不了太多。
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接着追查让郝英良在东广的手下看到自己在行动，二是等韩局的消息。
然而，作为一个即将请假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此刻关心的不是这个案子，而是禁毒支队在前几天的大清查行动中抓获的大毒枭吴新兵。
冯朝阳坐在韩博办公桌前，一起听取负责侦办该毒案的禁毒支队一大队长高宝成汇报。
“吴新兵小学没毕业就辍学在社会上混，没特长又不愿意干力气活儿，于是干起他认为来钱快的事情。93年6月，因贩卖零包毒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出狱后，他继续作案，再次因贩卖零包毒品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一次被重判，他在监狱里蹲了很长时间，跟不少‘能人异士’有了更多接触机会，也让他明鲁莽无知的代价，仅凭匹夫之勇，在这个社会上是绝对行不通的。在服刑期间，他不但无师自通了很多笼络人的办法，还琢磨出不反侦查的招数。”
“从那之后，他在监狱像换了一个人。一看见管教民警就跑过去殷勤地问好，主动汇报最近的改造情况。凡是管教民警交代的事，他样样都能做到最好。一段时间下来，因为表现不错得到不少减刑分。”
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大毒枭的！
能成为公安部A级通缉犯，甚至能逍遥法外到在东萍落网，他必定有过人之处。不过他命运从贩毒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不会有好下场，从现在开始他应该论天过。
韩博点点头，示意高宝成继续说。
支队有一个扩大战果的方案，但这个方案风险很大，吴新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必须给领导汇报清楚，不然领导根本不会考虑，更不可能同意。
高宝成下意识看看老领导，接着道：“对于同监的犯人，吴新兵能关照的尽量关照。他从小被另眼相待惯了，知道怎么让对方暖心。有一个叫张建平的服刑人员，长得五大三粗，父亲死得早，母亲跟人跑了，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除了打架动刀，其它什么都不会。”
“从小饱受家庭歧视的吴新兵深感同病相怜，把张建平当弟弟看待，在监狱里事事护着他，只有张建平有困难，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张建平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照，把吴新兵当成大哥，死心塌地跟着他，不管吴新兵让他做什么都毫不犹豫。出狱之后，他成了吴新兵贩毒团伙中的骨干。”
“这个张建平有没有落网？”
“没有，这次吴新兵本来打算带他去南云接货的，结果出发前一个，他们遇上黑吃黑坑过他们的另一个贩毒团伙，张建平在火拼受伤，据吴新兵及落网的另外几个嫌犯交代，张建平正在花城市的一个小区里养伤。”
正常情况下审出这么重要的一个同案犯，禁毒支队会毫不犹豫派人去东广抓捕。
但他们没有，说明他们有其它想法。
韩博不动声色，冯朝阳则微微点点头，高宝成似乎受到了鼓励，接着道：“靠着悟出来的所谓做人准则，吴新兵在服刑的监狱网罗了一批喽啰，形成了他的黑帮圈子。出狱之后因为没本钱，他依然贩卖零包，认识了已经被执行死刑的大毒枭郑友善，成为郑友善团伙的一个送货的马仔。”
“郑友善团伙被东广同行打掉时，吴新兵因为不是主要成员，成了漏网之鱼。精明的他不仅研究透了郑友善贩毒的那一套路数，而且早已偷偷记下了上家和下家的联系方式。然后，以亲戚和狱友为主要力量，重新组织起新的团伙，很快又把线接起来了。”
“跟我们公安机关打了多少年交道，他深知我们公安干警不是吃干饭的，时刻都在盯着他们。鉴于郑友善团伙的深刻教训，他痛定思痛，恩威并施，制定了一套很严格的内部管理规定，给予每一个团伙成员报酬都很高，不管谁过生日或家里有喜事，都带到大酒店庆祝。”
“谁家里有困难，他就给钱资助。张建平奶奶去世时，他甚至带队把张建平送回老家，一起帮张建平筹办丧事，还硬塞给张建平一大笔慰问金，让张建平感动得泣不成声。但是，在进行毒品交易时，每个人都必须严格遵守他定下的规矩……”
禁毒支队缴获到的是经勾兑过的白粉，而金三角的境外毒枭一般给国内毒贩提供原货，说明吴新平的上家不是境外毒枭，说明南云省还有一个隐藏很深的大毒贩。
吴新平是在东萍无意中落网的，上家不知道，东广的马仔和下家也不知道，跟他火拼过的另一个贩毒团伙更不会知道。
韩博能想象到禁毒支队接下来的打算，他们是想打链条，“承上启下”打掉整个贩毒链。
抓尚未落网的同案犯容易，打击下家应该也不难。打上家则需要利用好这个吴新平，让吴新平配合公安机关诱捕。
然而，吴新平不是一般的毒贩，是开枪拒捕甚至打伤过民警的公安部A级通缉犯！
不管借这个机会打掉他的下家，还是直接移交给东广同行，对东萍市公安局都是大功一件。但要是在利用他打上家时被他脱逃，这个责任追究下来就大了。

第715章 大局观
“吴新兵团伙与我们之前打掉的贩毒团伙不同，他们不是单向贩毒，而是进行双向贩毒！以货易货，用从东广购买的冰毒、摇头丸等新型毒品，从上家手里换取勾兑过的海洛因。相比单向贩毒，成本很低，两边都能赚大钱。”
双向贩毒，以货易货，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吴新兵虽然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是公安机关重点追捕的毒枭，但在整个贩毒链条中他并不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有需求就有市场，就有人铤而走险。
打掉他一个吴新兵，隐藏得更深一直没进入公安机关视线的“上家”，很快会从东广物色一个毒贩，继续从事利润惊人的双向贩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尽管利用吴新兵诱捕“上家”存在一定风险，但韩博已下定决心打掉整个链条，端起杯子微微点了下头。
高宝成不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继续汇报案情：“为对抗公安机关，他花大价钱从境外购买了两支美制军用手枪，一支仿54式手枪，甚至学会怎么保养维护。回头想想真有些后怕，冯支队在大清查时无意中撞上他们，组织参与清查的同志抓捕时，三支手枪全已上膛，其中一支就别在吴新兵腰里。”
东广同行前年围捕时，这混蛋真开枪拒捕。
由于他选择的突围方向力量薄弱，参与围堵的三个治安民警和几名协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开6枪，造成一个民警重伤，一个民警和一个协警轻伤。
这次在东萍落网，他可以说是“阴沟里翻船”。
相比处处都是检查站，几乎全民缉毒的南云，东萍查得不是很严，他自以为已脱离险境，放松警惕，居然带着一帮马仔跑大酒店吃饭，被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冯朝阳一眼认出，当机立断组织力量将其抓获。
那天夜里去帝豪大酒店看过抓捕现场，也看过缴获到的武器和毒品，如果冯朝阳当时稍稍犹豫一下，让他的手有机会离开汽车方向盘后果不堪设想，韩博同样心有余悸，不无敬佩的看了新晋的局党委成员一看。
“从审讯结果上看，该团伙内部有明确分工。”
高宝成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介绍道：“吴杰，人称‘阿四’，吴新兵的堂弟，因为其少年老成，办事稳重，吴新兵专门安排他驾驶前哨车在前面探路，一旦发现风吹草动，立即通知后面的车辆改道行驶。”
“李玉城，绰号‘大头城’，同绰号‘猪油仔’的同案犯贺开元驾驶第二辆车，同样负责观察沿路情况；同案犯江庆宁负责运输、保管毒品；脑筋转的特别快、注意很多的‘老二’范云峰是军师。绰号‘老鼠’、‘大宝’等另外四名同案犯要么负责开车，要么负责随时机动接应。”
难怪东广同行一直没能将其抓捕归案，他们不仅很小心而且很“专业”。
韩博看着最后一张照片淡淡地说：“还备有假车牌。”
“每辆车都有，前面发现不对劲，后面车辆立即下高速或拐入岔道，换上假车牌从小路或绕道潜逃。送货和接货时，每辆车之间相隔30公里，所以东广省厅禁毒局几次收到线报，几次组织围堵，结果都功败垂成。”
高宝成喝了一小口水，补充道：“他们基本上都是利用周末和节假日运毒或进行毒品交易，在南云和一些两省或两市交界查得比较严的地方都是人货分离，精心伪装，动作迅速，每次运毒都是半夜三更突然说走就走，毫无征兆可言。办案人员就算知道他们要运毒，也不知道毒品放在哪一辆车上。”
……
吴新兵团伙的情况基本搞清楚，韩博抬头问：“高大，上家的情况呢，他们是怎么联络，怎么交易的？”
“报告韩局，上家比吴新兵更狡猾！”
高宝成再次看看一直保持沉默的老领导，不无紧张地说：“据吴新兵交代，他从未见过上家，只知道一个手机号码。并且这个手机号码是不断换的，他第一次打过去，对方接了，说了一句考虑考虑就挂断电话。过了几天，对方用另一个号码主动联系他，提出交易条件。问清吴新兵接下来会换哪个号码之后再次挂断电话，并且这个号码就此作废，之后不管怎么打都打不通。可以说在整个交易中吴新兵是被动的，主动权在上家手里。”
“也就说过段时间，上家会主动联系吴新兵？”
“是的，他们之前一共双向交易过6次，每次相隔两个月至三个月不等，如果吴新兵在我们这儿落网的消息没传开，再过两三个月，上家应该会跟前几次一样联络吴新兵。”
在担任南港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长时，韩博打掉了在南港几乎成为传说的“豪哥”贩毒团伙，且在部禁毒局的领导和兄弟省市公安厅（局）禁毒部门的协助下，顺藤摸瓜打掉一个又一个上家，一直打到紧邻金三角的中缅边境。
在那次耗时近一年的行动中，韩博积累了丰富经验，觉得想打掉吴新兵的上家没他们想得那么容易。
回头看看冯朝阳，意味深长问：“高大，换位思考，如果你是上家，你会不会留意下家的动向？”
“韩局，我是这么分析的，如果上家在东广吃得开，有把白粉从南云运输到东广，在东广销售渠道，有采购新型毒品的渠道，那他可以自己干，完全可以省掉吴新兵这个中间环节。”
“你觉得上家是南云人，甚至可能是金三角的毒枭，在内地没有渠道，对东广不熟悉？”
“我们是这么分析的？”
“这个分析站得住脚，关键不熟悉渠道，不熟悉东广，不等于不熟悉吴新兵团伙乃至吴新兵之前那个已被执行死刑的毒贩。别说毒品交易，就算合法生意，对方情况一无所知，做生意也存在巨大风险。”
“韩局，您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家有可能派人在暗中盯着吴新兵？”
“不是有可能，而是可能性极大。在调到贵省工作前，我曾参与侦办过一起特大运输贩卖毒品案，捣毁的一个贩毒团伙中的一个最无足轻重的成员，就是上家安插进去的。要不是考虑全面、精心部署，在那次行动中上家极可能漏网。”
“我也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冯朝阳点上支烟，慢条斯理地说：“上家到底有没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无法确定。就算没有，这个等待的时间也太长。两三个月，我们可以等，吴新兵在东广的那些下家等不了，尤其那些最底层的吸毒人员，毒瘾上来了怎么办？”
韩博沉吟道：“吸毒人员会找新的货源，分销零包的小毒贩会找新的进货渠道。对我们而言毒贩的世界很隐秘，对毒贩而言并不神秘，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出吴新兵出事的消息。长时间不露面没什么，要是不供货，对这个贩毒网络上的小毒贩而言，在那些小毒贩心目中，吴新兵没出事也是出事了。”
“我们不可能为破大案让已经缴获到的毒品再次流入社会。”冯朝阳轻叹口气，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就这么组织力量抓捕尚未落网的同案犯，协同东广同行打击其下家，追查其购买新型毒品的渠道，真有那么点虎头蛇尾。
机会难得，韩博不想错过，低声问：“高大，上家的手机号码是停机，还是无人接听？”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拨打，不过据吴新兵交代，他之前因为缺货拨打过，不是换过好几个号码么，其中有几个停机，有两个是无人接听。”
“如果还是这样，我们过几天倒是可以让吴新兵试着拨打。手机只有没停机，哪怕没接通，技侦就可以锁定其大概位置，至少可以确认其在境内还是境外。如果回拨过来，不管用新号码回拨还是老号码回拨最好，可以组织诱捕。”
“谢谢韩局支持，我回去立即调整方案。”
“局里当然要支持，鉴于案情重大，我认为有必要立即向省厅禁毒总队汇报，请总队向东广省厅禁毒局和南云省厅禁毒局通报。我知道支队的同志们憋足劲儿想打掉上家，想捣毁整个链条，但侦破这样的案件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冯朝阳沉默不语，高宝成欲言又止。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这不仅涉及到个人能不能立大功，还涉及到单位荣誉、单位利益，涉及到很想现实的缴获。
可该团伙的主要犯罪行为涉及东广和南云两个省，光凭东萍市局的力量确实办不了这样的大毒案，不仅在警力和技术力量上，在办案所需的经费上同样如此。
韩博打开抽屉，掏出盒烟，一人散了一支，强调道：“中央为什么设立禁毒委，上级为什么强调大禁毒，公安部为什么积极开展国际禁毒合作，就是因为毒品不是一个地区、一个省乃至一个国家要面对的问题，我们要有大局观，不能光打自己的小算盘。”

第716章 三管齐下
命案必破，枪案必破，毒案同样必破！
何况禁毒支队正在侦办的不是一般毒案，而是一起极为罕见的特大双向贩毒案，韩博既想获得兄弟省市同行协助，也想由东萍市禁毒支队这个模范单位掌握案件侦破的主导权，当着冯朝阳和高宝成面打电话向省厅汇报。
“行，是，我就是这么考虑的，我现在就安排。那件事啊，我们今晚出发，从新阳乘明天一早的航班去东广，从东广去香港。这么巧，没问题，我明天去机场向领导当面汇报。”
“韩局，厅领导怎么说？”一挂断电话，冯朝阳便急切地问。
韩博看看手表，笑道：“案情重大，并且这个案子具有一定代表性，厅领导认为可以申请公安部督办，你们抓紧时间准备材料，准备好就出发，先去禁毒总队，再同总队领导一起向厅领导汇报。”
本来只是想自己侦办，不仅同意暂不向东广同行移交嫌犯，甚至帮着申请省厅督办乃至公安部督办！
重视程度不一样，组织协调和经费保障方面也不一样。
领导太给力了，高宝成激动得说不出话，冯朝阳则流露出会心笑容：“那我们赶紧去准备，韩局，你不也要去新阳吗，要不我们一起出发。”
“不了，你们忙你们的，我给孟书记和黄局再汇报一下，局里先成立个专案组，你辛苦辛苦，兼任专案组长。走之前我帮你先解决部分专案经费，等申请通过正式列为部督案件，也就不用再担心经费问题了。”
“谢谢韩局支持。”
“这也是我的工作，就这样了，时不待我，都抓点紧。”
……
毒案交给冯朝阳，打黑专案组委托给应成文，其它工作请常务副局长黄忠海帮帮忙，把分管的工作全安排妥当，韩博换上便服驱车赶到鸿丰大酒店。
李晓蕾、高亚男和吴娜早退掉房子在大厅等候，郝英良、杜茜和鸿丰公司总经理余琳正在茶座里陪她们说话，谈笑风生，看上去聊得挺欢。
“郝总，杜小姐，我们准备好了，行李拿上车就走。你们准备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一起衣锦还乡？”
“韩局，我们也准备好了，一起上高速，顺便送你们一程。”
“应该是我送你们。”
韩博紧握着郝英良手，回头笑道：“各位美女，出发啦，有什么话上车说。”
“马上马上！”
李晓蕾瞪了丈夫一眼，挽着杜茜胳膊吃吃笑道：“日子定下来一定要通知我，我给你伴娘，韩博可以给郝总当伴郎，我们当年结婚太简单，就一顿饭，一点不热闹，正好借你们结婚再穿一次礼服。”
“肯定通知，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就怕你和韩局不给面子。”
“怎么可能呢，就这么说定了。”
“郝总，茜茜，不好意思，你们的婚礼我可能没机会参加，有机会去香港一定要联系我。来东萍你们盛情款待，到香港也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江亚男拉着杜茜手，一脸歉意。
……
郝英良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乐开了花。
李晓蕾给他们当伴娘，韩博当伴郎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两家关系已经到了很亲密的程度。这两口子既有钱又有权，还有那么强的政府背景，跟这样的人交朋友才有意思！
君子之交淡如水。
跟他们只能交心，不能谈钱，送点钱或其它贵重的东西，对他们看来真是庸俗。
郝英良其它没准备，就准备一筐水果，微笑着把众人送上车，然后依依不舍地钻进他的大奔，跟在吴娜的红色宝马后面。
“终于不用演戏了，不过韩博，我觉得这人好像不坏！”关上车门，李晓蕾如释重负，很没形象地脱掉鞋，舒舒服服躺在副驾驶座上。
韩博侧头看看后视镜，若无其事说：“要是能让你看出来，他能逍遥法外到今天？”
这是大事，是公务。
吴娜不想插嘴，捧着筐子分发起水果，脸上是恬静的笑容。
江亚男跟她不一样，本来就很强势，而且过去几天一直在扮演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趴在驾驶座椅背上，嘀咕道：“老大，姓郝的到底是不是坏人我看不出来，但杜茜绝不会是坏人，女人的自觉很敏感的，我觉得她不会干坏事。”
李晓蕾深以为然，猛地坐起身：“韩博，杜茜肯定是被他骗了。想想杜茜真可怜，不光被骗，而且一骗这么多年。”
如果她们都不能信任，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信赖的人啦。
她们参与了“请假行动”，给她们透露点案情不算违反保密纪律，韩博把车缓缓拐入二环路，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不是小孩子，不能再用好与坏去界定一个人。一些人在我们看来是坏人，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好人，而且是非常好的那种，所以只能用是否违反犯罪来区分。”
“好人也会违法犯罪？”
“这要看从哪个角度分析，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几天郝英良两口子跟你们说得全是实话，他有一个艰苦的童年，学生时代甚至比我们更刻苦，当年考上高中不算本事，能考上中专中师才是能耐，这一点他比我强。”
韩博再次看看后视镜，接着道：“参加工作他也很努力，兢兢业业、认真负责，甚至舍己救人，在矿区时的表现好得能去评选全国劳动模范，拿个五一劳动奖章都有资格。我们民警去矿区调查，时隔这么多年，提起他个个交口称赞。”
“那他是怎么走上犯罪道路的？”李晓蕾好奇地问。
“国企改制，他所在的煤矿承包给了私人，他从国家干部一夜之间变成打工的，尽管私人老板给出的待遇很高，但对辛辛苦苦考上中专，终于成为国家干部，捧上铁饭碗的他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冲击。一切向钱看，荣誉啊，贡献啊，这些全成了笑话。我们认真分析过，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应该是从那一刻开始发生变化的。而他有具有一定责任感，甚至使命感，觉得有必要带领曾经的正式工人，改制之后相继下岗的老同事过上好日子。”
江亚男明白过来，禁不住说：“于是他就带着矿区的一帮人出来干坏事？”
“说起来这跟当时的大环境大背景有一定关系，煤价持续下跌，国有大矿不仅负担重，内部管理也有问题，开采一天亏一天，开采得越多亏越多，不开采干部职工又没饭吃，在那个大背景下纷纷进行改制。”
韩博暗叹口气，继续道：“一些人钻制度的空子，借国企改制乃至破产的机会侵吞国有资产，或用极其低廉的价格获取采矿权，不光富了，而且为富不仁。克扣工人工资，不重视安全生产，拿矿工的生命当儿戏。他既看不下去，也想发财，于是就干起黑吃黑的买卖。以矿区出来的人为班底，纠集一批前科人员和社会闲散人员，通过威胁甚至暴力手段霸占他人经营的煤矿。再拉拢腐蚀一些立场不坚定的国家公职和国企人员，伙同他们利用兼并重组的机会把霸占的煤矿高价卖给重组之后的国有大矿，侵吞国有资产。”
“再后来呢？”李晓蕾暗暗心惊，忍不住追问道。
“再后来他想洗白，改做正行，可能良心发现，也可能确实想回报社会，这几年没少参与公益慈善活动，光希望小学就捐建十几所。不管哪儿发生多灾多难，都慷慨解囊，前段时间还给我们市见义勇为基金会捐了500万。”
“浪子回头金不换，看样子他改邪归正了！”
“表面上看是这样，不过功能抵过吗？如果只是违法违规经营，只是瞒报几起安全事故，他有悔过表现，甚至主动认罚，积极参与公益回报社会，考虑到当时的背景，上级或许会考虑放他一马。但是他所干不只是这些，不仅拉拢腐蚀党政干部，大肆侵吞国有资产，而且涉嫌多起故意伤人乃至故意杀人的刑事案件。如果这样的人得不到法律制裁，法律的威严何在？”
还涉嫌故意杀人！
李晓蕾大吃一惊，联想到中午还跟他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不禁打了个冷战。
半路上跟郝英良的车道别，凌晨两点赶到位于高新区的人才公寓，抓紧时间休息，一大早打车赶往机场，四人变成三人，吴娜要留下照顾新新，去不了香港。
赶到机场，林书记的秘书小黄正在安检口等。
昨天厅领导在电话里说过，林书记今天要去北京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正好利用登记前的机会听汇报。
取上机票，过安检，把两位女士安顿好，韩博跟着黄秘书来到一个外面没明显标志的VTP候机厅。
“小韩，你爱人呢？”
省政法委林书记屏退左右，一见面就问这些，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尽管没穿警服，韩博依然立正敬礼，一脸不好意思说：“报告林书记，我爱人和我同学在外面瞎逛，我同学难得来一次新阳，我爱人想给她买点土特产。”
“你们真会挑地方，机场东西多贵！”
“疏忽了，现在回去也来不及。”
“买就买吧，反正你爱人有钱，做过外贸，当过大行长。”林书记越想越好笑，招呼他坐下，随即话锋一转：“言归正传，这次去香港有几分把握，那个萍盛集团到底有没有信心拿下？”
“林书记，你要是让我立军令状，我还真不敢立，比较涉及到香港，许多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但我认为相比凤仪县那个案子，这个案子应该好办很多。”
“你小子，学会吊人胃口了。比凤仪县的特大诈骗案好办，说明有把握有信心，看样子让你去东萍是去对了！我还有十五分钟，抓紧时间，说说，怎么个好办？”
亲自挖墙角挖来的干部没让人失望，林书记很高兴。
韩博不敢耽误领导时间，只说重点。
“林书记，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之所以拖到今天主要由于两个原因。一是他编织了一张保护伞，二是把资产转移到香港，再与以他人名义以港商身份回国投资。省委下定决心查，保护伞不足为虑，主要问题就剩下资金，剩下他实际控制的那些资产。”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太过自信，以为扛着块港资是牌子我们就拿他没辙。事实上只要能查实香港公司的那些资金全是洗钱洗过去的，香港公司的控股人所拥有的香港居留权有问题，再结合其它证据就能形成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进而证明他实际控制的在内地投资的那些个香港公司都有问题。”
为什么之前拿他没办法，就是因为要考虑到改革开放大局，不能没凭没据的冻结那么多家港资公司的账户，查封那么多家港资公司的资产。
只要有足够证据证明那些公司全是他郝英良实际控制的，并且资金来源本来就有问题，接下来就能师出有名！
想到这些，林书记更高兴，不禁笑道：“虽然母公司在香港，但资金资产基本上全在国内。这次去香港，你只要香港方面协助收集证据，不需要跟上次一样谈账款移交的问题。”
“是的，不过想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韩博摸摸鼻子，解释道：“香港海关去年应东广海关请求，协助收集一家涉嫌走私的香港公司违法犯罪证据，并把证据移交给了东广海关，结果帮忙帮出麻烦，被那家公司告上法庭。”
“把证据拿回来很难？”
“我会努力的，实在不行三管齐下，一方面可以请深明大义的立法会议员、社会贤达，就这个问题与香港法院的大法官交涉。一方面可以聘请几位资深的香港律师，研究香港法律和过去几十年的判例，找有利于我们的法律条款或判例。”
“还有一方面呢？”
“做香港警务处和入境事务处工作，我们需要区域司法合作，他们一样需要。尽管表面上他们总是推脱，但事实上还是希望能够达成一个合作机制，能够无缝对接，堵住因为制度差异造成的漏洞的。”

第717章 案中案（一）
早上7点半，程文明同过去几个月一样提前半小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赶到刑警支队上班。
两年前，这里是南港市公安局技侦支队，对外则有三个名称，分别是“南港市公安局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南港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和“南港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
后来局里把刑事技术划归刑警支队管理，把技术侦察独立出去设立行动技术支队，刑警支队就从市局搬到这里来办公，技术侦察也随之搬走了。
当年的技术侦察大队办公室，成了支队长、政委、副支队长和几个科室的办公室。
考虑到程文明行动不便，支队领导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在一楼，就在分管刑技中心的副支队长周素英办公室斜对面。
“程大，又来这么早，您慢点，这些交给我。”
“不早，要送孩子上学，从学校溜达过来正好7点半。”
值班民警抢过抹布，一边帮着打扫办公室，一边感叹道：“想想现在孩子压力真大，书包十几斤重，每天那么多作业，早上7点就要到学校，有的星期天还要补课，把孩子压得喘不过气。”
“是啊，我当年上学时哪有这么累，记得整天玩。”
程文明回头笑了笑，把拐杖确切地说应该是手杖放到墙角里，打开柜子开始换穿警服。
身体恢复得不错，从下半身没知觉只能坐轮椅生活都不能自理，恢复到能拄着双拐站起来，恢复到拄单拐，再到拄手杖。在医生看来是奇迹，可他依然嫌慢，觉得每天拄着手杖一瘸一拐上下班，走在路上会影响人民警察形象，所以在外面全穿便服，到了单位才换上警服，且坚决不去办什么残疾证。
正科级侦查员，说白了就是主任科员。
这栋楼里那么多职能科室，正科级不要太多，副处级领导都好几位，但他这个正科跟其他正科不同，作为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不光厅领导对他有印象，公安部领导可能都知道他。
支队没给他安排繁重的工作，打扫卫生、打开水这种事个个抢着干更不会让他动手，值班民警麻利地搞完卫生，把开水打过来帮他倒上一杯，再次确认没什么可以帮忙的才回到门厅的值班室准备交班。
被当成一个残疾人的感觉真不好，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之前坚持过自己干，但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程文明不想搞得太矫情，干脆听之任之。
琐事小事无所谓，工作必须要干好。
领导没安排具体工作，只是让给重案大队帮忙，程文明不想成为支队乃至市局的“大熊猫”，主动揽过研究分析、指导侦破或组织侦破全市重大积案和疑难案件的活儿，把自己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案卷材料里过得倒也充实。
“师傅，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刚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材料，一个身材高大、皮肤却很白皙，长得有点秀气的年轻民警气喘吁吁跑进办公室。
钟小明，刑院高材生，去年参加工作，原来在港区分局，支队领导觉得程文明一个人负责这么多事忙不过来，身体又不好，就把小伙子从分局刑警大队调机关来给他当助手。
老同志要传帮带，新同志要虚心学习。
跟其它部门一样，钟小明一调到支队就拜程文明为师，全市公安系统总共才几个英模，能成为英模的弟子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许多新同志羡慕不已，个个在背后说这臭小子运气好。
“不晚啊，还没到上班时间。”
程文明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放下案卷示意他先吃早饭。年轻人贪睡，不睡到7点半左右不会起床，眼前这位同样如此，每天上班都火急火燎，根本来不及吃饭，总是在路上买，带到单位吃。
钟小明不无尴尬地笑了笑，拉开塑料袋狼吞虎咽起来。
程文明，钟小明，名字里全带着个“明”。
人送绰号“大明”和“小明”，合称刑警支队的“二明”，两个当事人不知道，楼里的同事包括领导已经传开了。
“程大，早。”
周素英上班了，敲敲玻璃门跟“邻居”打招呼。
程文明突然想起一件事，起身笑问道：“周支队长早，周支队，打听个事，你有没有上星期我们聚餐的那个饭店订餐电话？”
“大福酒家，我没有，老陈应该有，他家离得近，有什么事全安排在那儿。”
“我等会问问陈大。”
“怎么，有喜事？”
“孩子还小，我家能有什么喜事。一个老战友早上打电话，说要送他爱人来市一院检查，那个饭店离市一院也不远，我打算中午请他们吃顿饭。”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能让人淡忘许多事。
老领导调走才多长时间，除了当年技术大队的一些“老人”，现在能记得韩博这个名字的已经不多了。
周素英干脆走进办公室，跟起身相迎的“小明”点点头，靠在文件柜上好奇地问：“良庄的老战友？”
“他没在良庄派出所干过，不过跟良庄也有点关系，以前的思岗县局刑警四中队管良庄丁湖几个乡镇的刑事案件，他跟我一起在四中队干过几年，后来调派出所一直干到现在。”
“老同志啊！”
人的际遇真不一样，程文明感叹道：“我、王燕、小任这些后来调到良庄的人，沾韩局的光相继走上管理岗位。副科正科七八个，两个已经副处了，一个支队长，一个在县局当局长。今天来的这位没赶上，一直是普通民警，任劳任怨十九年，连警衔都雷打不动，十年前‘两毛一’，现在还是‘两毛一’，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从来没挂过‘长’。”
公安晋升难，这样的情况很普遍，多少人干到退休连一个副主任科员都混不上。
周素英也有这样的老同事老战友，想想就不是滋味儿，立即岔开话题：“程大，老战友带爱人来看病，这事你应该给佳琪打个电话。她爱人田医生在市一院，有熟人跟没熟悉肯定不一样，能少做很多没必要的检查，能少花不少冤枉钱。”
公安晋升难，医生想混出头更难。
在家坐月子的李佳琪的爱人田学文，跟韩局一样是硕士，韩局已经正处级副局长了，他还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普通医生，据说去年底才有资格给人开处方。
中国是人情社会，不管办什么事都想找个熟人。
程文明也不例外，嘿嘿笑道：“我没找佳琪，找的是赵主任。”
他找的人周素英有所耳闻，良庄老书记的儿媳妇，市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跟老领导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差点忘了，有赵主任这个关系在，田医生还真要靠边站。”
周素英噗嗤一笑，饶有兴趣地聊起老领导：“对了，昨天给晓蕾打电话，她说和韩局一起去香港了。她比我还关心佳琪，说别急着让佳琪上班，搞得我跟黑心资本家似的。”
“她是佳琪的嫂子，跟亲嫂子差不多，当然关心。”
“也是啊，要不能让佳琪在滨江小区。”
正聊着，DNA实验室主任方海龙拿着两份检验报告匆匆跑了过来，跟往常一样依然是一身白大褂，身上依然是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程大，周支队也在！”
“什么事，瞧你急的，慢慢说。”周素英笑了笑，站直身体。
方海龙递上两份DNA图谱，不无兴奋地说：“二位领导，刚来实习的小刘办事不认真，把一条无关的DNA信息上传进了公安部失踪儿童及其父母DNA数据库，没想到歪打正着比对出这个。”
“什么意思？”程文明看到这些，直接问重点。
“程大，这份是您去年从东山带回来的无名尸的DNA分型，这份是浙省一个失踪儿童父亲的DNA分型。”
程文明一愣，顿时欣喜若狂！
4.19案，当年“一竹篙”插出来的命案，为查清水漂尸体的身份，千里走单骑查大半年，结果历尽千辛万苦查清被害人叫蒋小红，却对破案没起到任何帮助，曾因为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同志们的笑柄。
程文明定定心神，急切地问：“比对上了，是同一个人？”
“不是。”
方海龙指着图谱解释道：“这两份DNA分析有许多相似之处，从遗传学角度看他们应该有血缘关系。二位领导当时没调到支队，可能不知道我们实验室协助侦破过的第一起命案，设备刚到家时韩局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成功锁定一个杀人犯的。”
浙省有一个孩子失踪，极可能被人贩子拐卖了，所以公安机关采集其父母的DNA，便于寻找并确认被拐儿童身份。
失踪儿童很多，中国又这么大，建立“打拐DNA数据库”又很高，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孩子，让心急如焚的父母跟孩子团聚，真的靠运气。
但自2000年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专项“打拐”斗争，建立“失踪儿童及其父母DNA数据库”以来，一共检验过几万样品，最终为233名被拐卖儿童找到了亲生父母。
这些并不重要，至少对此刻的程文明而言不重要。
困扰他几年，或许也一直困扰韩博几年的谜团此刻终于揭开了，他紧攥着DNA图谱，用几乎颤抖地声音说：“周支队，我以前好像跟你提过良庄派出所曾遇到的那起蹊跷的水漂案。从口音上分析那个带着蒋小红私奔，蒋小红遇害后却莫名其妙失踪的邹某应该是浙省人。从方主任的这两份图谱上我们能判定东山同行去年发现的那具尸骸也应该是浙省人，而当年在东山走访询问时了解到一个情况，邹某本来是跟另一个同乡一起走街串户弹棉花的，后来说那个同乡有事回家了，才找当时闲在家里没事干的蒋小红帮忙，才帮出感情一起私奔的。”
“邹某跟村里人说了假话，另一个弹棉花的没回家，真相是被他杀了，把尸体埋在被害人家附近！”
“所以他带蒋小红私奔之后一直鬼鬼祟祟，所以发现蒋小红失踪或遇害之后不敢报警，而是选择逃之夭夭。”
一个几乎让他得魔怔的疑案终于有了眉目，周素英打心眼为他高兴，不禁笑道：“案中有案，这个案子是挺蹊跷的。”
程文明越想越合理，越想越激动：“有这份东西在，我们能找到失踪儿童的父母，只要找到失踪儿童的父母，那么搞清邹某身份应该不难。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718章 案中案（二）
这么大喜讯当然要第一时间跟老领导分享！
程文明顾不上韩博到底在什么地方，抓起座机直接拨通韩博手机，但拨通之后却发现自己太急躁了。
“韩局，我程文明，不好意思，你现在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他跟在丝织总厂看大门的姜科长一样，没特别重要的事不会轻易打电话，何况刚到香港，刚住进酒店，确实不忙，韩博回头看看正在窗前兴高采烈欣赏海景的妻子，笑道：“方便，说吧。”
“水漂案有进展，重大进展！海龙立了大功，帮了我们大忙！”
“什么进展？”
“事情是这样的……”程文明简明扼要介绍完，一个劲儿埋怨起自己：“两个人一起弹棉花，结果只剩下一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我早该想到的，结果先入为主，稀里糊涂钻几年牛角尖，一直以为是邹某杀了被害人蒋小红的丈夫耿国庆，或者耿国庆为报夺妻之恨杀了邹某。”
有些警察一生破案无数，有些警察一生只破一个案子，甚至无怨无悔的查一个案子结果一辈子都没能查出眉目。
作为市局副局长，不能光想着一个案子，但韩博却觉得真不能以破案多少论英雄，觉得作为一个称职的人民警察就应该有“程疯子”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何止你先入为主，我也一样。”
回想起警察生涯中遇到的第一起命案，韩博轻叹道：“当年我们确实太主观，以为邹某不住旅馆，不打电话，不去银行存钱，不去邮政储蓄给老家汇钱，是担心带着蒋小红私奔涉嫌重婚。”
“是啊，从当时掌握的情况上看，他跟蒋小红是有感情的，而且感情很深。如果知道蒋小红被人奸杀，他不可能不站出来；如果以为蒋小红只是失踪，也应该在柳下、良庄附近找找，不可能莫名其妙的一走了之。”
“归根结底，还是当时没经验。后来积累到一些经验，思维又因为之前的判断固化了，至少在这个案子上你我做不到旁观者清。”
“你我做不到旁观者清，别人又不管不问，不然绝不会让邹某逍遥法外到今天！”
“越说越远了，老程，你是老同志，已经走上管理岗位的老同志，应该清楚立案侦查要有依据，当时我们什么都没掌握，思岗县局和新庵县局怎么立案侦查？何况这起命案发生在东山，思岗县局和新庵县局对案件都没有管辖权。”
发了一句牢骚，老领导竟一针见血地指出接下来必须面对的事。
查这么多年，当年为查这个案子真是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查出眉目，程文明想有始有终，不想就这么把线索移交给东山同行，看看对面的周素英，愁眉苦脸说：“韩局，我不好意思跟新庵县局开口了，也不好意思跟思岗县局提，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查？”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禁笑道：“向领导汇报啊，老程啊老程，你怎么总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相信我，立即向局领导汇报，局领导肯定会支持你的。”
“真的？”
“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抢功劳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这边一挂断电话，周素英便忍不住笑道：“程大，我全听见了，韩局说到对，查到这个份上，离成功只剩临门一脚，不管要花多少经费局领导都会支持你。”
“可是我们没案件管辖权。”
“领导说有就有，再说这个案子当年是思岗县局先立案侦查的。”
一级英模再立新功，锲而不舍地追查，破获六起年前的案中案，这么露脸的事局领导怎么可能错过。
钟小明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咧嘴笑道：“师傅，这是您的案子，全市公安系统谁不知道。”
“我试试，我先向领导汇报。”
……
正如韩博预料的一样，支队长听完汇报不仅当即同意立案侦查，同意从熟悉案情的思岗县局抽调民警参与侦破，而且第一时间向陈局汇报。
一个市局总要树立几个典型，总要破几起具有代表性的案件。
陈局听完汇报很高兴，亲自打来电话，热情洋溢说：“程文明同志，情况我刚了解，正应了那句俗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一直在锲而不舍的查，不容易。”
“陈局，其实我只是打打电话，留意留意相关线索。邹某极可能杀过人这个重要情况是DNA实验室发现的，我可不敢居功。”
“话不能这么说，DNA实验室的重大发现，是建立在你锲而不舍调查基础之上的，要不是你去年执意去东山，请东山同行从被害人尸骸上提取检材带回来检验分析，他们能有这个重大发现。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基础信息采集尤其现场勘查的重要性。”
又是这样！
一发生重大案件，侦查就管技术要线索，有没有提取到指纹，有没有足迹，有没有嫌疑人的DNA？
破了案，功劳是侦查的，技术靠边站。
陈局声音很高，方海龙站在一边听的清清楚楚，心里真有些郁闷。
刑事技术也好，技术侦察也罢，全是支持全警办案的，作为主管刑事科学技术的副支队长，周素英早习以为常，微笑着拍拍他胳膊。
至少顶头上司知道自己不容易，方海龙心情好了很多。
程文明正在兴头上，想不到这些，紧握着电话激动不已地说：“陈局放心，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等会儿就联系思岗县局，从思岗县局刑警大队和良庄派出所抽调熟悉案情的民警参与侦破。”
“对，就应该这样，既然有线索就应该快侦快破。”
人走茶凉，别人平时不会想起筹建完刑技中心紧接着又筹建过禁毒支队的韩博，作为“伯乐”陈局却记忆犹新，又叹道：“可惜韩博调走了，要是没调走，这个案子肯定是你们这对老搭档一起组织侦破。”

第719章 兵分两路
兵贵神速，程文明顾不上请老战友吃饭，打电话致了个歉，便联系思岗县局抽调人员。
领导重视，经费和车辆全有保证。
钟小明去财务那儿借来五万块钱，开支队临时配给“4.19专案组”的警车，去师傅家帮着拿行李。
严格意义上来说另一个弹棉花的遇害跟蒋小红被强奸杀害是两个案子，但在南港公安看来是一个案子，毕竟嫌疑人邹某与七年前遇害的蒋小红关系非同一般，且在蒋小红遇害后又离奇消失。作为侦办这起命案的办案单位，有责任有义务把所有疑点搞清楚。
11点12分，院子里多了两辆警车，办公室里多了三个人。
中等身材、神情严肃的二级警督是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刑警大队长王解放，一头精神的短发、脸上有几颗雀斑，却显得英姿飒爽的警花在全市公安系统有点名气，赫然是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教导员王燕。
身材魁梧、四肢有力，看上去“很公安”，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一级警司任忠年不是从思岗县局抽调的，他早调到市局，现在是缉毒中队长。全是老面孔，全是程文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同事老战友甚至老上级。
“王大，王教导员，喝水。”这两位全是师傅曾经的领导，钱中明不敢怠慢，干脆当起服务生。
“不客气。”王解放把茶杯放到一边，笑道：“老程，我们全听你的，该怎么查，下命令吧。”
对于他们的到来程文明真有些手足无措，哭笑不得问：“让老邱来就行了，这点事用得着你们俩亲自出马？”
小钱是他的“关门弟子”，算不上外人。
王燕噗嗤一笑，很随意地说：“程大，你们走的走，飞的飞，把我一个人扔良庄。屁股大点地方，呆腻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来见见世面，你难不成还想赶我回去？”
“良庄挺好的，再说你都正科了，还是正科实职！”
“没对比就没伤害，我这个正科跟你们能比吗？想想我当年多傻，明明有机会出来闯闯，结果被领导一忽悠，居然傻乎乎答应留在良庄帮你们看家。”
不得不承认，她当年真有走出良庄的机会。
陈淮光、归家豪、小单、陈猛、安小勇……良庄派出所当年的几个“元老”，借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机会全调走了，全被兄弟公安局委以重任。
论资历，她是第一批随韩博去良庄的民警。
论学历，她正规警校毕业，是当年那些“元老”中唯一一个“科班出身”的。
论功劳，她在侦办特大税案前就参与过打击非法经营、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等专项行动，那时就荣立过两次个人三等功。
尽管留下之后局里一样器重，一样委以重任，但思岗终究是一个小县城，思岗县公安局的舞台就那么大，别说担任良庄派出所教导员，就调到局里担任正科实职又怎么样？
王燕只是开玩笑，她早习惯良庄那平静的生活。
王解放则觉得明明有那么好机会却没把握住，发自肺腑的替她惋惜，回头道：“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办正事要紧。”
“王燕，你过来也好，现在不知道邹某有没有回家，不知道他有没有回过家，甚至不知道这些年他有没有跟家人联系过，我们就这么过去容易打草惊蛇。有你在就好办了，我们可以打着打拐的幌子查，人家孩子确实丢了，而且报过警，过去了解情况邹某的亲属应该不会起疑心。”
“这就是了，说起打拐，我比你专业的。”王燕得意地笑了笑，作为曾经的打拐中队指导员，在打拐方面她确实有资格骄傲。
程文明笑了笑，转身道：“王大，你跟王燕不同，工作那么忙，真没必要上这个案子。”
“地球离开谁都照转，何况工作。”
王解放递上支烟，不无感慨地说：“老程，4.19案当年虽然破了，但留下那么多疑点，你一直没放弃，一直挂在心上。作为专案组的主要成员，我一样时不时想起，有时候做梦都梦到。”
“真的，王大不止一次跟我聊过。”王燕点点头，一脸认真。
王解放点上烟，接着道：“你不想留下遗憾，一直在查。韩局不想留下遗憾，一直在支持你查。我呢，这些年除了想，什么都没做。我也是刑警，还是刑警大队长，别让我惭愧，别让我再错个这个机会好不好？”
那么多老同事老战友中，关键最好的当然是韩博，但交集最多的当属眼前这位。
担任副中队长时，他是刚参加工作的普通民警。
担任刑警中队长时，他是副中队长。
后来局里搞刑警副大队长竞聘，本来说只有基层所队的中队长、指导员可以参加，结果他后来居上，横空杀出来竞聘上了。
以至于之后好几年一直不对眼，现在想想真好笑。
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程文明怎么能赶他回去，只能同意道：“好吧，那就一起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东山，去蒋小红家乡走访询问邹某和另一个弹棉花的之间的情况；第二路去浙省，找失踪儿童的父母，以打拐的名义调查邹某及被害人的情况。如果邹某在老家，立即拘传；如果他一直没回去，那就要做工作，想方设法搞清其下落。”
“谁去东山，谁去浙省？”
“我和小钱去东山，我先后去过好几趟，当地派出所、刑警队甚至县局的领导全认识，比较熟悉，我去最合适。”
开什么玩笑，你辛辛苦苦查这么多年，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被领导同事误会，好不容易查出眉目，却放弃亲手抓捕嫌犯的机会！
王解放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儿，摆摆手：“老程，还是让我去东山吧，我对那边不熟悉，你熟悉啊。帮我跟当地同行打个电话，再说我会带着手续去。”
“是啊程大，浙省应该你去。”王燕跟王解放想到一块去了，希望他亲手抓到嫌犯。
程文明何尝不想，但查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更想把这起离奇曲折的命案办成铁案。
他猛吸了一口烟，凝重地说：“老王，王燕，事情过去六七年，现在的法制环境跟当年不一样。我们都知道邹某杀了另一个弹棉花的，否则他之后的反应不会那么可疑，可是光知道又有什么用，要有证据！”
时间过去太久，要是嫌犯死不承认，还真拿他没办法。
王解放和王燕对视了一眼，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许多。
“他不是东山人，在蒋小红老家逗留的时间前后不到两个月，七年变化多大，就算我们成功将其抓获，成功击溃其心理防线，把他押到东山去指认现场，他都不一定记得把被害人尸体埋在什么地方。”
这几个月的积案不是白研究的！
程文明深知侦破陈年旧案有多难，紧锁着眉头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没间接证据，不能没外围证据，我对案情最了解，对那边最熟悉，我不亲自过去一趟不放心。何况迄今为止，蒋小红的丈夫耿国庆还下落不明，他追踪过邹某和蒋小红，并且不止一次，这些年他去哪儿了，我也想顺便查查。”
光搞清邹某在蒋小红出事之后为什么无缘无故失踪还不够，还想搞清另一个相关人失踪失联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得魔怔了。
王解放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这位老同事老战友，只能点点头：“好吧，我、王燕和小任一起去浙省，你和小钱去东山，有什么消息我们及时通气。”
“手续、经费全准备好了，吃完饭就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
就在程文明等人一路往南，一路往北，火急火燎往各自目的地赶之时，韩博再次见到了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处主管黄家伟署理高级警司，并在黄警司的陪同下赶到位于湾仔告士打道7号的香港入境事务大楼。
入境事务处简称入境处，英文缩写HKPF，同警务处、海关、飞行服务队、消防处、惩教署、民众安全服务队、医疗辅助队及廉政公署并称香港八大纪律部队。
入境处回归前称叫“人民入境事务处”，成立于1961年，初期主要是执行海、空出入境管制，打击出入境犯罪活动，签发旅行证件及签证。
后来从警务处接管了啰湖出入境管制，再后来又与人事登记处合并，随后于1979年7月1日接管注册总署的出生、死亡及婚姻登记等工作。回归之后，入境处又增加签发《香港特别行政区护照》职能，游说各国给予特区护照持有人免签证待遇，并执行《香港基本法》内有关居留权条文等任务。
入境事务处处长同警务处“一哥”一样是特区政府的主要官员之一，须由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提名，报请中央人民政府任命。
入境处官员分为首长级、主任级和员佐级三个级别，负责接待的白新豪便是首长级官员，职务是“高级首席入境事务主任”，职衔仅次于入境事务处助理处长。
年轻的内地公安这次来香港，要办的事跟警务处关系不大，但联络事务处不只是管警务处的联络工作。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小伙子为人不错，况且邓sir都发过话，黄警司很帮忙，微笑着介绍道：“白sir，韩长官不是第一次来香港，在此之前与海关、警务处、联合财富情报组有过愉快地合作。盈丰商业大厦纵火杀人案嫌犯就是在韩长官协助下成功缉捕的，并且他次请求合作的案子，也是入境处要调查的案子。”
“去年的大新闻，我听说过。韩长官，认识您很荣幸。”
“白sir，认识您也很荣幸。”
入境处执法同样需要区域合作，白新豪招呼韩博坐下，用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问起来意，跟他们用不着绕圈子，韩博直言相告，简明扼要介绍案情。
果然与入境处有关，果然在入境处的职权范围内。
白新豪听完介绍，不假思索地说：“韩长官尽管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同事跟进，如果一切属实我们会遵照香港法律追查到底。”
“谢谢白sir。”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尽管假结婚在现实和法律上都面临巨大风险，但这两年假结婚的发案率却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由于假结婚案的激增，导致我们陷入人手短缺的困境。前不久我们刚成功瓦解一个安排跨境假结婚的犯罪集团，该集团首脑2月24日在区域法院被裁定串谋欺诈入境事务处罪名成立，判监36个月，这也是本港假结婚案件量刑最高的一例，我们已经通过黄sir将涉案内地公民的有关情况通报给了你们内地执法机关。”
入境处不是警务处，更不是香港海关。
在防止外人往香港跑这个问题上，99%以上的香港市民都支持，如果内地公安能拦住一部分，入境处就能轻松很多。
白新豪很愿意与内地公安合作，居然跟演讲似地说道：“截至今年初，我们调查但未完结个案高达3969宗，当中87%为假结婚，4年间激增47倍。对此，我们可以明确表示，即使人员短缺也不会放松对假结婚案件的打击力度。”
“白sir，我们要调查的嫌犯在香港有公司，而且是一家不小的公司。”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韩博微笑着提醒道。
“法律就是法律，只要他违反入境法规，那就要接受法律的惩戒，不管嫌犯是什么人，不管嫌犯在本港有没有公司。”
香港是法制社会，跟他们这些习惯按法律办事的人很好打交道。
此行的第一个目的达成，韩博却一点都不轻松，提供完线索，交换完情况，一走出入境处大楼便苦笑着问：“黄sir，在洗钱的证据移交上，您认为我们还存在哪些问题？”
“等，我认为只有等海关的上诉结果。”

第720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香港海关应内地海关请求，搜查一家涉嫌走私的公司。
好心帮忙结果帮出大麻烦，被那家公司告上法庭，被裁定收回之前的十几份搜查令。
如果那家公司尤其那几个当事人就这么逍遥法外，那香港岂不成犯罪嫌疑人的天堂了？香港执法部门今后需要区域合作或国际合作，人家还会提供帮助吗？
香港海关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毫不犹豫提起上诉。
事实上不止香港海关，香港警务处、香港入境处，甚至连跟警务处不对眼的廉政公署都非常关注高等法院的最终裁决，可以说接下来的裁决直接影响到今后的区域执法合作和国际司法合作。
正如韩博预料的一样，几大纪律部门的立场是倾向于帮忙的。也正如黄警司所说，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好在最终裁定用不着等太久。
闲着也是闲着，陪妻子好好逛逛这个被英国人统治那么多年的国际大都市。
陪女人逛街比办案都累，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韩博腰酸背痛，真想上楼躺下好好睡一觉。
不过这个愿望一时半会实现不了。
江亚男来了，关星伟也到了，看样子二人等了好一会儿，催促着把买的东西送进房间，然后一起去吃饭。
住得是五星级大酒店，吃得却是夜市大排档。
关星伟点完菜，屁颠屁颠跑回来坐到江亚男身边，一脸谄笑着问：“韩sir，如果你调查的那个嫌犯来香港，我和亚男是不是应该举办婚礼？你和你太太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我们要专业一点，不能穿帮！”
“是不是还想来个假戏真做？”韩博笑问道。
“我没问题，只要亚男没意见，我现在就可以去买钻戒。”
江亚男被搞得啼笑皆非，娇嗔薄怒地跺跺脚：“想得美！”
这俩人应该有点意思，这小子离抱得美人归应该不远了，李晓蕾能看得出来，不禁笑道：“说真的，我倒希望郝英良来香港，他来我就能喝到你们喜酒了。”
“晓蕾，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我怎么可能嫁给警察，就算嫁给警察又怎么可能嫁给他？”
“为什么不能？”
关星伟充分发挥一不要脸，二不要脸，三还是不要脸的精神，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亚男，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喜欢你，我爹地和妈咪也喜欢你，我们全家都喜欢你，我会让你幸福的。”
堂堂的香港警队总督察居然死皮赖脸说出如此肉麻的话，看来这家伙的魂魄彻底被老同学勾走了。
韩博感觉很是好笑，敲敲桌子提醒道：“关sir，我怎么觉得缺点什么。”
“菜不够，我再点。”
“关星伟，你活该娶不到老婆，谁说菜不够，我老公说的鲜花、钻戒之类的，就你这样还想娶我家亚男，一点诚意都没有。”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谢，谢谢提醒，其实我早准备了。”
她父母从来没来过香港，身边这两位可以说是“女方家长”，作为香港警队的精英，关星伟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狡黠诡秘一笑，变魔术似的变成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当着那么多餐客面单膝跪下，轻轻打开盒子，含情脉脉、满是期待地说：“亚男，Iloveyou！嫁给我好不好？”
“哇，求婚耶！”
“我的上帝，真是求婚！”
“好大的钻戒，好有诚意！”
……
动静闹挺大，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围过来，几个年轻的女孩发出阵阵惊叫，连大排档伙计都跑过来起哄。
太突然。
江亚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阵悸动，俏脸涨得通红，想落荒而逃又挪不动步，下意识捂住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韩博乐了，但这涉及到老同学和新朋友的终身幸福，干脆静观其变，笑而不语。
李晓蕾坐不住，感觉这太感人太浪漫了，紧挽着丈夫胳膊，吟着感动的泪水说：“亚男，这么多人看着呢，快让星伟起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作为一个女人总是要嫁的。
何况跪在面前的这位各方面条件无可挑剔，江亚男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尽管已经三十出头，但依然把自己当一个小女孩，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应该继续相处个三五年再谈婚论嫁。
他突然搞这一出，现在该怎么办，江亚男的内心既幸福又纠结。
“嫁给他，嫁给他！”
“他多帅啊，多有诚意，答应他，快答应啊！”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关星伟不无感激的看看众人，把戒指举得更高，“亚男，我爱你，我是真心的，请嫁给我。”
江亚男的芳心怦怦乱跳，迟疑了一下，吟着泪水点点头。
“谢谢！”
关星伟欣喜若狂，先起身给围观起哄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紧接着一把将心上人搂在怀里，对着她秀丽的脸庞吻了一口，再托起她白皙细腻的小手，在李晓蕾帮助下小心翼翼戴上戒指。
……
有情人终成眷属，夜市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一阵阵惊叫。
围观起哄的人们送上由衷的祝福，大排档老板很慷慨地送了一份菜，不过几乎全下了韩博一个人肚子。
有情饮水饱，正式确定关系正沉浸在爱情中的恋人吃不下，李晓蕾跟着傻乐顾不上吃，浪费是最大的犯罪，韩博自然不会客气。
回酒店的路上，变成相拥的两对。
想起当年一起准备考研时的情景，韩博感叹道：“真是按次序来，我是老大，第一个结婚；学文老二，第二个结婚；亚男老三，所以拖到最后。”
刚见证了一个浪漫得不能再浪漫的求婚，李晓蕾仍意犹未尽，侧身笑道：“拜托，你们准备考研时我们已经结婚了好不好？”
被爱的感觉真好，江亚男依偎在男友的怀中，没之前那么尴尬了，竟纠正道：“你们是先领证后结婚的，那会儿领了证但没举行婚礼。”
“对了，你这一说我突然想起你没参加我们婚礼。”
“我那不是出国了么，漂洋过海的，你又不给我报销机票。”
搂着她的人从朋友变成“未来的妹夫”，许多事就可以理直气壮了，韩博岔开话题，似笑非笑说：“星伟，宏盛集团洗钱的事你要上点心，你也是警察，你也知道案子不办结我日子不好过，或许连你们的喜酒都没心情去喝。”
“韩长官，公私要分明！”
“什么意思，打算过河拆桥？”
“韩博，等等，你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江亚男当什么了？”
“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你们还没结婚呢，怎么就帮他说起话。”
“老大，我是就事论事，星伟能当上这个主管不容易，香港是法制社会，警队内部管理比你们公安严多了，你不能让他知法犯法，不能砸他饭碗！”江亚男小嘴一噘，恢复了学霸的本来面目。
她越是这样，李晓蕾越觉得她们能幸福，攥着丈夫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关星伟也笑了，拍拍心上人胳膊一脸得意。
韩博装出一脸不快的样子，恨恨地说：“关星伟，江亚男，我后悔了，后悔把你介绍给他，把她介绍给你。居然过河拆桥，这生意亏大了！”
“拜托，我们只是同学，我又不是你亲妹妹，就算是你的意见也只供参考。”
“好啦好啦，不斗嘴了，说真的，你俩能走到一起我们打心眼里替你们高兴，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幸福。戒指戴上了，赶紧见见对方家人，尽快把婚期确定下来，三十而立，成家才能立业嘛。”

第721章 走访询问（一）
浙省属沿海地区，经济尤其民营经济比较发达。
但王解放、王燕和小任匆匆赶到的这个小县城，位于浙省的西南部，山岭连绵，群峰起伏，山间盆地相对高度海拔600-800米，交通不便，没什么工业，经济条件比国家级贫困县雨山好很多，但无法与思岗相提并论。
山清水秀，森林覆盖面积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风景倒是很优美。
三人不是来旅游的，没那个闲情逸致游山玩水，带着手续直奔县公安局，涉及命案局领导很重视很帮忙，不仅亲自给江举派出所打电话，而且安排了一个民警送三人过去。
马不停蹄赶到江举乡，方所长正在派出所门口等候。
挨个握完手，热情介绍道：“王大，这是户籍民警崔小常同志，这是合溪村的管段民警汪琼同志。别看我们所离县城远，办案条件还是可以的，该联的网都联上了，户籍资料现在就能查。”
“谢谢方所。”
王解放异地办案经验丰富，给男同志散完一圈烟，一边跟方所长往户籍室走去，一边笑道：“男同志管户籍，女同志管段，这样的分工还真不多见。”
同样是女同志，从江省来的同行年纪看上去不大，居然是三级警督，管段民警汪琼禁不住多看了王燕几眼，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会用电脑，跟不上时代，只能管段。”
“管段很辛苦，尤其在山区。”
“还好，我们这虽然是山区，但路基本上都修通了，有摩托车去哪儿都方便。”
王解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起走进户籍室，小崔打开电脑，调出失踪儿童父母一家的户籍资料。
失踪男孩叫夏斌，父亲也就是户主叫夏庆忠，母亲叫葛兰花，儿子失踪几年他们又要了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孩，今年两岁。
户籍资料是以“户”为单位采集录入的，不是家谱族谱，看不出夏庆忠和葛兰花的其他近亲属。
王解放回头看看身后，陪同他们一起来的县局民警小段反应过来，立即把看热闹的协警支到一边，顺手带上办公室门。
“小崔，麻烦你再检索一下，看夏庆忠和葛兰花有没有兄弟姐妹。”
“好的。”
小伙子噼里啪啦敲击了几下键盘，一连调出十几个户籍资料，夏庆海、夏庆山、夏庆民、夏庆贵、夏庆国……夏家的亲兄弟、堂兄弟真不少，葛兰花的亲兄妹也五六个，这只是户籍在本地的，还没把有可能迁走和因为其它原因注销的算上。
王燕一页一页看完，直起身问：“汪大姐，你对夏庆忠一家熟不熟悉？”
“不怕各位领导笑话，我一个人管四个村，对管控人员的家庭心里有底，对普通居民真谈不上熟悉。不过夏庆忠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儿子失踪当天，有群众看见村口有两个陌生人，他认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不光报过案，还三天两头来所里打听进展，所以对他家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及他爱人，有没有兄弟姐妹、堂兄弟堂姐妹或叔伯一辈的人失踪失联？”
不是找孩子的吗，怎么找起大人！
汪琼被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据实说道：“王教导员，我们江举乡山多地少，窝在山里一年没多少收入，有人出去打工，有人出去做生意，一些人出去就不回来了，尤其那些生意失败在外面躲债的，几年都不跟家里联系，失踪失联的情况还真不少。”
“弹棉花的呢，他家有没有亲戚出去弹过棉花？”
“以前我们这儿许多人出去弹棉花，还有人在外面弹棉花发了财，他家有没有亲戚出去弹棉花，然后失踪失联，我真不太清楚。”
警察是人，不是神。
她一个人管四个村，不可能对每一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至于户籍资料，同样很难看出什么。
一个人失踪其户籍依然在，不会自动注销，而且宣告失踪没那么容易，是自然人下落不明达到法定期限，经利害关系人申请，由人民法院宣告。并且宣告也要走法定程序，人民法院接到失踪申请后要向社会公告3个月寻找失踪人，没找到之后才会以判决方式宣告失踪。
这套程序走完，利害关系人再凭失踪判决书，到失踪人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找到户籍室，申请注销失踪人户籍信息。
当务之急是搞清东山那具骸骨的身份，王解放不想浪费时间，干脆说：“方所，我想请汪琼陪我们去一趟夏庆忠家，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合溪村离集市不远，开车最多十分钟。”
“麻烦了，今天我们不走，就住街上，等会儿下班谁都别回去，一起吃顿饭。”
“王大，天下公安是一家，用不着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就这么说定了。”
请人家协助，怎么能不意思意思，今天请一下所里的人，等搞清楚情况要去县城请一下县局领导，王解放经常带队出去办案，这样的情况经历得不用太多，安排得面面俱到。
江省同行讲究，所里也很配合。
方所长嘿嘿一笑，决定亲自陪王解放一行去。
赶到夏庆海家已是下午3点多，夏庆海在县城打工，葛兰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看见路口来两辆警车，下来六七个公安，而且是冲自己家来的，急忙擦擦双眼，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抱孩子，结果人一直走到面前都没看见孩子，顿时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妈妈，汪琼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作为一个警察，汪琼真有些怕看见她，每次遇上、每次被问起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看到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时候，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兰花，这几位领导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斌斌有消息了？”
“正在找，正在查，还有些情况不太清楚，所以再找你问问。”
正在找，正在查，每次都这么说。
葛兰花擦了一把眼泪，紧咬着嘴唇把众人迎进堂屋。
这是一栋新建的二层小楼，从远处看挺漂亮，里面却很一般。墙刷的大白，水泥地面，没贴地砖，也没几件家具，大凳小凳全拿出来，小任还没地方坐，还要站着。
女同志问比较好，王解放跟王燕点点头。
王燕正准备开口，西屋传来孩子的啼哭声，应该是刚才搬凳子把孩子吵醒了。
“没事没事，先看看孩子。”
汪琼和王燕不约而同站起身，陪她一起进去抱孩子，把尿，换尿布，再次回到堂屋，小家伙正眯着眼睛趴在她妈妈怀里喝奶，农村妇女没那么多顾忌，对一个母亲而言哺乳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葛兰花就这么抱出来了，把王解放、方所长和小任搞得有那么点尴尬。
“叫什么名字，白白胖胖，真可爱！”
“哎哟，偷看我呢，老老实实吃你的奶，我有什么好看的。”
……
汪琼和王燕先你一句我一句夸孩子，完了安慰失踪孩子的事，最后慢条斯理地拉起家常。人家不是嫌疑人，被害人身份没掌握更不用说嫌疑人邹某，现在决不能打草惊蛇，只能这么套近乎，这么旁敲侧击的问。
王解放干脆掏出香烟招呼方所长和小任出去过瘾，把这里交给王燕。
王燕探头看看东屋，发现一个极具历史感的工具，顿时眼前一亮：“兰花，这是什么？”
“弹棉花的东西。”
葛兰花能听懂普通话，但说不好，汪琼笑眯眯的翻译了一下。
“你会弹棉花？”
“我男人会，村里好多人会。”她们来了解情况的，葛兰花不再抱有希望，紧搂着女儿心不在焉。
“你们这儿好像不种棉花呀。”
“出去弹，不是给自己弹。王教导员，这是一门手艺，也是一个生意，以前工作多难找，想出去打工都不容易。后来有人出去弹棉花发了财，一个学一个都跟着弹，合溪村最多，许多人年头出去年尾回来，最远的弹到大西北。”汪琼不明所以，竟抢在葛兰花前面解释起来。
扯上这个话题就行，谁解释并不重要。
王燕摸摸小家伙的头，又好奇地问：“兰花，你爱人也出去弹过？”
“弹过，他光会弹不会做生意，人家能说会道会拉生意，能从早弹到晚，他拉不到生意几天弹一床棉絮，赚不到钱就回来了。”
“你家有亲戚在外面弹过？”
“有，多了，庆海会做生意，出去一年就弹了一个楼房，庆山也赚到钱，我哥还是跟庆忠学的，赚得钱都比他多。直到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才回来去县城开饭店的。”
葛兰花打开话匣子，接下来甚至不用刻意引导，她拍拍怀里的女儿，又叹道：“有人发大财，有人赚不到钱没脸回来，庆民出去多少年，到现在没给家打个电话，老头老太死都没回来，办丧事的钱全我们这几家花的。”
“庆民？”
“我小叔子，庆忠的弟弟。”
“他一个人出去的？”
“两个人，一个人不好网线，他收了个徒弟，跟徒弟一起出去的。不回来也好，老房子都塌了，回来也没地方住。”

第722章 走访询问（二）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向科技也能要到警力！
要不是DNA技术，中国这么大，人口那么多，踏破铁鞋你也无法确定被害人身份。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王燕相信错不了，强忍着激动问：“你小叔子没回来，他徒弟不可能也不回来。老人去世这么大事，你们当时怎么不去找他徒弟问问，问他去哪儿了。”
“去问过，老头死的时候什么不知道，老太死的时候很清醒，就念叨他，吊着一口气，吊好几天，就想看他最后一眼，真是死不瞑目。老大开摩托车去找的，当时他徒弟也没回来，直到前年才听说他回过家。”
“叫什么名字，他家在哪儿？”
“姓邹，家在田庄，什么名字记不得。我家庆忠倒有心去找他打听，被我拦住了，这么多年一分钱不给家寄，一封信都不给家写，以前就不学好，找他干嘛，把他找回来不是找麻烦吗？”
“庆民以前不学好？”
“他最小，老头子老太太惯着他，好吃懒做，在家时什么活儿都不干，我们都分家了他还跑过来跟庆忠要钱。不是我葛兰花无情无义，是他太过分。我以前对他算不错，大嫂子二嫂子怎么对他的，村里人都知道。”
跟夏庆民一起出去弹棉花的人姓邹，一切都对上了。
王燕欣喜若狂，趁热打铁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他徒弟，知不知道他徒弟长什么样？”
“见过一次，庆民出去弹棉花前一天晚上，老头子喊我们过去吃饭，他徒弟也去了，二十出头，瘦瘦的，长得挺白净，这儿有颗痣，不怎么说话，比庆民老实。”
……
王解放并没有走多远，一直在门口听，激动无以加复，掏出手机用老家话跟同样刚抵达东山的程文明通报。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次错不了！”
程文明果然很好像，兴奋地说：“我也通报一个好消息，当地县局领导听我介绍完案情，当即决定立案侦查，同我们并案侦查。从刑警队抽调七八个同志，等会儿跟我一起去走访询问。”
命案在人家辖区发生的，人家对案件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
南港公安最了解案情，人家决定与4.19案并案侦查，与南港市局一起侦破，这绝对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不仅东山方面的取证工作要好开展很多，并且在案件管辖权上也不存在任何争议。
王解放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急切地说：“老程，兵贵神速，我打算立即去田庄村，先落实嫌疑人身份，搞清楚嫌疑人在不在家，有消息会第一时间给你电话。”
“好，就这么办，我等你们消息。”
这边沟通完，王燕和汪琼也安慰好了葛兰花。
回到车上跟方所长说明情况，一个本地人极可能在外地杀了一起出去弹棉花的另一个本地人，这可是命案！
方所长大吃一惊，急忙给所里打电话，让户籍警小崔立即调合溪村邹姓人员名单，并一直陪众人赶到田庄村委会办公室，先找村支书了解情况。
“姓邹，今年应该不到三十岁，八年前跟合溪村的夏庆民学弹棉花，跟夏庆民一起出去弹棉花，之后好几年没回过家，顾支书，这个人你有没有印象？”
抓杀人犯，不是开玩笑的，方所长一脸严肃。
老支书肤色黝黑，脸庞削瘦，眼角皱纹很深，但眼放精光，炯炯有神，从王解放手中接过烟，不假思索地说：“方所长，我们田庄姓田的多，姓邹的少，只有二队和三队有几户，你要找的人应该是邹伟，出去好几年没回来，他家人急死了。后来回来过，还摆酒请我们村干部去吃过饭，他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在了解下情况。”
方所长也曾当过刑警，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帮他点上烟，追问道：“他回来又出去了？”
“嗯，今年春节没回来，去年春节好像回来过，听说在外地成了家。不回来也好，窝在山里有什么出息，你说是不是。”
“他人走了，户口没迁走，你们村里无所谓，我派出所麻烦，现在什么都上网，要加强人口管理。他是我辖区的人，却不受我管理。到底去哪儿了，到底在做什么，那些台账不好做啊。”
“我以为多大事呢，去问问不就行了，我陪你们去。”
“行，麻烦你带我们去问问。”
一下子去太多人不太合适，王解放使了个眼色，王燕、小任、县局民警小段和派出所治安民警汪大姐很有默契地留在村委会。
王解放话不多，老支书以为他是来检查江举派出所工作的领导，一路说着方所长的好话，步行了五六分钟便抵达嫌疑人邹伟的老家。
三间低矮的瓦房，住着两个老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父亲邹明高正好打农药回来，正在门口的小渠里清洗喷洒机，老支书不明所以，大老远便嚷嚷道：“明高，你家老三出去多少年了，户口一直没迁走，派出所不是要管户籍么，好多材料不好上网，方所长亲自过来找你问问。”
“户口没迁走，出去的人多了，又不是我家小伟一个。”没做亏心事，不怕公安找上门，邹明高放下喷洒机，擦擦手迎了过来。
“政府的事你不懂，上级让统计你就要统计，让做资料下面就要做，不管有没有用。人家是人家，你家是你家，说说，你家邹伟是怎么打算的，想不想把户口迁走？”
“马上要重新分田，顾支书，这跟分田有没有关系。”
“废话，肯定有！户口一迁走就不是田庄人，不是田庄人我给他分什么地。”
“那就不迁。”
“老邹，迁不迁你说了不算，最好打电话问问你儿子。他现在在哪儿了，混得怎么样，是不是发财了。”方所长拍拍嫌疑人父亲肩膀，嘿嘿笑道。
“发什么财，还是弹棉花，在江省娶了个媳妇，开了个棉絮加工店。”
有没有搞错，前前后后找了他六七年，他竟然还在江省，王解放被搞得哭笑不得。
派出所这两年往村里跑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要么搞什么宣传，要么下来统一办理身份证，邹明高以为真要整什么材料，把三人带进堂屋，指指墙上一幅年画下面的一串号码：“这就是他店里的电话，我家没安装电话，我大儿子家有，晚上让我家老大打电话问问。”
江城的区号，邹伟当年应该是往西跑的，居然躲省会附近去了。
王解放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存上电话号码，注意力旋即转移到一个大玻璃相框上，再次确认夹在里面的其中一张照片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没错！
当年找人画过像，见过他的群众也不少，五官如出一辙，要找的人就是他！
江省同行组织抓捕需要时间，在最后关头绝不能打草惊蛇，方所长很默契地笑道：“老邹，晚上问问，千万别忘了。户口不是小事，不光涉及我们派出所，涉及接下来的分田，马上还要搞农保，他户口在家就要交钱，他不交钱你们老两口将来就拿不到钱。”
“农保，方所长，这是什么政策？”
“你问顾支书，他知道的比我多。”
“就是政府出一点，你们自己交一点，一到60岁就能拿退休工资，一个月五六十，一年六七百……”
聊起这个，老支书眉飞色舞。
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切身利益，邹明高早把派出所的事抛之脑后，竟跟村支书讨论起农民的这个养老保险到底划不划算，靠不靠谱。
为确保万无一失，方所长又在村里走访了几户孩子在外面不常回来的人家，王解放一边跟着走访，一边频频发短信。
……
从程文明正式介入的那一刻起，重启调查的4.19案就不再归思岗县局管，抓捕任务自然也用不着思岗县局执行，局领导听完程文明汇报，当即命令市局刑警支队安排民警赶赴江城。搞清楚被害人和嫌疑人身份的王解放，请派出所同志吃晚饭，跟县局领导再三致歉，也连夜驱车往回返。
邹明高不知道儿子在外面干过什么，根本不会往别处想。
要抓早抓了，自以为万事大吉的邹伟，接到父亲和大哥的电话同样没起疑心，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坐在一堆弹好网好的棉絮边，拉开口罩举着电话说：“老家要重分田，我这边估计也要，明天让小琴去村里问问，要是能迁就迁过来，省得以后看个感冒都比人家贵。”
“你自己看着办，你们的事我不管，记得经常打打电话，等闲下来我带你妈过去看看。”
长途，多贵！
老邹不想被大儿媳妇埋怨，三言两语挂断电话。
这两天生意不错，店里堆满要弹的棉絮，邹伟洗了把脸，三口两口扒完媳妇送来的饭，再次戴上口罩砰砰砰的弹了起来。
开夜工，带点晚很正常。
小两口一起忙活到10点多，正想着把剩下的有点弹完，几个陌生人突然从漆黑的外面冲进来，邹伟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就被死死摁在棉絮上。
“谁，干什么！”女人吓得一声惊叫。
“喊什么喊，我们警察！”

第723章 黑账
难得来一次香港，李晓蕾自然要玩个尽兴。
不光自己玩，甚至打电话把远在北京和东海的两个姐姐李晓慧、韩芳硬拉过来，三个女人一台戏，再加上一有时间就陪她们逛大街扫货江亚男，在这个“购物天堂”、“美食天堂”玩得不亦乐乎。
韩博没时间陪她们，她们也不需要人陪。
在大姨子和姐姐抵达香港的当天赶回深正，请求深正市局协助，并同在深正查案的李硕副支队长等经侦民警研究案情，及时调整侦查部署。
在深正呆了两天，再次从啰湖口岸过关，给“妹夫”关星伟和负责跟进这个案子的CCB（商业罪案调查科）副主管余国政高级警司通报案情，并了解香港这边的调查进展。
两边跑，忙得焦头烂额。
离警务处大楼不远的酒店房间，几乎成了一个会计师或审计师的办公室，墙角里、书桌上，连床上都堆满案件材料和各种账册。
许多立志当警察的热血青年都想当刑警，觉得刑警才是真正的警察。
在先后干过治安、刑侦、经侦、技侦乃至缉毒的韩博看来，想成为一个称职的刑警很难，但想成为一个合格称职的经侦民警更难！
别的不说，就眼前正在侦办的洗钱案。
洗钱犯罪日趋猖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许多地下钱庄，每年非法流出境外的资金数以百亿计，尽管早在1997年就把洗钱罪写入刑法，但直至今日内地各省份因洗钱罪获刑的人不超过30个。而香港一地，仅去年就有217人。
这项数据很尴尬，没经验，没资源，连相关法律都不完善。
相比立法理念的缺憾，体制的羁绊也存在。
侦查部门如果对洗钱罪立案，工作强度会特别大，因为洗钱牵涉到的部门众多，涉及银行、税务、海关，并且洗钱罪也没有具体的受害个体。说句丧气话，公安机关尤其经侦部门目前对洗钱分子只能起到一定的“恐吓”作用。
而且，国内尚未建立完善的征信体系。
即使在银行内部，反洗钱的调查配合也存在一定困难。
反洗钱调查往往需要查询人民币账户管理系统中单位和个人在商业银行的开户情况，征信管理系统中的贷款信用情况，国际收支申报系统中企业和个人的外汇收付情况，个人结售汇系统中境内居民的购汇结汇情况等，而这些系统属于不同部门管理。
此外，反洗钱的管理架构也严重不适应目前的反洗钱形势。
央行于前年成立反洗钱局，开始承担原来由公安部负责的反洗钱工作的协调职责。去年，央行反洗钱监测中心成立，是央行为履行反洗钱职责而设立的专门分析情报机构，负责接收分析大额和可疑资金交易报告，向有关部门移交涉嫌洗钱的可疑线索。
这一机构的性质与“妹夫”所担任主管的香港联合财富情报组相似。但它只是一个司局级单位（反洗钱局）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要求其他部门来配合它行使职责，显然存在难度。
更重要的是，央行基层机构的反洗钱部门并不独立，经常附属在其他部门。尤其在具体打击上，根本离不开公安机关的经侦部门。
由此可见，涉及洗钱环节要案频发，让尚未健全的反洗钱立法和未臻完善的执法体系面临什么样的严峻考验。如果有选择，韩博宁可侦办十起命案也不愿意侦办一起这样的洗钱案。
正胡思乱想，手机突然响了，“妹夫”打进来的。
“韩sir，你太太她们回来没有，中午一起吃饭？”
“没有，她们不玩到天黑回不来，”韩博放下笔，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遥望着不远处的警察总部大楼，反问道：“中午一起吃饭，你有时间？”
关星伟往公事包里收拾文件，朝开着免提的座机说：“中午有45分钟，我过去，CCB那边刚查出一些眉目，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聊。”
“好吧，我问问餐厅有没有位置。”
“餐厅说话不方便，我买吧，买好带过去。”
“行，等你过来。”
跟“妹夫”没什么好客气的，韩博挂断电话，迅速把茶几收拾出来。
打击一般性的洗钱对财富情报组乃至香港警队而言，真有那么点“民不告官不究”的意味。一来香港是国际金融中心，虽然谁都没明说，但谁都担心“水至清而无鱼”；二来同样面临资源不够、警力不足的问题，尽管早已建立起相对完善的反洗钱体系，不过面对严峻的洗钱局面，仍力有未逮。
再就是洗钱手法在不断推陈出新，虽然对金融部门的监管比较到位，但是对于其他一些部门和一些领域，比如房地产，仍存在不少缺憾。
不过在对待贩毒集团、恐怖组织和三合会洗钱上，香港警方是毫不手软绝不留情的，始终保持高压态势。
等了十来分钟，关星伟到了。
韩博接过塑料袋，从里面取出盒饭，微笑着问：“CCB有进展，都查到了些什么？”
“CCB发现你提供的人员名单中有一个本港市民具有三合会背景，是‘和胜和’的核心成员，种种迹象表明他正在从事出售他人银行户口供人洗黑钱，而那些出售户口的市民所得利益仅数百至数千元不等。”
这种事内地省份也有，说白了就是用别的身份证去银行开立个人账户。
韩博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拿起筷子洗耳恭听。
关星伟顾不上吃饭，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递上来：“我们发现该嫌犯帮你要抓的人用他人身份证在香港成立一间贸易公司，你要抓的人通过地下钱庄将非法自己不断转入香港，再通过几十个银行户口转入该贸易公司。由于这间贸易公司在银行的账户经转入金额从500万元至1000万元不等，但该公司留存银行的客户身份资料显示其经营规模难以支撑如此大额的贸易活动，银行方面便将其作为可疑支付交易行为，报告我们联合财富情报组。”
“这么说在只要搞清是哪个地下钱庄就行？”
“对你来说是地下钱庄，对我们来说是财务公司。”
“到底是地下钱庄还是财务公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同时违反了两地法律，我有权查处，你们也有权调查。”
“所以邓sir刚才召集各部门开会，让O记联同商业罪案调查科、新界北总区刑事科调查，相信这两天会对港九多处地点进行搜查，搜捕目标黑帮人物及洗黑钱同党，估计要拘捕一批人。”
香港同行分工明确。
只要涉及黑帮，不管涉及的是什么案件，都要由打击黑帮经验最丰富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牵头进行。
韩博点点头，举起文件笑问道：“我可以把这些带回去吗？”
“当然不可以，只能看，在这儿看。”
关星伟给了他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而且你带回去没用，你就算偷偷拿上法庭，我上司只要发表一个声明，这些文件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这些是证据，但如果香港同行不承认不背书那它真是一堆废纸。
一切都要按程序来，韩博只是开个玩笑，放下文件扒了几口饭，又故作不快地问：“对了，为什么不让我去你那儿坐坐。邓sir都不会把我拒之门外，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跟哪个女警关系不一般，担心被我发现？”
“女警，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没到一定层级的人许多事是不知道的，作为高层重点培养的警界精英，关星伟有资格知道一些大多警员不知道的事。
这件事很敏感，但跟眼前这位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吃了一小口饭，苦笑着问：“回归前，警队有一个政治部你有没有听说过。”
“拜托，我是看香港警匪片长大的，在我不知道公安有哪些内设机构的时候，就已经知道CID、飞虎队，就知道‘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了。”
“好吧，你知道得比我多。”
关星伟笑了笑，放下筷子解释道：“那个部门其实不归警务处管，直接听命于伦敦，亦为美国效劳。回归前一直按MI5（军情五处）的秘密指令行事，反间谍同时为MI5收集大陆情报，据说也与CIA和FBI保持联系。”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韩博笑问道：“不是早解散了吗？”
“看来你真只是一个警察。”
“什么意思？”
关星伟轻叹口气，苦笑道：“表面上是解散了，不过有传言伦敦并没有就此收手，曾秘密培训和安插了一批适应‘九七’后新形势的特工，继续在本港从事情报活动；据说还有一些骨干早在十几年前就秘密转至海外，进过几年秘密培训，在97年随着移民回流潜入香港。他们有的跻身政府部门，有的潜入保安机构，不管他们是怎么回来的，不管从事哪些活动都不能没有资金。而只要有黑钱流动就可能被FIU（联合财富情报租）发现，所以我必须搞清我的部门有没有被渗透。”
香港早回归了，特首都是中央政府任命的，执法人员居然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跟内地官员走太近甚至会被诟病。
韩博觉得很荒唐，不动声色问：“那些人想搞事？”
“哪次搞事没那些人的背影？”
“不管当年到底归谁管，他们终究在警队呆过，难道没档案？”
“没有，1996年伦敦方面就把政治部在本港活动的所有档案运回英国封存，政治部人员身份和档案信息也同样保护起来了，可以说政治部是港英政府时期最大的秘密之一，政治部解散本身就是一笔说不清的黑账。”

第724章 真相大白
就在韩博同关星伟闲聊之时，连夜赶回来的王解放、王燕、小任三人，正同刘旭、殷劲元等良庄派出所的战友一起在刚建成通车的高速出口等候。
命案，对公安而言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具体到基层所队，尤其辖区治安较好的基层所队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过去九年，良庄派出所辖区发生过有人员死亡的交通事故，良庄工业园区建筑工地和园内企业发生过有人员死亡的安全事故，还有人酒驾把车开到柳下河里溺亡，遇到的故意杀人案只有4.19案一起。
弹指间七年过去了，为侦破这起命案，当年动静挺大，但现在依然能记起的人已经不多了。
普通老百姓记不得，所里民警尤其当年参与过侦破的老民警不会遗忘。
老殷感慨万千，靠在警车上唏嘘不已。
“查这么多年，终于查出眉目，程疯子算修成正果了。其实惦记这个案子的不只是他，韩局肯定也惦记。要不是韩局支持，他当年哪有机会千里走单骑……”
他只是这么一说，年龄大了，话也多了，时常回忆当年，并没有贬低程文明的意思。王解放朝他笑了笑，正打算上车再眯会儿，一辆新庵牌照的警车疾驶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众人身边。
“王大，老刘，你们太不地道了！要花钱要出人的时候找我，联合侦办，说得比唱得都好听，查出眉目抓捕嫌犯就没我们的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些你们都是跟谁学的？”
车上跳下一个老熟人，看见他刘旭和王燕就头大。
正准备打招呼，又下来一个老熟人，赫然是新庵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范千山！
周围县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几乎调整了一遍，唯独他稳坐钓鱼台，算算已经干了十年公安局长，资格老得怕人，方局看见他都要以晚辈自居，王解放不敢怠慢，急忙立正敬礼：“范局好，范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4.19案嫌犯长什么样。”
范千山举手回了个礼，探头看看收费站出口，侧身道：“老宁，如果没记错水漂案是我们新庵公安局侦办的，两个杀人犯是我们抓的，也是我们移送检察院起诉的。”
宁益安从刘旭手里接过烟，嘿嘿笑道：“是啊，当年为这案子费多大劲，照理说姓邹的嫌犯应该移交给我们。”
什么意思，想抢攻？
别人看他是常务副局长，给他几分面子，王燕只当他是“邻居”，噗嗤一笑：“宁局，如果是杀害蒋小红的嫌犯，我们确实要按规定移交给您。但邹伟不是杀害蒋小红的嫌犯，他杀的是另一个人，实施犯罪的地方既不是我良庄也不是你们的柳下，说到底应该归东山同行管。”
“没我们的事？”宁益安似笑非笑问。
“基本上没有，不光你们没有，我们的事都不多，东山同志正在往这儿赶的路上，我们也在等上级指示，嫌犯真可能要移交给他们。”
“没我们的事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当年不是有一些情况没搞清楚么，我们打算带他‘故地重游’，看能不能解开困惑我们多年的谜团。带他去柳下转一圈，然后直接押往东山，带他去指认作案现场。”
“故地重游啊，那就带他去呗，你们又不是不认识。”
“那不是您辖区么，押解嫌犯过去肯定有群众围观，这么大事怎么能不跟您打招呼。”
为侦破这个案子，新庵市局没少投入人力财力。
现在却要靠边站，宁益安越想越郁闷，看看不太好在这个问题上开口的顶头上司，似笑非笑问：“王燕，说说呗，你们是怎么跟东山方面协调的？”
这个没必要隐瞒，也瞒不住，王燕嫣然一笑：“密切协作，并案侦查。”
“并哪个案，跟哪个案子串并？”
“4.19案。”
“这就对了，4.19案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他要并应该找我，跟你们怎么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当上常务副局长了还这德性！
王燕彻底服了，不甘示弱地说：“宁局，上级对案件管辖权有规定，在决定由哪个地方公安局受理时，要考虑到谁更有利于侦办。我们最熟悉情况，这个案子老程查多少年，地球人都知道，东山同行当然要跟我们合作。”
“我们不熟悉情况，笑话，已经抓了一个，法院判处死刑，已经执行死刑好几年，连程疯子年前去东山，都是我安排人陪他去的，我们不熟悉案情谁熟悉？”
宁益安不打算再跟这帮说了不算的“邻居”绕圈子，再次看看强忍着笑的顶头上司，不无得意地说：“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市局领导跟你们市局领导协调过，跟东山同行沟通过，鉴于我们新庵公安局最了解案情，交给我们也最有利于侦办，上级指示由我们负责到底。”
“真的假的，您别忽悠我。”
“打电话问问你们领导，算了，问方峰没用，直接问程文明。”
老宁得意洋洋，老范笑而不语。
这俩老狐狸的表情不似有假，王燕将信将疑，竟掏出手机给程文明打电话求证。结果令人不可思议，程文明居然若无其事说：“王燕，宁局没开玩笑，既然是并案侦查那就并到底，强奸杀害蒋小红的嫌犯是新庵公安局移诉的，杀害夏庆民的嫌犯邹伟也要交给新庵移诉，我们和东山方面协助。”
“为什么？”
“抓获嫌犯，拿到口供只是开始，想把嫌犯绳之以法，还要经过检察院和法院。东山方面对案情不熟悉，思岗检察院和法院同样如此，由新庵负责到底是眼前最好的选择，并且这是我主动提出的。”
王燕猛然反应过来，程文明之所以向上级提议把嫌犯移交给新庵，可以说是一个无奈之举。
邹伟就算承认杀人事实，就算指认过现场，但始终改变不了时间过去这么多年，直接证据全已消失的事实。他要是反悔，当庭翻供，不熟悉案情的法官敢判吗？
新庵公安局可能不如程文明了解案情，但新庵市人民检察院和新庵市人民法院绝对比思岗县人民检察院和思岗县人民法院了解，从这个角度出发，把嫌犯移交给新庵公安局真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与其说摘桃子，不如说凑热闹。
宁益安不再是当年的柳下派出所长，早过了屁大点功劳都抢的初级阶段，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感叹道：“这么多年了，总算能有个了结，韩博不会再惦记，程疯子也能睡个好觉，我们呢也能借这个机会跟老朋友聚聚，铁定的营盘流水的兵，有的高升，有的调走，老面孔是越来越少了。”
能听出，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想到有传言范局这一任干完也要退居二线，王燕轻叹道：“可惜韩局去香港了，不然真可能回来看看。”
“他飞得最高也飞得最远，当年我就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
范千山回头看看良庄工业园区，再看看被思岗“抢”过来的高速出口，喃喃地说：“良庄出人才，这话一点不假。从老卢开始，镇里走出两个副处级和一个正处级。派出所走出的人更多，韩博、陈维光、归家豪、程文明、小单，小高，光我知道的就六七个，再看看这些厂，真是后来居上。”
新庵升格为县级市，但新庵第一大镇柳下却真没落了。
工业发展没一个规划，招商引资搞不过在一张白纸上画画的良庄，连柳下的一些老板都跑良庄来开厂。作为远近闻名的古镇，曾打算发展过旅游，结果人走政息，想发展旅游的那位镇党委书记调走之后就没了动静，直至今日旅游都没发展起来。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两家挨这么近，一对比就对比出来了，差距也是越拉越大了。
作为良庄镇党委委员、良庄派出所教导员，王燕真有那么点小骄傲，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两辆警车缓缓驶出收费站，坐在前辆车副驾驶上的赫然是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
支队领导亲自出马的，昨晚抓到人按惯例先让当地公安局审，直到今天上午突破嫌犯心理防线，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才把嫌犯往回押解，来回奔波四百多公里，估计一夜都没睡。
王解放等人急忙上前打招呼，打完招呼介绍新庵市局领导。
“各位，人在车上，我的任务算完成了。”
“杨支队，嫌犯交给我，刘旭陪您和同志们去吃饭，都安排好了，吃完饭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再回去。”
“也好，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杨副支队长是真累了，也不矫情，把嫌犯移交给王解放便跟着刘旭前往良庄镇区。
嫌犯今年29岁，可能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一些，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沾着许多细小的棉絮，目光呆滞，精神萎靡，但似乎不是很害怕。
王解放和小任把他架上车，冷冷地问：“邹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邹伟缓过神，下意识抬头看看窗外，这些年良庄变化太大，他真不认识，微微摇摇头，依然一声不吭。
“现在不认识，等会儿你就认识了。”
王解放刻意让司机走变化相对不大的柳下河大桥，当警车缓缓驶过桥头，进入变化几乎一成不变的柳下镇区时，邹伟终于认出这是哪里，竟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他是不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除了杀害夏庆民和带着蒋小红私奔外，似乎没干过其它违法犯罪的事。并且据他在接受江城公安机关审讯时交代，当年杀夏庆民也是事出有因。
王解放一直把他带到他和蒋小红当年租住过的小商店附近，把他带下车，淡淡地说：“现在认识了吧，说说，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第二天为什么匆匆退租逃离。”
“我没杀小红，小红不是我杀的！”
“蒋小红不是你杀，那是谁杀的？”宁益安走过来狠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邹伟过去这些年简直生活在噩梦中，经常半夜惊醒，回到这个常常梦到的地方，想起蒋小红的音容笑貌，他浑身颤抖，靠在警车上哽咽地说：“耿国庆杀的，肯定是她男人耿国庆杀的，我找到她时已经死了，死在那儿，好像是那儿，在渠里，浑身全是血……”
他现在所说的一切将来全能作为证据。
王解放确认良庄派出所刑警队的同志正在摄像，趁热打铁地问：“她被人杀害，死那么惨，一日夫妻百日恩，别说你们共同生活那么长时间，就算一个不相干的普通人也会报警，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已经交代过一次，邹伟已心如死灰，老老实实说：“我……我杀过人，我也是杀人犯，害怕，不敢报案。”
“杀过谁？”
“夏庆民。”
“为什么杀夏庆民？”
“我不是故意的，跟他一起出来弹棉花，从早弹到晚，累死累活，好不容易赚点钱，他拿去跟村里人赌，晚上还去县里找女人。刚开始我忍了，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后来他越来越过分。”
符合程文明在东山调查到的情况，果然事出有因，但这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王解放紧盯着他双眼，追问道：“再后来呢？”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醉醺醺从镇上回来管我要钱。我没给，因为那是路费，是吃饭的钱，他不依不饶，骂我，打我，我一推，他摔了个跟头，头磕在门槛上，门槛是石头的……”
这个也对上了，程文明去年和新庵公安局的同志去过东山，检验过骸骨，发现只有颅骨有破裂，其它骨骼完好。
邹伟老老实实，有问有答。
如果没撒谎，真相就这么简单，他运气不好拜了一个好吃懒做的师傅，一起出来弹棉花不仅存不下钱还天天受气，然后在一次冲突中失手推到夏庆民，夏庆民当成摔死。
两个人一起出来的，一个人回去夏家人肯定问，一个人逃之夭夭去其它地方当地人同样会起疑心。
他吓坏了，既不敢回老家也不敢就这么一走了之。
于是趁天黑用房东家的铁锹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挖坑把尸体埋了，第二天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跟房东和当地村民说夏庆民有事先回去了。一个人可以弹棉花，但网不了纱线，村里人推荐当时闲在家里的蒋小红帮忙。长期遭受家暴的蒋小红发现他既肯吃苦为人又好，而且模样也不错，就这么渐渐萌生爱意。
按照他的交代，跟蒋小红搞到一起是蒋小红主动的，连私奔都是蒋小红先提出来的。

第725章 边控！
没任何证据显示蒋小红的丈夫耿国庆与蒋小红及夏庆民之死有关，六七年杳无音信，或许只是因老婆跟人跑了觉得没面子，一直在呆在外面不愿意回家。
邹伟落网且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惦记这么多年的4.19案终于划上一个句号。
这既是相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两起命案，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两个悲剧。
如果邹伟当年认真权衡利弊，不跟在老家名声就很坏的夏庆民一起出去弹棉花，就发生之后的意外伤害致死；如果耿国庆对妻子好一些，不要因为婆媳矛盾总是对妻子实施家暴，蒋小红也不会跟邹伟私奔，更不会惨死在两个色胆包天的混蛋手里。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
听丈夫说完这两起命案，联想到追查这么多年的“孤胆英雄”程文明，李晓蕾为之扼腕，抱着枕头感叹道：“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其实许多命案都是可以避免的。”
韩博收拾好书桌，回头道：“比如杀害旬丽的嫌犯，如果他心仪的女孩当年能够冷静一些，不用跟她母亲说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如果她母亲要是能通情达理一些，同邻里能够和睦相处，就不会给嫌犯种下仇恨的种子，跟他们的事根本没任何关系的旬丽也就不会被误杀。”
“也是，你破过的那么多案子中的受害人，李市长的前妻最可怜最无辜。”
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如此短暂，当警嫂李晓蕾真当出许多感悟，想到下午逛街时姐姐无意中提到的事，不禁坐起身：“老公，你们市局去年差点搞出的冤案被曝光了，许多媒体竞相报道，据说省高检已经派员去东萍调查。”
“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说的，她来时看过新闻。”
“媒体消息太不灵通，这个消息太陈年，居然如获至宝当成大新闻。”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韩博轻叹口气，苦笑着解释道：“误判的早改判无罪，误抓的早放了，国家赔偿已经全部到位，责任也追究过，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调离，刑侦支队长免职，从上到下十几个人被处分，甚至有一个民警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再说这是我们自查自纠发现的问题，并没有造成事实上的冤假错案。”
现在的警察真不好干，动不动就被媒体曝光。
李晓蕾想了想，又好奇地问：“老公，其中两起好像判过，不管有没有改判，法院和检察院一样有份儿，为什么省高检介入，省高法却不发声？”
“原因很简单，法院系统是依托审级制度保证审理的公正性，全国四级人民法院保持相对独立，上级法院非因法定原因不能干预下级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否则审级制度就会形同虚设。所以法院内部上下级之间针对一个案件进行请示和指导是不对的，尽管实践中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检察院不一样，检察院是上下一体，上下级检察机关之间是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全国检察官之间可以相互替代行使职权，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检察机关基本上都遵从‘检察一体化’的原则。”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你们公安也是上下一体？”
“差不多。”
正聊着，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处署理高级警司黄家伟打来电话。
办正事要紧，韩博急忙起身接听。
“韩长官，通报好一个好消息，入境处在调查中发现你要抓的嫌犯确实违反香港入境法规，在调查中同时发现涉及到一个专门安排跨境假结婚的犯罪集团，集团首脑是一个32岁的本港女子，入境处已将其拘捕，并在该女子的寓所内检获大量有关假结婚的文件。”
入境处效率够高的，这么一来就不需要再坐等香港海关的上诉结果。
因为入境处和警务处协助调查的不是一个香港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连香港人都不是，在香港注册的公司当然也不合法，何况该公司确实涉嫌洗钱，可以说证据移交不再存在因两地法律不同造成的障碍。
韩博欣喜若狂，正准备开口感谢，黄警司又说道：“鉴于该女子对指控采取否认态度，入境处可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搜集证据，但这不会影响你的事，入境处承诺会优先办理。”
“谢谢，太感谢了！”
“不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需要的东西最迟下周二能搞定，包括警队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拿到证据就可以收网了，但韩博并没有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黄sir，您跟澳门同行熟不熟？我要拘捕的主犯五年前曾指使其手下马仔在澳门设赌局，让被他们诱骗到澳门参赌的受害人欠下数以千万计的高利贷，并唆使黑帮分子采用暴力手段追讨，从而达到霸占几个受害人煤矿的最终目的。”
“跟他们经常打交道，关系不错，帮你们介绍一下没什么，关键博彩在澳门是合法的，除非能证实受害人去的是没有牌照的地下赌场。”
“应该不是有牌照的合法赌场，我可以让同事把受害人带到澳门指认。”
“这就没问题了，我认为你应该去拜访治安警察局，我给他们负责联络的主管打电话，回头再给你一个号码，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谢谢黄sir，您又帮了我大忙。”
“相互帮助，坦率地说跟你合作很愉快。”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立即向领导汇报。
出发时林书记在机场交代过，一有进展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领导有交代就不是“越级上报”，韩博拨通手机将这边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小伙子果然没让人失望，林书记很高兴，哈哈笑道：“小韩，干得漂亮！前天向部领导汇报工作，我提到这个案子，部领导很关心，问需不需要部港澳台办出面协调。看来不需要了，我可以告诉部领导，我们省厅一样‘找得到人，说得上话，办得成事’！”
“一回生二回熟，之前不是来过一次吗？”
“去过，去过的人多了，不是去过的人都能办得成事的。去澳门是吧，该去就要去，争取把案件办成经得住方方面面推敲，经得住历史和人民检验的铁案！表扬的话不多说，案件办结之后再给你们庆功。”
“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一定要借这个机会跟澳门同行搞好关系，跟他们合作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是！”
……
与此同时，东萍市政协副主席罗子军正同老伴一起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机场。
以前新阳航班不多，国际航班更是没有。
想出国探望女儿很麻烦，要从新阳先乘飞机去北京、东海或东广，今天机场升格为国际机场，开通包括香港在内的好几个国家和地区的航班，可以直飞香港，在香港机场转机。
“在这儿等会，我去申报。”
罗子军去美国探望女儿是第一次，出国不是，对登机流程非常熟悉，从小包里取出两口子的护照和机票，走到值机区之间的海关申报柜台准备填写《进出境旅客行李物品申报单》。
只是探亲，不可能携带什么文物、濒危动植物和金银等贵重金属，也没带多少现金，本以为会很顺利，结果海关人员接过护照，上网查了查，说了一句请稍等，侧身同另一个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几个边检人员围了过来。
“怎么了，有问题吗？”罗子军被搞得一头雾水。
“对不起，您不能出境。”
边检人员微微摇摇头，把护照放到一边：“罗先生，您的护照可能有问题，您不仅不能出境，您和您爱人的护照我们也要暂时扣留。”
机票都买好了却登不了机，罗子军急了：“护照有问题，怎么可能！我是东萍政协副主席，担任过东萍市公安局长，怎么可能使用假护照？”
“对不起，我们系统上显示这两份护照确实有问题。”
……
不管怎么交涉，对方就是不让出境，就是不交还护照，罗子军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说：“好吧，不走了，我回去问问护照到底怎么回事。”
“真抱歉，飞机还没起飞，您可以先去退机票。”
现在不是退不退票的事！
罗子军下意识回头看看四周，拉着还想跟工作人员理论的老伴提上行李就走，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市区，一路上不断回头看，在市区又换乘了两次，确认没人跟踪监视最后来到一个新建的小区。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年在省城购买今年刚装修完的房子，他的心仍像打鼓似的砰砰乱跳。
“老罗，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你先洗澡，我去阳台打个电话。”罗子军拉开移门，走到阳台点上支烟，一连猛吸了好几口，对方的电话也通了。
“罗主席，您不是去机场了吗，几点的航班，什么时候起飞？”
电话那头赫然是萍盛集团董事长郝英良的声音，罗子军又猛吸了一口烟，冷冷地说：“没走成，护照被扣了。如果没猜错，我应该上了边控名单！”

第726章 想跑！
罗子军急于打探消息，一旦确认已被“边控”，还要想对策找关系，没时间多说，也不敢在电话里多说，三言两语挂断电话。
之前一点风声没有，郝英良觉得很突然很不可思议。
罗子军是国家干部，出国肯定没普通人那么方便，是不是上面针对国家公职人员出国又制定什么政策，郝英良很快缓过神，不动声色跟岳父岳母打了个招呼，走出未婚妻家的老房子给朋友打电话。
“……没有啊，没颁布新政策，党政部门的主要领导干部出国要向上级报告，要经过外事部门，一般干部出国没你以为的那么难。”
“吴处，主要领导干部是指哪些岗位上的？”
“地方上的常委啊，主要部门的一二把手。”
罗子军既不是常委也不是一二把手，在市政协的主要领导中排名靠后，名副其实的退居二线，就算天天呆在家里不去单位上班也没人管。这样的人被限制出境只有一种可能，而他是副厅级，是省管干部，能限制他出境的只有省一级！
郝英良越想越担心，借助依稀的星光，沿着崎岖山路，心不在焉的一直爬到山顶。
站得高，但看不远，天色太暗了。
不过山顶手机信号最好，下面只有一格，爬到这儿信号满满的，他一个人沉思了片刻，翻开电话簿找到杨勇的新手机号码，毫不犹豫拨过去。
“郝总，对不起，暂时没消息。”
“小勇，我不是问那件事，我是想了解一下‘边控’怎么回事，你在公安局干过，应该清楚。”
难道他被边控了，不太可能啊！
他不是普通犯罪嫌疑人，出国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如果对他采取边控措施，岂不是打草惊蛇？
杨勇大吃一惊，急忙道：“郝总，边控就是边境控制，是为防止涉案的外国人或中国公民因其借出境之机逃避司法机关追究法律责任，给国家、集体或个人的生命财产带来重大损失，而通过法定程序在边境口岸对其采取限制出境的一种保全措施。”
“秘密的，被边控的人不知道？”
“其实我对边控也不是很清楚，别说分局，估计市局接触过这方面的也不多。东萍又不是边境地区，市局连边防支队都没设。而且对谁采取边控措施不是公安能决定的，要经过法院。”
“对一个人采取边控，要走哪些程序？”之前没接触过这些，郝英良觉得有必要搞清楚。
“我真不清楚，估计跟公安逮捕嫌犯要跟检察院申请逮捕令一样，由办案单位向法院提出申请。法院认为确实需要在口岸或边防检查站阻止某人出境，再出具阻止人员出境通知书之类的公文，同时应向本省、自治区、直辖市公安厅、局交控。在紧急情况下，如确有必要可能会先向口岸或边防检查站交控，然后按规定补办交控手续。”
“如果一个人被边控，他在口岸会不会被抓？”郝英良追问道。
“在限制出境期间，一般情况下，好像不限制被控对象在国内活动的自由。”
“会不会护照？”
“扣护照有可能。”
“知道了。”
“郝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没事，就是了解了解，真要是有事我会给你电话。”
全东萍都知道罗子军跟自己关系不一般，省里对罗子军采取边控措施说明正在查罗子军，他们为什么只是对罗子军采取边控措施，说明他们另有所图！
他们能图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好多事摘是摘不干净的，甚至无法补救。或许查罗子军的人已经掌握不少证据，现在统一口径根本无济于事。
姓韩的磨刀霍霍，又有省政法委书记那么大靠山，怎么可能就这么收手。省里暂时不动罗子军也罢，孟卫东暂时不收拾谢志华也好，包括姓韩的带着三个女人去鸿丰大酒店，极可能全是烟雾弹。
他去香港干什么？
想到韩博曾组织侦破过的凤仪县特大诈骗案，郝英良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是想釜底抽薪，既想要劳资的命也想要劳资的钱！
上当了，绝对上当了！
郝英良越想越害怕，从未如此害怕过。
……
与此同时，刚赶到澳门的韩博正在酒店上网研究明天要拜访的澳门治安警察局。
澳门警务架构很有意思，与香港完全不同，一直分为治安警察和司法警察。
治安警察局成立于1691年，已超过三百多年历史，悠久的令人发指。经过无数次更改后，拥有3200多名警员的治安警察局现由澳门特区政府的保安司管辖。
职能与香港警队组织相若，同样以预防、调查及扑灭罪行，确保公共秩序及社会安宁为目标。辖下有不同的警务厅、交通厅、特警队等，并且出入境事务也是由治安警察局辖下的出入境事务厅管理。
局辖下有多个部门，分掌不同事务，其中澳门警务厅是负责澳门半岛的警务，该厅设有三个警务警司处及一个侦查警司处，跟香港警队的五大总区相仿。同时分设多个警署，各警署处理管辖范围内的一般警务工作。
对权限以外的事件，则交由有关部门或总部统筹管理。
澳门的治安警制服基本上都一样，特警队戴红色贝雷帽，各不同职级警员主要是以肩上的警徽作识别。最特别的是不同部门有不同的肩章徽号，如澳门警务厅，肩章是以灯塔作标志，海岛市警务厅则以帆船作标志；交通部、特警队、出入境事务厅等都有自己不同的徽章，所以在澳门街上碰到警员，只要看看他们的肩章，就可以知道他们所属单位。
澳门警队的官阶职级与香港也有所不同，治安警察局最高层是警务总监，顺次序而下有警务总长、警司、警长、准警官、副警长警员、学警等。
司法警察局简称“司警”，是特区政府保安司辖下的刑事警察部门，负责侦查以及打击犯罪行为。
专门侦查打击刑事犯罪的，不干其它事，类似于公安机关的刑侦总队或刑侦支队，设有刑事调查厅、毒品罪案调查处、有组织罪案调查处等部门，还有一个专门从事物证检验鉴定的司法鉴定化验所。
毒品及毒物检验组、枪弹检验组、文件检验组、物理及化学检验组、现场勘查组……很专业，正看得入神，此刻距澳门不算远的杨勇突然打来电话。
“韩局，您有没有对郝采取边控措施？”
“没有啊，怎么问起这个？”韩博被问得莫名其妙。
杨勇越想越奇怪，解释道：“刚才他给我打电话，打听边控是怎么回事。尽管他极力掩饰，但能从语气上听出他很紧张。”
“有多紧张？”
“他这个人您是知道的，一向沉得住气，真有那么点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意味，能让我从语气中听出紧张，说明他现在不是一两点紧张。是不是风声泄露了，是不是被他察觉出了什么？”
“应该不会，我这边很小心很谨慎，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问问上级，是不是哪个办案单位对其同伙采取了边控措施。”
“他又打电话来了，韩博，我不挂，您别说话，您一起听听他怎么说。”
“好的，接听时一定要注意，他紧张你不能紧张。”
“明白！”杨勇把专门与韩博联系的手机放一边，拿起平时使用的手机摁下通话键。
“小勇，身边有没有人，说话方不方便？”
“房间就我一个人，方便。”
姓韩的肯定是冲着宏盛集团去香港的，一旦香港方面跟他去年帮凤仪县追赃一样提供协助，有港资身份也保不住在国内的这些投资。
时间全耽误了，现在抽逃资金估计已经来不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务之急是人不能栽在他手里。
省里能对罗子军采取边控措施，同样可能对自己采取。郝英良不敢去口岸试探，甚至不敢在国内久留，一刻都不敢多呆，直言不讳地问：“小勇，我对你怎么样？”
“没说的，要不是您收留，我现在不知道活成什么样。”
“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郝总，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杨勇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语气果然紧张，消息肯定泄露了！
案件查到最后关头差点出篓子，要不是当时下了杨勇这步闲棋，后果真不堪设想，韩博倒吸一口凉气，惊出一身冷汗。
郝英良不知道此刻所说的一切全在韩博耳里，恨恨地说：“我大意了，姓韩的从来没打算跟我们交朋友，不管我们拿出什么样的诚意，他不把扳倒誓不罢休。他位高权重，我只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那怎么办？”
“惹不起难道我郝英良还躲不起，我现在只能信任你，记得你好像说过去南云办过案，抓毒贩一直抓到中缅边境。”
“去过两次，第二次在边境蹲守一个多月。”
“我不会贩毒，不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我想请你陪我再去一趟，帮我从那儿出境。愿意一起去美国，有我郝英良一口饭吃就你一口。舍不得老婆孩子，不愿意跟我去美国也没关系，把我送出边境之后直接回去，我给你准备了50万现金，本来想多准备点的，可是现在……”

第727章 追捕（一）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郝英良想跑，打韩博一个措手不及。
案件尚在侦查取证阶段，香港入境处暂时没拘捕他的表弟顾思成，香港警务处还在调兵遣将准备对帮助其洗钱的三合会成员采取行动。能够证实宏盛集团、鸿丰公司等内地十几个港资背景的公司和项目与其有关系，且所有资金都存在问题的证据都没拿到手，收网时机并不成熟。
而且，收网不只是抓捕涉案的十几名嫌犯那么简单。
抓人容易，善后难！
把他那些已成为老总经理的手下一抓，在内地的所有项目全会受到影响。
一旦冻结其资金，在建的项目会停工，正常经营的酒店要关门，银行会催收贷款，会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供应商会追要货款，施工方会追讨工程款，职员会要工资……
最令人担心的当属那些房地产项目，房子没盖好便开始预售，工程一停下来，交过购房款尤其那些通过按揭买房的业主不可能不担心项目烂尾，不可能不找住建部门乃至党委政府维权。
韩博一刻不敢在澳门久留，跟妻子打了个招呼，行李都顾不上收拾便打车赶到新海，钻进请新海市局同行派来的警车，一边往新海机场疾驰而去，一边不断打电话接电话。
“小韩，我刚询问过边防总队，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一个半小时前，新阳机场边防检查站同志按相关规定及时禁止罗子军出境，扣下了他的护照。可能是纪检部门通过法院对他采取的边控，我们事先并不知情。”
嫌疑人警觉性极高，一察觉到风吹草动就想潜逃，完全打乱公安机关的部署。
快煮熟的鸭子居然要飞，张副厅长同样心急如焚，又不能埋怨纪检部门，罗子军女儿在国外，这次是打算带着老婆一起出国的，天知道他出去之后会不会回来，及时采取措施让他呆在国内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何况纪检部门迟迟不动手，可以说是在帮公安查处郝英良争取时间，已经等这么久，不能因为公安的案子没破导致他们立案调查的人潜逃。
领导着急，韩博不能急，迅速冷静下来，紧握着手机分析道：“张厅长，如果只是这样，那他现在知道得并不多。之所以决定潜逃，他可能只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君子不立于危墙，他极可能是想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安全的环境再跟我们周旋。”
“有这个可能，在国内有几十亿的投资，他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张厅长微微点点头，扶着桌沿坐到椅子上。
“他警觉性极高，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选择出逃的时机也不是那么好，大半夜银行关门，只能通过取款机从个人账户上取点钱。明后天正好周末，许多银行不开展公对公业务，想让余琳那些人抽逃资金最快也要到下周一，有两天时间足够我们部署了。”
现在既担心他潜逃，更担心他把钱卷走。
然而，想抽逃数以亿计的巨款不是打几个电话就能做到的，并且他的资金要么买了地，要么建了高楼大厦，能立即动用的现金并不多。
刚才太急了，张副厅长冷静下来，沉吟道：“既然有两天时间，就要好好利用起来。我们分一下工，厅里负责同东广方面协调，老吴率领经侦总队的同志连夜过去，联合东广方面打掉那个地下钱庄，并通报相关的地方党委政府，协助相关方面做好善后工作。我亲自赶赴东萍，与东萍市委研究最终的查处及善后方案，你全权负责抓捕及取证工作。我们这边主要是做各项准备，什么时候行动看你那边的进展，这个郝英良必须绳之以法，绝不能让他漏网。”
“是！”
新海机场没直飞新阳的航班，只能转机。
好在老婆大人的“后勤保障”做得好，在澳门的酒店里帮着查询航班信息，预订联程机票，先飞从庆，再飞新阳。
白天航班总是延误，夜里航班准点率较高。
凌晨3点49分，飞机安全降落。
事先联系过，省厅刑侦总队的车一直开到停机坪。
杜志纲总队长亲自接机，可见省厅对这个案子有多重视，韩博顾不上打招呼，爬上越野车先打开手机，朝杜志纲点点头，接通同样在路上的杨勇电话。
“杨勇，情况怎么样，他之后有没有再联系过你。”
“没有，我试着打过去，结果提示对方已关机。看样子只能先去南云，在南云等他电话。”
“只能这样了，路上注意安全，有消息及时联系。”
挂断杨勇电话，拨打东萍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黄忠海的手机，发生重大警情，江东富、姜学仁和应成文全在。
“韩局，一接到你电话，我就命令技侦支队对郝、余等嫌疑人上技术手段，并组织民警连夜赶赴矿区。结果发现郝的手机关机，极可能换了我们没掌握的新号码，余和杜的手机没关机，她们二人应该还在矿区，郝到底在不在暂时无法确认。”
“这边有一个新情况！”
黄忠海从应成文手中接过一份材料，接着道：“凌晨3点27分，余用手机拨打114，通过114服务台帮郝、杜二人预订两张后天中午11点15分新阳飞东海，及下午16点25分东海飞香港的机票。”
上半夜给杨勇打电话，让杨勇立即赶赴南云，打算让杨勇帮他从新伞镇偷渡出境，下半夜又让余琳帮他和杜茜订去香港的联程机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在干什么？
韩博紧锁眉头。
杜志纲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低声道：“东萍紧邻南云，从中缅边境偷渡也确实比较容易，但这一路上大小几十个检查站，我已经发了协查函，他真要是往南出逃，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调贵省前去南云缉过毒，甚至在中缅边境抓捕过大毒枭。
边境地区偷渡确实不难，许多游客嫌办出入境手续麻烦，在紧邻老街的新伞镇只需要花几十块钱就能找当地人开摩托车送他们过去。
不过从南云省会到新伞镇这一路可没那么好走，尤其对运输毒品的毒贩而言。正如杜总队所说，一路上到处是检查站，如果他觉得自己被边控了，会走这么危险的路线吗？
韩博越想越不对劲，抬头道：“杜总队，他可能是在声东击西，打算从南云偷渡去缅甸极可能是一颗烟雾弹。”
“你安排的特情暴露了？”
“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既然没暴露，他施放这个烟雾弹又有什么意义？”
“您没见过他，没跟他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疑心有多重。我们可以换位思考，他发现罗被边控了，会很直接地认为他也被边控乃至被我们监视监听了。特情身份特殊，如果我们上技术手段，肯定不会遗漏特情，所以那番话应该是说给我们听的。”
杜志纲明白过来，脱口而出道：“就算没监听，特情突然放下新海的事去南云也很可疑，可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他非常精明，疑心又那么重，既然认为他已经被我们盯上了，肯定不会冒这个险，不光从矿区到新伞这一路很危险，出境之后更危险。那是金三角，他人生地不熟，想借道金三角去其它国家，想想就不可思议。”
“大摇大摆过安检坐飞机一样危险，这么说订机票也是一个烟雾弹。”
“不可能真从南云偷渡出境，不可能乘飞机潜逃，他到底打算从哪个方向走？”韩博猛拍了几下额头，追悔不及：“大意了，去香港前只想着稳住他，只想着怎么保密，没留后手，如果安排几个人盯着，绝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这不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别人不理解，杜志纲能够理解，拍拍他肩膀：“监视他有那么容易吗，在东萍没什么，他回老家，回矿区，你怎么盯？穷山僻壤，生人很少，他在老家，在矿区的口碑又那么好，真要是安排人监视，估计早暴露了。”
在农村监视一个人，与在城市监视一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想让对方察觉不到，唯一的办法只有发动群众，郝英良在老家真是“好事做尽”，发动群众监视他真是一个笑话，他发动群众监视你还差不多。而让当地公安部门协助又有走漏风声的危险，所以当时没安排人跟过去。
当时是当时的考虑，但现在出现了新问题。
他如同惊弓之鸟，一分钟都不敢在国内久留，如果不出意外，他此刻已经离开矿区了。
崇山峻岭，你不熟悉那里，他熟悉。
他既有钱在那里又有人脉，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此时此刻他已潜逃出几百公里。
他是主犯，也是联系非法资金与宏盛集团在国内那么多投资的关键人物。如果让他漏网，想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就难了，就算能够追回被他们侵占的国有资产，也可能会被敌对势力借题发挥，借此恶毒攻击改革开放的政策。
韩博愁眉不展，越想越担心。
杜志纲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依我看，他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是自作聪明！如果不给特情打那个电话，我们到现在都蒙在鼓里，他大摇大摆过安检坐飞机去国外了我们都不知道。”
“消息不对称，我们能动用多少资源，不管他多有钱又能动用多少资源，所以他只能靠猜。”
“想想也是，这家伙不简单，不光从一点风声中就能嗅出危险，还有当机立断、壮士断腕的决心。你对他，他对你，还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杜总队，我是警察，他是嫌疑人！”
“嫌疑人一样是人。”
杜志纲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小韩，东萍市局的同志已经到矿区，天一亮应该能确定郝到底有没有潜逃，事实上已经潜逃的可能性极大。现在的问题是，已经跑了一个，不能让他的同案犯再跑，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上级让自己把握收网时机，而这个时机真不好把握，这个抉择真不容易作出。
韩博掐掐鼻梁，凝重地说：“郝英良就算跑，一时半会儿，他也跑不出多远。更重要的是，罗只是被边控，甚至罗自己都无法确认是不是已被边控。换言之，不管罗还是郝都应该还心存一丝侥幸。”
“有道理，接着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极可能躲在一个观望。让我们的特情帮他从南云偷渡也好，让余琳帮他订机票也罢，很可能既是一个烟雾弹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我们有什么反应，是不是真在针对他。”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观望试探，有这个可能。”
“所以我觉得不应该操之过急，先组织力量盯住几个同案犯，跟银行方面协调，秘密控制住他实际控制的资金。外松内紧，先缓两天，也观望观望，在等香港方面的证据的同时顺便看看他到底会不会露头。”
“等，光等估计不行啊。”
“我倒是想搜捕，关键他不是一般嫌疑人，我们那一套他应该没少研究，十面埋伏对他不一定管用。”
韩博轻叹口气，接着道：“在从庆等飞机时我了解过，矿区派出所是这两年才建的，之前虽然也有派出所但一直是接受企业领导公安指导，跟大企业的保卫处、保卫科差不多，辖区人员流动性大，户籍管理混乱，而他在矿区的威信又那么高，很难说他有没有第二张身份证。去东萍之后又跟罗搭上关系，办理护照、办理港澳通行证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办一张身份证还不容易？别的不谈，他表弟顾思成去香港就是罗一手帮着办的。全省一年总共有几个赴港名额？符合条件的人多了，想拿单程证谁不要排队，有的甚至等四五年，而顾思成跟香港人假结婚之后就等了不到7个月。”

第728章 追捕（二）
第二天一早，刚赶到东萍的韩博接到汇报，余琳和杜茜从矿区出来了，正在回东萍的路上，郝英良果然不见踪影。
紧接着，接到省厅的最新通报，罗子军如同惊弓之鸟，在省城上蹦下跳，频频联系老领导老同事和老朋友，想方设法打探消息。
省厅发了协查通告，市局发了协查函，一夜过去了，不管南云方面还是省内的同行都没有郝英良的消息，一大活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让人无从下手。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等从香港拿到证据就可以组织力量收网，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居然出这个大篓子，黄忠海心急如焚，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孟书记刚打过电话，唐市长8点半回来，市里8点半准时开会，要求我列席。”
市里即将召开的不是常委会，也不是书记办公会，而是一个针对萍盛集团的会议。
省厅张副厅长夜里就到了，已经跟市委聂书记通过气，即将召开的会议上要研究如何查处、如何善后，善后工作涉及多个政府组成部门，所以唐市长不仅要参加而且要兼任即将成立的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然而，不管是查处还是善后，都要建立在“收网”的前提下，聂书记和唐市长肯定会问公安局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韩博当然知道黄忠海的意思，淡淡地说：“黄局，我跟杜总队研究过，也向张厅长请示汇报过，从现在的情况看还是再缓缓，定在周日晚上组织抓捕，下周一早上查封涉案企业、冻结涉案资金比较合适。”
“香港方面没问题？”
“沟通过了，香港警务处和入境处同行承诺最迟周一上午8点前移交证据，鉴于顾思成也违反了香港的入境法规，可能要羁押一段时间才能移交，但拘捕之后我们可以派人参与审讯。”
“担心的就是证据，只要证据没问题一切都不是问题。”姜学仁回头看看江东富，又说道：“不过既然香港方面已经作出承诺，我们不一定非要等到明天晚上动手。市里成立过一个工作组，专门研究，有善后预案，再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再拖下去反而会夜长梦多。”
“是啊，当断则断，韩博，你再考虑考虑。”黄忠海善意的提醒。
战友同事们担心的不是什么“夜长梦多”，而是担心这么跟市委汇报，会给聂书记、唐市长乃至始终没露面但绝对一直在关注侦破进展的省纪检部门领导造成一个错觉，会以为东萍市局有信心有决心在两天内抓获郝英良。
人已经跑了，鬼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人海茫茫，抓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这个军令状真不能瞎立。
案子办成这样，韩博也很郁闷，但还是坚持说：“善后工作千头万绪，准备时间越长肯定越好。更重要的是，再缓缓有利于抓捕郝英良，他不可能真扔下一切一走了之。只要暂时不动手他就抱有幻想，只要他抱有幻想就可能露头，只要他敢露头我们就有机会。”
“好吧，你们研究怎么追捕，我去市委开会。”
不能让领导等，黄忠海拿起包起身走出去办公室。
江东富回头看看谢志华办公室方向，说：“他被支到萍西分局去了，老贾一起去的，他的事我们不用担心。老李在城东分局调研，汤宏举那几个人也在视线内。”
队伍中的害群之马肯定是要清理的，只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才一直拖到今天。
吃一堑长一智，郝英良的事给孟卫东提了个醒，连夜作出部署。至于前任公安局长罗子军，虽然问题很严重，但他是省管干部，省纪检部门既然对他采取了边控措施，肯定也准备了后手，用不着市局参与。
这些全在意料之中，韩博正准备开口，姜学仁接过话茬：“你赶了一夜路，抓紧时间睡会儿。前线有应成文，这边我盯着。”
盯着，怎么盯？
无法是跟踪监视乃至监听包括余琳在内的同案犯，只要他一露面或一打电话这边就能及时掌握。同时密切关注旅馆酒店管理系统，看他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入住。
韩博对此不抱信心，摁住桌沿站起身：“郝英良不是一般嫌犯，常规手段对他没用。他不会轻易打电话，至少不会打我们掌握的那些号码，更不会轻易露面，想抓他还得想想其它办法。”
“什么办法？”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打算去鸿丰大厦看看。”
“去鸿丰大厦能看出什么，睡会儿吧，别累垮了。”
“在路上睡了两个小时，不困。”
“好吧，我陪你去。”
“不用了，余琳和杜茜不是正在回东萍的路上么，我一个人去她们虽然怀疑都摸不着深浅，人去多了她们就可以确认郝英良的猜测。”
“一个人上去也好，不过要安排几个人在楼下。”
“两个女人，用不着这么夸张。”
韩博不无感激的拍拍胳膊，背起包扭头便走。
一个驱车赶到鸿丰大酒店，上次带李晓蕾、江亚男和吴娜来时见过几面的大堂经理笑脸相迎，似乎不知道刚刚过去的一夜到底发生过什么。
韩博轻握了下她的手，微笑着问：“杨经理，郝总和余总还没回来？”
“没有，那天跟您一起走后就没回来过。”
“真不巧，还打算跟他们聚集。”
“没关系的，我早上打电话问过，余总和杜小姐正在回来的路上，一大早就出发了，应该马上到，您稍坐一下，我陪您去茶座喝杯茶。”
“也好，我也打电话问问。”
韩博跟着身材窈窕的大堂经理来到茶座，掏出手机拨通杜茜电话。
本以为对方可能不会接，没想到嘟了两声就传来杜茜那熟悉的声音：“韩局，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在香港还是在东萍？”
语气不仅一点不紧张，反而有那么一丝欣喜，听语气她应该被蒙在鼓里。
没证据显示她参与过郝英良团伙的犯罪行为，她当年之所以出国很大程度上是看不惯郝英良团伙的所作所为，她心地善良，在一起吃饭时甚至当自己面跟郝英良半开玩笑地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之类的话。
她相信深爱着的人已经改邪归正，这次真打算结婚，不仅对未来生活充满美好憧憬，甚至打算投身公益，想通过她的行动帮深爱的人赎罪。
把她的未婚夫搞得如同丧家之犬，让她结不成婚，甚至想从她口中打探消息，韩博很是歉疚，故作轻松地说：“刚回来，订机票时没多想，回来发现正好是星期六星期天，早知道这样不如在香港多呆两天。”
“对啊，星期一才上班，好不容易去一趟，应该多玩两天的，你太太呢，一起回东萍了吗？”
“没有，她直飞东海，想孩子，回东海陪孩子玩几天再飞新阳。”
“你们这日子过得，一个人在三个地方。”
“身不由己，不说这些了，郝总呢，听酒店杨小姐说你们也回来，上次盛情款待，我爱人和江教授念念不忘，托我带了点小礼物。”
送什么礼物，你有那么好心吗，送手铐差不多！
正在开车的余琳听在耳里恨在心里，可又不能表露出来，装作高兴的样子朝杜茜笑了笑。
“搞这么客气干嘛。”
杜茜很乐意跟韩博一家交朋友，既是为了身陷囹圄的两个矿区老乡，也觉得跟韩博夫妇有共同语言，能够谈得来，笑盈盈说：“韩局，英良本打算同我们一起回东萍的，不知道生意上有什么事，昨晚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搞得比你还忙，我都没来得及问去哪儿。刚才打过他手机，没打通，要么信号不好，要么在飞机上。”
信号不好在其它省份尤其沿海发达地区有些匪夷所思，但在“地无三尺平”到处是高山且通讯基础设施落后的贵省不是什么稀罕事，好多地方要爬到山顶才有信号。
“大老板肯定是大忙人，可以理解。不过忙归忙，但不能耽误婚期。”韩博调侃了一句，不动声色问：“余总呢，余总有没有回来？”
“回来了，琳琳就在我身边，在开车呢。”
“韩局好，难道韩局还记得我。”余琳暗骂了一句，很不情愿的侧身打招呼。
“四星级打交道的总经理，怎么可能忘。余总，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来个朋友什么的少不了要麻烦你。”
“能为韩局效劳是小女子的荣幸。”
“效劳谈不上，感谢是真的，我这会儿在你们酒店，你们到哪儿了，午饭前能不能到，要是能赶回来就一起吃顿饭，我做东，好好感谢一下，这是我家领导交代的政治任务。”
请我吃饭，是想探我口风，打听郝总去哪儿了吧！
余琳越想越气，可那么投资在国内，想收拢回笼资金需要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得罪电话那头的“瘟神”，只能强颜笑道：“我们快到了，最多半小时，不过哪儿能让您请客，今天我做东，不许跟我抢。”

第729章 追捕（三）
带礼物不是信口开河。
李晓蕾和江亚男既不想欠郝英良人情，也想帮韩博稳住他，在香港的免税店买了不少高档化妆品。韩博回来时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但几袋化妆品一袋没拉下，全部带了回来。
全是名牌货，全是女人喜欢的东西，杜茜收到礼物果然高兴，竟给中午刚飞抵东海的李晓蕾打电话表示感谢。
余琳也很高兴，不过笑容不是很由衷。
韩博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谈笑风生，聊起在香港的见闻，杜茜不明所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韩局，下午忙不忙？”
“不忙，周一才上班，要是忙我能在这儿吃饭。”
机会难得，许多话未婚夫不方便开口，自己不能不开口，杜茜再次权衡了一番，鼓起勇气说：“韩博，要不我们上去再坐会儿，有件事我想请您帮个忙。”
“这儿不能说吗？”韩博明知故问。
“这里不方便，还是上楼说吧。”杜茜回头看看餐厅服务员，一脸尴尬。
“好吧，算上今天，已经来好几回住好几天了，还没参观过郝总的办公室，没参观过你们的新房呢，正好上去看看。”
“什么新房，您又开玩笑。”
这是引狼入室！
余琳心急如焚，可又不能当面反对，只能微笑着一起跟上楼。
郝英良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豪华更气派，韩博走的落地窗边俯瞰了一会儿市区，又走的红木书橱前饶有兴趣地看起郝英良收藏的书籍。
跟其他企业家不同，他真的很低调。
在东萍这些年，获得省市区三级颁发的荣誉无数，但书橱里只有书，没有一个奖杯或一份荣誉证书，墙上也没悬挂与哪位领导的合影。
没有扯虎皮当大旗，或许他也不需要通过那些来彰显社会地位及背景，置身这里，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能想象到一些来过这儿的领导会对他有什么样的看法。
“韩局，虽然我回来时间不长，但在国外时跟矿区出来的老乡一直有联系，英良这些年真没做过您不喜欢的那些事，除了读书看报就是锻炼身体，偶尔出席一些实在推不了的活动和应酬，生意上的事都很少过问。要不是把东萍当成第二故乡，对东萍真有感情，他早去法国找我了。”
女人的直觉很敏感，杜茜不知道未婚夫到底去哪儿了，甚至不知道刚刚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能感觉到未婚夫跟眼前这位的关系没表面上那么融洽。
她递上杯子，靠在大办公桌上，用几乎哀求般地语气说：“他以前是走过弯路，要不是因为开矿，我也不会一个人跑去法国。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而且他学得就是采矿工程，毕业之后又被分配到矿上，除了干这个不会别的。”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一切要向前看。”
“如果能跟翻书一样翻过去就好了，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他并没有忘记以前的事，真心实意的想做点事，想回报社会。”
“我知道，我不光知道，还去过他捐建的那些希望小学。”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是实话实说。”
通情达理的官员太少了，杜茜一阵激动，满是期待地说：“韩局，您大人大量，给他机会，不跟他算旧账。能不能高抬贵手，从轻发落钱中明和宗永江？他俩当年跟我和英良一起从矿区出来的，这次回去人家问起他们的近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做梦了！
他连郝总都不打算放过，会放过老钱和老宗？
余琳腹诽归腹诽，但依然没吱声，静静地站在一边。
来不是跟她聊这些的，韩博的注意力集中在所能看的一切上，试图从这间办公室找到与郝英良下落有关的哪怕一丝线索，但什么都不说又不合适，干脆坐到宽大柔软的真皮老板椅上，抬头道：“杜小姐，我们是朋友，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很想帮这个忙。但作为一个警察，我必须秉公执法。”
“一点不能通融？”
“这样吧，我跟看守所打个招呼，安排你见见他们，也帮我做做他们的工作，只要他们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积极主动的配合公安机关，在将来的起诉意见上我会酌情考虑。不管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遇到这种事态度都很重要，真是态度决定一切。”
韩博嘴上含糊其辞，右手却很自然很随意地抓起鼠标，习惯性的点了点，发现电脑是关着的，左手又伸到下面摁了摁的电源键。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检查电脑你有搜查令吗？
余琳正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一心想救矿区老乡的杜茜注意到电脑锁了，竟俯身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帮韩博输入密码。
“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杜小姐，有没有照片，你俩的，别人的不看。”韩博挪挪椅子，把鼠标交给女主人。
回矿区前那几天，这台电脑杜茜没少用，知道照片村在哪个盘的哪个文件夹里，甚至跟未婚夫一起看过照片回忆过当年美好的时光，轻点鼠标，点开一个全是照片的文件夹。
“照片不少，看可以，但不许笑。”
杜茜一边点着翻看，一边很不好意思地介绍起来：“这些全老照片，当时没数码相机，全后来扫描的。您看他，多土啊。”
“条件不一样。”
“这张别看，丑死了。”
“等等，让我再看看。”
“不看了不看了，看下一张。”
杜茜点过自己十九岁时青涩的照片，显示器上又出现一张青涩的，韩博忍不住笑了，一张一张，一个文件夹看完看第二个文件夹，当看到郝英良近几年的照片时，韩博眼前一亮！
“郝总喜欢锻炼？”
“我回来前他天天泡在健身房，不过锻炼锻炼也好，国内的人生活压力大，没时间锻炼也顾不上锻炼。国外的人真注重健身，每天都要做几个小时有痒运动，每天都要出一身汗。”
他不光经常泡在健身房，从照片上看他还是一个户外运到爱好者。
从自驾游发展到骑行，戴着头盔、防风镜，穿着紧身衣，背着大行囊骑山地车旅行，风餐露宿，去过很多地方。
他疑心那么重，不会冒险，更不会把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出逃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走他熟悉的路线，韩博相信自己错不了，抬头笑道：“余总，怎么没你的照片？”
“韩局，您真会开玩笑，郝总只会存茜茜姐照片，怎么会存我的照片。”
“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有没有意中人？”
“韩局，您管得真宽。”
“这不是管，这是关心。”
“暂时没有，暂时也没考虑。”
“韩局说得对，你是该谈了。”
……
你一言我一语，又扯起不相干的事，韩博饶有兴趣，杜茜深以为然，有好多事要办，哪有时间扯这些，余琳被搞的哭笑不得。
所幸的是韩博没八卦到底，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余琳如释重负，瘫坐在沙发上长叹口气。
杜茜糊涂了，拉拉她胳膊，一脸疑惑地问：“琳琳，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再瞒下去不是事，如果她再蒙在鼓里，如果郝总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她真可能无意中泄露郝总的下落，余琳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流下两行泪水，紧搂着她哽咽地说：“茜茜姐，出事了！姓韩的就是一个笑面虎，他一到东萍就想拿郝总开刀立威，不管我们怎么做他都不领情，不把郝总扳倒他誓不罢休。”
“不可能吧！”
“他上次带他老婆来根本不是巧合，他去香港也不是参加那个江教授的婚礼，他是去查思成的，担心郝总起疑心，才把他老婆带来放个烟雾弹。”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杜茜惊呆了。
“茜茜姐，实话跟您说吧，郝总不是出去有事，是暂时出去避避风头，他怕你担心才不跟你说，姓韩的是找不到郝总才找到这儿来的，想从我们这儿打探郝总下落。”
一直担心政府会秋后算账，没想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杜茜心如刀绞，紧攥着沙发扶手泪流满面。
余琳擦了一把泪水，恨恨地说：“当年全是那么开矿的，要说犯法，犯法的人多了，别人不追究，偏偏找我们的麻烦，不就是想搞我们的钱吗？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英良呢，英良去哪儿了？”杜茜不想知道别的，只想知道未婚夫下落，知道他现在安不安全。
“茜茜姐，您别问我，郝总在哪儿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要是他给您打电话，您也别问，知道他安全就行了。姓韩的狡猾着呢，您不知道没关系，知道他会变着法从您这儿套出来。”
“他把我当什么人，这么大事竟然不跟我说！”
“姐，郝总是怕您担心。”
“不说我就不担心了？”
杜茜泣不成声，余琳跟她一样难受，两个女人禁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第730章 追捕（四）
香港，中环。
一栋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兴盛投资公司总裁顾思成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央，正同财务总监、公司律师及所控股的宏盛集团总裁刘国栋等人开会。
当年随郝英良从矿区出来打天下的所有人中，顾思成最年轻、最聪明、最好学也最能干。虽然之前只是一个矿工只念过初中，但经过五六年摸爬滚打，已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公司总裁。
来港五年，能听懂甚至会说一点东广话。
英语是短板，但公司有英语水平非常高的职员。用表哥郝英良的话说，一个高级管理人员不需要什么都懂，只需要用对人。
内地出事，表哥此刻正想方设法逃离险境，换作别人或许会有落井下石的想法。几十亿资产全在自己名下，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就能占为己有。
然而，顾思成不会。
他能有今天都是表哥给的，要是没表哥别说移居香港成为公司总裁，早在很多年前就死在阴森森的矿井里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跟表哥作对的那个警察来过香港，继续留在香港可能有危险，但只是可能，毕竟香港不是内地，就算真有危险别人能走自己也不能走，必须想一切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把投资内地的资产套现，否则表哥那么多年真白干了。
尽管对香港警方是否会采取行动表示严重怀疑，顾思成依然觉得表哥在电子邮件里顾虑有一定道理，有三十多亿在手，几辈子都花不完，小心驶得万年船。没必要冒那个险。
顾思成不想浪费时间，抬头问：“国栋，王先生是怎么回复的？”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收益那么好的投资项目说转手就要转手，刘国栋很难理解，但资本决定一切，他是大股东，他想转手谁也拦不住，不无惋惜地说：“我们在内地的十七个项目运营良好，可预期的收益很难让人不动心，王生对此非常感兴趣，但这么大交易他需要时间来安排资金。”
“没讨价还价？”
“当然有，但我们的开价并不高，他不止一次去过内地，不止一次提出与我们合作，相信能接受我们的报价。”
接手就有钱赚，大头王那么精明，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思成点点头，又问道：“他有没有说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一个半月，顾生，他跟您不一样，他要对其他股东负责，首先要说服大多股东，然后要按收购程序对我们的所有子公司进行尽职调查……”
规矩多，效率慢。
之前不止一次跟锐星集团打过交道，顾思成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这是高达近40亿港元的收购，不是去超级市场买东西。
对方要准备，自己这边同样要准备。
顾思成把跟锐星集团谈判的事全权委托给刘国栋，回头问：“陈律师，离岸公司最快要几天能注册下来？”
“我已经委托过一家咨询公司，最迟明天下午。”
“费用方面呢，我是指今后的。”
“这一点您大可放心，”陈律师递上一份中文材料，如数家珍地介绍道：“英属维尔京群岛是仅次于香港的避税天堂。该岛政府于1984年通过的《国际商业公司法》，允许外国企业在本地设立离岸公司，并提供极为优惠的政策。在当地设立的公司除每年交纳营业执照续牌费外，免交所有当地税项；公司无注册资本最低限制，任何货币都可作为资本注册；注册公司只需一位股东和董事，公司人员中也不必有当地居民；无需申报管理者资料，账目和年报甚至不必公开……”
作为国际著名的离岸金融中心，英属维尔京群岛没有外汇管制，保密程度高，资金转移不受任何限制，把套现所得的资金转移到那里最安全。
如果早知道会有个姓韩的警察揪住表哥之前的事不放，当年应该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直接注册一个离岸，而不是注册在香港。
顾思成忙得焦头烂额，韩博同样没闲着。
从鸿丰大厦回到局里开了个会，确定完最终收网方案，又率领六名刑警分乘两辆警车上高速，直奔省城而去。
“韩局，他真会走这条路线？”应成文觉得不可思议，放下地图忍不住问。
“他不会跟我们走同一条路线，但方向应该不会错。”
一天一夜没睡好觉，韩博真困了，靠在后座上呵欠连天说：“出来的匆忙，没带几件衣服，等会儿到了新阳一人买一套保暖内衣，一人买一件羽绒服，下午四点的航班，时间来得及。”
“赶飞机来得及，我是担心堵他来不及。”
“是啊韩局，他比我们早出发19个小时，我们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如果真从这个方向出逃，等我们追到口岸他说不定已经过境了。”
“几千公里，他敢坐飞机吗？别说不敢坐飞机，估计开车看见检查站都要绕，他绝对没我们快，我们肯定能抢在他前面赶到口岸。”
“你看过那些照片，余琳会不会起疑心，会不会给他通风报信？”
“起疑心有可能，通风报信估计不会。郝英良这个人疑心那么重，不会轻易给余琳打电话。如果我没猜错，余琳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他打算从哪个方向跑。为确保自身安全，他可能要到安全出境之后才会联系在国内的手下。”
马不停蹄赶到新阳，找到一家商场跟抢货似的采购御寒的衣服，拿上就刷卡付账，根本顾不上试穿。
赶到机场冲进大厅换登机牌，林书记亲自打过招呼，一行六人全部把枪带上了飞机，凌晨一点，所搭乘的飞机在海拔3600米高的嘎贡机场安全降落。
没错，韩博亲自率领的抓捕小组来到了青藏高原！
省厅与自治区公安厅协调过，高原同行一直把车开到停机坪，从自治区首府赶到中尼边境至少需要14个小时，路况不熟，只能请高原同行送一下。
三辆越野车连夜出发，藏区对于车速限制很严格，公务车也开得比较慢，而且要经常停下来，等到规定时间才可以驶入下一个区段。
车队驶到喀日则市的时候天色已大亮，从喀日则去木樟要翻越喜马拉雅山，越野车在海拔7千多公尺的冰原上行驶，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巍峨壮观的冰川，可以看到喜马拉雅山银光闪闪的冰峰，但一连几天奔波，韩博太累太困，根本顾不上欣赏喜马拉雅旖旎的风光。
下午3点半左右，车队安全抵达中国和尼泊尔的边境小镇——木樟！
一路群山峻岭、风景迷人，早上还在高海拔的天上人间，这会就到了海拔2300米的边界小镇，小镇坐落在风景优美的半山腰，云里雾里仿佛到了人间仙境。
从上午10点开始，雨一直下个不停，盘山而下的公路，行车视线很差，公路的一边是陡峭的石壁，公路的另一边是悬崖河流，一车人胆战心惊，顿时车厢鸦雀无声，路面不时还有大块的落石，司机也谨慎的不说话。
过了一个小时的危险路段以后，车内又热闹起来，司机幽默地说：“韩局，应支队，从这条河顺流而下就是尼泊尔，如果选择漂流，你们全部免签证！”
“我们可没打算去尼泊尔，希望我们要抓的嫌犯没这个打算，不然我们这一趟就要白跑了。”
“漂流那么危险，应该不会。”
安全抵达目的地，按理说应该给领导汇报一下，掏出手机一看，结果依然没信号，看样子只能到镇上打。
韩博吃了几根火腿肠，喝了半瓶矿泉水，又靠在座椅上眯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车队已经进入镇区。其实早看见了，只是“望山跑死马”，在盘上公路上绕好几圈才绕到。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自然环境非常优美，现代化建筑和一些古老的木结构房屋依山交替地散落在盘山而下的公路两侧。国界以波曲河为界，河上有一条友谊桥，桥的这边是中国，桥的对面就是尼泊尔。
木樟小镇有一大特色，出租车全部是QQ，可能因为小镇地理环境的因素马路很窄，也可能从镇上过的尼泊尔大货车太多，小一点的车不容易被堵。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整个小镇的半数以上门面是关闭的。
打听了一下司机才知道，口岸的市场不在镇上，而是设在紧邻友谊桥的一个村庄，且一周只有一次类似于庙会的交易。
从木樟小镇到友谊桥有三个检查站，跟人们想象当中的边界有很大的不同，出了木樟海关，距离中尼界河上的友谊桥还有8.7公里属于中国境内。
手续齐全，又有自治区公安厅边防总队同志陪同，一路畅通无阻，经过三个检查站来到界河。旁边就是“出关不出国，入境不入关”的村庄得斯，居住在这里的全是夏尔巴人。
又小又窄街，只有几个边防战士执勤的一个简简单单的检查站，普普通通的一座友谊桥，一条不起眼的河流，这就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木樟口岸，河的这边是中国，河的那边是尼泊尔。

第731章 追捕（五）
两天时间，一转即逝。
郝英良依然杳无音信，作为收网行动的总指挥，孟卫东真为韩博能不能抓获主犯担心，但箭在弦上不能再拖，环视了一眼黄忠海等局党委成员，命令道：“行动。”
“是！”黄忠海应了一声，果断抓起电话，命令各小组对各自要抓捕的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
一辆辆车驶出市局大院，浩浩荡荡往鸿丰大厦开去。
参战民警按预案堵住酒店前后门和消防通道，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民警跟随专案组成员和一直盯在这里的便衣民警爬楼梯或乘电梯直奔各自要搜查的办公室，市里的工作组成员按预案接管酒店。
这里不是其它地方，有许多旅客住在客服，有许多公司在楼上办公，不能直接关门贴上封条。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余小姐，我是东萍市公安局民警王鑫，这位是我同事柳小青，因你涉嫌隐瞒重大劳动安全事故、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洗钱、行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现传唤你到我局接受询问，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逃避传唤，我们将依法强制传唤！”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余琳并不担心自己，且不说早办了移民，现在不是中国公民，就算是他们又能拿自己一个女人怎么样，她此刻担心的是郝总，公安既然敢找上门，说明他们掌握一些证据，要是郝总被他们找到想脱身就难了。
“我是合法商人，是加拿大华侨，你们无权抓我。”该怎么应对，这两天不知道在脑海在演练过多少次，余琳不慌不忙，至少从表情上看不出哪怕一丝慌张。
“华侨涉嫌违法犯罪，一样要接受中国法律的制裁。余小姐，你可以请律师，我们也会及时通报加拿大驻华使馆。”
没十足的把握能来抓你，能接管你担任总经理的酒店？
王鑫收起警官证和传唤证，两个女民警一人攥住她一只胳膊，在特警的护卫下直接把她带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一个身影从隔壁房间飞奔出来。
“警察先生，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杜小姐，请留步，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王鑫挡住去路，杜茜只能眼睁睁看着余琳被公安带走，顿时跟三魂六魄被突然抽走一半瘫倒在地，呆呆地看着电梯门，伤痛欲绝，泪流满面。
……
与此同时，正在港岛一间俱乐部跟锐星集团董事局主席商谈股权转让事宜的顾思成，也正面对一帮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顾思成先生，我是商业罪案调查科高级督察李恒欣，这位是入境处高级入境事务主任何景全，我们有足够证据指控你涉嫌洗钱及串谋欺诈入境事务处，这是拘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怎么可能，香港警察怎么可能帮内地公安查案抓人？
顾思成懵了，刚刚聊得正欢的王先生被搞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问：“李sir，何sir，你们有没有搞错？”
“王先生，您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您打算收购的宏盛集团资产最迟明天上午都将被内地执法部门查封冻结。如果不是我们及时介入，您的四十多亿港元只能收购到一家一文不值的公司。”
“顾思成，你坑我！”
“王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搞错了，他们肯定搞错了，我要见律师。”
“可以，去警局见吧。”
李督察打了个手势，几个便衣一拥而上，给顾思成戴上手铐和头套，将他押出俱乐部，塞进一辆警车。
……
贵省第四监狱，刚在车间加完班回到监室休息的丁长桂突然被管教民警叫醒，被戴上手铐，经过一道道铁门，押进一间询问室。
不光手被铐在椅子上，双脚还被戴上重刑犯才戴的脚镣。
审讯桌后面的两个警察之前从未见过，做贼心虚，丁长桂尽管一个劲暗暗告诉自己没事没什么好怕的，但双腿还是不由自主颤抖。
“丁长桂，我们是从东萍来的，这是我们的证件。”东萍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马学付亮出警官证，又举起几张照片。
“这两个人不陌生吧？”
马学付直接省略掉姓名、性别、年龄等内容，逼视着他，“在这儿服刑四年多，监规应该背得滚瓜烂熟，我们的政策你也应该非常清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曾经不可一世的郝英良团伙已经被公安机关打掉了，钱中明、宗永江、顾大贵、顾思成等主要成员已全部落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干的那些事你不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等别人开口你再说那就晚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考虑。总之，态度决定一切，想争取宽大处理，只有老老实实向公安机关交代犯罪事实。”
两张照片，一张是吴俊的，一张是钱中明的。
吴俊早死了，肯定不会说话。
钱中明没死，不仅没死，而且跟自己一样被剃了光头，跟自己一样穿的是囚衣！
公安局的人不会大半夜无缘无故跑监狱来提审自己，只有一种可能，姓钱的王八蛋跟他们全说了。
丁长桂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吓得浑身颤抖。
怎么办？
那可是杀人！
杀人偿命，交代会不会判死刑，可事到如今不交代估计一样是死刑，交代还有一线生机，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丁长桂不敢再犹豫，急忙道：“报告政府，我交代，我检举钱中明，吴俊是他指使我撞的，他是主犯，我是从犯……”
收网了，作为这个案子的主要侦办人，韩博却远在千里之外守株待兔。
昨天查过木樟海关和边防检查站的出境记录，可以确定郝英良并没有由此出境，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他自投罗网。
虽然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应成文却等得有些心焦。
“韩局，他到底会不会从这边出境？”
“他走过这条路线，自驾游，不是跟团，从东萍驾车一直走到印度，对木樟口岸的情况非常熟悉。偷渡这种事，一般人会很直接地想到中缅边境或东南沿海，谁会想到这个很多内部省份的公安民警都没听说过的口岸，而且这边管得不是很严，没签证都能去旅行社办一日游过去，如果是我，我肯定从这儿出境。”
韩博相信自己的判断，跟武警战士微微笑了笑，走到桥头欣赏起周围越来越热闹的景象。
从这里出境到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只有90公里，有签证的直接过关过桥，没有护照没签证的当地旅行社可帮忙办理尼泊尔出境一日游。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中尼两国政府达成的协议，双方边民在双方边境30公里内都可以自由出入。从木樟海关到友谊桥头这段地方，尼泊尔边民出入可以不用办任何手续。
前些年，在两国政府协调下，双方自发地形成了一个自由贸易市场。
桥头市场的商品在韩博等人看来平淡无奇，全是一些大路货的日用品，如皮鞋、香皂、电筒、家用电器、衬衣和电饭锅等等，但对尼泊尔边民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价格不贵，加之边贸市场免税购物，来一趟很值得。
从天亮到现在，不断有来自尼泊尔的边民头顶肩扛着各式货物通过友谊桥，准备与桥这边的中国商人做生意。在中尼友谊桥中方这一侧的边贸自由市场，已经是热闹非凡。几十间简易店铺人来人往，中尼商人操着不太熟练的英语和尼语或相互按着计算器讨价还价。
山坡上，坐在许多正在等货的尼泊尔背工。
从衣着上看，尼泊尔人的生活水平跟藏区比起来是要差一些，难怪自治区边防总队的同行说，去过尼泊尔回来的朋友声称在那里生活感觉自己像个大款，口袋里好有钱。一个普通城市居民，一个月五百块钱就可以过得很好，物价比自治区首府至少便宜三分之二！
不是来旅游的，刑警小胡实在没心情看热闹，忍不住嘟囔道：“在这儿守株待兔，不如去镇上，去海关等。”
“去海关还不容易，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说：“关键我们要抓的嫌犯非常狡猾，他不太可能直接去办出关手续。他可能有马仔，可能在镇上还有朋友，如果我是他，我会先托人去关口打探，确认风平浪静没什么异常才会露面。”
必须承认，领导的话有一番道理。
应成文摸摸下巴，附和道：“我们没去海关，直接奔这儿的，海关的同志不知道，镇上的群众更不知道，他不管多谨慎也察觉不了任何异常。而且我们设伏的位置非常好，像个口袋阵，他出得了关却出不了境，只要过了关，进了这个口袋阵，想回头都来不及。”

第732章 追捕（六）
新伞，名副其实的边境小镇。
距新伞百米之遥就是缅甸掸邦的第一特区果敢，清晨的小镇格外热闹，通往农贸市场的街上人头攒动，市场摆不下，许多德昂族民众把卖各种蔬菜瓜果的小摊一直摆到路边。尽管人很多，一些小青年仍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来到这里已经两天，郝英良迟迟没消息，或许韩局的判断是对的，他说要从这儿出境是想虚晃一枪，来个声东击西。
但判断终究是判断，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局里一下子要抓那么多嫌犯，要查封冻结那么多资产，警力严重不足，新伞这边就杨勇一个人，还是脱管的取保候审人员，生怕耽误大事，这两天格外谨慎。不敢乱打听，不敢瞎逛，同样不敢总呆在旅馆里。
一辆巡逻的警车擦肩而过，杨勇回头看了一眼，掏出钱包买下几斤水果，若无其事地往玉石批发市场走去。
全民禁毒，不是一句口号。
作为一个带队过来诱捕过毒贩的前刑警副大队长，杨勇深知这里的每一个本地人，都有可能是各缉毒单位的线人。正在执行非常重要的任务，特情身份只有韩局和姜局知道，绝不能暴露，不能稀里糊涂被自己人给抓了，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信步走进市场，跟来进货的人一样装模作样讨价还价，象征性地买了价值几百块钱的样品，正琢磨着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打发，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您是……”
“是我，你到哪儿了？”
等了两天，等的就是这个电话，杨勇激动得无以加复，急忙道：“老板，我到了，在玉石批发市场，这里不是接电话不方便，您稍等，我去找个地方接。”
“……”
手机里突然没了声音，杨勇回头看看四周，确认除了想做成生意的摊主，几乎没人注意自己，不动声色走出市场，钻进一条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小巷。
“老板，现在可以说了，我在周围转了两天，情况跟上次来时差不多，事情应该不难办。”
“我在去你那儿的路上，刚才问过司机，大概11点半左右能到，你在汽车站等我，生意上的事见面再说。”
“好的，我去接您。”
是他的声音，绝对没错。
对方挂断电话，杨勇定下神想了想，走出巷口再次观察四周，回到巷子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单线联系他的韩博电话。
他汇报的情况太惊人，韩博一下子竟愣住了。
友谊桥面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桥下面是深深的峡谷，落差很大，水流湍急，声震峡谷，回声震耳。应成文近在咫尺，却没听清通话内容，但从他的脸色上发现不对劲，禁不住问：“韩局，有情况？”
“郝英良刚给特情打过电话，说正在去新伞的路上，大概中午到，打算从新伞偷渡出境。”
郝英良要出逃的情报就是特情提供的，过去几天所发生的一切证实了该情报的真实性，应成文大吃一惊：“这边好歹有条河，想偷渡过去没那么容易。那边地形复杂，边境几乎不设防，要是不找特情，自己找个蛇头送，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从那边走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又是虚晃一枪。”
“他用固定电话联系特情，还是用手机联系特情的？”
“手机，南云的手机号。”
韩博想了想，点开杨勇刚发来的短信，接过应成文的手机，立即联系省厅刑侦总队，请杜志纲总队长尽快与南云同行协调，对杨勇提供的手机号码上技术手段。
在桥上等了大约40分钟，杜总队有了回复，结果令人大吃一惊，那部手机居然真在“移动”，在崎岖的山路上往新伞方向移动！
搞错了，看来这次真是误判。
应成文心急如焚，接过手机说：“韩局，我们回去肯定赶不上，现在只能请当地公安局尤其边防部队协助。”
他怎么会往南走，他怎么可能往南走？
韩博越想越不劲儿，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正打算请杜总队再帮一个忙，姜学仁突然打来电话。
“韩局，这边出现一个新情况，昨晚搬到帝豪的杜茜失踪了。”
“失踪了，没安排人盯着？”
“安排了，她可能知道有人监视，一大早就去萍北批发市场，在市场里转来转去，早上进货的人那么多，一会儿就跟丢了。一接到报告我就安排人去她在帝豪的房间，结果发现证件和贵重物品全不在，她绝对是有意的。”
“手机呢？”
“关机了，关机之前的通话记录全有，没发现可疑，说明有人暗中联系过她。”
要么没动静，一有动静就让你摸不着头脑。
韩博遥望着几个迎面而来的尼泊尔边民，沉吟道：“余琳落网前帮他们订的机票好像就是今天的，特情那边刚有消息，杜茜紧接着突然失踪，有点像通过特情掩护他们乘飞机出逃的意思。”
“有这个可能，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出国留学要先去派出所注销户口，等留学回来在办理户口，想同时持两个国家的护照，拥有两个国籍比较困难。现在出国那么容易，郝英良既有钱在香港又有人，而且不止一次出过国，买个其它国家的护照不难，或许护照上连入境章都有。”
“名字可以改，相貌没法改，短短几天时间，他整容也来不及。”
韩博摸摸下巴，接着道：“而且杜茜没必要搞这么神秘，郝英良干的那些事她没参与过，有护照有法国领事馆的签证，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什么时候出去跟郝英良团聚就什么时候出去，搞得神神秘秘解释不通。”
“可能她想两个人一起走，或者她想帮郝在过边检时打掩护。”姜学仁分析道。
不可能，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只会更大！
不过姜学仁话中的一个关键词倒是提醒了韩博，打掩护，韩博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姜局，你说得对，杜茜是在给他打掩护。如果没猜错，打掩护的不只是杜茜，还有在新伞等他的特情。”
“什么意思？”
“他应该在我附近，应该离我不远，聪明反被聪明误说得就他这种人，一个烟雾弹接着一个烟雾弹，接二连三故布疑阵，总想着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也不想想越是这样，留下的破绽只会越多。”
“给特情打的那个电话怎么解释？”
“可以事先录音，可以办一个呼叫转移，我敢打赌，绝对是障眼法。”
“好吧，你们继续蹲守，我跟老江再研究研究。”
……
说话间，从桥上过境的车辆和人越来越多。
一辆辆悬挂中国牌照或尼泊尔牌照的箱式大货车，排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龙，靠护栏的桥面上挤满人，其中有五六个身穿骑行衣的欧美人，他们的山地车和行李全在尼泊尔背工的肩上，请背工帮他们背到对岸去。
中方这一边的山坡上，几十个尼泊尔女人正往坡下走。她们年龄不等，有的已经很老了，有的十分年轻。年轻的尼泊尔女人都很漂亮，眼睛大而圆，面庞圆圆的，丰满圆润和印度女人别无二致。
她们额头上面都顶着一条宽宽的带子，袋子下面坠着货物，有的货物体积很大，有的比较小但是分量很重，走到很吃力。一个块头很大的尼泊尔男人在坡底给她们发卡片，估计是计发工钱的凭证。
出关要检查，出境同样要检查。
随行民警换上临时借来的武警制服，系着武装带同边防武警战士一起检查等待出境的车辆。
他绝对在附近，搞那么大动静肯定是想转移公安机关注意力。
韩博和应成文低语了几句，混进排队的人群，不动声色留意每一个可疑目标。
大货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过桥面上的中线进入尼泊尔境内，尼泊尔边民、尼泊尔商人和持护照或办理过一日游手续的中国公民也一个接着一个走向对岸，一个半小时过去了，眼看就到饭点，目标却迟迟没有出现。
“小陈，我这边人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你一定要盯紧，重点留意那些往回走的。”韩博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错，走到一块巨石边给守在第一个检查站的部下打电话。
“韩局放心，只要他进来了，想从我眼皮底下再回头没那么容易！”小陈一样换上了武警制服，警惕地看着经过检查站往木樟镇方向行驶的每一辆面包车。
出关但没出境，到桥边的中尼自由贸易市场逛逛再回头的游客有很多。
他们不需要办理出境手续，只需要在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办理边境通行证，但也只能走到市场附近眺望友谊桥，不能走到桥头，更不用说走上桥面。
边防武警不是隶属于武警总部的武警，而是隶属于公安部的现役部队。
天下公安是一家，边防武警一样是公安，边防支队很帮忙很热心，支队教导员在人群中找到韩博，正准备拉着他一起去吃饭，一辆悬挂外交牌照的越野车缓缓驶到桥头，司机摇下车窗出示证件打算过境。
“尼泊尔领事馆的车。”这辆车经常从这儿过境，张教导员印象深刻。
“不检查吗？”韩博边走边问道。
“在关口检查过，到这儿一般不检查，毕竟是人家领事馆的车。”
刚刚过去的一天没白呆，在这儿了解到平时不了解也想不到去了解的情况。
尼泊尔政府与中国强势、稳定的政府不一样，他们政党林立，矛盾从生，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政党，政党受利益集团的影响很大，政党领导人为了一党之私、一己之利而往往放弃国家利益于不顾。
政府弱势、很不稳定，过去十几年换了十几届政府，很容易被其他利益集团所左。一些非政府机构组织、社区公共利益团队和以印度、美国和欧洲为主的国际因素都在强势介入尼泊尔政局和经济、社会事务。
政局不稳定，直接导致腐败盛行，政府等各级部门效率低下。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海关警察，吃、拿、卡、要的现象非常普遍。
对普通人来说，想让尼泊尔驻自治区首府的领事馆派车送一下堪称天方夜谭。对财大气粗且不止一次去过尼泊尔的郝英良而言，还真不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或许只需要贿赂领事馆里的一个低级官员。

第733章 追捕（七）
“我去看看。”
韩博不想功亏一篑，挤出人群快步走到车边。应成文同样注意到了，从相反方向迎了上去。
司机正用尼泊尔语跟边防武警说着什么，车窗玻璃深色贴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韩博也不管他是在抗议还是在说别的，绕到半开的车窗边往里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乐了，一个身材很熟悉的人低头坐在后排！
领导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民警小王毫不犹豫拉开后门，冷冷地说：“您好，请出示证件。”
他居然一直追到这儿，不是追到这儿，而是在自己前面赶到这儿堵，郝英良心里拔凉拔凉的，抬头看看韩博，再回头看看小王，从上衣口袋里缓缓掏出护照，尽管知道出示护照也没用，但还是觉得出示一下比较好。
输归输，但不能被对手小瞧。
果然有第二张身份证，办理过第二份护照，证件上的名字叫顾鹏，贯籍贵省，户籍地址在矿区。
韩博接过护照看了看，把正在抗议的司机让张教导员去招呼，一边示意小王和飞奔过来的小陈给他戴上手铐，示意应成文立即给家里汇报，一边笑问道：“郝总，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你这是打算去尼泊尔考察，还是打算过去旅游？”
大意了，结果让他笑到最后。
郝英良没流露出哪怕一点俱意，回头看看对岸，竟好奇地问：“韩局，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儿走？”
“在你电脑里看过你以前自驾游的照片，从照片上你对这儿应该挺熟悉的，换位思考，要是我，我一样会从这儿走。”
“太仓促，早知道应该把那些照片删了。”
“是啊，如果没那些照片，你这会儿应该到对岸了。但过去之后又能怎么样，尼泊尔不是其它国家，请求尼泊尔司法部门协助应该不难。”
“你以为我会坐在加德满都等你？”郝英良回头看了看，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韩博当然知道他如果能够顺利出境，绝不会呆在尼泊尔等自己过去抓，但还是饶有兴趣地问：“你会怎么办？”
“移民没你想得那么难，一些欧美小国只要花点钱就能拿到护照。”
“我相信。”
郝英良跟着走进军营，看着被应成文从车上拿来的行李，心情顿时黯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韩局，成王败寇，我输了就有输的觉悟。你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只想知道那帮老朋友的情况。”
这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想探什么口风，也不能用“气焰嚣张”来形容，而是性格使然。
他是一个高傲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个高傲的嫌犯。
他这样的人很难抓，但抓到之后的事情会很好办，韩博对他太了解了，示意他坐下，意味深长地说：“郝总，这可不是你的作风，真要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会对不起你那些朋友的。”
毫无疑问，韩博指得是党政部门中的害群之马。
郝英良抚摸着冰凉的手铐，笑了笑：“你还是不了解我，那些人没资格做我郝英良的朋友。”
“谁有资格？”
“你。”
“我以为你会恨我呢。”
“输了就是输了，哪怕一败涂地，也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能埋怨别人，更谈不上恨。能有资格做我朋友的不多，好不容易遇到你，还准备送你一份大礼，看来是没机会了。”
“让杨勇找的那个人？难为你替我操那么多心。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上我是要好好感谢，中午在这儿随便吃点，晚上我请客，一路上全我请，别总想着减肥，里面伙食不好，有的是减肥机会，在外面能吃就敞开肚子吃。”
“谢谢。”
“不客气。”
这俩人哪像警察与嫌犯，简直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应成文彻底服了，干脆站在门边沉默不语。
事实上韩博之所以这样一是确实想做点什么，二来是为了押解路上的安全，几千公里，要翻越喜马拉雅山，许多路段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悬崖，他要是一个想不开，趁人不注意扑过去抢方向盘，后果不堪设想。
武警战士送进饭菜，二人边吃边聊。
“你知道的，没十足把握我不会动手，当年跟你一起从矿区出来的人，除了杜茜下落不明，其他人的境况都跟你差不多。”
“不关杜茜的事！”郝英良急了，用杀人般地眼神紧盯着他。
抓都抓了，我还会怕你看？
韩博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到底关不关她事，这要有待查实。但我个人觉得她参与你那些烂事的可能性不大，她是一个好姑娘，被你害惨了。”
“你说得对，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不然你和杜茜应该很幸福，我们呢真可能会做朋友。”
“不说这些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趁我没改主意。”
这是“气焰嚣张”，真把很严肃的打击违法犯罪当成两个人之间的交手，韩博什么都可以容忍，唯独不能容忍别人瞧不起警察，啪一声猛拍桌子：“你改啊！郝英良，你真以为公安机关是吃素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就算你一句话不说，我从你这儿一份口供拿不到，我一样能把你送上法庭让法官定罪量刑，零口供，零口供知道吗？”
“对付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商人，你韩副局长当然没问题，别人呢？”
“你当纪检监察部门干什么的？”
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应成文担心郝英良会气急败坏负隅顽抗，冷不丁插了句：“韩局，郝总，你们惺惺相惜，有话应该好好说。”
“对，有话好好说，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不能让人看笑话，副局长亲自来抓的嫌犯一样不能让人看笑话，”韩博不无自嘲的笑了笑，敲敲桌子：“先说说，那辆车是怎么搞到的？”
“哪辆车？”
“尼泊尔领事馆的。”
“尼泊尔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各方面条件比较差，各方面条件越差对我们这些商人而言越是有机遇。我以前跟尼泊尔的‘一个窗口委员会’接触过，打算过去投资个木材加工厂，他们一样招商引资，对我又有印象，再花点钱，搭领事馆的顺风车去加德满都不难。”
果然如此。
韩博吃完嘴里的饭，又问道：“给杨勇打的那个电话怎么回事？”
“托朋友打的，放的录音。提起他我想跟你求个情，他不是一个坏人，也没掺和我以前的那些事，被你扒掉警服已经很可怜了，能不能别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显而易见，他直到此刻都没意识到杨勇是特情，都没有意识到他之所以落网跟杨勇有很大关系。
本来就不会处理，这个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他又不知道你被通缉了，不知者不罪，给你打掩护的事我不会追究，不会跟他计较。”
“还有余琳，她只是一个姑娘，跟我从矿区出来时还是个孩子，有些事她可能无意中知道一些但没参与，之后所做的一切全合理合法，能不能高抬贵手，别为难一个女人？”
“这个同样要有待查实，如果她态度较好，将来或许能争取到个缓刑。”
“思成也没参与我以前那些事，他当时一样是个孩子，17岁就跟成年人一样下井，差点连命都丢了。帮帮忙，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条出路。”
“郝英良，别得寸进尺，你之前干的那些烂事，顾思成或许没参与，但之后的洗钱他可没少参与，这是有确凿证据的，且涉案金额巨大。我们会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是你郝英良想一个人扛就能全扛下来的。”
……
就在韩博跟拉家常一般了解一些之前并没有掌握的情况之时，东萍市公安局指挥中心里一片欢腾！
孟卫东压压手，示意同志们安静，紧攥电话激动不已地说：“聂书记，不会错，他确实打算从木樟口岸出逃，还买通尼泊尔领事馆的一个司机，准备乘坐领事馆的车出境，韩博同志判断精准，在桥上逮了他个正着。”
谁能想到郝英良会从青藏高原上一个偏僻的口岸出逃，不得不承认年轻的市公安局副局长有两把刷子。
主犯落网，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至少不会落人口实，被指责东萍市委市政府“见财起意”，因为财产紧张要拿一个企业家开刀。
聂书记很高兴，饶有兴趣问：“郝英良看见韩博是不是傻眼了？”
“这倒没有，据应成文同志汇报，他看到韩博同志时只是楞一下，之后很从容很配合甚至跟以前一样有那么点风度。韩博同志这会儿正在盘问，他态度好的令人意外，有问必答，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不管郝英良以前干过什么，但之后做得一些事还是可圈可点的。
回想起跟郝英良打交道时的情景，聂书记不无惋惜地说：“我倒不是很意外，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可以说有那么点膨胀，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是一个干大事的人应具备的最起码的素质，他可能认为既然栽了就栽得好看点，没必要跟那些他瞧不起的人一样被没完没了的盘问审讯。”

第734章 越办越大（一）
嫌犯认罪态度好，自治区公安厅同行非常帮忙，押解之旅异常顺利。
客机一降落，机组人员便按照塔台指令请同机旅客稍等，让韩博等坐在商务舱的公安民警把戴着头套和手铐的郝英良先押下飞机。
舱门紧贴在廊桥上，众人没按照指示牌从出口出去，而是在机场分局民警和机场安保人员引导下，从廊桥拐角处的小门经舷梯下去。
停机坪上警灯闪烁，不光有公安警车，还有悬挂武警牌照的军车。前来接机的也不只是省厅的同行，还有七八位身着深色西服的领导干部。
“韩博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吴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韩博抬起胳膊敬礼，不无好奇地打量厅领导身后的几个人。
小伙子又立了大功，吴副厅长真有那么点羡慕，有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示意应成文等人把嫌犯押上车，侧身笑道：“钱主任，这位就是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同志。小韩，这位是省纪委第二监察室钱主任。”
正在侦办的不只是一起刑事案件，郝英良之所以能够越做越大，能够在东萍乃至省内混得如鱼得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精心编织的关系网。涉及到一些违法违纪的党政干部和国企干部，想理清他的关系网、打掉他的保护伞，纪检监察部门才有权限。
公安要抓的嫌犯抓差不多了，接下来是深挖细查。
纪委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涉案的大小贪官一个不能放过！
回来的路上林书记和张副厅长在电话里打过招呼，嫌犯不押回东萍，先押解到省纪委指定的办案点由纪委专案组先审讯。考虑到主犯涉及刑事犯罪的一些情况要搞清楚，东萍市局专案组派人一起过去，在纪检部门审讯的空档见缝插针盘问。
韩博早有准备，急忙立正敬礼：“报告钱主任，我已接到上级指示，嫌犯暂时移交给您，我们市局副处级侦查员应成文同志和我们市局刑侦支队民警陈宇同志即刻起接受您指挥，配合您办案。”
嫌疑人如此狡猾，不断声东击西，放出一个又一个烟雾弹，结果眼前这位始终不为所动，愣是跑到青藏高原的一个许多人没听说过的边境口岸，从尼泊尔领事馆的车上把嫌犯逮住了，果然年轻有为。
他不光熟悉案情，而且非常了解嫌疑人。
早在去年便开始秘密调查该案的钱主任早就注意到了他，公安这边一收网就向上级提出把他抽调进纪委专案组协助办案，结果纪委领导同意，政法委领导不同意，开始不太理解，直到今天上午才知道他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流失那么多国有资产，涉案金额巨大，案情比之前查处过的案件要复杂得多，看中的精兵强将却抽调不过来，钱主任有些遗憾，紧握着他手问：“韩博同志，你不在，嫌疑人会不会配合？”
“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是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
“嫌疑人在路上都交代过哪些情况？”
“我知道的应成文同志都知道，他曾担任过我们市局刑侦支队长，也是这个案件的主要侦办人之一，政治过硬，办案经验丰富，又熟悉案情，他在跟我在一个样。”
……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纪委干部一般话都不多。
钱主任把韩博拉到一边简单聊了几句，询问完嫌疑人此前交代过的一些情况，同他的部下一起上车摘下嫌疑人头套，问了几个问题，验明正身，直接把嫌疑人带走了，至于会带到什么地方，出于保密纪律韩博没问也不想知道。
来回奔波几千公里，随行的另外四个部下都累了。
韩博让他们跟省厅的同志去休息，自己则同吴副厅长一起赶到省厅，向在省厅等候的张副厅长以及几位来自央行、外管局和公安部经侦局的领导汇报。
回来的路上张副厅长在电话里一样通过气，会议室的四位领导全是冲着洗钱案来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根据之前掌握的和香港同行提供的线索，李硕等经侦民警在收网行动中抓获21名涉嫌洗钱的犯罪嫌疑人。
论涉案金额，从缴获到的证据和落网嫌疑人交代的情况看，郝英良团伙那30多亿真不算多。
“韩博同志，我们又见面了。你来回奔波几千公里，甚至翻越喜马拉雅山，有没有高原反应我不知道，累是肯定的，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谢谢刘局关心，我不累，不需要休息。”
案件越办越大，之前是办自己的案，接下来要打出去，要承办央行、外管局和公安部都重视的案件，张副厅长很高兴，不禁问道：“刘局，你认识小韩？”
部经侦局刘副局长回头看看一起从北京来的金融监管部门同志，哈哈笑道：“各位，我七年前就认识韩博同志，当时部里还没有设立经侦局，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当时主要还归国税局和检察院管。东华税案诸位应该有所耳闻，他打得是上半场，我随部领导去东华打得是下半场。”
“小韩在你领导下办过案？”
“这倒没有，说出来诸位或许不信，我不光没领导过韩博同志，反而在韩博同志指导下办过案。”
坐在这儿的全厅局级，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道：“刘局，您别开玩笑了，我当时只是一个派出所长，后来调到公大当教官才有幸认识您的，我怎么可能指导您办案！”
“没开玩笑。”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六七年了。
刘副局长敲敲桌子，感叹道：“当时经侦人才严重缺乏，法律法规没现在这么健全，许多地方公安局都不知道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归不归公安管，大多民警连增值税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当时编了一个《涉税案件侦办指南》的小册子，那个小册子在查处中发挥出很大作用。一个县虚开出那么多发票，涉案人员上百，办案民警需要多少可想而知，一时半会去哪儿找，只能紧急培训，用你编的那个小册子培训，这跟你指导侦破有什么区别？”
“有这样的事！”张副厅长只知道韩博参与侦办过曾经的“共和国第一税案”，没想到有这个故事，一脸不可思议。
细想起来，当年能被部领导点名调到公大担任教官，跟当时编制的培训材料有很关心。再次被部经侦局领导提及，韩博真有那么点小得意。
刘局笑了笑，接着道：“那份小册子后来成了经侦教材，据我所知，韩博同志编纂的教材公大一直用到今天，他当年分析的一些犯罪趋势，现在几乎全成为现实，极具前瞻性，对经侦业务培训极具指导性。再后来设立经侦局，我们曾想过把他调过去，但小韩人虽然在公大，关系却一直在南港，好像跟南港市局还有签过什么协议。而且他那会儿既是教官也是学员，同时攻读公大法学和北大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硕士，不能影响他学业，就这么擦肩而过。”
“哎呀，这渊源真是挺深的！”
“不光有渊源，还有关系，我们经侦局好几个老同志在公大经侦教研室干过跟小韩是同事，后来招考的一些新同志都是小韩的学生。”
难怪林书记说把他挖过来很不容易，这样的人才谁会轻易放。
张副厅长嘿嘿笑了笑，招呼央行的陈处长和外管局的丁处长喝茶。
小伙子可以算半个公安部机关的人，刘局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替他撑台，点到即可，话锋一转：“韩博同志，既然不需要休息，那就介绍一下在案件侦办中掌握到的涉及洗钱的情况，等有时间我们再好好叙旧。”
“是！”
办正事要紧，韩博清清嗓子，起身道：“报告各位领导，我们在侦办萍盛集团涉黑案过程中，收集到许多关于洗钱的线索，掌握不少关于洗钱的证据。尽管近年来，央行、外汇局和我们公安机关对地下钱庄的打击，始终保持着高压态势，但一些灰色资金通过地下钱庄跨境流入流出的问题依然严峻，不仅对外汇管理造成严重影响和冲击，而且严重扰乱到国家金融资本市场秩序，危及国家金融安全。”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洗钱很遥远，地下钱庄几乎是一个传说。
对在座的几位领导而言，洗钱真不是一件新鲜事。
陈处长点点头，拿起笔准备做记录。丁处长干脆掏出一支录音笔，摁了一下放到面前。
从机场直接来省厅的，根本没时间准备材料，韩博只能口头汇报：“在我们侦办的萍盛集团涉黑案中，嫌疑人为确保资金安全，先后联系过三个地下钱庄，采用‘对敲’、以家庭为单位‘里应外合’及设壳公司‘公转私’三种手法，在短短的一个半月内，先后将十几亿资金非法转移至香港……”

第735章 越办越大（二）
“第一个地下钱庄是以东广籍嫌犯沈海燕为首的犯罪团伙，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是她们涉嫌洗钱最重要的证据。据该团伙成员交代，自1998年开始，她们就先后在东广的十几个银行以不同名义开立账户。当有客户找她们兑换外币时，只要按约定将人民币汇入她们指定的境内账户，她们再通知在香港的同伙将外币汇入客户在香港银行开设账户中。”
“如果客户想用外币兑换人民币，则需要将外币汇入她们指定的境外账户，然后她们会将人民币汇入客户在境内的银行账户。该团伙一共洗过多少钱，现在正在查证，但据我们的办案民警统计，仅刚刚过去的两年多时间内，沈海燕及其同伙就非法买卖外汇金额近28亿元人民币！”
“她们收取多少手续费？”张副厅长只知道涉案金额巨大，不知道会有这么多，听到28亿这个数字，暗暗心惊。
“她们收取万分之五至千分之一的手续费，至于非法获益多少仍在统计。”
陈处长比谁都清楚洗钱的问题有多严重，对28亿这个数字并不吃惊，拿笔记下来，示意韩博接着说。
“为掩盖资金来源，她们使用多人身份证开户，多的时候甚至达到好几百个，长期从事‘境内人民币、境外外币平行交割’的‘对敲型’业务。这样的手法从表面上看，境内的人民币留在境内，境外的外币也没有入境，但实际交易已经完成了。这种‘对敲型’地下钱庄，资金在境内外实行单向循环，没有发生物理流动，通过以对账的形式来实现‘两地平衡’。据落网的嫌犯交代，她们也是以这种方式帮所谓的客户，将境内的非法所得，如走私、贪污等款项通过她们的地下钱庄转移至境外，以及在跨境贸易中进行逃汇。”
省外的案子回头再说，张副厅长此刻最关心省内的案子，抬头问：“在萍盛集团涉黑案中，她们是怎么帮郝英良洗钱的？”
“嫌疑人沈海燕在接到郝英良的业务之后，利用其本人和亲属的身份证在中行、农行、工行等开立60多个账户，先后将3.2亿人民币拆分成20万元至70万元不等的数目，通过‘对敲’的方式分别汇入其香港同伙用他人身份证在香港开设的银行账户，在尽可能不引起联合财富情报组注意的情况下，再一系列假交易最终汇入顾思成在香港注册的公司账户。”
“一下子转出几个亿，她们的外汇从哪儿来的？”
“据落网的嫌犯交代，她们的外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发动亲朋好友甚至拉亲朋好友入股，利用个人年度购汇两万美元的额度，积少成多，从中行等内地银行合理合法换取的；二是利用深正紧邻香港的地理优势，利用人民币比港币坚挺的契机，采用‘蚂蚁搬家’的方式，夹带人民币频频往返于两地，在香港的财务公司或兑换行换取的。”
韩博看看刘副局长，补充道：“再就是通过亲戚与香港黑帮‘和胜和’的几个成员取得联系，而在香港警方的持续打击下，香港黑帮处境越来越艰难，包括‘和胜和’在内的帮派都在想方设法洗白，两帮人一拍即合，形成了一个跨境的洗钱团伙。”
洗钱案件没少查，之所以很难取得战果，很大程度与证据难掌握有一定关系。
眼前这位正处级副局长能一举捣毁三个地下钱庄，跟香港方面协助是密不可分的，而能在香港“找得着人、说得上话，办得成事”的人真不多。
丁处长下意识看了看刘副局长，很直接地认为韩博能破获是得到了公安部的大力支持，根本想不到香港方面之所以协助，一是因为顾思成本来就涉嫌欺诈入境处，二是洗钱团伙成员是香港警方非常重视的三合会分子。
为打击三合会，专门设立“O记”，可以说在打击黑帮这一问题上，香港警方向来是毫不手软绝不留情的。
除此之外，还有人脉！
“妹夫”是专门对付洗钱的联合财富情报组高级主管，“大舅哥”要办的事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许多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尤其这种有“选择性执法”之嫌的案件，韩博整理了下思路，继续汇报：“郝英良找的第二个地下钱庄，是一个以家庭为单位‘里应外合’的洗钱犯罪团伙，他们在境内银行开立数百个账户，然后通过境外的ATM机取出外汇。这同样涉及到换汇额度，于是他们以高回报率为诱饵怂恿亲朋好友一起干。”
张副厅长真不太懂这些，不无好奇地问：“韩博同志，这跟第一种手法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韩博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这种手法利用的是离岸和在岸人民币的兑换价差，以及境内很多银行提供的境外取现免手续费的服务。长期以来，离岸和在岸人民币价差都在数十个点，比如，日前1离岸人民币可以兑换1.1297港元，而1在岸人民币只能兑换1.1288港元，两者价差为8个点；同时，目前全国共有十几家银行提供境外取现免手续费的服务，只要在境外带有银联标志的ATM机即可取现，但不同银行会规定每天第一笔或是每月前3笔免手续费，境外取款的汇率按所在银行提供的汇率计算。”
“他们帮人洗钱，就算不收手续费都能赚钱？”
“是的，我们抓获的李再昂夫妇就是以本人和他人名义，在东广等地的农村信用社、农行等银行办理800多个银行账户用于买卖外汇，其中502个账户作为取现卡账户用于在香港和澳门的ATM机上取港元。李再昂的妻子负责在境内将资金通过网银汇至这502个账户中，李再昂在香港和澳门的ATM上取出港元，在从事洗钱活动的同时把取出的港币卖给从事买卖外汇的财务公司或兑换行。那些财务公司和兑换行再将相应的人民币通过境内银行账户汇入其指定账户，就这么循环取现，在帮人洗钱收取手续费的同时从中牟取利差。”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确实很容易，不过需要一定资本，并且在‘业内’要建立起一定信誉。”
银行不就是靠信誉吗，地下钱庄其实跟银行差不多，只是不合法。
张副厅长微微点点头，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接着洗耳恭听。
“郝英良找的第三个地下钱庄，主要从事‘公转私’业务，属于‘支付结算型’的，他们通过设立空壳公司，假造业务往来，再通过‘公转私’业务，采取网银转账等方式协助他人将对公账户非法转到对私账户，套取现金等进行非法支付结算。这一类犯罪手法比较隐蔽、快速、交易量大，迎合了一些人非法转移资金、非法套现的需要。”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陈处长凝重地问。
“他们先通过集体在不同银行开立诸多账户从而形成‘个人账户群’，再注册设立一批贸易‘壳公司’并因此掌握一批‘公司账户群’，通过这些账户群汇集需要美元的客户汇入的人民币。光这样还不够，他们还会另外设立一批贸易‘壳公司’并用这些公司的账户群向银行购买美元，最后将所购买的美元转卖给客户。”
韩博深吸口气，补充道：“更为惊人的是，该作案团伙起初仅有四个成员，但随着交易量的增大，他们不断发展身边的朋友入伙，同时在‘壳公司’账户交易过于频繁的情况下，发展新的贸易公司入伙，雪球越滚越大，光我们现在掌握的累计非法买卖外汇就已达到9.12亿美元！”
侦办萍盛集团涉黑案牵出腐败案和涉案金额惊人的洗钱案，随着对这三个刚捣毁的地下钱庄深挖细查，又会牵出多少案件？
谁会通下钱庄对资金进行划转和本外币兑换，能够想象到那些资金背后绝对存在涉毒、涉恐、涉赌、走私、贪腐等违法犯罪，或存在逃税、骗税、骗政府奖励、逃避外汇管理等违法投机套利。
部领导指示必须深挖细查，刘副局长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跟张副厅长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问：“韩博同志，你最熟悉案件，也不止一次参与侦办乃至组织侦办过大案要案，请给我交一个实底，深挖细查这三个涉嫌洗钱的团伙需要多长时间，凭现有的力量能不能啃下这个硬骨头？”
洗钱案件不是其它案件，工作大的惊人，李硕在电话里汇报侦查工作才刚刚开始，各种证据材料就能装几卡车，去年曾一起侦办过凤仪县特大诈骗案的经侦民警忙得焦头烂额，凭现有力量没两三年估计办不结这一系列案件。
虽然缴获很诱人，但没有金刚钻真不能揽瓷器活，何况林书记和张副厅长态度明确，只要争取一个“承办”的名义，到底怎么“办”把主导权上交给部里。
韩博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不顾全大局的坏印象，无奈地说：“报告刘局，由于地下钱庄控制的账户动辄数百个，涉及区域范围广。并且为掩人耳目，犯罪分子使用跨地区转账、网银转账、多次交叉转账等方式，给调查取证工作带来巨大困难。再加上侦查过程中有可能发现的其它案件，想深挖细查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显然不够，这根硬骨头至少我们东萍市局啃不下。”
“张副厅长，你们省厅的意见呢？”
“刘局，三个地下钱庄虽然是东萍市局在我们省厅组织下捣毁的。为此，从我们省厅经侦总队和几个市局经侦支队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如果这批骨干全扑在这个案子上，必须会影响其它工作。”
张副厅长顿了顿，不缓不慢说：“并且，这三个洗钱团伙的主要犯罪行为是在东广实施的，离我们太远，鞭长莫及。我们厅党委认真研究过，一致认为案子办了一半不能不办，同时又存在一些不利因素，所以上报部里。”
“办了一半不能不办”，这句话是重点。
刘副局长觉得很是好笑，不打算跟他绕圈子，直言不讳说：“张副厅长，来之前部领导作出过重要指示，若案情复杂，涉案金额巨大，则由人行、外管局及我们部经侦局组织相关部门联合侦办。现在情况明了，案情重大，涉案金额触目惊心……”
这块硬骨头太难啃，啃下一小块能牵出一连串，不知道要啃到猴年马月。
作为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只想打掉郝英良团伙，为死者伸冤，为国家追回被他们侵占的资产，上级部门愿意接手最好，反正自己目的达到了。
正一身轻松，刘副局长又来一句：“韩博同志，你最熟悉案情，经侦工作经验又丰富，接下来的侦查工作你可能要继续参与，一直到案件办结为止。”

第736章 身不由己
科学界对全球变暖是不是排放造成的有巨大争议，但老良庄人能切身感受到随着经济发展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
良庄还是一个乡，工业园没搞起来之前，几乎每年冬天都会下一两场雪。许多人清楚的记得，下得最大时积雪有三四十公分厚，天气最冷时柳下河都结冰了，人们能从冰面上过河去对岸的柳下镇。
今年冬天不冷，已经腊月了一点雪花都没飘过。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人们甚至脱下羽绒服只穿一件羊毛衫和一件外套。
尽管天气不冷，良庄派出所里里外外却笼罩着一股寒意。
派出所长刘旭、教导员王燕、副所长徐明、副主任科员殷劲元等所里的领导和民警全站在大门口，所里的几辆警车也停在门口，小交警队的皮卡车厢里赫然堆着十几个花圈！
“归局，你到哪儿了，好的好的，我们等你到再一起过去。”
“陈支队，我们没出发。归局快下高速了，放心，花圈准备好了。多少钱啊，他家条件比较困难，刚才我跟刘所商量过，干部和干警一个标准，一人两百。韩局回不来，晓蕾回来，她准备给一万，我们不能跟她比……”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身边的人离自己而去，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良庄派出所“元老”，从警务室时代就同正式民警一起维护治安的联防队员米金龙，一个月前突然肚子疼，镇医院检查不出什么，拖好几天才去思岗，各项检查做完，县人民医院大夫直接让家属送他去南港。
肝癌晚期，癌细泡已经扩散了，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了十二天，老卢的儿媳妇赵主任私下说别再花冤枉钱，让早点回来“临终关怀”。
什么叫“临终关怀”，不就是准备后事嘛。
回来躺了二十一天，人看着消瘦，昨天夜里油尽灯枯，停止了呼吸。刘旭和王燕一接到噩耗就去他家，协助亲属办理后事，刚刚才从米家回来。
米金龙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在所有在良庄干过的公安民警心目中，他就是同事、战友甚至亲人，在外地工作的全在往回赶，所里民警除了值班人员等会都要一起去，不光要去他家，不光要送他一程，还要在殡仪馆举行一个告别仪式。
关心米金龙的不只是公安民警，还有曾因为他生二胎带人扒过他家房子的老卢，此刻正同李晓蕾一起从南港往良庄赶的路上。
就算老领导不回来，曾担任过良庄乡综治办主任的周正发今天一样要去，王燕刚挂断电话，就看见周正发骑着电瓶车开了过来。
“刘所，王燕，有没有给韩局报信，韩局回不回来？”
不管谁打电话或谁过来都会问这句话，可见老领导在良庄的威信有多高，王燕迎上去，凝重地说：“韩局在美国，一时半会回不来，晓蕾回来了，跟卢书记一起回来的。”
“他去美国干什么？”
“好像在办经济案件，劝返，劝那些逃到国外的经济犯回来。从上半年就开始办这些案子，晓蕾说他这几个月在国外的时间比在国内长。”
“晓蕾回来也行，老米从南港回来时还跟我念叨过，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韩局帮了大忙。如果不是韩局，别说在良庄新村买房子，把两个孩子拉扯大都不容易。”老朋友说走就走，周正发唏嘘不已。
老领导为人确实没得说。
别人只知道当年搞警务室，韩局在经费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帮米金龙交养老保险和养老保险，谁都不知道米金龙买房子时根本没钱。当时房价便宜，只花了四万三千多，韩局私下里居然借给他四万。
四万在现在看来不算多，但在当时真是一笔巨款，那会儿正式民警工资才多少。
韩局从来没说过，也不许米金龙提。直到前年米金龙参加一个民警婚礼，喝醉了在酒桌上说漏嘴，众人才知道有这事。
“周主任，要不把电瓶车放院子里，等晓蕾和卢书记到了一起过去。”对镇里的老同志要尊敬，尽管周正发已“退居二线”，从综治办主任变成了一个包村干部，但王燕依然以主任相称。
一起走也好，可以坐派出所的车送殡。
周正发点点头，把车停到院子里，回到大门口又问：“王燕，韩局现在的工作关系到底在哪儿？”
“还在贵省，还是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
“那他怎么出国办案？”
“临时抽调，这在我们公安系统很正常。”
“晓蕾呢，现在还搞旅游？”
“不搞了，现在是全职太太。”
还是聊点轻松的事，王燕回头看看竖着耳朵静听的一众部下，解释道：“韩局上半年打掉一个涉黑团伙，那个黑老大在雨山有投资，被打掉之后那些投资全部充公。其它投资，比如酒店和一些房地产项目，有的是大老板愿意接手，旅游项目投资大、收益慢，没人愿意接手。省里就把黑老大在雨山的投资，托管给国资委下面的一个资产管理公司。帮政府理财，那些钱不能打水漂，再加上雨山县委县政府不断争取，资产管理公司就在省里要求下追加投资，谁出钱谁说了算，她就不用再管了。”
“忙活那么长时间，最后没她事？”
“不能这么说，不管她还是卢书记，包括陈县长等县领导，不都是想把雨山的旅游发展起来吗，从这个角度上看她目的达到了，连卢书记都打算回来养老。”
老卢要回来养老，这绝对是一个大新闻！
周正发下意识问：“回南港还是回思岗？”
“回良庄，等会就到了，不信你问他。”
……
正说着，一辆轿车从园区方向驶了过来，缓缓停在众人面前。
什么事都有他，连丧事都凑热闹，刘旭真不知道该说车里的人什么好，只见车窗摇了下来，李固探头问：“刘所，王教导员，是在等韩局和程大吧，他们什么时候到？”
“韩局回不来，程大马上到。”
“回不来啊，程大回来也一样，我把车停前面去，跟你们一起等。”
贼猴子，真成一号人物了！
他“监管”的两个瘾君子，不仅两年多没复吸，而且两年前玩笑般投资的农药厂居然越做越大，效益越来越好，去年产值7千多万，据说今年要上亿。
他这个副总自然水涨船高，不只是拿年薪，还有股份，车也换了，现在是奥迪。他老家跟米金龙不在一个村，跟米金龙关系很一般，搞这么积极显然不是沉痛哀悼，摆明了是想借这个机会让韩局和程疯子看看他现在混得有多好。
小人得志，什么世道。
刘旭暗叹口气，正打算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又有几辆车从东边驶了过来，全是警车，最前面的一辆赫然是方局的！
米金龙只是一个联防队员，并且不是因公牺牲，方局怎么会亲自过来。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也顾不上想那么多，急忙整理着装，当两辆警车开到大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熟悉的面孔时，这才知道方局为什么会亲自来。
“我以为你们已经过去了。”
下来的是市局副局长常援建和市局刑警支队主任科员程文明，程文明夜里接到电话就确定今天会回来，没想到他是跟常局一起回来的。
至于常局为什么会回来也好理解，他跟米金龙既是一个村的也是同学，他出去当兵时米金龙甚至是全乡最年轻的村党支部书记，一直保持联系，而且关系非常好。
“报告常局，我们不知道您会回来，正在等陈维光、归家豪、单晓俊、陈猛、安小勇等老战友。我们良庄的老书记卢惠生同志和韩局的爱人李晓蕾同志也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原打算等他们到了一起过去的。”
“都回来了？”
“能回来的基本上都回来了。”
“好，回来好，你们这么重感情，有你们这样的领导和同事，老米的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方峰同志，要不你留下跟大家伙一起等，我是以亲朋好友身份回来的，跟你们不一样，我先过去。”
“也行，您先过去，我跟同志们一起等会儿。”
“常局，我也等会儿吧。”程文明跟老战友们点点头，拄着拐杖走到王燕身边。
……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韩博正跟李晓蕾打电话。
“实在回不去，帮我跟嫂子道个谦。老米走了她一定很难过，帮我好好劝慰劝慰。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但天塌不下来。孩子的事让她别担心，有我们在，没有过不去的坎。”
“知道了，放心吧，不光有我，还有卢书记呢。”
“辛苦你啦，我总是抽不身，这些事全落到你一个人身上。”
“知道就好，对了，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办完，什么时候能回来？”
刚刚过去的大半年，几乎成了一个“空中飞人”，一有线索就要查，一有嫌疑人的消息就要去，什么时候能办结，什么时候能回去陪家人，韩博自己都不知道，无奈地说：“快了，我会抓紧的。”

第737章 警务联络官
媒体偶尔会宣传某个民警扑在工作上，长年累月不着家，孩子都不叫他爸爸，都快不认识他。
许多人觉得很假，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奉献”这个词不只是成了历史，甚至是一个笑话。
警察只是一个职业，韩博从来没想过奉不奉献，只想做一个称职的警察。天天在外面奔波，跟宣传中的英雄一样长年累月回不成家，完全是工作需要。
一个案件办一两年，在公安机关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何况这次侦办的不只是一起案件，而是通过打击洗钱掌握的线索，顺藤摸瓜立案侦查的近百起各类案件。
作为主要侦办人，不需要每个案件都过问，涉及贪污腐败的移交给纪检部门和检察机关，涉及走私的移交给海关缉私部门，涉及其它犯罪的则移交给案发地公安局。案件虽然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一些犯罪嫌疑人已潜逃至国外，涉案资金乃至赃款已被地下钱庄转到境外。
既要追逃也要追赃，不是每个办案单位都有能力出国追捕嫌犯追回赃款的。
由于之前与香港同行默契合作，给领导留下一个出去之后能“找得着人、说得上话、办得成事”的印象，结果被委以重任，负责追捕潜逃至境外的几十名嫌犯，并尽一切可能追回被嫌犯转到境外的赃款。
今天和东广同行去美国，明天和闽省同行一起去东南亚，后天再率领南云同行一起去非洲，手机打不通的时候一般在飞机上，能打通或能联系上的时候大多在驻外使领馆。
忙得焦头烂额，所幸的是领导照顾，尽可能安排从东海出去，回来时乘坐飞东海的航班，可以忙里偷闲抱抱儿子，见见家人。
就这么跑来跑去，居然跑了一年多。
能抓回来或劝回来的嫌犯都抓回来或劝回来了，一些不具备引渡或劝返条件的只能搁置，赃款同样如此。
不管怎么样，这场媒体几乎没宣传报道过战役总算告一段落。考虑到参战的同志们很辛苦，领导批了一个半月假，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韩博不是普通民警，不可能真在家休息，在东海陪了三天孩子，便再次背上行囊回原单位。
“孟书记，我回来了，正在办公室。千万别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
“现在不是，过两天就难说了，今天这个会不是很重要，我等会儿请个假。你哪儿都不许去，不管谁安排都不许答应，晚上我做东，好好聚聚，好好聊聊。”
正如顶头上司预料的一样，自己不仅不太可能继续在东萍工作，等假期一结束不仅要调出东萍，甚至要调离贵省。又要换地方，韩博真有些舍不得，可工作的事必须服从组织安排。
“孟书记，没那么快。你在新阳开会，没必要急着往回赶，而且我打算等会儿去第三监狱见见郝英良，估计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见他干什么？”
“宣判前他在看守所不是总嚷嚷着要见我吗，在从木樟口岸押解他回来的路上我答应过有时间去探监的，只要他老老实实不要耍滑头。”
郝英良虽然成了一个阶下囚，但前些年在东萍也算一号人物，并且在之后的案件侦查和审理中态度确实不错，被东萍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缓也没有上诉。
想到韩博就是冲郝英良来东萍的，过不了多久便会因为郝英良案办结而离开，去见一面也算有始有终，孟卫东不再坚持：“既然想去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们明天再聚。”
“谢谢孟书记。”
“还没调走呢，你也别这么客气。”
他要调到哪个单位，孟卫东中午吃饭时悄悄向张副厅长打听过，没去省里开会的黄忠海、江东富、姜学仁和贾宝中等几位副局长不知道，韩博一挂断电话，黄忠海便忍不住笑问道：“韩局，下一站去哪儿高就，透露透露呗，让我们替你高兴高兴。”
“我都跟老江打赌了，他说是上调省厅，我说是上调公安部。”
“既不是省厅，也不是公安部。”战友同事如此好奇，韩博只能据实相告。
“政法委？”
上级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韩博同样觉得很突然，可以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一边给大家伙分发着从国外买的一些小礼物，一边苦笑道：“南非华人华侨不少，当地治安问题比较严峻，过去一年，发生几十起针对华人华侨的暴力案件，持枪抢劫甚至抢劫杀人。”
“南非！”
“嗯，上级打算让我去南非担任警务联络官，任期两到四年。”
国际警务联络官，别说对老百姓而言很陌生，对公安民警而言一样很陌生，真是一个全新的“警种”。
看着众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韩博耐心解释道：“过去之后接受大使馆和部国际合作局双重领导，与所在国的警察、内政等部门进行信息交流，开展打击犯罪方面的合作，包括涉及两国跨国案件的调查取证，追逃追赃等等，主要是涉毒、反恐、电信诈骗、洗钱、假币、拐卖妇女儿童、走私等案件。同时保护在外的中资机构、华人华侨的合法权益。”
“跟驻外武官差不多？”
“差不多，武官既是军官也是外交官，警务联络官既是警察也是外交官。”
“待遇呢？”贾宝中好奇地问。
“待遇比国内好一点，享受驻外人员的待遇。在任期间，每年有一次40天的公费任期假，可以回来探亲。每年还有自费的任期假，与国内的年假一样，时间长短要看工作年限。可以回国，也可以原地休假。”
“你出国，晓蕾怎么办？”
“配偶和子女可以随任，父母和直系亲属可以去探亲，晓蕾打算跟我一起过去。”
“行政级别呢？”
“还正处，我提正处才几年啊。”
“工作关系呢，过去之后算外交部的人，还是算公安部的？”
“人过去，工作关系不转，相当于借调，任期结束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不是第一批，98年部里就向向中国驻美使馆派出联络官。这些年已经向二十几个国家的二十几个驻外使领馆派驻了40多名联络官。”
既是警察也是外交官，这个机会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金镀回来可了不得。
黄忠海打心眼里替他高兴，但想到南非的治安，又不无担心地问：“韩局，你是一个人去南非？”
“嗯。”
“那边治安不好，很可能枪支泛滥，你一个人过去，又没执法权，甚至连枪都不能配，工作不太好开展啊！”
韩博点点头，凝重地说：“在南非的华人华侨大概有30多万，主要来自闽省、东海、东广和浙省，大多以开店铺为主，这几年也有大型的中资企业过去发展。针对华人的犯罪主要包括谋杀、敲诈、抢劫在内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前不久发生过一家几口被残杀的恶性案件，同胞们人心惶惶，不太好开展也要开展。”
“明知道非洲那么乱，他们还要过去！”
“他们虽然身在国外，但大多依然是中国公民，而且他们开店铺做生意，批发零售的全是中国货，带动国内经济发展，为国家创汇，国家有责任有义务保护他们在海外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话是这么说，关键你一个人工作怎么开展。”
“在国内要依靠群众，在国外一样。发动当地的华人华侨，团结当地的商会侨社，开展安全防范方面宣传，动员他们团结自保。再说在那边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大使、参赞，没警务联络官的时候，使馆一样想方设法给当地华人提供领事保护。”
人家是高升，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人家会以为你咒他呢。
这个话题再聊不合适，黄忠海打开小礼物感谢了一番，饶有兴趣问：“韩局，听孟书记说你这次劝回四个嫌犯，他们逃都逃出去了，回来就要接受法律制裁，你是怎么把他们劝回来的？”
“原因有很多，一些人觉得有点钱，跑出去能享受荣华富贵。但跑出去才发现，根本不像出去之前想像的那样。既担心我们公安机关会更当地警方进行国际司法合作，一些逃到治安不好的国家的嫌犯，还要面对很现实的人身安全问题。”
“他们一到国外就处于恐惧中，不光恐惧还很寂寞。当地可能有老乡，但去找老乡就要面临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他们是通缉犯，背着一个逃犯的名声，遵纪守法的老乡谁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回想起过去一年多的经历，韩博会心地笑道：“我劝回来的第二个嫌犯，在国内是比郝英良更风光的一个人物，跑出去之后只能靠体力劳动挣钱，在一家血汗工厂打黑工。水土不服，经常生病，生病一样要干，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真不如回来坐牢。”
“他的钱呢，他没带钱出国？”
“带了，而且不少，一到国外就买了一套房子，结果没住，当地的黑社会就找上门抢劫，持枪抢劫！现金全被抢走了，他还不敢报警。劝返的第二个嫌犯胆子更小，虽然有钱，但钱都在卡上，不敢去取。吃饭也是趁人少的时候，去超市买点东西，一吃吃好几天。”
“赃款好追吗？”姜学仁对此同样感兴趣。
“追逃和追赃是一体化的，原则就是‘追逃、追赃并重’，在追逃的同时追赃工作也在不断地推动。具体到追赃的金额，这个比较难统计。因为有的嫌犯，人虽然逃出去了，但钱并没有全部带出去。”
很难说东萍市将来有没有嫌犯潜逃到国外，韩博很乐意跟战友同事分享这些经验，接着道：“但追赃的难度和程序，跟追逃完全不一样，比追逃要复杂。追逃，只要是人就一个长相，有体貌特征和信息。追赃就不一样了，一是各个国家执法机构对于追缴赃款的法律规定和具体操作的规定各不相同，几乎每一个案件的追赃工作都要临时地去研究相关国家法律法规，这就使得追赃的过程非常漫长。另外，追赃的证据要求也非常高，资金的流转，不像人员流动那么特征明显。我们这次追赃相对容易，因为突破口是从地下钱庄打开的，一共转出去多少我们早就掌握了。如果之前没掌握，连线索都很难找到，没有痕迹。还有一些是通过项目等所谓正常合法的手续，走的是正常的银行渠道，这就要证明这笔钱是他的涉嫌犯罪所得，一些国家对证据的要求特别高。所以不管客观原因还是案件原因，追赃都要比追逃滞后一些。”

第738章 探监（一）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郝英良，韩博心情十分复杂。
郝英良干过许多坏事，同样做过不少好事，一些好事直到检察院提起公诉才为人所知。他的初衷不完全是为获得什么荣誉，不是想通过荣誉光环加身而自保。
他不同于那些“江湖”出身的黑老大，他既有恶的一面，也善的一面。他良知未泯，试图通过不断回报社会完成对自我的救赎。
据说东萍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时，东萍、矿区及其老家有3000多人联名为他求情。一些接受过他帮助的孤寡老人甚至走几天山路，再搭乘汽车，辗转两百多公里赶到法院门口，声称要替他顶罪。
如果之前的事能跟翻书一样翻过去，他对社会真没什么危害。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韩博发自内心地不希望他被判处死刑，不想看到他被押上刑场；但作为一个人民警察，作为一个法学硕士，韩博对判处死缓很不理解。
他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法律，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安全生产事故，串通投标，非法经营，故意毁坏财物，妨碍公务，行贿，寻衅滋事，窝藏，洗钱……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从严从重追究其刑事责任！
“怎么会死缓，怎么能死缓？”韩博看着车窗外的山崖，喃喃地说：“难怪他不上诉，但就算他不上诉，检察院也应该抗诉。”
省第二监狱坐落在深山里，山路不好走，远在省城开会的孟卫东再三交代，不许他一个人开车去。
他虽然工作关系暂时不会转走，但谁也不认为两到四年驻外任期结束之后，上级会让他这样重点培养的高素质民警回东萍。姜学仁过两月便要退居二线，觉得跟他相处的机会将越来越少，主动提出一起去二监。
有司机说话不太方便，姜学仁亲自开车。
韩博认为判轻了，姜学仁并不意外，扶着方向盘解释道：“之所以轻判有三个原因，一是吴俊被撞死时他去法国找杜茜，用他的话说‘事前不知、事中不知、事后才知道的’，钱中明也声称这事跟他无关，是自作主张瞒着他干的。所以法院认为他授意、指使他人杀害吴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他需要明确的授意指使吗，只需要一个暗示就够了。”
“所以说他很狡猾，不管干什么事都不会给人留下口舌实。而且他组织领导的涉黑团伙很一般的团伙不一样，团伙主要成员全是他从矿井里救出来的，那些人对他死心塌地，愿意为他卖命。”
“钱中明一个人扛了？”
“吴俊的事钱中明一个人扛了，开始死不开口，听说郝英良没能顺利偷渡出境，态度一下子变了，对指使丁长桂撞死吴俊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们之间真有默契，虽然之前谁也不认为我们会动他们敢动他们，但我们一动手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应对。”
过命的交情，跟那些用金钱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真不一样。
并且他们后来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涉黑团伙，完成原始积累，摇身一变为港资企业高管，在一心搞经济建设、上上下下对招商引资非常重视的大环境下，他们一个个登堂入室，成为地方党政领导的座上宾。
通过与级别不低的领导干部经常打交道，他们清楚地明白这个“游戏”该怎么玩，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就要有输的感悟，不能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态度决定一切，只有坦白只能争取到从宽。
正如韩博所预料的一样，姜学仁接着道：“二是认罪态度好，主动配合，积极检举揭发，交代出许多我们和省纪委专案组之前没掌握的问题，有立功表现。”
“三是他干过一些好事，有很多人帮他求情？”
“嗯，几千人帮他求情，有孤寡老人，有贫困儿童，甚至有不少基层的党员干部。我们以前只知道他捐建过希望小学，后来才知道他早在七年前就在老家修桥铺路，就开始捐款扶助孤寡，资助贫困的孩子上学。”
“前前后后一共捐过多少？”
“杜茜一直在外面帮他奔走，杜茜开始知道的也不多，后来在一些受过他恩惠的热心人帮助下，对他这些年的捐赠进行统计，恳求接受过他捐赠的单位和个人出证明，有些单位和个人愿意出面，有些单位和个人不愿意，能证实的有一亿两千多万。”
总资产三十一亿，能拿出一亿多确实难能可贵。
杜茜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内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路颠簸，赶到省第二监狱已是晚上8点20。
出发前联系过，甚至托林书记的秘书小黄跟省监狱管理局打过招呼，监狱领导很热情很帮忙，先招呼二人吃饭，吃完饭安排在一间办公室见面，而不是跟亲属探监一样要隔着一面钢化玻璃，要用电话交流。
对于韩博的到来，郝英良觉得很突然。
他一如既往地爱面子，已沦落为阶下囚还怕被对手笑话，居然无视监规向管教民警提出让他先洗漱，提出给他一把剃须刀先剃干净胡子，要搞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才跟管教民警走。
他是来服刑的，不是来享福的。
换作平时监狱方面绝不会答应，不仅不会答应，还要让他再好好学习一下监规，但今晚不是平时，要见他的更不是一般人，监狱领导破格同意，尽可能满足他的请求。
走进办公室，看到韩博和姜学仁，郝英良愣了一下。
管教民警在韩博示意下帮他解开手铐，让他坐在椅子上，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按照相关规定这是不允许的，但韩博此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探监。
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没交代的余罪，但在赃款这一问题上他肯定有所隐瞒。作为这个案件的主要侦办人，作为追逃追赃追了一年多的公安民警，只要有希望追回赃款，韩博是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
“抱歉，前段时间太忙，实在抽不开身，没能兑现承诺，直到今天才过来。”韩博没跟以前一样跟他握手，但脸上却挂着笑容，语气也很诚恳。
“忙地下钱庄的事？”郝英良笑了笑，满是好奇。
“是啊，通过查处三个地下钱庄，掌握不少线索，发现不少问题，直到前几天才忙完。”
“以前还说想送你一份大礼，结果没机会。现在想想大礼已经送了，我就是一份大礼，怎么样，有没有立功受奖？”
“评功评奖主要面向基层，参战民警都立功受奖了。”
“也是啊，像你这样的领导立不立功无所谓。”
韩博不想谈这些，递上支烟，跟老朋友似的拉起家常：“看样子你比我更能适应各种环境，没胖也没瘦，头发虽然剃了，但看上去显精神，比以前的发型精神。”
“既然不能改变环境，那只能适应环境，而且我是从农村出来的，以前什么苦没吃过。”
“这我就放心了。”
郝英良看看有些发福的姜学仁，目光再次转移到韩博身上：“你瘦了，也黑了。”
“天天在外面跑，作息时间不规律，吃饭也没规律，期间还生过两场病，拉肚子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不瘦才怪。不过我爱人倒是挺高兴，说人过三十瘦点比胖点好。”
“晓蕾在忙什么？”郝英良顺着话茬问。
“全职太太，不怕你笑话，接管雨山旅游项目的资产管理公司想请她留任。她不敢，不是怕你在外面的朋友报复，你也不可能干这样的事，她是怕杜茜去雨山找。其实不只是她，连我都没脸见杜茜。”
提起杜茜，郝英良神色黯然。
韩博指指另一张办公桌上，监狱同志已经检查过的四条香烟，“对普通服刑人员而言在这里想抽烟真是一件奢侈的事，对你来说问题应该不大，不管多贵也消费得起，给你带这些跟背石头往山上送没什么区别，可又不知道该带什么东西好，想来想去只能带这些，一点心意，别跟我客气。”
郝英良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回头看看烟，直言不讳说：“韩局，当年开矿赚多少钱，卖矿赚多少钱，期间行贿花掉多少钱，这些都有账本，都是有据可查的。我郝英良是犯法了，赚了黑钱，伙同那些个贪官骗了国家的钱，但全部加起来不到8亿。现在充公的有多少，我不知道政府是怎么评估的，但敢肯定被充公的所有资产加起来至少价值30亿。如果这是一桩生意，政府绝对是大赢家，已经赚那么多，你就别再打我的主意了，这番话我也只会跟你说。”
“这不是一桩生意，那也不是充公，那是罚金。”
“别这样好不好，你再这样我只能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郝英良笑了，笑容中竟带着几分笃定。

第739章 探监（二）
“开庭时，检察官念起诉书念了近一个小时，你们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估计也有几十页，一件件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应有尽有，真是罪恶滔天、恶贯满盈。当时扪心自问，那些事是我郝英良干得么，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郝英良顺手拿起打火机，点上第二支烟。
韩博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紧盯着他依然清澈的双眼沉默不语。
“当时真怀疑自己患上了精神病，精神分裂。为赚钱不择手段的那个是‘坏英良’，看见老太太过马路想上去扶一把，看见流浪汉饥肠辘辘塞几百块钱的那个是‘好英良’，全在这里，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一个出来时另一个就沉睡了。”
郝英良很夸张地指指额头，突然一脸坏笑：“我不是为自己辩护，如果想以此逃脱法律制裁，早提出去做精神鉴定了。当然，去做鉴定也没用，我怎么可能精神分裂，怎么可能是疯子。”
不疯怎么会说这些疯话！
韩博越想越不对劲，正琢磨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郝英良竟轻描淡写地问：“韩局，你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顶着压力收集到那么多证据，辛辛苦苦跑到喜马拉雅山那边把我抓回来送上法庭，结果我还坐在这儿跟你吹牛，并没有被枪毙，你是不是很失望？”
“坦率地说，对‘坏英良’没被执行死刑我确实有些失望。‘坏英良’应该庆幸，他之所以能活着，可以说是‘好英良’救了他。”
一语双关，这才是自己所了解的韩博。
郝英良笑了，笑着问：“韩局，如果‘坏英良’和‘好英良’在不久的将来，一起走出这里去呼吸自由的空气，你是不是更失望？”
他说得不是疯话，原来埋伏打在这里。
一个被判处死缓的重刑犯想走出电网高墙，在别人看来这简直是一个笑话。
然而，韩博不是别人，对眼前这位太了解不过，他既然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如果没猜错，他在看守所时总嚷嚷着要见自己，就是想以“胜利者”的姿态亮出底牌，想证明他并没有输，至少没输得一败涂地，想以此在自己身上找到一点成就感。
“郝英良，别做梦了！”姜学仁最看不惯这种嚣张的囚犯，拍拍桌子：“不久的将来，什么叫不久，二十年，还是十五年？想早点出去，就要端正态度，认真反省，接受改造，争取立功减刑！”
“姜副局长，二十年太久，十五年太长，我只争朝夕。”
“保护伞”已经被打掉了，就算有漏网之鱼，谁敢在这个风头上干预司法，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给监狱管理局打招呼，让监狱部门放人。
他这个谨慎到极点，越狱风险太大，搞不好会被当场击毙，所以越狱同样不太可能。想通过立功减刑倒是有可能，但最多能减多少年刑期是有相关规定，想以此“只争朝夕”无异于痴人说梦。
精神分裂，精神病。
韩博沉思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紧盯着他双眼问：“到底什么病，杜茜应该知道吧，她去年就是因为你的病回国的吧？”
居然要通过这种方式出去，想想就丢人，但只要能出去就是一个胜利。
郝英良很想看到对手失望的样子，很平静地说：“鳞癌，一种比较罕见的癌症。从03年春节开始经常牙疼，对于生在农村从小吃苦长大的我来说，牙疼根本算不上什么，每次都吃止痛片来镇痛。后来牙齿突然肿的整个脸都僵硬了，不得不去医院。市人民医院没检查出来，我也没在意，输了几天液，拿了一点药，就出院去香港喝思成儿子的满月酒。到香港又复发了，疼得很厉害，去玛丽医院做全面检查，结果被确诊为下颌骨鳞状细胞癌，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癌细胞会蔓延到脑部和呼吸道，但要是能够接受科学的治疗，是有治愈希望的。”
患有癌症，有生命危险，而且是罕见的癌症，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
姜学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没听说过什么鳞癌，很直接地问：“牙疼，口腔的病，是不是口腔癌？”
他不懂，韩博懂，猛地抢过郝英良刚送到嘴边的烟，冷冷地问：“管教民警知道吗，监狱领导知道吗？”
“得癌症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迄今为止只有杜茜和你们二位知道。不怕二位笑话，好死不如赖活着，再拖下癌细泡真要扩散。如果韩局你再不来，我也打算过几天跟管教说，杜茜和我请的律师也会向监狱方面提出申请。”
“你一直在等我？”
“我朋友不多，这么大事当然要先告诉你。”
“你不要命了！想看我笑话，想看我知道白忙活一场之后的表情，想在我身上找那点可笑的成就感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想想是挺可笑的，你居然一点不失望。”郝英良默认了，不无自嘲的笑了笑。
“韩局，鳞癌到底是什么癌症？”探监探出这个结果，姜学仁彻底懵了。
“外行很容易把某个部位发生的恶性肿瘤看成一种单一的疾病，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机体某个器官或部位存在很多不同类型的细胞，它们恶变后，形成的‘癌’是不同的。恶性程度不同，治疗手段不同，结局也不同。”
韩博推开郝英良又想拿香烟的手，接着道：“他不是牙疼，其实是喉咙疼，喉部发生的恶性肿瘤，鳞状上皮起源的癌。照理说他这个年龄不应该得这个病，可能与长期吸烟、饮酒有很大关系。”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郝英良点点头，仿佛是在说一个跟他不相关的人。
“在看守所羁押那么长时间都没事，到现在都活蹦乱跳，这病没那么严重吧？”姜学仁紧盯着郝英良，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装病的迹象。
当年一起考研的三个同学，一个在香港大学任教，在搞基因研究，一个从事临床医学，只有自己没往科研上发展，不搞科研不从事医学不等于一点不懂。
韩博耐心地解释道：“评估癌的恶性程度，必须考虑其组织细胞起源，即组织病理类型。而肿瘤的组织病理类型明确后，如果要预测患者的生存情况，则要看分期。肿瘤分期是根据其扩散程度确定的，扩散范围越大，分期越晚，生存期越短。他能坚持到今天，说明他很不幸同时也很幸运，癌细泡扩散范围不大，在进看守所前可能还接受过治疗，暂时控制住了，至少控制住扩散速度和范围。不能再抽烟，不能再喝酒，也不能嚼槟榔，否则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其实我很久没抽，说起来要感谢你，以前明知道不能抽可怎么戒都戒不掉，总想着反正没几天好活的，与其憋着难受不如抽个痛快。被你送进看守所，宣判之后又到这儿来了，想抽都没得抽。”
“那你刚才还抽？”
“这不是没忍住嘛。”
病情直接决定他能不能保外就医，姜学仁忍不住问：“韩局，这个病好好治疗，生存几率有多高？”
“我不肿瘤专家，不是很懂，但我觉得好好治，5年生存率在50%60%还是有可能的。”
5年生存率，不是治愈率。
一个快死的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难怪他落网时那么从容，难怪落网后认罪态度那么好。
遇到这种事，遇到这样的疯子，姜学仁彻底无语。
郝英良却很精神，把玩着打火机，慢条斯理地说：“韩局，之所以一直没说，其实不完全是为了等你。我的案子那么大，法院一天不宣判我一天别想安生，与其折腾来折腾去，不如等法院宣判。”
“如果不是死缓，是立即执行呢？”
“执行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死得没那么痛苦。出去治疗在你们看来我郝英良是逃脱法律制裁，对我而言简直是一种煎熬，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这番话别人不会信，但韩博信。
杜茜和他的感情那么深，绝不会允许他放弃治疗，不仅不会允许他放弃治疗，甚至要跟他结婚。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他不能让深爱的人失望，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坚强地活下去，而这种病彻底治愈、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意味着本来就很痛苦的杜茜会更痛苦。
韩博长叹口气，起身道：“你想见我，现在见了，那就别再拖。杜茜不容易，好好珍惜吧。”
“我会的。”
“我接下来要出一趟远差，没两三年回不来，回来之后估计也不会太闲，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有什么话赶紧说，别等我走了后悔。”
知道自己患有癌症时他的态度跟姜学仁完全不一样，尤其他把香烟抢走的一刹那，郝英良真有那么点感动，迟疑了一下，不无尴尬地问：“韩局，我只想知道如果没以前那些事，我们会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不会。”
“为什么？”
韩博敲敲门，一边示意管教民警进来帮他戴上手铐，准备带他回监区，一边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没以前那些事，我不太可能去东萍。不去东萍市局工作，我们也就不可能认识，根本不认识怎么做朋友？”

第740章 探监（三）
郝英良被狱警带回监舍，韩博立即向值班的监狱领导通报他患有癌症的情况。
三十多岁、身强力壮的一个人，如果突然死在监狱里，一些亲属真会过来闹，没问题都有问题，你根本说不清楚。过去几年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监狱万般无奈，最后只能赔钱了事。
总之，罪犯一样是人，就算即将被押上刑场执行枪决的死囚生病，只有条件一样要给他治，不到时间不能让他死。最怕遇到这种情况，监狱领导头大了，当即安排狱警连夜送郝英良去定点医院检查。
人现在归监狱部门管，安保方面他们会考虑到。
韩博不需要操心，更没必要跟着去，再次感谢监狱领导，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先住下。
想到郝英良此刻只是去检查，监狱的经费和公安一样紧张，就是检查出他患有癌症的情况属实，也只能请医生开点便宜药保守治疗，不太可能花几万乃至几十万帮他治，而他的病情已经拖一年多，真不能再耽误，韩博一进房间便打电话联系一年多没联系的杜茜。
“杜小姐，我韩博，很抱歉到今天才给你打电话。”
“韩局长，您回来了，您在东萍？”
“上午回来的，一回来就去第二监狱，这会儿刚二监出来。鳞癌的事他跟我说了，监狱领导已安排民警送他去检查，到底去哪个医院不能透露。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你手里有没有病历，有没有治疗鳞癌的特效药，如果有，最好尽快送过来。”
对韩博夫妇，杜茜是有意见的。
他们压根儿没把英良和自己当朋友，当时去鸿丰大酒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带着不可告人的目标演戏；英良发现不对劲准备远走高飞时，他又假惺惺跑到鸿丰大酒店试图从自己这儿打探英良下落。
当时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虽然不知道英良下落，却稀里糊涂帮他打开电脑，让他看到英良曾自驾游去过尼泊尔的照片。
如果不是那些照片，他怎么可能猜出英良回从木樟口岸走？
杜茜一直很内疚，觉得未婚夫之所以沦落到如此田地，钱中明之所以被判处死刑，宗永江之所以被判无期，思成和余琳他们要么在香港坐牢，要么在内地监狱服刑，全是自己无意中害的。
后来曾想着不管怎么样也算熟人，之前是“各为其主”，之后你应该帮帮忙，结果他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公安局的人说他出去办案了。
他避而不见就算了，连说起来是好姐妹的李晓蕾都避而不见。先后去过三趟雨山、两趟新阳和一趟东海，找过她的同事、朋友甚至亲戚，可她就是不露面。
真应了电影里那句话：警察信得过，母猪会上树！
尽管韩博说得很诚恳，但在杜茜看来他又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用带着几分愤怒、几分讥讽地语气问：“韩局长，他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他应该不会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况且开这样的玩笑对他自己没任何好处。”
“您还真信任他。”
“……”
韩博知道他俩的感情有多深，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内心深处对她也确实很歉疚，但作为一个称职的警察必须要过“人情关”，不想辩解什么，干脆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杜茜岂能就这么错过，又冷冷地说：“去哪个医院检查还不能透露，韩局长，您这是担心小女子劫囚？”
“他不会逃，你也不会干那种事。”
“难说，我丈夫都成这样了，我什么事干不出来！”
“结婚了？”
“结不结婚不就是一张纸么，实不相瞒，我们在矿区时就同居了，两个人亲热比您和您爱人还要早，不管之后分开多久，不管有没有那张纸，他都是我丈夫，我都是他的妻子。”
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变化好大。
能想象到郝英良落网之后，她在外面为郝英良奔走呼号的样子，韩博暗叹口气，五味杂陈地说：“杜茜，别这样，现在也不是嘲讽挖苦我的时候。他的病已经拖一年多，不能再拖，如果你手上有病历有药就赶紧送过来吧。”
天底下没什么比丈夫治病更重要的事，现在确实不是拿他出气的时候。
杜茜擦了把眼泪，哽咽地说：“我就在附近，租的房子，病历、化验单和药全有。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前天刚探过监，不到时间他们不会让我再见的，麻烦你帮我送过去。”
“正常情况下不会同意，但现在应该可以，你直接过去，我帮你给监狱领导打个电话。”
“谢谢。”
“不客气。”
妻子跟郝英良没打多长时间交道，但因为杜茜的关系对郝英良的事一直很上心，听说郝英良被判处死缓而不是死刑立即执行，当时真松下一口气。发生这么大事，韩博觉得有必要告诉妻子，挂断杜茜手机又拨通远在东海的妻子的手机。
李晓蕾果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老公，我好像记得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罪犯，在死刑缓刑执行期间不准保外就医！他想出去治疗首先要减刑，从死缓减到无期才行。他刚判，刚投监，不满两年不可能减刑，他现在的情况能再熬两年吗？”
老婆大人不愧为警嫂，连司法部、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下发的《罪犯保外就医执行办法》都知道一些。
韩博跟刚洗完澡出来的姜学仁对视了一眼，解释道：“根据相关规定，在死缓执行期内的罪犯确实不准保外就医。《刑法》也有规定，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但是，羁押一样算刑期。从他被刑事拘留之日起计算，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这是大案，他是主犯，落网之后纪委问、公安审，检察院后来又要求补充侦查过三次，逮捕之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延再延，所以从他被我拷上的那一刻算，他的刑期再过两个月就满两年。”
“保外就医也要走程序，程序走完他正好能出去？”
“差不多。”
明知道病不能拖，他居然硬是拖了近两年。
难道他真是在等自己的丈夫，真想让自己丈夫看着他大摇大摆走出监狱，真想从自己丈夫身上找一点可笑的成就感？
李晓蕾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喃喃地说：“嫌疑人送看守所不是要体检吗，法院宣判之后你们公安把他送监狱不是一样要体检吗，两次都没检查出来，是不是敷衍了事？”
“体检能检查出癌症？”
韩博坐下身，无奈地说：“看守所也好，监狱也罢，在接收时主要看嫌疑人或罪犯身上有没有外伤，防止侦查期间有办案人员刑讯逼供，搞出内伤到时候他们要负责任。再看看嫌疑人或罪犯有没有肝炎、肺结核、艾滋病等传染病，检查得没那么细。”
“你们没检查出来，他自己又不说，他到底怎么想的，他不要命了！”
“恰恰相反，他是要命才拖到现在才说的。小看他了，他比我想象中更狡猾。”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不是没恻隐之心，我是就事论事。”
韩博回想了一下前后经过，分析道：“他是主犯，他犯得是大案，要不是后来确确实实做过一些好事，有不少人为他向法官求情，他这样的人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而且，你只知道有不少人为他求情，不知道同样有不少人尤其受害人及受害人亲属希望法院重判，希望法院判处极刑。”
“什么意思？”李晓蕾被搞糊涂了。
“就是可以判处他死刑立即执行，也可以判他死缓的意思。你想想，如果法官早知道他患有癌症，那么会怎么判？”
“怎么判？”李晓蕾懂一点法，但终究不是法律人士。
“法院作出最终判决时既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同样要考虑到社会效果或者说判决有可能造成的社会影响。如果你是法官，你会作出一个极可能让罪恶累累的罪犯，在判决生效的短短两三个月内就堂而皇之逃脱法律制裁的判决吗？”
韩博摸摸鼻子，继续说：“当然，保外就医并不意味着罪犯出去就没事了，他依然是罪犯，只是从监内执行变成了监外执行。但这只是法律上的，在现实中、在绝大多人看来，他犯那么大事却不用坐牢，跟堂而皇之逃避法律制裁没什么区别。”
“明白了，要是早说，法官很可能会判处他死刑。不说，反而有一线生机。”
“就这个意思。”
李晓蕾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韩博的心情同样复杂，挂断手机，回头苦笑道：“姜局，我们小看天下英雄了。”
在监狱里没想到这一层，走出监狱的那一刻，姜学仁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只是这事跟公安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并且郝英良应该不会在有没有患癌症这个问题上信口开河，再深究没任何意义，所以一直没说。
他走到窗边点上支烟，轻叹道：“他可以装疯卖傻，但绝对装不出癌症。一事不能二罚，他没上诉，检察院没抗诉，而且判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没问题，一罪同样不能二判，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第741章 任务艰巨
第二天一早，再次去监狱，确认杜茜把病历和药物送过去了，便和姜学仁副局长一起往回赶。快进入东萍市区时，监狱领导打来电话，检查诊断结果出来了，郝英良确实患有癌症，且病情不容乐观。
隐瞒病情不是隐瞒犯罪事实，而且谁能想到一个身强体壮的人会患有癌症，没人想到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想起问。
你没问，他没说，连隐瞒都算不上。
近两年死刑缓刑执行期里，他更不可能再犯罪。根据相关规定，他的死缓很快会变更为无期徒刑，只要减至无期，申请“保外就医”便不存在障碍。
只争朝夕，真特么嚣张！
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被耍了的感觉，不过想到他确实患有癌症，油然而生起的感觉又烟消云散。
公安民警尤其刑警，几乎天天接触社会的阴暗面。
从警时间虽然不算长，遇到过的悲剧惨剧却不少。许多悲剧惨剧都是可以避免的，一些犯罪嫌疑人既有恶的一面也有善的一面，为愤怒又为之惋惜的不只是他一个郝英良。今后要工作、要生活，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一个人身上。
车驶进市局大院的那一刻，韩博暗暗决定让郝英良的事当翻书一样翻过去，以后不再想了，不管他有可能在其它地方隐藏了多少有可能存在的赃款。
孟卫东也从省里回来了，先向顶头上司汇报工作，再跟顶头上司一起去市委见聂书记、唐市长等市领导。
说是汇报工作，其实是辞行。
意料之中的事，包括聂书记在内的领导谁也不觉得意外，见面气氛融洽，谈笑风生，上下级关系荡然无存。
就在领导同事轮着请客，韩博忙着回请之时，省政法委和省厅的通知到了，市委根据上级意图再次对市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免去韩博东萍市禁毒办主任、市公安局副局长职务，任命市局公安局党委委员、刑侦支队长冯朝阳为东萍市禁毒办主任、市公安局副局长。
正式卸任，出国前还有许多地方要去，韩博不能在东萍久留，跟东萍的领导和战友们正式道别，马不停蹄赶往雨山。
在被部经侦局抽调去办案的第二个月，凯山地委对雨山县的领导班子也进行过一次调整。
关瑞龙调到地区担任行署副专员，王继发接替他担任雨山县委书记，从思岗调到雨山工作的陈文兵随之被任命为雨山县委副书记、县长。
他的能力和政绩有目共睹，在绝大数雨山干部群众看来“顺理成章”，但在思岗尤其良庄老家却引起了巨大轰动。三年内连升两级，从正科跳到正处，并且不是一般的正处，堪称“火箭式”晋升，再次验证了“良庄出人才，良庄出干部”的神话。
从老卢到焦汉东，再到陈文兵，一连放了三样，把现任良庄镇党委书记搞得“亚力山大”。如果走不上副处级领导岗位，那么，他会成为良庄历史上最没出息的党委书记！
韩博跟良庄现任的镇党委书记不是很熟，不需要为他担这个心。
这趟回雨山也不完全是为跟王继发和陈文兵道别，而是来探望当年冲着自己和妻子李晓蕾来雨山投资的思岗老乡。人家当年是冲自己夫妇来的，这次走后再回贵省工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做人要有始有终，韩博觉得有必要跟他们道个别。
中国是人情社会，许多习惯在饭桌上谈。
跟在东萍一样，中午一顿饭，晚上一顿饭，今天要应酬，明天还是应酬，直到今晚王继发和陈文兵才有机会跟他这个老同事把酒言欢。
别的常委一个没叫，就三个正处级。
也没去政府招待所，就安排在王继发家的客厅。
知道他们三位要谈事，不管公事还是私事，反正是要谈事，书记夫人和县长夫人端上饭碗去房间看电视。
“一顿接着一顿，胡吃海喝，大搞不正之风。我说韩博，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王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和陈县长天天接受大老板小老板宴请，天天胡吃海喝，那叫大搞不正之风，因为你们是父母官，是党政领导。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现在不光不在雨山工作，而且无官一身轻，怎么吃怎么喝都没关系。”
“别狡辩，你这是免职，又不是撤职。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段，小心人家将来跑非洲找你帮忙。”
“欢迎，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非洲能听到乡音容易么，他们真要去我求之不得。”韩博笑了笑，放下筷子，“不过我这帮老乡，能走出良庄，走出思岗，一直走到雨山已经很不容易了。走出中国，走出亚洲，可能性不大，论拼搏精神，我们思岗乃至南港人，真不如浙省、闽省和东广等南部沿海地区的人，这一点陈县长最清楚。”
“当干部，当军官可以，做生意确实没南部沿海的人胆大。”陈文兵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做生意再不行也比雨山人强。”
王继发不再开玩笑，也不想再聊雨山的事，一边招呼二人吃菜，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韩博，时间确定下来没有，大概什么时候去非洲？”
“没那么快，假期结束要先去国合局（公安部国际合作局）报到，要在国合局实习两三个月。我之前办过几个需要国际执法合作和区域执法合作的案件，去国外追逃追赃追过一段时间，所以只需要实习。如果没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还要参加培训，要经过考核上级才会考虑外派。”
“也是啊，这是外派，跟外交官差不多。”良庄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干部，陈文明感慨万千。
“老陈，韩博出去之后不是跟外交官差不多，他就是外交官。”
王继发从省委机关“空降”过来的，消息比陈文兵灵通多了，禁不住笑道：“我打听过，有些警务联络官也是驻外使馆的参赞，韩博正处，不可能只是警务联络官。如果不出意外，等正式上任之后我们就要称呼他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官韩博参赞。”
“警务联络官韩博参赞，这算什么称呼？”
“联络官代表工作性质，参赞相当于职务，在国外这就是官方身份。”
“韩博，是这样吗？”
“好像是。”韩博点点头，露出会心的笑容。
外交官对老百姓来说很遥远，对陈文兵这样的“泥腿子”干部而言一样遥远，一下子来了兴趣，满是好奇地问：“参赞正处，大使什么级别？”
“这要看常驻哪个国家的大使，比如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等国家，同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同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大国，处理好与他们的关系对我们中国非常重要，所以常驻这些国家的大使都是副部级乃至正部级。”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如果非要分的话，特命全权大使有四五个级别，一级是刚才说得副部级以上大使，二级是正司级，三级是副司级，以前有过正处级大使、团职武官，现在好像没了。”
大国就派行政级别高的大使，不是很重要的小国就派司局级大使。
陈文兵反应过来，又问道：“领事呢？”
“一样。”
“那大使馆和领事馆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大使馆是一个国家在建交国首都派驻的常设外交代表机关。领事馆是一国政府派驻对方国家某个城市，并在一定区域执行领事职务的政府代表机关。如果两个国家断交，一定会撤销大使馆，但不一定撤销领事馆。”
韩博吃了一口菜，继续道：“大使馆的首要职责是代表派遣国，促进两国的政治关系，其次是促进经济、文化、教育、科技等方面的关系，同时具有领事职能。促进两国关系和人民之间的往来是领事馆的主要职责，比如维护本国公民和法人的合法权益，向本国公民颁发或延期护照，向外国公民颁发签证等等，不管国家大事。”
“大使馆管领事馆？”
“嗯，大使馆的职责范围遍及驻在国各个地区，领事馆只负责所辖地区。大使馆接受中央政府和外交部直接领导，而领事馆只接受外交部和所在国大使馆的双重领导。”
“这么说你是外派之后要去大使馆，不是去领事馆？”
“我是去工作的，不可能天天呆在大使馆。”
之前做过一番功课，韩博非常清楚即将执行的任务有多艰巨，凝重地说：“在南非的华人大多以开店为生。有实力的从国内直接进口商品，在约翰内斯堡、开普敦等大城市开批发店，经济基础一般的则选择到那些人口聚集的城镇开零售店，不像其他国家的华人主要聚居于唐人街。南非黑人失业率一年比一年高，枪支泛滥，南非又废除了死刑。而在南非的华人为节省费用做生意时习惯用现金结算，出了事习惯息事宁人不愿意出来指证，并且他们大多不会说英语，抢他们基本不会落空，且很少会被追究，直接导致针对华人的犯罪越来越多。”
“不管哪儿的华人被抢劫或被杀害，只要找到你这个警务联络官你都要去？”
“是啊，南非那么大，有那么多中国公民，而常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说这个外交官没那么好干。”

第742章 老同学的归宿
在贵省还要见两个人，不见见不能走。
乘坐王继发硬安排的车赶到新阳，外面又下起倾盆大雨，韩博没回人才公寓的家，而是请司机一直送到师范大学。
学校西大门斜对过有一家饭店，韩博掏出手机看看短信，确认没找错地方，再次感谢一番，跟司机道别，提着行李走进大厅，问清姚小姐预订的是哪个包厢，跟着服务员一个人先来到二楼。
给王继发、陈文兵报平安，又跟远在东海的妻子在电话里聊了十几分钟，一年多没见的姚大记者挎着小包，抓着雨伞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下雨天，打不到车，在单位门口等半天。”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这丫头，外衣都淋湿了，韩博接过雨伞，撑开放到墙角里，又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作为省报社最出色的年轻记者，姚洁有许多朋友，真正能交心的却不多。
韩博整天忙，跟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是一个有妇之夫，显然不是那种能够交心的，但他的妻子李晓蕾和他的老同学兼老乡吴娜绝对是。
一有时间，三个女人就聚在一起吃饭、逛街、购物、看电影。
韩博要走，李晓蕾会跟着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至少不太可能回贵省工作，所以一向“蹭吃蹭喝蹭玩”，总是理直气壮让两位富婆买单的姚洁，很难得地慷慨一回，今晚做东，要为韩博及韩博所代表的李晓蕾送行。
韩博之所以赴宴，不只是想吃她这顿饭。
探头看看窗外，由衷地笑道：“姚洁，吴娜的事谢谢了。她带着新新来新阳是投奔我们的，我们却要扔下她娘儿俩一走了之。要不是你帮忙，我和晓蕾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早说有我妈在她的事没问题，你家李晓蕾还不信，还拿我怎么单着说事。现在知道我妈的厉害了吧，王老师脾气好、人品好，既没什么负担又喜欢孩子，吴姐跟他走到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被部经侦局抽调去办案的第四个月，吴娜在姚洁母亲的撮合下与师大附中的一个语文教师走进婚姻殿堂，只见过王老师的照片，没见过王老师本人，再过一会他和吴娜也会带着新新过来。
老同学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甚至遭受过家暴，过去十几年的日子过得太苦太坎坷，能有一个好归宿韩博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俩人结婚是老妈撮合的，王老师是自家亲戚，吴娜是自己的闺蜜，姚洁一样高兴，不仅高兴还有几分得意，一边让韩博看菜单，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王老师虽然也离过异，但问题不在他这边，以前那个出国留学，说好等在国外站稳脚跟就接他一起过去的，结果在国外有了人。”
“我听晓蕾说过。”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都被伤害过，都知道疼人，结婚快一年了，俩人相敬如宾，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新新开始虽然没说什么，但一时半会肯定没那么容易接受。王老师整天想着怎么才能哄新新高兴，就差趴地上当马让新新骑，现在新新喊他爸爸了，吴娜前晚在我家吃饭时说，新新跟他比跟她还亲。”
“是吗？”
“不信你等会儿看，我再打电话催催，他们应该下班了。”
老同学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知道王老师不喜欢她再做生意，再在外面抛头露面，干脆干回老本行，在师大医务室找到一份校医的工作。师大附中离师大不远，两口子早上一起送孩子上学，晚上接孩子一起回家。
韩博暗暗地想这样也好，她有房有车据说还有几十万存款，要赚那么多钱干嘛。而且医药代表算不上一个好职业，药价虚高，老百姓看不起病，跟这些倒腾药的有很大关系。
……
与此同时，王向戎正打着伞在楼下指挥妻子倒车。
上次去超市买东西，车停在外面不知道被谁剐了，几十万的车被划那么长一条痕，尽管上了保险，补漆的费用全报，王向戎依然心疼了好几天。
下雨天，又是傍晚，视线不好。
生怕妻子停车时磕着捧着，又跟往常一样跑下来指挥。
“再往后来一点，好，正好，就这样！”王向戎确认停这位置比较安全，先拉开后门把新新送到饭店大厅，再跑回来接妻子，生怕儿子和妻子被淋着。
他今年34岁，白白净净，一表人才。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因为被前妻甩了在学校里还有那么点抬不起头，以前见李晓蕾都有些放不开，更不用说马上要见的是“传说中”的韩局长。
“娜娜，等等，我把烟拉车上，你开一下门，我去拿一下。”
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吴娜觉得很是好像，拉住他胳膊问：“拿烟，你抽还是韩博抽？”
“韩局长真不抽烟？”
“跟你说多少次了，他烟酒不沾。”
“见领导哪有不敬烟的，他抽不抽是一回事，我敬不敬是另一回事。”要见的是大领导，身上不揣盒烟，王向戎总感觉缺点什么。
同床共枕这么久，吴娜对他太了解不过，丈夫什么都不缺，只缺那么一点自信，一手拉住新新，一手挽着他胳膊，吃吃笑道：“今天没领导，只有亲戚。晓蕾以前不是说过吗，论辈分他还得叫你姑父。”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能当真。”
“妈，我都是叫韩叔叔的，韩叔叔如果叫爸姑父，辈分不是乱了吗？”只要是男孩子都有一个警察梦，在新新的心目中韩博既是叔叔也是偶像，小家伙兴高采烈，恨不得立马跑楼上去问问韩叔叔有没有跟上次一样带枪。
小家伙的一声“爸”，喊得王向戎心里美滋滋的，没之前那么拘束，回头笑道：“听见没有，连新新都知道你说得那么辈分不能当真。”
丈夫体贴，儿子懂事，这才是生活，吴娜嫣然一笑，“好好好，你们爷儿俩有理。”
“韩叔叔好，姚阿姨好！”
“哎哟，新新都这么高了。”
正主到了，韩博起身相迎，抚摸完新新的额头，主动伸出右手：“王老师，对不住，去年没能赶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今天借花献佛，等会以茶代酒敬你们三杯，第一杯祝你和吴娜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第二杯祝你们一家和和美美，永远幸福；第三杯祝你和吴娜早日帮新新生一个小弟弟！”
比照片上更瘦更年轻，跟自己差不多人已经是正处级领导，果然年轻有为。
王向戎真有些受宠若惊，急忙道：“谢谢韩局长，韩局长您太客气了。”
“韩局，你现在就把祝福的话说了，等会儿以茶代酒时说什么？”姚洁知道远房大表哥没见过多大领导，知道他有点紧张，拿起菜单催促道：“又不是外人，别这么见外行不行，点菜点菜，新新先点，我肚子都快饿死了。”
“好好好，先点菜，王老师，坐。吴娜，别光顾着笑，坐，坐下聊。”
……
确实不是外人，算起来两边都沾亲带故，久别重逢，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洁问出了王向戎和吴娜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韩局，不是什么谁都有机会外派的，你和晓蕾姐这么一走，我估计以后你们不太可能回来了。人才公寓的房子怎么办，打算卖还是租出去？”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单位我勉强算个领导，在家里我是下级。”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接着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谁赚钱多谁当家，我一直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家里事我说了不算，那套房子到底怎么处理，你得问问晓蕾。”
“我知道你说了不算，你这个户主只是名义上的，可这么大事你就没问问领导？”
“9点半还要去见一个人，我忙得焦头烂额，哪顾得上问这些。”
家里事韩博是真不管，房子该怎么处理是真不知道。
他不知道不等于吴娜不知道，不禁笑道：“你家领导说了，又不缺那么点钱，既不卖也不租，让你把钥匙交给我。以后老家有人来新阳就不用住酒店了，谁来谁从我这儿拿钥匙过去住。”
“老家来人，老家会有人来吗？”王向戎不明所以，一脸疑惑。
“会有人来，而且不会少。”
吴娜放下筷子，笑盈盈地解释道：“雨山有多少思岗人，从东海坐飞机到凯山两边都要转车，没从南港飞新阳、从江城坐火车到新阳，再从新阳去雨山方便。总之，不管过来还是回去都要经过新阳。”
“把新房子给人当落脚点？”
“他们不是外人，大多是从良庄出来的，有些是韩博的老朋友，有些是晓蕾以前的同事、部下、客户，而且他们投资雨山也是韩博和晓蕾拉过去的。”
“原来是这样。”王向戎恍然大悟，暗想有钱人做事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第743章 “慈不掌兵”
九点半要见一个人，九点一到就走了，一辆地方牌照的轿车把他接走的。
司机没下车，天色太暗看不清车里有没有其他人，走之前把人才公寓那套房子的钥匙留下了，既不知道他这是去哪儿，也不知道见完人他晚上住哪。
“嫂子，别替李老板担心，她家教好着呢，把韩大局长教得服服帖帖，他不敢干对不起李老板的事。”一起去唱歌多好，非要去见什么人，搞得神神秘秘，轿车消失在视线里，姚洁又在背后调侃起韩博和李晓蕾。
在韩博或李晓蕾面前，她称呼自己“吴姐”或“娜娜姐”。
韩博和李晓蕾不在，她立马该称“嫂子”。
都没称呼错，事实上称呼“嫂子”更亲切，吴娜回头看看依然傻看前面路口的丈夫，笑道：“他是公安，什么事都要保密，别瞎猜了，各回各家吧。”
“不唱歌了？”
“新新明天要上学，我和你哥明天要上班，哪有时间陪你去疯。”
难得大方一次，活动安排得挺好，结果只进行了一半，姚洁越想越郁闷，朝轿车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不唱就不唱，捎我一程，先送我回家。”
韩博不是不给面子，是真有事。
除了他之外轿车里有两个人，开车的是刚接他担任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冯朝阳，坐在副驾驶的是省厅禁毒总队段副总队长。
刚刚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东萍市局禁毒支队连续破获两起特大贩毒案，抓获涉嫌运输贩卖毒品的嫌犯四十多名，缴获毒品一百多公斤，毒资600多万元，战果辉煌，但也有遗憾。
暗中操控双向贩毒的主犯漏网，且直到现在都没能掌握其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及体貌特征等基本情况。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博不是为这个案子来的，而是要见一个人。
冯朝阳简单介绍完情况，目的地也到了，轿车缓缓停靠在通往新阳市公安局看守所的马路边。这里属郊区，正值深夜，外面又下着雨，路上看不见行人，过往的车辆都很少。
“……中午吃饭时遇到杜总队，他大发一通感慨，说不应该放你走的，结果被吴厅长听见了，你知道吴厅长怎么说？”
“吴厅长怎么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让你走就是耽误你前程。再说你去国外担任警务联络官，同样是在替省厅露脸。几十个联络官，大多是从公安部机关出去的，只有几个是从沿海省市的公安厅局抽调的，西南省份，乃至整个西部地区，你是第一个。”
“替厅里露脸，还有这一说？”韩博忍不住笑了。
“怎么没有，你想想，林书记和张厅长经常去北京或去其它地方开会，跟兄弟省市的公安厅局长坐在一起聊起这事，是不是很有面子？”
冯朝阳觉得很有道理，不等韩博开口便禁不住笑道：“韩局，别说林书记和张厅长那么大领导，我跟兄弟市局领导聊到你，我脸上都有光。”
“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夸张。”
……
说说笑笑，等了大约五六分钟，两辆警车从后面缓缓开了过来，很有默契地停在冯朝阳开来的车后。
他们开着大灯，韩博看不清警车牌照，甚至看不清车型，只看见三个身影迎了过来，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一个戴着手铐的嫌疑人被塞进轿车，押解他的两个民警则冒雨跑回警车上。
“杨勇同志，受委屈了。”
久别重逢，韩博很高兴也很歉疚，眼前这位是被自己硬送上法庭的，为再次穿上警服他付出那么多，直到现在仍在坚持，过去一年多他执行过四次非常危险的贴靠任务，等会儿还要以嫌疑人的身份去看守所继续当特情。
“不委屈。”可能跟长期执行贴靠任务有关，杨勇看上去不再像警察，话也比以前少了，但能从眼神中看出他此刻很激动。
特情有好多种，贴靠的对象也不同。
他是最值得信赖的特情，所贴靠的全是最危险的毒贩，真正的出生入死，可以说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人民警察事业的忠诚。
法律法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博不想带着遗憾甚至歉疚离开贵省，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一次又一次权衡，直到回东萍的当天才下定决心给张副厅长打电话，考虑到涉及到很严肃的人事问题，前天晚上甚至给政法委林书记打电话求情。
领导很帮忙，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韩博紧攥了下他的胳膊，从段副总队长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凑在车灯下面念道：“各市（地区）、县（区）人事局，省直各单位人事（干部）处：《公务员法》施行以来，我们陆续接到一些地区和部门来函，询问机关事业单位中被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的工作人员如何处理等问题。经研究，现提出如下处理意见，请按照执行。关于行政机关公务员，（含公务员法施行前参照、依照公务员制度管理及参照公务员法管理单位工作人员，不含工勤人员），在2006年1月1日公务员法施行前被判处缓刑期满、仍安排在公务员岗位上工作的人员，经考核符合公务员条件的，予以登记为公务员，待遇按有关政策规定执行；不符合公务员条件的，予以调整到事业单位工作……”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
杨勇欣喜若狂，生怕听错，急切地问：“韩局，这是什么文件？”
“组织人事部门今天下发的《关于被判处缓刑的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省里不可能专门为你杨勇下发一份文件。”
韩博放下文件，感叹道：“你这样的情况全省有不少，现在有了公务员法，之前的事总要有个了结。必须承认，党委政府真是最有人情味的雇主，不是给机会给出路，这跟既往不咎没什么区别。”
“谢谢韩局，要不是您帮忙我也没这个机会。”
“别谢我，能重新穿上警服一是要感谢好政策，二要感谢你自己。如果当时破罐子破摔，没主动要求执行后来的一系列任务，现在就不符合‘仍安排在公务员岗位上工作’这一先决条件。”
他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为了弥补付出多少，简直是在拿命拼，常常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但想真正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冯朝阳暗叹口气，拍拍他肩膀：“杨勇同志，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还有件事要说在前面，你之前所犯的错误，对我们东萍市局尤其刑侦部门影响很大；后来又执行过几次很危险的贴靠任务，这也决定了你恢复公务员身份之后不适合继续留在市局工作。”
“冯局，我只要能当警察，随便调到哪儿都没关系。”
“好。”
冯朝阳点点头，扶着椅背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别人想去省厅没机会，你小子居然以这种方式去省厅工作。从现在开始，你是省厅禁毒总队的人了，接受段总队领导，服从段总队指挥。”
“是！”
“别高兴的太早。”让一个本应该被开除公职的人继续当警察不是没条件的，韩博提醒道：“杨勇同志，调到禁毒总队之后你不再是侦查员，而是情报员，至少要执行两年收集情报的任务，且不能跟亲人透露你已经恢复警察身份，甚至连跟亲人团聚的机会都不多。”
“不就是两年么，别说两年，三年四年都没关系。”
这不是一件小事，韩博再次提醒道：“你再考虑考虑。”
“韩局，我不用考虑，我不会错这个宝贵机会的。”
“好吧，段总队，杨勇同志就交给你了，我和冯局出去透透气，你们谈。”
出去透什么气，外面下着雨呢。
韩博和冯朝阳撑开雨伞，没上后面的警车，跑到路边一排房子的屋檐下，远远的看着轿车，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心情格外凝重。
“冯局，段总队会不会把杨勇往金三角派？”
“难说，那个案子破了一半，主犯极可能潜逃到金三角，不把案子破了，不把主犯逮回来，不帮牺牲的同志报仇，他不会甘心的，我对他太了解了。”
双向贩毒的案件是公安部督办，省厅禁毒总队和东萍市局禁毒支队联合侦办的，在最后收网的行动中毒贩负隅顽抗，发生一场激烈的枪战，总队一个缉毒民警牺牲，市局禁毒支队一个民警重伤。
作为专案组长兼行动总指挥，段副总队肯定要为部下报仇雪恨。
他为什么要杨勇，显然看中杨勇那股子狠劲儿，能够想象到他会怎么使用杨勇。
太危险了，可禁毒怎么可能不危险？
韩博既担任过禁毒支队长，也担任过主管刑侦、禁毒的副局长，深知禁毒战争多么残酷，非常清楚“慈不掌兵”的道理，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744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从考上大学到现在，跟父母一直聚少离多。即将远赴国外执行任务，又不能跟父母常聚。
“父母在，不远游”很难做到，韩博只能“游必有方”，利用最后的几天假期陪两位老爷子和韩妈李妈喝喝茶、聊聊天、逛逛街，甚至卷起袖子打下手一起做做饭。去非洲之后多给家里打打电话，如果有条件可以上网视频。
在大多人看来韩博这次走得太远。
对韩总和老李总而言走得越远说明儿子（女婿）越有出息，何况儿子（女婿）既是警察也是外交官，在驻在国享受外交豁免权，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甚至打算高薪聘请一个经理帮他们管理市场，等“高级经理人”上手之后去非洲探探亲，既能开开眼界又能旅游一趟。
这只是计划，第二次就业又第二次退居二线的沙经理就已经报名参加“探亲团”，快70岁的人了还跑公安局申请办理护照。
最有意思的老头子不是他们，而是去大西南“作威作福”够了又杀回良庄的老卢。
联络官任期两至四年，韩博不认为自己每年都能按规定休假，跟老领导老朋友和老战友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在东海陪了几天父母和儿子，便同李晓蕾一起赶回思岗。
临走前带李晓蕾回来一趟，说明自己一手提拔的干部和接班人没忘本。
老卢很高兴，很奢侈地在富贵大酒店摆了九桌，把能联系上的老良庄乡村两级干部全请到了。他一如既往地坐主位，眉飞色舞吹嘘的也不再他那个开飞机的女婿，而是他在贵省享受过什么样的礼遇！
韩博和李晓蕾亲眼见识过，见怪不怪。
专门赶回来为韩博两口子送行的焦汉东时隔几年再次被他唬住了，老卢不是空口说白话，是捧着几大本厚厚的影集吹嘘的。
“这是贵省的费副省长，他没去雨山视察，这张照片在凯山宾馆合影的。开全地区扶贫先进单位及先进个人表彰大会，我是唯一一个既不是凯山干部，也不是在职干部的先进个人。”
“这是省委米副书记，米书记对扶贫工作非常重视，在雨山整整调研了两天，调研蚕桑推广情况，慰问从思岗过去的蚕桑技术员，参加缫丝厂的奠基仪式，视察城商行雨山支行……”
光跟米书记的合影就几十张，每张照片他都站在最显目的位置，跟米副书记离得最近，其中几张照片上二人还在谈笑风生，陪同米副书记调研的凯山地区和雨山县委县政府领导全在边上。
中国是官本位，跟领导的远近直接代表着身份地位。
韩博和李晓蕾非常清楚人领导看他是一个已退休且身患白血病的老干部，且确确实实为雨山经济建设作出过一点贡献才给他几分面子，不管哪位领导过去都把他请到身边。焦汉东不知道，真被一张张合影搞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说我们思岗县领导包括南港市领导，其它方面还是很不错的，但在尊重老干部这一问题上真不如人家贵省领导。叶落归根，这是年龄大，越来越想老家，如果再年轻几岁，精力再好点，我才不会回来呢。”
老卢拍拍桌子，摆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焦汉东一边翻看着相册，一边感叹道：“卢书记，如果你早点去贵省，现在肯定不是享受副处级退休待遇。”
“退都退了，都退这么多年了，说这些没意义。”老卢摆摆手，又流露出一脸视功名利禄为粪土的表情。
韩博算明白了，他今天搞这么大排场不是为自己和晓蕾送行的，而是借这个机会显摆的，很配合地说道：“焦书记，马主席，说起待遇，卢书记在雨山的身份真是超然。办公室跟县委常委在同一层楼，经常列席常委会，上级下达什么文件，县委办都要给卢书记送一份儿。”
“是吗？”
“在雨山谁不知道卢调啊，县里不管作出什么重大决策县领导都要先跟卢书记商量商量。我回来前去过一趟雨山，王继发书记很失落，托我劝卢书记早点回去，实在不跟能以前一样也要常回雨山看看。”
老领导不管在哪儿都吃得开，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众人感慨万千，老卢兴高采烈，又跟大领导似的来了句：“继发同志还是很不错的，有能力、有魄力，很务实，真心实意想带领六十万雨山人民脱贫，贫困地区就需要他这样的干部。”
在良庄你是“土皇帝”，跑大西南去又当了几年“太上皇”。
已退休好几年的马主席和袁书记很是羡慕，二人正准备打听打听陈文兵在雨山干得怎么样，后面传来一阵吵杂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新庵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宁益安到了，资历不够老，没资格坐前面的良庄派出所长刘旭和王燕先看见了，正起身跟老宁打招呼。
良庄发展起来之前，尤其担任老良庄乡党委书记时，老卢是不敢得罪新庵的干部，良庄发展起来之后变得有些瞧不起新庵干部，一眼认出跟老良庄公安特派员李顺承势同水火的宁益安，不禁皱起眉头：“以前的柳下派出所长，他跑过来干什么？”
他不只是势利眼，而且很记仇。
当年柳下镇是“街上”，良庄是“乡下”，他这个“乡下”的党委书记，见到“街上”的党委书记整整矮人家一头，并且当年的良庄想把经济发展起来真要把紧邻柳下的区位优势利用起来，所以看见柳下干部都要陪笑脸说好话。
后来良庄治安联防队抓赌抓过界，跑河对岸去把一个柳下镇的干部抓回来了，两家关系一度搞得非常僵，很长一段时间柳下派出所不给嫁到柳下的女青年办落户，这事老卢一直耿耿于怀。
韩博越想越好笑，急忙起身道：“应该是找我的，卢书记，不好意思，今天要借花献佛，借您的酒招待老朋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外人，服务员，添一副碗筷。”
“我去跟王燕说会话，让宁局坐这儿。”第一次来良庄时就跟老宁一起吃过饭，后来担任农基会董事长，吸储一直吸到柳下，人家帮过不少忙，李晓蕾收拾了一下，端起碗筷，打算把位置让给丈夫的老朋友。
“晓蕾，今天你是主宾，你别动，我过去。”
……
老卢的朋友多，韩博的朋友也不少。
他回来的消息传得很快，老宁只是第一个“不速之客”，刚招呼他坐下，还没来得及道歉，又来了几个派出所长、刑警队长，全是当年在思岗工作时的部下。
对老卢而言在富贵大酒店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扯着嗓子把富嫂喊过来，让再加一桌，本应该自己请客却让他张罗，把韩博和李晓蕾搞得很不好意思。
让韩博最意外的“不速之客”不是宁益安等公安民警，而是一个大老板和一个小老板。
一靠衣装马靠鞍，“贼猴子”真发达了！
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用的是最新款的手机，散的是软中华，不仅抢在老卢前面偷偷找富嫂把今天的单给买了，甚至端着酒杯走到前面的舞台上（办婚礼仪式用的），诚恳真挚地说：“尊敬的卢书记，尊敬的焦县长，尊敬的各位领导和来宾，借这个机会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李总，你喝多了。”
“李固，下来吧，今天不是你胡闹的时候，这也不是你胡闹的场合。”
当线人的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也是为他的安全考虑，老良庄的乡村两级干部，良中、良小、良幼和老良庄以前的那些企事业单位老同志不明所以，很直接地认为他这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打算借这个机会发什么酒疯。
“请各位长辈让我把话说完。”
李固目光转移到韩博身上，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许多人都在背后说我李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但没去蹲大牢，还混出了个人样。其实，我李固能有今天，既不是我李家祖坟冒青烟，也不是走什么狗屎运，全是韩局一手提携的！”
“有这样的事？”
“韩局当所长时他不是吓跑了吗？”
……
台下觉得不可思议，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刘旭和王燕看看韩博，再看看同样一脸意外的李晓蕾，露出会心的笑容。
“韩局，大恩不言谢，话在杯中，我知道您不能喝酒，您喝饮料，我喝酒，我敬您三杯。”
李固觉得手中的酒杯太小，不够表达诚意，管服务员要来一个二两的玻璃杯，顺手打开一瓶五粮液满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喝完一杯又满上一杯。
一口闷，连喝三杯，引来一阵阵喝彩。
这么喝没事吧，韩博真替他担心。
李固显然“酒精考验”，不仅没东倒西歪，反而先给韩博深深鞠了一个躬，又给台下的来宾鞠躬，一边笑着说：“没事没事，谢谢韩局，谢谢各位领导，大家吃好喝好……”
没事就好，韩博正想跟他聊两句，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在袁书记的鼓励下端着杯子走了过来，他显得很紧张很拘束，忐忑不安地说：“卢书记，韩局，我……我……我也敬二位领导一杯，要不是您二位，我顾新贵也过不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调到公安局后抓的第一个逃犯，不光把他从北河省抓回来，还开过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
面对他，韩博真有那么点尴尬。
老卢不在乎，当年撤米金龙的职，带人扒了米金龙家的房子，还不是一样跟米金龙坐在一起喝酒。
他有点瞧不上抢着买单的李固，觉得李固“小人得志”，对顾新贵的态度却好得惊人，拍拍他胳膊，哈哈笑道：“顾新贵，你小子当年要是不跑，日子会比现在更好过。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跑了算什么，跑就是逃犯，不管谁来当这个书记，谁来当派出所长，都要抓你。”
打人不打脸，当这么多人面说这些干什么。
韩博觉得老卢有些过分，正准备岔开话茬，他又说道：“不过要是不跑，你不一定能遇上你现在的媳妇。你媳妇真不错，对你一往情深，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追到良庄，替你照顾老人，既孝顺又能吃苦，起早贪黑，包饺子蒸馒头，从早忙到晚，从年头忙到年尾，帮你撑起这个家，不容易，一定要好好待人家……”

第745章 未来的环境
被当着反面教材被押上台开过公捕大会，广播站全程“现场直播”，大会开完又被押上警车游过街，从那之后良庄再也没开过公捕公判之类的大会，作为良庄历史上最后一个“享受”这一待遇的人，顾新贵在良庄很有名！
相比顾新贵，他的北河媳妇更有名。
带着俩孩子千里寻夫，顾新贵坐牢去了，她留在良庄帮顾新贵赡养老人，因为不太会干这边的活儿，后来在集市开了一个小饭店，早上卖包子，中午卖饺子，等顾新贵刑满释放时她已经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了，盖了一栋三层小洋楼。
人们从最开始的好奇、同情变成现在的佩服，可以说她是良庄的“白娘子”。
在这个人们津津乐道的良庄版“新白娘子传奇”中，名声本来就不太好的韩博扮演着“法海”的角色，所以李晓蕾来过良庄这么多次，在良庄呆过那么长时间，甚至不止一次同王燕一起去她店里吃过早点，却对此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不想跟她提这事，一些始终对韩博抱有成见的人甚至会暗暗地想，你男人把人家男人抓去坐牢，你怎么好意思去人家店里吃饭的？
但北河媳妇的事迹确实很感人，直到回北京的路上，终于知道这一切的李晓蕾仍唏嘘不已。
“只有找不到媳妇的男人，没嫁不出去的女人。她对顾新贵真是死心塌地，居然等那么多年。还好没白等，这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当年也没白等。”
“你只等了几个月好不好，能跟人家比吗？”
李晓蕾习惯性地掐了韩博一把，又说起顾新贵家的事，“那会儿我只知道你去北河抓逃犯，没想到是棒打鸳鸯，抓得是人家的男人。现在想想真后怕，如果她记恨你，想报你抓她男人的仇，找你找不着，完全可以找我。”
“找你？”
“甚至不用找，我和咱妈去她店里吃过好几次饭，只要往饭里下点药就行了。那会儿我还怀着絮絮呢，你说怕不怕人？”
“你呀，怎么跟我一样，总是习惯把人往坏处想。”
“我是就事论事，女人其实比你们男人坚强，一旦下狠心比男人狠，心如蛇蝎，不就是形容那些心狠手辣的女人的吗？”
想想确实挺怕人的，韩博一阵内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所幸的是列车即将抵达终点，列车员从后面走了过来，一边帮同坐卧铺的乘客换票，一边提醒道：“各位旅客，列车马上进站，请大家拿好自己的行李，千万别拉在车上。”
行李早收拾好了，不需要在忙活。
李晓蕾探头看看窗外，又大发起感慨：“昨晚上车，睡一觉就到了，以前去思岗哪有现在这么方便，要先坐火车去江城或去东海，到了江城或东海还要坐六七个小时长途汽车。折腾来折腾去，身体不好的真能折腾出病。”
江北人盼星星盼月，盼了几十年的铁路终于建成通车。
思岗有火车站，有直达首都的空调列车，一天一班，夕发朝至，确实很方便。
家乡发展的越来越好，韩博由衷地高兴，回头看看旅途上认识的来首都搞建筑的几个老乡，笑道：“据说有建过江铁路的规划，等能走火车的长江大桥建起来，以后不光回北京方便，去东海一样方便。”
李晓蕾之前不知道顾新贵和他那个北河媳妇的事，但作为思岗县人民政府顾问对江北地区的铁路建设并非一无所知，忍不住笑道：“规划终究是规划，江北那一段规划多少年，修了多少年，能通火车的长江大桥又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想从思岗坐火车去东海，等着吧！”
“至少有盼头。”她的话有一番道理，韩博悻悻的笑了笑，把上车时换的卧铺牌递给列车员换回两张火车票。
李晓蕾最喜欢在他说家乡好的时候奚落一番，正准备再来几句，手机突然响了。
“把这个拿上，我接电话。”
“谁啊？”
“黄鹏，昨晚不是说过么。”
在公大当教官时的同事，现在仍在经侦教研室，韩博反应过来，一边跟着她缓缓往前走，一边倍感无奈地叹道：“又是饭局，又要吃饭，我都快成吃货了。”
“有人请总比没人请好。”
好心当着驴肝肺，李晓蕾回头瞪了丈夫一眼，兴高采烈说：“黄教授，我晓蕾，刚到刚到，火车刚进站。他在我身边，两手全是东西，你们来了，陈主任也来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好的好的，等会儿见。”
“陈主任来了？”
“嗯，”李晓蕾挂断电话，不无感慨说：“陈主任对你是真关心，不光跟黄鹏一起来车站接咱们，还人托人请到一个外交部的人，刚从国外回来的，想请人家给你传授点驻外经验。”
导师对自己真没得说，韩博感动不已，觉得无以为报。
火车缓缓停在月台边，二人提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一直来到出站口，只见老同事黄鹏正挤在接站的人群里使劲儿招手。
导师笑眯眯的站在他身边，一身得体的秋装，风采依旧。
“韩博，晓蕾，这边，我们在这边！”
“谢谢谢谢，陈主任，您怎么也来了？”
“今天周末，又没课，”陈慧芳上下打量一眼“得意弟子”，从李晓蕾手中抢过一个拉杆箱，笑道：“瘦了，黑了，但比去年春节时更精神。晓蕾，你倒是没什么变化，看来南方的水土真养人，皮肤还是这么好，人还是这么漂亮。”
“陈主任，您别取笑我，我都孩子他妈妈了。”
“说起孩子，怎么不把絮絮带回来？”
“要上学前班，我妈和他妈都不让带，说不能耽误学习。”
“有没有搞错，絮絮才多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三岁的孩子应该尽情的玩，结果我妈说现在一家都是一个，家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将来竞争会比现在更激烈，学习要从小开始抓。”李晓蕾唉声叹息，真心疼才三岁的儿子。
天大地大，长辈最大。
人长辈作出的决定，陈慧芳不好再发表什么意见，同黄鹏一起把二人带到停车场，笑看着一个在车边接电话的中年男人说：“桂参赞，我爱人的高中同学，上个月刚回来的。”
不光请到驻外的前辈，甚至把人家请到火车站，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放下行李准备等人家接完电话问好。
桂参赞先微笑着点点头，三言两语结束通话，收起手机紧握着韩博手：“韩博吧，不好意思。”
“桂参赞好，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
“别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
“老桂，韩博，晓蕾，这里不是说话地，上车聊。”
导师这些年唯一的变化是买了车，她家人多，跟自己一样买的商务车，驾驶技术可圈可点，周围这么多车她一把就倒出来了，黄鹏偷偷做了个鬼脸，背着她竖起大拇指。韩博会心的笑了笑，坐在副驾驶的李晓蕾则毫不犹豫盛赞起来。
“老桂，聊聊吧，千万别藏私。”陈慧芳谦虚了一番，抬头看看后视镜。
“陈主任，韩博情况跟我们不太一样，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先说地方，南非怎么样？”
小伙子虽然一样要外派，但他属于公安部，工作性质也不一样，桂参赞想了想：“非洲我不是很熟悉，不过我一个非常要好的同事马上要去肯尼亚常驻，不光他要过去，还要带一个新人过去，这几天正在对新人进行出国前的教育。”
“怎么教？想外派是不是很难？”知道得意弟子不太好意思问，陈慧芳干脆帮他问。
“出国教育应该都差不多，至少外派是不是很难，你们公安我不太清楚，但我们外交部不是很难，可以说想不出去都不行。”
“想不出去都不行？”
“我们就在干这个的。”
桂参赞笑道：“按部里的规定，年轻同志如无正当理由，不得在国内工作连续超过五年，必须要被派到驻外使领馆工作，因为外面很缺人。具体办法是在年底填报驻外报名表，可以填报六个志愿，这一点和高考报志愿有点相似。但这六个志愿可能都不会如愿，因为你自己的志愿只能是参考，决定权在于干部司的计划调配。”
“年轻同志原则上要被派到艰苦地区进行锻炼，一般来讲，所有驻外使领馆依其生活环境被分为A、B、C三大类，A类环境较好，C类是最差的，B类则处于其中。有人说也可以视A类为发达国家，B类为中等国家，C类为落后国家，其实也不尽然。”
“怎么不尽然，发达国家肯定是A类。”
“我可以举个例子，就拿朝鲜和韩国来说，韩国比较发达，所以是A类，但朝鲜虽然贫穷落后，但一样是A类，不是C类。因为朝鲜落后并不代表驻朝鲜的中国外交官日子不好过。恰恰相反，他们的日子还是相对比较舒适的。因为朝鲜是友好国家，这首先就保证大环境的相对安全，并且驻朝鲜人员的生活也比较便利，过了鸭绿江就是中国，他们完全可以回国采购，平时花不了多少钱，回家也方便。”
桂参赞顿了顿，接着道：“要是在其它一些国家就麻烦多了，昨天一个同事从巴基斯坦回来的，在驻卡拉奇总领馆工作，他说那边常年是45度的高温，超市里的食品几乎没有不过期的，他又吃不惯当地的饭，有一段时间顿顿吃方便面——可想而知，这样的馆自然是C类。”
“非洲呢？”李晓蕾忍不住问。
“非洲有好有差，刚才说过一个同事要去肯尼亚常驻，那边虽然地处非洲，但差不多是撒哈拉以南的国家中条件最好的一个，属于B类。李部长当年就曾在那里常驻过。但所说的条件好只是相对于其他一些非洲国家，估计南非和肯尼亚乃至大部分非洲国家一样，也横行着疟疾等可怕的疾病。”
“染上疟疾就会感到忽冷忽热，我们叫‘打摆子’，反正我们部里驻非洲的人一般都要过‘打摆子’这一关，李部长当年也打过摆子。据说那边还有一种叫采采蝇的虫子，会把卵排放在衣服上，如果不用熨斗一遍一遍熨死那些卵，等它长大一点后会钻进你身体里，你却甚至可以看到虫子在你的皮肤下面蠕动……”
知道非洲自然条件恶劣，没想到恶劣到如此程度，李晓蕾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第746章 捆住手脚的警察
8点10分出站的，早饭刚吃过，午饭尚早，大多饭店甚至没开门。
陈慧芳早安排好了，带着众人来到一个咖啡厅，点了几壶咖啡和奶茶之类的饮料和两个果盘，听着轻音乐继续聊。
桂参赞没常驻过南非，对南非不熟悉，主要介绍使馆的情况和驻外的一些注意事项。追逃追赃追一年多，期间没少去大使馆领事馆，对大使馆的组织架构韩博其实还是比较了解的。
许多人以为使馆里全是外交部的人，其实不然。
大使是外交部的，公使、公参（公使训参赞）、政务参赞也是外交部的，但商务参赞、文化参赞、科技参赞、教育参赞和各自处室的一秘、二秘、三秘及随员大多来自国内主管部门，比如商务参赞来自商务部，文化参赞来自文化部，武官则来自总参外事局。
既接受大使、公使领导，也接受国内的主管部门领导，这不是“中国特色”，其它国家的驻外使馆也是这么“七拼八凑”构成的。主要的几个处各管一摊，跟使馆领导和同事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处理的。
“晓蕾，千万别被桂参赞吓住，南非环境没其它非洲国家那么恶劣，经济在非洲算不错的。至于韩博上任之后的任务，听起来很艰巨，其实也很轻松。那毕竟是人家的领土，你连执法权都没有，说难听点，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南非有三十万华人，社会治安又那么糟糕，别说只是一个警务联络官，就算一个有执法权的警察又能发挥多大作用，就算是超人也忙不过来。
陈慧芳担心得意门生一时半会转换不了思想，进入不了新角色，语重心长。
导师的话有一番道理，韩博却不想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警务联络官。
外交部从来没进行过在海外的公民有困难找驻外使领馆之类的宣传，但“有困难找警察”这句话几乎耳熟能详，人家遇到事找着你，你却不管，直接影响到公安民警的形象。
何况南非华人所面临的安全问题确实严峻。
今年1月10日，旅居约翰内斯堡的一个香港同胞在与入室抢劫的歹徒搏斗时惨遭杀害；今年2月4日晚，一名中国公民在返回约翰内斯堡住处时遭到5名持枪歹徒抢劫并被枪杀；今年2月5日，自由省和约翰内斯堡地区又发生两起歹徒持枪抢劫中国公民事件，造成两人死亡！
今年才过去两个多月，就有4名中国公民在南非因遭到歹徒抢劫遇难。
韩博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桂参赞，驻外使馆的经费有没有保障？”
“经费啊，怎么说呢，这两年相比我参加工作时要宽裕得多，但也只能满足正常工作的需要。想搞个什么活动，都要权衡权衡再权衡。”
“这么说比较紧张？”
“肯定没法跟一些发达国家比，就是一些发达国家对驻外人员的经费管控得也很严。说出来你不敢相信，跟我同驻一个国家的美国大使请人吃饭，吃完饭之后都要请客人签个字，报销时好拿出来证明这笔款项确实用于招待谁谁谁的。”
在许多人心目中外交官很光鲜，其实驻外的日子没想象中那么好过。
桂参赞笑了笑，补充道：“在驻外使领馆的财务管理方面，财政部、外交部有好多文件，什么能报销，什么不能报销，能采购什么样的车辆，能够采购几辆，一条条一款款规定得很细。如果驻在国的政府官员没那么腐败，一切都能公事公办，工作要好开展得多，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开销。但在南非那样的国家，想办点事真没有那么容易，不管拜访谁都要准备点礼物，尽管我们总是提醒在海外的中国公民不要贿赂当地官员或警察。”
大佛好找，小鬼难缠，这是没办法的事。
韩博若有所思，李晓蕾则忍不住问：“桂参赞，韩博上任之后的工作，跟领事馆的领事保护是不是有所重叠？”
“我觉得不能用重叠这个词，韩博上任之后一样是参赞，一样是使馆人员，只是工作有所侧重。”
做外贸时李晓蕾三天两头出国，对驻外使馆实在没什么好感。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时隔几年丈夫居然成了外交官，自己竟然成了外交官的太太，想到之前的一些亲身经历和听到的一些关于求助的事，忍不住问：“桂参赞，如果有同胞遇到困难，并且找到韩博，韩博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把桂参赞问得很尴尬，看着众人满是好奇的样子，又不得不回答。
他摸摸鼻子，苦笑着说：“有人在国外被偷走或被歹徒抢走现金和银行卡，身无分文，找到大使馆或领事馆，使领馆方面建议他尽快与家人联系，从国内汇款救急。求助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救助，对我们有意见。这样的事以前不止一次发生过，以后或许同样会发生，但这么做是实际的，符合领事保护程序和规定。毕竟政府实施领事保护的能力是有限的，驻外使领馆的工作人员人数有限，经费同样有限。”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随着经济和交通通讯技术的发展，走出国门的中国人越来越多，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再加上国际安全环境日益复杂，怎么可能提供“保姆式”的服务。
老百姓对政府的普遍期待又那么高，直接导致领事保护的“供需矛盾”。
桂参赞能够感觉到李晓蕾的失望，又解释道：“归根结底，这方面的宣传太少，宣传不到位。遇到事许多人习惯找政府，却不知道政府能为他做什么。比如一个人合法权益在所在国受到侵害，或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或涉及刑事案件，使领馆只能应他的请求推荐律师、翻译或医生，帮助他进行诉讼或寻求医疗救助。可以在所在国发生重大突发事件时，为他们撤离危险地区提供咨询和必要的协助；可以在他被拘留、逮捕或服刑时，根据他的请求进行探视；可以在他遭遇意外时，协助他将事故或损伤情况通知国内亲属；可以在他遇到生计困难时，协助他与国内亲属联系，以便及时解决费用问题……”
桂参赞话锋一转，接着道：“既要了解这些，也要了解使领馆不可以为他做什么，比如不可以帮他申办签证；不可以为他在当地谋职或申办居留证、工作许可证；不可以干预所在国的司法或行政行为；不可以为他支付酒店、律师、翻译、医疗及乘坐飞机、轮船、火车汽车等旅行费用或任何其他费用。”
难怪许多华人华侨说有事找使领馆没用，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细想起来使领馆真很难为驻在国华人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我们如此，韩博上任后一样要面临许多困难。毕竟对海外中国公民的保护要受制于驻在国的主权，他在国外不拥有任何能够控制事件进展的实质性的行政或司法权力，只能通过建议、沟通、协调、监督、敦促等方式来促使驻在国司法部门保护海外中国公民的权益。”
前辈说了很多，这些话在其它场合他是绝不会说的。
韩博打心眼里感激，同时又有那么点失落，觉得自己即将要被捆住手脚，根本施展不开，真不如在国内当一个普通民警痛快。
陈慧芳很了解他这个弟子，能想象出他上任之后看着同胞的人身安全和财产不断遭受损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最起码的一些实质性帮助都提供不了，会有多沮丧多无奈。
可又能做什么，只能劝慰。
事实上想帮忙的不只是她，黄鹏也联系了一个人。
正聊着，客人到了。
“介绍一下，我的初中同学黄琴，刚从南非回来的，过几天还要去。那么多同学属她最厉害，去过非洲好几个国家，在南非有公司，真正的大老板！”
“黄总，欢迎欢迎。”
“你们千万别信他，什么大老板，就是一开店的。”
黄琴三十五六岁，一身合体的风衣，看上去弱不禁风，谁能想到她在中国与南非建交前就去南非闯荡，且闯出不小的名堂。
同是皇城根下长大的，性格直爽，三言两语就跟陈慧芳、李晓蕾聊得火热，两位男士根本插不上话，干脆笑而不语。
“不骗你们，真没赚到几个钱！”
请她过来就是了解南非情况的，李晓蕾自然而然问起她在南非的经历，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她老公要去南非大使馆当参赞，黄琴很愿意跟她们分享自己在南非的事。
生怕李晓蕾真被老同学所误导，她哭笑不得地说：“理论上我应该发大财，不光我，每个在南非的中国服装店都应该赚到钱，因为卖的服装至少有40%的利润，按一个店月营业额10万兰特来算，可赚4万兰特；扣除房租水电和黑人工资，每个月净赚两三万兰特不成问题。”
“钱呢，你开那么多年店，而且开好几家店？”
“被偷了，在南非开店，最重要就是防贼！”
黄琴下意识看了一眼英武帅气的韩博，如数家珍地说：“我97年刚去南非的时候，1兰特兑能换3元人民币，到2001年只能兑换1.3元人民币，现在1块钱都换不到，虽然人民币被迫升值无形造成南非币贬值，但理论算来终归是有赚的。问题是小偷太多，利润都被他们偷掉了。”
“第一次见识小偷的能耐，是在一个中午，街上冷冷清清，店里也门可罗雀，黑工们都找一个地方坐着休息，我坐在高高的收银台上，因为没人进店买东西，所以很放心地看书，时不时抬头来看看店里情况。突然，预感告诉我，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店里还是如常，除了黑工，没人进来过。我干脆站起来往下看——我的妈呀，一个十几岁的黑人小男孩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两件刚从靠近店门架子上摘下来的衣服，正匍匐着往店外爬去，我喊了一声，他扔下衣服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一个小孩你能拿他怎么样。不过这小偷还算有良心，被我发现会把衣服扔下。不久后的一件‘偷’事，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又被偷？”李晓蕾惊问道。
“别说被偷，被抢都很正常，在南非做生意的谁没被偷过，谁没被抢过？”
黄琴笑了笑，接着道：“大概过了两天，下午三点半左右，一瘦高男孩走进店里，突然抱起一叠牛仔裤往外跑。我老公正在店里，看到这情况，紧追而去。这小偷看到后有追兵，居然跟我老公在离店不远的小公园里玩起游戏。跑一会儿丢一条牛仔裤，趁我老公低头捡，又猛跑一阵。最后钻到公园的树丛里，跟我老公捉迷藏。我老公气坏了，下决心要抓到这个小混蛋，但总是差那么一截追不到。最后，一位白人小伙子开车经过，下车帮我老公抓小偷。小偷一看白人来追，可能受多年种族歧视影响，腿先软了跑不动，不一会儿就被白人小伙子拎着衣服塞到车里，直接送警察局。可惜没两天就被放出来了，还站在店门口冲我们得意地笑，让人恨不得一把掐死他！”
“太肆无忌惮了。”
“等你们在南非呆一段时间就见怪不怪了，这俩小偷半明目张胆，其实，真正的高手是那些黑人妇女，真让人防不胜防。”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黄琴越来越来劲儿，竟起身比划了一下。
“南非女人的传统服装，是一种下摆蓬蓬大大的长裙，裙子就是她们的做案工具。她们最爱趁店里生意好、人多的时候，堂而皇之、挺胸昂首走进店里，挑上几件衣服，钻到试衣间试穿。过一会儿，又把衣服还给黑工，说不合适。其实，她们在大腿之间已经夹了好几件衣服，只是外面罩着大裙子，黑婆本来就胖，你根本看不出来。咱就算是怀疑，总不能掀开裙子去看她的大腿吧？我发现过两次，觉得不对劲，让店里的黑工请那位黑婆去试衣间，掀开一看，腿里夹了3条牛仔裤；还有一次，一个看上去很有钱的黑婆去店里，挑到几条裙子去试，穿着店里的一条出来，说是好看，不想脱，直接付钱。我隐隐看到裙子的底边漏出一点别的颜色，让黑工撩起一看，里面还套着我店里的两条裙子！”
“这么说你几乎天天跟小偷打交道？”
“不是几乎，是时时刻刻跟小偷打交道，刚才说得那些是外贼，最难防的是家贼，店里的那些黑工，只能用‘无语’来形容。其实所有小偷去偷衣服，黑工们都心知肚明，但除了被我和我老公亲自发现，他们基本不吭声。”
“有的是胆小，不敢告发，小偷一样帮派，她要是告诉我，那些心狠手辣的小偷真可能整死她；有的干脆就是一伙儿的，里应外合，有点良心的只是帮着打掩护，最黑的看见你带现金要出去，她悄悄通风报信，你一出门就能遇上劫匪。”
黄琴长叹口气，再次强调道：“开这么多年店，不知道富了多少黑人，反正我是没赚到几个钱。”
这些情况韩博早有所耳闻，想了想突然问：“黄女士，华人内部有没有害群之马？”
“有，多了！”
提起这个黄琴就来气，咬牙切齿地说：“市场就那么大，去的人越来越多，相互之间有竞争。一些后来去的闽省人，要么一个地方的，要么沾亲带故，拉帮结派，抢地盘，抢生意，下手有时候比黑鬼都狠。”

第747章 “小人之心”
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地飘飘洒洒，如烟似雾。
两个人撑着伞，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遥望着马路对面的高墙电网，等了十几分钟，小铁门从里面打开，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女子，一手打着伞，一手挽着一个男子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过马路，走到车边。
“郝总，上车吧。”
“谢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相比您对我们的帮助，陪杜小姐过来接一下又算得上什么呢？”
矮个子男子拉开车门，跟随从一般请郝英良上车。高个子男子打开另一侧的后门，等杜茜坐进去把门关上之后打开后备箱，把伞塞进去，再小跑着钻进驾驶室。
事情办得很顺利，两年死缓执行期一满，省第二监就按相关程序向上级提出减刑建议，省监狱管理局审核同意，提请省高院裁定，就这么由死缓减至无期。
这不需要找什么关系，被死缓的罪犯一般都不会“死”。
刑法第五十条的表述得很清楚：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且不说罪犯在监狱或看守所，想故意犯罪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就算在外面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其它省份不知道，反正贵省自1997年刑法修订之后这些年，没有一个死缓犯在缓刑期内因故意犯罪被最终执行死刑。
申请保外就医相对麻烦一些，先是所在分监区召开全体民警会议，根据法律规定条件，集体讨论提出，报经监区长办公会审核同意，报刑罚执行科，再由刑罚执行科、生活卫生科和监察室各派一名民警组成保外就医前期工作小组，进行前期调查，形成前期审查意见，填写《罪犯保外就医初审表》……
不过患有癌症的事早在两个多月前监狱方面就知道了，监狱领导和民警一样是人，只要是人都有恻隐之心，不过用他们的话说是出于“人道主义”，不仅没有刻意刁难，并且从他们知道之后在里面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不用再干体力活，伙食也得到明显改善。
值得一提的是，原判无期徒刑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后减为有期徒刑的罪犯，从执行无期徒刑起服刑七年以上的，或者原判有期徒刑的罪犯执行原判刑期三分之一以上的才能申请保外就医。
但规定里有一个补充条款，如果病情恶化有死亡危险、且改造表现较好的，可以不受上述期限的限制。
总而言之，所以条件都符合，聘请的律师很给力，事情办得很顺利。
郝英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觉得过去两年多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噩梦，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喃喃地说：“患难见真情啊，王总，陈总，刚才谢的不是你们能来接我，而是过去两年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
“应该的应该的。”
“郝总，相比杜小姐，我们做的那点事不足挂齿。”
“茜茜，对不起……”
出来了不等于问题都解决了，病情越来越重，真正的坎儿在后面，杜茜深吸气，俯身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先喝了一小口，确认不烫也不凉才举到他面前：“喉咙疼就少说话，先喝点水。”
跟心上人不用说谢，郝英良点点头，露出会心的笑容。
轿车在山路上疾驰，开车的和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心情格外凝重，医生说坐在后排的这位可能活不过一年，出来又能怎么样？
二人挑轻松的话题说，郝英良谨记未婚妻的话只听不开口，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轿车缓缓停在距高速入口不远的路边。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路边赫然停着十几辆奔驰、宝马、奥迪等高级轿车，一个个熟悉冒雨围上来，透过刚降下的车窗争先恐后打招呼。
“郝总，酒店都安排好了，今天是您和杜小姐大喜的日子，我等不及了，先祝您和杜小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郝总，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日子在后头！”
“老余，说什么呢？”
“郝总，对不起，我是粗人，不会说话。”
……
有材料供应商，有搞建筑的，有搞装修的，全是以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郝英良真有那么点感动，推开车门走下来挨个握手，一边点头致意一边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来了？”
“郝总，您在里面，我们的心也在里面，您出来，您跟杜小姐喜结连理这么大事，我们怎可能不知道？”
“本来打算同王总陈总陪新娘子一起去接您的，王总说影响不好，让低调点，想想也是，我们干脆来这儿等，离他们远远的。”
“郝总，这雨越来越下，您身体不好，您和杜小姐先上车。”
“哥儿几个，把喜字贴上，把气球挂上。余总，愣着干什么，花不是在你车上么，快拿过来安上！”
出来就结婚，这答应未婚妻的。
保外就医并非刑满释放，未经监狱部门允许领取结婚证可能比较困难，但可以举办一个婚礼，按照老家的风俗拜个堂。
本想着简单搞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些曾经的合作伙伴不仅全知道了，而且热心的帮着张罗，一个个围着车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间，这辆车就变成了一辆接亲的花车。
前面的车全部贴上“红双喜”，驾驶座和副驾驶的车窗上全夹上红气球，甚至从后备箱里取出鞭炮，在高速入口当着交警和收费人员冒雨燃放起来。
得偿所愿，就算他……他熬不过去也不会留下遗憾，杜茜搂着他胳膊依偎在他肩上，笑得很开心很幸福。
花车跟着前面的车缓缓驶上高速，在过收费口时，前面的人给交警和收费的人塞烟塞喜糖，看到外面的人吃，坐在副驾驶上的王总突然想起一件事。
“郝总，喜糖我们车上也有。”
王总从储物格里取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喜糖，看着杜茜取出一颗剥开包装纸把糖塞进他嘴里，又顺手拿起包，从里面取出一叠红包。
“有这份心足够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接过来的一刹那，郝英良发现这红包跟平时的红包不太一样，里面不是软的而是硬的，不是现金而是一张张银行卡。
“过日子要花钱，做生意要本钱，郝总，这是哥儿几个人一点心意，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要是客气，您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当年帮过多少人，落难之后又有几个人站出来替自己求过情？
3000多人写联名信，看似不少，但大多是老家和矿区的父老乡亲，真正有权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没几个出过面。郝英良终于明白什么叫人情冷暖，但也没特别失落，毕竟当年捐赠也罢帮助也好，从未想过将来能得到什么回报。
如果有朝一日能够东山再起，今天能来的，能拿出这些“心意”的人，全值得深交，至少可以把他们当比较要好的朋友。
然而，现在只有东山再起的决心，没有东山再起的时间，郝英良突然想起一首歌——《向天再借五百年》！
他心情无比复杂，一时间竟愣住了。
杜茜遥望着他胳膊，低声道：“这有多少啊，这不太合适吧？”
“没多少，杜小姐，吃糖。”
郝英良缓过神，也举着红包笑问道：“王总，陈总，到底多少，至少要让我心里有个数吧？”
对他来说真不多，对普通人而言这些红包里的钱真不少，王总漏嘴一笑：“今天双喜临门，当然要图个吉利，挑个吉利的数字，哥儿几个一样，一人八十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六个8多吉利！”
“太多了，你们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人要凭良心，如果不是您，我们能赚几个钱？”
“好吧，收下了，我也不跟你们客气，因为我现在正缺钱，”郝英良把一叠装有银行卡的红包往边上一放，苦笑道：“韩博，就是抓我的那个公安局副局长，抄走三十多亿还不过瘾，总觉得我应该在什么地方还藏了钱。他也不想想，我郝英良真要有这心思早远走高飞了，还能在国内投资，还能被他揪着不放？”
“姓韩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不能这么说，他是警察，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是他的职业习惯。”
开车的陈总对这个问题同样感兴趣，禁不住抬头看了看后视镜，“郝总，您当时真没留点？”
“真没有，全便宜他了。不，应该是便宜共产党了！”
提起韩博，杜茜就是一肚子气，嘟囔道：“谁说没有的，你不是给过我三千多万么。他没找我，他手下找我了，我想着把钱交出去对你应该能有所帮助，就把三千多万全给了他们。”
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事时，郝英良自杀的心都有。
三千万不算多，可那是给她以后过日子的钱，一分不少全交出去了，等于辛辛苦苦这些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说这些了，说说韩博，他是不是高升了，抓那么多贪官，从我这弄走几十亿，上面那些大领导肯定器重他，肯定委以重任。”
踩着未婚夫往上爬的人，杜茜岂能不留意其东西，紧咬着银牙说：“立这么大一功怎可能不高升，听说要去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当什么联络官，算算时间应该上任了。”

第748章 上任（一）
杜茜的消息很灵通，估计得也没错，韩博就在郝英良取保候审的同一天，带着妻子和国投中成集团的工程技术及施工人员一起搭乘飞机安全抵达约翰内斯堡机场。
跟许多外国人只听说过东海却没听说过北京一样，国内同胞提起南非会很直接地想起争取自由平等的黑人领袖曼德拉和约翰内斯堡，以为约翰内斯堡是南非首都。
其实约翰内斯堡在南非与东海在中国的地位差不多，是南非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的第一大城市，并不是首都，而且南非也不止一个首都。
行政首都在比勒陀利亚，是南非中央政府所在地，人口150万；
立法首都开普敦，是南非国会所在地，也是南非第二大城市和重要港口，位于西南端，是一个重要的国际海运航道交汇点，人口300万；司法首都布隆方丹，南非司法机构的所在地，人口只有46万。
之所以乘坐飞约翰内斯堡的航班，完全因为大使馆所在的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距约翰内斯堡不远，只有50多公里，只需要半个小时车程。
约翰内斯堡机场非常现代、美观，如同生机勃勃的南非经济一样，代表了这个国家的现代化水平，保安程度极其严密，可与任何欧美发达国家一争高下。
提起外交官人们就想起外交豁免权，认为外交官能享受很多特权，其实没那么夸张，入境一样要接受检查，就算不用接受检查韩博也不能扔下同机来南非的建筑公司同胞，自己带着妻子先走。
“韩参赞，韩参赞，欢迎来南非！”
一个举着接机牌的年轻人兴高采烈，来南非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尤其这个从香港飞约翰内斯堡的航班上，生怕认错，他又侧头看看一个中年男子手里的照片。
他担心认错人，韩博可不会认错，一眼就认出他绝对是自己今后几年的助手，使馆方面给即将成立的警务联络组配的三秘。
“刘秘，是我，这位是我爱人李晓蕾。”
“韩夫人好，不好意思，我光顾着看韩参赞，没看见您，要是早注意到您，我才不怕认错呢，您这么漂亮，太明确了。”
“谢谢刘秘。”
一等秘书、二等秘书和三等秘书，在外交界以外的人听起来，会混同于政府首长身边的私人秘书，或者大公司企业总经理或董事长办公室里的小秘书，所以在一些活动中，有些主人会把和大使一起出席活动的使馆一等秘书或二等秘书作为大使的个人随从来安排。
其实外交官系列中的“秘书”和文秘工作中的秘书并不一样，日本把外交官系列中的一、二、三等秘书称作书记官，一等书记官，二等书记官和三等书记官，这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叫法，因为有助于避免误解，它强调了这一级职务的官员身份，持有这一身份的人员是作为政府官员前去办理公务的。
事实上外交官系列的秘书一样官员！
一等秘书甚至是很重要的业务级官员，在大中型使馆中，一等秘书往往负责重要的业务方面的事务，或者担任某个处室的负责人，对外办理一些政治性或事务性的交涉。小型使馆中一等秘书有时具有第二把手的身份。
三等秘书更多地是从事事务性工作的官员，从事某个处室内的具体业务，单独对外交涉的机会就比较少，是年轻外交官晋升和学习中途的一个重要台阶。二等秘书则是介于前述两者之间，在工作中要承担比三等秘书更重要的任务，对外交涉办理各种案件的次数和机会也要多一些。
使馆安排一个助手，显然是担心自己对南非不熟悉，想以此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
领导考虑得很全面，韩博心存感激，正准备握手，刘心存突然转身介绍道：“韩参赞，这位是我们使馆的姜参赞。”
过去两个多月没白实习，不仅学到许多国际执法合作方面的知识，也学了许多外交礼仪，姜参赞西装革履，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一样是外交官。
同样是参赞，但人家年龄比自己大，驻外经验比自己丰富，或许行政级别也比自己高，韩博急忙伸出右手：“姜参赞，幸会幸会，劳驾您亲自来接，真受宠若惊。”
“韩参赞，别这么客气。”
驻外的同志都比较年轻，姜参赞看到三十出头的韩博并不意外，反而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既是来接你和晓蕾同志，也是来接中成集团的同志们的，坐同一个航班，去同一个地方，吴工刘工在飞机上都互相介绍过了吧？”
“介绍过，认识。”
原来不是专程来接自己的，有那么点自作多情，韩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同机抵达的中资机构同胞们都出来了，第二次来的正跟姜参赞点头微笑，第一次来的技术人员和建筑工人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使馆租了一辆豪华大巴，众人寒暄完，跟姜参赞和刘心存上车，身份地位体现出来，韩博两口子坐在前面，中资机构的人员坐在后面。
“韩参赞，晓蕾同志，我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出发，政治处的魏主任正在跟机场方面沟通，为下个月首长来南非访问的事，先喝口。”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下个月，总理应非洲几国元首邀请来非洲访问，南非是其中一站，专机一样会在约翰内斯堡降落。安保工作必须提前协调，能够想象到涉及到的几个驻外使领馆现在有多忙。
同事忙，自己这个应该专门跟南非警察部门打交道的警务联络官却帮不上忙，韩博觉得很不是滋味儿，连忙道：“我们没关系，工作要紧，办正事要紧。”
“姜参赞，嫂子给您捎的东西在我包里，现在拿还是等会儿拿？”韩博话音刚落，中成集团的吴工从后面走了过来。
“等会儿吧，到工地再拿，谢谢啊。”
姜参赞起身感谢了一番，又回到座位上。
在飞机上跟工程技术人员聊过，事实上同他们一起来也是外交部安排的，他们不是来南非做生意，而是搞建筑，确切地说是建新大使馆。
姜参赞不知道韩博跟他们聊得挺深，不无感慨地解释道：“韩参赞，晓蕾同志，我们中国人来非洲发展也就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上世纪八十代，中国人西装革履地走在大街上，当地见到了会叫Japanese，以为是日本人。那时很少有人会想到中国人能出国，能来南非。我到馆这几年，来南非的中国公民越来越多，许多旅游景点和路牌都是用中文和英文写的。以至于日本驻南非大使经常在我们刘大使面前抱怨，说日本游客到了南非，南非人见了都叫他们Chinese，把他们当我们中国人！”
“这不仅说明我们中国人多，也说明我们中国的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
“是啊，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非贸易额从只有几千万美元，到七八十年代变成十几亿美元，到2000年时就已经突破100亿美元，达到106亿美元！因为来南非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对使馆的要求和工作量也加大了。接待国内的代表团组、领事保护等，这方面的责任也比过去大多了。”
姜参赞到馆时间早，对此深有感触，接着道：“上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领事部门也就是一两个人员配置，一年就办几百个签证。到2001年我到馆，除了驻比勒陀利亚的大使馆设有一个领事部，包括领事参赞在内有四五个工作人员之外，还有驻约翰内斯堡、驻开普敦和驻德班三个总领馆。总领馆一般编制都在10人左右，加上使馆领事部，每年要发放大量签证，让南非人到中国做生意、访问或旅游。目前，我们南非使馆有60个编制，再加上三个总领馆，有将近一百个外交官。使馆的馆舍建设也经历这样的发展过程，我们现在的馆舍确实比较老旧，已经不能适应现代外交工作的需要。等会儿一起先去工地，新馆位置非常好，在比勒陀利亚国宾馆南侧，等新馆建成投入使用，在比勒陀利亚大街上可以称得上是一景。”
到底是搞基建的，三句话不离本行，说着说着竟说到新馆建设上去了。
韩博对此挺有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李晓蕾则跟后面那些第一次来南非的建筑工人一样，对周围的一切觉得很好奇，高楼大厦，绿树成荫，看上去挺好的，不像传说中的罪恶之都。
就在她以为黄琴的介绍太过夸张之时，两个戴着墨镜、挎着冲锋枪，看上去既不像警察也不太像军人的白人，不知道从哪儿走到车门外，背对着车门似乎在执勤。
“韩夫人，这是我们请的保安，机场这一路还是比较安全的，主要是今天人多、行李多，请几个保安放心一点。”顶头上司的夫人太漂亮，刘心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她好像有点紧急，急忙放心矿泉水解释道。
“请外面的保安，使馆不是有武警吗？”李晓蕾不解地问。
“我们中国跟美国不一样，我们中国驻外使馆的安保，通常由所在国政府或使馆聘请的当地保安负责，只有在安全局势动荡的国家才有武警，而且是从04年才开始派出武警的。”
刘心存笑了笑，又补充道：“就算美国，他们的海军陆战队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在他们的驻外使馆驻扎的。您是北京人，肯定从美国大使馆门口经过过，您看见使馆门口有美军执勤吗？”
“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门口只有武警，没有美军。”
“可能有美军，但不可以穿军服在门口执勤，更不可以配枪，这涉及到我们中国的主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妻子整个一十万个为什么，问完一个问题又是一个问题。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她是一个大美女，姜参赞和刘三秘很乐意为她解惑。
韩博的心思则全在工作上，启程前的一个下午，领导找他谈话，半开玩笑地问：“韩博同志，估计这些天你没少做功课，随着对南非治安环境的了解不断深入，是不是觉得这个警务联络官混日子很容易，想干点事却很难？”
在公大当教官时就给那位领导汇报过工作，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韩博苦笑着承认：“有点，如果有选择，宁愿在国内工作，哪怕当一个普通刑警。”
领导微微点点头，意味深长说：“这才是我了解的韩打击，不过你更应该反过来想想，上级为什么要派你去，而不是派其他同志去？”
“我知道这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这就是了，部里对你只有三个要求，归纳起来就是你们省政法委林书记的那句话，上任之后要‘找得着人、说得上话、办得成事’，只要做到这三点，你就是一个称职的警务联络官！”

第749章 上任（二）
等了半个多小时，去跟机场方面协调的魏主任回来了。
魏主任五十多岁，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待人很热情。主任只是使馆内部的习惯性称呼，其实他一样是参赞，而且是政务参赞！
使馆那么多职能部门，他主管的政治处排名第一。
政治处负责两个国家在政治方面的关系，负责政府之间的联系和交往，负有搜集、了解和研究驻在国政治、社会、经济等各方面情况的任务，为本国政府制订政策提供必要的材料和意见。
可以说政治处是使馆最重要的处室，所以各个驻外使馆，不一定设有科技处、文化处、教育处甚至武官处，但无一例外地都会设有政治处。
在一些没有公使和公使衔参赞的使馆，政务参赞就是使馆的第二把手，也称首席馆员，协助馆长主持馆务和领导全馆工作。当大使离开驻在国或回国休假、述职、开会时，政务参赞就担任临时代办，代理使馆的一切事宜。
“找得着人、说得上话、办得成事”这三个要求，同样适用于魏参赞这样的专业外交官。
下个月总理来南非访问，随行的代表团成员在专机降落之后，来机场迎接的使馆人员和中资机构人员在专机降落之前，都要到机场保卫部进行拍照、制作临时证件才让通行，届时要办理证件的人员很多，这些工作必须提前协调。
按计划专机要在约翰内斯堡机场停留四十多个小时，当专机加油、检修、清洁等繁忙的航后工作马上完成时。为确保专机安全，飞机上要留几名机务员和一名安全员，同中央警卫局的同志留在飞机上负责安全保卫工作，这一样要得到机场方面允许。
总理来访问对使馆而言是天大的事，事无巨细全要考虑到，魏参赞就是来办这些事的，今天先送点礼物，过两天还要请人家吃饭。
作为警务联络组的负责人，韩博有资格知道这些，接下来甚至要参与各项准备，但车上人多眼杂，涉及到机密的事不能多说。
魏参赞话锋一转：“晓蕾同志，虽然初次见面，但你的情况我知道得还不少，女强人啊，见过大世面，英语非常流利，馆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就算现在不提，等到了馆里陈大使也会问，有没有兴趣到领事部帮忙？”
“魏参赞，我能帮上忙吗？”李晓蕾虽然不想闲着，但在使馆工作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不是外交官，连她丈夫都不是专业的外交官，不了解这些很正常。
魏参赞和姜参赞对视了一眼，微笑着解释道：“晓蕾同志，你赶上好时代，可以随韩参赞一起驻外。在驻外人员家庭生活这一问题上，新中国初建我们学习苏联，当时外交官是可以带夫人同行出国的。但由于经济困难，很快取消了这个福利，驻外人员只能别离家人，独自踏上驻外的路程。我第一次出国时是去驻欧洲的一个使馆做随员，七年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外，孩子交给妻子照顾，两三年才能回去一趟。馆内其他同志都一样，所以其他国家的外交官都称我们中国大使馆为‘公’使馆，全是男的，像个和尚庙。”
“现在带家属的也不多。”姜参赞是过来人，忍不住插了一句。
魏参赞点点头，接着道：“后来政策稍微有点放宽，一等秘书以上职位的可以考虑带夫人。但带夫人的还是少数，一是孩子没人照顾，二是如果出国，夫人自己在国内的工作就得丢掉，出国几年回国还能找到工作吗？所以只有退了休、孩子已经成年的夫人才愿意跟丈夫出国，像你这么年轻大多不愿意。”
“魏参赞，这么说我们使馆的家属不多？”
“不多。”
魏参赞看看韩博，目光又转移到李晓蕾身上：“随着国家经济实力增强，政策也放开了，外交官出国都可以带上夫人。因为工作、孩子等原因，尽管有政策，但愿意一起出国的还是很少。出国的有两种情况，一是编制内，一是编制外。如果是编制内，在外交部工作的，会根据个人的专业确定在使馆内的工作。比如我们陈大使的夫人也是在外交部工作，随陈大使上任，陈夫人就被任命为一等秘书。还有一些精通外语的夫人，部里根据实际情况会给个临时编制，但工资不是很高。”
“工资倒没问题，只是这符不符合规定？”李晓蕾真不想闲着，回头看看丈夫，欲言又止。
“符合规定，晓蕾同志，别看我们使馆不小，政治处、武官处、商参处、文化处、科技处、教育处、领事部全有，各管一摊，各司其职。但在南非的中国公民多，两国之间的交往多，工作量水涨船高，同志们常常身兼数职，人人都要学会‘拳打脚踢’。人手最紧张的时候，随任家属要要上阵，有的当出纳员，有的管仓库，反正每个人都有事做。像这次遇到首长来访，馆内男女老少全上阵，人手还是不够，甚至要向邻近的使领馆求援。”
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好，况且她本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韩博微微点点头，李晓蕾心领神会，嫣然笑道：“好吧，我试试，工资不工资无所谓，主要是有点事干。”
“肯定没问题的，说句心里话，让你去领事部帮忙真是大材小用。”
……
说说笑笑，新馆工地到了，周围环境果然不错。
上任要紧，没时间参观，跟中成集团的同胞握手道别，跟车去大使馆。
新馆正在建设，现在的馆舍是一栋跟旅馆似的旧楼，门前立着旗杆，旗杆上飘扬着五星红旗，楼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国徽。
追逃追赃期间没少请求驻外使馆协助，韩博并没有对此感到意外，因为这极具中国驻外使馆的特色，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中国驻外使领馆都是采取生活和办公集中在同一地点的做法，使用大楼就比较方便，所以相当多的中国驻外使馆都购买大楼——特别是旅馆大楼——来作为中国使馆的馆舍。
布局也大同小异，大致可以分为办公区、机要区、活动区、生活区几个部分。
办公区是使馆的主要办公地点，有作为使馆门面的传达室（接待室），有各个处的办公室。机要区是使馆的机要通讯设备所在地、译电室，以及机要文件、物资存放地，那是核心机密所在之处，也是使馆神经中枢，是各国使馆保卫最为严密的地方，作为警务联络官韩博不能随便进去。
活动区对外开展活动的地方，包括会客室、宴会厅和多功能厅。
多功能厅可以用来放电影，或举行大型餐会、舞会和各种招待会，举办小型展览等。与之相应的还有工作间、厨房、放映室等辅助用房。
在所有处室中，警务联络组绝对是最小的。
总共两个人，只需要一间办公室。
宿舍在楼上，跟宾馆的标准间差不多，空调、彩电等电器设备一应俱全，小虽然小了点，居住条件还是不错的。
在刘三秘帮助下安顿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挨个拜访馆内的各处室参赞、一秘、二秘、三秘、随员及几个在各处室“打杂”的随任夫人，一个下午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换作平时有参赞到馆，会举行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
但现在不是平时，为迎接首长的到来，上上下下忙得焦头烂额，直到吃完晚饭准备在院子里转转时，陈大使、杨公使才办事回来了。
“韩博同志，欢迎欢迎。”
“李晓蕾同志吧，不好意思，按惯例要热烈欢迎一下的，结果有一大堆事。”
到了使馆，大使和公使便是顶头上司，韩博立正敬礼，态度严肃又不失恭敬。二位领导温文儒雅，为人和气，握完手直接把二人请到一楼的一间接待室。
这是一个新单位，而且不是一般的新单位。
韩博在国内充满自信，但在这儿却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拘束。李晓蕾同样有点不自在，只能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陈大使亲自给二人倒水，杨公使发生韩博不抽烟，很绅士的走到窗边抽。
“韩博同志，晓蕾同志，别这么拘束，到使馆就跟到了家一样，其实使馆就一个由五湖四海的各路人士组成的临时家庭，‘家庭’成员包括我和杨公使这样的职业外交官，包括国家机关公务员、部队军官甚至钓鱼台国宾馆的厨师，大家在这里结识，将来又会在这里分手……”
领导拉家常般地谈笑风生，一点架子没有，给人的感觉跟电视新闻里西装革履、登堂入室、异常严肃的大使公使完全对不上号，更没有那些礼宾、拜会、约见、照会、交涉、抗议等专业名词。
韩博笑了，李晓蕾也没之前那么不自在。
他俩既然到了使馆，那就是使馆的人。
这段时间工作太忙，陈大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利用这点时间跟二人谈谈心，他环顾了下四周，意味深长地说：“上世纪80年代，外单位的人不无羡慕地给我们编了个顺口溜，叫‘进了外交部，出国如散步’。意思是说，外交部的人想出国很容易。可是，出国常驻的滋味远没有散步那么闲适、潇洒。试想，如果你孑然一人，远离亲人，长年累月地呆在异国他乡，不分昼夜地满负荷工作，生活单调枯燥，回国后连儿女都认不出你这个爸爸，更不要说亲情教育。对如此这般的‘散步’，你会有何感想？”
“我们那个时候，信使每隔一两个月去一次使馆，真是‘家书抵万金’！”杨公使很有默契地补充了一句，跟杨大使一起给二人进行“到馆教育”。
“有些同志的父母去世了，只能从迟到的来信中惊悉，只得在内心沉痛追念哀悼。许多外交官都感叹欠孩子，欠妻子，欠父母的太多太多！现在，虽然允许带夫人和孩子出国了，但不少使馆还是‘和尚庙’，夫人未能随任。”
杨大使喝了一小口水，不无感慨地叹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人升国旗’的故事。1990年，吴中华同志奉命独自一人前往南太平洋岛国基里巴斯建立大使馆。在那个最原始的小岛上，仅有一条简易公路，没有报纸、广播，更不用说电视，相伴的只是太平洋的惊涛骇浪。没人跟他说中国话，只得每天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话。大使馆是一间没有院墙的草顶平房。他克服了许多困难，终于在使馆门前竖起旗杆，每天早晨就他一个人庄严地升起鲜艳的五星红旗。”
“听说过。”
相比老前辈，自己真是赶上好时候，韩博由衷地说：“他淡泊名利，守得住清苦，耐得住寂寞，书写了我们中国外交人员忠于祖国的感人一页。”
杨大使满意的点点头：“警务联络官的任期只有两到四年，但职业外交官参加工作之后往往会有一半甚至更多时间在驻外使领馆度过。而且，有的外交官一生中可能会被派往好几个不同的国家任职，几十年的外交生涯可能分别在欧、美、亚、非度过；我们的人生轨迹并不是由自己画的，一名外交官一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呼吸撒哈拉沙漠干燥的空气，还是把青春年华中的许多岁月消磨在纽约摩天大楼的夹缝中，或者有人会有机会在一生中看到南北半球不同的星空，听到太平洋和大西洋不同的涛声，完全是上级根据工作需要安排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所从事的外交事业是一种默默的无私奉献，其中饱含着个人和家庭的牺牲。而这种奉献精神，则来源于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
神秘和传奇色彩，只是外交官生活的一个侧面。
实际上，外交官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样，也有生活的酸甜苦辣，但此刻领导谈的不只是生活的酸甜苦辣。
部里选派驻外人员，首先考虑的同样是政治可靠。
韩博立马起身表态以“一人升国旗”的前辈为榜样，恪尽职守，履行职责，绝不辜负党和国家对自己的信任。

第75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讲完“一个人升国旗”的故事，陈大使又讲起一个外籍工作人员的故事。
“……当地一个在我们中国使馆工作的清洁工，因为中国和该国有段时间终止了外交关系，他因此失业。但他一直不拿任何报酬地帮助我们的留守人员做使馆的日常维护工作。后来某一天，他从广播里听到中国和他的国家恢复了外交关系，就赶到使馆帮助我们的复馆人员。当时复馆人员雇佣了四五个当地人帮忙搬东西，谁也没有在意他。发工资的时候发现多出一个人，复馆人员解释说没请他来，不能给他工资。可是，第二周他又来帮忙。后来一问才明白。等到复馆升国旗的那天，那位老工人穿戴得整整齐齐地站在国旗下，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地的其他雇员也都说我们给他们的钱并不多，但是我们中国人把他们当人看。”
韩博若有所思，李晓蕾觉得很不可思议。
陈大使紧盯着二人，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中国人平等待人，不欺负人，不干涉别国内政，这是老一代领导人在非洲打下的很好的工作基础。非洲人民对中国人民的友谊是中非几代领导人长期工作和人民交往的结晶与结果。我们中国之所以能够与非洲国家保持这种一以贯之的友好关系，完全得益于对非外交政策的两个最基本的原则：一个是平等，中国对非洲国家和人民不是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兄弟般的平等待人；另一个就是互利共赢，中国尊重他们，他们自然就会尊重中国。不仅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同样考虑到了非洲人民的利益……”
“在同非洲国家打交道的时候，必须恪守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干涉非洲国家的内政和内部事务！”
“任何国家要谋求发展都会有一个过程。西方有些国家动不动就指责非洲国家的人权问题、腐败问题，等等。尽管非洲国家的确存在这些问题，但是一个国家的人权，一个国家的政治体制，无论是多党制还是一党制，都是非洲国家自己的选择，应该予以尊重……”
领导言外之意很清楚，你接下来要跟南非警方打交道，会发现他们不仅效率不高甚至存在很严重的腐败。
但不管多腐败是他们的事，你不管有多急、多么愤怒都不能指责对方。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韩博早有心理准备，再次表态会坚持两个重要原则。
送走大使，回到楼上宿舍，李晓蕾一边洗澡一边哭笑不得地说：“我以为会热烈欢迎呢，没想到接受了一通教育。”
“接受教育有什么不好？”
韩博坐在台灯下翻看着刘三秘准备的资料，沉吟道：“领导说这些是对工作负责，生怕我在今后的工作中犯错误。”
李晓蕾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进党政部门工作，就是不习惯体制内的各种规矩，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去领事部“打杂”的决定，越想越郁闷，干脆换了个话题：“对了，陈大使怎么不住使馆？”
“大使有大使官邸，使馆只是办公的地方。”
“官邸？”
“使馆不是国内的党政机关，大使也不是一般的领导。陈大使是主席任命的，是国家主席和中国政府在南非的代表。有专门的官邸是有些特殊，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搞特殊化，说直白点这代表着我们国家的脸面。”
自己在国合局实习过，妻子没有。
韩博揉揉眼睛，补充道：“大使官邸和使馆一样，也是大使开展对外活动的重要地点。大使对外工作中的重要内容，比如一部分的宴请和招待会，常常是在官邸举行的。邀请尊贵宾客和上流社会人士聚会的地方，当然不能太寒碜。所以官邸都很豪华，有雅致的书房，有装修精美的宴会厅，有林木繁茂、花团锦簇、绿草如茵的花园，甚至有泳池。在那样的环境里接待宾客气氛更为亲切，所以几乎世界各国都为本国驻外的大使专门设有官邸。”
“外交外交，就是交往交际，说白了就是交朋友。”
“一语中的，老婆，你太聪明了！”
“韩参赞，这么说你以后也要出去交际？”李晓蕾噗嗤一笑，裹着浴巾走过来趴在他肩上。
“不交际，不交几个朋友，怎么请人家帮忙？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怎么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韩博抚摸着妻子手，理直气壮。
“交际花？”
“女的叫交际花，男的叫什么？”
“我管你叫什么呢，我只想问问你打不打算交几个警花朋友？”
“警花？在机场你也看见了，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胖，体味还那么难闻，说不准还携带艾滋病毒，你当你老公是什么人？”
“南非不光有黑人，也有白人，说不定能遇上身材好、皮肤好，既漂亮又风情万种的白人女警花。”
来使馆的路上遇到过一个巡逻的白人女警，身材高挑，斜挎着一支冲锋枪，带着一副墨镜，看上去英姿飒爽。
韩博意识到“问题”应该出在那个女警身上，忍不住笑道：“你这醋吃得太没道理了，且不说你老公我既没贼心也没贼胆，就算有也不可能干对不起你的事。刚被陈大使和杨公使教育过，要遵守驻外纪律。如果犯这样的原则性错误，被调回去多丢人。”
李晓蕾既自信对丈夫也有信心，只是一来就被教育一通心情有些沉闷，想开个轻松点的玩笑。
正准备去整理一下从国内带来的物品，电话突然响了。
“喂，我警务联络组韩博，请问您哪位？”这是入住之后的第一个电话，韩博毫不犹豫抓起通话器。
“韩参赞，我刘心存，刚接到开普敦总领馆通报，今天下午4点半左右，开普敦发生一起血案，五名来自闽省闽清的华人遭同乡砍伤，五人重伤，全在医院，其中三人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开普敦总领馆已派员去医院探望伤者。”
一来就遇到这样的事！
不过想到南非有三十多万华人，治安又那么糟糕，并且华人中有很多是偷渡过来的或非法滞留的，鱼龙混杂，事情自然不会少，韩博也就释然了。
“总领馆已经有人去过，这么说应该了解到一些情况吧？”韩博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事情的大概经过基本搞清楚了。”
刘心存看了看传真件，汇报道：“据了解，今天下午4点半左右，在开普敦附近经营百货生意的闽清籍商人钱小雷兄弟，从另外一个店铺调货回自己店铺，刚打开店铺门准备卸货时，遭到隔壁邻居一家及几名不明身份华人的砍杀，并声称要将钱小雷一家全部杀掉。幸亏商铺附近的好心人报警，当地警察及时赶到现场，当场将涉嫌蓄意谋杀的闽清籍华人关兴虎父子及女婿三人抓获，其余同案犯逃跑。”
窝里斗！
能够想象到这个案件会给南非华人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你们总说南非治安不好，但你们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些对中国始终抱有偏见当地人肯定会这么说，一些对中国始终抱有偏见的媒体肯定这么报道。
韩博越想越窝火，淡淡地问：“一个巴掌拍不响，都已经动刀了，肯定有原因吧？”
这种事刘心存不是第一次遇到，比韩博更窝火，强忍着愤怒说：“据刚苏醒的钱小雷说，大约两年多前，他们从一个台胞那里接手了一小百货商店，在距离开普敦大约30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希望能够将生意进一步拓展。可自从他们接手该商店后，便厄运连连。刚接手的第三天，在距离该店附近约一公里经商的关兴虎就前去‘请’其离开他的‘地盘’。声称如果钱小雷不乖乖离开的话，就会给他们颜色看，之后又对他们进行过几次威胁和恐吓。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关兴虎在钱小雷隔壁又开了一家商店，要求钱小雷搬离他的‘领地’。案发前，关兴虎一家公开扬言要钱小雷等搬出该镇，并对钱小雷等人进行不同程度的寻衅滋事，还曾将钱小雷等人打伤。为此，钱小雷向警方报过案，表示关兴虎要蓄意伤害他们一家……”
性质太恶劣，在是一起典型的蓄意伤害案！
韩博权衡了一番，凝重地说：“我初来乍到，而且这么晚了，现在过去既不熟悉情况也不一定能找到人。要不先向陈大使和刘公使汇报，看明天能不能去一趟。”
“也行，您汇报还是我汇报？”
“你比我了解情况，你汇报吧。”
“好的。”
李晓蕾一字不漏全听到，听得暗暗心惊。
丈夫一挂断电话，便紧皱着黛眉问：“漂洋过海跑这儿来做生意，多不容易！都是同胞和老乡，为什么要闹个你死我活？”
之前做过不少功课，韩博对南非华人社区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长叹口气，倍感无奈地说：“我们中国人喜欢占山为王，特别是好多闽省人，到一个地方开一个小店，别人就不能来，如果来了就赶你走，不走就打，或纠集黑社会恐吓。据我所知，在南非，华人内斗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性质实在太恶劣”。
“之前发生过？”李晓蕾惊问道。
“而且不止一次，去年10月20日，维特班发生过一起因强占地盘而发生的恶性伤害案，两个闽省籍嫌犯指使他人对同胞姚某进行殴打并致伤；去年11月22日凌晨，另一个受害者的商店遭到同为华人的嫌犯故意纵火，造成相当严重的损失。”
韩博敲敲桌子，咬牙切齿地说：“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只敢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如果是南非人‘占领’他们的地盘，屁都不敢放一声，往往相安无事。”
“欺软怕硬，太过分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既然是生意就会有竞争，竞争不过对手说明经营有问题，不管对手是同胞同乡还是南方本地人，都不能采用威胁甚至暴力手段打压或排挤。”
“都是闽省人？”
“据我所知，在南非，华人内斗的主角几乎都来自闽省。他们人多，而且都一家人有一个人到南非后，其他家人再陆续跟过来，很容易形成家族势力。在南非的闽省人至少八九万，但加入闽省商会的可能只有几百人，而且商会是民间机构，也缺乏强制的约束力。”
在国内，丈夫是“心狠手辣”的“韩打击”，但这里不是国内。
李晓蕾忍不住问：“老公，你明天过去又能起什么作用？”
“了解情况，不是有几个嫌犯跑了么。我们看南非人样子都差不多，在南非警察眼里华人长得也差不多，又不懂中文，想抓到他们估计没那么容易。只要他们需要，我会提供协助，请总领馆和当地侨社帮忙，看能不能协助南非警方逮着他们。”
韩博咬了咬牙，接着道：“南非警察不一定愿意管华人社区内部的事，其它的一些违法犯罪行为，他们不愿意管我管！”
“你怎么管，你没又执法权？”
“南非警方管是引用的属地原则，只要是中国公民犯罪或针对中国公民犯罪我就可以引用属人原则，只要有足够证据，一样可以立案侦查！南非的嫌犯引渡不回去，中国的嫌犯可以，就算南非方面同意，还可以找南非移民局请他们遣返那些混蛋。”
“在南非犯罪，国内一样可以查处？”
“当然！”
新官上任三把火，韩博下定决心要打掉几个情报上排名靠前的害群之马，想方设法把他们弄回去接受法律制裁，好好震慑一下南非华人社区的其他违法犯罪人员。
但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跟南非警察总局和南非移民局的官员说得上话。
想到使馆领导和同事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准备工作，韩博意识到总理来访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结识南非执法部门的官员，给他们送点小礼物，一起吃吃饭、喝喝咖啡，尽一切可能跟他们交朋友。

第751章 南非治安
一家五口被砍，自己人搞自己人，因为强占“地盘”引发的血案，影响太恶劣，陈大使一样重视。
但领导经过一番权衡，建议别急着去。
首先，收到消息之后开普敦总领馆第一时间派员去向当地警署了解过情况，去医院探望过伤者，驻南非使领馆并非对此不闻不问。
其次，此前公安部一位副部长率团访问过南非，与南非政府相关部门就两国开展警务合作、共同打击犯罪等事宜进行磋商，向南非派驻警务联络官就是在那次磋商中达成的。韩博已经到馆上任，应该先去拜访南非国家警察总局的官员。
再就是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设立警务联络组、公安部向南非派驻警务联络官是一件大事，代表着祖国越来越强大，南非几大华文媒体进行过相关报道，在南非华人社区引起轰动，一些华人华侨甚至把警务联络官亲切地称之为“境外110”！
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全非洲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和几大侨社纷纷表示要设宴为警务联络官接风，华文媒体早就联系使馆新闻处想采访。
参加各种应酬，出席各种活动，吃吃喝喝甚至白吃白喝，在国内是不正之风，但在国外却是一项工作，绝不能让心系祖国的华人华侨失望。而且比勒陀利亚（茨瓦内）距开普敦一千多公里，乘坐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来去并不方便。
既是外交官也是警察，工作性质不一样，工作方式也要作出相应改变。
韩博觉得领导的话非常有道理，第二天一早，亲自打电话向开普敦领事馆了解完最新进展，便同刘心存三等秘书和新闻处的一位随员一起，跟专门抽出宝贵时间“扶上马送一程”的刘公使一起拜访同样位于行政首都的南非国家警察总局。
三十三四岁的处级干部刘公使见多了，但三十出头的三级警监刘公使是第一次见。
履历上写得清清楚楚，身边这位从普通治安民警一步一个脚印一直干到地级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办案经验极为丰富，甚至组织侦办过好几起涉外案件，而且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堪称公安系统的精英。
他能不能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根本不用为他担心，所需要做的只是尽快帮他进入工作状态。
刘公使看看窗外的景色，微笑着说：“韩博，你是公安，在国内抓过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和毒贩，知道要被外派到南非，对人身安全方面应该没太多顾虑。你爱人就不一样了，一个女同志，愿意随任真不容易。”
“她还好，毕竟是警嫂。”
“一点顾虑都没有？”
“不怕您笑话，来之前上过网，也找在南非经商的朋友了解过，顾虑多多少少有一点。不过我俩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聚少离多，对她而言我来南非工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两口子能在一起。”
“看来驻外不容易，你们在国内当公安一样不容易。”
刘公使笑了笑，看着在路边巡逻的几个荷枪实弹的黑人警察说：“南非治安不好的确是事实，在南非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能知道不少犯罪事，有一些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有不少人自己就是受害者。这里面，南非的几个大城市又是重灾区。前几年，开普敦的人还担心约堡（约翰内斯堡）人天天水深火热如何生存，最近几年的数字表明开普敦的恶性犯罪数量已经超过约堡。但是要说南非人真的天天生活在对治安的担心中那就太夸张了。”
韩博下意识看看两侧街道，沉吟道：“确实有些夸张，至少在这儿看不出治安有多么糟糕。”
“如果这里都不安全，我们真要跟驻伊拉克使馆一样申请派驻武警了。”
刘公使不止一次亲自拜访南非相关部门高级官员，给在南非的中国公民提供过领事保护，对南非的情况非常熟悉，如数家珍地说：“南非的恶性犯罪案件其实非常集中，全南非一共一千多个警区，有一半的谋杀案发生在其中的一百多个警区，四分之三的谋杀案发生地点只覆盖警区总数的四分之一。这些区，对于外来游客来讲，或者南非的中高层中产来讲，都是很少接触的地方，属于另一个世界，这些危险的地方平时不去就是了。不去危险的地方，日常生活中略为小心一点，仔细一点，再给家里装上一些安保措施，在约堡那样的所谓高危险城市一样可以很舒服地生活。在大城市之外的很多地方，治安比大城市好很多。尤其在一些偏僻的小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是能做到的。”
“南非犯罪有什么特点？”韩博习惯性地问。
如此专业的问题，真把刘公使给问住了。
作为警务联络组的三秘，坐在副驾驶的刘心存整理过好多资料，立马转身道：“刘公使，韩参赞，我觉得南非的犯罪特点是恶性犯罪率高。我从官方公布的数据上统计过，去年全南非有将近1.2万起谋杀案，1.5万起谋杀未遂，15.3万起伤害案件，4.5万起性侵害，9.1万起恶性抢劫。对于一个人口四千多万的国家来讲，确实是太多了一些。每十万人谋杀一年达到32起，比非洲平均数量17起高上近一倍，是世界平均水平6.9的四倍多，而与每十万人谋杀低于2起的我们中国相比，更是高出了数量级。可以说南非发生的犯罪事件，要更加暴力，那些犯罪分子对他人的性命更加不在乎。这当然给居民带来恐怖感，毕竟只要赶上了，就很可能是暴力事件，性命受到威胁。谁能不小心？”
“南非不是只有三千多万人口吗？”
“那是以前统计的，确切地说是估算的，不能跟我们的人口普查相提并论。而且这只是南非公民，到底有多少从周边国家涌入的难免，估计警察总局都不知道，移民局根本管不过来。”
在非洲国家中，南非经济算不错的。
相比连年战乱的一些周边国家，近在咫尺的南非堪称天堂。
边界线那么长，大量难免涌入很正常。提起偷渡，不仅周边国家的黑人源源不断往南非跑，一些想赚大钱的中国人也往南非跑。
南非不是一个移民国家，但这些年来南非的中国人已高达二三十万，能够想象到其中有多少是偷渡的，有多少是非法滞留的。
国内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机会那么多，干嘛漂洋过海冒这个险。
再想到那些同胞在南非经营商铺，搞批发零售，从国内不断采购，并源源不断给国内的家人汇钱，韩博的心情格外复杂，也只有来到这里才深刻理解“大家都不容易”的含义。
“相对于南非的高犯罪数量，南非监狱里面关押的罪犯不算多。官方披露的数字显示，去年一共关押了11.6万人，平均每十万人关押两百多个，全世界排到三十几位，只是名列世界第一的美国的40%，是比南非要安全得多的塞舌尔的40%，跟比南非安全很多的台湾地区差不多。”
能被外交部派到国外的一样是精英！
刘心存虽然不是警察，两个月之前对这些甚至不是特别关心，但确认自己将会进入新成立的警务联络组之后，他狠下过一番功夫，踏踏实实地做过一番功课。
韩博眼神流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小伙子仿佛受到某种鼓励，不无兴奋地说：“抓到的罪犯这么少，显然不存在警力不足的问题。南非有16万警察，平均下来，每名警察为300名居民服务。这个比例也不算低，大致是世界平均水平。有世界平均水平的警察数量，犯罪率却仍然居高，是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南非不仅有警察在和犯罪作斗争，南非的安保行业非常发达，整个行业雇佣了至少40万个保安人员。如果没有如此庞大的民间安保队伍，南非的犯罪率肯定会比现在更高。虽然各类保安人员没有司法权力，不能和警察起到完全一样的作用，但是对于预防犯罪所能起到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这个行业如此发达，既说明民众对治安问题有很实在的担心，也说明警察的效率真有问题。”
到底有什么问题，刘心存没说。
刘公使心知肚明，韩博也不是一无所知。
如果非要刨根究底，问题主要存在在两个方面，一是历史遗留下来的。
1994年政权交接前，南非军警大多是白人，主要维持白人区的治安，镇压黑人区的反抗。
黑人区乱成一锅粥也不会引起警察重视，种族隔离时期，南非的谋杀案数量就非常高。因为绝大多数案件都集中在黑人世界，而种族隔离政策又使得白人世界与黑人世界分离，那个看起来很美好的白人世界就给了人一种非常安全的感觉，尽管当时白人被谋杀的数量和现在相当。
政权交接之后，黑人当家做主。
不管军队还是警察部门，当然要以人口占多数的黑人为主。
换言之，现在的南非警察队伍非常“年轻”，经验最丰富的黑人警察从警生涯也不过十来年。
中国从改革开放时就开始进行公安队伍正规化建设，直到近几年才初见成效，由此可见南非警察队伍建设有多么任重道远。
再就是腐败！
以前南非国家警察总局有一个内部调查腐败的部门，接到过两万多件对警察的投诉，每年平均处理一千多名腐败警察。
结果现在的警察总监上任后，居然把那个部门关掉了！
没人监督查处，警察队伍内的腐败加速，涉及到警察的丑闻越来越多，直接导致这几年治安急剧恶化。
公大老同事的同学黄琴曾有过亲身经历，去年夏天，她停在商铺附近的车被撬开了，车内被翻得一片狼藉，放在扶手箱里的3000多兰特现金被翻走，以为遇到贼。
后来遇到一个老乡，他当时正在事发地点附近，亲眼看到一辆警车上下来两个黑人警察，围着她的汽车转了几圈之后，就开始用手中的工具撬车。他们动作十分利落，很快，车子就被撬开，警察将车子翻个底朝天后，驾驶警车扬长而去。
当然，这跟生活在南非的华人从骨子里非常害怕警察有一定关系，他们对南非法律不了解。而总有那么些不肖警察，利用华人有语言障碍，又不懂本地法律，滥用职权，为所欲为。
想到这些，韩博暗暗决定在接下来与各大侨社的接触中，一定要呼吁在南非的几十万侨胞多学习和熟悉南非法律，增强自我保护能力，当遇到不法警察时，可以胸有成竹，从容应对，或者报警，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

第752章 做贼心虚
就在韩博前往南非国家警察总局之时，50多公里外的约翰内斯堡市西洛丁大街跟往日一样，本地行人和外地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一片热闹景象。
这是一条总长不超过一公里的街，距市中心较近。
前面是商铺，后面是住宅区。
临街是林立的华人超市、商店和餐馆，招牌全是中英文的，在这里可以买到各种中国货，超市货架上摆放的商品与国内无二。可以品尝到不同风味的中华美食，南甜北咸、川辣海鲜、粤式大菜，还有风味小吃。
甚至有卡拉OK厅、中医诊所和好几家美容院！
自南非取消种族隔离政策之后，约堡华人以及后来的华人移民逐渐聚集此地，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中国城”。
区别与华人劳工时代的唐人街，现在的西洛丁大街上由华人当家做主，社会地位今非昔比；但与其他国家的华人聚集地也有所不同，这里同样居住着其他民族、肤色的居民。
许多商铺的老板出于成本考虑，雇佣当地黑人员工。
走在这条街上，余清芳仿佛回到了九十年代的老家，快到常去的超市时，只见一群黑人小伙子围着水果摊，接待他们的同样是一个黑人，华人超市老板雇佣的本地店员。
经常光顾这条街尤其生活在这条街上的本地人，几乎都可以说上几句中文，甚至可以用中文讨价还价。还没等顾客开口问价，黑人店员就在老板提醒下迎上去兜售：“甜，吃，不甜不要钱！”
居然跟他的同胞说蹩脚的中文，余清芳被逗得忍俊不禁。
尽管唐人街的安全状况好于市中心，白天比较安全，但余清芳还是不想在此久留，走进小超市挑了几件生活日用品，买了一点蔬菜，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掏出钱包付账，拿着东西匆匆忙忙往回走。
“您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老板娘很热情，一直送到门口。
余清芳却不想领这个情，确切地说不想跟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胞打交道。如果有选择，她甚至不想呆在这个无聊透顶的鬼地方。
可是又能去哪儿？
这条街上的华人商铺陆续成立了一些商会、公会，甚至安保公司，安全方面至少白天能有所保证。一旦离开主街不远的地方，治安状况会急剧下降。用房东的话说，走出唐人街，不出20分钟就会遭到抢劫。
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时四处张望。
街对面两个黑人警察又在敲诈勒索，贪得无厌，只要你是中国人，就要拦你的车，查你的证件，其实是要钱。
别说两三百兰特，就算两三千兰特余清芳也不在乎，但她是偷渡过来的，而且绝不能被遣返回去，不敢冒这个险，不敢惹那个麻烦，急忙加快步伐钻进住宅区，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一间逼仄的小房间。
“宋姐，上街回来了，今天都买了些什么？”
正准备关门，住在隔壁的“老小姐”又不把自给儿当外人，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双眼，大大咧咧地跟了进来。
人是群居动物，不敢跟同乡接触太多，不等于不需要跟别人接触。
不会说英语，许多地方不敢去，生活圈子小得可怜，再这么下去真会憋死人。况且租住到这儿之后，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同龄人帮不少忙，要不是她热心提醒，不知道被那些黑鬼抢劫过多少次了。
“随便买了点东西，有水果，吃一个。”余清芳反锁上门，招呼邻居坐下。
魏珍接过水果，洗都不洗就咬了一口，边吃边用一口纯正的东北话问：“宋姐，知道你有钱，但这么坐吃山空可不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街上找个工作，还是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盘个店？”
坐吃山空！
余清芳暗想我的钱说出来会吓死你，别说住这个破地方，吃这些东西，就算天天住大酒店、顿顿吃山珍海味，几辈子也花不完。
既然到了南非就要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其它国家有许多华人富豪，南非没有。
不是真没有，而是一个比一个低调。
他们谁也不会说自己有多少钱，从不去餐馆吃饭，跟朋友道别时绝不会说接下来要去哪儿，既低调又谨慎。
知人知面不知心，余清芳不想聊这个话题，一边摘菜一边好奇地问：“妹纸，你都四十好几了，在国内还有一个儿子，怎么还干这个？”
“宋姐，你瞧不起我？”
“怎么可能，我是关心。”
能说说话的人魏珍同样不多，放下水果唉声叹气：“跟那个王八蛋离婚了，儿子要我养，不做按摩我还能做什么？”
谁都不容易！
换作半年前，余清芳真瞧不起她这样的女人，但现在不是半年前，尽管有得是钱，但依然觉得跟眼前这位一样是天涯沦落人。
“这儿治安不好，你自己都说被抢过好几次，想想就怕人，怎么不在其它地方做？”
“其它地方，国内吗？”
魏珍反问了一句，振振有词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岁数，我这样的，在国内找工作根本没人要，做小姐人家都要小姑娘。在这儿一个月能赚一两万，要不是来这儿，我儿子哪有钱上大学，哪有钱娶媳妇？”
“一个月一两万，人民币？”
“换成人民币一两万。”
谈起“生意经”，魏珍眉飞色舞：“来找我按摩的大部分是白人，他们一个月收入好几万兰特，不像国内那些专找小姑娘的老板，不在乎我年纪大不大。一次三百兰特，走了还给一百小费。黑鬼的生意不做，给多少钱都不错，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艾滋病。”
白人还真不挑，余清芳觉得很是好笑，鬼使神差地问：“有中国人吗？”
“找我敲背吗？”
“嗯。”
“有！不过中国人的生意不好做，问多少钱，我说三百，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杀人啊！按摩要三百，在国内三百块钱人都给你按死了！所以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白人的钱好挣，黑鬼的钱也好挣，中国人的钱不好挣。这边人都不还价的。在国内，买个菜5毛钱还要还价，怎么挣钱？”
魏珍越说越来劲儿，竟然不无得意地笑道：“我喜欢回国的感觉——去年儿子结婚，钱带了26万，还买了一个钻石，所有亲戚都去机场接我。回去帮他们买了房子，留了点生活费。我儿子别提多孝顺，我儿媳妇也高兴……”
你儿子知道你这钱赚得多不容易吗？
你儿媳妇知道你在南非是给人按摩、给人敲背的吗？
余清芳估计她不会跟家人说，每个人都有隐私，也不会问这个伤人的问题。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有居留权啊，跟美国的绿卡差不多，不怕警察来查。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同样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魏珍满满的优越感。
在这个鬼地方，只要有钱没办不成的事。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只要找对人、给足钱，工作签证不难办，有了工作签证就可以进一步考虑申请居留权。不过办工作签证是需要提供护照的，余清芳不敢冒这个险，真有点羡慕眼前这个老小姐。
魏珍吃了一口水果，又说道：“你是问我最开始是怎么来的吧，偷渡的，这条街上十个至少有八个跟我一样偷渡过来的。哪会儿钱也没少花，连机票一共四万五。自己去公安局办护照，蛇头在我的护照上贴了一张纸，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坐飞机到了约堡，没签证，人家当然不给你入境。不过蛇头早就安排好了，领头那个女的带我们转机去津巴布韦，然后从津巴布韦坐汽车过来的。过境的时候，警察看我的证件说，你叫魏珍，你是中国人？我说是。他就给我进来了，这都是他们提前买通的。”
一样是通过蛇头，连偷渡入境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如果去美国也这么容易就好了！
余清芳暗叹口气，正不知道该聊点什么，魏珍又喋喋不休说起唐人街的新闻：“宋姐，你知道吗，南非也有公安了！常驻大使馆，设了个什么警务联络处，报纸上叫他们‘境外110’，还公布电话，说再遇到什么案件可以打这个110。”
公安来南非！
境外110！
余清芳大吃一惊，下意识问：“妹子，你又不看报纸，你怎么知道的？”
“王老板说的，他不是那么什么商会的会员么，昨天下午同那几个喜欢拍马屁的老板开会，要把福临大酒店包下来，请110来吃饭。”
公安来南非做什么，他们又管不了南非的警察。
追逃，肯定是追逃！
唐人街就这么大，虽然来的时间不长，虽然深居简出，但见过自己的人不少，余清芳惊出一身冷汗，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一边琢磨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第753章 援兵
上午10点多，约翰内斯堡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一个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看上去很精干的亚洲男子，从海关人员手中拿回证件，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再次致谢，把三个大行李箱放到小车上，抬头看看指示牌，跟另一个等候已久的亚洲男子着入境的人流快步来到出站口。
“曲处，这边！”
出口处举着牌子迎接的正是韩博，虽然之前从未见过真人，但通过电子邮件看过照片，韩博一眼认出今后的“搭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高兴的笑容。
曲盛同样高兴，一边举手示意一边笑道：“韩局，不好意思，飞机在香港延误了几个小时，让你久等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何况我们是搭档，千万别这么客气。”韩博紧握了下他的手，提起两个行李箱，掂掂发现挺沉，不禁笑问道：“东西全在里面？”
“这两个箱子里全是，国合局领导说前线有需要，后方的后勤保障工作就要跟上。领导亲自交办的，天天给厂家打电话催货。”
对外交流不是空口说白话，登门拜访更不能两手空空。
刚刚过去的半个月里，韩博把自己带来的一些诸如警表、带有公安警徽的领带夹、公安标识的警察模型和公安卡通纪念品等警务礼物全送完了。
这才跑了几个地方，这才拜访了几个南非警界官员，工作才刚刚开始，后勤补给必须跟上，所以立即向公安部国合局求援，委托同样来担任警务联络官的搭档带过来。
同曲盛一起下机的年轻人朝韩博身后的约翰内斯堡总领馆工作人员举手打了个招呼，建议道：“韩参赞，曲处长，先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行，先上车！”今后不再是孤军奋战，韩博实在太高兴了，竟忘了跟外交部的同志打招呼，急忙歉意的笑了笑。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地方，同搭档一起来的小伙子是外交信使，他的手提箱和拉杆箱里很可能有机密文件，当然要尽快送到使领馆，韩博从善如流，拖着行李箱同众人一起走向停车场。
曲盛来南非工作跟韩博一星期前的一份报告有很大关系。
在公安部向南非派驻警务联络官之前，驻南非使领馆在保护华人生命财产安全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大使馆和几个总领馆跟南非警方经常打交道，有专业外交官前辈帮忙，部领导提出的三个要求中的“找得着人”并不难。
之所以向部里求援，一是不法分子针对华人犯罪的情况比预料中更严重，开普敦那起血案中逃跑的几个嫌犯尚未缉捕归案，又遇到了一起凶杀案！
来自西广省的一对父子在约翰内斯堡开车回自己的电焊条厂时，在大门口遭持枪歹徒的武装抢劫，父亲当场中弹身亡，儿子左肩中弹。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五名华人被砍、被枪击重伤，一个同胞喋血南非，在华人社会中引起巨大震动，生命财产安全保障的缺失，几乎使南非华人人人自危。
作为警务联络官，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协助南非警方侦察破案，紧急启动应急事件联络机制，约见相关省警察厅分管刑事侦察的副厅长和刑侦部门负责人，就针对华人发生的恶性案件与其进行交涉。
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再就是南非华人中闽省人最多，既有偷渡过来的，也有非法滞留的，甚至有在国内犯过事的前科人员。从警务联络组电话公布出去后接的几个举报上看，一些所谓的“移民中介”极可能是组织偷渡的犯罪团伙，至少与“蛇头”有勾结。
自己从未在闽省工作过，连闽省话都听不懂，想打击华人中的害群之马，维护华人的合法权益，急需一个在闽省公安系统工作过的同志。
曲盛就是这么被派来的，来此之前在闽省公安厅厅担任出入境管理处副处长，并且曾留学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同样是公安系统的精英，是部里从几百个候选人中挑出来的。
今天来了两辆车，一辆是驻约翰内斯堡总领馆的，一辆是驻南非大使馆的。
尽管停车场有警察和保安，但刘心存依然守在车上，跟新上任的第二位上司打完招呼，就点着引擎跟着总领馆的车开向约堡市区。
车上三个人，全是警务联络组的。
曲盛没什么不好意思，一脸苦笑着说：“韩局，来南非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突然，以前从没来过，对南非一点不了解……”
“我过来比你早不了几天。”
今天不回大使馆，等会儿要去约堡唐人街参加几大侨社的接风宴，韩博觉得有必要给搭档简单介绍下情况，“老曲，这边的治安状况你应该有所耳闻，这边的华人华侨大多是你老乡，工作开展起来比我有优势，不了解的我想主要是南非同行。”
“是啊，对他们我真一无所知。”
“他们的组织架构不复杂，警察部也就是国家警察总局隶属于‘治安与安全部’，英文缩写SAPS，最高首长是国家警察总监，由总统任命，任期五年。即将卸任的警察总监在国际上很有名，刚当选上国际刑警组织的首位黑人主席，被誉为‘了不起的塞莱比’、‘南非的骄傲’。”
韩博从公务包里掏出一份自己整理的材料，如数家珍地说：“各省设省警察总监，由国家警察总监任命，负责辖区内的警务活动，受地方政府和国家警察总局双重领导。总部机关设在行政首都，指导全南非的犯罪预防和侦查工作。总局下面设统计分析局、犯罪预防局、行动局、犯罪情报局、刑侦局、后勤局、训练局等11个分支机构，其中刑侦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支。”
“跟我们公安差不多。”
“也有所区别。”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刑警大概两万多名，不到总警力的20%，任职门槛还是挺高的，必须有5年‘着装’警察的经历，跟欧美有点类似，但在提升上存在一些问题。对于有业绩的警员晋升警衔，提拔到管理岗位，然而有能力的刑警不一定是出色的管理人员，而且把刑警提拔到其它部门会破坏已建立的特情网络和情报关系网，现在好像开始尝试通过提供薪资来达到奖励目的。”
“听起来挺正规啊。”曲盛喃喃地说。
“是挺正规的，该有的全有，比如在职培训，专门建了一所刑事侦探学院，美国的FBI、英国的苏格兰场和德国、荷兰的警察部门提供很多帮助，结果受训的大多刑警认为他们的侦查经验和知识来自‘实践’，不是学校和书本，甚至把去培训当着度假。”
难怪个个说南非警察腐败，连培训都不重视，可见队伍正规化建设存在多大问题。
曲盛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同行。
“警力不能说有多紧张，但配置上有问题，分布严重不均匀。总部多，基层少，一共十几万警员，总部就两万多。开普敦那个案子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负责调查的刑警一个人要办40多个案子，破案率怎么上得去？”
“地区与地区也不均匀，比如东开普省多，北开普省少。”刘心存忍不住补充一句。
韩博点点头，继续道：“而且内部合作机制有问题，刑侦队跟警署相对独立，甚至不在一起办公，最远的相距十几乃至几十公里，与案发地公众接触少，需要当地警署提供破案线索和情况，但大多警署往往不太愿意配合。内部沟通严重不畅，刑事侦查部门之间，刑警个人之间，刑侦与警署之间几乎不交流情报，都把情报信息当成‘专有资产’，怕别人抢功，不愿意交流不愿意分享，直接导致重复劳动较多，破案效率低下。”
过来是给他当助手的，曲盛很直接地问：“遇到涉及我们中国公民的案子怎么办？”
“先找最大的，再找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疏通方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的关系，敦促、协助他们破案。必要时可以提出严正交涉，强烈要求他们组织力量，加大侦察破案力度，将罪犯绳之以法。”
没有执法权，此行的使命体现在“联络”两字，联络、协助南非警方破案。
而旅居南非的广大侨胞对“境外110”的期望又那么高，上级对身边这位和自己也寄予厚望，希望能两个连执法权都没有的联络官改善南非华人的治安状况，曲盛跟韩博刚来时一样感觉压力巨大。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一件一件办。”
韩博回头看看搭档，说道：“除了要盯着南非警方尽快侦破那几起命案，我们现在有两项迫在眉睫的工作，一是西山省厅请求我们协助，他们收到消息，一个涉嫌非法吸储的经济犯可能逃到了南非，请我们代为留意，如果确实在，想办法帮他们把人抓回去。”
“涉案金额多少？”
“三亿多，涉案金额巨大，是一个女嫌犯，出逃前在信用社的一个分理处工作，已经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
南非有三十万华人，想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搭档是闽省人，马上就要参加他老乡举办的接风宴，完全可以发挥自身优势，发动在南非的父老乡亲帮着留意留意。
韩博顿了顿，又拿出一叠材料：“这段时间，约堡总领馆和开普敦总馆接连处理了起起领事保护案件，当事人大多为一些涉世不深的年轻男女，在南非全没有合法身份，他们因急于取得在居留权而委托非法移民中介办理工作签证，结果上当受骗，得到的只是伪造的工作签证。他们是这么说的，自称是非法中介的受害者，但无法证实其所持的伪造签证是从中介处购买所得，也没有中介开具的发票。我昨天去了一趟林德拉遣返中心，经移民局同意跟他们谈了谈，结果发现他们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直视我，不愿意跟我谈。”
“南非移民局打算怎么处理？”
“查获这些人持有伪造签证，移民局要把他们遣返回中国。他们不想回去，想到领事馆。”
领事保护不包括帮他们申请签证，更不可能帮他们申请居留权。
曲盛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追问道：“在南非没合法身份，在国内呢？”
“护照不是假的，是经过篡改的，口音明明来自闽省，却说自己是西北人。我联系过护照上的户籍所在地公安局，国内同行说户籍资料里查无此人。”
“也不是在逃人员？”
“我把照片发回去了，暂时没比对上。”
对在内部省份公安系统工作的人而言，这样的事很奇怪。
曲盛却见多，岂能听不出韩博的言外之意，轻叹道：“如果没猜错，他们背后应该有一个偷渡团伙。”
“我也是这么分析的。”
韩博点点头，凝重地说：“偷渡肯定不对，但他们终究是为了改变现状，想出来多赚点钱，在南非的华人尤其闽籍有很多是偷渡过来的，漂洋过海来打拼很不容易。关键收他们的钱，组织他们过来的蛇头太不负责任。帮他们篡改别人的护照，做假的南非签字，而这些在移民局监狱里的人为支付偷渡费用，很可能在国内欠下一屁股债，赚不到钱就这么被遣返回去，不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吗？”
蛇头太可恶了！
曲盛摸摸下巴，紧皱着眉头问：“韩局，能不能再去移民局监狱跟他们谈谈，看他们能不能提供点线索。”
“明天遣返，明天我们去机场跟他们谈。”
在国内三天两头遇到这种事，到了南非又这样。
国内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机会那么多，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老乡们怎么还总想着往外跑。作为一个闽省人，曲盛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

第754章 防范
真一个美丽的国家，风光秀丽，气候宜人。
一路之上，黄色中点缀着绿色，绿色中又点缀着黄色，那是不知名的树，所有的树枝都向上，向四周努力伸展着，美不可言。更美的是天空，清澈、干净，蓝得让人心醉。各种形状的白云安静地浮在那里，遮挡了一部分阳光，在山坡上形成了一块又一块的阴影。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曲盛一直生活在国内的省会城市，习惯于工业污染，极少能见到这么蓝的天。
觉得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优秀的摄影师，随便按一下快门，留下的就是一幅美丽的画。干净的天空，干净的云彩，仿佛童话世界。那些如画般地电脑桌面，也不过如此。
市区也很漂亮，高楼大厦，风格各异的住宅区，宽阔整洁的街道，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治安处于失控边缘，平均每天有50人死于谋杀，犯罪率位居世界前列的“世界犯罪之都”、“强奸之城”！
“曲处，到了，下车吧。”
这是第二次来约堡唐人街，第二次来福临大酒店做客，韩博抬头看看车外，只是见酒店门口和街对过停着两辆警车，两个警察在盘问形迹可疑的一个黑人，另外三个警察正警惕地观察四周。
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要参加宴会，曲盛正不知道行李要不要带下车，几位西装革履的同胞迎了过来，拉开车门热情招呼。
“韩参赞，欢迎欢迎。”
“曲警官吧，欢迎来南非。”
“王先生太客气了，刘总，钱总，感谢感谢。”韩博挨个握完手，热情洋溢地说：“各位，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我还是认为有必要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刚到任的警务联络官曲盛同志……”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今天来的不是一般老乡。
曲盛感受到了侨领们的热情，侨领们也为有他这么一位“境外110”老乡感到高兴甚至自豪。
外面不是说话地方，三人在侨领们的热情邀请下走进宴会厅，同等候已久的华人华侨握手问好、合影，谈笑风生，好不热闹，直接到总领馆的徐副总领事应邀而至，众人才在商会王理事长和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招呼下入席。
在约堡，华人谈得最多的是什么，当然是治安。
韩博和曲盛为什么来南非，同样是因为南非华人面临的治安问题。
这不同于国内的一些会议或活动，徐副总和韩博再次感谢完南非华人华侨各界的欢迎和盛情款待，几位侨领再次表达完欢迎之情，大家伙自然而然地聊起治安。
“我侄女前段时间准备上庭为一个当事人担任翻译，在经过法院走廊的时候，被一个黑人抢劫，抢走她的手机沿走廊跑了。法警听到我侄女求援的呼声，紧急封锁法院的所有出口。法院里竟然会发生抢劫案，法官和法警很愤怒，表示一定要抓到那个胆大妄为的混蛋。结果搜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逮到那个混蛋。”
法院里发生抢劫，听起来真是一个笑话。
曲盛一脸不可思议，韩博侧身解释道：“南非法院里的治安状况一直令人担忧，候审人抱怨，在候审大厅内等待上庭时，遭另一些候审人抢劫的事屡屡发生，全副武装的法警也对此一犯罪现象习以为常，视若无睹。但演变到在法院走廊上，歹徒肆意抢劫工作人员的私人财物，说明治安已恶化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还有前天上午。”
一个侨领接过话茬，用一口闽省口音的普通话咬牙切齿地说：“前天上午又发生一起针对华人的犯罪，几个现役警察勾结歹徒，在高速公路上持枪洗劫台商的旅游大巴士。又是警匪勾结，韩参赞，反正我是不敢再相信南非警察了！”
“陈先生，不可否认南非警察中存在一些害群之马，但一样有恪尽职守的警察。虽然我上任不久，认识的南非警察或许没诸位多，但看过一份数据，过去一年内，全南非共有200多名警员殉职，在执法中受伤的更多。”
韩博环视着众人，循循善诱地说：“所以，各位以后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还是要第一时间报警。要是遇到一些不法警察索贿甚至敲诈勒索，也不要让其得逞，不要华人行贿，不能助长他们敲诈勒索的坏风气。”
提起这个，众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些不法警察总是敲诈勒索华人，可以说是华人自己惯出来的。
比如一些有合法身份的华人，尽管什么证件都有，但还是怕警察怕麻烦，会在证件里夹上几百兰特，一被警察拦下来就递上去，不等对方索贿就主动行贿；一些没合法身份的更怕警察，能花点小钱买个平安“何乐不为”？
此外，华人在交易环节习惯使用现金，不习惯存入银行，给不法之徒提供了可乘之机。对歹徒而言，抢劫华人必有收获。
这顿饭不能白吃，今天更不能白来。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各位，这里的金融业不比国内落后，大家不想把钱存入银行的原因，无法为了避免银行向收取费用。各位漂洋过海，在异国他乡干出一番事业不容易，真犯不着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前几天去开普特走访，一位女同胞告诉我，她的老公觉得将钱存到银行，还要支付手续费、点钞费，觉得不划算，所以把钱都放在家里，可是不久前两口子在家中遭抢，歹徒一下子就把家里的10几万现金抢走了，损失惨重！”
“韩参赞，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相信在座的老板现在都是尽可能避免现金交易。”
“是啊，用现金太危险，为省那点钱犯不着，真犯不着。”
“就应该这嘛，凡事谨慎点好，尤其在治安状况严峻的异国他乡，不能没有防范意识。但是呢，诸位有，还有许多同胞没有，他们可能生意忙，或者因为其它原因，既没参加商会、同乡会、促进会，平时也不看华文报纸，甚至不关注我们使领馆发布的一些信息。在此，我瑾代表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组，衷心地恳请各位侨领，各位爱国华人华侨，各位事业上的成功人士，再遇到他们时帮我们提醒提醒，同时帮我们正告那些华人中的不法分子甚至华人犯罪团伙成员，不要扰乱社会治安，不要迫害同胞。不要干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坏事！”
护侨工作难做，主要难做在华人社会一盘散沙。
别看南非华人主要聚居在约翰内斯堡，但参加商会、同乡会、促进会等侨社的却很少，那些偷渡过来或非法滞留的更不用说。
由于经济发展中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问题，国内干群关系紧张。
一些华人把国内的思维带到国外，甚至瞧不起眼前这些跟使领馆走得比较近的侨领，认为人家是在政府的“拍马屁”，觉得自己已经出国，没必要再看当官的脸色。
韩博回头看看徐副总，脸色再次恢复温暖的笑容：“在此，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祖国对大家的处境不仅没有不闻不问，而是在想方设法改善我们南非华人的治安状况，外交部、公安部和驻南非使领馆都在努力，引起南非政府相关部门高度重视，并取得一定成果。比如，华人社区近年发生的命案案件已整理完成，南非警方将组织专案人员进行侦破；警方将在案件高发地区，例如华人商城周围布置警力，加强防范；设立反贪污贿赂专线，整治涉嫌敲诈勒索的腐败警察。徐副总可能已经跟大家说过，接下来总领馆还会继续做工作，争取约堡市政警察局在唐人街设立警务室，防止警员非法跨区‘执法’；另外豪登省警察厅也将定期或不定期与华人社区座谈，以加强双方合作。”
近期，约堡西罗町唐人街上的治安状况有恶化之虞，各类纠纷、打架斗殴事件不断，还有店家反映，因为大街两侧商铺林立，而街上的停车位明显不足，所以时常发生为抢车位而引发争斗，不止是华人，也有当地人卷入纷争：有的只是口角对骂，有的则大打出手，每次都吸引众多当地人围观。
这次唐人街上发生的歹徒当众开枪杀人事件，更引来当地电视台、电台和报社记者的争相报道，新闻播出后，难免触发人们对唐人街治安很糟糕的联想，进而危及整个华人小区的正面形象。
徐副总领事点点头，补充道：“提起治安，我还要提醒一下各位要减少信息外露。在日常经营中，要特别注意信息保密，着重提防本地雇员、保安和熟悉的主顾，不要在他们面前清点大数额的现钞，也不要暴露藏钱的地点。同时呢，也要尊重和关心本地雇员，视其为家人，经常接济，让他们心存感恩，不想也不愿意将你们的信息有意透露给外人。”
之前只是听说南非治安不好，直到此时此刻，曲盛对南非尤其约翰内斯堡治安才有了一个直观印象。暗想跟南非相比，国内真安全，不是自卖自夸。
初来乍到，没有发言权，只能听着韩博和徐副总侃侃而谈。
“诸位最好尽可能避免夜间外出，刘心存同志认真研究过去几年发生的案例，发现劫案大多发生在晚上，占发案总数的71%左右。鉴于这一犯罪规律，建议大家减少夜间外出。”
韩博指指桌对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华人，接着道：“最后，警民合作中心可为大家提供安全支持。不懂英语没关系，合作中心可以帮着大家报警，可以推荐律师，可以与警局交涉……”

第755章 偷渡团伙！
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开座谈会。
聊了一个下午，作用肯定是有的，但防范得再好也是治标不治本，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靠得不是两个警务联络官，也不是使领馆，甚至不是中国政府，而是南非政府。
韩博从来没觉得如此“无力”过，回大使馆的路上，看着穷人在高速公路两侧搭建的棚子沉默不语。
回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曲盛好奇地问：“韩局，警民合作中心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韩博歉意的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警民合作中心是一个非营利性组织，几个热情侨领自掏资金，召集热心公益事业的华人华侨共同筹划，获得一些华商支持，总领馆也做了很多工作，帮着与相关政府部门协调，最后获准成立。主要是与当地警政单位建立业务联系，熟悉警方工作程序，构筑华人与警政单位互动的渠道，让警方更多地了解华人社区面临的困难，同时尽全力协助警方工作。去年正式激活的，向外公布3个对外服务的热线号码，有两个全职工作人员，负责接听华人求助电话，帮助他们处理因为语言障碍、法律生疏等问题而面临的困难。”
“效果怎么样？”
“这个怎么说呢，使领馆经费紧张，只能从预算中节省出几万支持他们工作，没有稳定的经费来源，3条热线只有上午8点到下午5点才能打通。就算使领馆经费充裕，也不能把这个合作中心当成一个事业单位，毕竟这是南非，要尊重南非的主权。”
刘心存抬头看看后视镜，补充道：“办好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是有利于全体华人的大好事，我们只能呼吁旅居南非的华人华侨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万事开头难，上次来时跟李主任谈过，他打算成立一家保安公司，专门为华人提供安保服务。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安保利润空间还是比较大的，经营好或许真能让合作中心的经费有保证。”
“李先生是预备役警察，对市政警察局的情况很熟悉，他出面搞肯定没问题。”
“预备役警察？”
“南非的一个警种，每周只要上街巡逻十几个小时，跟正式警察一样穿警服、开警车，一样配枪，遇到紧急情况甚至有执法权。全南非有好几个华人预备役警察，李主任是第一个，约堡市政警察局遇到涉及华人的案件，经常把他请过去做翻译。”
“他是中国公民还是南方公民？”预备役军人许多国家都有，预备役警察曲盛还是头一次听说。
“穿上警服是南非警察，脱下警服是中国公民。”
韩博同样觉得有些荒唐，遥望着路边一片漂亮的戒备森严的别墅区，说道：“搞安保确实有前途，‘宁信保安，不信警察’这句话在南非广为流传。在治安最恶劣的约堡，很多大公司都雇专业保安来保证安全；政府部门包括警察局、法院，也都雇保安，可以说是最吃香的职业之一。”
“警察局雇保安？”
“没开玩笑，南非各政府部门每年要花费1亿多兰特雇用15家保安公司的专业保安。在全南非的1000多家警察局中，很多治安恶劣地区的警察局也都雇用保安，这是为保证枪支、设备的安全，用他们的话说也是为确保警察更专注地对付歹徒。”
曲盛被搞得啼笑皆非，韩博点点头，解释道：“大保安公司确实比警察更专业，大公司的保安有些是职业军人，有些是从警察局跳出去的刑警。提供的安保业务也全面，可以花钱按照他们的报警系统，可以花更多钱请保安贴身保护。中午坐我们对面的张先生，有过数次被抢劫的经历，他说第一次被抢劫后一个多小时才等到警察。之后就在家里安装了保安公司的报警装置，每个月交六七百兰特的服务费，贵是贵了点，但事实证明物有所值。第二次遇到抢劫，保安迅速赶到现场与劫匪展开枪战，把抢劫未遂的劫匪给吓跑了，警察却在20多分钟后才赶到现场。所以，很多南非人在抢劫发生后都是先向保安公司打电话求救，然后再报警。”
……
总理来访的日子越来越近，使馆同样顾不上为曲盛设宴接风，领导甚至没时间对新同志进行“到馆教育”。
李晓蕾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家乡菜，邀请不是很忙的几位工作人员作陪。
吃完饭，曲盛赶紧去宿舍倒时差。
一起来国外却同样难得一聚小两口收拾好碗筷，走出使馆散步。
中国尽到一个大国的义务，在其他国家驻中国使领馆周围安排武警执行，确保各国外交官和联合国驻华机构官员的安全。南非虽然治安问题严峻，但在这方面也算尽力，周围几个街区都有警察巡逻，还是比较安全的。
“明天又要去约堡？”
“跟移民局沟通好了，明天直接去机场。”
李晓蕾挽着丈夫胳膊，嘀咕道：“下午回来，明天一早又要去，还不如不回来，不如住总领馆呢。”
她不是因为自己没时间陪她而不高兴，而是担心来回路上的安全，韩博拍拍她手，“今天是特殊情况，曲处长上任，怎么能不来使馆报到。”
“记得穿防弹衣，出去时注意点安全。”
“放心吧，我天天跟警察而且是高级警务人员打交道，又不是去贫民区，安全方面还是没问题的。”
天天呆在使馆内，出去也是去安全的地方，李晓蕾对南非治安的印象没那么糟糕，也没之前那么担心了，突然好奇地问：“明天遣返的几个偷渡客，遣返费用谁出？”
“中国公民因非法进入或滞留被有关国家抓获并遣返，如有关国家不承担遣返费用，则由当事人或其亲友承担。被遣返当事人身份核实后，其亲友先将款项以人民币汇至或以美元面交外交部财务司。驻外使领馆接到外交部的收款通知后，协助安排当事人回国。”提起这个，韩博如数家珍。
“自己出？”
“他们自己跑出来的，又不是国家让他们出来的，难道让国家给他们报销机票？”
“也是，国家的钱是纳税人的钱，国家不可能用别人的钱替他们买这个单。”李晓蕾想了想又问道：“既然要自己出钱，他们怎么愿意回去的？”
韩博轻叹口气，解释道：“移民局监狱条件实在不怎么样，一天只有一顿玉米糊，难以下咽，跟猪食差不多。号子里关的也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非洲国家的偷渡客，全黑人，谁知道那些黑人有没有传染病，他们不想死在移民局监狱，所以愿意让我们帮他们联系国内亲友，请亲友帮他们把遣返费用先垫上。”
“遣返回去之后会不会被处罚？”
“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边防的同志在机场等着呢，他们一下飞机就要接受审讯。如果他们在南非违反中国法律，涉嫌刑事犯罪，比如抢劫或故意伤害过中国公民，受到南非司法机关刑事审判或未服刑的，国内司法机关一样要追究。如果只是偷渡，只是想出来赚点钱，没有违反其它法律法规，没涉嫌刑事犯罪，就对他们进行拘留、批评、教育，可能会罚点款，附加没收护照，5-10年内不允许再出境，也不会再给他们办理护照。”
其中一个是在行政首都被移民局抓着的，李晓蕾在领事部帮忙，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又不解地问：“他们怎么使用别人的护照，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
这就是明天要去约翰内斯堡机场见他们的原因！
再往前走就不太安全了，韩博拉着她手一边往回走，一边淡淡地说：“如果没猜错，他们的最终目的地不是南非，而是美国。南非只是一个落脚点，他们可能想先获得南非的工作签证，再想办法拿到南非的居留权，等有了一个合法身份再去美国驻南非使领馆申请美国签证。”
“直接申请不行吗？”
“美国被他们搞怕了，美国驻中国的使领馆一看到闽省护照直接拒签。说出来你不敢相信，去年闽省有个地方政府的代表团要去美国招商引资，领事馆都不给他们签证，担心他们去了就不回来。”
原来传言是真的，李晓蕾彻底服了。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偷渡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以说国内的几个侨乡都是这么来的。关键是他们的任境方式惊人的一致，移民局没查到他们的入境记录，只查到他们从约翰内斯堡机场转机去津巴布韦的航班信息。他们在国内只是农民，没接受过高等教育，英语都不会说，之前很可能没出过国，却能采用这种方式偷渡到南非。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有人在组织策划，说明南非极可能存在一个组织偷渡的犯罪团伙，并且在南非的人可能只是整个组织偷渡链条上的其中一个环节！”

第756章 遣返（一）
约翰内斯堡机场，南非乃至非洲最繁忙的机场。
内部清洁舒适，优雅的咖啡店、极具格调的法拉利商店、橱窗中琳琅满目的非洲工艺品商店，一间挨着一间……擦肩而过的旅客大多是白人，机场管理人员和航空公司工作人员也有许多是白人，如果不出机场看看外面，根本感觉不到正身处人们心目中那落后的非洲。
事实上在大多数非洲人眼里，南非就是在非洲的欧洲国家。
这有两重意思：一是南非建设好，发展快，很像欧洲国家；二是南非白人很多，很多领域都是白人在管理。哪怕在非国大执政多年的今天，为提高黑人地位对各行各业的从业人员有很严格的“种族比例”规定，但南非航空公司的班机，机组人员至少有一半是白人。
几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空姐从面前而过，掀起一阵刺鼻的香风。
韩博下意识屏住呼吸，再次抬头看液晶显示器上的时间。
不是来早了，而是移民局的办事效率实在令人难以恭维，约好8点半把人送到机场，结果9点都没到。
11点10分的航班，至少要提前10分钟登机，人送到机场之后要排队安检，乘坐国际航班还要经过海关，如果拖到10点才把人送到，根本没时间跟他们谈！
韩博焦急，曲盛更急，回头问道：“韩局，他们这么搞会不会延误登机？”
“应该不会，毕竟人关在遣返中心他们也麻烦。”
“不愿回去的那个他们会怎么处理？”
移民局一共抓了七个偷渡客，其中六个实在无法忍受遣返中心的环境，说出家庭地址和亲朋好友的联系方式，在国内的亲友也愿意为他们支付回国费用，大使馆领事部得以安排将他们遣返回国。
其中一个声称“死也要死在南非”，执意隐瞒真实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更不会有人替他支付回国费用，所以不在今天的遣返人员名单上。
或许在一些人看来，政府不安排他回国太不人道。
但偷渡不是个案，尤其在闽清等偷渡成风、偷渡案件频发的地区，那些人真是一批接着一批往外跑，数以万计，如果被其他国家执法部门抓住就由中国政府承担回国费用，那这个费用会有多么惊人，而且这么做无异于鼓励他们偷渡。
前后去移民局监狱探望过三次，做过思想工作，使领馆不是不闻不问，而是他们执迷不悟。
既然他“死也要死”在南非，政府还能有什么办法？
韩博轻叹口气，抱着双臂说：“正常情况下先关一段时间，看有没有人保他出去，或者提供费用让他回国，如果一直没有，很可能就这么放掉。南非的非法移民够多了，不在乎多他一个。”
“就这么放掉！”
“不放又能怎么样，万一得个什么病死在监狱，对移民局而言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以为送到机场，不许再入境，让他在机场自生自灭呢。”
“刚来的，在机场被拒绝入境的会这么处理。既然他能坐飞机来，当然有办法坐飞机回去，那个家伙是在约堡被抓的，属于非法入境、非法滞留，身上又没几个钱，不适用于你说得那种处理方式。毕竟非法滞留人员一样有人权，南非政府不能活活把他饿死。”
韩博再次看看入口，补充道：“南非治安状况严峻到如此地步，与非法移民大量涌入有很大关系，许多盗窃、抢劫、杀人案件不是南非人干的，不仅抢了本地人的工作，还造成如此严峻的治安问题，很多南非黑人对来自周边国家的黑人也很反感。但南非政府在非法移民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却很宽松，总统甚至直言不讳地说，他们也是兄弟姐妹，来南非也是迫不得已，对他们要宽容。”
曲盛沉思了片刻，突然爆出句：“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种族隔离、种族歧视，给南非黑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黑人虽然已经当家做主，但许多行业还是白人把持着。尽管黑人总人口比例上占压倒性优势，但白人还有好几百万。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南非总统，一样会变着法增加黑人数量，一样会变着法赶白人走。
事实证明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是富有成效的，从非国大上台执政到现在，南非白人数量在不断减少，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白人移民欧洲国家，既适应不了新的政治经济环境，又没条件移民的白人沦为贫民。
种族隔离时代，黑人不能住在城市里，只能聚居在几个城外的贫民窟。现在黑人贫民窟依然存在，同时又多了几个白人贫民窟。
历史遗留问题，这是历史留下的创伤，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愈合。
这个话题太沉重，并且作为一个外交官不应该干涉人家的内政，韩博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大门口来了三辆警车，几个警察跳下来，把六个戴着手铐的亚裔男子押下车，紧随而至的一辆轿车上，下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移民局官员，大老远就举手跟韩博打招呼。
“韩先生，抱歉。”
“费德勒先生，我们也是刚到。”
上次见面时不仅送过礼物，还送上一张邀请函，邀请这位级别很高的移民官下个月16日去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参加招待会。
移民官很高兴，在遣返这件事上很帮忙，今天甚至亲自来了。
他紧握了下韩博的手，快步走到安检门前出示证件，这里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机场安保人员很配合，安排即将被遣返的六个中国人从刚才关闭的一条通道安检。
六个让人不省心的同胞都很年轻，最小的只有17岁，在移民局监狱吃不好睡不好，一个比一个憔悴。可能想到回国之后会遇到什么，精神状态也不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任由机场安保人员搜身。
从监狱出来的，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过海关的效率也很高，他们的行李不知道被翻过多少次，有且仅有的那点现金和贵重物品，极可能早被手脚不干净的执法人员拿走了，同样不会有钻石和象牙等严禁携带出境的物品，不一会儿就被押到一间空荡荡的小候机厅。
“韩先生，签上字，他们就是你的啦！”费德勒指指随从递上的交接文件，一脸我帮了很大忙，你一定要谢谢我的表情。
“谢谢。”韩博接过文件看了看，在落款处飞快地签完字，抬头笑道：“费德勒先生，中午一起吃顿饭，方不方便？”
“今天没时间，后天怎么样？”费德勒抬起胳膊，亮出韩博送的警表，极为夸张地说：“防水、防摔、防静电，真是太棒了，我很喜欢，我妻子也很喜欢，难以置信这是中国制造！”
“喜欢就好。”
这家伙真喜欢占小便宜，他妻子也喜欢，摆明了想再要一块。
别看挺漂亮，其实不值几个钱，韩博做了一个没问题的鬼脸，费德勒心领神会，拍拍韩博胳膊，又跟曲盛打了个招呼，指指坐在长椅上的一排偷渡客，打了个这里交给你们的手势，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候机厅。
韩博正准备过去，一个漂亮的亚洲空姐飞奔过来。
“请问是中国大使馆的韩先生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韩博递上一叠登机牌。
“我是香港航空的陈安妮，我刚拿到本次航班的乘客名单，我知道使馆方面跟我们公司联络过，很荣幸能为使馆提供服务。但是，很抱歉，这几位乘客不能戴着手铐登机。”空姐接过登机牌，回头看看身后，一脸为难。
偷渡违法不犯罪，回去之后顶多行政拘留，顶多罚点款。
就算她不说，等会儿也会帮六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打开手铐。移民官费德勒虽然走了，但还有两个警察没走，就是等着把手铐拿回去。
更何况这样的遣返不可能安排专人押送，就算移民局的人不要手铐，也不能让他们戴着手铐在香港转机，戴着手铐回国。
尽管如此，韩博还是下意识问：“为什么？”
“乘客戴着手铐登机不仅危及飞航安全，也违反香港法律，更不尊重乘客人权，如果您对此有异议，我可以帮您办理退票手续，让他们换乘其他航班，比如中国航空。”
国航就允许乘客自己戴着手铐坐飞机？
之所以订香港航空的票，而不是订国航的票，完全是为了省钱，韩博觉得有些好笑，示意南非警察帮六个不省心的家伙打开手铐，微笑着说：“安妮小姐，感谢提醒，我不会让您难做的。”
戴手铐的能是好人？
陈安妮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用一口生硬的普通话，用蚊子般地声音，欲言又止地问：“韩先生，再次确认一下，让他们登机没问题吧？”
“他们只是非法滞留，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
“可是……”
“别告诉我你们的飞机上没安全员，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第757章 遣返（二）
“慢点吃，喝口水，别噎着。”
“别急，这儿还有，上飞机还有飞机餐。”
“崔特，这是你的。张先昊，杨再安，王进……证件和护照全要收好，如果搞丢了在香港就转不了机，上不了飞机回不了家，明白吗？”
都说领事保护提供不了实质性帮助，但是此时此刻，几瓶纯净水、几个面包，对蹲了一个多月南非移民局监狱的崔特等人而言帮助却很大。
一个比一个饿，拿起面包就咬，狼吞虎咽，可见在移民局监狱过得什么日子。
曲盛发完证件和机票，循循善诱地说：“以前没出过国不知道，现在出国了，国外的月亮不比中国圆，在南非的日子不比中国好过。治安那么差，在这儿的华人有几个没被抢过，好多人连命都丢了，真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张先昊心中一酸，眼泪直流。
崔特和杨再安等人也吟着泪水点点头。
“回去之后找份工作，或者学个手艺，安安分分过日子，别再想着往外跑。”曲盛拍拍年龄最小的王进肩膀，又叮嘱道：“上了飞机好好睡一觉，送饮料就喝，送飞机餐就吃，别来回走动，都安生点，不要给机组人员添麻烦，已经把我们闽省人的脸丢到南非来了，别再把脸丢给香港同胞，别让同机的其他国家旅客看笑话。”
他们老家偷渡成风，甚至形成了“偷渡文化”，没人认为偷渡是一种违法的事。
相反，偷渡出去打天下的人反而被人们所赞许。
那里的人们热衷于攀比财富，炫耀财富，而在当地只有偷渡这种致富的渠道最顺畅，也最有说服力，于是有更多人去偷渡，进而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在他们那儿要做点小买卖，亲朋好友是不信任的，甚至不怎么瞧得起，根本借不到一分钱。而当你鼓起勇气要“出去”，即使你昨天还不名一文，背着一屁股烂债，很快就会有人愿意资助你几万乃至几十万。
在他们老家甚至盛行这样的民谣：“日本人怕闽清，英国人怕江连，美国人怕乐长，全世界怕闽省。”
但是，全世界“怕”闽省人的结果是闽省人不容易通过欧美、日本的签证，甚至难以在本地办理护照。而偷渡情况所造成的后遗症远远不止这些，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偷渡行为，其背后隐藏的是肮脏的交易、黑恶势力的蔓延，以及各种不易被察觉的社会问题。
更高层次的问题是违背了国家的法律，损害了中国的国际形象！
谁也不知道他们为偷渡有没有借高利贷，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半路上后悔，航空安全无小事，曲盛语重心长地做起“遣返教育”。
韩博不认为他们有胆在飞机上闹事，真要是有胆会像那个仍在移民局的家伙一样“宁可死在南非也不回国”。
时间太紧，不能耽误。
韩博跟曲盛对视了一眼，将他们中的王进带到候机厅角落里，示意他坐下。
“王进，我跟你们县公安局联系过，县公安局民警去你家走访过，所以对你们家的情况知道一些。你父亲去世了，你母亲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为了让你出国，她砸锅卖铁甚至向亲朋好友借了好多钱。为了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家，又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贷，欠下一屁股债。”
自己家的事自己知道，为什么冒险偷渡，不就是想出国打工赚大钱替家里减轻经济负担么。
可是天不遂人愿，花那么多钱出来，不仅没赚到钱，反而差点把命丢在南非，王进心如刀绞，泣不成声。
韩博递给他一张纸巾，说道：“偷渡违反了国家的法律，非法出境、入境，伪造、涂改、冒用、转让出境、入境证件的，公安机关可以处以警告或者十日以下的拘留，可以并处罚金。也就是说回去之后公安机关要处罚，行政拘留对你而言没什么，国内的拘留所条件比南非的移民局监狱好多了，至少不会让你冻着饿着，但是罚款呢？杨再安有海外关系，他叔叔和他姑姑全在美国，他家想借点钱不难，不在乎那点罚款。你家跟他家不一样，你母亲已经欠那么多外债，你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要念书，能借的她全借遍了，你让她再去哪儿借钱交罚款？”
“韩警官，我……我不回去了。韩警官，求求您高抬贵手，让我留下打工，我要赚钱，我不能这么回去……”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轻叹道：“就事论事，偷渡来南非的不只是你一个，非法滞留的没一万也有八千。不可否认，他们中有人赚到钱，甚至有了合法身份。如果你能留下，找份工作好好干几年，如果不被抢劫，或许能赚到一点钱。关键你运气不好，别人没被抓着，你被抓着了！就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还能走出机场？要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如果等会不上飞机，只能在机场滞留，要么让你自生自灭，要么强制遣返，到时候回去可不是行政拘留这么简单了。”
“韩警官，我……”
“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向你们县公安局了解过你的情况，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除了偷渡没干过其他违法的事。只要你态度好，只要你有立功表现，我会跟国内的公安边防部门沟通，看能不能争取不用罚款。”
上次来这个机场时，虽然同样不能入境，但有“蛇头”安排，可以转机去津巴布韦，到津巴布韦后从陆路来南非。
现在跟上次的情况不一样，既没有会说英语且熟悉非洲情况的“蛇头”，身上只有一张联程机票又没钱，想走上一次的路都不可能。
没钱，不懂英语，在这儿真是寸步难行！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选择？
能省一点是一点，能替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大的母亲减轻一分压力就减轻一分，王进点点头，哽咽地说：“韩警察，我听您的。”
“好，那你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第758章 “做生意靠得是声誉”
王进第一次偷渡，他的经历很简单。
他们老家有一个隐秘的偷渡网络，“蛇头”的电话在村中熟人间流动，他联系到其中一个，由于家境贫寒拿不出太多钱，于是选择先偷渡到南非，在南非打几年工，等申请到南非居留权之后再去美国的“套餐”。
费用一共16万人民币，相比直接去美国要便宜得多。
涂改过的护照是“蛇头”提供的，他们那儿的人“名声在外”，想拿到欧美等国家的签证很难，想在当地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办理护照同样不容易。
然后先去西广，在“蛇头”安排下很轻松地偷渡到越南。
越南有人接应，在越南住了6天，等崔特等12名偷渡客全到了之后，“蛇头”安排他们坐汽车、坐船，在一个边境管理松懈的地方进入泰国。
泰国同样有人接应，接应的同样是老乡，在泰国支付完第二笔费用，旅居泰国的“蛇头”把他们送上飞约翰内斯堡的客机。
到了约翰内斯堡，在机场接应的“蛇头”叫“明哥”，会说英语，帮他们买机票转机，先去津巴布韦，再由陆路入境。
躲在一辆箱式货车里，又闷又热，怎么过关卡的不知道，从哪条路线来约翰内斯堡的一样不清楚，车厢门打开时已身在唐人街，“明哥”收取了最后一笔费用，让他们自己找工作，就这么扬长而去，之后再也没见过。
这是一个分工明确、组织严密的组织偷渡团伙。
最开始联系到的只是小蛇头，上面有中蛇头，中蛇头上面极可能有大蛇头！
令韩博哭笑不得的是，王进还黯然地说顺利抵达南非，给家里打过一个报平安的电话，他母亲按照村中习俗放鞭炮，甚至请闽剧班子在祠堂里唱了一场戏。或许在他们老家，每当鞭炮声响起，村里人就知道，又有一个人抵达了目的地。
泰国太远，越南也不近。
作为公安部派驻在南非的警务联络官，韩博最关心南非的事，抓紧时间问：“明哥大概多大，个头有多高，长什么样，身材偏胖还是偏瘦？”
偷渡前担心在路上被敲诈勒索，但这一切都没发生。
他们拿了钱也办了事，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全怪约堡唐人街的骗子，他们说有关系有门路，能申请到工作签证，结果不仅没申请到反而被移民局抓了。
王进不想做“对不起”人家的事，可是已经说了这么多，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说：“三十多岁，不高也不胖，三七开的小分头，鼻子这儿有颗痣。”
“什么地方口音？”
“我们那边的。”
“再见到他你认不认识？”
“应该认识。”
韩博记录下来，示意他回到原来位置，曲盛很默契地带来第二个偷渡客，六人中年龄最大的崔特。
相比王进，他显得更紧张，双腿微微颤抖，不敢抬头正视韩博。
原来很简单，这是他的第三次偷渡！
“崔特，你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一次接着一次被遣返。过去几年要么在偷渡的路上，要么在移民局监狱，要么在国内拘留所，这过得算什么日子，前前后后糟蹋掉多少钱，这次回去还往不往外跑了？”韩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第一次往北，用真护照进俄罗斯，再用假护照进乌克兰，翻越乌克兰与捷克边界的高山，进捷克。换成“蛇头”伪造的韩国护照，因为护照上没盖章，被捷克警方截下，在移民监里蹲了大半年。
第从往南，先偷渡到香港，再用“蛇头”帮着伪造的假护照从香港直飞旧金山，那一次飞机落地了。
循例，他们在登机后撕掉假护照。
只要飞机落地，就算成功入境。
因为一些欧美国家难民资格申请手续简便，审批制度宽松。
到美国大不了蹲几天移民监，“蛇头”早安排好了，那边会有律师把他保释出来，然后申请“政治庇护”。
如果去加拿大会更顺利，在入境当天就可向移民及难民局的办事处申请难民面试，并在面试当天拿到难民纸。凭难民纸，即可享受难民救济，凭租房收据申领福利金支票，同时可申请临时工卡及健康卡，从而具备打工和免费医疗资格，还可免费上政府的英语或其他类型学校。
如果经济条件不够，甚至可以申请法律援助，用来支付难民聆讯的法律费用；8-12月后将参加聆讯。
如通不过，可以考虑上诉，或通过结婚或通过团体担保的方式申请人道移民；如果再失败，可申请递解出境前风险评估。
一般而言聆讯通过率即接近五成，即使不通过，上述加风险评估的过程也可以拖上好几年，在此期间一切待遇维持不变，申请人在这几年时间内可以想出各种办法继续留下来，从而达到合法定居的目的。
但他选择的是美国纽约。
那个美国最大的城市，是他老家的偷渡客们的应许之地，它象征财富、自由和自我实现的机会。
不巧的是，他第三次偷渡正值2001年9月，“9&#183;11事件”刚发生，美国举国紧张，他再次被遣返。
他仍不死心，在老家干了几年活又开始第三次偷渡，结果没栽在偷渡路上，却被唐人街的一个移民中介给忽悠了。
事不过三，崔特心灰意冷。
抬头偷看了一眼韩博，摇摇头：“不跑了。”
“真不跑？”
“韩警官，我保证。”
“说话要算话。”韩博拍拍他胳膊，拿出纸笔继续询问起情况。
他是同王进一起来的，也是和王进一起被移民中介忽悠的，交代的情况别无二致，广播通知飞香港的旅客办理登机手续，另外几个人想问也没时间问，就这么目送他们走向值机台，走进廊桥消失在视线里。
飞机准时起飞，缓缓滑跑道，呼啸着冲上蓝天。
韩博透过玻璃遥望了一会儿，回头跟曲盛对视了一眼，提着包并肩走出机场。
“韩参赞，怎么样？”一到停车场，一直守候在车上的刘心存便好奇地问。
“还算配合，可惜他们知道的不多。”
“这边接应的人他们总该知道是谁吧？”
“只知道那家伙叫明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闽南口音，三七开小分头，鼻子这儿有颗痣。”
刘心存递上瓶水，紧皱起眉头说：“南非的闽省人多了，他不是干正行的，不太可能参加商会，名字中带不带‘明’都不知道，又没照片，这个人不太好找。”
“想搞张照片应该不难，”曲盛靠在车上看着航站楼，“他去接应过刚回去的几个家伙，买过去津巴布韦的机票，办理过登机手续，时间地点明确，机场应该有监控。”
“乘机记录！航空公司肯定有他的乘机记录，不光能搞到他的照片，一样能搞清他的真实身份！”
以前遇到这种事没办法，现在有警务联络官，完全可以同南非执法部门合作，打掉组织偷渡的团伙，刘心存越想越兴奋。
偷渡团伙太可恶！
组织偷渡不仅违反法律、严重损害国家形象，而且过去这些年直接导致一起又一起惨剧，逼人跳海、触礁沉船，多少人不幸罹难，多少人葬身海底，多少人闷死在集装箱里！
韩博权衡了一番，拉开车门：“先向上级汇报，等总理访问完非洲，我们再请费德勒吃顿饭，看他能不能帮这个忙。”
“也行，办大事要紧。”曲盛点点头，拉开门坐进副驾驶。
……
插有中国国旗的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一个又黑又瘦的亚裔男子遥望着轿车拨打起手机。
“明哥，他们走了。”
“上飞机了？”
亚裔男子快步走到停车场，钻进一辆白色丰田轿车，靠在椅背上说：“那几个早走了，坐得香港航空公司的飞机，刚走得是大使馆的人，我看过报纸，高个子的就是刚来的警务联络官。”
约堡郊外的一个庄园里，正坐在白色塑料桌前陪孩子吃饭的明哥猛然站起身，示意黑人女佣照顾好孩子，一边往漂亮的别墅走去，一边淡淡地问：“遣返不是领事馆的事么，他去干什么？”
“明哥，他认识移民官，移民官和警察让他在候机厅跟那几个人谈一个多小时，肯定是问我们的事。有警察在那儿，我不好靠近。”
“问又怎么样，这又不是中国。”
明哥不认为公安能拿自己怎么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枪：“别管什么大使馆，先查是哪个王八蛋在坏我们的事。刚到没几天就被遣返，12个人被遣返6个，还有一个蹲在移民局监狱，传出去以后生意怎么做？”
“明哥，我们接到了人，也送到了地方，这不关我们的事！”
“话虽然这么说，但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做生意靠什么，靠得是声誉！这样，你想想办法，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我跟李老板联系，请他给那几个小子的家里人打电话，跟人家说清楚，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我们会负责到底，过段时间再把他们接过来。”
“费用呢？”
“不成功不收钱，暂时没钱也没关系，过来赚到钱之后慢慢还。”

第759章 “政治资本”
“志高同志，别急，有姜参赞在应该没问题的。”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总理来访。
刚同使馆人员、中资机构和华人华侨代表迎接完总理和随行的中国代表团，韩博便按预案带着中央警卫局的同志和国航的机组人员及安全员快步来到机场外的机场保卫部，办理相关通行证件，以便他们对停在机场内的专机进行安全保卫。
魏参赞拿着大家的护照和填好的表格先去排队，韩博陪着众人在机场大厅等候。
中央警卫局的同志，传说中的“中南海保镖”，果然一个比一个精干，韩博不无好奇地打量他们。
机场候机厅里，黑色、白色、棕色等各种肤色的人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警卫局的韦志高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只见魏参赞面露难色地回来了。
专机停在机场停机坪，安全工作无小事，24小时不能离人！
韩博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怎么，有问题？”
“原来说得好好的，答应给我们办8个证件，现在又不同意，只让办4个。”这事魏参赞负责的，节骨眼上出了纰漏，他心急如焚。
只给办8个证件，也就是说只允许4个人在专机上值守。
在场的人不只是要保证专机安全，而且要确保接下来的飞行安全，换言之，警卫局的同志要进去，机组人员一样要留在飞机上，4个名额怎么够？
况且按总理出访的计划，专机要在约翰内斯堡机场停留44个小时，如果只留4个人值班，如果大家两班倒的话，意味着每个人得连续值班20个小时以上！
所有人都全愣了。
魏参赞也觉得不甘心，咬咬嘴唇说：“我跟保安部联络过好多次，他们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我们还请吃了饭，送过礼物，怎么变卦了呢？你们再等一下，我去找找机场的朋友，看能请朋友出面去通融一下。”
“我陪大家，您快去吧。”
韩博话音刚落，魏参赞匆匆离去。
警卫局的同志和国航的同志欲言又止，作为使馆的一员韩博尴尬不已，就这么干等了一个多小时，魏参赞再次回来了，一看他满脸挂着失望的表情，就能猜出结果。
果然，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沮丧地说：“机场方面说我们中国使馆的办证名额已经用完，一个不能多发。”
怎么办？
难道因为这点事惊动已抵达南非行政首都，正在会见南非总统的总理？
南非是非洲之行的第五站，前几个机场是办事随意，不讲效率；这个机场是态度僵硬，说话不算数。
韦志高回头看看众人，轻描淡写地说：“同志们，既然没办法，那就面对现实，自己克服困难！”
几名机务和安全员不约而同站起身，异口同声地说：“我来！”
4个人辛苦点没什么，安保工作不能当儿戏。
韩博既不放心专机，也不想给警卫局和国航的同志留下一个驻南非大使馆“办不成事”的印象，下意识掏出手机：“魏参赞、志高同志，要不这样，能办几个我们先办几个，先进去值班。其他同志稍等一下，我们再想想办法。”
“对对对，我们再想办法。”魏参赞点点头。
“那就麻烦二位。”
韦志高很快决定先进去值班的4个人选，韩博把这里交给魏参赞，走到一边拨通前不久刚认识的约堡市政警察局拉穆尔局长电话。
机场保安部不归他管，但作为南非最大城市的警察局长，不可能不认识机场保卫部的人，机场方面多多少少要给他几分面子，如果他愿意帮这个忙的话。
“局长先生，我是中国使馆的警务联络官韩博，一星期前拜访过您的，很抱歉给您致电，您忙不忙，方不方便接电话？”
考研攻读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时恶补过一段时间英语，去香港追赃取证时“复习”过。后来被部经侦局抽调去追赃追逃，大多时间在国外，几乎天天说英语，又有英语好的令人发指的妻子当老师，韩博的英语很流利，跟英语同样不标准的南非官员交流基本没障碍。
中国警方派来的警务联络官，前不久刚送过一块漂亮的中国警表，同中国驻约堡总领馆的官员一起询问过几起涉及华人案件的调查紧张，还提出帮警局办一个中文培训班，以便警员们在今后执法时能够与不会说英语的华人交流，拉穆尔局长对韩博印象深刻。
“哦，原来是韩先生，我们好像刚见过，在机场。”
“是的，衷心感谢局长先生为我们中国代表团所做的一切。”
中国总理从约翰内斯堡机场到行政首都这一路的安全由约堡警察局负责，总理来访对韩博来说是一件大事，对拉穆尔局长而言也是一件大事。
不仅来过机场，而且一路把来访的中国总理和迎接中国总理的南非高官一路护送到行政首都，此刻正在从行政首都回约堡的路上。
“这是我的职责，很荣幸能为贵国总理效劳，”拉穆尔看看身后，饶有兴致地问：“韩先生，您应该在您的总理身边，应该比我忙，现在联络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一点小麻烦，所以想请局长先生帮帮忙。”
“什么麻烦？”中国总理来访，不能再发生针对华人的劫案甚至命案，至少今天不能，这事关南非政府脸面，包括约翰内斯堡在内的南非各大城市警局，今天都往华人社区增派警力，拉穆尔不认为自己辖区会发生“不愉快”的事。
韩博顾不上再客套，简单说了一下机场这边的情况。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拉穆尔紧握着手机，惊叹道：“中国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总统先生去贵国访问时受到最高礼遇，我们也应该对贵国总理表现出最大尊敬。难以置信，这样事居然发生在南非。韩先生，您稍等，我给总监先生打电话。”
“谢谢，拜托了，我在机场等您的好消息。”
他们的办事效率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这一等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众人等得饥肠辘辘，一个腰跟水桶一般粗的黑人官员从保卫部走出来，一脸不情愿地说：“先生们，现在没问题了，请把表格给我。”
真是大佛好找，小鬼难缠。
魏参赞一肚子气，韩博干脆接过表格一个人进去办理证件，陪笑脸、说好话、要联络方式，说不准下次还要求他们，这些人万万不能得罪。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算办成了。
把警卫局和国航的同志送进去，同魏参赞一起驾车回到大使馆，总理已经参加完南非的国宴，赶到使馆接见使馆人员。
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在杨大使介绍下向总理及随行的几位首长立正敬礼、握手、合影。外交官看上去挺光鲜，其实收入并不高，能见到国家领导人、能与领导人合影可以说是外交官为数不多的福利之一。
韩博激动不已，李晓蕾一样是使馆工作人员，一样有幸与总理及随行的首长握手合影，一样激动万分。
……
从新闻联播报道国家总理率团访问非洲七国的那一天开始，两个月前“杀”回良庄，已经在良庄新村安家落户的老卢就开始关注总理的行程，刚买的液晶电视从早开到晚，永远是新闻频道。
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
他打开数码相机的摄像功能，确认正在摄像，又忙不迭拨通韩总手机。
“韩总，你在哪儿，在办公室啊，赶快看中央新闻，对对对，韩博上电视了，晓蕾也上了，总理慰问使馆人员，亲切会见。”
“汉东，看新闻没有，没事没事，这么大新闻肯定重播。是啊，这小子出息了，跟总理合影，站在第二排，就在总理身后……”
联系完韩总联系焦汉东，给焦汉东打完电话再给远在雨山的陈文兵打，然后挨个联系当年一起在良庄当干部的老伙计，老卢跟过年似的兴高采烈，新闻都播放完了还不忘跟在南港市公安局当副局长的常援建和近在咫尺的良庄派出所教导员王燕“通报”。
“卢书记，韩局真上电视了？”
“骗你干什么，我这儿录了。”打这个电话不只是“通报”，老卢是有用意的，意犹未尽地看看电视，起身道：“现在忙不忙，不忙我去所里找你，你不是会刻光盘吗，帮我帮刚才录的刻成光盘，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老领导接受总理接见，上中央新闻，这是大事也是好事。
王燕同样高兴，不过想到老卢的要求不禁噗嗤一笑：“卢书记，现在影碟机都卖不掉了，没人看光盘。”
“不看光盘怎么看？”
“现在用U盘，用移动硬盘，或者直接存在电脑里，在电脑上看。”
什么东西都玩最先进的，一直自认为跟得上时代，现在看来还是没能跟上，老卢挠挠患上白血病之后一直剃的大光头，不容置疑地说：“不管什么盘，你帮我弄一个，韩博和晓蕾不注重这些，我们不能不注重，这都是政治资本啊！”

第760章 全力以赴（一）
跟总理合影，上新闻联播，许多国内的亲朋好友以为韩博当多大领导，在国外过得有多么滋润。
事实上韩博的日子一点不好过，中国公民犯罪和针对中国公民犯罪的案件一起接着一起，甚至有旅居南非的中国公民拨打使馆公布的警务联络组电话报警，作为“境外110”，韩博既没执法权又不能不管。
压力巨大，只能全力以赴。
欢送走来南非访问的总理及随行的代表团，警务联络组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
韩博和刘心存马不停蹄地拜访国家警察总局、移民总局、各省警察厅、各大城市警察局官员和负责起诉几起华人遇害案的检察官；曲盛则利用贯籍优势深入约翰内斯堡、开普敦等城市的华人社区，在总领馆和热心侨领的帮助下走访在南非经商、务工的闽省老乡。
了解他们的工作生活，提醒他们提高安全防范意识，收集华人中的害群之马针对自己人违法犯罪的线索和证据，打听潜逃至南非的通缉犯下落……
堂堂的前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处副处长，在这里干得却是普通民警的活儿，而且真是冒着生命危险，每次出门都要穿上南非最畅销的商品——防弹衣！
三个人全在外面跑，考虑到办公室电话不能没人接，文件不能没人收发，使馆领导干脆把在领事部打杂的李晓蕾，安排到警务联络组帮忙，使馆的同志们半开玩笑地说：警务联络组是二人的“夫妻店”。
在国内绝不能这样，驻外却很正常。
一些小使领馆，包括大使在内可能只有三四个人，大使太太什么活儿不干，真是秘书、厨师、花匠一肩挑。
“……您尽管放心，我会严格替您保密。”
这是开“夫妻店”以来接的第十二个报警电话，这个报警人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神神秘秘，非要跟丈夫当面说，可能他要反应的情况确实很重要。
李晓蕾放下笔，抬起看看液晶钟上的时间，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吴先生，韩参赞不在大使馆，可能要到下午6点回来。要不您稍等一下，我联系韩参赞，如果韩参赞方便，看能不能约一个时间。”
“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不客气，我先联系韩参赞，您五分钟后打过来。”
挂断电话，拨通丈夫手机，李晓蕾像换了一个人，左手跟上学时一般转着笔，右手握着电话懒洋洋地问：“到哪儿了，几点能回来？”
“刚下飞机，在等总领馆的车，大概4点半能到。”
“有个人报案，男的，听口音像江浙一带的，我强调好几遍会保密，他就是不肯在电话里说，非要见你，非要跟你当面谈。”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是在南非，真不能轻易相信老乡。
约堡唐人街流传着一句话，老乡坑老乡，坑你没商量。这不完全是自己人污蔑自己人，确实有一定道理，确切地说有血的教训。
比如总理来访前几天遣返的那几个偷渡客，之所以被移民局逮着，就是因为上了华人移民中介的当。
他们初来乍到，既不懂英语，又急于获得合法身份，一些无良的华人中介利用这个机会，吹嘘蛊惑，大包大揽，承诺帮他们申请工作签证，结果上当受骗。
且不说他们遇到的是没从业资格的黑中介，就算证照齐全的移民中介，移民服务收费水平也普遍较高，工作签证是南非当地白人移民公司的三倍左右或以上。
其中有不少华人中介其实自己不经手办理，而是委托给当地的移民公司办理，可以说是中介的中介，在中间赚取差价；甚至有的中介在收取定金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联系不上。
相比之下，大多白人中介还是比较认真负责的。
他们会根据你的情况为你提出签证申请类别的建议，比如近期工作签证申请严格，可能会建议你申请退休签证、学生签证、关键技能签证、陪伴签证等。如果你不懂英文，他会建议你找懂英文的朋友或者聘请兼职翻译帮你咨询。
只要他们接了单，你一旦被拒签他们会帮你申诉，甚至会帮你向法院起诉南非内政部。
报警人很谨慎，韩博见怪不怪，沉吟道：“明天不出去，你问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有，让他去大使馆。”
“好的，回来路上小心点。”
现在不是拉家常的时候，李晓蕾果断结束通话，等了两分钟左右，报警人果然再次打进来了。
让她倍感意外的是，报警人正好在行政首都，但不愿意来大使馆，想在外面跟丈夫见面，谁知道他是好人坏人，李晓蕾想起经常去的一个商场，约好下午6点在那儿见面。
韩博回来得比预料中更快，很巧的是他刚回到大使馆，曲盛也紧接着回来了，包括李晓蕾在内的“临时工”，警务联络组四个人很难得地聚在一起。
“安排在商场挺好，保安严密，进去都要安检，我们去两个人，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
确定等会儿和曲盛一起去见报警人，韩博指指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问：“这是什么，柳小洁案的判决书？”
“判了，她爱人昨天送过来的，这些是复印件。”
一个本科毕业的女人，今年才26岁，如果呆在国内会有很好的前途，可是她向往更好的生活，想赚更多的钱，同新婚丈夫一起来南非打拼，结果钱没赚到，反而遇上了劫匪。
身中两枪，虽然命保住了，但一条腿没了，今后只能坐轮椅，恢复得好也要靠拐杖才能站起来。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嫌犯是一个来自津巴布韦的黑人，穷的叮当响，根本不可能赔偿，她的医药费都是好心的华人捐助的。
这件事在华人圈影响很大，赔偿没希望，不能再让嫌犯逍遥法外。
曲盛下意识问：“怎么判的？”
“证据不足，法官裁定被告无罪。”
李晓蕾见过受害者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很同情受害者的遭遇，凝重地说：“她丈夫想上诉，又没钱支付律师费。刘公使认为这个官司不能输，一旦输了那些歹徒会更肆无忌惮，亲自给几位侨领打电话，号召华人社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枪击在约堡是很平常的事情，尤其是节假日或是休息日。基本上每个月都有枪案发生。但80%的枪案，即使命案，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柳小洁被枪击后，驻约堡总领馆做了大量工作，总领事亲自去警局交涉。在使领馆的敦促下，约堡警方没不当回事，组织警力在三天内成功抓获凶手，这个办案效率在南非实属不易。
没想到在起诉审理这个环节出了岔子，真要是让劫匪逍遥法外，那不是给外界释放出一个抢劫华人、枪击华人没事的信号吗？
韩博紧皱起眉头，顺手拿起判决书翻看起来。
从形式上看，南非的刑法没有法典化，没有系统规定犯罪、刑事责任及追究或承担刑事责任方法的刑法典，只有大量散在规定犯罪、刑事责任及追究或承担刑事责任方法的规定。
比如《预防有组织犯罪法》、《预防腐败法案》、《家庭暴力法案》、《毒品与毒品交易法案》、《爆炸法案》等等。
并且，南非的刑事诉讼受英国影响很大，采用的是对抗制的审判模式，只是没有英美那样的陪审团。
当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充分处分权利、主导诉讼，法官不积极参与诉讼，而是作为一个中立的裁判者，对当事人双方积极的诉讼活动消极的加以跟随，评判双方在举证和辩论过程中是否违反有关规则，并据此对案件做出裁判。同英美法系刑事诉讼一样，形成一个极具特色的判决书。
无论是说理之充分，分析之缜密、涉猎之广博甚或是文采、风格皆与英美法系相似。判决书中不仅有对事实的论证、对法律的分析，还有对之前有关判决的引用，对某个问题的理论分析。
判决书中载明法官们的不同意见，通过归纳推理法得出结论。判决书最重要、不可或缺的部分是裁判的理由。由法官个人署名作出，而不是审判庭署名，多数意见将作为判例。
二审法院的法官循例作出的这份篇幅浩大、论证复杂的判决书，内容丰富，厚达七十八页。已不仅仅是一份法律文书，简直是一篇精湛的法律论文！
前面那些论述不看，韩博只看法官们的不同意见和最后的判决内容。
曲盛英文很好但不是法律专业出身，刘心存懂一点南非法律，但法律水平同样无法与法学硕士韩博相提并论，二人坐在一边窃窃私语，交流刚刚过去几天的工作进展。
“虽然没打听到‘明哥’的真实身份，问过的那些人个个说不认识、没印象、没见过，但有一个闽清籍的小老板神色明显不对，他应该知道一点，只是不想说或不敢说，你们这边呢，机场方面帮不帮忙？”
“我们这边进展不大，韩参赞找了几个人，他们开始说没确凿证据不能调看监控视频，不能调查乘机旅客名单。韩参赞找到移民局，请移民局出面，结果内政部正在反贪，比陀总局换了新的移民部门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倒追查最近几个月签发的所有工作签证，没时间管我们的事。”
“反贪，费德勒下台了？”
好不容易交上一个能帮忙办事的朋友，结果那家伙太不争气，刘心存下意识看了一眼韩博，苦笑着说：“内政部反贪局确认，反贪局查抄了签证部门的600多份涉及‘通过伪造文件骗取工作签证’的文件，其中至少有一半涉及华人。如果查实劳工部的信属于伪造，这些人会全部被输入到内政部出入境‘黑名单’系统。在那些人离境时，他们所持的签证就会被机场移民局直接作废。”
“跟我们关系不大，不会大规模遣返？”
“不管怎么样，签证是移民局发出去的，而且消息传开之后，涉及到的人全躲起来了，想抓到他们没那么容易，大规模遣返不会发生，但影响不小。”
“什么影响？”曲盛追问道。
“新上任的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有的中国人和印巴人，每天不知疲倦地用伪造的文件骗取工作证，这种行为是不可容忍的！’南非各大媒体竞相报道，您说这个影响恶不恶劣？”

第761章 全力以赴（二）
许多人总是抱怨，中国的护照不好使，持中国护照在国外总是被歧视，极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曲盛曾在美国留过学，去过曼哈顿唐人街。
现在又被外派到南非工作，几乎天天与旅居南非的华人华侨打交道。对海外华人华侨了解得越多，越觉得华人应该多找找自身原因。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
总理访问完南非之后，约堡西罗町唐人街上的治安状况有恶化之虞，华人与华人之间的各类纠纷、打架斗殴事件不断。因为大街两侧商铺林立，街上的停车位明显不足，所以时常发生为抢车位而引发争斗，有的口角对骂，有的则大打出手，每次都吸引众多当地人围观。
前天两帮华人因为争抢一个门面，发生一起数十人参加的群殴事件，更引来当地电视台、电台和报社记者的争相报道，新闻播出后，难免触发人们对唐人街治安很糟糕的联想，进而危及整个华人社区乃至中国的正面形象。
此外，唐人街上华人住家、商家违章经营、乱搭乱盖等涉法违纪现象，在南非执法部门一次次“围剿”中不断暴露，每每登上当地报纸的新闻版面。一些对华人乃至中国始终抱有成见的媒体兴风作浪，在文章中常常暗示，称唐人街及西罗町华人社区已沦为红灯区和毒品交易场所，是遍布吸毒、贩毒、卖淫等违法分子的藏污纳垢之地。
面对层出不穷的治安事件和违法现象，华人自己真要反省，唐人街是华人社区的代表，唐人街面貌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南非华人整体的形象，所以要想改善南非人心目中的华人及华人社区的印象，一定要首先从扭转唐人街“脏、乱、差”等不良现状做起。
偷渡、非法滞留，伪造证件或文件申请工作签证更让人头疼，曲盛越来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博放下判决书。
“韩局，上诉有没有希望赢？”
“希望不大。”韩博长叹口气，把判决书放到一边。
“不是证据确凿，还有目击者吗。”李晓蕾比三位男士更关心这个案子。
“警方认为证据确凿，但那些证据法官根本不会采信。至于目击者，他只看见被告尾随柳小洁，没看见被告开枪。南非的法律体系充分保护嫌疑人的权利，对证据质量要求很高，真正的疑罪从无，不可能凭目击者的证词就认定被告有罪。”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曲盛难以置信，他之前了解过案情，一直认为这是一个铁案。
“被警局搞砸了。”
韩博拍拍大腿，解释道：“警局提供的文件漏洞百出，侦探所记录的证词前言不搭后语，技术部门连检材都搞错了，鉴定报告等于一张废纸。”
“怎么会搞砸！”
“不奇怪。”
韩博起身揉了揉腰，轻叹道：“南非警察人员素质存在很大问题，非国大掌权之后，警界可能是技术人员流失最严重的地方，大量有经验的警察离开警队。与一些警察参与过对反抗力量的镇压有关，个人的种族歧视倾向有关，也与警队新兴起的逆向种族主义有关。不管与什么有关，这种人员流失对南非警方的影响是很大的，很多经验没传承下来，很多事情要重新学起。而且南非基层警察机构的结构变化也对破案不利，转型期以前，侦探在警局内的地位很高，警局的主要目的是打击犯罪，设置以破案为中心，侦探可以动用很多的资源进行调查，国家范围内也有一个有效的技术部门进行技术支持。调整之后，警局变成了以防止犯罪为中心，想法是好的，但结果却造成了侦探的地位下低，升职通道不顺，侦探能够动用的调查资源大幅度缩减。侦探不再成为一个令人尊敬的行当，愿意干这一行的人数不断减少，质量也在不断下降。”
“警察素质确实有问题，一线警察里的半文盲很多，他们大多无法独立完成一个文件的书写，不会取证，不会完整记录证词。直接导致收集的证据质量非常差。”想到接触过的那些黑人警察，刘心存深以为然。
韩博指指判决书，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技术部门提供技术支持的手续越来越官僚，能提供的技术支持越来越少，使用的刑事技术手段大都过时，办事效率越来越低，分析结果的可靠性也很令人怀疑，可能由于出过几个明显因为政治立场而改变鉴定结果的丑闻，整个技术部门几乎到完全瘫痪的地步。”
这么一帮警察，这么一个司法鉴定机构，提交的证据和鉴定报告质量可想而知。
“警队一塌糊涂，法院系统却很专业，想想就讽刺。”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柳小洁的案子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韩博遗憾归遗憾，不想在这上面做无用功，话锋一转：“曲处，有没有余清芳的消息？”
“暂时没打听到，南非西山人不多，她过来能投奔谁，是不是西山的情报有问题？”
“情报不太可能有问题，她应该在南非。”
“干脆登报吧，死马当活马医。”想起刚认识的几个华文媒体记者，李晓蕾很难得地提出一个建议。
“不能登报，万一她在呢，在南非我们还能想想办法把她弄回去。如果打草惊蛇，她闻风潜逃到欧美，我们再想把她抓回去就难了。”
余清芳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只要能搞清其下落，想把她引渡回去不能，毕竟南非前任国家警察总监现在是国际刑警组织主席，南非在国际司法协作方面要作出一些表率。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人！
南非警方是靠不住的，他们自己一堆麻烦，根本不会给你帮这个忙，只能靠自己。
约堡的警民合作中心总共三四个人，专职的只有两个，而且没经费，同样指望不上；心系祖国的侨领倒是愿意帮忙，可人家的社交圈就那么大，在华人圈又有一点名气，余清芳肯定对他们敬而远之，这条路同样走不通。
非法集资，涉案金额好几个亿，多少老百姓上当受骗，或许其中有人家的救命钱。众人很想帮西山同行把余清芳抓回去，把赃款追回去，可手头上的资源就这么多，只能干着急。
集思广益，一起研究，不知不觉已是下午5点半。
李晓蕾跟报警人约好的，韩博和曲盛二人准备了一下，开使馆的车来到约定的商场。
这是一个集购物、餐饮、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室内商业中心，这样的商业中心南非有很多，安保措施严密，非常安全。地方也够大，吃喝玩乐什么都有，在里面走走逛逛能呆一天。
韩博环顾四周，终于找到约定见面的咖啡厅。
曲盛先进去观察，确认没什么可疑，很默契地走到门口，买来一张报纸，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
韩博整整西服，走进店里要了一杯咖啡，坐到靠墙的位置掏出手机，等了十几分钟，一个背着旅行包、戴着墨镜的亚裔小伙子过来了，用一口不是很流利的英语跟服务生说了几句，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韩博面前。
“韩参赞吧？”
他说得是普通话，韩博微笑着点点头，指指对面的椅子。
小伙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熊猫眼”，回头看看身后，不无紧张地坐下身。韩博注意到他不仅眼眶肿了，左边脸颊还有擦伤，手腕处有很明显的青色淤痕，如果没判断错，应该是手铐造成的。
“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他很紧张，韩博没问姓名，而是先关心起他的遭遇。
“韩参赞，我被人陷害了，这些是约堡的腐败警察弄的。”
“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一个信得过的律师？”
“事情没那么简单！”来就是告状的，小伙子不吐不快，根本不用韩博刻意问，便一脸愤慨地诉说起来。
“韩参赞，我姓黄，叫黄雨军，这是我的护照，这是工作签证。我跟那些偷渡过来的闽省人不一样，我是做外贸的，公司在东海，我是公司派过来的。”
手续齐全，跟那些偷渡客果然不一样。
韩博掏出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示意他接着说。
“我们的货柜原来是从华洋清关走货柜，后来发现这家报关行收费太高，就找另一家清关行。华洋的一个叫阿生的台湾人，也可能是香港人，打电话问我怎么不从他们那儿走柜子？我当时没在意，就说你那里价格不太合适。没想到，这就是厄运的开始！”
“大约过了一个月，我们的办事处被一帮警察堵住了，有两个是海关的，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穿便衣的印度人。海关的人说我的货柜里有走私物品，后来改口说低报税款。那帮警察开始在办事处里翻箱倒柜，后来又把我拷起来，让我带他们去仓库搜查。”
韩博能想象到他当时多么无助，抬头问：“他们有没有搜查手续？”
“有。”
小伙子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有搜查令，我一样有手续，没走私，没低报税款，有什么好怕的。结果一到仓库，那个印度人站出来说，只要我拿出20万兰特，他就能把事情摆平，我当然严词拒绝。当场要求打电话给清关行，想让清关行帮我把当时的材料送过来。没想到，一看我这个态度，警察就把我押上警车，押到西罗丁附近的克里夫兰警察局。我同事当时不在办事处，后来听说我被抓走了，就赶紧给老板打电话，老板让他赶快请律师。”
处置得当，没什么问题，为什么搞得如此神秘，韩博一头雾水。

第762章 全力以赴（三）
“律师不知道我被关在克里夫兰警察局，我只能靠自己，据理力争，那些警察恼羞成怒，说我护照上的工作签证的公司名字，与办事处的名字不符。您肯定知道，这个现象普遍存在，很多华人都是用工作证注册公司，工作证上的公司名字当然跟自己的公司名字不符。我说只有移民官才有权查签证，再说南非政府也一直默认用工作证注册公司，警察没无权以这个理由抓我。那些坏警察没捞到好处，又气又急，不听任何解释就把我关进去，还吓唬我，要把我送到林德拉遣返中心遣返回中国。”
“后来呢？”
“后来白人律师找到警察局交涉，当时正好是周五，他们说没人负责，坚决不放。我就这么被关到周一才被放出来，花掉五千兰特律师费。”
黄雨军摸着脸颊上的伤，接着道：“等我回到办事处一看，差点晕过去。他们搜查那天收的20多万兰特货款不翼而飞。我同事是老板的侄子，不会干这种事，肯定是那些坏警察偷的。更可气的是，过了几天，那个印度人又带着另一帮穿警察制服的人去我们办事处。我担心再被弄进去，我已经被搞得筋疲力尽了，就跟那个印度鬼子求情，上次我办事处里的钱，你们都拿走了，我也不追究了，我这里还有1万多，你可以拿去，但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能作这个主，能这么处理问题，说明眼前这位有点能力，难怪他们外贸公司老板让他在南非独当一面，韩博暗赞了一个。
“那个印度人说了一句，你想想你最近惹谁了吧？”
小伙子深吸口气，咬咬嘴唇说：“我顿时明白一大半，也猜到是谁在背后主使！昨天，我找人到克里夫兰警局找里面认识的警察打听，这才知道，那个印度人是一个黑帮头目，名字叫萨姆，当时一开始跟他去警局报案的人姓陈，叫陈伟！”
“陈伟，陈伟是干什么的，华洋报关行的老板？”韩博下意识问。
“您不认识？”
小伙子一脸惊诧，仿佛韩博应该认识似的。
“不认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可能，他是预备役警察，他也是警民合作中心的人。韩参赞，请相信我，他不是好人，我现在打听到了，他跟那个印度鬼子萨姆是一伙儿的，和很多警察局都有勾结，就是一个华人中的人渣，他们每天就是在约堡各个商城带人查货柜、查仓库，借机敲诈勒索自己人，专门敲诈勒索我们中国人！”
难怪他如此紧张，难怪他搞得如此神秘。
尽管约翰内斯堡华人警民合作中心只是一个由华人自己注册成立的非营利性机构，但在绝大多华人看来却是中国驻约翰内斯堡总领馆的一个下属机构，或许直接归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组管。
“黄雨军同志，请相信我，我不认识这个陈伟，警民合作中心也没这个人。你想想，不管大使馆还是领事馆，包括前不久设立的警务联络组，这些驻外机构都是维护在南非的华人华侨利益的，怎么会包庇乃至纵容一个侵犯华人利益的害群之马？”
“真不是？”
“我以人格保证。”
“这么说他应该是拉虎皮当大旗，也可能去过警民合作中心，他又是预备役警察，你们知道我们不知道，个个以为他是使馆的人。”
黄雨军越想越气，又紧攥起拳头：“韩参赞，不好意思，我误会了，知道您不方便收拾他，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自己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韩博不动声色问。
“找人废了那个混蛋人渣，受害的不止我一个，多联系几个受害人，不就是花点钱吗？这个王八蛋，还有老婆孩子在南非，坏事做绝，他就不怕报应！！”
挺好的一个小伙子，既受过高等教育，又有大好前途，韩博不忍他走上歧路，脸色一正：“别犯傻，别干傻事！你被狗咬一口，难道真要咬回去？”
“韩参赞，这种跟印巴人、跟坏警察勾结的人渣，如果不遭报应，会有多少人被他陷害？还有那个华洋报关行，许多人在他们那儿清过关，手里有好多公司资料，想使坏真是太简单了！”
小伙子不仅有能力，而且极具正义感，韩博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歧路。
“黄雨军，黄经理，你是来南非做贸易的，不是来坐牢的，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器重你的上司、爱戴你的同事和关心你的家人想想。以后注意点，别给那帮混蛋抓住什么把柄，其它事交给我，我先了解下情况，如果属实，我会想方设法铲除这颗毒瘤。”
“您怎么铲除，这是南非，又不在国内。”
“总会有办法的。”
看着韩博丝毫不作为的表情，小伙子点点头。
本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是一个“乌龙”。
送走黄雨军，介绍完情况，曲盛扶着方向盘沉吟道：“韩局，这个陈伟必须解决，不然不仅会有更多华人被他敲诈勒索，而且会严重影响警民合作中心的形象。”
“怎么解决，他躲在暗处使坏，自始至终没出面，搜集不到他违法犯罪证据。”
“这倒是，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断使坏！”
想到一直没查清真实身份的蛇头“明哥”，想到一直没搞清楚下落的经济犯余清芳，韩博权衡了一番，淡淡地说：“那个混蛋在这儿混得如鱼得水，跟许多警察局的腐败警察都有勾结，说明他有点本事。既然收拾不了他，或许可以考虑收编，让他为我们所用。”
曲盛猛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让他帮我们找明哥，帮我们打探余清芳下落？”
“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不成警匪一家了！”
“非常时期，只有采用非常手段。”不到万不得已，韩博也不会出此下策，无奈地说：“就当他是一个破案留根的耳目，如果能利用好，总比这么一筹莫展强。”
论办案经验，曲盛真没韩博丰富。
何况韩博是警务联络组负责人，不只是一个警务联络官，官方身份是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参赞，是领导。
领导决定的事，曲盛不好有什么意见，下意识问：“这么做也未尝不可，关键有两个问题，一是他愿不愿意当我们的耳目，毕竟这是南非，不是在国内，他根本不怕我们；二是他就算愿意为我们工作，我们怎么跟被他敲诈勒索过的同胞交代，传出去影响多恶劣！”
“第一点不难，他这样的人我太了解了，欺软怕硬。他可能不怕我们，但绝对怕南非警方的高官，完全可以从这个方面打开突破口；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们又不是让他进入警民合作中心，反而会建议合作中心登报澄清。物建耳目需要保密，我们不说，不在公开场合跟他会面，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应该不会造成恶劣影响。至于以前的那些事，我们倒是想追究，关键追究不了。收编相当于变相把他控制住，至少今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想想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曲盛没再说什么。
回到大使馆，吃完晚饭，刚走进宿舍，李晓蕾突然关上房门，愁眉苦脸说：“老公，你和曲处一走，我就接到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郝英良的。”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韩博一愣，立马回过头：“真是阴魂不散，他想怎么样？”
李晓蕾坐下身，抬头道：“他果然从监狱出来了，保外就医。不光大摇大摆从监狱出来，不知道找到什么关系，还被允许出国治疗。我打电话问过，黄局说是出于人道主义。让他写保证书，承诺出国之后不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
“这家伙真是神通广大，确切地说他的人缘真不是一两点好。”保外就医的罪犯竟然获准出境，韩博彻底服了。
“他毕竟做过一些好事。”
“他怎么知道你电话的？”
“他不知道我手机号，打得是警务联络组电话。”李晓蕾揉揉发涨的手腕，唉声叹气地说：“他打算来南非治疗，和杜茜一起来，说什么请我带他向你问好，请我推荐一家医疗技术比较好的医院，还问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治疗癌症去医疗技术最好的美国，来南非算什么？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向我示威，还是想威胁？”
“照理说他不会干这种事，可能只是想在你眼前转转，恶心恶心你，不过也不能不防。南非不是国内，治安这么乱，买枪跟比买大白菜都方便，买凶杀人也不是一件难事，你以后注意点，我以后没事也不出去，就呆在使馆里。”
妻子说得很轻松，但韩博能感觉到她很紧张。
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淡定，完全是想把郝英良吸引在南非，谁也不知道一个被诊断出癌症，诊断出活不了多久的人会干出什么，他在南非找自己麻烦，国内的家人就安全了。

第763章 全力以赴（四）
雨后的约堡空气格外清新，王梦帆却不敢轻易打开车窗。
在南非打拼这么多年，见过甚至经历过太多抢劫，安全防范意识远比刚来的人强，路上不会轻易打开车窗，就算必须停车下车也不会离开汽车十米，要保证发现不对劲时能在十秒钟内回到车上，点着引擎迅速离开。
全神贯注，保持高度警惕，顺着车流驶过最危险的街区，当看到公司所在的大厦，看到身材魁梧的大厦保安，王梦帆才稍稍松下口气。
跟往常一样，把车开进停车场，乘电梯来到十四楼。
这几层写字楼全是华人公司的办公室，报关行、移民中介、劳务中介、贸易公司……大大小小四十几家，台湾人、香港人、大陆人、马来西亚华人、菲律宾华人和已入籍的南非华人进进出出，但相互之间的关系却不是很亲密，大多人真是“老死不相往来”，哪怕只是一墙相隔。
“王先生早，这是今天的单子。”走进办公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文员起身相迎。
王梦帆接过文件，正准备去挂有中英文门牌的总经理办公室，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器宇轩昂的西装男子微笑着站在门外，他身后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看上去很散文的年轻人。
大厦里比外面安全多了，只发现过一些手脚不干净的黑人雇员和大厦清洁工偷东西，抢劫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来这儿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报关清关。
尽管之前从未见过，但前台文员还是很直接地认为生意上门了，急忙笑盈盈地跑过去拉开门，“先生您好，先生贵姓？”
“您好，免贵姓韩，这位是我同事刘心存先生。”
“韩先生好，刘先生好，华洋报关行陈欣怡，二位先生请进。”
台湾国语，听上去总觉得乖乖的。
韩博没跟她去接待室，朝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的王梦帆微微一笑：“王总吧，很高兴认识您，方不方便聊聊？”
“韩先生，我们以前见过？”王梦帆一愣。
“第一次见面，但王总的大名早如雷贯耳。”
韩博主动伸出右手，有力的握了握，不等他开口，便推开玻璃门大大咧咧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内的陈设，笑看着他不缓不慢地说：“正式认识一下，我姓韩，单名博，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非大使馆参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驻南非警务联络官，这位是我同事刘心存三等秘书。”
大陆驻南非大使馆的人，而且是警务联络官，是大陆派驻在南非的公安，他跑这儿来干什么，有没有搞错！
王梦帆定定心神，嘿嘿笑道：“韩参赞，您是不是找错地方找错人了？我是台湾人，从来没去过大陆，也没去过你们的大使馆，就算遇到什么麻烦我会联络中华民国驻南非代表处，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什么官员，韩博懒得跟他强调“一个中国”，指指刘心存递上的一份公司名单，“王先生，你不是大陆人，也没去过大陆，但你做得大多是大陆的人生意，赚得大多是大陆人的钱，甚至通过不法手段侵犯过大陆人的利益，你说我们有没有关系？”
称呼用的是“你”，而不再是“您”，并且语气非常之严肃。
自己干的事自己知道，看着清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公司名称，王梦帆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很快缓过神，“韩先生，请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韩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冷冷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我这个警务联络官是干什么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对不起，这里不欢迎您，再不走我叫保安，我就要报警了！”
“你可以试试。”韩博脸色一沉，狠狠地逼视着他。
大陆今非昔比，跟南非建立的是大使级外交关系，在南非不光设有大使馆，总领馆都有好几个，两国领导人互访，南非总统去北京，大陆总理来南非，说得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中国”。
自从南非与台湾断交之后，台湾在南非只剩下一个“代表处”。
不仅南非外交部对代表处爱理不理，连那些歹徒都盯上了“代表处”。
前天老乡聚会，在比勒陀利亚做生意的一个老板说，上个月中旬，一个“外交部”常驻南非“代表处”的外事人员家眷开车驶入代表处停车场，当办公室内仅有的那个外事人员开门迎接家人并准备搭车下班回寓所时，突然从不同方向冲出三个持枪匪徒，劫持家眷充当人质，捆绑、殴打两口子，翻箱倒柜，在办公室内进行抢劫。
在受到惊恐和顾及家眷安全的情况下，那个外事人员打开办公室里存放现金的保险箱，里面的现金被歹徒搜刮一空。取得钱财的抢匪离开时还不忘取走“代表处”里的监视录像带，做案手法十分专业。
而且，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
从中非建交到现在，“外交部驻南非代表处”所属各单位馆员遇劫已有多次，南非政府根本不重视，许多南非高官甚至只知道中国，不知道中华民国这个曾经的“友邦”。
报警又怎么样，他是外交官，享受外交特权！
更重要的是鬼知道他有没有证据，就算没证据南非的那些坏警察肯定也是帮他，形势比人强，王梦帆不敢得罪韩博，暗骂一句“阿扁无能”，忐忑不安问：“韩先生，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您到底想怎么样？”
“遵纪守法？”
韩博冷哼一声，冷冷地说：“王梦帆，如果没记错你祖籍东北，要是托人打听打听，应该能打听到失去联系多年的亲友。血浓于水，说到底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尤其在身在海外，应该相互帮助，怎么能干那种自己人坑自己人的事！”
“误会误会，全是误会，韩先生，我真是遵纪守法的商人，小本生意，养家糊口，肯定是有人为了抢生意，故意散布谣言，在背后往我身上泼脏水。”
王梦帆态度一下子变了，忙不迭翻出盒香烟，又作势准备让外面的文员泡茶。
韩博把烟推到一边，指着他面前的清单问：“我不认为是误会，这么多家公司，在你这儿清关没事，一旦换一家报关行，中止与你们华洋报关行合作，就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麻烦，我不认为天底下会有这么多巧合。”
“韩先生，您……您……您听我解释，这……这确实不是巧合，这只能说明我们华洋专业，我们是一家拥有16年历史的报关行……”
“你专业，别人不专业，这似乎解释得过去。问题是没跟你们合作，一直与其它报关行合作的公司，极少遇到麻烦。”
等会儿还要去吓唬另一个混蛋，韩博没时间跟他绕圈子，直言不讳地说：“王梦帆，你接受过高等教育，应该懂一点法律，应该清楚什么叫属地原则，什么叫属人原则。只要针对中国公民犯罪，不管在什么地方，中国司法机关都有管辖权！在南非又怎么样，在南非就能逃脱中国法律的制裁？去年公安部李副部长为什么率团访问南非，中国驻南非大使馆为什么设立警务联络组，公安部为什么派我来担任警务联络官，明确告诉你，就是为加强中非两国警方的执法合作！”
那些家伙肯定找他告状了，他跟南非警方高层说得上话，真要是来个什么合作，想全身而退都难，说不定一到机场就被拘捕，或许南非警察就在楼下。
王梦帆越想越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
领导就是给力，这种人不吓唬怎么行！
刘心存从未如此畅快过，不失时机地警告道：“这些年，公安机关从国外引渡回去的台湾犯罪嫌疑人不是一个两个。王梦帆，我建议不要把韩参赞的话当耳旁风，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韩参赞，韩参赞，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不关我的事，全是陈伟，陈伟您知道吗，其实我也是受害者。他是预备役警察，三天两头去警察局，跟黑帮还有勾结，有好多坏警察好多黑鬼给他撑腰，我不敢得罪啊，真不敢……”
中非两国关系是不错，上任以来跟南非警方高层官员的关系也很融洽，但没好到能让对方帮助收集眼前这个家伙的犯罪证据份上，把他引渡回去受审同样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他是台湾人，明明是很简单的刑事案件，但在一些政客看来这极可能是政治事件。
对付他，除了吓唬，韩博也没更好的办法。
故作权衡了一会儿，抬头道：“陈伟的账，我会跟他算。你的账，必须先算清。在南非打拼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祖国对海外侨胞，尤其港澳台同胞的政策和态度。对你们，我们真是没得说。你的事，可以网开一面。但是，对清单上的这些公司，你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我不念同胞之谊。”

第764章 全力以赴（五）
把两个“瘟神”送出公司，走道里果然有警察，而且不止一个。
带头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黑人，腰里别着一把枪和一个象征侦探的警徽，另外几个穿着防弹衣，荷枪实弹，其中一个竟挎着一把全自动步枪。
警探看上去跟姓韩的很熟，对姓韩的很热情，跟姓韩的握了握手，低语了几句，就同一帮部下一起把姓韩的护送进电梯，转眼间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是有备而来！
王梦帆在门边傻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才惊慌失措地说：“欣怡，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今天的单子怎么办？”文员被搞得一头雾水。
“找邹棋。”
……
与此同时，刚到停车场黑人警探正愁眉苦脸地问：“那里很危险，你确定要去？”
“厄恩斯特，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必须去。”
“天啦，你怎么想起去那个鬼地方。”
陈伟那个害群之马会扯虎皮当大旗，韩博一样会。
眼前这位黑人警司（当时没改警衔）不是冲着华洋报关行来的，而是应中国驻约翰内斯堡总领馆请求来接韩博的，请他们在报关行门口露一下面，多少能对华洋报关行尤其报关行老板王梦帆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他之所以能带人来也是有原因的。
两年前，他曾作为南非国家警察总局代表团的一员，受公安部邀请去过中国，参观过公大、北京市公安局等单位，后来又以个人身份带家人去中国旅游，每次去都受到中国同行的热情款待。非常喜欢拥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国，打心眼里为中国改革开放所取得的成就而惊叹。
驻约堡总领馆有什么活动都会邀请他，领区的华人华侨被抢或被绑架，总领馆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县官不如现管，在处理一些紧急事件时，找他往往比约见南非外交部的官员更管用，而他也很帮忙。
值得一提的是，他甚至学会几句普通话。
每到春节都会给总领事打电话，用蹩脚的普通话给总领事拜年，用“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来形容他不为过。
他职务不是很高，权限不是很大，要侦破的恶性案件堆积如山，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指望他这样的侦探主管帮着查“明哥”的真实身份，查经济犯余清芳的下落不太现实。
交一个朋友不容易，不能让人家为难，找人这种事还得靠自己。
韩博决心已定，苦笑着说：“厄恩斯特，我跟那边已经约好了，不能言而无信。如果你没时间也没关系，我可以请李他们送我去。”
“韩，别开玩笑了，我知道李有几个熟悉那个街区的手下，但仅仅是熟悉。我可不想失去朋友，算了，我送你去，我再找几个人。”
韩博执意要去的是约堡治安最糟糕的亚力山大贫民区，是比索韦托更危险的黑人区，除了本地黑人之外，周边国家涌进的黑人也都聚集那里。那个街区经落入了毒品贩子、黑帮、皮条客和妓女的手中，堪称犯罪、混乱的代名词。
南非经商多年的华人一提到亚历山大区就会摇头，从来不会去那里，有事也是远远地绕开走。约堡华人社区有一个说法，如果擅自闯进亚历山大，运气好的话光着身子出来，运气不好就会殒命在里面。
连最权威的南非旅游秘籍上都这样说：您没有任何理由前往上述地区，无论是就餐还是购物，甚至逛街，您都可以前往更具有魅力的大型购物中心（南非各地都有很多一流的室内或半室内的大型购物中心）。
华人敬而远之，不敢进去。
警察同样如此，遇到一些实在没办法必须要进去的情况时，会尽可能召集更多警力，全部穿上防弹衣，携带足够弹药，跟打仗一般小心翼翼进去，且抓到嫌犯或执行完搜查任务之后迅速撤离。
厄恩斯特如临大敌，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打开汽车后备箱取出一件防弹背心套上，知道韩博二人衬衫里面穿了防弹衣，也知道韩博身上不可能有枪，想想又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把带套的手枪，往韩博手里一塞，“拿着，但愿用不上。”
“谢谢。”韩博也不客气，拔出弹夹检查了一下，顺手别要腰里。
驻外好几年，见过不少次大场面，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刘心存心里真有点发毛，看看韩博，再看看忙着检查装备的黑人警察，硬着头皮钻进警车，暗暗祈祷别遇上穷凶极恶的歹徒，千万别发生激烈枪战。
三辆警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刚刚发生的一切悄悄跟下来的王梦帆全看见了，只是生怕被发现不敢走近，不知道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很直接地认为南非警察准备去帮大陆公安抓人。
姓韩的说“网开一面”，天知道他说话算不算数。
再说“网开一面”是有前途的，要给那些公司一个交代，除了赔钱赔罪还能怎么交代，可自己只是透露一点消息给陈伟，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多拉点生意，之后发生的一切跟华洋报关行真没关系。
敲诈勒索的钱全被陈伟、印度人和一帮坏警察分了，凭什么让自己出这个钱，而且他们敲诈过那么多公司，这不是一笔小钱！
陈伟要是被姓韩的逮着，姓韩的就有证据，就会认定是自己指使的。
王梦帆越想越害怕，觉得此地不能久留，钻进轿车拨通老婆电话：“阿珍，收拾东西，准备护照，我去订机票，今天回台湾。”
……
就在王梦帆如同惊弓之鸟，忙着把报关行交给亲戚打理，准备带老婆先回台湾避避风头之时，韩博一行已赶到亚力山大区街口，与厄恩斯特在电话里召集的四个黑人警察汇合，全部下车，步行进入。
“罗杰，过去！”
“多尼，殿后！”
“格兰特，留意三点钟方向。”
两个黄皮肤的人在一帮警察护卫下闯入，路边黑人们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刚往里走了两三百米，韩博就注意到旁边一幢黑洞洞的铁皮屋里面好像几个人在做交易，这场面有些像是电影中的白粉交易现场。里面也注意到突然闯进来一帮不速之客，出来四五个满脸横肉的黑人。
今天不是来抓毒贩的，厄恩斯特紧盯着他们，用健壮的身体挡住那些黑人不善的目光，右手抓着别在腰里的枪，左手搭在韩博肩上，推着韩博加快脚步。
据说亚历山大区有十多万黑人，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全部都会聚集起来。要说不紧张是假的，韩博虽然面不改色，步子走得很稳，但心跳还是“扑嗵扑嗵”地加速。
刘心存心理素质远没韩博那么好，手心里捏着一把汗，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黑人警察比利可能是看出他的紧张，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这条街上都是我朋友。”
似乎为了让两位外交官觉得更踏实一点，比利经厄恩斯特首肯，喊来他曾经的邻居格兰德，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黑人，领着韩博二人“逛街”。
亚历山大区给人的印象是一片破败，路边污水横流、堆满垃圾，杂乱的铁皮屋子一间靠着一间，路边还停着各种流动摊贩。孩子们在路边跑来跑去嬉闹，而大人们三五成群地围着听音乐、拉家常、或是喝啤酒。
刚穿出小巷，一对在巷口烧烤的黑人兄弟就热情地和格兰德打招呼。
格兰德向他们介绍说韩博二人是他的中国朋友，这对黑人兄弟伸出他们厚厚的手掌，和韩博友好地握手。
看到刘心存带着相机，几个正在路边玩耍的黑人小孩摆出各种姿势，要刘心存给他们拍照。黑人有着与生俱来的镜头感和表现欲，不仅是孩子，即便黑人区内的成人，看到相机都会凑上来喊着“shot！Shot！”意思是要拍一下他们。
踩着拖鞋，比利和格兰德两人带着众人边走边介绍。
这是理发店，这是小酒吧，这是村内最老的大树，这是正在做家务的库娜婶婶……几乎每个见到韩博二人的人，都会抢着握手，说着“howareyou”，热情无比地打招呼。
遇到一个艺术家打扮的黑人，非邀请众人去他的大喇叭音响旁欣赏摇滚；戴着鸭舌帽的憨厚的多纳，总是跟着众人热情地说，希望中国朋友在南非能过得愉快；这条街上唯一的黑人摄影师古奇，带着他的胶片相机赶来拍照；
甚至有一群在街道上玩足球的黑人少年，把破旧的足球踢到韩博的脚边，邀请韩博玩街头足球……
难道这就是传言中罪犯聚集的黑人区？
韩博渐渐地放松下来，觉得就像是在国内的某个小镇上溜达，处处都是热情淳朴的居民。
目的地在隔壁街上，那是外来黑人聚集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厄恩斯特不敢大意，提醒一声，刚才散得比较开的警察很默契地靠了上来，把韩博二人围在中间往前走。

第765章 全力以赴（六）
本地黑人一样反感外来黑人，整个亚力山大区分成大小几十个地盘，快到巷口时，比利的朋友们纷纷停住脚步，他们不会再往前走，对面的人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过来，谁要是坏了规矩，那就会发生一场极可能会死人的冲突。
警察没那么多顾忌，只是要注意安全。
厄恩斯特指指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警告他们不要靠近，迅速通过人最多的巷口，认准一个挂着学校牌子，看上去很显目的大铁皮棚，快步走了过去。
“韩参赞，您真来了！”
“说好来当然要来，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韩博若无其事看了一眼斜对过的一排铁皮棚，亲切拍拍从姑且能称之为“学校”的铁皮棚里迎出来的女孩儿胳膊，一边跟她的黑人同学们点头致意，一边用英语由衷地说：“伙计们，姑娘们，你是最棒的！你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你们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人！”
“参赞先生，您能来我们同样难以置信。”
“这要感谢身后的所有警官。”
韩博微笑着把厄恩斯特介绍给比勒陀利亚大学的志愿者，从刘心存手里接过一个包，回头看看眼神中充满好奇的一个个黑人小孩儿，转身道：“梁佳文同学，我为能有你这样的同胞而骄傲，一些零食，一点心意，分给孩子们吧。”
大使馆参赞能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探望自己，中国留学生梁佳文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激动得想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干脆鞠了一躬，接过包和来当志愿者的四个同学一起给孩子们分发。
她们富有同情心，极具使命感，想为贫民区的孩子们做点事，确实很棒。
但这里太危险，来这里当志愿者的没人没被抢劫过，据说她们进来时每人都准备几百兰特“买命钱”，可是出事怎么办？
韩博很担心这个非常优秀的中国留学生代表在南非的安全，上次去机场迎接总理，前段时间在使馆的一次活动上，语重心长地劝过好几次，连妻子都把她拉到一边劝了半个多小时。
结果这丫头不仅不听劝，反而振振有词地说本地大学生和欧美国家的大学生不怕危险，她更不能怕。说南非的中国留学生不多，她某种意义上代表中国，在这些活动上不能让人家瞧不起。
不过韩博此行却不是专程来探望她的，确切地说来探望她只是一个幌子，跟她的同学们聊了一会儿，跟她的学生们玩了一会儿，让刘心存拍了几张照，突然站起身径直往对面的铁皮棚走去。
厄恩斯特大吃一惊，急忙招呼部下跟上。
进来两个黄种人，闯进来这么多警察，铁皮棚里的人早注意到了，甚至有不少人远远地观望。
“嗨，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路易斯，离他远点，没看出来他是大人物！”
……
一帮黑人围着韩博起哄，厄恩斯特等警察很快跟了上来，正准备开口警告，一个戴着许多小辫子假发的黑人，用一口非常不标准的英语嘻笑道：“伙计，别这样，这里没有毒品，没有罪犯。”
“少废话，转过去！”
“退后！”
韩博不只是朋友，也是外交官，厄恩斯特可不想他在眼皮底下出事，大手一挥，几个警察一拥而上，把看上去最可疑的家伙按到铁皮墙上搜身。自己则同比利一起双手持枪，守在韩博身边警戒。
“警察先生，没发现这里很安全吗，我们对那几个大学生很照顾。”
“他们是老师，我儿子的老师，我怎么可能为难他们？向上帝发誓，中国姑娘的包不是我抢的。”
抢包太正常不过，腐败警察还敲诈勒索呢。
韩博的目标不是他们，不等厄恩斯特开口，一脚买进铁皮棚，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居然是一个紧凑的一厨一卫一室，面积不到20平方，一个黑人坐在唯一的家用电器电视机前看球赛。
搞错了，应该是隔壁。
韩博动作非常之迅速，扭头便走，扒开拦在面前的几个黑人和印巴人，闯进第二个铁皮棚。
这次没搞错，空间同样逼仄，但里面的东西却不少，彩电、冰箱、洗衣机等家用电器应有尽有，摆满满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但这么小的地方，居然坐了四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的印巴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华人，还有两个五大三粗、满面横肉的黑人男子。
“你是谁！”四人大吃一惊，其中一个黑人下意识想摸枪。
说时迟那时快，跟进来的比利毫不犹豫扑上去，把他扑躺在角落里，枪口顶着他脑袋：“别动，警察！”
“举手，例行检查！”
“罗杰，多尼，过来帮忙，其他人警戒！”
这儿居然有一个华人，厄恩斯特猛然意识到韩博此行极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举着枪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罗伊特长官，罗伊特长官，我是陈，中国陈，您不记得我了？”陈伟看韩博有些面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很直接地认为是哪个苦主，一边挣扎着一边跟厄恩斯特（罗伊特是厄恩斯特的姓）套近乎。
“喂，别乱翻，这里什么都没有！”黑人更激动，想挣开双手却被铐上了。
印度人更是叫嚣道：“搞错了，你们搞错了，我也是警员，克里兰夫警局的预备役警员！”
“证件？”
“在上衣口袋里，该死，我是在奉命执行布伦纳警官下达的任务。”
现役警员都有许多腐败分子，何况管理松懈的预备役警员，刚被架起来的家伙显然是通缉名单上的莫桑比克逃犯，如果没记错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黑帮头子，他跑这儿来跟通缉犯见面，身上带着证件，能执行什么任务，摆明了是一伙儿的。
厄恩斯特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把警员证往口袋里一揣，冷冷的说：“搜！”
“是，长官！”
四个嫌犯押到外面，几个警员一起翻箱倒柜，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这里简直是一个军火库，长枪短枪加起来有三十多支，甚至有一杆射程远、威力大的狙击步枪。
冰箱里放的不是食物，也不是饮料，而是一袋袋毒品和一捆捆现金，拿出来摆了一桌子，初步估算至少有两百万兰特和价值四百万兰特的白粉！
人赃俱获，厄恩斯特却没有欣喜若狂。
天知道这四个混蛋有多少同伙，想把他们和赃款、毒品押回去，光凭现有的十几个人是不够的，干脆把对面的几个志愿者全叫到铁皮棚里，把四个嫌犯也押回铁皮棚，就地设置防线据守，打电话向警局求援，等援兵过来再走。
“长官，这些钱全归你，拿着钱走吧。”
“闭嘴！”
居然敢当着中国朋友和比勒陀利亚大学的学生贿赂，厄恩斯特被搞得很没面子，毫不犹豫给了黑人嫌犯一拳，走到门边观察了一下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街道，苦笑着问：“韩，你早知道这里有四个混蛋？”
“不知道，我是来找那个家伙的。”
真是搂草打兔子，竟无意中帮南非同行捣毁一个贼窝。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街区本来就是一个大贼窝。韩博不认为黑帮分子该进攻一队警察把手的铁皮棚，不仅不担心反而有几分兴奋。
“太鲁莽，如果我不带人来，你就出不去了。”
“如果不是我，你也逮不着这些混蛋，搜不出这么多赃款和毒品。”
“不不不，我是送你来探望那个姑娘的，缉捕通缉犯只是意外。该死，我不喜欢这样的意外，我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可不想她们失去丈夫，失去爸爸。”
确实很危险，韩博由衷地说：“抱歉。”
“仅仅抱歉是不够的，你欠我一个人情。”
“想让我怎么还？”
“我打算去中国度假，你觉得怎么样？”
厄恩斯特诡秘一笑，把韩博搞得啼笑皆非，难怪华人们说南非黑人被白人统治那么多年别的没学到，只学会了白人享乐的生活方式，只要有点身份地位和经济基础的，一有时间就出国度假。没身份没地位没什么钱的，也把时间浪费在郊外烧烤上。
说好听点，他们的生活态度很乐观。
哪怕最穷的人都能笑得出来，今天能吃饱就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赚多少花多少，甚至抢多少花多少，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没问题，我安排。”这算不算变相行贿，韩博觉得有些搞笑。
既抓到一个通缉犯，缴获这么多赃款和毒品，立了一大功，接下来可以争取更高职位、更多薪水，又可以带家人去中国度假，今天这个险真是没白冒，厄恩斯特很高兴，不无好奇地问：“那个家伙怎么回事？”
韩博不想让陈伟听见，朝对面比划了一下。
厄恩斯特反应过来，认为去对面也不错，可以形成交叉火力，有利于防守，跟几个部下交代了一下，拿起自动步枪，弯着腰同韩博一起跑进对面的铁皮棚。

第766章 全力以赴（七）
不断有黑人冒出来往这边张望，甚至能明显看出其中好几个人有枪，让人不由想起美国电影《黑鹰坠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真有股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所幸的是这儿不是索马里，聚居在这儿的主要是贫民，毒贩、劫匪、绑匪、小偷只是极少数。况且整个亚力山大区并非铁板一块，捣毁的是一个莫桑比克黑帮，缉捕的是两个莫桑比克黑帮头目，本地人、津巴布韦人、刚果人不仅不会为他们出头，或许正在拍手称快。
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只敢远远地张望，不敢靠近。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大队援兵到了，五六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员，分乘两辆卡车、三辆警车和两辆防爆警车进来的，一起来还有几个穿着防弹衣的媒体记者。
这是今年最成功的一次突击行动！
厄恩斯特意气风发，命令警员把四个嫌犯押上防爆警车，带领记者进去看他缴获到的毒品、赃款和非法枪支，整理西服、打好领带在摄像机镜头前接受采访，忙里偷闲悄悄安排警员护送韩博、刘心存和比勒陀利亚大学的志愿者出去。
“韩局，急死我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找着陈伟？”一到街口，曲盛就同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迎了上来。
他本来是要一起进去的，韩博没同意。
总共两个警务联络官，不能同时涉险，万一全出事，今后的工作怎么开展，就算部里再派人来又要从头开始。
进去时没什么感觉，走出来真有那么点后怕。
韩博示意刘心存送梁佳文和她的同学们先回去，钻进警务合作中心李主任的车，给二人介绍里面发生的一切。
他说得轻描淡写，曲盛却听得胆战心惊，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缴获价值几百万的毒品，几百万现金，一堆非法枪支，这么说陈伟那混蛋跑不掉了！”
“难说。”李主任扶着方向盘摇摇头。
“这样都能全身而退，南非法律难道真形同虚设？”
陈伟今天来亚力山大贫民区的情报是李主任提供的，可能坏事做尽，得罪人太多，那混蛋早把家搬出唐人街，搬到郊外一个安保措施非常严密的白人别墅区，具体住哪一栋别墅都不知道，平时也极少与老乡聚会。
想搞清其行踪很难，李主任同样是预备役警察，干脆找一个黑人保安去克里兰夫警察局附近蹲守，等印度人萨姆露面。
两个混蛋长期勾结，专门敲诈勒索华人。
找到萨姆就能找到陈伟，机灵的黑人保安就这么跟着萨姆一直跟到亚力山大贫民区，在今天捣毁的贼窝附近又监视了两天，今天一早终于猫到同萨姆一起去贼窝的陈伟，同时意外发现一个中国姑娘在贼窝附近的学校当志愿者。
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当志愿者的中国姑娘能有谁，韩博很直接地想到经常去使馆参加活动的留学生代表，打电话一问，果然是她。
怎么找着陈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博回头看看越来越远的亚力山大街口，下意识问：“李主任，你认为陈伟会没事？”
来南非这么多年，李主任对陈伟这个人多少知道一些，对南非执法部门的现状更了解，解释道：“陈伟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贩毒他应该不会，既没毒品来源，也没有销售渠道，反正这些年我没听说过他贩毒，出现在那里可能只是巧合，莫桑比克黑帮的事跟他关系应该不大。”
不管在南非的华人是通过合法方式还是偷渡来南非的，全是为赚点钱，可能有人涉黄，也可能有人涉赌，但贩毒吸毒的极少。
生怕韩博二人不相信，李主任又补充道：“别说预备役警察，就算现役警员也不敢轻易去黑人区，没印巴人带他是不敢进去的，除非他不要命了。”
那混蛋在约翰内斯堡混得如鱼得水，认识许多腐败警察和黑帮分子，但不意味着所有腐败警察和黑帮分子都认识他，在不认识的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中国人，一个只要抢就会有收获的“肥羊”。
那混蛋民愤太大，收编是下策，是没办法的办法。
今天瞎猫撞是死耗子，来了个人赃俱获，本以为能以此铲除掉这颗扰乱华人社区治安、迫害华人同胞的毒瘤，看样子希望不大。
韩博失望，李主任同样失望，轻叹道：“涉毒的可能性不大，涉嫌其它犯罪又没足够证据，就算有一样不太可能把他绳之以法。”
“有人保他？”曲盛脱口而出道。
“过去两年，有一千多个警察被判犯有各类刑事罪行，包括谋杀、抢劫、强奸、侵害、贩毒、腐败、协助犯罪分子越狱，涉及三千多个案件。好的已经审结，但是那些警察仍然在工作，甚至包括几十个高级警官。”
李主任抬头看看后视镜，苦笑道：“曲警官，说出来您可能不敢相信，一个叫沙巴拉拉的，96年因为武装抢劫和非法持有武器被判有罪，但是随后提出上诉，上诉期间被保释出狱。98年，他放弃上诉，按说应该入狱，但是他的逮捕证却不知道被谁取消了，就这么成了自由人。光这样就算了，他后来居加入警队，还进了负责重案调查的犯罪情报部门，甚至因为出色表现频繁升职，成为重点培养对象。他自己则继续犯罪，在一次抢劫运钞车的现场被抓，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警界的‘希望之星’早有犯罪纪录。”
“后来呢？”这也太离谱了，曲盛将信将疑。
“目前发现他涉及至少七起运钞车抢劫案件，总价值超过三千万兰特。”
在南非，厄恩斯特真算得上清廉的高级警官。
曲盛觉得不可思议，韩博则见怪不怪，摸摸下巴，聊起一个刚发生的案例：“三个月前，一帮歹徒在约堡机场附近抢劫了价值一亿兰特的现金。案子很快破获，赃款也都追回了，临时保存在地方警察局。结果保存期间钱没了，没人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这批现金的主人正在起诉该警局，要求赔偿全款之外还要4千万兰特的利息和法律费用。这个案子现在审判的并不顺利，好几个关键证人被杀，而被指控的警察也仍然在正常上班。”
“这算什么事啊，依我看约堡不光是犯罪之都，也是腐败之都！”
“腐不腐败是他们的事，现在要考虑的是我们的事，既然很难把那个混蛋送进监狱，就按原计划处理。我跟厄恩斯特打过招呼，不管到底有没有参与贩毒，先关上他一个月。”
“他会找律师的，甚至可能有腐败警察去捞他。”
“厄恩斯特说了，谁去都没用。”
正常情况只要罪行不是特别严重的犯罪嫌疑人都有机会保释，按照南非法律也不能随便羁押一个人，但这只针对南非人。
南非警察尤其一些腐败警察，对待华人没那么多顾忌。
看见华人就等于看见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拦下来，甚至直言不讳地说要钱买可乐，你敢不给就变着法把你关进去。
用这种方式收拾一个害群之马，韩博想想就不是滋味，去机场的一路上一直闷闷不乐，一直沉默不语。
什么事都赶到一块去了，早上吓唬一个混蛋，中午帮南非同行捣毁一个贼窝，顺便收拾另一个混蛋，现在又要来接一个既干过坏事也干过好事且很可能活不过半年的混蛋。
不光韩博来了，李晓蕾也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来了。
考虑到这是私事，先顺路把曲盛送到警民合作中心，请帮着联系好一家私立医院的李主任一起来机场等候。
郝英良打算在华人最多，医疗机构也是最多的约堡治疗。
杜茜打国际长途托李晓蕾帮忙，李晓蕾同样是初来乍到，且一直呆在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对约翰内斯堡并不熟悉，只能委托别人帮忙，一见面就好奇地问：“李大哥，您联系的那家医院是怎么收费的？”
“这要看您朋友的病情，如果要做手术，要用特效药，费用肯定不会低。”
“私立的？”
“公立的哪有好医院，虽然收费不高，只要签个个人收入的声明书，一次性缴纳300兰特就OK了。但服务真不行，特别是约堡的大医院，环境差，治疗速度慢，一个大手术拖个一年是很正常的事，有些病人直到去世之后几个月，才轮到了做手术的机会，再说他不是南非公民。”
李主任回头看看韩博，笑道：“私立医院技术好，服务无微不至。我联系的那家大厅里小桥流水，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每间病房配单独的卫生间、浴室、彩电、冰箱，护士小姐漂亮温柔体贴。享受这上帝式的服务，代价当然高昂。”
南非其它方面不怎么样，医疗技术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尤其那些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
韩博轻叹口气，若无其事说：“晓蕾，别为他担心，他既然非要来，既然能来，说明他有钱。”

第767章 “所为何来”
接郝英良和杜茜不用举牌子，只见二人推着堆得跟小山似的行李车，随着人流微笑着走了出来。
一个上身穿着名牌T恤，下身一条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墨镜挂在T恤衫领口，很休闲很运动，不清楚内情的真以为他是来旅游的。
一个穿着合体的白色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身材高挑，气质不凡，回头率高得惊人，不知道引来多少机场工作人员和旅客的目光。
一个罪犯居然能大摇大摆入境，南非驻中国使领馆的签证官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不需要他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吗？
韩博看见这个总是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家伙就很不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让开身体，让李晓蕾跟他们打招呼。
“郝总，杜茜，欢迎来南非。”
“谢谢，没想到你真会来接。”到了哪座山，就要唱哪首歌，杜茜装出一副很激动很高兴的样子，跟久别重逢的亲姐妹一般，同李晓蕾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用得着这么虚伪吗？
韩博跟笑眯眯看着自己的郝英良点点头，朝紧拥着妻子的杜茜微微笑了笑，算上打招呼。
他连手都不愿意握，郝英良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不快，反倒一脸歉意地说：“韩局，不好意思，不该来打扰你的。”
“不该来就别来啊。”
“可是已经来了。”
“来了也没关系，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送你去国航服务台，下午6点有飞东海的航班，买票、安检、报关来得及。”
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这才是自己所认识的韩博。
郝英良觉得很有意思，觉得这趟没白来，回头看看身后，不无自嘲地说：“我倒是想回去，关键回不去啊！现在是罪犯，差点被枪毙，去东萍个个对我敬而远之，回老家全是闲言闲语，我倒不是很在意，但不能让茜茜承受这些，不如出来清静。”
“想躲清静可以去美国去英国去法国啊！”韩博提上两个行李箱，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去。
“我倒是想去，问题人家不给我签证，总不能偷渡。再说我是保外就医，不是刑满释放，按规定每个月都要去派出所报到。来南非多好，可以找你汇报改造情况。”
在家伙，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韩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问：“那你说说，改造得怎么样？”
“嗓子疼，要不回头给你写份改造心得吧。”
这不是装的，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沙哑，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能从脸上那细微的表情上看出他是强忍着痛在说话的。
韩博暗叹口气，回头道：“不能说就少说。”
“现在不说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生怕被正在后面跟李晓蕾谈笑风生的杜茜听见，郝英良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和几分凄凉。
一直追到南非，韩博认为有必要搞清他的来意，把守在车上的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介绍给他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让两位女士先上车，关上门，把他带到一颗大树下，紧盯着他问：“医生怎么说，是建议你做手术，还是放疗化疗？”
郝英良朝等在车里的两位女士笑了笑，跟没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地说：“扩散了，什么疗法都不管用，运气好能再过个春节。”
“拖的？”
“如果有那么好治能叫癌症？两年前住院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关你事，没必要因为这个内疚。”
“我是警察，我秉公执法，我才不会内疚呢！”
“你有，看出来了，其实你不太会说谎，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擅长。”
韩博说不内疚确实有那么点言不由衷，不无尴尬地摸摸鼻子，依然盯着他双眼问：“拖了你两年，钱中明也被执行了，恨不恨我？”
“都说了我的病跟你没关系，至于钱中明，人总会死的，只是死法有所不同，他死了，马上是我，将来也会轮到你们。有时候真搞不明白，既然终究要死，活得那么辛苦干嘛。对，你猜对了，我现在就这个想法，就是破罐子破摔，恨不恨对我而言真没意义。”
跟他这样的人用不着绕圈子，韩博直言不讳问：“既然有坦然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那你们来南非干什么？”
“托孤，不，应该是托寡。”
郝英良深吸口气，背对着轿车，紧盯着韩博满是期待地说：“茜茜没什么朋友，执意跟我举行婚礼她父母也不是很同意，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切，到时候帮我劝劝，帮我安慰安慰。如果有合适的，帮她介绍一个，要是你真内疚，就帮我这个忙。”
原来是在考虑他自己的身后事！
韩博五味杂陈，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问：“叶落归根不是更好吗？”
“哪里黄土不埋人，再说我都这样了，死在南非真比死在老家好，看看这地方风景多好。”
“我答应你，不过能晚点死就晚点死，我还有很多账没跟你算呢。”
韩博说得很难听，但郝英良听着却很高兴，会心地笑道：“当然，好死不如赖活么，我争取多活几天，多陪她几天。只要你有时间，也可以来找我算账，我正好想复复盘，好好反省，好好检讨一下，我到底是怎么栽在你手里的。”
“不说这些了，先去吃饭，给你们接风。”
这个话题太沉重，韩博拍拍他胳膊，往停车场走来。
“看见没有，我就说他俩是不打不成交，两个加起来70岁的大男人，竟然跟孩子似的一见面就斗嘴，估计你家那位就是为斗嘴来的。”丈夫打了个事先约定的手势，李晓蕾终于松下口气，挽着杜茜打趣道。
钱叔被她男人送上了刑场，丈夫的病被她男人整整拖了两年，丈夫过去那些年赚的钱全被她男人抄了，两家之间的关系用“血海深仇”来形容不为过，现在居然跟她坐在一辆车上，竟然跟好姐妹一样说话，杜茜仿佛在做梦，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李主任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知道刚来的这两位是有钱人。
既然是有钱人就需要保安，可以说他们是警民合作中心保安公司潜在的客户，非常之热情，郝英良一上车就善意地建议道：“郝先生，您是来治疗康复的，现在买保险来不及。刚才听说杜小姐有身孕，要去医院检查，将来还要去医院生产，我建议杜小姐买一份医疗保险。”
“必须要买吗，李先生，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初来乍到，对南非一点不了解。”
“也不是必须，郝先生、郝太太，您二位可能不知道，在南非看私人医院花费非常昂贵。就拿去年我太太生孩子来说，一个简单的剖腹产手术就花掉3万多兰特，如果没有医疗保险，这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李主任回头看看韩博，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从国内过来做生意的人，只要手头上不是很紧的都办了医疗保险，每个月需交近3000兰特，这个数目已经快赶上约堡普通人一半的收入，积累下来不是个小数目。但是交了保险再去医院看病就省心了，不论生要花多少钱的大病，医疗保险都会全额报销。”
“那就办一下，到时候还得请您帮忙。”
……
一路上李主任给了很多建议，郝英良夫妇从善如流，甚至决定今后去哪儿玩时聘请警民合作中心推荐的保安。
工作那么多，韩博可没时间总是来约堡照顾他这个保外就医的罪犯，把他交给李主任也挺放心的。
接风宴设在之前来过两次的福临大酒店，距帮他们预订的酒店不远，参赞请客，酒店经理格外热情，李主任有事要回警民合作中心，总共只有四个人还安排一个包厢。
杜茜跟大多第一次来南非的人一样好奇，打开窗户看看下面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不禁笑道：“街上中国人比南非人多，看来不会英语一样能在这儿生存。”
“98年之前，国内来南非的人数不多，这边的华人以台湾人和香港人为主。98年之后，国内的人蜂拥而来。在新来南非的人当中，闽省人最多，估计有十来万。”在大使馆当这么长时间临时工，李晓蕾聊起这些如数家珍。
郝英良其实还有一个想法，他自己活不了多久，妻子和妻子肚子里的宝宝要坚强地活下去，国内的一些曾经的生意合作伙伴给了点钱，但妻子坚持把那些钱用来看病，要是把有且仅有的那点钱全花掉，她们孤儿寡母将来怎么生活。
如果有可能，他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给妻儿开个店，让她们今后的生活能有个保障。
南非治安虽然比国内差多了，但商业机会一样多，他下意识问：“韩局，在南非生活难不难？”
“不能，因为这里的钱好赚。”
韩博能猜出他的良苦用心，微笑着说：“南非的几十万华人中，自己当老板居多，给别人打工的很少。别看这条街算不上繁华，但各商家生意都很兴隆。比如对面的那个食品超市，据说一年能赚上百万兰特。就是经营一个小蔬菜摊，仅靠卖蔬菜，一个月也能净赚好几万兰特。”
“这么好赚，看来传言不假。”
“钱是挺好赚，但也要有命花。比如这家酒店的黄老板，真是历经坎坷，曾四次被黑人用枪顶住脑袋，不止一次给遇害同胞认尸送葬。可以说在南非的华人都是一路打拼过来的，都遭过抢，受过骗。更形象一点说，在这里挣得每一分钱都是从黑人的枪口下得来的。”
黑人，郝英良不怕，大不了请保镖。
他喝了一小口汤，若无其事问：“华人呢，唐人街有没有欺压自己人的黑帮？”
韩博一边招呼杜茜吃菜，一边介绍道：“在南非的大多数华人是好的，他们能自觉遵守本地法律，合法经营，在做生意赚钱的同时，也能积极回馈当地社会，广结善缘。但不可否认，华人中也有一小部分人，法律观念淡漠，做生意偷税漏税。”
“你问得华人黑帮倒是没有，至少没形成气候的，不过华人内部也存在一些问题，部分恶性案件属华人内部之间的相互杀戮，主要由生意上的纠纷引起的。还些人在国内就有犯罪前科，来南非后继续结伙作案。并且一些华人喜欢赌博，而赌博往往与犯罪紧密联系在一起。”
李晓蕾轻叹口气，放下筷子苦笑着道：“南非华人没融入当地社会，总喜欢聚集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在小圈子里交往，在小圈子里发展，在小圈子里生存，在小圈子里闹些恩恩怨怨。”
“但对他们而言，最关键的问题仍是安全。”
韩博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提醒道：“这里社会治安状况确实不尽如人意，犯罪率比较高，华人生命财产安全面临不小的威胁，华人遭袭击、被抢劫的情况时有发生，既然来了你们一定要有安全防范意识，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小心点。”

第768章 “不能走”
夜幕降临，街上行人越来越少，两侧店铺纷纷关门，西罗町唐人街变得冷冷清清。
在屋里憋了一天的余清芳决定出来透透气，但这里的晚上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出门时要比白天更警惕，并且不能走太远。
顺着有路灯的小巷走到街口，刚看见金台北宾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身后确实有动静，心里咯噔一下，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沿西罗町街跑到东边的巷口，钻进一个没上锁的门洞，一口气跑上三楼。
“阿珍，阿珍！”她回头看看身后，气喘吁吁地拼命砸门。
“宋姐，你怎么来了？”魏珍打开防盗门上的小窗，确认只有她一个人，急忙开门让她进屋，顺手把门反锁上。
这是一间有四个房间的公寓，也是魏珍平时“工作”的地方，楼下门洞口挂着一个“按摩敲背”的中英文灯箱，来光顾的大多是熟客。
同大多按摩院一样，屋里灯光很暗，陈设也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墙上挂着几张半裸海报，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某种暗示。
此刻的魏珍与早上判若两人，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可能与浓妆有关，也可能保养得本来挺好，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
余清芳正准备解释，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肆意的娇喘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尽管早过了那个害羞的年龄，听着依然脸颊发烫。
朝夕相处这么久，她是第一次过来。
魏珍也有那么点不好意思，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包，进去敲开另一个房间门，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同她一起走出公寓，蹑手蹑脚走到门洞口，探头看看四周，发现没什么可疑，不解地问：“怎么啦，没事啊！”
“可能我太紧张了。”耽误人家赚钱，余清芳过意不去，“你上去吧，我自己回去，没事的，又不远。饭给你留了，在冰箱里，等会儿下班自己热一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年龄又相仿，有许多共同语言。
这段时间二人关系越来越好，魏珍一有时间就陪她聊天，给她解闷，帮她打发时间。余清芳本来就无所事事，自从听说公安部向南非派驻警务联络官，而且警务联络官三天两头往约翰内斯堡华人区跑之后又不敢再跟以前一样出去逛，整天窝在房间里做饭，魏珍不仅天天有现成的饭吃，甚至不要掏伙食费，跟老大姐的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这么晚，她怎么能让余清芳一个人回去，若无其事说：“一起回去，反正今天没生意。”
“里面不是有客人吗？”余清芳忍不住笑问道。
“别提了，现在白鬼也喜欢年轻的。以前是我的客人，自从那女人来了之后就不照顾我生意了。”
“她多大？”
“二十几，”余清芳回头看看身后，不屑地说：“生意好又怎么样，就算从早做到晚，到手的钱也没我多。”
“钱呢？”余清芳一脸好奇。
“她是偷渡过来的，出来时没给足钱。蛇头又不是活雷锋，不可能贴钱，不光不会贴钱还要赚钱，所以一到她就要赚钱还债。我们过来时才花多少，你知道她要还多少，要还40万！”
“这么多，她要做多久才能还上？”
“谁知道啊，慢慢还呗。她也是拼了，连黑鬼的生意都接，前几天遇上个变态的，被搞得不能走路，要钱不要命，也不怕染上艾滋病。”
白天不敢再跟之前一样抛头露面，菜和生活日用品都是魏珍去买的，晚上也只敢出来透一会儿气，不敢给家人打电话，电视全是英文频道又看不懂，余清芳的消息越来越闭塞，活得越来越寂寞，每天都盼着魏珍早点下班说说话，不管聊什么话题。
回到逼仄的房间，她打开冰箱端着饭菜走进厨房，自然而又稔熟地帮魏珍准备晚饭。这些事在国内也经常做，只不过是给家人做。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触景生情，不由地想起丈夫，想起儿子，想起马上过70大寿的老母亲。
魏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进卫生间，一边哗啦啦放水洗澡，一边大声道：“宋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怕什么，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总这么下去可不行。现在还有我陪你说说话，我回去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
“你要回去？”余清芳大吃一惊。
“我儿媳妇快生了，请医生帮忙做B超，人家说是小子，我快当奶奶，我马上有孙子，不能不回去。预产期还有28天，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回去，要提前几天去医院照应，明天就托人订机票。”
这个消息太突然，余清芳一时半会真很难接受，但作为一个中年妇女，她又能够理解魏珍此时此刻的喜悦之情，但她真不能走，她一走自己今后怎么在南非生存？
“马上当奶奶，马上有孙子，恭喜。”余清芳愣了愣，送上祝福，不过语气却有那么点言不由衷。
“宋姐，对不起，我一直想跟你说，话到嘴边又担心你不高兴。”魏珍裹着浴巾走到小餐桌边，卸了妆恢复平时的模样。
这不是一件小事！
余清芳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她这个好姐妹的日子该怎么过，把热好的饭菜放到餐桌上，权衡了一番，坐下身紧盯着她双眼问：“阿珍，你觉得姐为人怎么样？”
“好啊，宋姐，我知道你有文化，在国内肯定有身份有地位。其实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也见过，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从来没瞧不起我。”魏珍抓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生怕老大姐不相信，又重重点了下头。
她说得对，这日子不能总这么过。
余清芳喝了一小口水，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阿珍，你相信姐，姐也相信你，有些事不该瞒你。姐在国内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干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信用社营业厅主任，连官都算不上，还有好多人眼红。”
“信用社主任，有实权啊！”就知道宋姐有故事，没想到果然来历非凡，在魏珍看来信用社营业厅主任就是干部，而且是大干部，下意识放下筷子，一脸兴奋。
正如她所惊叹的一样，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营业厅主任，但在老家也算一号人物，也曾风光过。
余清芳暗叹口气，半真半假地说：“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行得正，别人眼红也没什么好怕的。后来你姐夫下海做生意，手续什么的全有，我放了点贷款，而且你姐夫后来全还上了，结果被那些小人揪住不放，说我以权谋私，说我挪用公款。”
“宋姐，其实我跟你一样，也命犯小人！”
魏珍属于典型的“认清不认理”，根本不会去推掉余清芳的话，反而义愤填膺地说：“我们那儿有个算命先生，算得可准了，算出那个杀千刀的运中带桃花，让我注意点。我一时糊涂，没信没在意，结果那个杀千刀的在外面果然有人。第三者插足，那个狐狸精破坏我家庭，不是小人是什么？”
“我听你说的。”
“瞧我这嘴，宋姐，你接着说，姐夫后来怎么了？”
“你姐夫没怎么，他合法经营，别人抓不住他把柄。那些小人陷害我，最想搞我的也是个狐狸精，她男人在检察院，你说我怎么搞得过检察院。墙倒众人推，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当时自杀的心都有，后来你姐夫苦口婆心劝，我就……我就来南非了。”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来南非是来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魏珍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想了想又问道：“姐夫跟我家那个杀千刀的不一样，他应该是让你先过来，然后再带孩子过来跟你团聚吧？”
“他开始是这么打算的，现在情况发生一些变化，那个狐狸精的男人找不着我，又把事搞得满城风雨，没个结果他不好收场，就盯上你姐夫，监视居住，不让你姐夫出国，我现在都不敢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不能打，检察院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他还能追到南非找你麻烦？”
“检察院追不过来，公安可以。公检法是穿一条裤子的，官官相护，说得就是他们。”
“境外110，警务联络官？”
“嗯，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那怎么办？”
“我想去开普敦，听说开普敦唐人街台湾人多，警务联络官不怎么去，那边应该比这儿安全。而且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坐吃山空，出来时你姐夫给了点钱，我想用你姐夫给的钱开个店，做点小生意。”
“开店好啊，我一直想开个店自己做老板，就是没本钱。也不是没有，是赚点钱就要给家寄，开始儿子要上学，毕业了要买房，后来又要娶媳妇，别看赚不少，根本存不下来。”
“没本钱没关系，没本钱一样当老板。本钱我出，赚多少五五分，赔多少全算我的。暂时别回去，我们去开普敦一起干，等把店开起来赚到钱再风风光光回去，怎么样？”

第769章 “办案靠唬”
就在余清芳动员魏珍不要回国，同她一起去开普敦开店做生意之时，已在监狱呆了22天的陈伟终于想起那天带着一帮侦探闯进亚力山大区的华人是谁！
联想到被厄恩斯特扔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克里兰夫警察局的朋友一直没能把自己保出去，保释申请也被法官驳回，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绝对是大使馆施压了，如果姓韩的去找移民局，在居留权上再做文章，后果将不堪设想。
“出来，有大人物要见你。”正忐忑不安，狱警用警棍划着铁栅栏走了过来，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乔汉，哪个大人物？”
在南非这么多年，陈伟已练就出一身跟南非警察打交道的本事，尽管出不去，但这里也不会遭遇不公正对待。
乔汉毫无顾忌地接过他塞上的钱，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说：“两个中国人，中国大使馆的外交官！你走运了，他们是大人物，也认识很多大人物，想把你弄出去应该不难。”
是走运了，不过走得是霉运！
两个外交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伟吓出一身冷汗，双腿不由自主颤抖，为了不让即将见面的人看出他害怕，过第二道铁门时刻意停住脚步，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定定心神才接着往前走。
有居留权不等于就是南非公民，两年前他去中国驻约翰内斯堡总领馆办理过护照延期，在国内的户籍并没有注销，换言之，他仍然是中国人。
韩博和曲盛是以外交官身份，以提供领事保护的名义过来探望的。
前不久刚立下一个大功的厄恩斯特很帮忙，亲自陪同二人来探监，知道他们要跟嫌犯单独说一些事，甚至找到监狱长，请监狱长把狱警支开。
陈伟揉揉双眼，终于看见强光灯后面坐着的韩博二人。
这不是探望，这分明是审讯。
他转身想走，铁门哐啷一声从外面被带上了，只听见韩博用普通话冷冷地问：“陈伟，不想跟我们聊聊，不需要大使馆为你提供领事保护？”
“韩参赞，那天没认出您，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就对了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怎么能不打个招呼就走，坐，坐下说。”韩博把灯罩转到一边，示意他坐下。
华人怕警察，但最怕警察的并不是普通华人，而是他这种既干过违法犯罪的事又对警察很了解的预备役警察。
在国内觉得公安黑，到了南非发现南非警察比公安更黑。认为只要警察想整他，就有办法整，而且是往死里整！
陈伟偷看了二人一眼，忐忑不安坐到桌前，心怦怦直跳。
韩博打开笔记本，紧盯着他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墙倒众人推，那些家伙不敢找南非警察告状，不等于不敢找他们，何况姓韩的能带着一帮南非警察去亚力山大贫民区抓人，说明他不光知道许多事而且早盯上了自己，陈伟不敢信口开河，老老实实说：“知道。”
曲盛这段时间一直在约堡警民合作中心“办公”，掌握到不少情况。
这家伙虽然可恶到极点，但真算不上一号人物，手下没几个马仔，欺压同胞时不敢露面，只会在背后使坏。但必须承认这家伙很滑头，非常会拍马屁，认识许多腐败警察，跟几个黑人黑帮头目也能说得上话，属于那种会钻营的。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那知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
“知道，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上了台湾人的当，全是台湾人指使的，华洋报关行老板王梦帆是主谋，我就是混口饭吃。韩参赞，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帮您指证姓王的。”
污点证人，国内没有，香港有。
南非曾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南非也有。
成为污点证人就能逃避法律制裁，所以许多嫌犯一发现很难全身而退就主动要求当污点证人，南非治安状况糟糕到如此地步，与此有一定关系。
韩博既不可能帮他跟厄恩斯特求情，让他当什么污点证人，并且他也没有当污点证人的机会，因为华洋报关行老板王梦帆胆小得令人发指，居然带着老婆孩子跑路了。
这件事在约翰内斯堡华人区引起巨大轰动，一些受害公司和一些受害人听说王梦帆跑路之前警务联络官去找过他，一个个拍手称快，有人给总领馆打电话，有人给大使馆写感谢信，可以说警务联络组通过这件事在华人社区一炮打响了。
值得一提的是，消息传到台湾驻南非“代表处”，他们认为这有损“国格”，居然去找南非外交部抗议，甚至声称大陆公安部派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违反南非法律，在南非公然恐吓、威胁遵纪守法的“中华民国”公民，要南非政府把韩博和曲盛驱逐出境。
结果可想而知，南非政府根本不搭理他们。
……
王梦帆跑了，他既指证不了王梦帆，王梦帆同样指证不了他。而且指控他伙同莫桑比克黑帮贩毒、抢劫又没确凿证据，能把他关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韩博不想让厄恩斯特为难，更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绕圈子。
“陈伟，你是南非的预备役警察，应该懂一点南非法律，应该听说过中非两国签订过好几个执法合作的协议。并且你现在涉嫌多宗犯罪，受到一系列很严重的指控，也就是说把你引渡回去不难。”
“南非监狱关不下那么多罪犯，国内监狱有的是地方。”曲盛点上烟，冷不丁补充了一句。
引渡、遣返是大事，只要发生就是大新闻。
前段时间南非移民局刚遣返走六个偷渡客，媒体报道遣返时眼前这位去过机场，陈伟不认为他是在吓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扶着桌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道：“韩参赞，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老婆孩子全在南非，我不能被遣返。我知道好多事，我认识好多人……”
“你知道什么事，说来听听。”
“新丰商行老板向威在国内有前科，是一个通缉犯，边防的人一直在找他，不知道他跑到了南非；孙俊阳开地下赌场，还出老千，不知道坑过多少老乡，我知道的就有三个输得倾家荡产，最后走投无路自杀了……”
一件件一桩桩，有名有姓有地址，说得有鼻子有眼，看来知道得还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别人来南非是赚钱的，就算跟他一样的预备役警察也只是为自身安全考虑，或者是为争取一点社会地位，谁也没把预备役警察当成职业，连兼职都算不上，都有自己的生意。
他既不开店做生意也不打工，仗着会说英语，仗着预备役警察的身份，跟一帮腐败警察和黑帮分子整天在华人区敲诈勒索，知道得当然比别人多。
韩博跟曲盛对视一眼，一边示意他起来，一边面无表情说：“放你一马不是不可以，说句不夸张的话，只要我们开口，你明天就能出去。同样的，只要我们开口，想让你什么时候进来就能让你什么时候进来，不只是让你进来，还要把你引渡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韩参赞，我再也不敢了。”
“知道就好，你刚才说的这些，出去之后约个时间再跟我们说一遍。这两天好好想想，好好回忆回忆，还知道一些什么情况。华洋报关行的事也要说清楚，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做个笔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用抱什么侥幸心理。”
“是，是，只要能出去，只要不引渡，我全听您的。”
“其它事出去之后再说，我只强调一句，公安机关不是吃干饭的，这些年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抓回去的嫌犯不是一个两个，引渡别人我韩博不敢打包票，把你陈伟引渡回去真不是一件多难办的事！”

第770章 郝英良的大动作（一）
追逃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韩博二人回到大使馆立即与国内联系，核实陈伟交代的情况。
南非采用东二区的区时，北京时间为东八区，有6个小时的时差，并且联系的是闽省公安厅，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有回复。
忙完这些，下班时间也到了。
韩博和李晓蕾不再住宿舍，开车来到距使馆不远的一个别墅区。
中国外交官大多住在使领馆内，西方国家的外交官比较注重隐私，不喜欢把工作与生活搞混，习惯在使领馆外租房，政府给他们提供租房补贴。
这个别墅区里住得全是外交官，安保措施严密，许多外交官是带家人上任的，所以马路对面有一个条件不错的幼儿园和一个堪称贵族学校的小学，不仅招收各国外交官的孩子，也有不少南非高官、南非富豪和社会贤达把孩子送过来接受最优质的教育。
祖国越来越强大，中国外交官的待遇比前些年好很多。
以前只有大使才能带家属上任，现在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一人驻外，全家出国”。
韩总、老李总和韩妈、李妈要带小絮絮过来探亲，使馆里住不下，住酒店不是很安全，再说又不缺钱，李晓蕾前天租下第二排的第六栋别墅，一栋漂亮的三层欧式小洋楼，不仅打算用来接待家人，还准备让小絮絮就留在这儿上学。
昨天来过，匆匆忙忙，没顾上参观新家。
韩博打开门，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安保系统，回头看看客厅，跟着妻子爬上二楼，推开一扇房门，不禁笑道：“连床单都有，拧包入住，跟酒店差不多！”
“床上用品是我们自己的，不过跟拧包入住也差不多，物业说上一个房客是瑞典的外交官，退租时好多东西没带走。”为采购床单被褥和生活日用品，李晓蕾跑了好几趟，瞪了家里事什么不管的丈夫一眼，把中午过来时没来得及整理的物品往柜子里塞。
“厨房呢？”
“瑞典人又不会炒菜，没我们要用的那些锅碗瓢勺，所以还要去一趟约堡，买点炊具，顺便买点酱油、豆瓣酱之类的调料。”
比勒陀利亚也有华商，不过他们主要做本地人的生意，做中餐所需要的调料还是约翰内斯堡唐人街全一点。
韩博蹲下身，一边帮着收拾一边说：“多买点，省得总来回跑，如果时间富裕顺便去看看郝英良和杜茜。”
“我以为你把他们忘了呢。”
“这不是忙嘛，对了，他们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打过好几次。”
李晓蕾一下子来了精神，干脆坐在地板上，靠着大床叹道：“在南非没保险真看不起病，杜茜说光挂号就要1000兰特，然后做各种检查，所有检查做完，诊断出来，一颗药没开，一针都没打，就花掉30多万！”
“是挺贵的，不过这主要是针对外国人。南非公民和拥有居留权的人没必要去私立医院，他们去公立医院只要出具一个收入证明就行，最后由南非政府结算。”
“这方面确实比国内好，尽管医疗条件不如私立医院。”
李晓蕾点点头，绘声绘色地说：“我上次陪他们去时见识到私立医院的条件和服务有多好，给你的感觉不是上帝，像是上帝的父亲。医疗设备先进，医疗水平也很高，美国刚上市的抗癌药都有，只要你有钱。”
大使馆有医生，小病在使馆内吃点药解决。
如果患上大病，买张机票回国治疗，没必要在南非花这个冤枉钱。
韩博不关心这些，只关心郝英良的病情：“诊断结果出来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是开普敦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医学博士，叫什么名字忘了，反正水平挺高的，在国际上都有点名气。他建议手术，切除病变组织，配合放射治疗，再用美国刚研发的一款新药。”
南非医疗水平确实不错，全球首例人体心脏移植手术就是南非医生巴纳德在1967年完成的，创造了历史，开创了人类心脏移植手术的先河！
虽然接受手术的病人在两周后死去，但是巴纳德因那次手术而闻名于世。在此后的数十年中他又先后实施了70多例心脏移植手术，为世界许多国家进行同类手术积累了大量宝贵的经验。
在制药方面，南非也可圈可点。
不仅重视新药开发，而且在专利重要还是救人要紧这个问题上态度非常之明确。
2001年，南非政府决定实施前总统曼德拉于1997年通过的《药品管理法》，根据这一法律，南非政府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忽视任何医药产品的专利权，也就是说南非可以自己仿制或者进口价格更低与专利药品疗效一模一样的同类非专利药品。
当时，包括世界上抗艾滋病药品产量最大的英国格兰素史克公司以及施贵宝和默道等公司39家制药企业，认为自己的专利权受到侵犯，与南非有关当局进行交涉，要求南非政府下令停止生产或者进口这种仿制产品，否则就告他们侵权。
谁知道南非政府给他们来了个有力的回击，指责他们坚持什么专利不专利的做法完全是见死不救趁火打劫，把人的生命放在了经济利益后面。
在政府的支持下，南非制药业协会出面把合起来资产高达近1万亿英镑，是南非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0倍的39家国际制药巨头推上了被告席。
官司打起来之后，世界舆论全部朝着对那些著名企业不利的方向发展，对他们不注意实际情况，死抱着不放的专利权和价格政策，提出强烈的批评和指责。
曼德拉更是公开发表谈话，指责这些企业没有最起码的人性。
现任总统姆贝基也把南非艾滋病泛滥与这些企业动不动以专利权为幌子抬高药品价格联系起来，说南非艾滋病感染者这么多完全是因为患者用不起那么昂贵的专利药品，如果这些药品可以很便宜地买到，南非现在就不会有470万艾滋病病毒感染者！
国际制药巨头们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才知道南非政府把他们告上法庭的真实意图，知道如果再坚持下去舆论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公众对他们的信任也会受到严重影响，尤其是法国和英国政府都已经公开呼吁本国制药企业降低抗艾滋病药品的价格，以便使更多的发展中国家患者能够用得起。
眼看大势已去，他们根本不可能打赢这场官司，遂决定向南非方面提出结束法庭争执进行庭外和解的建议。
总而言之，南非既然医疗水平高超的医生，也有各种抗癌新药，细想起来郝英良真没来错地方，毕竟这里的医疗费用再高也不会有美国高。
“在国内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做手术有没有希望？”韩博沉默一会儿，故作轻松地问。
“那个博士认为郝老板年轻，体质不错，完全可以试试。说如果进行手术，至少有两成把握让郝老板再活五年。”
“再活五年，还只有两成把握，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吗？”
“差不多。”
李晓蕾靠在丈夫身边，凝重地说：“费用高得吓死人，让先交200万兰特。郝老板担心人财两失，不愿意做手术。别说两成把握，就算只有一成杜茜也要争取了，坚持做手术，钱都已经交了。”
“200万兰特，说交就交，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老公，你有没有点恻隐之心，那是人家的救命钱，你就别惦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兑换外币没那么容易，他们是通过合法渠道出境入境的，哪来这么多现金？”
“果然被郝英良猜中了，他就知道你会刨根问底，”李晓蕾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人家没在国外藏匿资产，这些钱全是他以前帮助过的十几个国内老板资助的，也不算资助，是给他俩结婚的贺礼，一个人出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知道他要出国看病，又化整为零，动员好多人去银行换，换成美元汇过来的。”
“这不就是洗钱！”
“这是看病的钱，是人家的救命钱，再说这么兑换这么往国外汇的人多了，法不责众，你不能揪着人家不放，真要是揪着不放，不成选择性执法，不成赶尽杀绝了吗？”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秉公执法都成了坏人。”韩博从来没想过赶尽杀绝，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唉声叹气。
“法律不外乎人情。”
李晓蕾真担心丈夫再找郝英良麻烦，讨好般地晃晃他胳膊，“还有，郝英良打算在南非做生意，而且是大生意。通过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结识了夸祖鲁纳塔尔省新堡市副市长陈土豪先生，又通过陈先生跟张新嘉先生、孙亨耀先生搭上了关系，甚至拜访过约堡市长。”
南非对华人政治宽松，虽然华人人数很少，仍有一些华人政治精英通过竞选或任命担任政府或议会职务，这也构成了非洲华人参政的主要方式。
上世纪80年代，就有一位华人担任过南非总统咨政委员。96年陈土豪先生当选为夸祖鲁纳塔尔省新堡市副市长。在前年的南非国会选举中，非洲人国会大会（简称“非国大”）的陈土豪先生、印卡塔自由党的张新嘉成为南非首批华人国会议员，改写了南非议会没有华人身影的历史。
自己只是一个警务联络官，主要跟南非警察部门和移民局打交道。
上任之后从来没拜访过这些华人政治精英，没想到郝英良居然“故技重施”，到南非还没满一个月，就跟南非的华人政治精英拉上了关系，韩博觉得很不可思议，惊诧地问：“老婆，他想做什么生意？”
“他想把世界上最高最大的城市贫民区唐特公寓买下来，改造成集商、住、物流于一体的中国商城。”
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人到南非是摆摊，来时随身带货，卖完再回去进，跟倒爷差不多；
90年代中期，开店；
2000年以后，建商城。
这几年南非房价涨得很快，房租也水涨船高，当开发商、建中国商城，这个思路没错，关键他不是建，是想把唐特公寓买下来改造。
韩博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将信将疑地问：“老婆，他真是这么说的，真打算把唐特公寓买下来？”
“嗯。”
“唐特公寓什么情况放一边，问题是他有那么多钱吗？”

第771章 郝英良的大动作（二）
“你忘了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开发商！”
丈夫是一个好警察，也只能当警察，让他去做生意真不如郝英良。
李晓蕾拍拍他手，耐心地解释道：“西罗町唐人街就那么长，两侧商铺就那么多，不仅租金贵，而且想租都不一定能租到，并且租到之后还要面对租金年年上涨的问题。这些天他没闲着，一直在考察。他发现这是一个商机，打算把国内的那一套复制过来，把唐特公寓买下进行改造，下面几层改造成商铺，中间改造成仓库，上面改造成酒店和商住楼，卖给苦于找不到商铺和仓库的华商。”
“产权分割，买下来就拥有产权，就不要担心涨租金？”
“而且安全有保证，一栋大楼，不是一条街，他打算让警民合作中心的保安公司负责安保，这是多大的业务，李主任真把他当财神爷，鞍前马后帮他跑。”
“利益均沾，有一套啊。”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想了想又问道：“前景是不错，关键资金怎么解决，那是一栋50几层的大楼，他哪来这么多钱！”
“预售，跟卖期房一样。他公司都注册好了，天天在福临大酒店请客，好几个有实力的华商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愿意投资。他在国内的人缘你知道的，跟他打过交道和一些受过他恩惠的老板也相信他，也愿意投资。”
“等筹足买楼所需要的资金，等把楼盘下来，他就可以预售商铺、仓库和上面的公寓，可以把一些楼层预租给愿意开酒店的老板，改造的资金也不用担心，而且把楼盘下来他就有固定资产，就可以向银行贷款。”
看着丈夫目瞪口呆的样子，李晓蕾又轻叹道：“上次见面时他背着杜茜跟我说了一番心里话，他说他没那么多时间，只能只争朝夕。如果这个项目能运作成功，那杜茜和杜茜肚子里的孩子今后的生活就能有所保障，不然他死不瞑目。”
被他利用了！
他初来乍到，还身患癌症，李主任凭什么介绍他认识南非的华人政治精英，约翰内斯堡的成功华商又凭什么相信他，凭什么愿意投资？
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去机场接，在福临大酒店设宴给他接风，李主任肯定以为他是自己的好朋友。
他以此作为突破口，认识了很多人，认识的大人物越多，他在别人看来越有实力，再加上他国内的人脉资源，能在国内筹到一千万在南非就能筹到两千万，空手套白狼，干得很漂亮！
韩博越想越郁闷，沉吟道：“他胆子还真不小，也不想想唐特公寓是什么地方，从1层到顶层，短短几分钟内你能感受到一切，从放纵的性行为到毒品带来的迷幻，无所不包。实质上，那栋大楼被劫持了！”
“我知道，他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那不是简单的贫民区，那是一栋‘罪恶大楼’，掌握在毒品贩子、黑帮、皮条客和妓女手里。我没进去过，但不止一次听说过，高达170多米的圆筒状大楼中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垃圾堆积起来有5层楼那么高。在垃圾堆里，据说有那些跳楼自杀的居民尸体，警察都不敢进去的。”
韩博不是危言耸听，唐特公寓确实可以称之为“罪恶大楼”。
那栋堪称约翰内斯堡地标的摩天大楼，曾经代表着种族隔离制下少数白人统治者的远大抱负，里面住的曾是南非“最优秀的人”。附近的街区也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多元文化中心，遍布书店和咖啡馆。
但是，好景不长。
从1980年开始，中产阶级纷纷搬往郊区。
到1990年代，该街区的住户变成了来自非洲其他国家的移民，充斥着毒品、贫穷、卖淫、枪支犯罪和城市退化，唐特城市公寓也随之堕落。
用世界上最高最大的城市贫民窟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可以说是一个或许只有在科幻作家的书里才能看到的，脱离地心引力的、地狱般的存在。
据说，曾有人提出将唐特城市公寓改建为监狱，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了了之，细想起来应该与楼里的那些住户有关。想把他们驱赶走无异于取缔亚力山大贫民区，靠警察干不了这样的活儿，必须出动军队，搞不好会死人，会死很多人，会引发一起国际关注的大事件。
韩博不认为郝英良能成功，李晓蕾却对此挺有信心，不禁笑道：“正因为那栋楼情况不容乐观，所以才能用最少的钱把它买下来。”
“买下来进不去有屁用！”
“不许说脏话。”
“我说得是事实，楼里的枪支估计能装备一个师，他在国内搞强拆的那一套在这儿不好使，他敢进去那些黑帮就敢让他躺着出来，连治疗癌症的医药费都帮他省了。”
作为一个警察，不会做生意没什么。
但作为一个警察，作为一个拥有外交官身份的警务联络官，不关心南非政治这就有点不称职了。
李晓蕾觉得丈夫平时应该多看看报纸，似笑非笑地说：“里面的人不用他担心，更不用你替他担心。距世界杯只剩下三多年时间，场馆建设都在按计划进行，其它方面的准备工作一样要提上日程，尤其安保。”
“什么意思？”
“拜托，那是世界杯，跟奥运会差不多，到时候会有多少球迷、记者、游客涌入南非，涌入约翰内斯堡？如果治安不搞好，如果来看球的人甚至国际足球巨星被抢被杀，南非政府会多没面子？”
韩博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根本没踢过足球，长大之后对足球自然不感兴趣。
这些天一直忙这忙那，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事忘了，李晓蕾一提醒，韩博醍醐灌顶般地明白过来：“南非要‘严打’，要整治贫民区尤其黑帮聚集的一些地区，唐特公寓在约堡市中心，不整治既影响治安又影响市容，这混蛋真会把握机会，能想象到约堡市官员对这个改造计划会有多支持。”
“才知道啊，所以说郝英良还是有点本事，有点魄力的。”

第772章 劝返（一）
下午4点，敏阳市公安局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人。
今天研究的事情，敏阳市公安局之前从未遇到过，一直在市委办公的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孙洋亲自赶到局里，同常务副局长杨一清、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周家良一起，当面听取市局边防支队卢宜江支队长和阳海县公安局肖长岭局长汇报。
“前天上午，我们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组给省厅发了一个函，公安部派驻在南非的警务联络官韩博参赞和曲盛同志在工作中发现一条关于在逃人员的线索。由于嫌疑人在南非改名换姓，韩参赞和曲处只知道是我们辖区的逃犯，身份证信息和具体涉及哪起案件不知道。”
“省厅第一时间把函转发到我们市局，厅领导指示我们尽快核实尽快回复，函中有关于嫌疑人体貌特征的描述，但光凭描述很难确定嫌疑人身份。”
“韩参赞和曲处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根据知情人提供的线索，从大使馆所在的南非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赶到距南非第一大城市约翰内斯堡约40公里的一个小镇，找到嫌疑人经营的商铺，秘密拍摄到几张嫌疑人的照片，并在第一时间用电子邮件发过来，以便我们甄别确认。”
卢支队递上一叠照片，回头看看阳海县公安局长。
孙洋接过照片，边看边问道：“甄别出来没有，是不是我们敏阳的逃犯？”
“是的。”
阳海县公安局长肖长岭打开一叠案卷，汇报道：“报告孙局，2001年3月12日，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联合市局边防支队开展清查行动，在涌泉镇王舍村一个养殖场捣毁一制毒窝点，抓获犯罪嫌疑人两名，在现场查获麻黄草49袋，麻黄素1000克，可疑液体45桶，及高压锅炉、离心机、粉碎机、过滤器等制毒工具一批。经审查，该案另一名犯罪嫌疑人王海岩也有制毒嫌疑，但在那次行动中逃脱。地下制毒工厂是在边防派出所辖区捣毁的，案子是我们县局刑警大队侦办的，我们县局随即在网上对王某实施追逃，但一直没能将其抓捕归案。”
生怕领导以为阳海县局不重视追逃，肖长岭又补充道：“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对王海岩的追捕工作，多次召开专题会议，认真研究，对王某的社会关系、活动轨迹进行过全面摸排。由于王某家在边防派出所辖区，我们县局刑警大队民警和边防派出所同志数次前往王某家，与其家人耐心地说理谈心，讲政策，讲法律，探讨王某出路，看能否通过亲属规劝其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尽管做了大量工作，但进展不是很大，要不是韩参赞和曲处发函，我们都不知道他跑南非去了，可能他家里人都不知道。”这既是阳海县局的案子，一样是边防支队的案子，卢支队不失时机补充了一句。
没线索没办法，有线索肯定要想方设法把嫌疑人抓回来。
孙洋看看两位副局长，放下照片：“人在南非，还改名换姓了。跑这么多年，跑那么远，一直跑到南非，这种情况真是头一次遇到，厅领导有没有其它指示，驻南非大使馆的同志有没有好的建议？”
“吴厅长在电话里指示，毒案必破，只要有希望有条件就要把嫌犯抓回来。到底采用什么方式，建议我们先与中国驻南非大使馆的警务联络组联系，先听听韩参赞和曲处的意见。”
“孙书记，曲盛同时您可能不熟悉，他是我们闽省人，派驻南非之前在省厅工作，担任出入境管理处副处长。”
警务联络官，对普通人来说很遥远，对“半路出家”的公安局长孙洋而言一样遥远，不仅没接触过，甚至没听说过。
他微微点点头，又不无好奇地问：“韩参赞呢，韩参赞去南非前也是公安？”
“我打听过，韩参赞在系统内很有名，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在公大担任过教官，派驻南非前在西南省份的一个地级市担任市局副局长，正处级。”
“天下公安是一家，都是自己人就好办了！”
厅领导重视，说不定公安部国际合作局都知道，这个嫌犯必须抓回来，孙洋下定决心，追问道：“宜江同志，长岭同志，你们跟韩参赞和曲处通过电话没有？”
“通过，嫌疑人身份一甄别出来我们就向省厅汇报，就向等消息的韩参赞和曲处通报。”
“韩参赞怎么说，有没有好的建议？”
“韩参赞建议我们最好去一趟，他和曲处会全力协助我们劝返。”
“劝返，不能引渡吗？”
“韩参赞说我们中国虽然和南非缔结了引渡条约，但引渡手续繁琐，效率不高，且具有很多不确定性。”
“不确定性，什么意思？”
卢宜江打开笔记本，无奈地说：“南非废除死刑，但制毒贩毒达到一定数量在我们中国是死罪，嫌疑人可能，不是可能，是肯定会聘请律师，以此为由要求南非政府拒绝引渡。就算我们承诺引渡回来不判死刑，也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意外。韩参赞举了一个例子，一个涉嫌谋杀的英国人跑到南非，证据确凿，两国一样缔结了引渡条约，并且两国所施行的法律都差不多，但那个英国嫌犯声称有心理疾病，官司打四年，英国警方才把人引渡回去了。”
南非曾是英国的殖民地，所施行的法律极为相似，英国想引渡一个嫌犯都如此麻烦，能够想象到中国要从南非引渡一个人回来有多难。
孙洋点点头，又问道：“韩参赞有没有说劝返有几成把握？”
“四五成应该有，吴厅长在电话里说韩参赞执行过境外追逃追赃任务，境外追逃的经验丰富。”
“那就这么办，宜江同志，你亲自去一趟南非。长岭同志，案子是你们阳海县局的，你们县局安排两位同志，最好懂点外语。”
“是！”
……
本以为陈伟交代的那个向威可能是涉嫌组织偷渡的蛇头，或涉嫌走私，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制毒贩毒的毒贩！
韩博顾不上郝英良的“大动作”，匆匆忙忙赶到嫌犯所在的小镇，自己跟刘心存一组，曲盛跟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一组，两班倒，轮流监视现在的名字叫向威，在国内的名字叫王海岩的嫌犯。
“韩局，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目标忙着讨价还价，忙着收钱找钱，就中午出来卸过一次货，其它时间全呆在店里，没发现我们，没起疑心。”
“别光盯着他，你们自己也要小心点。”曲盛坐起身喝了一口水，呵欠连天。
“放心吧，我这边没事，你们熬了一夜，睡不着也要睡，不然身体吃不消。”韩博把车窗往下摇了一点点，确认目标依然在柜台，这是一辆箱式货车，特意请李主任帮着租的。
尽管很困，但曲盛就是睡不着，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忍不住问：“韩局，敏阳市局有没有消息，他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到，敏阳市局很重视，边防支队长亲自带队过来的。”
“能来就行，明天我去接。”
“也好，你去机场接人，接到人直接过来，我安排一下，打他个措手不及，看能不能震慑住他，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正说着，一辆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货车后面。
生怕被斜对面店铺里的老熟人看到，陈伟钻出轿车，从货车左侧绕到驾驶室外，探头敲敲车窗，拉开门爬上后排座。
韩博早注意到他了，把深色贴膜的车窗关上，一边示意刘心存盯住目标，一边低声问：“联系得怎么样，有没有找着熟人？”
“韩参赞放心，不是吹牛，在约堡没我办不成的事。找着了，法兰斯警官愿意帮忙，到时候我也穿警服，开警车，再找几个预备役警员帮忙，多来点人，保证把他吓得半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跟南非警察搞好关系，再跟中国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搞好关系，不仅不用担心被引渡回国判刑坐牢，而且今后真能“横着走”，陈伟一脸得意。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他表情确实不错。
多一个人跟少一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况他还不是一般人。
韩博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人家不会白帮忙吧？”
“韩参赞，这些小事您用不着操心。”
作为一个外交官，韩博顶多请南非的朋友吃吃饭，送点不值钱的小礼物，如果他们想去中国旅游可以帮着安排一下，不能塞钱行贿。真要是给那些腐败警察塞钱，一旦传出去，会影响中国政府的形象。
可是在南非，许多事不塞钱真搞不定。
自己不能出面，只能让身后这个家伙去活动，就算那些腐败警察被抓，也大可摘个一干二净。现在的问题是可以让他去活动，事实上也只能让他去活动，关键活动经费从哪儿来？
办案都有办案经费，只要开口，敏阳市局应该能解决一点。
但这么做既会给国内同行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并且存在一个把钱交给身后这个家伙的环节，且不说他本就是南非的预备役警察，就算不是那跟直接贿赂腐败警察又有什么区别。
韩博不想授人以柄，更不想让陈伟贴钱。
毕竟这家伙在南非没正当生意，没一份正式工作，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完全靠敲诈勒索、欺压同胞谋生，如果让他贴钱，就等于纵容他继续干坏事。
想在南非办成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韩博暗叹口气，回头道：“陈伟，我有个朋友打算把唐特公寓买下来，准备把唐特公寓改造成中国商城。以前的那些事你肯定不能再干了，坐吃山空一样不行。改做正行吧，我帮你打个招呼，到时候找间位置好点的商铺，南非钱这么好赚，随便卖点什么都能赚钱。”
“韩参赞，唐特公寓的事我听说过。其实我早想做点正经生意，就是一直找不到门面。”
陈伟是聪明人，不是聪明人也不会在南非混得如鱼得水，岂能听不出韩博的言外之意，岂能猜不出韩博的良苦用心，咧嘴大嘴嘿嘿笑道：“如果能搞到一个市口好的门面，就让我老婆去看店，找两个信得过的黑鬼给她打下手。我只管进货，进完货接着当警察，有什么事您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韩博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可是想想又觉得很讽刺，一个好警察居然要用一个劣迹斑斑的混蛋，不光要用这个劣迹斑斑的混蛋，而且要利用另一个大混蛋的资源解决这个小混蛋的活动经费。
韩博暗暗地想：郝英良，劳资被你利用了，对不起，现在要找回来，让你出点血，反正你有本事赚钱！
陈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趴到窗边看看马上要倒霉的向威，又讨好地说：“韩参赞，您说得那个明哥我不认识，以前没听说过，应该不在西罗町混，但想找着他也不难。”
“说说，怎么找？”
“他是蛇头，吃得就是帮人偷渡的饭，肯定不止送那几个人过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捧得出那么多钱偷渡的。他们的偷渡生意做得跟买房子差不多，可以分期付款，先帮你偷渡过来，甚至帮你找工作，该他们的直接从工钱里扣！”
“顺着这条线查倒是个办法，只是我们去哪儿找刚偷渡过来的，偷渡时又没给足钱的人？”韩博若有所思。
“韩参赞，这是南非，不是美国。”
陈伟果然是“地头蛇”，说起这些眉飞色舞：“十个偷渡去美国的，八个去餐馆打工，还有两个不是去成衣厂就是去洗衣店，只能靠打工赚钱；南非不一样，南非黑鬼工钱低，谁会找工钱高的老乡，而且招偷渡过来的老乡有风险，万一被移民局查到多麻烦。”
这番话说得在理，十个南非华人九个当老板，给人打工的极少。
韩博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刚偷渡过来的人想讨生活只有两条路，男的背点货出去摆摊，钱肯定有得赚，就是有风险，搞不好就被抢被劫；女的去当小姐，给人敲背按摩，干这个来钱更快。我说得是没钱的，有钱有亲戚帮忙的不用干这些。”
预备役警察也是警察，况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把预备役警察干成了“现役警察”，一个不法的“现役警察”。
盯着唐人街按摩院新来的华人小姐和那些背货去危险地区摆摊贩卖的华人小贩，搞清楚他（她）们中谁有外债、谁在拼命赚钱还蛇头的偷渡费用，顺藤摸瓜找到蛇头应该不难。
韩博权衡了一番，沉吟道：“组织偷渡既违反我们中国法律，一样违反南非法律，等忙完眼前的事我去找找移民局。”
陈伟很庆幸自己作出的抉择，眼前这位是什么人，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参赞，既是警察也是外交官，打交道的全是南非警察部门和移民局的高官。如果那天不老实，跟他对着干，把他惹急了，他真能找移民局把自己遣返回去，甚至直接找南非司法部，走程序把自己引渡回去。
对面店里的向威，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等国内的公安一到，先劝他跟他们老家的公安一起回去。如果不听劝，真要走引渡程序，昨天他们跟曲处长聊过，国内正在准备材料，随便可以跟南非政府交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伟越想越庆幸，嘿嘿笑道：“移民局肯定想破偷渡案，只是我们华人圈太封闭，他们不会说普通话，逮着的人又不会说英语，在他们眼里中国人样子又差不多，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第773章 劝返（二）
去美国很难，来南非同样不容易。
首先要有护照，然后要去南非驻中国的使领馆办理签证。
作为敏阳市公安局边防支队长，卢宜江因公出国不需要为办理护照操心，省厅和市局两级出入境管理部门特事特办，决定出发的第二天就拿到了护照。
办理签证却很麻烦，不管旅游签证还是商务签证，都要提交一堆证明，都要交一笔可返还的遣返押金。
办理周期说4至7个工作日，但往往会拖上一两个月。去人家的国家，要看人家脸色，你还不能跟他急，把他惹火了直接拒签。
两位警务联络官工作繁忙，不可能总帮着敏阳市局盯着毒贩，卢宜江没那么多时间等，在市外事办同志的建议下找旅行社办理团队旅游，一行四人持团队旅游签证来南非，但这种签证批的时间只有5天，在南非呆5天就要回去。
时间紧急，一走出机场，一看见前来迎接的曲盛，感谢了一番，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急切地问：“曲处，有没有打草惊蛇，王海岩会不会再次潜逃？”
“放心吧，韩局刑警出身，办案经验丰富，方方面面全考虑到了。而且事情过去四五年，这里又不是国内，嫌疑人警觉性没那么高，至少不会想到公安机关一直没放弃追捕。”
“曲处，那混蛋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小镇上，这个线索你们是怎么掌握的？”人海茫茫，何况这里是异国他乡，他们居然能找到一个在逃人员，卢宜江很是好奇。
“发动群众，跟在国内一样。”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哪怕是同行，曲盛笑了笑，示意司机开车。
卢宜江第一次出国，却顾不上领略南非的风土人情，不无担心地问：“曲处，材料我们准备好了，已经上报到省厅，省厅一样要上报，听说等国际刑警国家中心局向国际刑警组织请求，等国际刑警组织审核通过签发‘红色通缉令’和‘司法协助请求书’最快也要两个月，如果劝返不成功，会不会有变数？”
“换作其它国家，衔接不好可能会有变数。但这是南非，方方面面我们全考虑到了，就算执迷不悟，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他一样跑不掉，只是手续比较繁琐，我们耗不起，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跟他耗。”
“劝返不成，可以请求南非警方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不需要找南非警察，只要找移民局。他隐姓埋名，他的护照、他为申请工作签证给移民局提交的那些材料全是假的，我们手里有足够证据，完全可以把他送进移民局监狱。”曲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太感谢了，曲处，事情办完一起吃顿饭，南非我们不熟，跟韩参赞以前也没打过交道，到时候您帮我们安排一下。”
“天下公安是一家，别这么客气。”
曲盛看看一起来的三个年轻民警，笑道：“韩局说了，这儿是南非，不是国内，更不是敏阳。我们算半个主人，你们是百分之百的客，本应该今天给你们接风的，但办正事要紧，等事情办完我们做东，为你们接风洗尘。”
“您和韩参赞帮我们的忙，怎么能让您和韩参赞请客？”
“追捕逃犯是你们工作，一样是我们的职责，谈不上谁比谁的忙。不说这些了，说正事，由于我们警务联络组的工作比较多，不可能把时间精力都放在这个王海岩身上，所以韩局建议你们尽快过来，争取速战速决……”
嫌疑人是敏阳市局的，理论上行动应该以敏阳市局的同志为主，警务联络官只是协助。
但这里不是敏阳市局辖区，卢宜江四人是以游客身份入境的，且只能在南非呆5天。人生地不熟，时间又如此仓促，韩博和曲盛只能“喧宾夺主”。接下来该怎么做，有可能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曲盛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出发前领导说得很清楚，就算不说到了这儿一样要听人家的，卢宜江四人从善如流，连连点头。
赶到目标所在的小镇已是傍晚，夕阳西下，许多店铺已经关门。
向威的小超市里有几个客人，他雇佣的两个黑人店员正在做打烊准备，把摆在外面的一些样品往店里搬。
韩博从左边跳下箱式货车，迅速钻进刚拉开车门的商务车，跟风尘仆仆的四位同行握握手，挨个打完招呼，看着斜对过的小超市说：“卢支队，注意事项，曲处应该跟你们聊过。我再强调一次，等会儿如果有南非的其它执法部门介入，能按计划撤离就按计划迅速撤离，实在走不了也不要慌，就说你们是游客。”
这是南非，你没执法权，你跑这儿来抓人是侵犯人家的司法主权。
这个道理卢宜江是明白的，苦笑着问：“韩参赞，我们不说他会说，就算我们坚持自己不是警察，人家会信吗？”
“你们怎么说是一回事，他们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明白，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韩博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再探头看看街道两侧，似乎在等什么人。
……
与此同时，向威跟往常一样在柜台里数钱。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两个黑鬼会不会勾结外面的抢匪，所以手放得特别低，尽量不让他们看见有多少钱。
等会儿关门时也要先他们先走，把防盗门关上一个人在店里清点下货架上的东西，看看过两天要去约堡补点什么货，忙完从不常开的后门回家。
今天生意不错，刚点完钱，两个等下班早等得迫不及待的黑鬼说了声“拜拜”便溜之大吉，约翰那个臭小子裤袋鼓鼓的，肯定趁自己不注意又偷了什么东西，逮着他又能怎么样，换一个人手脚或许比他更不干净。
向威暗骂一句，走出柜台准备关防盗门。
这时候，警笛大作，四辆警车闪烁着警灯疾驰而来，急刹车，全停在门口！
这是干什么？
向威很直接地以为黑人警察想敲诈勒索，正后悔刚才没把钱藏好，车门纷纷打开，十几个警察钻出警车，有的挎着枪，有的叉着腰全站在车边，呈半圆形把小超市围得严严实实。
被这帮混蛋盯上没好事，向威很想迅速把前门关上从后门跑，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不想在镇上接着做生意。
破财消灾吧，又不是第一次。
正琢磨着今天的收入会不会被这些混蛋全拿走，正对着店门的几个警察让开身体，三个西装革履的华人迎面而来。
一看眼神就不对劲，向威心里咯噔一下，扭头便跑。
前门到后门不过十几米，穿过两排货架之间的走道，一把打开小防盗门，又有两张黄色面孔出现在眼前。
“想去哪儿，跑得掉吗？”
“进去！”
卢宜江把他往里面一推，随行的民警生怕他负隅顽抗，紧跟进来把后门反带上。
他们说得是老家话，他们是从敏阳老家追过来的！
向威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不由自主颤抖，刚看清二人长什么样，前面的防盗门砰一声关上了，只见从前门进来的一个人，把皮包顺手放在柜台上，冷冷地问：“我是该叫你向威，还是叫你王海岩？”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我有南非居留权，你们无权进我的店。”
他很快缓过神，说得理直气壮，嗓门要不小，但语气却带着几分心虚，敏阳市局民警可不会被他唬住，一把将他摁坐在椅子上。
韩博从角落里拿来一张塑料袋，坐到他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韩，叫韩博，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参赞，公安部驻南非警务联络官。这儿离约堡不远，你经常去约堡进货，相信你应该听说过。”
警务联络官，境外110！
王海岩何止听说过，甚至不止一次打听过，心怦怦直跳，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
“这位是我同事曲盛，也是公安部派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这几位你不认识，也没听说过，但应该能猜出他们从哪儿来的，来干什么的。”
韩博回头看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中国商品，从曲盛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制毒贩毒那是掉脑袋的事，东窗事发，想跑很正常，关键你跑得掉吗？知道你不会英语，看不懂英文，所以找了一份中文的，仔细看看，看完我们再谈。”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南非共和国引渡条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南非共和国，为通过缔结引渡条约在预防和打击犯罪方面进行更有效的合作；并确认相互尊重主权、平等互利和相互尊重法律制度和司法机构，达成协议如下：
第一条，引渡义务
缔约国同意根据本条约的规定，应另一缔约国的请求，将被通缉的人员引渡至另一缔约国，以便在请求国内就可引渡的犯罪进行刑事追诉或判处、执行刑罚……
一条条一款款，全关于引渡的，王海岩看得胆战心惊，满头汗珠。

第774章 劝返（三）
“看完了，有没有想说的？”
“我，我要请律师……”
“可以，请律师是你的权利。”韩博指指柜台，拍拍身边的货架，“不过在南非请律师好像不便宜，但请不请结果都一样。换作我，宁可给老婆孩子多留点钱，也不会去花那个冤枉钱。”
请不请结果怎么可能一样，自己干过的事自己知道，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好、睡不着，不止一次打听过关于引渡的事。
请律师可能改变不了被引渡的结果，但会影响到最终的判决，南非早废除了死刑，死刑不引渡，除非中国承诺不判死刑。
想到这些，王海岩反而没刚才那么怕了，抬头强调了一句：“我要请律师。”
“亏你在南非呆四五年！”
韩博狠瞪了他一眼：“王海岩，我帮你分析分析，你坚持请律师，就意味着要我们走引渡程序，给我们公安机关乃至外交部找麻烦，立功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就别想了，回去肯定是无期，别人表现好能减刑，你肯定不会有，真是要把牢底坐穿。”
什么意思，难道老老实实跟你们回去就不会判死刑？
王海岩耷拉着脑袋，若有所思。
“再说走引渡程序，我们这边呢，肯定是请求南非警方协助先把你控制起来，也就是让外面的警察先把你关起来。由于你的护照是假的，申请工作签证的材料也是移民中介帮着伪造的，所以移民局同样有管辖权。”
“这就意味着存在一个变数，对你来说是变数，对我们来说不是，移民局可能会直接遣返，引渡程序都不需要走，中国政府自然不需要向南非政府承诺不判你死刑。你老婆的护照是真的，申请工作签证的材料是假的，一样要被遣返，人被遣返回国，这个超市显然代表着，结果可想而知，真正的人财两空。”
“你别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心里有数，”韩博拍拍他肩膀，接着道：“如果你花得钱，能请到很厉害的大律师，有可能不会被移民局遣返，但引渡需要一个过程，你肯定要在南非监狱呆一段时间。”
“制毒贩毒在哪个国家都是很严重的罪行，我可以断定法官会驳回假释申请，南非监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进去过，那条件真是很难用语言描述，你既是毒贩又不是本地人，在里面只有被欺负的份儿，说不准会被那些性取向有问题的罪犯盯上。”
这不是吓唬！
一个中国罪犯被关进全是黑人罪犯的监狱，想想就渗人。
曲盛收起文件，冷不丁插了句：“我去过几个监狱，那个卫生条件和医疗条件真不是一两点差，打摆子、拉肚子都能要人命，如果染上艾滋病更惨，到时候我们或许会考虑要不要把你引渡回去。”
警察就在门口，他们是有备而来。
王海岩不敢拿小命开玩笑，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起身道：“卢支队，我和曲处出去透透气，你跟他谈。抓紧时间，我跟南非警察总监约定的是一个小时。”
“好的，谢谢韩局。”
约定的是一个小时，什么意思，时间一到就抓人？
王海岩心里发毛，眼睁睁看着从老家来的公安把韩博二人送门，门打开的一刹那，只见一个又高又胖的南非警察拿着手铐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警务联络官太厉害了，把阵势搞这么大，他不被吓懵才怪！
卢宜江暗赞了一个，坐到塑料凳上，语重心长：“王海岩，你的同伙早就落网了，他们的下场你肯定也知道，一个死刑，一个死缓，死缓的那个现在已经改判无期。据我所知他表现不错，过不了多久就能争取到再次减刑。你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虽然你们都是主犯，但你在团伙中发挥的作为和主要犯罪行为跟死缓的那个差不多。也就是说只要你有立功自首情节，就能争取到宽大处理，不用在南非请律师，不用走引渡程序一样不会判死刑。”
一起来的一个民警补充道：“王海岩，如果你平时多看看新闻，多关注国内的情况，应该知道潜逃到国外之后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能够深刻反省，能够主动回国自首的都能争取到宽大处理，至少我没听说过回国自首被判死刑的。”
那是经济犯，跟毒贩的“待遇”不一样。
王海岩有些心动，但想想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卢宜江知道他有顾虑，趁热打铁地说：“为什么跟你们谈这些，为什么给你立功自首的机会，说白了就是怕麻烦。走引渡程序我们麻烦，南非警方一样麻烦，所以对你来说这是一个立功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时间不多了，你好好考虑考虑。”
改名换姓都被找上门，早知道会这样当时不管花多少钱都应该去美国，美国跟中国可没什么引渡条约。
王海岩悔之不及，依然沉默不语。
“好好想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认真掂量掂量执迷不悟的后果。到时候不仅你会被引渡回去接受法律的惩处，你老婆都要被遣返回国，真跟韩参赞说的那样人财两空。”
“空口白话，我怎么……怎么相信能宽大？”形势比人强，王海岩的心理防线终究还是被击溃了。
“书面承诺没有，只能给你口头承诺，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卢，叫卢宜江，是敏阳市公安局党委委员、边防支队支队长，也能算半个局领导，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其实，这些年你应该跟家里打打电话，如果跟家人保持联系，就能知道我们对你的政策。”
卢宜江掏出曲盛借给他的手机，当王海岩面拨通王家电话。
国际长途有点延迟，拨通之后等了大约半秒钟，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岩，阿岩，是你吗？我是你爸，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县公安局领导和边防派出所同志坐在他家，做了他父母一整天工作，等的就是这个电话，老人家说什么可想而知。
令人倍感意外的是，王海岩还是个孝子，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抱着手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卢支队，怎么样，他想好没有？”韩博再次走进店里，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
“韩参赞，我自首，我跟卢警官回去自首，”不等卢支队开口，王海岩便磕头作揖起来，哭丧着哀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老婆，我是到南非才认识她的，以前的事跟她没关系，求求您别遣返她回去。”
“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只要你态度端正，你老婆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你回去之后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在南非怎么生活，有这个店又怎么样，赚点钱还不够被人抢的。”
“没事的，她哥在这儿，她姐和她姐夫也在这儿。”
南非有那么好吗，非赖在这儿不回去。
韩博暗叹口气，一把将他拉起：“这样吧，回不回去让她自己拿主意。”
“谢谢韩参赞，谢谢曲警官……”
一些腐败警察喜欢敲诈勒索华人，如果没证件会变着法把你关起来，所以只要有合法身份华人的都会把证件带在身上。
王海岩同样如此，韩博从他包里翻出护照，“家你是回不去了，南非警察就在外面，不跟卢警官走就要跟他们走，所以我建议你跟卢支队走。电话也别打，她应该不知道你以前的事，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这个打击，我会先跟你大舅子大姨子通报，让他们帮着安抚安抚。”
“店里怎么办？”
“门锁好，钥匙我帮你转交。对了，把钱带上，这么多年没回去，以后尽孝的机会也不多，可以在机场免税店给你父母买点东西，不管怎么样也算一份心意。”
考虑得很“周到”，王海岩无言以对，只能服从。
连哄带骗，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要是让他老婆知道，很可能发生变故，只有快刀斩乱麻。
把人押上商务车，南非警察交给一直躲在暗处，始终没被王海岩看见的陈伟去打发，跟绑架似的关上车门就走，直奔中国驻约翰内斯堡总领馆。
“孙局，韩参赞和曲处早布置好了，总领馆领导很重视很关心，一切顺利……人在总领馆，为确保万无一失，小陈和小徐正在做他工作，是是是，我知道，人不押解到国内都不能松懈。”
一进总领馆，卢宜江便迫不及待地给家里汇报。
成功劝返一个，韩博同样要向国合局领导汇报，看着抑制不住激动的曲盛，紧握着电话说：“沙局放心，保证不会功亏一篑，嫌犯很配合，我刚让他给家属打了一个电话，说有点事要来约堡，只要稳住其亲属13个小时，等把嫌犯送到机场，送上飞机就行了。”
速战速决，干得漂亮！
沙局长很高兴，想想又问道：“机票订了没有，哪个航空公司的？”
“订了，国航，我跟国航南非办事处的同志协调过。”

第775章 劝返（四）
尽管在汇报时向上级保证坚决完成任务，但在没把人送上飞机之前韩博绝不敢掉以轻心。
王海岩的老婆发现不对劲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前期做那么多工作，基本可确定他老婆和他老婆在南非的亲属不懂英语，跟大多在南非的华人一样怕警察怕到骨子里，可能会发动在南非的亲朋好友打听消息，报警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请懂英语的朋友帮着报警，警局也不一定当回事，这些年南非每年至少会发生18000例谋杀案和36000例的性侵案，把贩毒、绑架、抢劫等案件算上会更多。
侦探们忙焦头烂额，一个人要同时负责几十起恶性案件，哪有时间精力帮着去找一个才失踪几个小时，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就会自己回家的华人。
韩博担心的是王海岩！
相比入境，出境查得没那么严，但安检、填写出境表格、去出关窗口验证等流程一个不能少。如果他突然反悔，在机场想跑或大吵大闹，你又不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否则就不是劝返而真成绑架了。
关键时刻，绝不能功亏一篑。
韩博想想又打了几个电话，一切安排妥当又去跟王海岩谈了谈。
在国内执行过押解任务，后来又执行过一段时间境外追逃追赃任务，非常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跟哄孩子似的尽可能让嫌疑人轻松点。
“味道不一样吧，国内有假烟，国外假烟更多，烟草专卖局和工商管不到这儿，厂家也不可能跑这儿来打假，所以你平时能买到的中华十包估计有九包是假的。”
“我平时不抽这么好的烟。”王海岩抬头偷看一眼，又低头抽起闷烟，正在抽的烟是真是假对他来说不重要，事实上此时此刻也抽不出真假，只是患得患失，心情太烦躁，需要烟草来麻痹自己。
烟是卢支队从国内带来的，而且不止带一条。
人情社会，没办法，在国内请兄弟公安局协助一样要请人吃饭，一样要塞一两条烟，何况这是在国外。这是卢支队，确切地说是敏阳市公安局的一番心意，不收人家会以为嫌少。
警务联络官，顾名思义，主要工作是“联络”。
今天要见你，明天要去见他，出去见人身上不能不带包烟，而且接下来要搞几个活动，正好留着招待用。
韩博放下烟盒，拉家常般地说：“想开点，别垂头丧气。昨晚在电话里你也听到了，县公安局领导、镇领导、边防派出所教导员和村支书跟你父母说得很清楚，只要不搞事，老老实实回去就算自首，这就是一颗定心丸。如果我们言而无信，你父亲和你母亲肯定会有想法，他们不一定能找着我，也不一定能找着卢支队，但一定能找着县公安局，能找到镇政府，找边防派出所和村里更容易。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犯不着得罪个人，你说是不是？”
“是，谢谢韩参赞。”
“这就对了嘛，心放宽点。”
韩博拍拍他肩膀，接着道：“像你这样的情况，判有期徒刑的可能性较大。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你当时不跑，也就是个死缓。你跑到了南非，要是没自首情节，走引渡程序，那肯定是无期，毕竟死缓也是死刑，司法机关要恪守承诺，尊重南非政府，不能判你死刑。但现在你态度较好，没执迷不悟，接受劝返，没走引渡程序，节省大量司法资源，自首情节完全可以认定，法官肯定会酌情减轻处罚，无期下面就是有期，知道有期徒刑最高多少年吗？”
“不知道。”这番话说到王海岩心坎上去了，下意识抬起头。
“目前我们中国有期徒刑最多15年，只有死缓减无期，无期减有期的才可能减为25年有期徒刑。可以说这只存在于死缓改有期的情况，属于特例。”
韩博回头看看一脸深以为然的卢宜江，帮他算起账：“判15年不等于就要坐15年牢，如果在服刑期间你能认罪服法，遵守改造行为规范和监狱纪律，积极参加政治、文化、技术学习，积极参加劳动，爱护公物，完成劳动任务，执行原判刑期二分之一以上，也就是说坐7年半牢就能假释。”
“7年半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你今年才29岁，只要表现好37岁就能出来！”
“如果不把握住这个宝贵机会，执迷不悟，非要我们启动引渡程序，在南非监狱呆的时间肯定不会给你算刑期，被引渡回去之后也就不会有自首情节，想都不用想，绝对是无期……”
卢支队虽然是公安现役军官（边防武警），不是刑警，没执行过押解任务，但岂能不知道韩博的良苦用心，跟韩博一起劝慰起来。
只要坐7年半牢，王海岩如释重负，心情好了许多。
他情绪相对稳定，韩博稍稍松下口气，让敏阳市局的两个年轻民警继续做他思想工作，同卢支队和另一个民警一起走进总领馆餐厅。
“二位，不好意思，你们万里迢迢过来，本打算给你们接个风，尽一下地主之谊，结果形势迫使你们只能‘南非一日游’，我也只能在这儿聊表心意，还要让你们轮流吃。”
“韩参赞，您太客气了，帮我们这么大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这不是客气，追逃一样是我和曲处的工作。”
韩博感谢了一番总领馆的厨师，一边招呼二人坐下，一边笑道：“等会儿你们匀一个包给王海岩，乘坐国际航班，不能两手空空，不然机场方面很可能会起疑心。好在他不会说英语，不然我真担心盘问时会露马脚。”
“韩参赞，事办得这么顺利，我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细节，等会儿就安排，我的包让他背。”
“小心无大错么。”韩博笑了笑，招呼二人赶紧吃。
卢宜江吃了两口，不无好奇问：“韩参赞，我就不明白了，他不懂英语，他老婆也不懂英语，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他怎么在南非做生意的，看上去好像还赚不少钱。”
“这说明我们华人经营手段灵活，初到南非，华人都不懂当地语言，最早时他们在柜台上放上一根手杖，以供顾客用来指点所需货物或用硬币来讨价还价，当时在非洲各地经商的华人大多是以货易货。据说，华人商店曾经实行过赊账制度，顾客每天到商店买东西，到周末或月末付一部分欠款，这样店主和顾客就形成了互相依赖的关系，给予穷人家庭诸多方便。1898年时，约堡的穷白人在要求政府让华人在社区留下来的请愿书上甚至写道：‘我们有时仅有一个先令，在华人商店里，可以买到例如3便士面包、3便士奶酪、3便士糖和3便士咖啡。对于我们这些穷人来说，这是很大的帮助。如果能让华人生活在我们中间，我们这些穷人将把这看作是政府方面的很大让步’。由此可见，华人开设的商店已构成了当时穷白人生活的重要部分。”
韩博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不用手杖了，现在用计算器，现在的主要顾客也不再是白人，而是黑人。”
“白人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不是不做，而是现在的白人两极分化，有钱的非常有钱，在他们眼里中国制造的商品廉价，但质量不行；穷的比黑人还穷，靠救济度日，没钱去买东西。”
……
正闲聊，一个总领馆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进餐厅，俯身跟韩博耳语了几句。
“没事，他们是我请来的。”
“要不要请他们进来？”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
虚惊一场，工作人员微笑着跟国内来的同志点点头，又快步走出餐厅。
卢宜江比工作人员刚才更紧张，急切地问：“韩参赞，什么事，谁来了？”
“来了两辆警察，来了几个警察，我托人雇的，等会儿送我们去机场。戏要演全套，不能虎头蛇尾，要让嫌犯相信他别无选择。”
韩博轻描淡写，卢宜江却被搞的啼笑皆非。
小徐更是将信将疑地问：“韩参赞，警察可以雇吗？”
“现役警员当然不可以，预备役警员没问题，他们跟现役警员一样配枪、着警服、开警车，巡逻时和遇到突发情况时跟现役警员拥有同样的执法权，但是他们没有薪水，所以他们可以跟保安一样合理合法地给客户提供安保服务。”
看着二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韩博又笑道：“知道官方给游客的建议是什么吗，驾车时要锁上车门；不要给陌生人停车；蓝灯并不代表对方就是警察；如果被劫不要抵抗；记得自备欧元零钞以‘犒劳’劫匪。蓝灯并不代表对方就是警察，指得就是一些被解雇的警察、预备役警察和假警察。预备役警察有几十万，良莠不齐，他们中一样有不法分子，而且他们还总喜欢‘跨区执法’。”
“太乱了，怎么管理的？”
“不干涉人家的内政。”
韩博似笑非笑，卢宜江想想又问道：“刚才那位进来时挺紧张的，是不是担心有人报警，外面的警察是冲我们来的，担心他们冲进来抢人？”
“嗯，说起来怪我，应该跟传达室先打个招呼的。”
“驻外使馆不是领土的延伸吗，他们有什么权力冲进来抢人？”
他们又不是外交官，不了解这些很正常，韩博耐心地解释道：“使馆属于派遣国领土的延伸，这样的说法是对于外交豁免权的误读。《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和《维也纳公约》确定的原则‘使馆馆舍不可侵犯’和领土延伸没关系。这个领域最有名的案例是‘美国驻德黑兰外交和领事人员案’，也就是1979年伊朗学生挟持美国使馆人质事件，国际法院的判决引用了上述两个公约，但压根没提‘侵犯领土’的事。”
卢宜江愣住了，小徐一脸茫然，这跟他们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驻外使领馆不能完全行使主权，不能驻军，土地仍属于驻在国领土，”韩博补充道：“可以这么理解，在没弄僵的情况下可以视为‘派遣国领土的延伸’。但关系一旦弄僵了，使领馆是不能像真正的国土那样适用于战争、制裁、封闭等对抗手段的。”
“如果有人报警，如果南非警方知道人在总领馆，那他们会不会冲进来抢人？”
“应该不会，一是我们中国政府跟南非政府关系不错；二来王海岩不是什么政治人物，只是一个罪犯；更重要的是，他不是被我们绑进来的，而是主动跟我们来总领馆的。”

第776章 境外打黑（一）
前面警车开道，后面警车殿后，拉着警笛直奔机场。
下车时注意到车里的警察全是五大三粗的黑人，神色一个比一个严肃，目光一个比一个怕人，王海岩很直接地认为他已成为“不受南非政府欢迎的人物”，以为这是官方行动，别说没想过搞事，就算想过也不敢。
去国航服务台拿登机牌，过安检，办理出境手续，老老实实很配合。
但韩博直到看着他们走进登机口，直接透过落地窗看到国航班机呼啸着冲上蓝天心里才踏实了！
“韩局，怎么样，上飞机没有？”
“一切顺利，飞机起飞了，”韩博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接着电话：“曲处，你那边按原计划进行，再过两个小时，等飞机飞出南非领空再向嫌犯家属通报，顺便把商店钥匙交给他老婆。”
“起飞了就好，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这里是南非，不是国内，许多事不得不防。
韩博拉开车门，苦笑着道：“曲处，跟嫌犯亲属说清楚，是敏阳市公安局的同志过来劝返的，嫌犯王海岩对在国内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想争取宽大处理，决定自首立功，你就是一个传话的，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在南非买枪跟买白菜一样容易，黑人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买枪甚至比买白菜更容易，只要舍得花钱买凶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曲盛当然知道韩博的意思，不无自嘲笑道：“明白，我知道该怎么说。”
结束通话，回头看看四周，两辆警车已经走了，正准备点着引擎打道回府，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车前。
“韩参赞，一起吃顿饭吧，我表弟开了个饭馆，厨师从老家请的，味道跟老家一样。”
“人多眼杂，上车说。”
帮警务联络官办成一件大事，陈伟得意洋洋。
来得正好，韩博回头看了他一眼，扶着方向盘说：“这事办得不错，开店的事也要准备准备，我等会儿顺路去探望那个把唐特公寓盘下来的朋友，顺便跟他提一下，他这个项目进展挺快，据说年底前就能把下面五六层清理出来。”
有条件谁不想做正行，谁愿意去干那些天怒人怨的事。
陈伟岂能错过这个机会，谄笑着说：“谢谢韩参赞关照，开店其实不难，进货渠道我全有，以前主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店面。我想好了，开两个店，一个卖杂货，让我老婆管；一个饭店，让我表弟管，商场那么多人，商户要吃饭，顾客一样要吃，肯定有得赚。”
“这么说要帮你搞两个门面，还要位置好点的？”
“位置差不多就行了，实在不成就弄一个门面。”
“两个就两个，应该没多大问题，至于一平米多少钱，肯定比别人便宜，而且便宜很多，但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乱说，毕竟人家也是做生意。”
“我懂，这种事哪能瞎说，您尽管放心，跟我老婆都不说。”
他这两天开销不小，接下来还要花钱，必须有所补偿。
关键是没这方面的经费，就算有也不能给，不能授人以柄，韩博只能慷他人之慨，且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解决完费用问题，韩博说起正事：“王海岩虽然犯得是死罪，但造成的恶劣影响远没余清芳那么大，非法集资几个亿，全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甚至有老人的棺材本儿和病人的救命钱，因为她的事愤怒的群众已经围堵过几次当地信用社乃至县政府，如果能帮国内公安部门找着她，对你来说就是重大立功表现，你以前的那些事我们公安机关就可以既往不咎。”
叶落归根，陈伟从未想过在南非生活一辈子。
事实上过去这些年，敲诈勒索搞到的钱，其中很大一部分汇到国内，先是在老家盖了一栋漂亮的三层洋楼，后来又在县城买了一套房，甚至跟另外几个跑出来的人一起捐资给村里修了一条水泥路，一起捐资修缮过祠堂。
既往不咎就意味着再也不用为之前的事担忧，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国。
陈伟欣喜若狂，连连点头：“韩参赞，这个余清芳，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帮您把她找出来，还有那个蛇头明哥，我已经查到点眉目了。”
“有眉目？”
“他应该是闽清帮的，他们不务正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以前跟他们打交道不多。没主动找过他们，他们找过我两次，一次是托我帮他们去移民局捞人，一次是托我帮他们去克里兰夫警局捞人，两年前的事，之后没找过我，他们应该找到了新门路。”
这家伙英语不错，又是预备役警察。
之前敲诈勒索过的全是贸易公司和一些有钱的大老板，在普通华人尤其刚来不久的华人中口碑却不错，肯帮忙、能办事、“收费”又不算特别高，甚至挺受欢迎。
值得一提的是，他文化程度并不高，初中都没念完，一口流利的英语不是在课堂里学得，也没参加过什么培训班，而是看美国电影学会的，所以他的英语带着浓浓的美国味儿，想想也是人才。
查到眉目要奖励，韩博干脆打开副驾驶储物格，拿出剩下的大半条软中华，往他手里一塞，示意他接着说。
陈伟果然深受鼓舞，感谢了一番接着道：“我打听过，这几个月从约堡机场转机去津巴布韦，再从津巴布韦由陆路偷渡过来的人，大多是闽清帮安排的。那些没给足钱的，有的被安排在跟闽清帮有关系的按摩院，有的被安排在跟他们有关系的餐馆。他们老大姓魏，叫魏华明，只知道有这个人，从来没见过，就算见过也不认识，听说西罗町的地下赌场就是他开的。我打算哪天叫上几个人去把赌场抄了，看看能不能把他逼出来。”
预备役警察一样是警察，别说查抄地下赌场，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刚成为预备役警察时甚至曾跟另外几个黑人预备役警察一起去抓过毒贩。
结果遇到一伙正在交易的毒贩，引发一场激烈的枪战，警车被打成马蜂窝，幸好躲得及时，几个人都没中枪，毒贩全跑了，毒品也没缴获到。
当时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正义感爆棚。
换作现在，绝队不敢再那么冲动。
韩博沉思了片刻，问道：“把他逼出来之后呢？”
“他应该会找我谈判，只要他露面，我们就能确认他是不是明哥。只要确定他是明哥，您就能让移民局盯死他，等他再组织偷渡时抓他个正着。”
地下赌场，肯定有很多现金。
他以前为什么不去抄，还不是怕得罪闽清帮，被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报复。
好不容易收编一个能办事的人，韩博不想他变成一具尸体，沉吟道：“抄可以，但你不能露面，不能让他们知道是你在使坏。要不你先搞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开赌，我给警局提供线报，就算他们找腐败警察打听也跟你没关系。”
“让克里兰夫警局去抄，谁都知道我跟克里兰夫警局关系好，让他们找我去帮着捞人？”
“地下赌场也是约堡华人区的一颗毒瘤，不知道害多少人倾家荡产，正好借这个机会铲除掉。”韩博拍拍方向盘，态度非常之坚决。
“可是这么一来他不一定会亲自出面。”
“你和你老婆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们敢报复你，绝对不敢报复我，所以只能这么办，能确认明哥身份最好，确认不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第777章 境外打黑（二）
时隔四十九天再次见到郝英良，韩博几乎认不出来了。
印象中的他虽然坏事做尽，但眉目如画，丰神俊朗，风度翩翩，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想保住他那点所谓的尊严。
此刻的他比上次见面时整整瘦了一圈，曾经那一头精神的短发成为了历史，因为放疗引起脱发，变成一个光头。手术和放疗的副作用不只是脱发，恶心、呕吐、发热、免疫力下降……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因为喉咙插着管子无法说话，他给杜茜写了许多纸条，病床上、床头柜上全是，一尘不染的地面上都掉了好几张。
“不好意思，手术那天我应该过来的，可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韩博把鲜花递给杜茜，微笑着坐到床边。
郝英良露出一丝笑容，顺手拿起笔在固定在架子上的纸上沙沙沙飞快写下两个字。韩博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低头一看，原来写的是“谢谢”。
喉部鳞癌，病变部位在喉咙，他不是现在无法说话，估计今后都无法用语言跟别人交流。
自己说一句，他可能要写半天。
韩博不想那样，干脆接过笔，写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医生全这么说，他们指得是手术本身，不代表做一个成功的手术就没事。”韩博用这种方式交流，郝英良心存感激，飞快写下第二行字，挤出一丝不无自嘲的笑容。
手术成功不意味着不会复发，一旦复发问题可能比手术前更严重。
这家奢华至极的医院是不会轻易让病人死的，收费如此高昂，如果病人死了他们怎么赚钱。
韩博暗叹了口气，又接过笔。
“活着我讨厌，死了我伤心。你不是很厉害么，被判死缓都能跑南非来跟我示威，有种给我好好活着，我还打算卸任时把你带回去继续服刑呢。”
“再厉害还不是栽你手上，被你逼得像条丧家之犬，结果还没能跑掉。不过想把我再送进去估计没那么容易，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给你机会的。”
聊的内容实在令人厌恶，可是丈夫明显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或许这是激将法吧，杜茜下意识看了韩博一眼，绕过病床坐到丈夫身边。
确实是激将法。
韩博笑了笑，再次拿起笔，写道：“感觉怎么样？”
郝英良艰难地回头看看杜茜，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杜茜咬咬嘴唇，起身刻意抚摸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跟韩博对视了两三秒钟，才很不情愿地走出病房，轻轻把门带上。
“生不如死。”
妻子不在，郝英良可以“畅所欲言”。
这四个字，看着真扎心，韩博深吸口气，写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果一点痛苦都没有，那还能叫病？”
“病跟病是不一样的，自己的病自己知道，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接受什么样的治疗，也就是苟延残喘。现在真是生不如死，每次必须吞咽的时候，地狱般的疼痛如潮水一样涌上喉咙，高潮时的感觉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割。”
郝英良一脸痛苦，等韩博看完撕下刚写满的纸，且很默契地揣进口袋，又写道：“物欲横流的世界让我们活的没尊严，现代医疗让我们死的也没尊严。作为人，对于生命，对于生活，我们能选择的又有多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不止其言也善，他对任何面对死亡甚至有几分感悟。
“但却这是我们之所以活着，为什么活着的原因，为了梦想而努力，包括有尊严的活着和死。”韩博写下一行字，轻轻拍拍他肩膀。
“我也想积极去治疗，但用他们的话说我的病已经到了第四期，什么是第四期？就是没有第五期了。”
面对死亡，郝英良没有多愁善感、自艾自怜，想想又写道：“国内的老朋友，包括到南非结识的新朋友，知道癌症的事总是问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才三十多岁！他们是同情，但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问题多愚蠢啊，宇宙都懒得答一句，为何不可以是我？”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也有这一天，只是早与晚的事。”他愿意聊死亡那就陪他聊死亡，韩博是坐着的，写得比他快。
“韩局，我真不怕死，也不怕痛苦，对我来说癌症最残忍的是夺去我的嗓音。人类是唯一可以纯粹为了快感和娱乐发出声音的动物，声音加上理性和幽默那是更高境界。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那还是人吗？”
原来他最难以接受的是这个。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写道：“不是说放弃治疗就是尊严，如果你不放弃治疗，愿意和命运战斗到最后一刻，那你也是实现了你的尊严。”
“尊严是什么，现在想想以前那些做派就是一个笑话。”
郝英良用目光示意韩博把写满的纸撕下收起来，在第四张洁白的纸上写道：“巴金最后六年的时光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跟我现在差不多，先是切开气管，后来只能靠喂食管和呼吸机维持生命。周围的人对他说，每一个爱他的人都希望他活。巴金不得不强打精神表示，再痛苦也要配合治疗。但巨大的痛苦使巴金多次提到安乐死，不止一次说‘我是为你们而活’、‘长寿是对我的折磨’。”
“你不是为别人而活，你是为你老婆和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没有我她和孩子一样能活得很好。”
“全安排好了？”
“不安排好我能进手术室？”
“你又不是上帝，唐特公寓项目正在推进，在国内计划都经常不如变化，何况这里是南非！好好活，别胡思乱想了。”
“不是胡思乱想，你是一个健康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根本体会不到我承受的痛苦。你说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跟欧美国家的人那样选择有尊严的死？”
绕来绕去又绕到这个话题，韩博干脆跟他分析道：“我们中国是一个发展不平衡的复杂的国家，讨论问题不光要面对传统和伦理，还要承认现实的无奈。我们在争论是‘尊严死’还是竭尽全力治疗到最后一刻，放在国内肯定会有第三种观点。”
“什么观点？”
“穷人有选择的余地吗？这都是有钱人的事。”韩博不再跟他用纸条交流，毫不客气地说：“郝英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目前，国内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仍未解决，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不信任依然存在，对很多人来说，获得正常就医的权利之后才能去考虑何时放弃治疗，‘尊严死’的前提是‘尊严活’。”
郝英良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微笑着写道：“如果这么想我确实应该坚持。”
“这就是了，我还有件事想找你走走后门。”
“什么事？”
韩博简单提了提陈伟的事，郝英良果然没让他失望，在纸条上写道：“就知道你不会甘心当一个只联络的警务联络官，放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明天就让人安排。”
“谢谢。”
“这是你第一次真正的求我，还不是为你自己，仔细想想帮你就是帮我。唐特公寓将来会是一个巨大的中国商城，一个大楼里的唐人街，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样的人你需要我也需要。”
“如果个个能跟你一样想，南非华人的处境会被现在好很多。”
“别恭维了，这个忙我会帮，但不会白帮，也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什么忙？”
“当我孩子的干爹。”
郝英良的目光中满是期待，韩博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重重点了下头。
……
走出病房，跟泪流满面的杜茜道别，驱车回到比勒陀利亚，向陈大使和杨公使汇报完工作，跟同样刚回到大使馆的曲盛、刘心存二人聊一会儿，正准备和李晓蕾一起回前不久租下的新家，一个之前只打过几次照面，没任何深交的二等秘书在办公室门口闪过。
使馆各部门分工明确，尤其政治处、武官处都是涉密部门，相互之间几乎不串门。
韩博想不起他是哪个部门的，只知道他从没来过来警务联络组办公室，觉得有些蹊跷，借故支开李晓蕾，不动声色跟了出去。
二等秘书似乎在等他，脚步不快不慢，上楼时刻意停住脚步，确认他跟上了才接着走，一直把韩博带到天台。
登高远望，搞得神神秘秘。
韩博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问：“罗秘，想家了？”
“单身汉，没那么多牵挂。”
罗海看看韩博，再看看正在楼下跟另一位随任家属谈笑风生的李晓蕾，轻描淡写地说：“韩参赞，以后办事最好谨慎点，多留意身后。”
“什么意思？”
“看看这个。”罗海从怀里取出一叠照片。
韩博接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从照片上看自己被人跟踪了，且不止一次！
“他们可能以为你带着什么任务来的，也可能想策反，所以对你比较感兴趣。你既没其它任务，更不可能被策反，但昨天的事如果被他们发现肯定会拿来做文章。”
身边这位真正的身份不言而喻，韩博定定心神，紧张地问：“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要是被发现，南非外交部早就约见陈大使了。”
不用想就知道身边这位帮自己把“尾巴”引开了，韩博终于松下口气，由衷地说：“谢谢。”
“不谢，这是我的工作。”
他们这些在隐秘战线工作的人身份是绝不能暴露的，不管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韩博下意识问：“罗秘，你不应该这么提醒我吧？”
“放心，这是经上级同意的，另外我的任期已满，明天就回国，以后不会再驻外。”
通过新上任的警务联络官引出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在发现那家伙的同时自己身份也可能暴露，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收获，情报工作与公安工作最大的区别就在与“经营”而不是打击，接下来有人会来接手。
罗海笑了笑，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叠折成几折的纸：“韩参赞，这是我这几年掌握的一些东西，对我们没用，对你或许有大用，这也是经上级同意的。”
南非华人社区的一些情况，其中就有接下来要想办法打击的闽清帮！
韩博欣喜若狂，正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罗海接着道：“早看那帮混蛋不顺眼了，狠狠收拾他们，干这个你比我们在行。”

第778章 有苦有甜
第二天下午，二等秘书罗海果然卸任回国。
直到昨晚才知道他原来在基建处工作，协助姜参赞负责新馆舍建设，跟其它部门没什么交集，他卸任回国在使馆内没引起哪怕一丝波澜，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欢送会都没有，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一般。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那张脸也是那么地“大众”，既算不上轮廓分明，也没有黑痣或疤痕，堪称路人甲。
别人或许很快会遗忘，韩博对他的印象却非常之深刻。
如果没猜错，他不是军人，跟自己一样是警察，只是穿警服的机会对他们而言实在不多。甚至能想象到他在国内干过一段时间反间谍工作，后来才以外交官身份来南非的。
因为反间谍工作的难度要小于海外情报工作，走这么个由易到难的过程符合规律。另一方面，在执行反间谍任务时要有当猎人的心理，而在执行海外情报任务时扮演的是猎物，先去当猎人了解了猎人的心理后再去当猎物显然要比直接去当猎物强得多。
他可能回去继续当猎人了，或许今后有机会见面。
韩博一夜没睡好，辗转反复脑子里全是罗海那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全是罗海那个看似平凡却一点不平凡的人。
一个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韩博实在睡不着，轻轻掀开被子走进客厅，拨通远在国内的导师电话。
“韩博，南非现在几点？”这个时候打电话，陈慧芳觉得很奇怪，下意识看看时间。
“凌晨4点。”
“熬这么晚，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
不是遇到棘手的事，是差点被西方国家间谍揪住小尾巴，如果不是罗海在暗中帮忙，真可能会爆出中国外交官收买南非腐败警察从事不法活动的大丑闻，搞不好会被驱逐出境，甚至会影响到中非两国政府之间的关系。
但这些事只能放在心里，或许陈大使都不知道，自然不能跟导师说。
“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陈主任，我是想请您帮个忙，来上任时虽然算不上匆忙，但还是有事没想到。您知道的，我没事喜欢翻翻书，有几本书忘了没带，过几天有信使过来，您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让他捎给我。”
“带东西，以为多大事呢。”
陈慧芳想了想又一头雾水地问：“不对啊，你回南港时东西全带走了，你原来那张办公桌都换好几个人，学校没你的个人物品。没书拉在学校，让我怎么帮你转交？”
“书在部机关一个朋友手里，《情报学》之类的，大概十几本，不方便往家里拿，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请他先送到您那儿。”
有些教材书店里根本买不到，教师在授课时甚至不许学员做记录，陈慧芳反应过来，笑道：“国外环境复杂，多看点那方面的书有好处，让你那个朋友送过来吧，我帮你转交。”
“谢谢陈主任。”
“又来了，这是知道你为人的，要是不知道真以为你矫情。”
自己即将退休，得意门生已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陈慧芳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他的工作，也不是他的前途，而是他的家庭，话锋一转：“对了，晓蕾前几天在电话里说你父亲、母亲和你岳父岳母要带絮絮过去，你那边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租了个大房子，安保措施严密，安全上没问题，附近有一个大购物中心，有一个贵族学校，离大使馆也不远，挺方便的。”
“主要是安全。”
“其实南非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不去那些治安状况严峻的地区，其它地方还是挺安全的，不光安全，景色、空气都很好。您寒假忙不忙，如果不忙可以来旅游旅游。”
“你的心愿我心领了，国内好多地方没去呢，没想到过国外。”
……
跟导师聊了一会儿，又给部机关的朋友打电话，不知不觉天色已大亮，就在韩博跟刚起床的李晓蕾一起自己动手做早饭之时，一架客机呼啸着冲向跑道，安全降落在一天只有三个航班的敏阳机场。
停机坪警灯闪烁，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孙洋亲自来了，看着即将滑行到面前的客机露出会心的笑容。
“王海岩，起来！”安全到家，卢宜江终于松下口气，再也不会给嫌犯好脸色，更不会跟之前一样哄他劝他。
支队长一声令下，小徐和小陈一人攥着王海岩一只胳膊，小王拿起随身行李，在机组人员安排下优先下机。
“报告孙书记……”
卢宜江走下舷梯，刚抬起胳膊，孙洋便拍拍他胳膊，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来回奔波几万公里，时间大多在飞机上过的，成功完成任务，辛苦了！”
“主要是押解，不算辛苦。”
“驻外使领馆尤其韩参赞和曲副处长帮了大忙啊，我先看看嫌犯，等会儿打电话道谢。”
孙洋跟四位“南非一日游”的功臣挨个握完手，走到被几位民警接管的王海岩面前，厉声道：“抬头，把头抬起来！”
穿白衬衫的警察，肯定大官！
王海岩不敢不服从命令，忐忑不安地抬起头。
“叫什么名字？”
“王海岩。”
“什么地方人？”
“阳海县。”
“犯过什么事？”
“制毒贩毒。”
孙洋不是耍威风，堂堂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没必要跟一个犯罪嫌疑人耍威风，而是跨国追逃事关重大，觉得有必要问个清楚，相当于“验明正身”，绝不能搞错。
嫌疑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孙洋回到车边，市电视台、市报社的记者和市局政治处的民警上前摄像拍照，负责毒案的阳海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出示警官证和拘留证，宣布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让王海岩趴在警车上在拘留证上签字。
尘埃落定，孙洋招呼卢宜江上车，一起拨通韩博的手机。
“韩参赞，我卢宜江，我们把嫌犯安全押解到家了，刚下飞机，我们孙局在旁边，孙局想亲自向您表示感谢。”
“韩参赞，我敏阳市公安局孙洋……”
“孙局，我跟卢支队不止一次强调过，追逃是你们的工作，一样是我们的工作，真没必要这么客气……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有机会一定去敏阳……”虽然差点搞出纰漏，但事情总算办成了，听到国内同行由衷地感谢，韩博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破获一起大案还高兴。

第779章 吃一堑长一智
约堡市郊20多公里处有一个不知名的小湖，湖畔有一个12米高的小丘，驱车从湖畔的高速公路经过，隐约可见小丘的树林里有一栋建筑。
跟大多富豪们的豪宅一样，周围没什么邻居，最近的民宅也在五公里之外。
从下面看不出端倪，事实上这栋建筑包括主人所拥有的树林、花园占地达2000多平方米，地理位置非常隐蔽，入口处有铁质栅门，安装有最先进的监控系统和报警系统，树林里甚至有人巡逻，蜿蜒狭窄的林荫小径是进出这里的唯一通道。
只有来到小丘上，才能发现这个小丘一点不小。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风格的三层建筑，高达5.5米的开阔客厅与环绕的大型落地窗，将整个小湖的美景带入屋内。室外有游泳池、酒吧、池塘和水车等造景，后面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甚至一条小径通往湖畔的私人码头。
然而，也只有身临其境才会发现这不是一栋通常意义上的豪宅。
客厅里居然设置前台，一面巨大的背景墙，墙上镶着公司logo和英文名称，没卧室、没起居室，上上下下全是办公室。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只是地面建筑。地下的空间比地面更大，安保措施更严密！
哈特很满意现在的办公环境，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不无得意地对老朋友说：“韦斯特，知道吗，那些家伙想让你去尼日利亚。难以置信，我竟然在那儿呆了三年，闷热、贫穷、疟疾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我，做梦都想调离那个鬼地方。”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两个，”哈特诡秘一笑，提醒道：“要不是我，你早死在塞拉利昂了。”
“塞拉利昂不算，那次我能自己解决的。”
“好吧，不管一个还是两个，总之你欠我的。”哈特猛地坐直身体，把转椅挪到桌前，翻出一叠文件往老伙计面前一扔：“看看吧，别在那个中国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如假包换的警察，不是间谍，对我们而言没任何价值。”
各国使领馆都是派出国获取情报的场所，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可以说外交官都是情报人员，但他们中有专业的和不专业的之分。
韦斯特对中国驻南非大使馆的普通外交官不感兴趣，对身份几乎公开化的武官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想找出他们中最专业的间谍。
中国外交官深居简出，很难接近，上任三个多月，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盯上一个活动频繁，形迹可疑的家伙，结果被证实不是！
韦斯特不免有些失落，看完文件气呼呼地问：“这些全是从公开渠道获取的，派驻中国的那些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不敢想象，查一个警察竟然要三个月！”
“或许他们有更重要活儿。”
哈特一直认为对华情报应该让中国问题专家去搞，认为应该充分发挥台湾、香港和澳门的地缘优势，觉得上司让自己这些驻南非的人搞中国的情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不过现在确实是一个关键时刻，上司的指令有一定道理。
他想了想，点上支烟：“伙计，中国要建一座漂亮的大使馆，这个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为了明年的预算，必须做点什么。”
韦斯特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说：“哈特，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现在的中国不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中国。他们有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他们足够资源自己来，不假手于人，对工程建设的保密性要求极高，技术人员、工人、建筑材料全部来自中国。”
各国使领馆都是获取情报的场所，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监听他国使领馆通讯、跟踪监视甚至策反他国外交官也是国际情报界公开的秘密。
现在国际形势没二十年前那么紧张，在美苏冷战时期，两国曾为使馆的窃听与反窃听问题展开过激烈的交锋。
当时，美国驻前苏联的大使馆位于莫斯科市中心，在施工过程中，苏联特工安装了大量窃听器，使美国大使馆成了世界上窃听器最多的一个使馆。
时任国务卿亨利基辛格约见前苏联驻美国大使阿纳托利多勃雷宁，曾直言不讳地说美国驻前苏联大使被怀疑得了白血病，很可能与大使馆周围的电磁波辐射有关。由于窃听设备、密码破译设备、通讯干扰设备等都是靠电磁波工作的，如果把美国大使的病情公之于众，对前苏联而言恐怕是个丑闻。基于这种情况，莫斯科能不能停止针对美国使馆的电磁辐射？
多勃雷宁立即还击，他告诉基辛格，多年来他本人一直受到喉部和呼吸系统疾病的折磨，前苏联医生多次告诫他应该远离电磁环境。苏联大使的意思很清楚，美国对前苏联使馆也做了同样的事。
不仅是处于敌对或冷战的双方，甚至联合国代表团也发生过窃听事件。
联大代表在开会和表决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本国外交部授权的。当代表在走廊里打电话、接受指令时，他的通话过程就被窃听了。在代表走入会场发言之前，窃听方就已经知道他的观点和立场。
因为走廊里不安全，后来代表们就跑去公园里打电话。
但现在窃听技术越来越发达，只要站定在一个位置，无论是公园还是走廊，都有办法窃听到。于是外交官们打电话的时候就不停地走来走去，成了联合国大会上的奇景之一。
什么时候才是安装窃听设备的最佳时机，不就是使馆建造期间吗？
作为一个情报主管，哈特真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紧盯着老伙计极为夸张地说：“亲爱的韦斯特，想想办法，我知道你的本事，看在上帝的份上。”
工地就在那儿，不是没试过，每次都功败垂成。
韦斯特拍拍夹着韩博照片的文件，摇摇头：“哈特，你不觉得让负责中国的特工干这个更合适吗？他们警惕性极高，跟朝鲜人差不多，我的人根本无法接近，更不用奢望能够混进去。”
总部交给南非站的活，哈特可不想让别人掺和，看着被拍出来的韩博照片，眼前一亮：“搞定这个警察怎么样，虽然在情报上没任何价值。”
“使馆参赞，警务联络官，以他的权限应该能进入工地。”
“这就是了，钱不是问题，”想到中国对政府官员堪称苛刻的私生活要求，哈特狡黠地笑道：“还可以想想其它办法，比如女人。”
“坦率地说我对此不抱希望。”
“为什么？”
过去两个月不是白盯的，维斯特摊开双臂：“他是带着妻子来南非的，那个女人很漂亮，看上去他们感情很好，我不认为他会对别的女人感兴趣。”
“他的助手呢？”
“那是一个真正的警察，循规蹈矩，这一点早已证实。哈特，别再做白日梦了，他们跟南非的那些腐败官员不一样，完全不同。”
……
就在两个西方国家间谍头子绞尽脑汁打算渗透中国使馆之时，韩博一反常态地坐在警务联络组办公室，跟同样没出去的曲盛一起研究隐藏在南非华人社区的黑恶势力——闽清帮。
“韩局，这些线索哪来的？”
“上级转来的。”
“上级早知道这些，怎么到现在才转给我们？”
这个黑恶势力团伙简直劣迹斑斑，涉嫌组织偷渡、开设赌场、组织卖淫、放高利贷、敲诈勒索、抢劫、故意伤人乃至杀人，并且针对的全是自己的同胞甚至同乡，曲盛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即捣毁这个团伙，立即将该团伙成员绳之以法。
吃一堑长一智，韩博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事实上不仅今天不打算出去，而且今后一段时间都要减少外出，就算必须出去也不能再跟之前一样跟陈伟见面。
“想打掉他们，光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韩博喝了一小口水，抬头道：“早上向沙局汇报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沙局让我们等消息，他要向部领导汇报。”
“不成熟的想法？”
“与南非警方展开更深入的合作，多派些人过来协助南非警方调查取证，协助南非警方抓捕，然后走引渡程序，把他们全引渡回去受审！”
已掌握的团伙成员多达36名，这可不是抓一两个嫌犯，引渡一两个嫌犯那么简单。想把这一切变为现实，陈大使去协调都不一定管用，需要公安部、外交部与南非方面磋商，甚至需要副国级出面。
曲盛虽然年龄比韩博大一轮，但任职经历远没韩博丰富，对公安部机关也不是很熟悉，对此想都不敢想。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韩博接着道：“在向沙局汇报之前我向陈大使和杨公使汇报过，陈大使和杨公使很支持，而且国际环境和政治环境也比较有利，两国开展国际警务合作，同心协力打掉这个团伙希望还是比较大的。我认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尽快搞清余清芳下落，如果能在行动前搞清她躲在哪儿，就有希望借这股东风把她引渡回去。”
“跟上次一样不行吗，劝返多省事，而且她跟王海岩不一样，国际刑警组织都发了红色通缉令，只要能找到她，她比王海岩更别无选择。”
“能劝返当然劝返，如果她执迷不悟，始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只能请南非警方抓捕，只能走引渡程序。像上次那么干风险太大，我们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影响中非两国的关系。”

第780章 光把人抓回去解决不了问题
约翰内斯堡市中心，唐特公寓。
半个月前，约堡市政警察局联合约堡移民局出动上千警力对公寓进行了一次突检，300多没合法身份的黑人被拘捕；一星期前，又出动上千警力根据地方法院的一堆判决书，将占据公寓多年的黑人驱赶至市郊的六个黑人区。
公寓原来属于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不止一次想通过法律途径收回。
市政当局一直下不了决心，再过三年多就要举办足球世界杯，这个问题不能不解决，所以驱赶行动不存在法律障碍。
现在公寓到了中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下，为防止那些被赶走的人再回来，集团董事长杜茜聘请一家保安公司，荷枪实弹的保安在公寓四周警戒，进去清理垃圾的人员和拖垃圾的车辆全要接受检查。
去私立医院见过一次真正的大老板，刚获得一份安全顾问工作的陈伟激动不已，未来的“中非商城”还在清理中就跑到现场研究未来的商铺和饭店该怎么装修。
“韩参赞，选好了，商铺在一楼，饭店在三楼，紧靠电梯，都是最好的位置！”
“费用方面呢？”
“您亲自打招呼，肯定优惠。”
不是优惠，简直是白菜价，表弟一起跟来了，正在楼上看饭店怎么布置，这些事不能让他听见，陈伟立即岔开话题，跑到窗边说：“韩参赞，那帮家伙的在哪儿开赌，都是什么时候开赌，我搞清楚了，您打算什么时候跟约堡警局通报，打算什么时候去抄？”
计划不如变化。
之前不知道闽清帮底细只能出此下策，现在有罗海提供的材料不需要再把他们逼出来，更不能因小失大，打草惊蛇。
韩博带上办公室门，轻描淡写地说：“不抄了，你最好也离他们远点。”
“不抄了！”
“嗯，不抄了，安全第一，别自作主张。”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到底搞什么。陈伟暗暗嘀咕了一句，又问道：“那个女通缉犯呢？”
“接着找，而且要快，你想想办法，我也想想办法。”
正聊着，左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正在通话的是一部新手机，用得是新号码，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两位警务联络官，并且只能用于跟他们联系。
陈伟正不知道该不该接，在电话里听到振铃的韩博突然道：“你忙你的，我也有事，记住我的话，千万别轻举妄动。”
“好的，我不会的。”
不让轻举妄动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有更好的办法。
自己在韩参赞心目中没之前那么重要，陈伟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儿，收起新手机，接通旧手机，怏怏不乐地问：“阿鬼，什么事？”
“伟哥，你让我留意的那个女的有人见过。”
“有人见过，在什么地方见到的？”如果再让别人先找到那个女通缉犯那多没面子，陈伟欣喜若狂。
“在唐人街，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跟一个按摩小姐住一块，以前还经常上街买东西，后来天天呆屋里不出门，我让人看过照片，就是她。”
“看清楚了？会不会搞错？”
“肯定不会，照片对上了，口音也对上了，在南非的西山人、北河人、东山人不多，中华超市老板娘有印象，她肯定是那几个地方的。”
居然在眼皮底下，真是灯下黑。
陈伟激动不已，一边往楼下跑一边问：“你帮我盯住人，我马上到！”
“伟哥，你别急，听完说完，她以前住西罗町，后来搬走了。”
“搬哪儿去知道吗？”
“我打听过，她是跟按摩的那个老女人阿珍一起走的，走前阿珍跟按摩院老板娘吹牛，说要自己当老板，去开普敦开店做生意。她们以前住的房子有了新房客，我们老乡，刚从过来的。”
早几天知道这个消息就好了，开普敦那么大怎么找？
如果不在市区，跑市郊或哪个小镇开店更难找。
陈伟追悔莫及，挂断阿鬼电话再次拨通韩博手机，听到这个消息韩博倍感意外，一边示意在外面办公的妻子去叫曲盛，一边沉吟道：“别自责了，现在至少能确认她在南非。你现在赶快去唐人街，找见过她的人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同一个人。”
“然后呢？”
“开普敦你不熟，接下来的事你别管了，我和曲处去。”
正如韩博所说，陈伟只有在约堡吃得开，对南非的其它城市并不熟，更不用说能办成什么事。
想再立一功却没机会，陈伟很是郁闷。
韩博和刚跑进办公室的曲盛却很高兴，终于搞清一个公安部A级通缉犯、一个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嫌犯大概下落，绝对可称之为突破性进展。
“曲处，你打电话向国合局汇报，我联系西山省厅，向西山同行通报。”
韩博翻出电话簿，一边找西山省厅的电话号码，一边接着道：“晓蕾，帮我和曲处订两张飞开普敦的机票，订好机票再联系西开普省警察厅，问问布伦纳总监明天有没有时间。”
“你就见过人家一次，要不要跟总领馆打个招呼，请总领馆帮着安排。”李晓蕾提醒道。
“也好。”韩博点点头，把西山省厅号码输入进手机，走到隔壁通报。
余清芳犯得虽然不是死罪，但造成的影响却极为恶劣。
非法集资几个亿，携款潜逃，直接受害者高达800多人，这800多个人中还有100多人利欲熏心，为获取高额利息又跟亲朋好友借钱，简介受害者也有好几百，涉及三个乡镇的一千多个家庭。
钱没了，怎么可能不要？
人跑了，当然找政府、找信用社，把地方党委政府和当地信用合作联社搞得焦头烂额，一天不把赃款追回来，上上下下一天不得安生。
西山省厅非常重视，立即跟当地县局通报情况，韩博等了十几分钟就接到了当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郭金刚的电话。
“韩参赞，太感谢了，感谢您对我们县局工作的支持……”
“郭局，国际长途挺贵的，客套话不多说，我简单通报一下情况，调查发现你们的情报是准确的，她确实潜逃到了南非。跑过来之后如同惊弓之鸟，躲在约堡唐人街后面的一处小公寓里深居简出，不敢抛头露面。”
“躲了一段时间，可能觉得风声没那么紧，于9天同另一个在南非从事按摩的50岁的东北籍女人去了开普敦，临走前那个女子声称打算去开普敦开点做生意。我和我们警务联络组的曲盛同志马上去开普敦，看能不能想办法搞清其下落。”
总算有了逃犯的消息，郭金刚稍稍松下口气，急切地问：“韩参赞，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案子是你们的，嫌犯也是你们的，严格意义上说我们才是配合。”
国内同行总是搞错“主次”，韩博禁不住笑了笑，接着道：“郭局，我刚才跟你们省厅领导沟通过，你们徐副厅长同意我的意见。我们先帮你们找人，看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搞清其下落。找到之后你们立即组织民警过来，试着先劝返，毕竟这不只是追逃也是追赃，能把她劝回去最省事。不然根据国际惯例，南非政府会对赃款提出按比例分成的要求。如果她执迷不悟，那只能请南非警方抓捕，只能走引渡程序。”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郭金刚书记不无尴尬地说：“韩参赞，我们这边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光把人抓回来解决不了问题。劝返，只能劝返，钱已经被她丈夫和儿子挥霍掉不少，为维持这个骗局又支付了几千万利息，如果南非警方对赃款提出分成的要求，这个烂摊子真没法收拾。”
“郭局，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除此之外没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绑架吧，我建议你们要做最坏打算。”

第781章 余清芳的计划
开普敦有一座神奇的山，叫桌山。
桌山位于开普敦市中心的南面，海拔1086米，在开普敦的任何地方几乎都能看到。山顶是那么地平，像造物主特意创造的餐桌，所以人们把它称为上帝的餐桌，单是这个名称就足以勾起人们对它的无限遐想。
又不是没钱，余清芳不想再过那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从华人最多的约翰内斯堡来到开普敦，她像飞出笼子的小鸟，决定尽情地享受生活，好好领略自然环境和生态环境远胜老家的开普敦风光。
从维多利亚港看过桌山。
在火车站旁的马路上看到过桌山。
在市中心街上看到过桌山。
在阅兵场上远眺过桌山。
从马丁路德纪念堂也看到过桌山。
在诺贝尔广场上甚至看到过桌山的全景。
早就想上来看看“上帝的餐桌”上到底有什么，但开普敦是一座风城，经常刮强劲的西南风。而登桌山的途径除了乘坐缆车差不多就是攀岩，前几天刮大风，缆车不开放，游客上了不山，直至今日才迎来一个大晴天。
缆车不便宜，成人往返每人160兰特，不过是包括门票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有半价优惠，但只针对本国人提供这种优惠，外国人享受不到的。
霍根特沃特小跑着来到正在帮魏珍拍照的余清芳身边，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满脸络腮胡子，戴着一副墨镜，如果不是白衬衫已经泛黄，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如果个子再高一些，看上去真有点像法国电影明星让雷诺。
清空万里，阳光明媚，徐徐清风，正是一个旅游观光的好日子。
余清芳把相机往他手里一塞，跑过去挽着魏珍胳膊笑道：“特沃特先生，麻烦您帮我们合影。”
“好的，女士。”霍根不仅能大概听懂一些普通话，甚至能用带着台湾国语口音的中文进行简单的交流。
这完全得益于年轻时所从事的工作，当时南非白人政府跟台湾当局关系不一般，在军工方面进行过合作。台湾有一个研发团队常驻南非，他受公司指派给台湾的研发人员开过长达六年的车。
尽管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94年种族隔离解除后，他所在的军工企业就被黑人接管了，他也随之被黑人主管解雇了。
从那之后南非经济情况迅速下滑，失业率迅速上升。富有的白人早离开南非，移民欧美发达国家了。只剩下他这样没钱的、没一技之长的白人。
他生活越来越艰难，开始尝试着靠卖水果为生。但是，那些黑人却三天两头抢劫他，黑人警察也不管。
他无法找到高科技工作，且不说不具有创业能力，就算有能力黑人掌握的银行也不给白人贷款。更为可怕的是，由于他父亲曾经干过白人民兵，抓捕过黑人恐怖分子。他因此受到许多黑人威胁，有些黑人甚至扬言要让他吃苦头。
担心被殴打，他带着全家从约翰内斯堡跑到南非，利用会说一点中文的优势，在一个台湾人开的餐馆找到一份工作，结果干了没几天，政府又出台一部法令，黑人开始逐渐担任政府和大中型企业要职，很多公司担心遭到政府部门制裁，宣布只招收黑人和混血人。
台湾老板怕惹麻烦，毫不犹豫把他解雇了。
从那之后他就成了一个流浪汉，晚上住在公园，白天打零工。
作为曾经的信用社营业厅主任，余清芳虽然不懂英语但会用电脑会上网，躲在约堡唐人街的那些日子几乎天天上网浏览关于开普敦华人的网站、论坛，甚至加了十几个开普敦华人的QQ群。
想雇一个懂一点中文且值得信赖的南非人，好几个热心且极具同情心的网友推荐霍根特沃特，余清芳也没那个时间和条件去考察，从约堡出发前就在网上确定了。而霍根特沃特也非常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非常乐意为这两位有钱的东方女士效劳。
“怎么只买两张票？”合完影，余清芳看着霍根递上的缆车票一脸不解。
“我上过去，女士，您不必为安全担忧，上面有保安，上面很安全。”霍根不无尴尬的挠挠头，生怕对方听不懂，又用他认为比较标准的中午说了一遍。
他是不想多买一张票，多花一份儿钱，余清芳对眼前这个穷困潦倒的司机很满意。
他对工作的执着体现在时间上，对家庭的执着体现在态度上。这些天他永远坐在他的驾驶位置上，哪怕在用餐时。给他钱买身像样的衣服，结果他把钱全给了没工作没收入的家人。
余清芳不想伤他的自尊，微微一笑：“好吧，您在车上等，我们上去看看就下来。”
老板比想象中更好相处，而且出手大方。
霍根觉得自己时来运转，暗暗下定决心好好跟她干几年，等挣足钱带着全家移民，离开这个“黑白颠倒”的鬼地方，只是另一位女士眼神不太对劲，总是用奇怪的目光偷看，看完还跟老板耳语几句。
魏珍刚才确实偷看过他，检完票登上缆车，见车里就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白人，忍不住凑到余清芳耳边：“宋姐，考察好几天了，我感觉这人还行。”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反正我觉得他挺老实的，身份的事不能再拖，干脆跟他摊牌算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万一对方“假戏真做”赖上怎么办，余清芳遥望着蓝色的大海，幽幽地说：“让我再想想，再看看。”
“姐，你跟我不一样，这事真不能拖！”
是不能再拖，没一个合法身份在南非真是寸步难行，更不用说去跟中国没缔结引渡条约的其它国家，余清芳权衡了一番，倍感无奈地说：“好吧，晚上跟他摊牌。”
……
有心思，玩也玩不好。
从桌上下来，坐上刚买的新车，霍根特沃特依然把车速始终保持在每小时90公里，哪怕是在限速每小时110-120公里的高速公路上。
开普敦市区华人虽然没约翰内斯堡多，但也不少。
只要华人多的地方余清芳就没安全感，把落脚点和即将要开的店确定在距市区40多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
车缓缓开进一处临时租住的小洋房花园，霍根跟前几天一样先跑下来打开后门，等两位女士钻出轿车，再打开行李箱，把今天买的东西往客厅里搬。
“霍根，别忙了，坐下喝口水。”魏珍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可乐。
“谢谢。”
“坐，坐下聊聊。”
老板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做晚饭，霍根可不想丢工作，不敢大大咧咧坐下，捧着可乐说：“珍，您想知道什么？”
魏珍回头看看装着忙活的余清芳，抱着双臂笑问道：“如果我姐姐没雇佣你，你会有什么打算？”
这算什么问题！
霍根糊涂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说：“珍，您知道的，这这个鬼地方只要稍微受过教育的黑人，都能比较容易地找到工作。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白人开始失业，在1994年之前，白人失业率基本为零。那些黑人甚至不知道如何启动电脑，就能到政府部门任职，我们却被统统赶出来！越来越多的黑人进入政府，就更没人帮助我们白人了，而那些黑人却只知道踢球、烧烤、唱歌、跳舞。”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魏珍摸摸下巴，笑看着他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赚一大笔钱，你会不会干？”
“一大笔钱，珍，您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司机。”
“我知道你是司机，没让你去抢劫。”
这两个女人真有钱，她不太像是开玩笑，霍根鬼使神差地问：“那是什么？”
办正事要紧，没必要再跟他绕圈子。
魏珍拉开包，从包里取出一叠叠现金，直言不讳地说：“你妻子死了，你要抚养三个孩子。如果是我，我绝不会看着她们露宿街头。只要你跟我姐姐结婚，这些钱全是你的，你的孩子们日子就能比现在好过很多。”
这个女人疯了！
霍根被搞得一头雾水，将信将疑问：“结婚？”
余清芳不想造成误会，忍不住回头道：“特沃特先生，我喜欢这个漂亮的国家，想在南非工作生活，所以需要一个能留在南非的合法身份，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外国人跟南非结婚，只有取得结婚证就可以自动成为南非的永久居民并获得工作许可。
而作为非洲最发达、最富裕的国家，南非对外来移民无疑具有很强的吸引力。许多人利用移民法的一些漏洞，用办假结婚证骗取南非永久居留权和工作许可，前年曾爆出一个大新闻。
一个31岁的南非单身女子的“丈夫”一天突然来到她家中，要求与她离婚。直到这时该女子才发现，她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一个陌生人的“妻子”。
那个37岁的尼日利亚籍“丈夫”，手持内政部颁发的结婚证，自称与她在2000年就结了婚。现在他想脱离婚姻关系，因为他在尼日利亚的母亲身患重病，他要回国。
女子大吃一惊，去找内政部，找媒体曝光，后来查出正是掌握移民和护照管理权的内政部，在她本人完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嫁”出去了。
随着调查深入，南非内政部不得不承认，在过去3年中，该部工作人员一共办理了3387个假结婚证。现在已经取消2000多个结婚证，其它1000多个正在复审中。上个月，内政部要求所有南非单身妇女确认她们的婚姻状况，结果一下子又查出779例假结婚案件……
余清芳很认真很严肃，目光中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
魏珍指指茶几上大概有两万兰特的现金，一副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的表情。
霍根猛然反应过来，看看余清芳，再看看魏珍，迟疑了大约两分钟，不无自嘲地说：“我想……我想，我想我没理由拒绝。”
“明天去办结婚证，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姐夫了，知道姐夫的意思吗？”
“知道。”
“知道什么？”
“宋女士名义上的丈夫，能为二位效劳是我的荣幸。”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余清芳终于松下口气，走过来把钱往他面前一推：“沃特沃先生，我相信您的为人，这些全归您，早点回去看孩子们吧，明天一早过来接我们去领证。对了，这只是第一笔，等过几年离婚我会再给您三万。”
假结婚而已，欺骗黑人政府又怎么样。
恨透黑人政府的霍根特沃特对此没任何压力，但想了想还是欲言又止地问：“女士，您不需要我了，您只需要一张结婚证？”
假结婚有风险，余清芳不想跟一个既陌生又没有任何感情的白人假戏真做，雇他当司机只是借口，跟他假结婚，通过假结婚获得一个合法身份，合理合法地改名换姓才是最终目的。
可事到临头又开不了那个口，眼前这位为人确实不错，而且确实值得同情。
在这个问题上不能优柔寡断，魏珍正准备帮她开口，余清芳突然道：“特沃特先生，领到证之后您依然是我们的司机，我会按之前的约定继续给您薪水。”
“谢谢女士，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对别人好，别人才能对你好，何况他是未来的“丈夫”。
余清芳拍拍欲言又止的魏珍胳膊，顺手拿起一袋在超市买的食物：“把这些带给孩子们，路上开慢点。”
真是时来运转，苦尽甘来。
霍根特沃特激动得想哭，急忙控制住情绪深深鞠了一躬，带上钱和一大袋食物钻进轿车，打开车窗摆摆手，拐上公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姐，不应该先给钱的，他要是跑了怎么办，要是连车都给我们开跑怎么办？”
“跑了好，跑了就不用再担心了。”都是经历过坎坷的人，余清芳相信魏珍能听懂自己的意思，趴在她肩上又补充了一句：“车不用担心，有保险的。”

第782章 小插曲
约翰内斯堡飞往南非“母亲城”开普敦的BA1040航班准时起飞，这是英国航空公司运营的南非内陆航线，空姐都是白人，乘客则什么肤色都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从大使馆到约翰内斯堡机场再到登机，韩博总时不时观察身后，现在又不动声色观察起同机旅客。
通过周围旅客相互之间交流，既精通英语也懂一点法语的曲盛，通过他们的口音基本能确定坐在前排的几位是来自澳大利亚的游客，左边是本地黑人，坐在后排的应该是法国人。同机的亚裔乘客也不少，他们全坐在机舱前部，其中几位声音较大的绝对是来自中国的同胞。
“有钱了，出国旅游的人越来越多。”曲盛关掉手机，低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估计到世界杯时会更多。”韩博同样注意到了，他们是游客，不是来做生意的，不仅拖家带口，而且有一个看似对南非比较了解的华人导游。
“奥运会先开，到时候去中国的游客也不会少。”提起南非世界杯，曲盛自然而然想到2008北京奥运会。
“说起奥运会，也不知道奥运火炬会不会来南非传递。”
“应该会吧。”
“如果来也就是后年的事，回头问问领导，火炬传递期间的安保工作是不是要提前跟南非方面协调。”
按惯例火炬手是南非人，但护卫火炬的全是中国人，而且那是北京奥运会的火炬，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媒体跟踪采访，要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搞事，要是有不长眼的匪徒捣乱，导致火炬传递受影响，被报道出去多丢人，既丢南非政府的脸也丢中国政府的脸。
曲盛点头道：“是要问问，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韩博想到的不只是运动会本身，不禁侧身笑道：“奥运会，世界杯，世界体育界的两大盛事，一个在中国举办，一个在南非举办，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完全能以此为契机与南非相关部门加强合作。”
再过两年，南非运动员、南非媒体记者和南非游客肯定会去北京。
紧接着，中国运动员、中国的媒体记者和中国的旅客也会来南非。
提前协调协调，一起做点安保方面的准备，双方都有这方面需求，没理由不合作！
曲盛越想越有道理，笑道：“这次去拜访北开普敦警察厅，就可以跟他们提提奥运会和世界杯。我们警务联络组再搞活动，布置会场时也把奥运会的标识挂上。”
“这个主意不错。”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进入韩博视线，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后看，形迹特别可疑，难道他就是罗海让特别留意的那种人？
韩博避开对方的视线，一边跟搭档继续低声交谈，一边用余光继续留意。
白人男子前面就是中国旅客，登机时相互拍照、几个人一起合影，甚至想跟漂亮的英国空姐合影，大声交谈，兴致挺高，精神挺足。可能旅行团把行程安排得太紧，也可能觉得南非治安不好在旅游时精神高度紧张，刚刚吃了点飞机餐，喝了点饮料，一个个昏昏欲睡。
出来玩就是受罪，韩博有类似经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白人男子身上。
他说话心不在焉，曲盛觉得有些奇怪，正打算顺着他视线看看怎么回事，韩博低声道：“别抬头！”
“怎么了？”飞机上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曲盛大吃一惊。
韩博装着舒展了一下双臂，飞快看看四周，确认没第二个人注意这边，捂着嘴说：“那个穿白色T恤的家伙有点不对劲。”
“冲我们来的，还是……”
“不太像冲我们来的，别声张，先盯着。”
也不知道飞机上有没有安全员，曲盛真不希望遇到劫机，再也没心情聊天，轻轻拍拍韩博手，朝斜对过的一排空着的位置努努嘴。
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分开坐都很有必要。
韩博心领神会，微微点点头。
曲盛解开安全带，朝提供饮料服务的空姐微微一笑，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不动声色坐到斜对过。
那家伙确实可疑，其他乘客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看飞机上提供的报刊杂志，要么透过舷窗看外面的夜空，他则四处张望，对身后的、左侧的乘客以及空姐在干什么似乎特别上心。
衣冠楚楚，不太像恐怖分子，他到底在看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韩博基本可排除他是间谍的可能性，如果间谍像他这样早被对手看穿无数次，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见他突然爬起身，靠窗的手伸向前排，很快又坐回位置。
坐在这个位置韩博只能看到这些，曲盛的视线较好，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回头看看韩博，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
生怕韩博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他又不动声色比划了一下。
有没有搞错，居然遇到传说中的“国际小偷”，韩博同样被搞得哭笑不得。
如果没猜错，他就是“国际小偷”！
南非的国际小偷特别多，他们一般乘飞机飞来飞去，装扮像商务人士，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手里拿着高级照相机，你拍照，他也假装拍照，你拍照时把包放在地方。他就顺走了。
他们不仅在飞机上作案，也经常下飞机。
连航空公司、宾馆都是他们光顾的地方，相机、笔记本、名表、现金都不能放在托运的行李中乃至宾馆里，一定要随身携带。这几年中国游客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没少在中国游客身上发生，给南非小偷和国际小偷们奉献不少名包、相机。
遇上了，自然不能不管。
考虑到航空安全，韩博朝曲盛微微摇摇头。
曲盛岂能猜不出他的意思，做了个OK的手势继续观察。
那家伙胆子大得惊人，换作国内的小偷，尤其在火车上作案的小偷，得手之后肯定第一时间转移赃物或藏匿赃物，他倒好，竟起身打开行李舱，取出他的包，把偷到的赃物塞进包里又开始寻找第二个下手的目标。
这可能跟中国游客不敢怀疑一个白人是小偷有关，就算报警南非警察也不太可能授一个来自西方国家游客的包。
韩博越想越郁闷，正琢磨着飞机降落后怎么来个人赃俱获，那家伙又起身了，跟曲盛刚才一样装着去洗手间，从韩博身边擦肩而过，回来时坐到另一排中国游客身后。
那排位置本来有人的，是一对年龄较大的白人夫妇。
旅行团登机时动静太大，老头老太太嫌吵，干脆坐到后面的空位置上，他们原来的位置就这么空了出来，没想到竟成为“国际小偷”最佳的作案位置。
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韩博轻轻掏出数码相机，打开调到摄像模式，趴在前排椅背上，装着睡觉的样子悄悄拍摄起来。
伸手了，这次是一个女包！
动作干净利落，得手之后又装着上洗手间，包很明显地藏在T恤衫里，再次出来时他回到原来位置，再次打开头顶的行李舱，取出他的旅行包，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但能猜出是在小包往大包里塞。
他安生了大约20分钟，突然起身背上包走到机尾，跟起身相迎的空姐攀谈起来，挺幽默，把空姐逗得咯咯笑，直到扬声器里通知飞机即将降落，他才若无其事地坐在机尾的一个空位置上，又跟一对白人情侣游客攀谈起来。
“韩局，怎么办？”曲盛也回到原来位置，笑看着前面纷纷醒来的同胞问。
“飞机降落之后你去提醒财物失窃的人，去跟机组人员交涉，那个家伙交给我。”
“你一个人？”
“登机不可能不经过安检，他身上既不可能有枪也不可能有刀，对付他问题应该不大，”看着搭档欲言又止的样子，韩博又不无得意地强调道：“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一个小毛贼而已。”
他刑警出身，担任过刑警副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亲手抓捕的嫌犯绝对不会少。而且一直坚持锻炼，论打架，估计使馆的几位武官都不是他对手。
曲盛反应过来，不再坚持。
按空姐要求系上安全带，等了大约五分钟，飞机开始降落。
机长技术不错，轮胎着落的一刹那机身只轻微震动了一下，只是滑行的噪声比飞行时大一些。
当飞机滑到停机坪，空姐正提醒旅客拿到各自行李时，韩博突然站起身快步往洗手间方向走去，曲盛犹豫了一样，按原计划挤到机舱前部，拍拍其中一个财物失窃的男子肩膀：“朋友，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丢了没有。”
“什么？”
“光顾着睡觉，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男子大吃一惊，导游和他的同伴们不约而同朝这边看来，曲盛顾不上亮明身份，指指刚睡醒的一个三十来岁女子：“还有你，包呢，看看丢了没有？”
女子一愣，下意识回头看看座位，发现空空如也，顿时惊呼起来：“不好，我包没了，包里有钱包、手机和护照！”
“我的相机也不见了，谁干的，飞机上有小偷！”
这么大动静，想不惊动机组人员都不行，一个空姐挤了过来，扶着椅背问：“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得是英语，几位乘客听不懂，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导游正准备开口，曲盛掏出证件：“小姐，我是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官，飞机上刚刚发生两起失窃，这位先生的相机和这位女士的包被盗。”
“天啦，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您知道谁干得吗？”
就在空姐正准备喊乘务长之时，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小偷身后的韩博，趁其注意力全集中在前面，一把紧攥着他手腕，一把掐着他脖子，猛地将他摁到两排座椅中间，顺势压在他身上，死死地把他摁趴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周围乘客发出一阵尖叫。
“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的上帝！”
“女士们，先生们，不要紧张，他是窃贼，他刚在飞机上实施了两起盗窃。”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是中国驻南非大使馆的外交官，我们有足够证据指控他行窃，请各位让一让，把通道让给安保人员。”
不是劫机就好，911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旅客们终于松下口气。
机长、副机长、领航员闻讯而至，看看曲盛的证件，指着被韩博控制住的小偷问：“先生，您确定是他干的？”
“赃物在他包里，我位置上有一部相机，相机里有他第二次行窃的视频。”
韩博用流利的英语解释了一下，在副机长的帮助下把小偷架了起来，看着小偷垂头丧气的样子，机长狠瞪小偷一眼，朝韩博气气乎乎地说：“尊敬的外交官先生，根据《蒙特利尔公约》和《蒙特利尔公约补充议定书》，我才是这架飞机上唯一能发号施令的人，您的行为毫无疑问地危及飞航安全，我保留指控您及您同伴的权利。”
“机长先生，您不需要保留，您可以行使国际航空安全法规授予您的权力。”韩博笑了笑，把嫌犯交给刚挤过来的两个警察。
他是外交官，享有外交特权，机场警察不会为难他的。
大胡子机长冷哼了一声，跟副机长扔下一句“这里交给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赃俱获，甚至有视频，机场警察不可能偏袒嫌犯，毫不犹豫给嫌犯戴上手铐，叫上失窃的中国游客一起下机。
导游和其他游客这才缓过神，不约而同围着韩博二人，争先恐后打招呼，纷纷要求合影。
“各位，这里真不是合影的地方，先下机，不要影响其他旅客，我的相机还在警察手里呢，就这样了，请各位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注意安全，祝各位旅游愉快。”
“拿好各自行李，不要再搞丢了。开普敦总领馆的电话你们应该有，你们没有旅行社肯定有，在开普敦期间遇到事可以联系总领馆，总领馆的同志会给各位提供领事保护！”
……

第7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交官确实能享有一点特权，韩博二人同前来接机的总领馆同志去机场警局拿上相机直接走了，旅行团要等警察给两位财务失窃的游客了解完情况，做完笔录才能走。
“刘导，要等多久，警察怎么说？”
“白书记，可能还要等一会儿，警察说光有一段视频不够，希望董主任和陈主任能出庭作证。”导游回头看看身后，一脸无奈。
“我们是来考察的，哪有时间上法庭给他们做证人！”
“好的，我再去跟他们沟通沟通。”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旅行团，而是一个持旅游签证入境的商务考察团，确切地说是招商引资团。只是级别不够高，区里组织的，区委书记带队，觉得没资格惊动驻外使馆，刚才财务失窃都不好意思跟驻外人员表明身份。
一路顺顺利利，没想到在飞机上发生这样的事，已经深夜11点多了，再不去酒店休息，明天哪有精力拜访开普敦的几位华商。
南非治安不好，不能把两个同志扔在机场警局先走，浙省新州市兴华区区委书记白刚十分焦急，暗想刚才应该跟大使馆参赞表明身份。
区委办副主任高鹤却很激动，递上一瓶水，不无好奇地问：“白书记，刚才那两位什么级别？”
“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大，部委干部级别肯定低不了，驻外大使起码厅局级，参赞应该是处级。”
“刚才应该管他们要张名片的。”
“要名片有什么用，外交部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
同样是中央部委，地方党委政府真用不着去求外交部，因为外交部只管国外的事，不像其他部委有那么多审批权，甚至有专项经费。
高副主任觉得书记的话很有道理，正想着人比人气死人，自己四十多岁才正科，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处级干部，区招商局的任晓红副局长突然道：“白书记，高主任，他们好像是警务参赞，警务联络官。”
“那应该是公安部派驻南非的，跟我们更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次率团来南非真不是打着考察幌子旅游的，好几位新州籍华人在开普敦经商，生意做得很大。他们上次回老家省亲时，区里热情接待，开过如何振兴家乡经济的恳谈会，几位老板也有意回老家投资。
过来拜访一下，表示区委区政府的诚意，没必要跟大使馆和开普敦总领馆的人打交道。
白刚对韩博二人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去总领馆，只想办完事早点回去。
已抵达开普敦总领馆的韩博既顾不上也根本不会去想他们的身份，一进办公室就跟负责领事保护的几位总领馆的同志连夜开起会。
“单副总，这个女人不同于一般逃犯，涉嫌非法集资和诈骗，涉案金额巨大，不仅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而且已请求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红色通缉令。受害者数以千计，涉及几个家庭，部里要求我们全力协助西山省厅把人抓回去，把赃款追回去。”
“韩参赞，你确定她在开普敦？”
“可以确定，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东北籍女子，姓魏，叫魏珍，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掌握，这个魏珍来南非七八年，一直在约堡唐人街当按摩小姐，之前从未来过开普敦，在开普敦也没什么朋友。”
“我明天帮你们打听打听。”单副总领事接过两张照片看了看，顺手递给部下。
“找信得过的华人华侨，这个嫌犯太重要了，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不会坏你们的事。”
韩博不是盲目过来的，跟搭档对视一眼，微笑着说：“我们收到线报，她们既想在开普敦落脚，也想在开普敦开店做生意，但她们在开普敦又人生地不熟，换位思考，她们会去哪儿，能去找谁？”
单副总领事脱口而出道：“去唐人街，找中介！”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打算兵分两路，我俩明天一起去拜访省警察厅和开普敦市警局，先巩固巩固警方高层的关系，将来一旦劝返不成，就可以请南非警方根据两个缔结的引渡条约和国际刑警组织的相关协议帮我们对嫌犯采取强制措施。曲处和小汪负责查二人下落，一家一家拜访移民中介、房产中介，再翻翻近期的华文报纸，看看有没有商铺转让方面的广告。如果只是躲藏真不好找，但她们想开店做生意，我觉得应该不是很难找。”
方向是没错，单副总领事想了想又问道：“韩参赞，知不知道她们打算开什么店？”
“好像是杂货店，小超市之类的。”
“开店不可能没货源，是不是可以请搞批发的华商帮着留意？”
“搞批发的人太多，我们根本跑不过来，而且这么做不利于保密。”
“也是，这个女人有钱，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见财起意，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因为钱走漏风声。”
“不过这也是一个办法，如果中介这条线一无所获，到时候只能采取这个办法。”
总领馆工作人员小汪放下照片，禁不住问：“韩参赞，曲处，她既然上了红色通缉令，为什么不请南非警察帮着找？”
一听就知道是刚驻外不久的，至少之前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
韩博轻叹口气，苦笑着解释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南非方面知道。因为我们不仅要追逃，更要追赃。几千万赃款都能在警局里不翼而飞，她要是落到南非警察手里，你想想这个脏我们怎么追？”
南非警察真不是一两点靠不住，如果让他们尤其他们中的腐败分子知道中国女逃犯有钱，肯定会变着法搞走，到时候给你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能让你哭笑不得。
小汪反应过来，不无尴尬的点点头。
安排好明天的工作，抓紧时间休息。
一觉睡醒，洗完漱正准备去餐厅吃饭，单副总拿着一份电话记录苦笑着迎了过来。
“单副总，怎么了？”
“看看，又出事了，这次不是普通人，是从国内来的一个商务考察团，市区那么多酒店不住，偏偏要住在赌场旁边，钱和贵重物品被抢了，连放包里的护照都被抢了，人这会儿在警局。”
“有没有受伤？”韩博急切地问。
“不幸中的万幸，没人受伤，只是受到点惊吓。”
电话记录里写得很清楚，他们是夜里到酒店的，其中有三位肚子饿得慌，想下楼买点吃的，结果刚走出酒店几步，就被两个从阴影里冲出来的黑人用枪顶着脑袋，被歹徒把包和手机全抢走了。
来之前难道不关注下南非的治安吗？
难道不知道开普敦治安有多糟糕？
像开普敦这样的大城市在其它国家绝对是“不夜城”，而开普敦一到下午4点商场、银行全部关门，偌大的城市一到下午4点就变得空荡荡的，大街上看不见几辆车，看不到几个人，天黑之后看不到多少灯光，堪称“鬼城”。
居然敢住鱼龙混杂的赌场附近，大半夜居然敢出门！
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才好，轻叹道：“计划不如变化，先去警局看看他们吧。”
“只能这样了，我先给警局打个电话。”
去同一个警署，要办的事可不只是这一件。
韩博回房间取出包，从包里取出过去两个月开普敦发生的所有涉及华人的案件材料，抽出属于该警署管辖的几份，钻进车一份一份研究起来，以便到了之后进行交涉。
“不用看，我记得很清楚。”
单副总早见怪不怪，对近期发生的案件印象深刻，如数家珍地说：“上个月2号，工业区内一家由华人经营的婴儿用品仓库遭劫。手持铁锤的黑人歹徒先将店内四名员工和一对华人老年夫妇制服，并单独对华人夫妇进行殴打，随后两名歹徒将华人夫妇与四名员工分别关进不同房间，劫走一批数额不详的物品和现金后逃离现场。上个月18日，该区的一个华人商店走进一个不速之客，佯装要买东西站在柜台旁边，趁女店主不注意的时候拿起刀猛刺，女店主前胸和后背分别被刺伤，歹徒紧接着就开始洗劫收银机里的现金。在店里工作的一个员工发现后立刻跑到门口叫保安，抢过保安手中的扫帚和地上的凳子向歹徒砸去。经过一阵厮打，歹徒劫走不明金额的现金仓惶逃离现场。不过这起跟上起的结果不一样，歹徒后来被店里的员工和保安人员一起抓住并移送给警署。受伤的女店主也在员工和保安帮助下被送到公立医院救治。”
“抓到了，不容易。”
“歹徒是抓到了，但问题却没解决，女店主担心被歹徒报复，有顾虑，不太愿意出庭指证；另外据我所知，警署只打算以商业抢劫立案，我正准备让小汪抽时间去做做女店主工作，看能不能帮她打消顾虑，聘请律师向警方和检控部门提出质疑，要求警方在获得医检报告之后增加谋杀未遂和严重伤害的指控，同时要求检控部门对疑犯进行拒保。”

第784章 倒霉的白书记
华人多的地方，针对华人犯罪的案件也就比较多。
有些人被抢被劫之后选择忍气吞声，有些人不仅会报警而且会向中国驻开普敦总领馆求助。开普敦治安比约翰内斯堡好不到哪儿去，华人被抢被劫的案件时有发生，再加上偷渡、非法滞留等问题，导致单副总堪称警局的常客。
警局的几位高级警官，对中国驻开普敦总领馆也不陌生，毕竟相互之间经常打交道。
“先生们，案子交给了罗杰侦探，他们会全力调查的。不过其中两个游客的签证与护照明显不符，很抱歉，马丁警员刚刚通知过移民局，迈克尔主任决定接手。”费德勒警司一如既往地不耐烦，摊开双臂，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架势。
在别人看来他的态度或许不够好，但单副总和韩博能理解他的难处。
辖区治安一塌糊涂，总共就那么多警员而且不是很得力，总共就那几辆警车，总共就那么点办案经费，每天能接到数十乃至上百起报案，疲于奔命，根本忙不过来。
警察只会站在警察的角度看问题，华人对他来说真是一个大麻烦，如果这个区没有华人他无疑能轻松很多。
单副总找他真找得有些不好意思，韩博顾不上那么多，放下咖啡问：“警司先生，您怀疑他们的签证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事实。”矮矮胖胖的费德勒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门边，朝外面吼了一句，一个同样很胖的黑人女警送进一叠证件。
正如他所说，考察团中两个干部的签证和护照确实对不上，但跟自己要带走的人没关系。
韩博仔仔细细看了看，抬头笑道：“警司先生，这两个签证都是手写的，这样的误会近期不止一次发生过。由于贵国驻中国使领馆的签证官工作态度、审核流程及职业素养等诸多原因，近期因笔误造成的签证错误率越来越高。我们中国驻南非大使馆领事部注意到这一点，据我们所在，近期签发的每10个签证中，就会有一到两份出现这种错误，错误率高达百分之十！而这些错误大多集中在姓名拼写、护照号码抄写和工作证的公司名拼写上。”
“我们的问题？”
“不是您的问题，也不是警方的问题，而是贵国外交部驻我国签证官的问题。”
该死，那些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费德勒将信将疑，紧盯着韩博问：“参赞先生，这么明显的拼写错误，他们当时为什么不向签证官提出？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是怎么入境的？”
这归移民局和海关管，揪住不放是故意刁难了。
大佛好找，小鬼难缠，又不能跟他顶着干。
韩博回头看看单副总，微笑着解释道：“签证官笔误，他们拿到签证时显然也疏忽了，没仔细检查。至于他们是怎么入境的，据我所知，贵国海关主要以移民局电脑资料为准，海关人员对手写信息审核非常宽松，即使有错误，只要通过网络系统核实到的电子信息是正确的，就会放行。”
费德勒只负责自己辖区，对这些真不了解。
事实上他平时也不管这些，主要是前几天联合移民局对唐人街内的商家和前去进货的人进行过一次突击检查。有些华人比较配合，出示随身携带原始护照和身份证明。有不少华人对检查非常不配合，不出示原始护照和身份证明，拿出护照复印件，甚至有人借用他人的难民申请纸应付检查，有的拿着被剪过的护照应付检查。
在那次检查中十几名华人和非洲裔移民被拘捕，十几份护照、身份证明和相关复印件被移民官员查扣，之后发现许多证件尤其复印件确实有问题。
这件事给他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看见华人就认为是非法移民。
几位同胞明明是来报警的，结果被他关起来了，韩博没时间跟他纠缠，把护照往他面前一推：“警司先生，我认为移民局的先生们没必要过来，您只需要再打一个电话，请他们通过网络系统核实到一下电子信息。”
中国大使馆和总领馆的人已经说到这份上，再不放人实在说不过去。
费德勒拿起两本护照再次看了看，故作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好吧，您可以带他们走，罗杰侦探抓到那几个混蛋，我会让他及时通报。”
“谢谢。”
“不客气。”
进来时一看就认出他们是同机飞抵开普敦的那几位，在飞机上被偷，到酒店之后被匪徒持枪抢劫，护照被抢走担心回不去赶紧报警，结果又因为签证与护照严重不符被当成偷渡客关起来了，想想他们真够倒霉的。
他们此刻的情绪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尤其被匪徒用枪顶着脑袋的那三位，其它事今天顾不上说，先帮他们尽快离开这儿。
韩博和单副总很有默契地没节外生枝，拿上笔误的几本护照，同匆匆赶来的两位浙省籍华商一起把白刚等人带出警局。
“韩参赞，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们太不小心，又给您添麻烦。”看到韩博，白刚一脸尴尬。
“白书记，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先上车吧。上我们的车，还是上徐总的车？”
十几个小时内发生这么多事，白刚哪敢再相信姓刘的导游，何况三个部下的护照被抢，不去总领馆补办怎么回国。更重要的是，三个部下是在赌场门口被抢的，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如果不解释清楚，使领馆的领导跟市乃至省里通报，回去之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白刚回头看看两位华商，凝重地说：“先去总领馆吧。”
“徐总，王总，我们的车坐不下，要不麻烦送一下其他同志。”韩博发现他们都没带行李，又扶着车门说：“我们先一起去酒店，住赌场边上不安全，把房退了换个地方。”
“好的好的，太谢谢了。”
陪他们去酒店退完房，拿上行李，在回总领馆的车上，不等韩博和单副总问，白刚就唉声叹气地说：“单副总，韩参赞，让您二位见笑了，借这个机会向二位领导汇报一下，我们这次来南非招商引资是经过市委市政府同意的，由于办理商务签证比较麻烦，周期比较长，我们就委托旅行社办理的旅游签证，到机场跟导游汇合时才看到签证，老实说当时也没认真看，就这么稀里糊涂登机了。”
“从东海出发的，还是从北京出发的？”
“东海，我们离东海比较近么。”
这么明显的笔误正常情况下海关是不会允许出境的，能够想象到由于他们的官方身份，边防和海关给他们开了绿灯，结果好心帮了倒忙。在南非入境时没人管，办完事从南非出境估计也不会有人管，却被多事的警察揪住不放。
韩博一边把小本子摊在大腿上做记录，一边示意他接着说。
“徐总和王总比较忙，我们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今天，考虑到转机、延误等因素，我提前一天出发的，所以在约翰内斯堡呆了一天。导游带我们四处转了转，然后回机场，跟您和另一位外交官乘同一个航班来开普敦。”
“飞机上发生的事您知道的，要不是您抓住小偷，我们区委办高鹤同志的相机和招商局任晓红同志的护照、钱包早丢了。刚才那个酒店是旅行社订的，由于在机场耽误了，晚上没来得及吃饭……”
他们确实没去赌场，这一点办案的南非警员证实了。
就算去赌场韩博也管不着，顶多向陈大使和杨公使汇报，其实这些问不问无所谓的，但如果不问不听他解释，他心里肯定不舒服，甚至会很忐忑。
“白书记，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也会如实向上级汇报。你们来南非是出公差，就算不是出公差，就算是普通中国公民，总领馆也会提供领事保护，补办护照，确保他们办完事后能够顺利回国。”
韩博拍拍他胳膊，接着道：“至于昨夜考察团遇到的劫案，我们警务联络组和驻开普敦总领馆会敦促南非警方尽快侦破，但对能否顺利破案，财物能否顺利追回，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在国内，持枪抢劫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上级明确要求‘枪案必破’。但这里是南非不是国内，枪支泛滥，劫案频发，造成人员伤亡的命案破获率都不到10%，能想象到你们遇到的这个案子能不能破。”
大半夜被抢的，不仅案发现场在赌场监控盲区，三个同志被抢的同志由于太紧张太害怕甚至没看清劫匪的脸。
一点头绪，这样的案子怎么破？
白刚能说什么，只能苦笑道：“人没事就好，不幸中的万幸，我把带同志们出来的，必须把他们安全带回去，想想就后怕，直到现在我都心有余悸。”
“也没那么可怕。”单副总劝慰道：“白书记，你可能不信，在南非的华人华侨几乎个个有被抢被劫被敲诈勒索的经历，所以我们不止一次通过种种渠道提醒来南非的同胞。”

第785章 “柳暗花明”
护照被抢尤其遗失这种事对总领馆而言遇到得不要太多，把人送到总领馆交给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同志，韩博和单副总按原计划行动，先拜访北开普省警察厅高官，再拜访开普敦市警局高层。
在没融入当地社会，生活圈比较封闭的华人看来，南非治安糟糕得一塌糊涂，南非歹徒甚至一些腐败警察似乎只针对华人。
其实白人乃至本地黑人一样被抢，刘心存曾分析过南非警方公布的数据，相比针对西方国家在南非工作或来南非旅游的白人，相比针对南非本地人，针对华人恶性犯罪的人口比例还是比较低的。
当然，这个数据不是很精确。
许多华人被抢被劫之后自认倒霉不愿意报警，也就不可能被统计进去。
总之，不只是中国外交官找北开普省警察总监和开普敦警局高层，其他国家驻南非的外交官一样找，一样给他们国家在南非的公民提供领事保护。
提到近期发生的几起案件，对方答应得挺好，态度也很热情，至于能不能做到就两说了。非要他在多长时间内破案，非要他们把嫌犯绳之以法，那真是为难他们，内部一大堆问题，不是有决心破案就能破案的。
作为警务联络官，该交涉的韩博依然要交涉，该敦促的还是要敦促。
但这次跟上次有所不同，主要是为巩固关系，为接下来有可能请他们对女通缉犯余清芳采取强制措施打基础。
跑了一天，请市警局的几位高层吃完晚饭，回到总领馆已经深夜9点多。
曲盛没休息，正在一间办公室里打电话。
小汪也在，忙着上网浏览华人网站。
“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几乎跑遍了市区的华人移民中介和房产中介，一无所获，谁也没见过。下午还去了唐人街，去了新建的中国商城，走访询问过十几个批发生意做得比较大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也没见过余清芳和魏珍。”
曲盛一脸沮丧，顺手拿起烟。
小汪放下鼠标，抬头苦笑道：“韩参赞，我请一位华人警察去几个按摩院打探过，在市区从事敲背按摩的小姐不仅没见过魏珍，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韩博倍感意外，坐下道：“她们不懂英语，不去唐人街去其它地方寸步难行！”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如果她们确实在开普敦，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韩局，她们说来开普敦开店做生意，有没有可能是一个烟雾弹，故意转移我们视线的？”
“不太可能。”
韩博掏出手机放到桌上，微皱着眉头说：“约堡的线人下午给我打过电话，他找到了帮余清芳和魏珍订机票的人，航班号，起飞和降落的时间清清楚楚。对了，现在可确定余清芳持假护照，改名换姓了，现在叫宋芳。”
曲盛接过手机看了看陈伟下午查到最新线索，沉吟道：“这就怪了，难道她们从开普敦转机去了其它地方，或者没来市区，从机场直接去了郊区？”
“持假护照，签证估计都没有，转机飞其它国家的可能性不大。应该去了郊区，可能躲在哪个偏僻的小镇。”
“魏珍的社会关系全在约堡，余清芳对南非更不熟，她们能去投奔谁？”小汪喃喃地问。
“有没有可能是蛇头，她偷渡来的，应该有蛇头的联系方式。”
“我们在约堡的线人说蛇头回国了，因为余清芳在西罗町的房子是蛇头帮助租的，线人通过房东和邻居的描述可以确定蛇头叫阿成，今年三十四五岁，只是不知道他真实姓名。”
“他凭什么确定蛇头回国了？”曲盛追问道。
“蛇头的叔叔在约堡开店，蛇头回国的消息是线人从他叔叔那儿旁敲侧击打听到的。”小汪虽然不是警察但完全可以信赖，韩博解开领带，接着道：“如果没猜错，这个叫阿成的蛇头应该是回国接人了，可能在组织一次偷渡。种种迹象表明，他跟闽清帮应该没什么关系。”
陈伟显然不敢跟蛇头的叔叔问太细，不过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曲盛眼前一亮，不无激动地说：“韩局，蛇头的叔叔在国内的大概家庭住址线人应该知道吧？”
“知道。”韩博微笑着点点头。
“地址呢？”
韩博接过手机，翻出第二条短信。
曲盛接过一看，立马站起身：“在南非或许拿他没办法，人在国内好办，如果余清芳的新住处是他安排的，那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他打开突破口。”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交给我吧，我给老单位打电话，不，直接联系当地市局。”
“现在联系合适吗？”韩博指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兵贵神速，这事不能等，我们早点通报，老家应该能及时截住。”曲盛不敢耽误哪怕一分钟时间，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乐长市公安局副局长电话，一边说：“韩局，要不你先回去，你父母、岳父岳母和孩子明天到，现在回去来得及，这边反正一时半会没消息，没必要两个人都耗在这儿。”
“这怎么好意思？”家人明天到，韩博确实想去约翰内斯堡接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家没点事，我年底回国休假你还不是要一个人在这儿盯着。”
“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南非陆路交通不发达，尽管有里程不短的高速公路，出行主要是开车或乘坐飞机。约翰内斯堡与开普敦的航班很多，有点像北京与东海，现在去机场肯定能买到机票，夜里肯定能敢回去。
韩博正打算去跟总领馆领导打个招呼，小汪突然说：“韩参赞，差点忘了，值班室接到一个电话，您和单副总早上去警局接的那个区委书记打来的，他们明天在海滨丽笙蓝标酒店开经济技术合作洽谈会，晚上有一个招待宴，想邀请单副总、您和曲处参加，问您能不能赏光出席。”
“有没有他电话？”
“有，我记着呢。”
“我是去不了，打电话感谢一下。曲处，明天晚上你应该不忙，你跟单副总去。”
他们肯定是想以此表示感谢，或许还打算请使领馆工作人员帮着撑撑场面，曲盛的爱人在政府部门工作，知道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有多不容易，欣然笑道：“看看吧，有时间就去。”

第786章 “旅行团”（一）
为迎接家人的到来，韩博和李晓蕾做了很多准备。
事实上来的不只是家人，现在许多公司流行开年会，或组织员工去国外旅游，韩总认为这是一个难得机会，把当年一起创业的沙总、吕会计等老伙伴全请来了。亲家母（李泰鹏的母亲）不仅没出过国，甚至连飞机都没坐过，这次也来了，带着大孙子小睿睿来的。
老卢和老韩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来南非探亲这种事自然少不了他。再加上老韩总交的第一个“干部朋友”，已经退休两年的前思岗县公安局政委老袁，以及老伙计们的老伴和他们带来的孩子，老老少少一共来了30多人，堪称一个旅行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况他们还带着更宝贝的孩子，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韩博连夜回到比勒陀利亚，向使馆领导请了一星期假，睡了一个上午，在大使馆吃完午饭便同妻子一起再次赶到约翰内斯堡机场，与约堡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帮着安排的司机和保安汇合。
司机是开着豪华大巴来的，保安有保安警车。
四名保安头戴深色贝雷帽，戴着太阳镜，手持微型冲锋枪或霰弹枪，警惕地观察四周，护卫刚入境的韩总、老李总、老卢等人往停车场走去。
“沙伯伯，您是来旅游的，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也是来探亲的，怎么能两手空空。”
“小博出息了，还记得第一次开面包车去东海，那会好像是派出所长。”
“吕会计，派出所长在我们基层也不算小，多少同志干到退休还是普通民警。”当年韩博从丝织总厂调到公安局的情景历历在目，老袁感慨万千，紧握着韩博手回头解释起来。
无功不受禄，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老卢俨然以半个家长自居，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习惯性地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回头笑道：“沙总，吕会计，我们思岗不能跟你们东海比，你们一个街道主任级别比我们县长都高。”
“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还三句话不离级别！”王大姐埋怨了他一句，快步上前同李晓蕾一起逗起小絮絮。
小家伙跟妈妈在一起的时间相对比较长，且每天视频，紧搂着妈妈脖子不松手。跟爸爸却一点都不亲，韩博想抱都抱不到，只能悻悻地笑了笑，继续招呼这些长辈。
韩总是当之无愧的领队，同老李总一起清点人数，确认各家的孩子一个都没丢，确认行李全塞进大巴车下的行李箱，兴高采烈地招呼道：“各位，上车了，几十个位置，随便坐！”
“吕大姐晕车，吕大姐坐前面。”
……
抱不着儿子，韩博干脆带外甥，一把将小睿睿抱上车，让小家伙坐在里面，拉着他小手问：“睿睿，爸爸妈妈怎么不来？”
“他们没时间。”小絮絮对爸爸陌生，已经上小学的睿睿对舅舅一样陌生，有那么点放不开。
“泰鹏和小芳接了一个大工程，商场的，天天盯在工地，实在抽不开身。”来前韩总交代得很清楚，一定要看好各家的孩子，李泰鹏的母亲坐在孙子后面，不无拘束地解释道。
早知道姐姐姐夫来不了，只是随便问问。
韩博回头笑了笑，起身把位置让给她，暗想这家庭教育搞得太夸张，外甥明明是思岗人却不会说思岗话，小絮絮同样如此，幸好能听懂一些。
黑人司机起身往回看，韩博微微点点头，司机心领神会，关上车门摁了两声喇叭，提醒了一下保安，缓缓把车开出停车场。
女同志和孩子们坐前面，男同志很有默契地全坐后面。
韩博跟孩子们挨个打完招呼，分发完为小家伙准备的零食，捧着一箱纯净水坐到老爸和老丈人身边。
“搞这么大阵仗，有必要吗？”老卢坐在最后一排，起身看看后面的保安警车，一脸疑惑。
“有必要。”
韩博一边分发纯净水，一边解释道：“南非枪支泛滥，4000万人口手中拥有至少00万支非法枪支，这个数字比南非军队和警察拥有的全部枪支还要多。如此多的枪支造成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平均一天就有50人死于非命，每年谋杀案高达两万多起，抢劫案达到10万多起，入室盗窃案不低于30万起。”
老卢和韩总等人不是警察，觉得这只是一组数字，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袁担任过近十年思岗县公安局政委，非常清楚这组数字意味着什么，惊问道：“犯罪率这么高？”
“是美国的7倍，日本的35倍！”
韩博指指窗外，苦笑着确认道：“而我们现在所在的约翰内斯堡被称之为‘罪恶之城’，犯罪率是全南非平均水平的3倍。我们这么多人，目标这么大，不能不请保安。”
“他们有枪，他们可靠吗？”人是自己带出来的，必须把他们安安全全的带回去，韩总起身看看后面，不无担忧地问。
“知根知底，非常可靠。那个年纪比较大的白人保安曾在伊拉克做过保镖，三个黑人两个是祖鲁族的，一个刚果（金）的退伍兵，他们之前不止一次为国内的商务代表团、新闻媒体提供过安保服务。”
“可靠就行，就怕吃里扒外。”
老卢不认为自己运气有那么差，会遇到劫匪，大大咧咧说：“各位，有保安，带枪的保安，没什么好担心的。当然，我们自己也注意点，一切行动听韩博和晓蕾指挥，不该去的地方不去，看住孩子别乱跑。”
安全教育非常有必要！
韩博重重点了下头，接着道：“在南非方方面面必须要注意，不是开玩笑。在南非的中资机构对安全都很重视，根据我们的建议把南非各地区的安全形势分成不同的层级，依据所在地安全级别的高低，为外出员工配备相应数量的持枪保安。比如，在治安状况一般的东伦敦，外出工作的员工要配备一名持枪保安；在治安状况较差的约翰内斯堡，外出员工要配备两名持枪保安。中方员工集体出行时由公司派出车队，一般由本地员工陪伴，而且不能因为有保安就掉以轻心。”
“为什么，不是有枪吗？”老卢好奇地问。
“南非的法律规定非常苛刻，如果对方只是持刀抢劫，你不能用枪进行反击；即便歹徒持枪抢劫，如果抢劫行为已经结束，也不能从背后开枪伤害歹徒。可以说枪只是一种威慑工具。真正动枪了，打成什么样都可能。说不定匪徒无罪释放，保安反而成了罪犯。所以保安遇到危险时大多会朝天鸣枪示警，召唤附近的保安或警察支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劫匪发生枪战。”
“歹徒持枪抢劫，不能开枪防卫，这是什么法律？”
“所以很多人买黑枪自卫，一是黑枪便宜，二来没有号码，没证据，如果有一天被人攻击，失手杀了人，把枪一扔就行了，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老袁觉得很不可思议，又问道：“黑枪从哪儿来的，警察不管吗？”
韩博轻叹口气，无奈地说：“袁政委，说出来你不敢想象，警察就是黑枪的源头。由于管理上的漏洞，许多南非警察在查出黑枪之后不会上交给警局，而是自己偷偷藏起来，找机会转卖给地下枪支店。除了警察，分布在约堡各个地区的帮派，也会定期从周边国家进口枪支。那些没有持枪证的人，或者因为有案底持枪证被吊销的人，都可以从帮派那里买到枪。因为民间枪支太多，没枪的人是很不安全的，所以人人都想拥有一把枪，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渠道可以买到。”
来前在电话里、在视频时沟通过很多次，不去治安不好的地方，集体行动不落单，这边又聘请了保安，安全上应该不成问题。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韩总不想扫大家伙的兴，立即岔开话题：“小博，接下来怎么安排的，我们先去比勒陀利亚还是先在约翰内斯堡转转？”
“先在约翰内斯堡转转，约堡有好几个必游的景点，曼德拉广场，比如能亲身到220米处的矿洞里走一遭的黄金城，狮子园，种族隔离博物馆，唐人街……全安排好了，现在先去希尔顿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开始玩。”
住大酒店安全，花老爷子钱韩博一点不心疼。
老卢睡了一路，精神正足，欲言又止地问：“今天不行吗，这会还早。”
“4点多，不早了，南非人生活节奏慢，上班时间是上午八点半，银行是九点，商铺营业是十点，下班时却是在下午三点，现在已经下班了，等会儿到市区你们就会发现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这么早下班，他们天天干什么？”
“南非上班族有很多空余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不过下班后因为安全问题是不太喜欢出去玩的，大部分人都留在家里。不像国内有那么多夜生活，晚上几乎没人出来逛街。”
李晓蕾抱着儿子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做到老李总身边补充道：“商店也会在4、5点钟关门，最晚的也不会超过9点，尤其是市中心的商铺，一般在6点钟之前就会关门。市中心治安最不好，所以大部分商铺都不敢开晚店，如果搞太晚，可能会成为匪徒的目标。”

第787章 “旅行团”（二）
“以前总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东广不知道钱少，现在可以加上一句，不到南非不知道我们中国的治安有多好！”
老卢拍拍大腿，由衷地感叹。
作为一个老干警，老袁有足够理由骄傲，愤愤地说：“国内那些说公安吃闲饭的人真应该来南非看看。其它地方不知道，至少在我们思岗，晚上可以逛街，晚上可以大胆地出门，不用担心有人拦路抢劫，更不用担心有人持枪抢劫。”
“这是现在，以前不也挺乱的嘛，所以说严打还是很有必要的。”老卢看问题很客观，对严打一直持支持态度，很怀念当年的公捕、公审、公判大会。
跟他们这些当干部的有时候真聊不到一块去，三句话不离他们的本行。
这次是来玩的，不是来研究南非治安的。
韩总再次转移话题，饶有兴趣地问：“小博，听做洁具的钱老板说南非的钱好赚，是不是真的？”
“相比国内，这边生意是挺好做的。南非许多商品依赖进口，而且南非人没什么危机感，赚多少花多少，敢消费，我们中国人吃苦耐劳，在这边干得都不错，几乎个个是老板，基本上都能赚到钱。”
李晓蕾在使馆的时间比丈夫长，接受使馆领导的熏陶比丈夫多，笑盈盈地来了句：“也不能片面的认为南非人懒惰，每个地方人的价值观不一样，节奏慢，乐观，这是人家的生活方式，可以说是一种简单的快乐。”
“也是啊，累死累活赚那么多钱干嘛。”
韩总身家上千万，绝对有资格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过想了想又不无遗憾地爆出句：“这是年纪大了，如果年轻二十岁，我倒想过来闯闯。”
“爸，您幸好年纪大了，要是年轻二十岁，要是真来南非做生意，会把我们担心死。这边钱是挺好赚的，不过全是在枪口下赚的，在南非的华人谁没被抢过。”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治安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组织一次旅游，韩总不想让老伙伴们以为自己舍不得花钱，舍不得带他们去新马泰或欧美国家，再次岔开话题：“晓蕾，你现在是我们的导游，给我们介绍介绍南非。”
“好吧，我先说说行程……”
趁妻子讲解的空档，韩博很自然地抱过儿子，这次小絮絮没挣开，兴致勃勃地玩起警察爸爸煞费苦心为他准备的玩具。
“对了，我们入住的酒店不像国内服务那么好，不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前几天我们使馆接待了国内的一个省级商务代表团，也是在希尔顿，他们在酒店宴会厅开恳亲大会，因为要进行一些器材的摆设，需要酒店协调，在与酒店沟通时，服务员先是叫他们等二十分钟，结果，等了两个钟头都没下文。”
“又比如酒店的叫醒服务，我们定在早上的六点钟，可能六点半才听到，甚至可能永远不会有人提醒，不仅是酒店办事效率慢，其他地方也一样。所以我们经常开玩笑说，南非的效率之所以慢可能跟总统的名字没取好有关。”
“跟总统的名字有什么关系？”沙总趴椅背上笑问道。
“前总统叫曼德拉，不就是‘慢的啦’；现任总统姆贝基，不就是‘莫着急’！”
李晓蕾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吕阿姨的退休生活最丰富，儿子移民美国，女儿嫁在澳洲，在国外的时间比国内多，挤过来好奇地问：“晓蕾，南非人对我们中国了不了解，南非人歧不歧视我们中国人？”
这个问题真问对人了，李晓蕾在使馆领事部干过，经常参加使馆组织的活动（主要是帮忙），聊起这些如数家珍。
“对绝大多数南非人来说，遥远的中国总是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对中国的了解，仅仅限于知道风味绝佳的中餐、天下无敌的功夫以及中国是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度。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一是我们以前没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二是南非过去推行种族隔离制度，加之两国距离遥远，形成相互了解的隔阂，人民之间自然生疏。”
“而且，南非的报纸基本上由白人报业集团控制，它们在中国没记者站，对华报道受西方观点影响，有的报道干脆直接采用西方通讯社的稿件。这种通过‘西洋镜’认识中国的做法，报道的内容自然大多是负面的，不是说中国人权记录不佳，就是编造某个少数民族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由于建立在不了解和片面的基础上，南非新闻媒体对中国经济发展很少涉及，即使报道也是蜻蜓点水，缺乏深度。对前些年中国出现的非典，南非媒体基本上采用的都是西方通讯社的稿件……”
西方国家瞧不起中国，没想到南非黑人也有点。
老卢很不爽，嘀咕道：“我们申奥成功，马上要举办奥运会，他们不知道中国，难道不知道奥运会吗？”
“提起奥运会，南非国家电台记者还真去使馆采访过，他们对中国人吃狗肉表示难以理解，问余参赞中国马上举办奥运会，中国人是否还会继续吃狗肉。对于这一突如其来的问题，余参赞做出三点回答：中西文化差异明显，中国人与外国人、特别是西方人对狗的看法不同，你们认为狗是宠物，而大多数中国人则不然，他们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吃狗肉在中国并不普遍，仅限于部分地区的一部分人；就那一部分人而言，他们也不是顿顿吃狗肉。”
不愧为外交官，回答起问题很有条理。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认为素未谋面的那位余参赞说得很有道理。
李晓蕾笑了笑，继续道：“应该说，南非国家电台的记者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他们能够提出这个问题，说明南非人对中国的了解实在不多。对中国一知半解，了解一点皮毛的南非人大多能说一两句汉语，诸如‘你好’、‘谢谢’之类。但是，南非也不乏对中国了解全面深入的有识之士，新南非的两位总统对中国都比较了解。曼德拉读过毛主席的著作，对毛主席的思想、群众路线和游击战术进行过研究。知道工农红军的万里长征，当南非华人艺术团在他官邸旁的中文学校排练节目时，听到乐曲声主动找上门来，要艺术团成员为他演唱《长征组歌》。”
曼德拉，伟人，在中国几乎尽人皆知。
吕阿姨兴奋地问：“是吗？”
“是啊，他对我们中国真了解。现任总统姆贝基对中非友好史也颇为了解，在建行约堡分行开业典礼上，他讲述过几个世纪以前马林迪国王向明朝皇帝赠送长颈鹿的故事。”
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李晓蕾话锋一转：“前总统了解我们中国，我们中国人更知道他，香港有一个歌星甚至为他谱写过一首歌，但在南非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都尊敬他的。很多穷人抱怨自己住在贫民区，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而曼德拉却花好个亿在约堡为自己建豪宅。”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
这个话题很尴尬，颠覆了老卢对伟人的认知。
他回头看看逗小絮絮玩的韩博，冷不丁问道：“韩博，感觉在南非工作生活怎么样？”
“不怎么样，治安不好，不是发生这样的事就是发生那样的事，只能疲于奔命，今天去约见你、明天跟他交涉，后天再去敦促另一个，有劲都使不上。”跟“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顺？”老卢微皱着眉头问。
“不只是我，驻外工作都别指望能像在国内一样顺。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我们警务联络组，是我们使馆基建处的同志和承建新馆舍的中资机构，当时不好好预算，低价中标，现在发现那点钱根本建不起来，日子一个比一个难过。”
“他们以为是在国内，幸好做的是自己的项目，听姜参赞说部里正在研究，应该会追加预算，总不能搞个半拉子工程。”这件事使馆的人个个知道，李晓蕾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在国内自己说了算，在国外要仰人鼻息，不顺很正常。”老袁喃喃地说。
“只能全力以赴。”韩博轻叹了口气。
“越是不顺越能锻炼人，过去这些年，你一直顺风顺水，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坎坷。工作岗位换了不少，履历看上去挺丰富，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但是呢，在每个岗位上的时间都不长。”
老卢拍拍他肩膀，循循善诱：“当然，这不是你个人的原因，不是你能力不行，也不是犯了什么错误，全是组织上的安排，说到底是上级器重。这是好事，也不完全是好事，仔细想想真有点拔苗助长。”
老袁越想越觉得老卢的话有道理，不禁笑道：“如果我是领导，在干部选拔任用时我也会考虑这些，这个警务联络官再难干也要干满任期，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现在需要的是打好基础，将来才能厚积薄发。”

第788章 放长线钓大鱼
夜深了，大龙镇龙王街依然人声鼎沸，街道两侧摆满小摊和各种海鲜小吃，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炒菜声和被堵在人流里的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十字路口西南角的大龙娱乐城霓虹灯五光十色，在夜市中格外显眼。
“老板，来两扎生啤！”
“好咧！”
大排档老板和老板娘忙得满头大汗，周围的客人或品尝原汁原味的海鲜，或谈笑风生，谁也没注意到坐在路边这一桌的两个说普通话的年轻人要了啤酒却没喝，刚来时点的几个小菜也没怎么动，看似低声交谈，注意力却集中在娱乐城门口的那辆白色轿车上。
与此同时，两个穿着花格子短袖的小平头，带着又粗又亮的金项链，一个夹着包，一个打着电话，跟两位漂亮的迎宾小姐微微点点头，轻车熟路来到娱乐城二楼。
“先生几位，先生有没有预订？”
“暂时两位，没预订。”里面太吵，音乐声和五音不全的歌声则有了，走在前面的小平头挂断电话，大大咧咧地推开最近的一扇包厢门。
二楼的“公主”小跑着追上来，朝里面正在唱《爱拼才会赢》的客人歉意的鞠了一个躬，急忙顺手带上门：“先生请跟我来，我们还有两个小包，就在前面。”
“我看看有没有熟人。”走在前面的平头瞪了她一眼，从同伴手里接过烟点上。
以前没见过你们，不是这儿的常客，怎么会有熟人？
“公主”觉得很纳闷，但也只是纳闷，这是一家很正规的娱乐城，店里小姐只是陪酒陪唱，顶多让毛手毛脚的客人占占便宜，没全套服务。实在想也可以，你们自己跟小姐谈，出去开房，赚到钱是小姐的，出了事也跟店里无关。
让“公主”头痛不已的是，这两位似乎真想找什么熟人，刚跟走在前面的说完，后面的小平头又推开左边的一个包厢。
“干什么，找谁？”
“不好意思，走错了。”小平头朝里面扫了一眼，用本地话打了个招呼，主动把人家把门带上了。
拦住一个拦不住第二个，“公主”急了：“先生，不能影响别人的客人。您朋友有手机吧，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几号包厢。”
“这么吵，打了他也听不见！”
走在前面的平头话没说完，又顺手推开205包厢门。
横冲直撞，态度还如此蛮恨，“公主”懒得管了，反正打起来有保安有老板，就这么由着他们一间一间找人。
事实证明这些包厢里压根儿没他们的熟人，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小包也不要了，摇头晃脑走下楼梯，走出大厅。
“先生慢走，欢迎先生下次再来。”他们走了小费自然也不谈了，“公主”一肚子郁闷，但还是按店里的规定好脸相送。
“琳琳，怎么回事？”
“两个穷鬼，明明没几个钱还装大款。”
“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另一个“公主”安慰道：“现在才9点，肯定还有客人，不会让你白站的。”
“我宁愿跪。”
“废话，跪着才有钱，除非你想下海，跟她们一样坐着让那些老色鬼占便宜。”
……
两个靠在包厢里帮客人点歌倒酒的小妹正在议论的两个小平头，此刻已走到大排档，若无其事地坐到点了生啤却不喝的两个平头对面。
“陈哥，他在不在里面？”
“在，在208包厢。”
“怎么办？”
“我们去车上，你们在这儿继续盯着。”
“是！”
陈辉拍拍同伴肩膀，和李常军一起离开大排档，顺着闲逛的人流信步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回头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猛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汇报吧，黄大正在等消息。”李常军从右侧上车，遥望着对面的娱乐城提醒道。
“我手机没电了，把你的给我。”
“我也只剩一格，什么破手机，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有总比没有好，早知道一盯就是两天，应该把老刘的手机借来。”
“菲利普的待机时间就是长，据说能用一星期。”
“别听他吹，不扯了，通了。”
陈辉回头看了副手一眼，举着手机汇报道：“黄大，我们在大王镇，目标正在镇里的KTV唱歌，一共6个人，3男3女，3个女的应该是小姐，另外两个男的没见过，无法确认其身份。”
乐长市公安局边防支队侦查大队黄青山大队长此刻既不在大队部，也不在支队，而是坐在市局办公室。分管边防的杨副局长和边防支队古源泉不约而同放下笔，静看着他接听电话。
“又冒出两个，之前没见过？”
“没有，很面生。”
“知道了，继续待命，给我盯紧了，绝不能让目标离开视线。”
陈辉哪里知道大队长此刻在市局，跟往常一样抱怨起来：“黄大，目标在包厢里，这个娱乐城全是包厢，又没大厅，我总不能守在包厢门口吧。”
“随便找个包厢，在他隔壁，在对面都行啊！”
“我倒是想，关键我们没钱，连手机都快没电了。”
边防属于公安现役，他们是公安武警官兵，不是一般的公安民警，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平时穿武警制服、住营房、吃大锅饭，身上根本不用带多少钱。
紧急任务，他们没任何准备就上了专案，一跟就是三天三夜，不光要吃饭喝水，跟着目标奔波几百公里还要给车加油，甚至要交过路过桥费，能想象得出他们的身上的钱应该花差不多了。
线索太多，每条线都要查，那么多人在外面，没想到这些，真是一个大疏忽。
黄青山看看两位领导，不无尴尬地说：“大王镇是吧，你们先进去，我安排人给你们送经费。”
“手机也没电了。”
“知道了，我让给你们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黄青山不敢让手机总占线，三言两语挂断电话。
杨副局长看看手表，沉吟道：“9点半了，他们蛰伏三天，今晚突然出来，应该是打算走。跟他们的那一组怎么到现在没消息，会不会跟丢？”
“应该不会，杨局，第四组的同志可能现在不方便打电话。”
“省厅正等着消息呢，盛副厅长说得很清楚，只给我们三天，没那么多时间给我们放长线钓大鱼。”
离厅领导的规定时限只剩两个多小时，整个偷渡团伙的情况基本上搞清楚，现在只等该团伙的一个嫌犯把23个偷渡人员送到地方，搞清楚他们打算通过什么渠道、以什么方式偷渡出境，就可以组织警力收网。
打蛇头、打组织、打通道、挖幕后！
通道不打掉怎么行，现在当然可以收网，但现在收网会给取证工作带来困难，不管从哪个角度衡量都应该来个“人赃俱获”。
黄青山很不理解为什么只给三天，小心翼翼问：“杨局、古支队，能不能跟厅里请示请示，再给我们一天时间？”
谁不想来个漂亮的收官，但条件不允许。
杨副局长接过烟，反问道：“知道包雨成潜回国内，与国内‘蛇头’相互勾结组织偷渡的情报从哪儿来的吗？”
“从哪儿来的？”
“公安部派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提供的，对我们来说是一起跨国组织偷渡案，对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参赞韩博同志和曲盛同志而言这不只是一起跨国组织偷渡案，也涉及到追捕一名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公安部A通缉犯。”
杨副局长顿了顿，接着道：“涉案金额巨大，好几个亿！那个通缉犯就是包雨成帮着潜逃去南非的，部里和省厅原来是要求我们第一时间抓捕包雨成，第一时间审讯，看能否撬开他的嘴，搞清那个通缉犯的下落。鉴于他正在组织偷渡，且偷渡人员人数众多，我和向局向上级极力争取到三天时间。到底哪起案件更重要，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能给我们三天时间不错了，再拖下去真可能因小失大。”
原来是情报是派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提供的，原来案中有案。
公安部和省厅都很重视，黄青山不敢再说什么，正心急如焚，手机突然响了！
“黄大，我肖轶新，我们一路跟到新湾码头，码头工作人员极可能与‘蛇头’有勾结，刚把23名偷渡人员送上一个集装箱，看样子打算从海路偷渡。”
等的就是这个电话，没想到那些混蛋居然在眼皮底下偷渡，黄青山拍案而起：“好，你们先盯着，兵分三路，分成三组，一组盯着集装箱；一组盯着送偷渡人员过去的‘蛇头’，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一组盯着他们在码头的内应。”
“杨局，搞清楚了，他们打算从新湾码头走，人已经上了集装箱。”
“按预案行动，我们也兵分三路，源泉同志，你立即去码头组织新湾边防检查站的同志抓捕；青山，你负责抓捕该团伙其他成员，我亲自带队去大王镇！”
“是！”
杨副局长下达完命令，戴着帽子匆匆下楼，召集一直在楼下待命的边防官兵出发。警务联络官要的人，明明有机会抓捕却拖三天，作为分管边防的副局长，杨义强觉得必须亲自出马，不看着嫌犯落网不放心。

第789章 白忙活一场
23个人打算从新湾码头偷渡，已经溜进码头钻进了集装箱，这一切都是在新湾公安边防检查站眼皮底下发生的！
乐长市局边防支队长古源泉越想越窝火，车队赶到通往码头的十字路口，一看见接到电话便紧急集合，整整齐齐站在路边待命的边防官兵就探头问：“今晚谁执勤的，有没有去码头巡逻？”
“报告支队长，今晚我执勤，由于今晚没船舶靠岸也没船舶装箱所以没组织巡逻。”
“你的账回头再算，先执行任务。”古源泉狠瞪了部下一眼，拍拍驾驶座椅，示意司机开车。
车队经过大门缓缓驶进海关监管的码头，海关值班人员、码头值班人员不约而同迎了上来，就在他们一头雾水之时，早就混进来的两个便衣边防官兵，突然攥着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三十多岁女子的双臂。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古源泉钻出警车，大手一挥，在另一个便衣战士的带领下径直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堆场走去。
女人吓傻了，双腿发软，跟在后面的人注意到她的裤子突然湿了，从裤裆流到裤脚，走了十几米，地上留下十几米水渍。
“报告古支队长，就是这个！”一个便衣战士举起手电，照着一个堆放在阴暗角落里的集装箱。
已经吊上去了，堆得还挺高。
古源泉相信侦查大队官兵不会搞错，冷冷地说：“找个司机，把集装箱吊下来。”
“是！”新湾边防检查站的官兵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去找吊车司机。
海关人员也意识到这个货柜有问题，有的打电话向领导汇报，有的忙不迭跑回去找该货柜的相关资料，有的忙着给码头公司领导打电话。他们的职工被边防抓了，很明显的与不法分子有勾结，这个责任必须追究。
荷枪实弹的边防官兵很有默契地围成一个圈，等了大约五分钟，吊车司机到了，爬上操作室，在地面人员指挥下将一个蓝色集装箱缓缓吊下来，稳稳的放到地面。
这是一个标准集装箱，上面甚至贴有FTD（反偷渡）封条，不同于“蛇头”通常使用的开顶集装箱，这样的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可见“蛇头”们的作案手法也在不断推陈出新。
想做到这一点，没“内鬼”配合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古源泉回头看了看嚎啕大哭的女嫌犯，厉声道：“开箱检查！”
“是。”
边防检查站官兵和海关人员一拥而上，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在几十道手段灯光的照射下，只见里面挤满人，有的吓得瑟瑟发抖，有的用手捂着眼睛。
“出来，排成一对，全给我蹲下。”
“看什么看，出来，听见没有！”
“老实点，别东张西望！”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报告古支队，一共二十三人，一个不少，一个不多。”
“报告古支队，‘蛇头’准备得挺充分，在集装箱内备有充足的食品、饮用水和氧气瓶，甚至连便携式液化切割枪等供偷渡人员逃生出箱的工具都有。”
“全部带走，留几个拍照取证。”
具体工作具体的人去干，古源泉没时间一个一个问，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内鬼”身上：“叫什么名字？”
东窗事发，被逮了个正着，想赖都赖不掉。
“女内鬼”吓得魂不守舍，哭丧着说：“钱玉春，我叫钱玉春。”
“说说吧，怎么回事？”其他人不需要问，她必须问清楚，谁知道她有没有同伙，如果有的话，现在必须组织抓捕。
“我，我在码头开集装箱拖车，每个月固定工资2000多，钱总是不够花。一个姓吴的找到我，请我帮忙在码头找一个‘反偷渡集装箱’，偷渡几个人去南非，答应事成之后一个人给我一万元。我知道码头管理严，单靠我很难做到，我想到公司的陈小辰……”
果然有同伙，古源泉追问道：“陈小辰在什么地方？”
……
与此同时，刚赶到大王镇的市局副局长杨义强一边带着民警跟便衣往二楼包厢走去，一边问：“包厢有没有后门？”
“报告杨局，没后门。”
“窗户呢？”
“也没有，陈队和小徐堵在门口，他们一个都出不来。”
正说着，目标所在的包厢近在眼前，只见陈辉猛地推开门，呵斥道：“不许动，全给我蹲下！”
三个便衣迅速冲进去，里面传出一阵惊叫。
当杨义强走进包厢时，嫌犯包雨成已被反铐上了，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里，另外两个男子正用本地话一个劲喊冤，三个小姐倒是没刚才那么紧张，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偷看。
没错，就是他，就是警务联络官要抓的人！
杨义强终于松下口气，示意民警把另外两名男子和三个小姐带出去，揪住嫌犯头发问：“姓名？”
“包雨成。”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还能因为什么事，肯定码头的事暴露了。
包雨成追悔莫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涉嫌组织偷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什么好问的，也用不着堂堂的市局副局长问，杨义强从一个民警手中接过照片，放到茶几上，“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难道偷渡的事没被发现，难道公安只想打听这个女人下落。
包雨成心存侥幸，认识也要装着不认识，看了半天，摇摇头：“不认识，没见过，没印象。”
“到这个份上了还负隅顽抗！包雨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勾结境内‘蛇头’，收买新湾码头工作人员，组织偷渡的事我们公安机会已经掌握了，你在境内的同伙和这次组织偷渡的23个偷渡人员全已落网，回南非你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国内接受法律制裁吧！”
暴露了，被抓了个正着！
包雨成不敢再心存侥幸，急忙道：“认识，认识，这个女人我认识。”
“她叫什么名字？”
“余清芳。”
“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知道。”
“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杨义强脸色一正，不怒自威。
“西山人，我知道她是西山人，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南非，我帮她偷渡过去的。”
警务联络官的情报果然没错，杨义强趁热打铁问：“在南非什么地方，具体点！”
“西罗町，就是约翰内斯堡的唐人街，我帮她租了个房子，地址是英文的，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我记得怎么拼，我可以写。”
“给他笔。”
……
由于时差的关系，韩博接到曲盛电话时正在陪“旅行团”从约翰内斯堡赶往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的路上，天色还没黑。
“韩局，刚接到乐长市局通报，他们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刚破获一起跨国组织偷渡案，摧毁偷渡团伙3个、伪造证件团伙1个，抓获偷渡组织者48名、偷渡人员23名，捣毁制造伪假出入境证件窝点2处，缴获伪造护照、签证及制假材料700余份、各国伪假出入境印章64枚，扣押、冻结涉案财物折合人民币309.5万元。”
国内同行破获一起大案，韩博很高兴，但更关心余清芳的下落，把儿子交给李晓蕾，走到大巴车尾部问：“包雨成呢，包雨成有没有落网？”
对国内同行来说是大捷，对自己来说却是空欢喜一场，曲盛不无沮丧地说：“包雨成落网了，但据他交代最后一次联系余清芳是两个半月前，当时余清芳还住在西罗町，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更没安排余清芳去其它地方。”
“他不知道余清芳在哪儿？”
“跟我们一样一无所知，他说余清芳那个老女人很多疑，到南非之后就不愿意再搭理他了，他也不知道余清芳是通缉犯，不知道余清芳在国内犯过什么事。”
“他有没有把余清芳介绍给什么人，或者跟什么人提过余清芳？”
“也没有，这家伙自从生意失败之后就把组织偷渡当成职业，忙着联系国内的‘蛇头’，把人组织偷渡到南非之后就不管了。他还交代了一个情况，国内‘蛇头’跟他说闽清帮也做南非这条线，相互之间有竞争。为了抢生意，他找人忽悠过几个闽清帮偷渡过去的人，让那些人通过不靠谱的移民中介，用伪造的文件去移民局申请工作签证，同时请懂英语的一个亲戚打电话举报，让移民局遣返那些人，让那些被遣返回国的人败坏闽清帮的名声。”
韩博想了想，不禁苦笑道：“这么说我上次协助遣返的那六个人，之所以被移民局逮个正着，是这小子在背后使的坏？”
“应该是，对了，他还说闽清帮似乎察觉了，他在南非的时间也不短，知道闽清帮心狠手辣，生怕被闽清帮的人打听到，这次回国一是组织偷渡，二也想避避风头。”
“闽清帮的问题要解决，更要搞清余清芳的下落，这样吧，我明天去开普特，我们碰个头，好好研究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找。”

第790章 当机立断
驻外工作千头万绪，各种与警务有关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但很多事又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韩博和曲盛两个月前就根据所处的环境及现状，确定未来的工作方向，尤其工作重点。
事有轻重缓急，凭自己力量和权限解决不了的事只能约见南非警方高层，进行沟通、协调、交涉乃至敦促。把主要精力放在协助国内同行追逃追赃，以及解决南非华人社区内部存在的问题上。
协助国内同行劝返毒贩王海岩只是意外收获，搞清女逃犯余清芳下落，协助国内同行把她抓回去，尽可能把赃款追回来，可以说是警务联络组目前最重要的任务！
韩博再次来开普敦之前去过一趟西罗町，在陈伟按照帮助下看过余清芳租住的房子，走访询问过前段时间见过她、跟她打过交道的邻居。去过魏珍从事按摩的地方，实地了解魏珍在南非的情况。
曲盛在开普敦一样没闲着，再也顾不上会不会打草惊蛇，在总领馆帮助下拜访过许多开普敦华人华侨，请他们代为留意余魏二人行踪，就差公开发布悬赏。
该想的办法全想了，结果却一无所获。两个文化程度并不高，几乎无法用英语进行日常交流的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这么多小镇，难道真要一个一个找？”曲盛看看电子导航，确认路线没错。
天很蓝，云很白，到处是鸽子，野生动物懒洋洋地在路边晒太阳，在风景如画的乡间公路驾车疾驰，能让人的心胸都开阔起来。必须承认南非环境太美了，比起中国真是天壤之别，难怪许多中国人来过之后都会爱上这个美丽的国家。
韩博遥望着远处的树林，扶着方向盘笑道：“这是个笨办法，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过有时候笨办法往往能奏效。”
“跟在国内的摸底排队一样？”
“在国内可以发协查通告，可以发协查函，可以上网追逃，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基础工作只能靠自己。幸好经费有保证，不然连笨办法都用不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怕钱花了事没办成，到时候没脸跟西山同行交代。”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使馆没那么多经费，所以这次没跟西山同行客气，现在所花的全是案发地公安局的钱。
韩博跟一直在机关工作的曲盛不一样，在经费使用上没那么多顾虑，从担任派出所长到担任主管刑侦的市局副局长，一直以舍得在破案上花钱而著称，回头笑道：“该花的还得花，一个镇一个镇跑又怎么样，北开普省就这么大。”
刚开始曲盛还有点信心，一路跑了五六个小镇却一无所获，心里越来越没底，抱着双臂沉吟道：“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她们能去哪儿？”
“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你能去哪儿？”
“要是换作我，我只能去唐人街，只能去华人多的地方，不然无法生存。”
“一般人或许会这样，但余不是一般人，她是通缉犯。我们之前太大意了，应该把被通缉这个前提充分考虑进去。如果是我，我跟她一样不敢往华人多的地方去，因为那么做太容易暴露。”
曲盛闭上双眼，一边按摩头部一边问：“韩局，你是说她知道自己被通缉，觉得我们公安机关有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缉捕归案的决心？”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分析道：“王海岩觉得跑到南非，改名换姓，公安机关对他鞭长莫及，渐渐丧失警惕性，甚至在酒后无意中说出在国内犯过什么事。余清芳跟他不一样，一是刚潜逃到南非，没合法身份，整天提心吊胆，既怕公安追过来又怕南非警察和移民官。”
“二是作为信用社营业厅主任，她也算半个干部，对非法集资几个亿的严重性以及所造成的恶劣影响非常清楚，知道不把她抓回去，不把赃款追回去，会直接影响到当地的社会稳定。”
“再就是我们之前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情况，她会上网！躲在西罗町期间最大的花销不是房租，也不是吃饭，而是上网费用。她肯定天天浏览国内尤其她们老家的网站、论坛、贴吧、博客，通过网络关注她这个案子的进展。”
曲盛反应过来，猛地睁开双眼：“好多受害者在网上留言，甚至在网上发帖告状，针对她这个案子当地党委政府也不止一次在网上进行过回复，她知道她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知道上了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
“我昨天让晓蕾上午搜过，晓蕾能搜到，她一样能搜到。”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这些消息不应该发布的。”
“当地党委政府有当地党委政府的难处，那么多人上当受骗，县委县政府和信用社被围堵过好几次，维稳压力那么大，不能没一个说法。”
韩博轻叹口气，接着分析道：“她知道自己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肯定也知道我们中国和南非有引渡条约。从发现苗头不对立即出逃，从几亿赃款能迅速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境外，以及她在南非的现实表现上看，她非常狡猾，比我们想象中更狡猾更谨慎，所谓的开店做生意很可能是一个烟雾弹。”
“怎么讲？”
“她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任何维持生计，而是怎么才能获得一个合法身份，怎么在拥有合法身份之后再次潜逃至一个与中国没缔结引渡条约的国家。”
“有道理，她有得是钱，她根本不缺钱，用不着开什么店。”
之前太小瞧那个女人，曲盛举一反三地说：“她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不管干什么事都非常小心。把魏珍带在身边可能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毕竟她在南非人生地不熟，又不能事事抛头露面，等站稳脚跟，等有了更好的办法，她会毫不犹豫甩掉魏珍，毕竟魏珍这个目标太大了。”
“魏珍有危险！”韩博越想越有道理，突然道：“魏珍知道她太多事，她想永远不被我们找到，首先要保证魏珍不会被我们找到！”
“韩局，你认为她下得去这个手？”
“完全有这个可能，你想想，她发现苗头不对，担心三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果断抛夫弃子，潜逃时连钱都没给丈夫和儿子留多少。这么一个自私到极点的女人，什么事干不出来，而且在南非杀一个中国女人甚至都不会有人管的。”
“这么说我们要抓紧，必须在她站稳脚跟之前找到她。”
“嗯，是要抓紧。”韩博想了想，继续道：“站稳脚跟，她怎么站稳脚跟，首先要一个合法身份。她疑心很重，不会去唐人街，更不会相信华人移民中介，她能做找谁，她能通过什么方式获得合法身份？”
“注册公司，申请工作签证？”
“不太可能。”
“假结婚，找一个南非人假结婚，这个办法最快也最简单，只要拿到结婚证就自动拥有南非永久居留权！”
“拿到永久居留权一年就可以离婚，连续住满五年就可以申请归化南非籍，就能成为南非公民，就能持南非护照去其它国家。”
南非护照还是比较好使的，持南非护照去新加坡、马来西亚、韩国、泰国、巴基斯坦、土耳其、以色列、约旦、印尼等亚洲国家和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免签证或落地签。
也可以免签证或落地签去智利、秘鲁、多米尼加、哥斯达黎加、厄瓜多尔、牙买加、萨尔瓦多、尼加拉瓜、巴西等美洲国家，可以免签证或落地签去英国、西班牙、瑞士、匈牙利、意大利、爱尔兰福克、斯洛伐克、捷克等欧洲国家。
能去的非洲国家更多，太平洋岛屿小国也不少。
南非政府腐败问题严重，她完全可以通过提供假材料与南非人假结婚，达到拥有南非永久居留权甚至南非国籍的目的，而且能通过这种方式改名换姓，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
不能让她得逞！
韩博沉思了片刻，缓缓踩下刹车，“曲处，计划不如变化，我们不能小看这个女人，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请示上级跟南非方面摊牌。”
“请南非内政部协助，重点审核近期的结婚申请？”
“还有移民局，拿到结婚证她要去移民局申请永久居留证。”
“万一她不打算假结婚呢？”
刚才所说的全是推测，如果余清芳不打算假结婚，摊牌之后就剩下引渡这一个选项，无法再跟对待毒贩王海岩一样劝返，不仅手续繁琐而且会给追赃带来困难。
韩博深知自己的意见直接影响到上级的决策，但还是毅然道：“当断则断，不能优柔寡断。再拖下去不仅魏珍可能有危险，而且如果让她获得合法身份，让她跑到其它国家去，再想抓她就更难了！”
“也是，就算只是拥有南非永久居留权，申请欧美国家签证也很容易。何况她有得是钱，只要让银行开个几百万美元或欧元的存款证明，哪个国家去不了。”

第791章 “要抓紧”
正如韩博预料的那样，余清芳知道自己被通缉了，压根儿没想过在南非开店，只想着获得一个合法身份，早点离开南非这个鬼地方。
这些天跟霍根特沃特相处得很融洽，为了看上去更像一对即将结婚的情侣，前天特意带霍根去购物中心买了几身衣服，自己也精心打扮了一下。事情办得也很顺利，胜利就在眼前，心情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苦尽甘来的霍根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能否假戏真做，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法丈夫。
宋无疑是一个富有的女人，如果能让她爱上自己，成为自己真正的妻子，那么，她就是两个孩子的继母，完全有可能全家一起移民美国、加拿大或英国，只要离开南非这个鬼地方，随便去哪儿都可以。
有目标就有动力，霍根比刚受雇时更敬业更殷勤，一边笨拙地摘菜，一边用自认为很标准的普通话说：“女士们，要在两个月内完成那些证明材料的准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别的不说，光是《无犯罪记录证明》就要准备两套，南非一套，中国一套，我咨询过，中国的那一套要公证，要英文的公证书。”
“霍根，中国的证明不用担心。”正在炒菜的魏珍转过身，一脸得意。
为什么带上这个老姐妹，就是因为她对南非比较熟悉。
在按摩院那种地方干六七年，想不认识捞偏行的华人都不行，伪造一套证明材料，找“蛇头”包雨成一样能办到，但余清芳不想再跟“蛇头”打交道，让魏珍找一个相对可靠的人帮着办。
事实证明，魏珍没让人失望。
全套证明材料在约翰内斯堡就准备好了，就放在卧室的保险箱里，余清芳松开鼠标，微微点点头，露出会心的笑容。
宋笑了，说明她很满意。
霍根仿佛受到某种鼓励，抬头说：“申请南非的《无犯罪记录证明》费用不高，几十兰特就行，但过程极其复杂。要去警局提取指纹，十个手指和双手手掌都要印在申请表上，警局要把这套指纹寄警察总局审核。其实可以把申请表拿出来自己寄，选择快递寄送，比较快而且不会丢。那些警察和邮局的人没责任心，经常会把重要文件弄丢。据说有人等好几个月打电话去查询，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收到申请，所以自己寄比较好。”
他痛恨现在的警察，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不跟警察打交道。
现在跟警局、跟内政部移民局打交道是他的“工作”，打听过许多人，甚至不止一次行贿，聊起这些头头是道。
余清芳很满意他的表现，笑问道：“还有呢？”
“《申请表》、《体检健康证明》、《出生公证书》、《南非无犯罪记录证明》、《国内无犯罪记录证明公证书》、有效护照、《历次南非出入境记录自述》、《住址证明》……对了，移民顾问还让附上我们的《结婚证公证书》、我的公民身份证复印件、我的护照和赴华签证复印件，这样能在申请时增加筹码。”
准备好这些几万字的申请资料，才能去北开普省内政部，见永久居留权的审阅官员。
魏珍对“宋姐”能否一举过审也非常上心，只有“宋姐”获得合法身份、获得永久居留权才能她才会开店，自己也才能当老板。
魏珍想了想，又回头问：“霍根，你去过中国吗，有赴华签证的复印件吗？”
“我去过台湾，当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与南非公民结婚是可以获得南非永久居留权，但一样要经过审核。
魏珍提出的这个问题很重要，审阅官员可能会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结婚的，他没去过中国关系也不大，但去过一次申请通过的把握会更高。
余清芳转过身，微皱着眉头说：“现在去肯定来不及，就算有中国签证的复印件也没什么说服力。”
“怎么办，不要这些材料行不行？”魏珍下意识问。
“最好有。”
“但是，我确实没去过，而且据我所知，申请中国签证很麻烦。”
中国人想来南非不容易，申请南非签证比申请美英法等国家的签证难度低不了多少，但南非人想去中国更难，中国驻南非大使馆领事部和几个总领馆对外国人赴华申请审核的非常严，而且手续繁琐，没两三个月办不下来。
余清芳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怎么才能让这桩跨国婚姻看上去更真。
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妹纸，霍根没去过中国，但我可以去台湾，我跟他是在台湾认识的，而且认识很多年。”
“宋姐，我不太明白，你是说……”
“给约堡的朋友打个电话，请他再帮我准备一套证明材料，包括这个。”余清芳顺手拿起包，从包里取出护照。
她是偷渡过来的，手里的护照是假的，签证是假的，她所有证件全是假的！
魏珍猛然反应过来，噗嗤笑道：“知道了，姐你是台湾人，你和霍根是在台湾认识的。阿新神通广大，外国的证不一定能办，国内和台湾证肯定难不倒他。”
这两个女人真疯狂，不过霍根早见怪不怪了。
起身看看余清芳，又回头看看魏珍，扶着水龙头说：“用杰克的电话打，留杰克朋友的地址，我认为这样比较安全。”
他考虑的很周到，这种谨慎的做法可以说一种善意，余清芳听着却很不是滋味儿，紧盯着他双眼欲言又止地说：“霍根，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我只是……只是！”
“宋，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只是想移民南非，就像我非常想离开南非一样，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什么都愿意做。”
呆在南非只是权宜之计，想想自己跟他的目标是一致的。
余清芳权衡了一番，轻轻走到他身边，抚着他肩膀说：“霍根，我保证你会如愿的，让杰克和安妮搬过来吧，这样我们看上去更像一家人。”
“真的？”霍根欣喜若狂。
“请相信我的诚意。”
“谢谢，宋，谢谢您对我全家的帮助，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雇主，也是我见过的最慷慨、最有同情心的女士。”
他儿子挺老实的，而且高大英俊。
可能所处的生活环境太恶劣，他女儿不仅老实胆子也很小，让他的两个孩子搬过来安全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在按摩院时魏珍几乎天天接待白人，对白人不是很反感，何况多出的开销又不用她掏钱。
事实上离开约翰内斯堡之后她就没花过钱，一直吃“宋姐”的花“宋姐”的，甚至一个月有一万兰特的零花钱。
余清芳作出的决定，她自然不会反对，反而想着将来是不是带霍根的孩子去国内玩玩，在老家的亲朋好友面前显摆显摆。
霍根激动得无以加复，似乎为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喋喋不休地说：“前天的报纸上有一个新闻，议会的内政部长委员会作出决定，要审议现在的结婚法，修改外国人与南非公民结婚后立即就能获得南非永久居留证的条款，打算变为外国人与南非公民必须结婚五年以上才能获得南非永久居留证。”
“这么说我赶上了末班车？”余清芳笑问道。
霍根能大概猜出“末班车”是什么意思，不无尴尬地笑了笑，又说道：“还有议员提出为杜绝腐败，防止各地内政部移民局收受贿赂乱批签证和永久居留权，要把所有审批权收回。也就是说与移民事务有关的一切审批，全部交由比勒陀利亚的内政部办理，所有的移民事务申请都要内政部长亲笔签名才能生效，其它地方的移民局仅仅是收件和获批后通知申请人去领取。”
“那会很麻烦。”
“不是麻烦，那简直是灾难！”
霍根极其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眉飞色舞地说：“难以置信，全南非的签证申请都集中在一幢办公楼里审批，无疑会出现史无前例的‘大塞车’。不管在比勒陀利亚内政部的工作人员如何加班，待审的申请始终会堆积如山，而且还会有数以千计的申请从各地如海浪般汹涌过去。”
他的描述真算不上夸张，这相当于中国各地的户口新增和变更，全送到位于首都的公安部办公大楼审批。
何况这是南非，接二连三的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再加上南非政府原本就迟缓的工作效率，能想象到申请永久居留证会有多慢。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所有移民事务申请都要内政部长亲笔签名才能生效，那是部长啊！
亲自主笔，每天签字成百上千次，电影明星也吃不消。而且部长不可能天天坐办公室签字，要开会、要出访，一个月估计没几天在办公室里呆着……（现实中确实发生过，当时的内政部长是南非总统祖玛的其中一位妻子，一些国外的演艺界人士受南非媒体和制作单位邀请，去南非演出或参与电视电影的拍摄录制都申请不到工作签证）
霍根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报纸上既然登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余清芳可不想自己的申请被耽误，拉着魏珍手说：“按霍根说的办，用杰克的手机联系阿新，快递地址留杰克朋友家的。”

第792章 当机立断
深夜11点多，晋临市委三楼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南武县委书记杨光远、县长景玉东和县公安局长郭金刚神色凝重。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池东升端起茶杯，示意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经纬继续说。
“……嫌犯警惕性极高，几乎切断了与南非华人社区的关系，且不同于一般的偷渡人员，有数以亿计的赃款挥霍。而南非腐败问题严重，只要有钱几乎没办不成的事，种种迹象表明她正想方设法获取合法身份，一旦让其得逞，一旦让其申请到南非永久居留证，极可能申请第三国签证，潜逃至与我国没缔结引渡条约的国家。”
“鉴于嫌犯有再次潜逃的可能，且可能性极大，韩参赞和曲副处长建议与南非警方展开国际警务合作，请求南非警方协助我们公安机关缉捕，等嫌犯落网之后立即启动引渡程序，将其引渡回国。”
1.27案是南武县今年涉案金额最大，社会影响最恶劣的案件，善后工作最难做的案件！
余清芳的骗术并不高明，之所以有那么多群众上当，很大程度上与其担任县信用合作联社东庄营业厅主任，以及其丈夫是东庄镇财政所干部有关，可以说她是利用职务之便及其丈夫的国家干部身份非法集资的。
直至今日，还有许多上当受骗的群众认为这是信用社的问题，甚至有十几个受害者把余清芳伪造的存折作为证据，聘请律师去法院起诉信用社。
更令人头疼的是，有不少机关干部、事业单位人员和教师卷进去了，他们不仅自己上当受骗，还起到一定推波助澜的作用。骗局暴露之后，许多人认为干部发现苗头不对，把存在余清芳那儿的钱提走了，倒霉的全是老百姓，严重影响党委政府的公信力。
钱的问题，只能用钱来解决。
涉案金额4.8亿，从哪儿搞这么多钱填那个窟窿。问题解决不了，谣言满天飞，甚至有人说公安不是抓到余清芳，而是不愿意抓，因为抓回来有许多干部会倒霉。
作为县委书记杨光远比谁都想解决问题，但考虑到善后工作却不想采用这种方式，跟同样因为被这个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的县长景玉东对视了一眼，凝重地问：“赵局，能不能请大使馆的领导再帮我们想想办法？”
赵经纬指指郭金刚，一脸无奈地说：“杨书记，金刚同志不止一次和韩参赞通过电话，对南非情况多少有一些了解。南非人口四千万，算上非法移民估计有五千万，人海茫茫，想搞清嫌犯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
善后是党委政府的事，公安机关只负责破案抓人。
郭金刚也认为应该快侦快破、速战速决，抬头道：“杨书记，主要是她为逃避打击，不去唐人街，不跟华人接触，别说在南非只有韩参赞和曲处两位警务联络官，就算再多几个人也很难找到她。”
找不着人，也就无法劝返！
请求南非警方协助不一定能找着人，但找着人之后肯定会按国际惯例提出赃款分成。
光把人抓回来有什么用，赵经纬郁闷至极，低着头一声不吭。
省厅正在等回复，不能再拖。事实上省厅就可以做出决定，之所以让这些人坐这儿研究是对地方党委政府的一种尊重。
市政法委池书记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同志们，嫌犯远在南非，最了解情况的肯定是公安部派驻南非的两位警务联络官。我打听过，韩参赞干过治安、经侦、刑侦、禁毒，派驻南非前在西南省份的一个市局担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曲处长去美国留过学，博士学位，派驻南非前是闽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处副处长，他们经验丰富，据厅领导介绍，他们前不久刚协助闽省公安部门从南非劝返回一个毒贩，可以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出此下策。”
“池书记，您是说……”
“光远同志，作为政法委书记，我当然希望能把人抓回来，把赃款一分不少的追回来，但要看形势。现在情况很明了，战机稍纵即逝，如果不当机立断，不仅赃款追不回来，人都可能永远抓不回来。”
池书记敲敲桌子，声色俱厉：“从案发到现在，我先后听过四次汇报，余清芳涉嫌非法集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那些人之所以上当受骗，完全是利欲熏心，受利益驱使。存一万，年利息近五千，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余清芳是非法集资，涉嫌违法犯罪，但那些人贪图高息的行为同样不受法律保护！维稳，不等于姑息，就因为余清芳及其丈夫的身份把问题拖到今天，让矛盾激化到现在这个程度，南武县委县政府要检讨，要反思！”
领导从来没如此严厉过，这是很严肃的批评。
领导批评的没错，他们利欲熏心上当受骗，关党委政府什么事。但领导也不止一次强调过稳定压倒一切，那么多人维权，还拿着信用社的“存折”甚至东庄镇财政所开具的收据，县委县政府不能不管，不能不安抚。
杨光远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有苦难言。
“市委态度明确，余清芳必须抓回来，赃款能追回多少算多少。南武县委县政府要痛定思痛，在加强干部队伍管理的同时成立工作组，一把手亲自挂帅，组织公检法司和银行、信用社等金融部门跟上当受骗的群众说清楚，全力做好善后工作！”
……
案子是人家的，到底慢慢找，等找着人再劝返，还是请求南非警方协助，韩博和曲盛做不了主，但要做相应准备。
曲盛留在开普敦，韩博回到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拜访南非国家警察总局，拜访国际刑警南非国家中心局，拜访内政部移民局。
想到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应该去争取，韩博拜访完新上任的移民局主任，回到车上用新手机再次拨通陈伟电话。
“韩参赞，怎么样，有没有那个女人消息？”
“暂时没有，你在哪儿？”
“在唐特公寓，陪杜总视察。”
哪个杜总，韩博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一边示意刘心存开车，一边问：“杜总忙不忙？”
“不算忙，我们刚到12楼。”
“请杜总接电话。”
“好的。”
经历过那么多事，杜茜不再是之前那个柔弱的女人，为了不让丈夫失望，毅然出任约翰内斯堡中非商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怀孕8个多月，还戴着安全帽，挺着大肚子来垃圾遍地臭气熏天的工地视察。
她想不到韩博会让她接电话，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问：“韩参赞，我杜茜，您没我手机号？”
什么意思，看来这女人对自己始终抱有陈见。
不过也可以理解，韩博不想跟她绕圈子，直接问：“郝总恢复得怎么样？”
“您不知道，晓蕾没跟您说？”
“我父母岳父岳母和老家的几位长辈过来玩，她忙着招待，我工作又比较忙，她可能没顾上跟我说，我也没顾上问，到底恢复得怎么样？”
杜茜强忍着悲痛，淡淡地说：“复发了，医生束手无策。”
“怎么会这样！”
“整整拖了两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
整整拖了两年，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看样子她会怨恨自己一辈子，韩博暗叹口气，凝重地问：“医生有没有说能坚持多长时间？”
“可能等不到我进产房。”杜茜再也忍不住了，背对着陈伟流下两行伤心的眼泪。
“我等会去约堡，办完事去医院看看。”
“您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没必要专程跑一趟。”
“我是你肚子里宝宝的干爹，这么大事怎么能不去。”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净给我出难题，您说孩子长大后我怎么跟孩子解释您跟他爸的恩恩怨怨？”
“杜茜，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干爹我可以不当。”
“您这么大领导，言出必行，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杜茜抚摸着肚子，哽咽地说：“他现在神志不清，您去不去医院真无所谓，我只想请您帮个忙，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
“什么忙？”
“商城是他留给孩子的，为了孩子我一定要经营好，可是我马上要办后事，办完后事又要生产，有心无力。请别人管我不放心，能不能让晓蕾来当一年总经理？”
既恨自己和晓蕾，又想请晓蕾帮忙。
韩博觉得很荒唐，但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又很难拒绝，而且妻子在商海打拼那么多年，管一个正在改造中的商城真算不上什么。
韩博权衡了一番，沉吟道：“使馆这边没多大问题，毕竟她本来就不是编制人员，只要她愿意，我个人也没什么意见。”
“谢谢。”
“这么说你给她打过电话，她答应了？”
“嗯。”
“答应了就好，杜茜，你是一个坚强女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一定要顶住。”
“放心吧，我坚强着呢，我顶得住。”

第793章 斗斗嘴
赶到中非商贸城临时租住的办公楼下已是傍晚时分，街上空荡荡的，本地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外出。
陈伟穿着警察制服，回头看看四周，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后排座。
“韩参赞，郝总真不行了，说复发就复发，现在全靠插在这儿的几根管子维持生命，神志不清，眼睛都没光了，也不能写。幸好他早有准备，该安排的都安排过，几个股东也挺仗义，公司这边还能勉强运转。”
“勉强？”
“这么大的改造工程，还要跟那么多官员打交道，还要招商，从早到晚都是事，解决完一个冒出三个，能勉强运转已经很不错了。”
想想也是，国内这么大工程都会忙得焦头烂额，何况这是在国外。
韩博拍拍他肩膀，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你来得早，认识的人多，能帮的就帮一把。”
“韩参赞，我也算公司的人，每个月有工资的，杜总遇到难事我能袖手旁观？”陈伟拍着胸脯，慷慨激昂。
“对你来说也是机会，杜总我是了解的，别看她是一个女人，但为人处世绝对没得说，重情重义。你帮她，她会记在心里，等商城改造好正式投入运营，等将来有了盈利，她肯定会有所回报。”
“我拿了两个商铺，全是最好的位置，已经占大便宜了，哪有再要人家的什么回报。”陈伟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做人嘛，就应该这样，就应该知恩图报。”
韩博满意的点点头，说起正事：“陈伟，帮余清芳偷渡的阿成落网了，阿成交代他只给余清芳伪造过一份护照，伪造过签证，护照上还盖了几个假的出入境章。也就是说如果她想申请工作签证，或跟本地人假结婚申请永久居留证，就要再办一套假证明文件。”
南非华人，尤其闽省籍华人，十个至少有五个是偷渡来的或非法滞留的。
办假护照、办申请工作签证所需的假证明文件，在华人社区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靠办假证维生的人没一百个也有八十个。
术业有专攻，欧美的不法分子擅长办理欧美的假证，华人中的不法分子擅长办中国的假证，陈伟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办这些她只能找华人，找本地人办出来也不像！”
“帮我打听打听，重点是魏珍有可能接触过的那些假证贩子。”
“光打听没用，他们不会说的，我找人抓，人赃俱获，看他们老不老实。好几个移民中介也伪造文件，我带人去抄，只要抄一份假文件，他们就不敢不说实话！”
这么干他无疑会得罪很多人，但韩博顾不上那么多了，再次拍拍他肩膀：“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本地的预备役警察不懂中文，不露面办不成事。
陈伟不认为那些假证贩子敢报复，若无其事笑道：“没事的，他们胆小如鼠，看见警察就腿软，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反而会求我放他们一马。”
必须承认，大多南非华人恨警察尤其腐败警察恨到骨子里，怕警察也怕到骨子里。就算心狠手辣的闽清帮，也只敢报复他这样的华人警察，对本地警察是敬而远之。
“去吧，我等你消息。”
“您今天不回大使馆？”
“不回了，先去医院看看郝总，看完去总领馆。”
在写字楼周围转了一圈，回到楼前放下陈伟，韩博按原计划赶到郝英良所在的私立医院。
这是私事，刘心存跟郝英良也不熟，没进病房，坐在大厅等候。
杜茜早在两小时前就回来了，正坐在床边说公司的事，郝英良两眼无神，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更无法跟之前一样用笔跟妻子交流。
韩博轻轻走到病床右侧，缓缓坐下来，抓住他冰冷的手，郝英良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苦于无法表达，只能竭尽全力动动手指。
“不好意思，又遇到几个案子，整天在外面奔波，一直抽不开身过来陪你说话。”
丈夫显然很高兴，杜茜不无感激的看了韩博一眼。
韩博微微点点头，握着郝英良手拉家常似的说：“刚才晓蕾给我打电话，说在大使馆打杂没意思。想想是委屈她了，大学毕业就当经理，那会儿外贸比现在好做，一年给单位拿上亿订单，几千人的厂全靠她一个人。”
“后来去农基会当董事长，把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取缔的农民合作基金会搞成城市商业银行，当时多风光，县领导、市领导个个知道她。再后来去雨山，虽然没再当什么总经理董事长，但在那儿享受的是副县级待遇。”
“在同事战友看来我韩博混得不错，其实真没她混得好，在思岗、在整个南港市，包括在凯山地区，公安系统外的人大多不知道我，没听说过韩博这个名字，但认识她的人，知道她名字的人可不少，所以好多朋友开玩笑说我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郝英良嘴角动了动，他笑了，真笑了！
韩博非常清楚他更希望听到什么，接着道：“在东萍时，你下了一步闲棋，其实是臭棋。你情报工作做得不错，我底细全打听到了，照理说不该犯那个错误，可你偏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官，让那个香港人跑雨山投资旅游，想拉拢腐蚀我。”
“结果呢，那个香港人一到雨山，我老婆就发现不对劲。后来事你知道的，弄巧成拙，让我顺着那个香港人查到你表弟，跑香港去抄了你的后路。瞪我，什么意思，想知道我老婆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说你自以为是，你还不服气！很简单，旅游开发投资大、见效慢，而且相对周边几个县，雨山旅游资源、地理位置和交通等方面的优势并不明显。上亿的大项目，没正儿八经的考察，就迫不及待投资，就往雨山砸钱，还指名道姓要求我老婆出任董事长，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郝英良的手动了动，似乎在说输得心服口服。
韩博笑了笑，话锋一转：“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她心甘情愿给你打工。南非不是国内，以前那些资本在这儿没用，也只能来你这儿干。她有没有能力你最清楚，年薪没200万也得150万。”
杜茜岂能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很配合地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韩参赞，我们公司正在创业阶段，给不了这么高年薪。而且我们是股份制，聘请谁出任总经理，给多高的年薪要经过董事会。”
“真给不了？”
杜茜煞有介事的摇摇头，郝英良嘴角又动了动，似乎很赞同妻子的意见。
韩博长叹一口气，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给不了就算了，不让你为难，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还偏偏喜欢当大公司高管，就当给未来的干儿子打工。不过她的在约堡的安全公司必须考虑到，至少要雇两个保安。”
“韩参赞，晓蕾的安全您尽管放心，我跟李主任说好了，已经找好两个保安。”
“住的地方呢？”
“跟我住一块，郊外的那个别墅，晓蕾去过，她应该跟您说过，下班之后我们还能一起说说话。”
“白天给你打工，晚上要陪你说话，真是黑心资本家。”
韩博给了她个白眼，嘀咕道：“原来打算让我儿子在南非上学的，我妈和她妈也会留在南非，现在不行了，留在南非也没法团圆，只能回去。”
杜茜回头看看丈夫，不甘示弱地说：“韩参赞，韩局长，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家英良栽你手里一点不冤。”
“杜茜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跟他斗斗嘴，能体现出跟他相处融洽，能让丈夫安心，杜茜捋捋秀发，似笑非笑说：“韩局，您一点人情味没有，跟我家英良表面上称兄道弟，暗地里却要把我家英良赶尽杀绝。我们跟您不一样，我们有人情味。知道您整天忙着算计人，没时间顾家，没时间陪絮絮。知道两位阿姨不打算走，要跟絮絮一起留下，没想过请晓蕾来帮忙，原来准备聘请一个本地经理人的。直到晓蕾打电话说两位老爷子觉得南非治安不好，非要带絮絮回东海，我们才想到请晓蕾来帮忙的。”
“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忙着算计人啊，哪顾得上这些，能不能透露透露，又有谁要倒霉？”
郝英良的精神比刚才更足了，紧盯着韩博，显然对此很好奇。
追捕余清芳的事不再是秘密，为搞清其下落，曲盛和开普敦总领馆的同志不知道拜托过多少人代为留意，韩博不打算编瞎话，决定满足一下这对苦命鸳鸯的好奇心。
“一个女通缉犯，非法集资几个亿，携款潜逃到了南非，全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必须把她抓回去，必须把赃款追回去，这些天就忙这事。”
“抓到没有？”
“暂时没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早晚有一天会落网的。”

第794章 “摸排行动”（一）
刘心存坐在大厅里看似在玩手机，其实是在频频收发短信。
从比勒陀利亚来约翰内斯堡的路上，接到国合局的命令和西山省厅的通报，案发地公安局决定把握战机、速战速决，国合局要求警务联络组全力协助，晋临市公安局的同志正在来南非的路上。
如果飞机不延误，明天下午就能到。
等国内同行一到，韩博便要同杨公使一起约见南非国家警察总局和国际刑警组织南非国家中心局高级官员，按两国缔结的引渡条约提供案件材料尤其嫌犯资料，正式请求南非警方协助缉捕。
有引渡条约不等于就能引渡，等嫌犯落网还要去拜访南非司法部，进行磋商乃至谈判，确定法律上不存在障碍，并就赃款分成问题达成协议，南非方面才会把嫌犯交给中国。
时间长，手续繁琐，赃款能不能追回，能追回多少还两说。
韩博觉得能劝返当然劝返，决定利用接下来的24小时再拼一把，看通过办假证这条线能否查到余清芳的下落。
在国内，办假证的小广告满大街都是，想抓到伪造证件的嫌犯却没那么容易。
在南非，办假证的小广告没那么多，想找假证贩子更难。
陈伟可能知道几个，但肯定不全面。
所以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韩博打算让他主要负责行动，来的路上请示过陈大使，经陈大使同意请大使馆领事部和几个总领馆从现在开始“发动群众”，通过与使领馆同志关系不错的爱国华人华侨，收集一切关于办假证的线索。
同时请国内同行协助，立即提审前段时间落网的毒贩王海岩和“蛇头”包雨成。
王海岩可能知道的不多，作为一个专门往南非组织偷渡的“蛇头”，包雨成绝对堪称这方面的“专业人士”，知道的绝对不会少！
“好的，谢谢，我立即向韩参赞汇报。”
闽省公安边防的同志很给力，请求协助的电话打了还没4个小时，人家就有了回复，刘心存觉得领导不能把宝贵时间浪费在病房里，挂断电话快步走进电梯，来到四楼敲开门，“韩参赞，老家有邮件，附了一份人员名单，老家的同志请我们尽快查收。”
“这么快？”
“用他们的话说互相帮助。”刘心存朝杜茜微微点点头，不无好奇地看了躺在病床上的郝英良一眼。
工作要紧，没那么多时间“临终关怀”。
韩博拍拍郝英良手，起身道：“郝总，我先去忙，忙完再来陪你聊天。”
这次很可能是永别，郝英良眼睛里一闪即逝过失落的表情，他不是舍不得韩博离开，而是不放心以后的事。
韩博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紧握着他手，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父母和岳父岳母他们后天从约堡机场走，送走他们之后晓蕾就直接过来帮忙。还有件事忘了跟你们说，吴娜一直想出国玩玩却一直没机会，晓蕾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过来玩几个月，她非常愿意。”
吴娜来干什么，只有一个可能，过来给杜茜当“月嫂”。
生孩子这么大事，双方老人都不在身边，杜茜不能没人照顾。
在南非找护工倒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既不熟悉也不习惯，吴娜不一样，既是学医的，又曾去过东萍，当时跟杜茜相处融洽。
值得一提的是，郝英良落网之后杜茜找不着韩博，李晓蕾又避而不见，只能去新阳找吴娜，解铃还须系铃人，想通过吴娜联系韩博夫妇。
明知道人在哪儿，明知道电话号码，却不能说。
吴娜对杜茜既同情又内疚，在杜茜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帮过不少忙，甚至不止一次开车送杜茜去找那些曾受过郝英良恩惠的人，请他们联名向法官求情。
还有什么事比妻子生产更重要！
男儿有泪不轻弹，韩博考虑的如此周到，郝英良打心眼里感激，不禁流下两行热泪。
“杜茜，吴娜一来就是几个月，旅游签证肯定不行，工作签证又不太好申请，她电话你知道的，尽快安排人给她发一封邀请函，好让她去南非驻东海总领馆办理商务签证。”
杜茜再也恨不起来了，吟着泪水哽咽地说：“谢谢。”
“不用谢，又不是外人，我手机24小时开机，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
除了报丧还能有什么事，杜茜再也控制不住了，泪流满面，梨花带雨，生怕被丈夫看见，急忙背过身装着送二人出去。
尽管由于职业的关系，接触的全是社会阴暗面，但韩博最怕的依然是生离死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电梯前，再次回头叮嘱道：“有事打电话。”
“好的，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称呼的是“你”，而不再是“您”，这或许是今天唯一的收获，韩博心情无比沉重，关上电梯问：“刘秘，哪边的消息？”
“包雨成的，他认识的假证贩子还不少。”
“意料之中的事。”
不该问的不问，刘心存更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从医院到总领馆的一路上，一句没提郝英良的事。他不提韩博要提，只是不是跟他提，走进总领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国内老领导的手机终于拨通了。
“小韩，不好意思，昨晚手机拉在客厅，刚才去厕所才听到手机响，才看到十几个未接，南非这会儿应该也是晚上，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东萍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卫东生怕吵醒爱人，干脆走进书房，顺手拿起打火机点上支烟。
“孟书记，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1点多，这么晚打电话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
韩博一边看着刘心存刚打开的电脑，点开闽省同行发来的电子邮件，一边五味杂陈地说：“之所以这么晚给您电话，是想通报一个情况，郝英良的病术后复发，一发不可收拾，这次是真不行了。”
“不行了？”
“就这几天的事。”
“刚减至无期就保外就医，刚保外就医就不行了，真是成也癌症败也癌症。虽然他干过不少坏事，必须承认他一样做过不少好事，说不行就不行，想想还真有点惋惜。”
“惋不惋惜放一边，但从他到南非以来的所作所为上看，我们之前的追赃工作应该没什么遗漏，他看病的钱是国内的十几个老板送的，为了让杜茜和杜茜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不用为生计担忧，还在最后时刻在南非搞了个商城，如果真有钱，他没必要争分夺秒。”
“不管怎么样，总算划了个句话。”
“孟书记，我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算什么君子，别胡思乱想，你是人民警察，秉公执法难道有错。”
……
跟老领导聊了一会儿，韩博心情好了许多，推开窗户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身拍拍手：“开始工作，刘秘，除了这份名单有没有收到其它线索。”
“这是一个华侨提供的，小徐送过来时再三叮嘱，让我们务必替人家保密。”
“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在南非开展工作本来就很困难，可不能干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韩博接过刚打印好的名单，根据名字后面的大概地址和手机号码，用笔迅速进行了一下分类，紧接着再次拿起手机，拨通陈伟的号码。
“老板，我正在办事，稍等一下，我出去接。”
“你先办事，办完再给我打。”
“也行，我这边快了。”
陈伟此刻确实很忙，刚带着四个黑人警察冲进西罗町住宅区的一个房间，“嫌犯”被反铐着双手，被责令蹲在墙角里，屋里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能不暴露就不暴露，至少不能暴露这次“行动”是自己主使的。
按照之前的约定，陈伟先跟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用英语交流了几句，旋即拿起一叠伪造的工作签证申请文件，拉来一张椅子，坐到“嫌犯”面前。
“魏成光，你这次麻烦大了。看见没有，人赃俱获，路易斯警官要联系移民局。”
“陈哥，帮帮忙，帮我跟他们求求情……”
“我就是一个翻译，你这又不是小事，帮忙，求情，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似乎嫌枪别着难受，陈伟随手把枪套往腰后挪了挪。
本地警察在华人区采取行动，或办理涉及到华人的案件时，都会找有且仅有的几个华人预备役警察帮忙。
魏成光没起疑心，被警察抓了个正着，也顾不上往其它方面想，急切地哀求道：“陈哥，帮我问问他们，怎么才能高抬贵手。我有钱，不够可以去借，只要不坐牢，让我干什么都行。”
不够可以去借，让你走出这个门，保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肯定是要的，请人帮忙不可能没点表示，陈伟可没打算自己掏腰包，回头看看几个仍在翻箱倒柜的同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直言不讳地说：“我问过路易斯警官，他说放你一马不是不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件一件来，先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见过，有没有人找你帮她办过证？”
这算什么条件，魏成光被搞得一头雾水，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愁眉苦脸说：“没见过，没给这个女人办过证。”
“再看看，再想想。”
“真没有，陈哥，都什么时候了，我敢跟您撒这个谎。”
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撒谎，陈伟不动声色收起照片，“第二件事，给警局当污点证人，不用出庭的污点证人，也可以理解为线人，提供你知道的假证贩子名单，要详细，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住在什么地方。”
出卖同行跟借警察的刀消灭竞争对手差不多，急于脱身的魏成光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连交代出三个，有名有姓，有电话号码和在南非的地址。
陈伟认认真真记下来，翻译成英语走到隔壁跟路易斯警官沟通了一会儿，再次回到魏成光面前。
“最后一件事，想脱身不难，我可以帮你求情，帮你摆平，但这个必须要到位。”陈伟拧拧手指，做了一个点钞票的手势。
“多少？”
“两万。”
“陈哥，我没这么多钱，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我都想改行了。您帮我再跟他们说说，能不能少点，八千行不行？”
“讨价还价，你以为这是在街上被拦住管你要点钱去买可乐？”
“一万，我就这么多，陈哥，不骗你，求求你了……”

第795章 “摸排行动”（二）
预备役警察跟现役警察一样去办案有风险，“跨区办案”风险更大，没钱谁会帮忙。
警务联络组不可能给陈伟经费，钱从哪儿来，只能靠“缴获”。
这次对付的全是华人中的不法分子，韩博非常清楚陈伟不会错过这个“黑吃黑”的机会。这么干不仅违反原则甚至违反法律，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装着不知道。
总领馆领导知道二人没吃晚饭，特意让厨师把做好的饭菜送进来。
韩博二人忙得焦头烂额，扒了几口，把饭菜推到一边继续工作，三部手机、一部座机和一部传真件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不是人家打进来就是二人打出去。
“陈伟，短信发过去了，离你那儿不远，他不一定在家。刘秘先用我的手机打过去试试，看能不能约个地方让你们诱捕。”
“那我先去抓陈锦城，陈锦城住的地方离我们也不远。”
“提供线索的朋友说他有钱，而且不止一支，你们小心点。”
“放心，有枪他也只敢跑郊外去打打把，警察上门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掏枪。”
“小心无大错，别麻痹大意。”
“行，我们会注意的。”
……
办假证的，贩卖假证的，有可能办假证或贩卖假证的人真不少，查完一个又一个，一直查到凌晨6点多，陈伟几个人已经赚了三十几万兰特，要找的人却始终没有线索。
当然，他赚多少钱韩博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执了一夜法，精疲力竭，累并快乐着。
刘心存同样呵欠连天，看着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不无沮丧地说：“韩局，她们有没有可能找开普敦的假证贩子？”
“这你比我清楚。”可乐提神，韩博打开易拉罐猛灌了一口。
“约堡华人最多，假证贩子也最多，魏珍也只熟约堡，而且只熟悉约堡华人社区，从这个角度上分析，她们只可能找约堡的假证贩子，如果她们暂时没打算办假证呢？”
“不太可能，如果我是余清芳，我现在考虑的首先是搞个合法身份，不然随时随刻都有被关进监狱的可能。”
“她们不懂英语，对开普敦又不熟悉，可一到开普敦就凭空消失了，韩参赞，您说她们有没有可能被绑架，甚至被绑匪杀人灭口？”
“这个可能性还真有，真要是那样，不仅她们的运气差到极点，我们的运气也不怎么样。”
正研究种种可能性，手机再次响了，这次是曲盛打来的。
“韩局，我把联系方式用邮件发过去了，全是在网上收集的，不是电话就是QQ号，只知道网名，无法确认其真实身份。”
“老样子，我们在网上跟他们聊，刘秘打电话。”
“行，我负责前面三个。”
曲盛同样忙了一夜，他的工作主要是在网上收集线索。
网上联系假证贩子要看时间，6点多，那些家伙全在睡觉，信息发过去石沉大海，刘心存这边倒是有点进展，曲盛提供的两个号码全联系上了。
只知道姓什么，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两个家伙住哪儿，只能约个时间地点让陈伟带人去抓，结果在这个关键时刻陈伟那边却掉了链子。
“韩参赞，他们撂挑子不干了，不是怕风险，是手里有了点钱就想去花天酒地，南非人就这德行，拿他们真没办法。”
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韩博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几个黑人预备役警察，哭笑不得地问：“现在怎么办，刘秘都跟他们约好了。”
“您别急，他们不愿干有的是人愿意，幸好朋友多，我再找几个。”
“要不要让刘秘再跟他们联系一下，找个借口把见面时间延后。”
“不用，应该来得及，我开车去那几个朋友家。”
“熬了一夜，开车注意安全。”
“明白！”
……
陈伟比韩博想象中更“敬业”，风风火火赶到另外几个黑人预备役警察家，甚至不顾危险穿过一片治安糟糕到极点的黑人住宅区。
白天“诱捕”跟夜里“诱捕”不一样，白天视线好，看见警车“嫌犯”肯定会跑。
紧急联系表弟，让表弟把小货车开过来，让刚谈好条件的三个黑人预备役警察坐在车厢里，他换上表弟的衣服，赶在约定时间前两分钟匆匆赶到约定的一个室内购物中心。
陈伟让同伴留在车里，一个人走进刚开门营业的购物中心，推着购物车在楼上楼下转了几圈，装模作样买了一堆不值钱的东西，最后停在一个视野较好的大柱子前。
“老板，我到了，没看见人。”
“别急，别说话，刘秘正在给他打电话。”韩博把手机放到刘心存边上，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钱老板，我早上刚给您打电话的，我到了，您在哪儿。”
“路上塞车，马上到，你再等会儿。”
“好的好的，里面人多眼杂，要不我去停车场等。”经验是锻炼出来的，刘心存编起瞎话轻车熟路。
“也好，你去广告牌下面等，带照片没有？”
“带了，一寸的、两寸的，全带了。”
陈伟听得清清楚楚，立马推着购物车走出购物中心，生怕“嫌犯”见过他，看见他就跑，想想又回去买了一副墨镜，照着镜子把头发弄乱，确认伪装效果不错，再次走出购物中心先到小货车边跟同伴交代了一下，扔下小车快步走到广告牌前。
等待是一种煎熬，左等右等，等了近20分钟那家伙始终没露面。
又不是毒品交易，南非警察之前也没抓过华人假证贩子，难道那家伙是一个骗子，就在陈伟等得不耐烦之时，一辆旧丰田轿车缓缓开进停车场，开车的显然是一个华人。
只听见刘秘在电话里说：“不可能啊，我就在广告牌下面。”
应该是他，绝对是他！
在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这边，发现自己并没有打手机，以为自己不是来找他办假证的，真正放诱饵的人不在身边，通电话时不同步，让他看出破绽。
不过被他看出来又怎么样？
陈伟不想浪费时间，朝丰田轿车指了指，快步迎了上去。货车里的人一直在等他的信号，立马跳下车围了过来。
突然冒出三个警察，钱新大吃一惊，猛打方向盘想调头跑。
“停车！”
“我们是警察，停车接受检查！”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三个黑人预备役警察不约而同拔出枪，跑到车边隔着车窗瞄准。
陈伟更无畏，一样拔出枪，瞄准着他跑到车前，用普通话警告道：“车里的人听着，你跑不掉的，再不停车歇会，我们就要开枪了！”
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购物中心保安。
几个穿保安制服的黑人有的找掩护，有的用对讲机喊人，半自动步枪、微冲、防爆枪和手枪全瞄准这边，钱新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以为钻进了天罗地网，哪敢不听警告，急忙用最慢的动作关掉引擎，拔出钥匙，推开车门，举起双手。
两个黑人预备役警察扑上去，把他死死摁在车上，一个给他戴上手铐，一个开始搜身。
另一个黑人预备役警察收钱枪，掏出证件，打着不用紧张的手势，慢慢走过去跟购物中心保安解释。
“干什么，干什么，我有永久居留证……”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现役警察过来就麻烦了。
陈伟懒得听他辩解，示意二人把他塞进轿车，也顾不上自己的小货车，接过钥匙钻进驾驶室，叫上正跟保安解释的另一个同伴扬长而去，整个“抓捕”行动与绑架别无二致。
一个中国人，就算绑架又怎么样？
保安懒得管这些事，如释重负的耸耸肩，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赶到停放警车的地方，陈伟把钱新押下车，冷冷地问：“认识我吗？”
“不认识。”看样子不是劫匪，钱新稍稍松下口气，回头偷看了三个荷枪实弹的黑人警察一眼。
“这是我的证件。”
预备役警察一样是警察，何况不懂英文的人根本看不出预备役警察的证件与现役警察有什么不同。陈伟收钱警察证，从同伴手里接过一叠在车里搜到假文件，举着问：“这是什么？”
王八蛋，就知道欺压自己人，有本事你去对对付黑人啊！
钱新暗骂了一句，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人赃俱获，栽在警察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遵纪守法的人陈伟都敲诈勒索过，而且不止一个，何况对付他这个确实涉嫌违法的。
三言两语，恐吓几句，钱新被吓得魂不守舍，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抬头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有没有帮这个女人办过证？”
这特么也太巧了！
钱新生怕认错，紧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哭丧着脸说：“陈警官，我没见过这个女人，只见过她照片，帮她办过证。”
折腾了一夜，终于有点收获。
陈伟欣喜若狂，紧攥着他胳膊问：“她现在叫什么名字，你帮她办的什么证？”

第796章 “交易”
放手一搏，成果显著。
配合陈伟“诱捕”到的假证贩子钱新，交代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余清芳并不难，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她弄回去。
第一次遣返的六个偷渡客是南非移民局抓的，使馆只是协助解决遣返费用等问题；毒贩王海岩虽然可以算“劝返”，但他偷渡到南非的时间较长，不管采用的是什么方式，终究有一个合法身份，可以持合法证件顺利出境。
“蛇头”包雨成偷渡到南非的时间更长，申请到的不是工作签证而是永久居留证，出境不存在任何问题，何况他是自己回去的。
余清芳与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刚到南非没几个月，不光没申请到工作签证或永久居留证，甚至连护照都没有，更不用说入境记录。如果去机场乘坐国际航班，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她不一定愿意回去。
总而言之，想将其绳之以法，绕不过南非政府这一关。
但这不是刚想到的问题，针对这一情况韩博早有预案，再三叮嘱陈伟想方设法封住钱新的嘴，不许他通风报信，然后拿起座机，拨通国合局电话向远在国内的领导汇报。
“……从假证贩子交代的情况看，嫌犯这是第二次办假护照及申请南非永久居留证的相关证明。第一次办的是国内护照，化名赵芳。这次办的是台湾护照，化名孙芳。赵钱孙李，她是按百家姓来的。”
韩博看着困意全无的刘心存，紧握着电话说：“从委托假证贩子伪造的相关证明上看，她显然打算与南非公民结婚，通过假结婚直接申请南非的永久居留权。伪造的台湾护照和相关证明，假证贩子今早刚快递过去，大概后天中午前能送到。留得是开普敦市区的地址，曲盛同志正在开普敦，一接到通报就和总领馆同志过去核实，结果发现那是一个白人住宅区，里面包括附近一个华人都没有，可见她为逃避打击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与南非白人搭上关系。”
已经下决心请求南非警方协助，没想到最后关头竟取得一个突破性进展，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沙局乐了，不禁笑问道：“韩博同志，你们是怎么找到帮嫌犯伪造证件证明的假证贩子的？”
“上次不是向您汇报过么，我们在这边物建了一个耳目。其预备役警察的身份，可以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事。不过为找那个假证贩子，使领馆的几位领导和驻南非的同志们都帮着想过办法。”
驻外工作，光“找得着人、说得上话”没用，关键要能“办得成事”！
作为国际合作局领导，沙局比部机关的其他领导更善于变通，一直把“不管白猫黑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挂在嘴边，对这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自然不会深究。
他沉思了片刻，微笑着问：“你和曲盛同志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报告沙局，我们打算采用第一套方案。绕过南非国家警察总局，直接去找南非移民局。种种迹象表明，闽清帮已成为南非最大的组织偷渡团伙，我们已掌握不少线索甚至证据，相信他们会非常愿意与我们合作。”
“不惊动南非警方，把嫌犯作为一般偷渡人员处理？”
“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这么做存在一定风险，但韩博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除非罗海所在的那个部门愿意接手。但人家负责的是国家安全，在国外搞的是情报，能提醒一下，能提供那么多关于闽清帮的线索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掺和这样的小事，对他们来说这真是小事。
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嫌犯警惕性极高，想找到她只有跟踪监视，看谁去签收快递，看快递最终送到什么地方。我和曲盛同志不能轻易露面，不然很容易暴露。她们会怀疑任何一个华人，但不太可能会怀疑本地人，所以这些工作让南非移民局接手比我们有优势。”
“嗯，考虑得很全面，就按计划实施吧。”
“是！”
西山省厅方面，国合局自然会通报。
韩博挂断电话，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跟总领馆领导道别，同刘心存一起匆匆返回比勒陀利亚，赶在南非政府部门中午下班前拜访一位老朋友。
内政部连续爆出几个丑闻，移民局高层大换血，甚至有好几个官员被调查。
费德勒看似运气不错，既没被调查也没被撤职，但权力大不如也以前，对于韩博的来访倍感意外。
“韩，你怎么会想起找我？”费德勒让秘书送进两杯咖啡，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用一口韩博能勉强听懂的南非英语抱怨道：“看看这些，过去半年的签证全要复核，我应该去医院配一副眼镜，再买一支漂亮的签字笔。”
“我认为更应该再雇两个秘书。”
“这无疑是一个好建议，关键谁给她们发薪水。”费德勒耸耸肩，端起咖啡笑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跟南非官员用不着绕圈子，韩博从包里掏出一叠早准备好的材料，“亲爱的朋友，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干点大事，比如捣毁一个规模庞大的跨国组织偷渡集团，我已经揪住他们的小尾巴了，甚至可以请我在中国的同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偷渡出境，安排人一路跟踪，看他们是怎么把人送到南非的。”
想重新获得权力，这无疑是一个机会。
费德勒表现出极大兴趣，接过资料看了看，挪到韩博身边问：“韩，你确定你的人会放他们登机？”
中国打击偷渡主要是堵，尽一切可能把偷渡人员堵在国内，极少就打击偷渡与国外同行进行合作。
不是不愿意，而是反偷渡涉及部门众多。
警方、移民局、海关，相互之间互不隶属，公安部是去找外国政府的警察部门还是找移民局或海关，想开展这方面的合作非常难。
沙局同意采用第一套预案就代表着授予了足够权限，韩博很认真地确认道：“只要你这边没问题，我那边肯定不会有问题。我们收到可靠情报，他们是通过在约堡机场转机，把人先送到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博茨瓦纳甚至纳米比亚，再经陆路偷渡进入南非的。”
南非政府对周边国家的黑人兄弟非常好，不等于对从那些国家入境的华人会无条件放行。
边界线有国防军巡逻，有海关、移民局等部门的检查站，一两个华人偷渡进来或许是钻空子，如果一批一批的进来就说明驻守边境的军人和执法人员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费德勒很想干点大事，很想露脸，但不认为中国警察会这么好心帮自己，毕竟对中国政府来说一次抓获很多来自中国的偷渡客，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他们宁愿把人堵住国内。
“有什么条件？”费德勒同样不想跟韩博绕圈子。
“这个集团不只是涉嫌组织偷渡，在南非还涉嫌多起针对中国公民的犯罪。正如您知道的，想把他们引渡回去受审，我可能需要聘请一个律师团，要跟贵国司法部的官员进行没玩没了的谈判，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想抓人，想把人抓回中国受审，但又怕麻烦。
费德勒反应过来，想了想又摇摇头：“韩，亲爱的朋友，哪怕只是偷渡他们也违反了南非法律，要在南非受审。”
“主犯当然要在南非受审，我指得是那些证据不足以检控的从犯。”
“这应该没多大问题。”
“除此之外，我还有三个请求，对于那些偷渡人员，希望移民局能低调处理；鉴于该集团针对中国公民的犯罪行为主要发生在南非，我的同事可能要来南非调查取证，恳请移民局尽可能提供方便；再就是遇到一些潜逃到南非的嫌犯，我想走遣返程序，而不是引渡。”
这是打算彻底绕开警察总局乃至司法部！
不过移民局隶属于内政部，跟他们没什么交集。
并且作为一个执法官员，费德勒一样对走那么繁琐的司法程序极为反感，尤其法院系统，十个罪犯送过去，至少有五个能被保释，三个会被无罪开释。甚至认为南非治安之所以如此糟糕，问题很大程度出在“亲白人”的法官那里。
这个交易可以做，但费德勒还想要更多，再次摇摇头：“韩，你应该非常清楚，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朋友，我知道你拥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坐在这间办公室审核那堆文件是最好的证明。”
等会儿还要赶回约翰内斯堡，去约堡机场接西山同行，韩博实在没时间跟他讨价还价，又从刘心存手里接过一叠资料，往他面前一推：“对这些，相信你会感兴趣的。如果能把他们变成移民局的线人，毫无疑问，移民局将会拥有源源不断的线报。”
已查实的假证贩子名单！
办假证在国内算不上大罪，在南非同样如此。
交给警察，顶多关几天。
遇到腐败警察，塞点钱，或许一转眼就能从警局出来，交给移民局就不一样了，他们提供的情报对移民局会有大用。更重要的是，公安机关也可以通过一定程度上扼制国内人员往南非偷渡的势头。
这确实是一份大礼，费德勒露出笑容，“我想我可以帮你向上司说说，对了，约堡机场查获几个亚裔人，他们不会说英语，机场的伙计怀疑他们是中国人，找了一个翻译，他们又摇头，表示听不懂中文，有没有时间，有时间帮我们去问问。”
“有，我正好要去接人。”
“等会儿坐我的车去，我先去帮你问问。”

第797章 可怜可悲可恨
事实证明，费德勒有点背景。
先去隔壁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拿着韩博提供的资料去跟顶头上司谈了大概半个小时，还没谈出个结果，从内政部来了一个副部长级高官，又开了40分钟闭门会议，他满面笑容地回到办公室，热情邀请韩博二人参加移民局的招待宴。
“搞定了？”
“当然，我想我应该成立一个特别小组，只对我负责的特别小组。或许应该去一趟北京，就我们即将展开的国际反偷渡合作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这家伙，嘚瑟起来啦。
韩博强忍着笑，一脸深以为然：“非常有必要，回去之后我立即向上司报告，尽快发一份邀请函。”
“我可以以私人名义。”费德勒朝司法部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韩博心领神会，放下刀叉笑道：“正式的，非常正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合作。事实上我也想起一件事，急需你的帮助，如果你的特别小组能在明天中午之前成立的话。”
“什么事？”
韩博看看四周，俯身简单介绍余清芳的情况。
合作要有诚意，何况过几天要去北京，总得给中国警方高层送点见面礼，费德勒做了个OK的手势，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我可以陪你去开普敦，这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只要涉嫌偷渡，涉嫌非法滞留。”
“谢谢。”
“别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
提供情报帮他们反偷渡，如果一次被他们抓获许多偷渡人员会很丢脸的，会影响中国的国际形象，真是下了大血本。
但收获也很大，不仅能请他们帮着搞清余清芳下落，不仅能通过他们绕开南非警察总局和南非司法部，在接下来的铲除闽清帮的行动中他们也能帮大忙，将来再遇到追逃追赃之类的事一样可以通过他们走“简易程序”。
没人怎么跟踪监视，怎么协助抓捕。
吃完午饭，一起去约堡机场的路上，费德勒频频打电话，根据上司给他的授权，抽调前不久被调离甚至被调查的心腹加入他的特别小组，参加接下来的打击跨国组织偷渡集团行动。
韩博一样没闲着，一样在频频打电话，向上级汇报这边的情况，给曲盛通报最新情况，让曲盛不要再去魏珍留给假证贩子的地址上的白人住宅区，以免打草惊蛇。
赶到机场已是下午3点，西山同行乘坐的航班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降落。
刘心存留下等，韩博跟费德勒一起来到一个用铁丝网围着的区域，见到费德勒上午在办公室提到的3个亚裔男子。
这个区域是移民局和海关前不久刚设立的“留置区”，非法入境者一下飞机就被送到这里等待身份甄别。
两排临时房，内部设施齐全，室内外环境和公共卫生间也都干净明亮，定时有保洁工过来打扫。最左边的临时房里有三部电话供被留置人员使用，被留置人员可以给使馆打电话，如受到虐待可要求打官司。
但全在双层铁丝网的包围下，周围有保安巡逻，入口处有保安站岗，连活动区域都有摄像头密切监视，被留置人员的身份甄别出来之前，不许离开这里一步。
“韩，应该就是他们。”
费德勒在机场移民局人员的陪同下和韩博一起走到一间临时房前，指指坐在里面的九个魂不守舍的亚裔男子，举起又响了的手机晃了晃，算上打过招呼，走到一边接电话。
九个人年龄都不大，都在二十七八岁左右。
矮矮瘦瘦，衣服全是新的，有点脏，其中一个皮肤黝黑，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印尼人或菲律宾人。看见来了一个黄种人，他们显得更紧张，偷看了几眼，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
“有没有随身物品？”韩博没贸然问他们，而是回头先问保安。
跟移民局高官一起来的，绝对是大人物，保安急忙道：“先生，他们有几个包。”
“拿过来让我看看。”
“好的，先生。”
不一会儿，保安提来几个旅行包。
韩博一看商标，心里有底了，再当着几人面拉开包，取出一堆衣物和洗漱用品，拿起一支没用完的牙膏：“别装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又来一个翻译，普通话如此标准，其中几人对视了一眼，决定继续装傻充愣，缄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儿摇头，装着听不懂。
国内有一些人，尤其东南沿海的一些人，终日做发财梦，想出国打工赚钱，朝思暮想，到处托关系找路子，寻找出国机会，加上“蛇头”的欺骗，更是急不可耐，他们无疑属于这一种。
身上只剩下一点钱，被扔在机场不管，显然是上了“蛇头”的当，被“蛇头”给骗了。
既可怜可悲又可恨，韩博轻叹口气，拉过一张塑料凳坐到他们面前，循循善诱地说：“我姓韩，叫韩博，是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参赞。我知道你们来了就没打算走，不想承认自己是中国人，事实上你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没钱买不了机票，没护照没签证入不了境。”
处境确实艰难，他们紧咬嘴唇，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既然你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中国人，我也没必要以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参赞的身份跟你们说什么大道理，趁还有点时间跟你们随便聊聊。”
韩博放下牙膏，跟拉家常一般地说：“偷渡其实也是个技术活儿，你们不仅选错了方式，更选错了地方。南非跟美英法不一样，不是一个移民国家，想在机场闯关很难，想申请政治避难、宗教避难、经济难民等难民身份没那么容易。而且看样子你们在南非没亲朋好友，就算有钱也没人在外面帮你们请律师申请难民纸。不过你们也用不着担心，南非还是比较注重人权的，接下来有两种可能，要么在机场滞留一辈子，要么去移民局监狱过一辈子，至少有口饭吃，虽然不是很合口味。”
滞留机场跟坐牢有什么区别，而且要坐一辈子！
出国是为了赚钱的，不是为坐牢的。
其中一个矮个子再也控制不住了，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哭是好事，哭表示他后悔了。
韩博暗叹口气，看着手表说：“我还有20分钟，等会儿要去接几个人，接到人之后不会再过来了。如果你们想回国，我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但必须抓紧时间。”
“我……我想回去，我说。”
“说吧，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怎么来的？”
只要是常驻南非的外交官，就有义务为在南非的中国公民提供领事保护，至少韩博是这么认为的，从包里掏出纸笔，习惯性记录起来。
矮个子姓陈，叫陈斌，浙省人，提起出国经历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是想出国打工赚钱，但没想来非洲，顾晓杭说出国容易，他有路子帮我去法国，到法国一个月下来赚两三万不成问题，我鬼迷心窍，借了十万块钱，先给顾晓杭两万，从他那儿拿到担保函，去县公安局办到护照。”
“他让我等了整整半年，最后帮我办了津巴布韦的签证，又管我要三万。我问他不是去法国吗？怎么去非洲？他说我不懂，说去法国的签证不好办，说到时候在南非转机一样能去法国，包我成功。”
小伙子擦了一把眼泪，接着道：“又等了两个月，他带我们先去俄罗斯，一会儿说买机票，一会儿说办手续，在路上又骗了我七万块钱。他没去俄罗斯，在俄罗斯接我们的是一个姓余的。姓余的说俄罗斯治安不好，让我们把身上的钱交给他们保管。我们没多少钱了，不想给，他就叫人打我们，搜我们身。老胡把钱藏在裤裆里，才没被他们搜走……”
他们不是一两点倒霉，遇到的不是“蛇头”，简直是黑帮。
一到俄罗斯就失去人身自由，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终日以泪洗面，食不果腹，任由那帮混蛋摆布。
在俄罗斯呆了十几天，又被姓余的送到土耳其，交给一个更狠的混蛋。
那帮家伙不仅打人索钱，连他们身上戒指、项链之类的一些贵重物品都搜走了。为诈取更多钱。那帮家伙逼迫他们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假称已偷渡成功赶紧汇钱，不配合就性命不保。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身不由己，成了黑心“蛇头”任意宰割的羔羊。
可能之前为让他们稍稍安心而买的机票退不掉，也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得到所想得到的一切之后，于前天下午把他们送上来南非的飞机，并叮嘱一上飞机就撕掉护照，说这样可以进入南非，说在南非一样能打工赚钱。
直到因为没护照没签证被关进留置区，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出国赚钱原来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韩博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起身道：“你们的情况，你们家里的联系方式，我都记下来了，我会帮你们联系总领馆，总领馆的同志也会帮你们联系家人，协助南非方面遣返你们回国。”

第798章 行动（一）
“偷渡”和“遣返”这两个词对普通人而言很遥远，对公安边防和驻外使领馆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以说是工作中的一部分。
北京边防总站和东海边防总站每年都接受数以千计的被他国遣返的中国人，也会遣返走数以千计的外国偷渡人员。
作为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参赞，韩博大半年遇到三四起偷渡案件、三四十个偷渡人员实在算不上多。如果被外派到美英法等国家，遇到的只会比现在更多。
总之，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约堡总领馆会有专人接手，协助南非方面遣返。他们被遣返回国之后，公安边防部门会更细致地了解情况，会收集组织他们偷渡且迫害过他们的“蛇头”线索，如果有条件肯定会立案侦查。
给总领馆打完电话，正准备去接机口，刘心存带着四个拖着行李箱的同行迎面而来。
“赵局，这位就是韩参赞。”
“韩参赞好，晋临市公安局赵经纬。”
“赵局，幸会幸会。”
非法集资3个多亿，在大城市或沿海发达地区真算不上多。但“1.27”案发生在经济相对落后的农村，余清芳骗的大多是没什么钱的农民，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想而知。
晋临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赵经纬亲自出马，紧握着韩博手由衷地说：“韩参赞，给您添麻烦了，还麻烦您亲自来接机，真不好意思。”
“天下公安是一家，别这么客气，再说追逃一样是我们的工作。”韩博再次有力地握握他手，目转移到随行的一男两女身上。
“韩参赞，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市局经侦支队蒋建丽同志，小蒋本科毕业，英语八级，是我们市局最能干的警花之一。”
年轻的女警被夸得很不好意思，急忙立正敬礼：“韩参赞好，认识韩参赞很荣幸。”
“欢迎欢迎。”机场人多，韩博不想被围观，没回礼，而且轻握了下的手。
这次来的全是精兵强将，赵经纬指着剩下两位兴高采烈地部下：“这位是我们市局外事办王蕊同志，也是我们市局英语水平最高的同志，外国语学院毕业，调到市局之前在市二中当过好几年英语教师。”
“韩参赞好！”
“王蕊同志，欢迎欢迎。”
“这位小伙子也姓韩，叫韩小川，跟韩参赞你五百年前是一家，本科毕业，去年刚参加工作，是我们南武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侦查员，英语也不错。”
市局领导带队，两男两女，其中三人英语水平都比较高。
如果没在最后关头取得突破性进展，要按原计划请南非警方协助，沟通起来会比较容易，如果南非警方能够提供协助，顺便将嫌犯缉捕，将来在引渡时有两个熟悉情况的女同志参与押解，回国的路上也比较方便，毕竟嫌犯是女的。
晋临市局考虑得很全面，对自己这个常驻南非的同行也非常信任，韩博不想浪费时间，一边带着他们往航空公司服务台走去，一边介绍最新情况。
他们之前在路上，不知道今天发生的变化。
赵经纬欣喜若狂，禁不住问：“韩参赞，这么说我们有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嫌犯带回去？”
“这要看南非移民局能不能帮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嫌犯，也要看你们的签证时间有多长。”
“韩参赞放心，我们的签证没问题，省厅对1.27案非常重视，帮我们找省外事办，省外事办跟南非驻中国大使馆能说得上话，帮我们打过招呼，让我们直接去北京，办得是商务签证。”
南非在中国只有一个大使馆和两个总领馆。
大使馆在北京，总领馆一个在东海，一个在香港。
在领区划分上，东海总领馆负责东海市及东海周边6个省，香港总领馆负责香港和澳门，大使馆负责除上述地区以外的其它省市。西山省在大使馆领区，他们自然要去北京办理签证，这次也是从北京国际机场出发的。
韩博陪他们来到服务台，出示证件，一起买去开普敦的机票。
这是帮晋临市局办案，赵经纬自然不会让韩博二人掏钱，随行的“大管家”蒋建丽很默契地抢着支付，警务联络组经费不多，韩博也不跟他们客气。
值得一提的是，自认为英语不错的年轻警花，在与航空公司售票员交流的过程中赫然发现南非英语似乎跟她学的英语不一样，几乎无法正常沟通，只能红着脸让使馆三秘刘心存帮着交涉。
王蕊和韩小川也傻眼了，直到经过安检，走进候机厅还在后面窃窃私语。
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跟费德勒约好的，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什么时候过来。
韩博给费德勒打了个电话，收起手机微笑着解释道：“南非曾经是英国殖民地，所以，英语一直都作为官方语言而广泛使用。白人统治期间，学校里除了AFRICAAS，也就是南非荷兰语之外，大都设有英语课程。新南非成立之后，黑人当家做主。除了他们自己的土著语言之外，他们大都推崇英语，但南非的英语有着独一无二的特征。”
“跟标准英语不一样？”王蕊鬼使神差地问。
“不太一样，南非英语有着很浓烈的多种族口音。黑人英语有黑人英语的口音，南非白人有南非白人的口音，白人还分英国人的后裔和布尔人。黑人之中，除了受过良好教育的之外，大多数人的英语听着都很难受。南非国家电视台、广播上的英语一样让人无法忍受。黑人英语的主要问题是发音不准，南非总统姆贝基的英语不是一两点糟糕，以前在国家报纸上曾经大篇幅地讨论过这个问题，白人公众希望政府官员和电视台能做出表率，不要‘糟蹋’英语。”
人逢喜事精神爽，得知此行完全有可能把嫌犯抓回去，赵经纬心情愉快，尽管他的英语水平可能比南非总统更糟糕，但还是饶有兴趣地问：“后来呢，有没有跟我们推广普通话一样好好推广标准的英语？”
“怎么可能，人家黑人说了，这是我们南非自己的英语，跟英国英语、美国英语没关系。”
在这个问题上刘心存比韩博更有发言权，忍不住补充道：“南非英语中有很多特有的词汇，即便母语是英语的人到了南非，也会感到困惑……”
他正眉飞色舞的举例，费德勒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部下匆匆到了。
中午刚确定的合作有那么点名不正言不顺，尤其在协助缉捕并签发余清芳这一问题上，他没过来跟赵经纬等人打招呼，韩博也很默契地没介绍他们认识，让刘心存陪刚抵达南非的国内同行，一个人走过去跟他们坐在一起。
“刘秘，那个移民官什么级别，他说了算吗？”
刘心存回头看看身后，低声介绍道：“以前是移民局的二把手，后来内政部爆出几个丑闻，移民局大换血，他坐了冷板凳。背景还是很硬的，不然早被调查了。虽然实权大不如以前，但我们这点事对他来说不是大问题，能做主。”
“差点被调查，有经济问题！”
“这是南非，相比其他高官，他那点事真算不上什么。以前的国家警察总监，现在的国际刑警组织副主席，跟一个大毒枭关系非同一般，媒体爆出来了，检察官正在调查，估计最终会不了了之。现任警察总监是个女的，上任没多久，各种关于贪腐的传闻满天飞，南非人早习以为常了。”
“怎么会这样？”
不干涉人家内政，刘心存笑了笑，不再聊这个话题。
为节约经费，蒋建丽买的全是经济舱。
费德勒订的是头等舱，登机后发现有两个空位置，立即让空姐帮韩博升舱。移民局大佬，谁也不敢得罪，再说只是一个坐位而已，空着也是空着，韩博就这么坐到头等舱。
夜幕降临，飞机安全降落在开普敦机场。
众人再次兵分两路，刘心存带国内同行去总领馆附近的酒店休息，韩博和前来接机的曲盛上开普敦移民局的车，同费德勒一起直奔开普敦移民局。
要捣毁一个规模庞大的跨国组织偷渡集团，甚至可能在行动中纠出腐败的军人或政府部门的腐败分子，让那些一直看内政部出丑的部门丢丢脸，费德勒的效率高得惊人，一赶到移民局就召集他认为信得过的移民官开会。
“先生们，总局收到可靠线报，这个中国女人与一个跨国偷渡集团存在关联，而这个跨国偷渡集团在过去三年内，锲而不舍地组织偷渡，把中国籍偷渡人员一批一批往南非送，违反移民法律，扰乱社会治安！”
费德勒看看投影银幕上的嫌犯照片，接过韩博递上的一份通缉令，用极为夸张地语气强调道：“这个中国籍女子不仅涉嫌偷渡，在中国还涉嫌多起犯罪，这是国际刑警组织签发的通缉令，可见我们要调查的跨国偷渡集团多么地肆无忌惮，不管什么人，哪怕是恐怖分子，只要有利可图，他们都能帮那些人来南非。”
“主任先生，这似乎归警察管。”一个矮矮胖胖的移民官不出意外地提出疑义。
“是的，如果仅仅是国际通缉犯，这显然归警察总局管辖，但她不仅仅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犯，她还涉嫌偷渡，还与我们要铲除的跨国偷渡集团有关联。总局决定与中国警方合作，找到这个女人，铲除帮她偷渡的犯罪集团。”
费德勒整整西服，走到刚站起身的韩博二人旁边，热情洋溢地介绍道：“韩先生和曲先生各位应该不陌生，我再次介绍一下，他们既是中国政府驻我们南非的外交官，也是中国警方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们需要韩先生和曲先生的帮助。”
确实不陌生，韩博二人不止一次拜访过开普敦移民局。
不仅给其中一位送过小礼物，还请其中好几位共进过午餐，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谢谢，谢谢桑德斯局长，谢谢费叶加主任，谢谢各位朋友。”
生怕他们听不懂自己同样不算标准的英语，韩博用尽可能慢的语速抑扬顿挫地说：“女士们、先生们，正如各位所知道的那样，有几万华人生活在美丽的开普敦。不可否认他们中存在非法移民，也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我们需要展开更紧密的合作。”
“参赞先生，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开普敦移民局桑德斯局长对此最感兴趣，托着下巴问。
“比如情报上的，就像今天一样，我们可以就反偷渡与贵局展开情报合作；鉴于移民官大多不懂中文，我们大使馆和驻开普敦总领馆可以聘请中文教师，帮助贵局对移民官进行语言方面的培训，以便今后在执法时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
韩博顿了顿，很认真很诚恳地接着道：“同时，我们会引导在南非经商、工作、生活的华人融入本地社会，鼓励他们学英语，积极参与社会公益。邀请各位尊敬的官员视察华人社区，与华人代表座谈，在了解他们的同时，让他们更多地了解南非的移民法规……”
“听上去不错，桑德斯，我认为可以试试。”费德勒很乐意帮韩博与开普敦移民局搞好关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在反偷渡这一问题上，合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先生们愿意，我可以向国内的上司建议，发出正式的、官方的邀请，邀请各位去北京与我们中国反偷渡的主要执法部门进行交流。”
“毫无疑问，这是个好主意。”
交流不交流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去度个假，可以去参观传说中的长城，而且能受到中国官方的盛情款待。
见参加会议的移民官们露出会心的笑容，费德勒拍拍手，趁热打铁地说：“先生们，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找着这个女人，要从她嘴里了解到我们想知道的一切。总局收到可靠线报，她委托约堡的一个家伙伪造了一套申请永久居留证的文件，而这些能指引我们找到她的证明文件明天就能快递到开普敦……”

第799章 行动（二）
总局的案子，开普敦移民局很帮忙很配合。
随着费德勒一声令下，十几个移民官分乘几辆在夜色中赶到目标小区，设置几个观测点，对收件地址展开监视。
行动是秘密的，没惊动警察。
移民官一样是人，一样怕劫匪，行动前全装备上武器，甚至不知道从哪个执法部门借来一辆电子设备先进的监视车。
具体行动由一个叫保罗的移民官负责，干这个他们不是很专业，韩博不太放心，极力要求参与行动，可是昨晚熬了一夜，今天又跑了一天，实在太困了，在监视车里跟几个年轻的黑人聊了一会儿，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曲盛不是刑警，韩博没让他来，而是让他借这个机会请费德勒和开普敦移民局的几个官员吃饭，吃完饭又送了点小礼物才赶到赵经纬等人下榻的酒店。
“曲处，明明是我们的案子，我们却帮不上，只能在酒店里等……”赵经纬副局长听说韩博昨天一夜没睡，现在又跟移民局的人一起监视，一脸歉意，一脸不好意思。
“赵局，韩局肯定跟你说过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再说你们人生地不熟。”曲盛没韩博那种站着都能睡着的本事，虽然昨天一样熬了一夜，虽然现在一样困，可是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坐起身同赵经纬一起抽烟聊天。
“听说这边治安不好，韩局那边没什么危险吧？”
“大半夜在马路边监视，危险肯定是有的，不过他不是一个人，移民局去了十几个移民官，个个有枪，而且那个小区离警局不远，随时可以呼叫警察支援，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曲盛想了想，又说道：“如果遇上不长眼的匪徒就麻烦了，他们倒不会有什么事，关键行动容易暴露。”
“离天亮还有九个小时，熬过这一夜就好了，听说白天治安比晚上好。”
“嗯，白天好点。”
跟警务联络官打交道的机会可不多，哪怕是市公安局副局长。
赵经纬又递给曲盛一支烟，不无好奇地问：“曲处，像我们这样的案子，你们平时遇到的多不多？”
“不算多，幸好不多，多了真忙不过来，我们总共才三个人，小刘还不是警察。”
“平时忙什么？”
“拜访相关部门官员，主要是警察系统的，南非治安不好，这两年平均每个月都会发生一起华人遇害的案件，有黑人干的，也有华人中的害群之马干的，我们要去现场，要安抚家属，要约见当地警局头头，甚至要找更高层，敦促他们尽快破案。”
“平均一个月一起？”赵经纬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相对在南非的华人数量，这个命案发生率是比较高，但这里是南非，相对本地人这个命案发生率还是比较低的，这于华人习惯聚居，一般情况下不会去治安状态不好的黑人区有很大关系。”
……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蒋建丽和王蕊也睡不着，也躺在床上聊天。
“王姐，没想到韩参赞这么年轻。赵局在飞机上介绍他的履历时，我以为他四十多岁呢。”
“我也没想到，干过派出所长、公大教官、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县公安局长、市局副局长，这是怎么升的，一年上一个台阶？”公安晋升很难，在王蕊看来三十三四岁就能穿上白衬衫，就能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真是一个奇迹，简直难以置信，至少在西山省公安系统没这么年轻的领导。
“应该有点背景，可能是高干子弟。”
“高干子弟怎么不去党政机关，当警察能有什么前途，”王蕊抱着枕头，喃喃地说：“能干到市局副局长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往上也就是常务副局长，想当正局长没戏，省厅更不用想。”
正如她所说，市局一把手大多由政法委书记兼任，而政法委书记又大多不是警察出身，公安厅长同样如此。
想到韩博现在的职务，蒋建丽噗嗤笑道：“王姐，领导不全是一把手，人家现在既是外交官也是警察，任期结束说不定直接去公安部机关，去首都当京官！”
“是不是羡慕？”
“你不羡慕？”
“废话，能去机关谁愿意呆在基层。”
就在她们谈论韩博的时候，李晓蕾正在约堡机场泪流满面的跟亲人道别，本来订的是后天的机票，几个地方转完韩总、老李总和老卢觉得没什么意思，韩博又没时间陪他们，归心似箭，非让李晓蕾给航空公司打电话，把机票改签到今晚。
“哭什么，这么大人了。”
韩妈一手搂着儿媳妇，一手抱着孙子，用一口思岗普通话劝慰道：“过年韩博回不去，你可以回去，有去东海的飞机，有去香港的，机票又不难买。”
“是啊，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李妈擦擦泪水跟着安慰起来。
李晓蕾深吸口气，抚摸着小絮絮的头，哽咽地说：“本来回去挺方便的，现在不行了，我答应人家去她公司帮一年忙，接下来一段时间哪儿都去不了，估计比韩博还要忙。”
“能不能推掉？”
“推不掉的，人家确实不容易。”
儿媳妇舍不得小絮絮，韩总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老李总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二人就这么对视着欲言又止。
孩子是他们带大的，老卢能理解他们的感受，可是孩子不能总跟老头老太太一起过。
韩家的事别人不好说什么，老卢没那么多顾忌，拍拍行李车：“韩总，李总，我们玩了十几天，去过那么多地方，没遇到劫匪，东西也没丢，我看这边治安没那么差。晓蕾舍不得孩子，孩子也舍不得妈妈，让两位老嫂子留下吧。”
孩子不在身边这日子怎么过？
韩总比儿媳妇更舍不得小絮絮，犹豫了半天冒出句：“登机牌都换了，马上登机。”
“机票可以退，就算退不掉又怎么样，你韩总还差这点钱？”
老卢转过身给李晓蕾做了个鬼脸，一边把韩妈李妈的行李往边上拿，一边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就这么定，两个老嫂子留下，我们先回去。过年韩博没时间，晓蕾没时间，我们有时间啊，我们可以过来跟孩子们团聚！”

第800章 不要了！
夜里没人去目标家，目标一样没出门。
天亮之后，冷冷清清的大街恢复了一点生气，住在小区里的白人居民纷纷开车上班，家庭主妇或送孩子上学，或去附近的购物中心采购，就在众人以为目标上午不会出门之时，一个白人小伙子驾驶一辆旧宝马轿车出来了。
“沃特，目标出现，跟上！”
“收到。”
正常情况下快递公司会把包裹送到住宅区入口的保安室，目标不太可能是去自取，况且有人在快递公司，十分钟前通报过，刚抵达开普敦的快件正在分拣，等分拣完了才会交给快递员，根据预留的电话联系收件人。
保罗决定留在住宅区门口继续监视，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从车里的监控器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停在东边路口布控的移民官钻进轿车，点着引擎，猛打方向盘，把车开进主干道，汇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私家车是南非的主要交通工具，正值上班高峰期，路上车太多，这样很容易跟丢，韩博摸了摸下巴，提议道：“保罗，如果可以的话再派一辆车，超到他前面去，把他夹在中间，必要时可交替跟踪监视。”
“有快件等他签收，他会回来的。”保罗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事实上对中国警察非要跟过来很是不满，觉得这是怀疑他的能力。
说好听点是不喜欢被指手画脚，说难听点是自以为是。许多南非执法人员都这样，韩博习以为常。
碰了软钉子，不仅没法跟他计较，反而要跟他搞好关系。
韩博不无尴尬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钱包，取出一叠现金：“保罗先生，兄弟们该吃早餐了，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保罗对韩博的行为非常满意，大大方方接过钱：“韩先生，您吃点什么？”
“跟大家一样。”
“OK！”保罗把钱顺手递给助手，半躺在椅子上笑道：“吉米，老样子，动作快点。”
“好的。”
这钱他们花的心安理得，甚至认为这是帮中国外交官的忙，因为他长着一副黄色面孔，一下车就会引起周围人注意，要不是他们帮忙，中国外交官只能饿着。
早餐很快买回来了，在附近布控的人全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分发早点时吉米还能记得观察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才敲敲车门，把一袋袋食物塞进去。
炸鸡，咖啡，可乐。
他们不喜欢吃蔬菜，特别爱吃肉，简直百吃不厌。
韩博不太习惯，但肚子确实饿了，刚吃了几口，手机响了，曲盛打来的。
“韩局，你那边怎么样？”
“目标刚出去，可能有什么事，有人跟着。快递大概9点40左右送到，他应该会回来签收。”
用得是免提，赵经纬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问：“韩局，他会不会让别人代收。”
“南非不是国内，邮件和快件特别容易丢，快递员一般会要求本人签收，收件人也不会轻易委托别人签收。”
“韩局，你几天没休息好，要不我去换你。”曲盛俯身道。
“不用了，白天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余清芳和魏珍在不在附近，我们不能轻易露面，不能打草惊蛇。”
“好吧，我们等你消息。”
挂断手机，保罗突然做起事，满是好奇地问：“韩先生，我们要抓的女人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犯？”
“是的。”
“危不危险？”
“不是那种很危险的嫌犯，当然，在拘捕时还是要小心一点，天知道她有没有同伙。”
保罗诡秘一笑，咧着大嘴问：“先生，我不是担心拘捕，我们能应付，事实上我们拘捕过很多凶残的罪犯。我想知道的是，如此重要的一个嫌犯，我们帮您抓到她，有没有相应的奖励，比如悬赏。”
要好处啊，不过可以理解，毕竟要抓的是一个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嫌犯。
美国反恐，满世界抓恐怖分子，也跑南非来抓过。
“世界警察”很强势，南非政府不是合作，而是让他们在南非领土抓人，据说协助过FBI的执法人员都有好处。
费德勒想立大功、露大脸，重新获得权力，下面这些人想要钱。
答应他不合规矩，也没这个权限，不答应他接下来很可能出工不出力，想到请警方协助可能会要得更多。
韩博权衡了一番，笑道：“坦率地说我国政府并没有发布悬赏，不过据我所知嫌犯身上应该有不少现金。”
“有多少？”
“三五万兰特应该有吧，如果没有，我可以向上司申请，想办法补上。”
“韩先生，您知道的，我们的预算很紧张，事实上不只是我们，警局同样如此，该死的官僚把预算全用在大人物的安保上，以至于我们连加班费都没有。”
“理解，亲爱的保罗，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韩博重重点点头，一脸诚恳真挚。
相比上亿人民币的赃款，三五万兰特堪称仨瓜俩枣，不过保罗却很高兴，很容易满足，举起拳头跟韩博碰了一下，态度比之前不知道要好多少。
虽然有那么点趁火打劫之嫌，但他们确实不容易。
南非执法部门一线人员的待遇不高，基层执法单位的预算一样紧张，许多辖区不小的警局甚至没几辆车，跟曾经的公安部门一样，皇粮不敢吃只能吃杂粮。
韩博不由起当年调入公安系统，去良庄担任公安特派员时的情景，正暗自唏嘘，目标果然回来了，所有人立马打起精神。
车开进住宅区，一辆电力抢险车开到大门口，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黄色马甲的黑人跳下车，跟荷枪实弹的保安交涉。
不一会儿，电力工人爬上车，经保安允许跟了进去。
这是自己人，一个伪装成电力公司雇员的移民官。
监控车电子设备先进，可惜维护得不好，刚开始还有视频，车开去刚看见一栋四层建设就失去了信号，保罗气得咬牙切齿，啪一声猛拍了下显示器。
“别急，他出来了。”韩博看着另一台显示器，拍拍他胳膊。
“他应该接到了快递公司电话，正在等快件。”
“应该是。”
绝对不能让有钱的女嫌犯从眼皮底下溜了，保罗深吸口气，再次举起对讲机：“伙计们，打起精神，看看周围有没有中国人。”
“乌鸦收到！”
“茶隼收到！”
……
“来了来了，快递公司的车来了，稳住，我们的目标是照片上的中国女嫌犯。”
一辆刷有显目标志的快递车出现在视线里，缓缓停在住宅区门，快递员拿着文件夹跳下车，跑到保安室门口跟白人小伙子说了几句，随即跑回来打开车厢后面，爬上去翻出一个包裹，跳下车让白人小伙子签收。
韩博不再看显示器，打开前面的小窗观察车前动静，没发现余清芳和魏珍，感觉走过来打开车厢后面的小窗，观察了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
“韩先生，他在打电话，他没进去。”
“你的人呢？”
“该死，姆布跑哪儿去了！”
正咒骂，伪装成电力公司雇员的移民官在关键时刻跑到大门口，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让保安签字，保安显然不想管他的事，连连摆手。
移民官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走到一边掏出手机，似乎在向上司报告这边遇到麻烦，事实上是在偷听目标通话。
小伙子挺机灵，装得挺像，韩博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
保罗得意的笑了笑，把手机放到面前。
等了大约三分钟，目标拿着包裹走进住宅区，伪装成电力公司雇员的移民官电话也到了，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老板，包裹真正的主人居然说不要了，目标很生气，大发雷霆，说浪费他半天时间，他没去上班就是为了帮他们签收这个包裹。”
“不要了？”
“我听的很清楚，上帝，他真把包裹扔进了垃圾桶，哇喔，他还踢了垃圾桶一脚！”
怎么会这样，难道暴露了，应该不会啊。
韩博心里咯噔了一下，猛然站起身：“保罗，让姆布把包裹拿过来，看看是不是伪造的身份证明，如果是立即拘捕那个家伙。”
保罗同样不想白忙活一场，咬牙切齿地说：“只能这样了。”
可能是为避免住宅区里的居民注意，等了十几分钟姆布才把包裹从里面拿出来，不动声色地交给另一个移民局探员，由另一个移民局探员送到监视车上。
“没错，就是这些，”韩博拆开看了看，抬头道：“保罗先生，证据有了，可以行动了。”
“一起进去。”
……
最急的不是韩博，而是在酒店里等消息的赵经纬四人。
快递9点40左右送到，现在都10点21分了，前线迟迟没有消息。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曲盛，曲盛几次拿起手机又几次放下，前线可能在采取什么行动，现在打电话不合适，只有等，只能等！
“曲处，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花大价钱伪造的证明文件，余清芳不可能不要，也没必要放这个烟雾弹，应该不会。”曲盛回头看看众人，又毫无底气地补充道：“可能收件人刚通知余清芳和魏珍，她们可能正在去拿快件的路上。”

第801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一）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迟迟没有消息。
曲处长神色凝重，赵局眉头紧锁，蒋建丽和王蕊站在落地窗边不敢吱声，更不敢奢望出去拍几张照片。
好不容易出一次国，来一次南非。
结果刚到约翰内斯堡就转机来开普敦，一下酒店就直奔这家酒店，韩小川同样有出去转转的想法，同样不敢表露出来，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房间里一片沉寂，静得怕人。
等待是一种煎熬，就这么等到11点57分手机才响了，众人心中一凛，不约而同看向曲盛。
“韩局，怎么会这样……哦，太好了，行，我们马上退房去大堂等。”
这次没用免提，听不清通话内容，赵经纬掐灭烟头，急切地问：“曲处，怎么样？”
“嫌犯不仅没露头，而且不打算要请别人代收的快件。韩博局当机立断，建议移民局以快递包裹里伪造的证明文件为证据，拘捕并就地审讯收件人。据收件人交代，他是替一个名叫迈克的南非籍白人代收的，跟那个穷困潦倒乃至居无定所的迈克是朋友关系。”
真是一波三折，曲盛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一边示意蒋建丽和刘心存等人赶紧回各自房间收拾行李，一边着道：“迈克凭什么帮嫌犯做这些事，肯定与余清芳或魏珍存在关联，通过审讯，韩局他们发现迈克的母亲去世了，有一个父亲和一个妹妹，他父亲叫霍格特沃特，懂一点中文，曾在开普敦唐人街给一个台湾老板打过工。”
“这就好解释了，难怪她们不懂英语还能在开普敦生存。”赵经纬恍然大悟，提起刚收拾好的行李帮曲盛开门。
“等等。”
下楼退房啊，同志们都在电梯门口等，赵经纬糊涂了。
曲盛朝站在走廊里的黑人服务生笑了笑，放下行李掏出钱包，取出三百兰特往黑人小伙手里一塞。
“在南非住酒店和吃饭都是要给小费的。”刘心存低声解释了一句，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道了一声谢，走进电梯，曲盛继续介绍道：“特沃特一家原来住在公园里，搭了个棚子，跟难民差不多，现在下落不明，收件人只有迈克特沃特的手机号码。”
“通过这个号码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理论上可以，但移民局没这个技术条件，而且上技术手段需要向检察官申请。”
说话间，一楼到了。
案情有进展，蒋建丽正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跟曲盛往前走。
赵经纬回头瞪了她一眼：“退房！”
“哦。”
“蒋警官，我陪你去。”刘心存把行李顺手交给韩小川，主动陪她去服务台。
曲盛回头环顾四周，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扶着行李箱拉杆低声说：“从伪造的证明文件上看，嫌犯显然打算通过与本地人假结婚获得南非的永久居留权，并实现改名换姓的目的，黑人靠不住，找白人相对稳妥点。霍根与她年龄相仿，既是白人又懂中文，韩局觉得她与霍根假结婚的可能性较大。结婚登记归内政部管，移民局同样隶属于内政部，移民局探员还没审完收件人，韩局就给费德勒先生打电话，请他安排人通过结婚登记系统查询有没有霍根的结婚记录。”
看样子找移民局是找对了执法单位，赵经纬不无兴奋地问：“查到没有？”
“查到了，一星期前与一个叫杨爱芳的中国籍女子登记结婚，名字虽然对不上，但系统里的照片跟余清芳一模一样。”
“不叫赵芳？”
“如果用假证贩子钱新帮她伪造的假护照跟霍根假结婚，我们哪用不着这么麻烦，韩局昨天上午就能搞清她下落了。”
“韩局昨天请移民局的人查过？”
“查过，跟移民局达成合作协议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他们查近期有没有赵芳或宋芳的结婚登记。可见这女人有多么狡猾，为躲避追捕，通过不同渠道，找不同人，办了好几套假证。”
赵经纬追问道：“现在搞清她下落没有？”
“结婚登记系统里有，离开普敦市区不算远，在一个叫鱼镇也可以翻译成钓鱼镇的海边小镇，那是一个富人区，住的全是有钱的白人，治安非常好，镇上也没什么华人，如果不出意外，她、魏珍以及特沃特一家都住在那里，也只有跟特沃特一家住在一起才不会引起镇上人怀疑。”
“这个女人，真特么会躲！”
“会躲又怎么样，还一样被我们找到。何况她没别的事，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
赵经纬想了想，又问道：“曲处，找到她之后怎么办？”
曲盛回头看看停车场，胸有成竹地说：“按照韩局昨天跟移民局达成的协议，移民局会帮我们采取强制措施，同时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成功将嫌犯拘捕之后立即押解到移民局设在开普敦机场的留置区，遣返手续办完就把人移交给我们。”
“需要多长时间？”
“把嫌犯关进留置区就相当于嫌犯没入境，手续没那么繁琐，而且又不需要考虑遣返费用，最迟明天中午就能办完，你们就能把人押解回国。”
“太好了，曲处，真是太感谢了！”
“这也是我们的工作，”曲盛笑了笑，提醒道：“韩局和费德勒先生协调好了，你们可以轮流进入留置区，一次进去两个人。在确保嫌犯不会自伤自残的同时，利用登机前的十几个小时审讯，争取一鼓作气搞清还有多少赃款，都存在哪个银行，怎么提取。”
“曲处放心，不怕您笑话，我们就是为追赃来的。”
“对了，韩局说负责具体行动的移民局主管保罗想要点办案费，人家这次纯属帮忙，出动几十号人，七台车，于情于理都应该有所表示，何况余清芳是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通缉犯。”
赵经纬欲言又止，看样子他们没带多少经费。
曲盛拍拍他胳膊，笑道：“韩局答应缴获的现金归他们，如果不够五万兰特，我们想办法帮他们补上。”
五万兰特折合人民币不到十万，赵经纬终于松下口气，嘿嘿笑道：“五万兰特没问题。”
……
在酒店大堂等了半个多小时，开普敦移民局的车到了。
韩博没下车，摇下窗户招招手，众人一刻不敢耽误，立马提上行李跑到停车场，爬上移民局专门为中国警察准备的商务车。
司机是移民局探员，客套话不好多说，紧握了一下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车队顺着车流缓缓开出市区，驶上一条风景如画的海边公路。
Town在英语里是“小城镇”之意，然而对于开普敦（Cape Town）无疑是个例外。这座南非的立法首都和第二大城市位于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印度洋与大西洋在此交汇，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万千气象和美不胜收的自然景观。繁复的历史篇章更沉淀了非洲与欧洲殖民地色彩并存的多元文化，被誉为“世界最美的城市”。
刚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就见山坡上矗立着一排排别墅式的住宅，这些豪宅面海依山，风水相生，景色旖旎，掩映在水光山色之中。
乍一看，仿佛来到了欧洲的某个地方，漂亮得令人心醉。
蒋建丽取出相机，想拍又不敢拍。
王蕊也偷偷取出一部数码相机，坐立不安，犹豫不决。
她们现在的工作，韩博正式出任警务联络官时也干过，出国追逃追赃常常是“一日游”。
公安待遇不高，出国机会更少，韩博能理解她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干脆转身笑道：“小蒋，王蕊，难得出一次国，想拍就拍，多拍几张。这里风景多好，不需要什么摄影技术，随便摁一下快门都能当电脑桌面。”
“不好吧，正在办案呢。”
赵经纬不想让部下觉得自己不近人情，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拍吧，拍完海景帮我跟韩参赞和曲处来一张合影。”
“好咧！”
两位女同志兴高采烈，窃笑着咔嚓咔嚓拍了起来。
韩博摆好姿势，一边让她们给自己和赵局合影，一边跟导游般地介绍道：“这条路通往旅游胜地海豹岛，那也是一个小镇。这一带住的大多是南非的荷兰人后裔，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布尔人，比较有钱的布尔人。这边的房价跟国内不同，与欧美相似，市区的相对便宜，郊区的贵，离城市越远，环境越优雅，房价就越昂贵。想在这儿买一套别墅，至少要四五百万兰特。”
“海景别墅，肯定不会便宜。”
蒋建丽感叹了一句，突然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韩参赞，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可以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我们不仅是老乡还是同行，能在异国他乡遇到就是缘分，来，一个一个来，跟我合完跟曲处合影，还有刘秘。”
……
说说笑笑，拍拍照片，时间过的飞快。
不知不觉，目的地到了，一个建在开普敦东海岸印度洋海湾山坡上的小镇出现在眼前。山坡上一幢幢面向大海、典雅别致的小楼建造的十分美丽。错落有序、五颜六色的房屋，静静地依偎在大山的怀抱里，带给人们一种宁静和优雅的享受。

第802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二）
“韩先生，我们在这儿等，吉米先进镇看看，确认目标在家再行动。”
“好的，我们不下车。”韩博目送走匆匆跑过来的指挥官保罗赶紧把车窗摇上。
旅游大巴一辆接着一辆擦肩而过，几辆车停在路边倒不会引起镇上居民怀疑，山腰上全是别墅，不知道余清芳住在哪一栋，众人只能坐在车里等消息。
正值午饭时间，移民局探员全没吃饭。
韩博掏出钱包，再次取出一叠现金，拍拍司机肩膀，黑人小伙子心领神会，朝慷慨大方的中国外交官笑了笑，起身数数车里有多少人，旋即戴上便帽，吹着口哨跳下车。
镇上有一个小超市，有两个餐厅，其中一个专门为过往的旅客服务。
不一会儿，小伙子回来了，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一辆车一辆车分发，跟早餐差不多，只是多了几根热狗。
刘心存吃了几口，突然问：“韩局，余清芳明明不需要那些假文件，却花大价钱人托人让约堡的假证贩子帮着伪造，甚至因此暴露躲在什么地方，您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是一个烟雾弹，让魏珍通过霍根，再霍根的儿子搞这一出转移我们视线，其实她和魏珍不在一起，躲在另一个地方？”
绝不能再有变故！
赵经纬吃不下了，下意识看向韩博。
“不太可能。”
韩博喝了一小口咖啡，吃完嘴里的热狗，微笑着分析道：“余清芳显然知道她被通缉了，但不一定知道我们警务联络组会当回事，会像现在这样全力追捕。换位思考，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南非警察和南非移民局，没有一个合法身份，随时随地都有被抓的可能，甚至可能进而暴露其通缉犯的身份。”
“韩局分析得对，境外追逃没那么容易，她不一定会想到我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想方设法寻找其下落。”曲盛微微点点头。
“再就是安全，从她藏匿在约翰内斯堡唐人街期间的表现上看，她既多疑又胆小。这里是南非，犯罪率那么高，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她不会甩开魏珍。虽然魏珍同样是一个女人，但两个人在一起至少能够壮胆。”
“那她为什么让人伪造证明文件却不要？”
“我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病急乱投医，急需一套证明文件去申请永久居留证，但不知道哪个假证贩子比较靠谱，所以多联系几个，多伪造几套。会不会上当受骗无所谓，关键是要有，而且看上去比较逼真。”
“她已经有了，所以不需要今天上午缴获的这套？”
“嗯。”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第二种是她甚至霍根都不太清楚通过假结婚申请永久居留权的流程，移民局探员查过霍根的底细，他曾去过台湾，如果她是台湾人，那么她和霍根的婚姻就经得起审核官员的推敲。但她们对流程不太清楚，先用伪造的中国护照和霍根去内政部门登记结婚，拿到结婚证才知道还需要其它证明文件，哪些证明文件能够为申请永久居留证加分。这就存在一个矛盾，她不可能既是中国大陆公民也是台湾人。”
“自相矛盾，除非她先和霍根离婚，再用伪造的台湾护照和霍根结婚？”
“正因为申请永久居留权麻烦，所以南非有许多专业的移民顾问，甚至有专业的移民律师。她不懂英语，魏珍不仅不懂英语而且没文化，霍根穷困潦倒一样不是很了解这些，走点弯路，弄巧成拙很正常。”
赵经纬患得患失，刘心存忍不住补充道：“赵局，韩参赞关于弄巧成拙的分析很有道理，因为假结婚和滥发签证，南非内政部尤其移民局，前段时间连续爆出几个丑闻，现在审核比以前严，余清芳完全有可能想通过伪造更漂亮的证明文件一次过关。”
“韩局，曲处，我们人生地不熟，更不懂南非法律，有劲儿都使不上，任务又不能不完成，追逃追赃的事全靠您二位帮忙了。”
“赵局放心，我们会尽力的，争取不让你们的经费白花。”
话音刚落，前面的车摁了两声喇叭。
这是行动信号，韩博欣喜若狂，拍拍赵经纬胳膊：“成了！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十分钟就能见到你的嫌犯。”
“真的？”
“如果见不到，我负责。”
抓一个女嫌犯而已，韩博对移民局探员充满信心。
车一辆一辆鱼贯驶进镇区，顺着山路缓缓开到一栋漂亮的欧式三层别墅前，保罗在前面车上指挥，只见十几个探员跳下车，亮出长枪短枪，迅速对别墅进行包围。
赵经纬激动不已，伸手就要拉门。
余清芳和魏珍不是很危险，但霍根父子就难说了，国内同行既没穿防弹衣，手里又没枪，就这么跟着冲进去太危险，韩博一把握着他手腕，“赵局，再等等。”
说话间，一个探员飞快地翻过栅栏，双手持枪瞄准一个刚跑出来的白人男子：“举起双手，不要动，我们是移民局探员！”
“所有人听着，移民局突检，不要试图反抗，举起双手，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站在原地不要动！”
保罗穿着防弹背心，半弯着腰，同几个探员一起冲进客厅，只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女人的惊叫。与此同时，在外面的白人男子已被三个身材魁梧的探员反铐上双手，把他按靠在墙上开始搜身。
“客厅安全！”
“厨房安全！”
“卧室安全！”
“二楼安全！”
……
见保罗收起枪出现在门边，韩博露出会心的笑容，哗啦一声拉开侧门，带着众人跑进别墅。
“韩先生，就是她，错不了。”
保罗弯腰看看被责令蹲在地上的余清芳，再看看韩博昨天提供的照片，一脸得意地示意部下开始搜查“罪证”。
一下子跑进来这么多黄色面孔，余清芳双腿一软，如丧考妣地瘫坐下来。魏珍吓得魂不守舍，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
终于见着真人了，韩博却什么都不想问，回头使了个眼色，同曲盛、刘心存一起“协助”保罗及其部下工作。现金他们可以抄走，银行卡不行，不盯着谁也不放心。
为了抓这个女人，费多大劲，不仅惊动了省厅，甚至惊动了公安部。
赵经纬怒火中烧，紧盯着她呵斥道：“余清芳，知道我们从哪儿来的吗？”
这么躲还是没能躲掉，可能提心吊胆太久，缓过神来的余清芳反而没刚才那么怕了，竟如释重负地说：“知道。”
赵经纬从蒋建丽手里接过包，从包里取出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举到她面前：“仔细看看，这是国际刑警组织主席亲自签发的全球通缉令。你不是会跑吗，跑啊，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说得是老家话，他们是从老家追过来的。
中国和南非有引渡条约，来这么多“南非警察”足以说明一切，余清芳不再抱任何幻想，不无歉意的看了魏珍一眼，用蚊子般地声音说：“不跑了，我跟你们回去。”
“想跑你也跑不掉！”
当着这么多南非移民局探员面，有许多事不好问，谁也不知道他们中有没有人能听懂中文，赵经纬狠瞪了她一眼，接过曲盛递来的手机，第一时间走出客厅向国内的上级汇报。
韩博这边也很顺利，为尽可能避免抛头露面，余清芳和魏珍在二楼房间的包里藏有六万多兰特现金。收获比预料中更多，保罗和他的部下们很满意，对韩博拿走十几张银行卡没表示反对。
国际通缉犯中国警察要带走，其他人涉嫌协助他人非法滞留，涉嫌欺诈移民局，全部押上车带走，嫌犯的行李全打包塞进车，至于这栋租住的别墅，保罗还打算找房主，问问他为什么把房子租给非法人员。
如果房主不识相，那么一个涉嫌窝藏罪犯的罪名估计跑不掉。
行动比想象中更顺利，一路把人送到开普敦机场留置区，韩博终于松下口气，因为这里归移民局管，余清芳“不入境”南非警察部门对她就没有管辖权。
“沙局，南非移民局很帮忙，行动完满成功，嫌犯刚关进移民局和海关设在机场的留置区，晋临市局赵经纬副局长和经侦支队民警蒋建丽同志也跟进去了，从现在开始他们两班倒，盯住嫌犯，寸步不离。”
成功追捕到一个逃犯，对沙局而言真算不上什么，沙局更看重派驻在南非的同志借追捕逃犯的机会与南非政府执法部门建立的关系。
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要把关系巩固好，这次能走“简易程序”，下次遇到类似的事同样可以。
沙局很高兴，热情洋溢地说：“韩博同志，你们又立了一功啊，相比协助国内公安部门抓获一名逃犯，要祝贺你们在南非真正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局面。”
“沙局，南非情况复杂，我们只能算勉强站稳了脚跟，想真正打开局面还需要做更多工作。”
“不骄不躁，还是那样，能时刻保持清醒头脑是好事，但成绩就是成绩，谁也无法否认。遣返程序最快要到明天才能走完是吧，你们最好再辛苦一下，继续协调，继续协助，确保西山的同志把嫌犯押上飞机，押解回国。”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803章 郝英良走了
事情办完，任务完成，和曲盛、刘心存二人赶到约堡。飞机安全降落，刚打开手机，韩博就接到妻子电话，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两位老爷子在老卢的劝说下，同意韩妈李妈和絮絮一起留下，今后可以多陪陪母亲和岳母，可以多陪陪儿子；坏消息是两个小时前，郝英良因癌症复发医治无效，永远闭上了双眼。
不能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独自面对这一切，何况之前答应过他的，必须兑现。
韩博立即给使馆领导打电话，继续没休完的长假，在机场与曲盛二人道别，钻进专程来接机的中非商城股份有限公司一位股东的轿车直奔医院，帮实在算不上朋友的朋友办理后事。
杜茜眼睛都哭肿了，见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抬上运尸车，眼前一花差点晕倒。
李晓蕾和李妈扶着她，生怕她悲伤过度动了胎气。
陈伟很帮忙，跑过来跟众人低语了几句，钻进警车，打开警灯，给运尸车开道。匆匆抵达的韩博则起爬上一辆奔驰房车，同妻子、岳母及嚎啕大哭的杜茜一起跟在后面。
“现在去哪儿？”韩博戴上黑色袖套，扶着副驾驶座椅靠背问。
黑色袖套早准备好了，事实上丧事如何办理根本不需要韩博操心，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才是葬礼的实际“主事人”，他回头看了看杜茜，低声道：“去瓜田玛，先去镇上的教堂，我跟神父说好了，墓地也选好了，就在教堂边上，位置不错。”
“什么时候下葬？”
“到了就举行仪式，仪式结束就下葬，刚给殡仪工人打过电话，棺木是现成的，他们正在刻墓碑。”
“英文的？”
“中英文，有照片，墓志铭是托钱老先生写的，郝总生前看过，很满意。”
钱老先生是第三代华人，祖上很早就来了南非。
悬壶济世，三代从医，尽管之前从未去过中国，但能写一手漂亮的书法，《论语》能倒背如流，在国学上的造诣令人惊叹。许多老一辈华人生病不愿意去医院，而是去找他把把脉，开几剂中药。觉得身体不行了，估计要客死他乡，都要找他帮着写一遍墓志铭，以便刻在墓碑上。
郝英良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他托李主任去找钱老先生韩博并不意外。
正暗自唏嘘，李晓蕾突然道：“郝总是微笑着走的，走得很安详。虽然没能看到孩子出世，但能看出没什么遗憾。”
“他一向豁达。”
天大地大，死者为大，韩博自然挑好的说。
提起肚子里的孩子，杜茜的情绪比刚才好了许多，接过纸巾擦了一把眼里，强忍着悲痛说：“晓蕾，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从今天开始我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管，我要帮他把孩子生下来，帮他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说着说着，又哭了。
南非没计划生育，不止一次做过B超，可以确定她肚子怀的是一个小子，而即将出世的小家伙，可以说是她此刻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支柱。
李晓蕾拍拍她手，哽咽地说：“放心吧，有我在，公司不会有事的。”
李妈听女儿说过她男人跟自己女婿之间的恩恩怨怨，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儿女婿的干儿子。作为一个女人，更同情她的遭遇，将她紧搂在怀里，慢声细语地劝慰道：“茜茜，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韩博和晓蕾的干儿子，我是孩子的奶奶。你呢，也就是我的干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别说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谢谢。”
“别这么见外，都说了是一家人。”
郝英良的父亲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母亲跟他大哥一起过，那么大年纪也不可能来南非。杜茜父母对杜茜执意要嫁给既是一个罪犯又病入膏肓的郝英良一直持反对态度，因为婚事差点断绝父女关系。
杜茜本来就跟孤独，郝英良不在了，她更孤独。
李妈的话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靠在李妈怀里跟孩子般痛哭起来。
紫薇花树原产于南美洲，树型似凤凰木，枝叶轻柔飘逸，开花优美典雅。如果欣赏樱花是日本的旅游胜事，那么，缤纷的紫薇花就是南非年度的梦幻嘉年华会。
车队缓缓驶进小镇，道路两侧全是紫薇花树。
放眼望去，到处是紫色海洋，淡淡的紫色花朵开满枝头，一朵挨着一朵，一棵连着一棵，一片接着一片。
一阵微风吹过，花瓣像雪片漫天飞舞，铺满整个街道，如诗如画。仿佛行驶在紫色地毯上，享受紫薇花从天而降的温柔美景。沐浴在紫薇花的芳香中，这样的浪漫足以让人窒息。
然而，众人此时此刻谁也浪漫不起来，谁也没心情欣赏这如画美景。
大家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来到教堂前，教堂门口已聚满人，大多是中非商城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和职员，还有一些是做唐特大厦改造工程的商人。
韩博倍感意外的是，母亲和小絮絮在李晓蕾安排下已经到了小教堂，已经五岁的絮絮很乖，知道这不是玩的地方，更不是玩的时候，穿着白衬衫，打着小领带，外面套着小西服。
房车刚在教堂门口停稳，小家伙便在韩妈示意下走到杜茜身边，轻轻拉着她袖子，怯生生地说：“杜妈妈，别难过，您还有我，还有肚子里的小弟弟。”
称呼“杜妈妈”，而不是“杜阿姨”，韩李两家的态度不言而喻，这是真把自己当一家人！
杜茜心里一酸，攥着絮絮的小手，梨花带雨地说：“谢谢絮絮，絮絮真乖，杜妈妈不难过。”
韩博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摸摸儿子头，跟母亲打了个招呼，便同李主任一道走向灵车，和三个殡仪工人一起把遗体抬进教堂，抓紧时间整理仪容，放进早准备好的棺材，然后抬到教堂中央，在棺木周围摆放鲜花，准备仪式。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举行仪式，之所以要把遗体安葬在这个小镇，是因为郝英良帮杜茜和即将出世的儿子把家安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小镇。
镇外有一个庄园，原来是一个华人的产业。
那位华人当时花400多万兰特从一个白人手里买下的，现在打算在唐特公寓投资经营酒店，以600万兰特的价格卖给了郝英良。
那个庄园韩博没去过，李晓蕾去过一次，据说比在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租的房子更大更漂亮。
简短的葬礼一结束，李晓蕾便当着杜茜和两位长辈的面说：“韩博，我打算搬过来，全家都搬过来，镇上的学校不错，从镇上开车去比陀和约堡都不远，只要有车去哪儿都挺方便的。”
这是一个富人区，但镇上的学校再好也没大使馆附近的那个国际学校好。
妻子作出这个决定，显然出于能够更方便地照顾杜茜考虑。
母亲和岳母没说什么，絮絮似乎挺喜欢这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小镇，韩博自然不会反对，转身问：“杜茜，你觉得怎么样？”
“求之不得，就怕你嫌上下班麻烦。”
“我没问题。”
“谢谢。”
“不谢，你们先回休息，我招呼朋友们去镇上餐厅吃饭。”
“我想再呆会儿。”
“也行，晓蕾，你陪杜茜再呆会儿，我和李主任先带大家伙过去。”
有不少华人，陈伟不能跟韩博走太近，没跟去，同李晓蕾一起陪杜茜呆在墓地。
他这么决定有一定道理，韩博也不强求，再次感谢了一番神父，和李主任一起招呼众人上车。
镇上没有中餐厅，午饭很简单，前来参加赞礼的朋友也不是为吃这顿饭，谁也不挑剔，简单吃了几口，纷纷打道回府。
送走众人，李主任不无好奇地问：“韩参赞，那个女通缉犯抓到了？”
“抓到了，已经上了飞机，估计明天这会儿就能押解到南武县。”
“这女人挺狡猾的，在西罗町藏匿几个月我们都不知道。”
“唐人街鱼龙混杂，她又深居简出，不知道很正常。”韩博顺手给了服务生一点消费，一边和李主任往轿车走去，一边轻叹道：“一步错，步步错，据她交代，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两年前因为贪心犯了一个错，结果陷进去不可自拔。”
“什么错？”
“东庄镇，也就是她老家，有一个企业融资困难，申请不到贷款，该企业负责人就找她帮忙。她只是一个营业厅主任，负责柜台，不负责信贷，于是就利用职务之便，把储户本应该存入信用社的钱，以高于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贷给那个企业。”
“结果那个企业经营不善，还不上这笔所谓的贷款，老板欠的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钱，干脆跑了。她给‘储户’的利息也高于信用社存款利息，放出去的收不回来，无法给‘储户’支付本息，她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就这么越滚越大。”
“高利贷害死人！”
“是啊，人虽然抓回去了，但能追回的赃款只剩下一个多亿，有作为本息支付掉的，有被她一家挥霍掉的，后来上当受骗的群众的损失估计很难挽回。”
“能追回一半赃款不错了，”李主任长叹口气，扶着方向盘由衷地说：“这是在国内的，要是在南非，遇到这种事谁会管？”

第804章 闺蜜
盼望已久的元旦长假终于到了，平时很少有机会穿便服的高亚丽，穿上去年买的黑色羽绒服，带着两大袋昨晚去超市买的零食，早早的去汽车站坐大客回老家。
同事们都以为老家在新庵，不止一次开玩笑说要去古镇柳下玩玩。
难道在新庵公安局干过就是新庵人，想想就觉得好笑，生怕人家以为自己不好客，高亚丽从未解释过，事实上解释她们也不一定信。
看着车窗外的柳下河，听着坐在前排的两个女孩讨论怎么才能考上公务员，高亚丽感慨万千，不由想起过去这些年的经历。
人真的靠际遇！
谁能想到一个在乡政府打杂的村干部，会被安排到警务室打杂。谁又能想到一个在派出所打杂的临时工，能提干、能穿上警服成为一个正式民警。与开着小车擦肩而过的那些老板肯定没法儿比，但相比辛辛苦苦考公务员却考不上的大学生她无疑是幸运的。
想起这些，自然而然想起韩局，想起正在良庄汽车站等的王燕。
当年那么多同事战友，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良庄工作，正科又怎么样，那里终究是良庄，一个地图上都不容易找到的小镇。
正为好姐妹惋惜，客车缓缓停到路边，刚才坐在前排的两个女孩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谢谢，提着大包小包跳下车，兴高采烈地跟前来接她们的家人打招呼。
回家的感觉真好，高亚丽又想起不愿意去安乐的父母，想起不愿意回良庄老家的儿子，想起一直想回老家却整天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的丈夫。
“马上就到柳下，前往新庵、柳下、良庄的旅客准备下车，今天元旦人多，拿好自己的行李，等会儿不要拉在车上。”
司机回头喊了一声，高亚丽缓过神。
老家虽然离安乐市区不算特别远，随着孩子不断长大这两年回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看着车外既熟悉又有那么点陌生的景色，赫然发现每次回来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河对岸的良庄变化很大，这次回来给人的感觉不是变热闹了，而是变冷清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并非良庄镇第三任镇党委书记没能力，而是随着思岗经济和思岗交通的高速发展，良庄的区位优势越来越不明显。
路上跑的货车越来越多，公路运输大有取代水运之势，柳下河上的船越来越少，一路走来看不见几艘。
江北的铁路建成通车了，思岗有火车站，而且是周边几个县市的大站，人们出远门尤其去江城或去北京，大多去思岗坐火车，没人愿意再来良庄坐票价既贵又不舒适的长途汽车。
思岗县城东边的高速公路通车了，北边到海港，南边通东海，在南港市郊有可以快速过江的长江大桥；新庵市区西边有更早建成通车的京东高速（北京-东海），脚下这条车流量曾经很大的省道，省道上偶尔南来北往的大客车，不再是人们去江南和东海的首选。
良庄不再辉煌，或者说辉煌已经成为过去，作为一个良庄人，高亚丽不免有些失落。
“新庵、柳下、良庄到了，不要挤、不要急，看好脚下，注意安全！”
“这位大姐，拿着，这是我们的名片，每天两班，上午9点半，下午4点半，准时从这儿过，再去安乐可以给我们打电话，从安乐回来也可以给我们打，如果人多离汽车站也不远我们可以去接……”
客车不知不觉开到柳下河大桥，司机既不打算跟以前一样过桥，去桥东边的良庄长途汽车站，估计也不打算去旅客更少的柳下汽车站，就在三岔路口靠边停车。
在这条线是跑客运的老板生意越来越难做，服务态度好的惊人，司机和售票员全跑下车，一个打开下面的行李箱盖板趴在里面给旅客取行李，一个笑容满面的发名片说好话。
回来只呆两天，明天下午就回去。
高亚丽没带多少行李，只有一个纸袋和两大塑料袋零食，接过名片道了一声谢，便转身往柳下河大桥走去。
以前这里有好多黑车司机揽客的，现在没了。
过路车少了，没几个旅客，别说元旦没有，腊月底春节前都没有，只剩下摆在桥头的两个水果摊还在坚守。
在良庄派出所工作时没少跟他们打交道，调到新俺派出所之后更是经常过来，高亚丽认识王老头和姓陈的大妈，他们一样认识高亚丽。
“高公安，回来了！”
“放假了，回家看看。”
“孩子呢，怎么不把孩子带回来？”
“上补习班，比我还忙。”
“现在孩子真苦啊，柳下也有好几个补习班，”王老头看看她手里提的东西，指着一把香蕉喜笑颜开地说：“高公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给老人带点水果呗，早上刚进的，进口香蕉，橙子更好吃，又甜汁又多。”
高亚丽被搞得啼笑皆非，正不知道该怎么脱身，桥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王，过分了，连公安都敢强买强卖，你以为摆在桥这边我就管不到你！”
“王教导，你这是说什么话？高公安回来一趟容易么，再说我这水果确实新鲜，刚切的橙子，尝尝甜不甜，不甜不要钱。”
王燕噗嗤一笑：“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尝，也不买。”
“秤几斤给孩子吃吃呗，多吃点橙子好，给你们算4块钱一斤，你们说你们拿那么高工资，这也不买那也不买，赚那么多钱干嘛。”别人怕公安，“盘踞”桥头十几年的王老头可不怕，顺手揪下一个塑料袋就打算把橙子往里装。
这老家伙特狡猾，李晓蕾在良庄时不知道被他宰过多少次。
王燕早看他不顺眼了，双手扶着武装带，看着他笑骂道：“老王，别忽悠我们了，超市才卖3块半，你跟我们算4块。再说我们是良庄人，就算买也要到桥那头买。”
老家伙不高兴了，吹胡子瞪眼：“你良庄人怎么了，有本事你别过桥，别来我们柳下。”
“路和桥是国家修的，不是你王大发家的，我想走就走，别废话了，听你的收音机去。”
王燕懒得跟他磨嘴皮子，拉着被说得不好意思真打算买几斤的高亚丽转身就走。
桥下的治安检查站依然在，岗亭里却没人。
没有围追堵截任务，良庄派出所民警和协助一般不会上岗。派出所的小交警队早撤销了，这一片的交通归交警四中队管，他们倒是偶尔过来查查车。
曾经人流量很大的汽车站冷冷清清，从良庄到新庵的101公交早在去年就不开了，只有一辆开思岗的中巴停在门口，不到点不发车，车上没几个旅客，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越来越冷清了。”高亚丽把东西塞进警车，扶着车门轻叹道。
王燕钻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回头笑道：“人口老龄化，年轻人越来越少，就这样还留不住，有的考出去就不回来了，有的出去做工程，有的出去做生意，要不是有个工业园区，有几个厂，会比现在更冷清。”
“辖区人口少了，你们省事。”
“省什么事，辖区人口少了，在编民警也少了，现在又成了9个。”
王燕点着引擎，一边往镇区方向开，一边无奈地说：“县里先是搞开发区，现在又搞什么工业园区，不去外地招商引资，专门挖下面乡镇的墙角，这半年搬走八个厂，全搬思岗去了，还有不少厂想搬。厂少了，镇没钱，我们派出所更不会有，防控队名存实亡，现在就剩下17个协警。”
“怎么会这样？”
“没钱呗，”王燕指指路口的一个摄像头，“韩局当年搞的闭路电视监控，照理说应该升级换代，我们倒好，不仅没经费升级，连维护都困难，十个摄像头九个是摆设，只能吓唬吓唬人。”
“治安搞好就行了。”没钱谁也玩不转，高亚丽劝慰道。
“治安还马马虎虎，如果治安再搞得一塌糊涂，韩局回来我都不好意思见他。”
“最近有没有通电话，他和晓蕾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国际长途多贵，亏你还在市局上班，现在用电子邮件，他们春节不打算回来了，他妈和晓蕾妈都在南非，絮絮在那边上学。”
“全去了？”
“两位老爷子没去。”
提起老领导和远在南非的闺蜜，王燕一下子来精神，扶着方向盘眉飞色舞：“老卢上个月跟韩总去玩了一趟，袁政委你应该记得，也跟着去了。晓蕾托他们给我们带了礼物，不然我能打电话问你元旦回不回来。”
“又带礼物，人家是给领导送，我们倒好，反过来了。”
“跟他没关系，这是跟晓蕾的交情。再说他富二代，有的是钱。”王燕忍不住笑了，跟李晓蕾她从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由于工作单位不在良庄，高亚丽跟李晓蕾的关系没她跟李晓蕾那么亲密，一脸不好意思地问：“又带什么了？”
“南非特产，没在电话里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在储物箱，打开自己看。”
“你带在车上？”
“废话，今天我值班，把你送到家还得回所里，不带上你明天一早走了怎么办。”
“我看看。”
高亚丽打开储物箱，里面只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拿起盒子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这……王燕，这是真的吗？”
“假的她也不好意思让老卢给我们带，真的，有证书的。”
高亚丽看着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钻戒，愁眉苦脸地问：“王燕，太贵重了，这要多少钱？”
跟自己拿到时一个反应，王燕窃笑道：“我问过，她说不贵，不到一万。南非有钻石矿，产钻石，所以比国内便宜么。”
“一万还不贵！”
“对我们来说当然贵重，对她来说九牛一毛，晓蕾的一番心意，戴上看看。”
钻石恒永远，一颗永流传。
只要是女人，谁不喜欢这亮晶晶的东西，高亚丽情不自禁地戴上，举起手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笑道：“这就是钻戒，结婚都没买，逛商场都不敢看。”
“喜欢吧？”
“难道你不喜欢？”
王燕吃吃笑道：“如果能再大一点，我会更喜欢。”
“你怎么这么贪心，还如果能再大一点，再大一点要多少钱，晓蕾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开个玩笑，说真的，给我的那个我不打算带，放家里，等我家丫头长大了当嫁妆。我家你知道的，结婚时我爸我妈和他爸他妈什么没给我，没个像样的传家之宝。现在有了，就这钻戒。”
“钻戒不是应该男方买吗，拿钻戒求婚啊。”
“你那会儿单晓俊拿钻戒跟你求婚没有？”
“没有。”
“这不就是了。”

第805章 回国（一）
时间能改变一切，时间也能淡忘一切。
韩博驻外四年，良庄、思岗乃至南港发生巨大变化，能记得他这个曾在良庄、思岗以及南港工作过的人也越来越少，“韩打击”已成为历史，极少有人想起，更不会有人提及。
相比韩博，同样从思岗走出去的侯秀峰却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许多思岗人，尤其思岗干部甚至引以为豪。每到春节，侯家老宅便门庭若市，以至于侯秀峰连续几年都不敢回老家过春节。
在海港市委书记任上一干就是七年，一任五年，这是第二个任期，如果没特殊情况还能干三年。而周边几个兄弟市的党政一把手却由于种种原因频频调动，侯秀峰就这么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老书记”。
然而，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前天去省里开会，开完会被省领导留下谈了近一个小时话，今天一早，去中央党校参加培训的通知就到了。如果没什么变数，培训结束之日便是调到西部省份工作之时。
从下班到现在，手机响个不停。
正忙着批作业的梁老师被搞得不厌其烦，起身走进客厅，拿起丈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跑到书房门口问：“老侯，电话，接不接？”
市委大院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不用想都知道是些什么电话，侯秀峰受不了没玩没了的祝贺，更不想参加没玩没了的应酬，抬头道：“不接，帮我把手机关了。”
“有事怎么办？”
“去党校培训期间，市委工作由庆明市长主持，下午下过通知，有事他们会去找庆明市长。”
梁老师反应过来，关掉手机又问道：“要是省里打来的怎么办。”
马上就不是江省干部了，省里能有什么事？
私交不错的几位领导和朋友都知道自己的习惯，况且中午群发过短信给他们致过歉，侯秀峰不认为会有省领导在这个时候找自己，摘下眼镜笑道：“没事的，真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王秘书长会打家里的座机。”
“不管你了，我去批作业。”
“批什么作业，晶晶快到家了，冰箱里有没有菜，没菜一起去超市买点。”
光顾着批作业，差点把大事忘了。
梁老师猛拍了下额头，追悔莫及：“坏了坏了，菜有，昨天就买了，我赶紧做饭，你也别看了，把书放下，来帮我剥几头蒜。”
“这记性！”
“别埋怨我，你不也在这儿坐半天么。”
宝贝闺女即将到家，侯秀峰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都高兴，刚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打下手，门铃响了，紧接着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呼小叫。
“爸，妈，开门，我回来啦！”
“完了完了，去外面吃吧。”
梁老师跺跺脚，跑过去拉开门，只见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的侯晶晶，把大包小包扔在门边，正搓手跺脚冻得瑟瑟发抖，漂亮的小脸蛋都冻得通红。
“你个死丫头，怎么穿这点，快进来。”
“去书房，正好开了取暖器，赶快去烤烤。”
“空调，空调遥控器放哪儿了！”
“找找，肯定在客厅，就这么大地方。”
两口子顾不上出去帮着出去拿行李，一个手忙脚乱找空调遥控器，一个干脆跑卧室抱来一床被子，侯晶晶冻得实在受不了了，毫不犹豫接过被子披上，盘坐在老爸的真皮座椅上，嘻嘻傻笑。
“二十好几的人了，不知道冷暖，亏你还笑得出来。”侯秀峰笑骂了一句，跑到门口把行李拿进屋。
梁老师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她问：“怎么回事，怎么不多穿几件衣服，冻感冒怎么办？”
“这不是想你们吗，回来的匆忙，而且去的时候也没带冬天衣服，机场又没得卖。”侯晶晶吐吐舌头，装出一副很无辜很无辜的样子。
侯秀峰放好行李，走进书房，坐到她身边问：“南非不冷？”
“夜里15&#176;，白天26&#176;，在那边我都是穿裙子的。”
“晓蕾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回来也不提醒提醒。”
“她比你还忙，白吃白喝已经很过分了，哪能再影响她工作，我到机场才给她打电话的。”
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自己大学毕业，现在女儿研究生都快毕业了。
东海外国语大学硕士研究生，翻译学专业，拿到学位之后就要考虑工作，她英语好，法语和西班牙语也不错，就业绝对没问题，关键是干什么工作。
进了外交部，出国如散步。
考国家部委的公务员，去外交部当外交官一直是她的理想。
别人不知道侯秀峰非常清楚，外交官没表面上那么光鲜，更重要的是舍不得女儿走太远，三个月前建议她去驻外使领馆“实习”。
这种事用不着求别人，只要给远在南非的两个老部下打个电话。韩博和李晓蕾热烈欢迎，侯晶晶就这么去了，一去就是三个月多月。
梁老师顾不住埋怨女儿只穿这么点，蹲在取暖器边急切地问：“在南非大使馆呆几个月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没意思。”
理想和现实存在很大差距，侯晶晶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给导师打电话了，她说今年有两个留校名额，只要我愿意，她会帮我争取，而且希望很大。”
“不想当外交官了？”
“留校当老师挺好。”
事实证明，让她出去实习实习是正确的。
从小学到大学她一直品学兼优，不是没选择，而是选择太多，之前只是不希望她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侯秀峰露出会心的笑容。
留校当老师最好不过，而且学校在东海。
梁老师也很高兴女儿能作出这样的抉择，不再问她工作的事，而是好奇地问：“韩博和晓蕾怎么样，算算时间韩博的任期也快到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国？”
“你们就不能问点别的，比如世界杯，我看过好几场比赛。”
“我们对足球没兴趣。”
“难怪国足总出不了线，不过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凑个热闹。”侯晶晶噗嗤一笑，如数家珍说：“韩博整天跑来跑去，总有忙不完的事，我感觉他在那边干得不是很开心，一个警察不能破案，整天拉关系搞联络，想想就没意思。”
“南非治安不好，针对华人的犯罪很多，他却无能为力，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对他来说真没职业成就感。”侯韩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梁老师对韩博的为人非常了解，不禁微微点点头。
侯晶晶抬头看看老爸，摇头晃脑地说：“今年36岁，这对他来说是个尴尬的年纪。使领馆领导和前辈还叫他小韩，但年轻的已经叫韩哥，背地里叫‘老韩’了。虽然他还是以前那个样，一点不显老，但的的确确已进入中年。”
在大使馆的位置也有点尴尬，工作虽然驾轻就熟，但上升空间几乎没有，触及无形的天花板，既不会被淘汰，也很难做出成绩。不止一次自嘲他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不再是曾经的‘韩打击’。
正处到副厅这个坎太难跨越，不知道多少干部止步于此。
老部下以前的仕途太顺，驻外四年，对他不是什么坏事，侯秀峰笑而不语，捧起茶杯听女儿继续说。
“晓蕾倒是过得很精彩，中非商城总经理，还是几个商会的理事甚至理事长，三天两头参加应酬，认识好多南非政要，跟曼德拉还合过影。最难过的是絮絮，不过现在好了，听他奶奶说刚过去的那会儿，因为不懂英语跟小朋友们都玩不到一块去，整天苦着要回家……”
在教育这个问题上，梁老师一如既往的严厉，竟微笑着说：“小家伙小时候多吃点苦，长大就好了。5岁觉得游泳难，放弃游泳，到18岁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约他去游泳，他只好说‘不会’。同理，现在觉得英文难，放弃英文，长大之后发现一个非常好但要会英文的工作，他只好说‘我不会’。所以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是有一定道理的，人生前期越嫌麻烦，越懒得学，后来就越可能错过让你动心的人和事，错过新风景。”
“妈，我的童年已经被你祸害掉了，别再祸害絮絮好不好！”
“你个死丫头，要不是妈管得严，你能有今天？”
母女俩正斗嘴，手机突然响了，音乐不一样，梁老师猛然想起是自己的手机，急忙跑过去拿起接听。
“梁老师，我韩博，侯厂手机好像关了，晶晶在南非用的手机号更不可能打通，只能打您的，问一下，她到家没有？”
“到了，刚到。”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安全到家我就放心了。”
难得通一次电话，梁老师正准备说几句，丈夫突然站起身。没办法，谁让他是户主，梁老师急忙来了一句“韩博，老侯要跟说话”，顺手把手机递了过去。
侯秀峰接过手机，习惯性地避开妻子和女儿，走到客厅阳台，带上移门，呼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笑问道：“韩博，算算时间你的任期也满了，上个月去北京叙职，你们部国合局领导有没有跟谈过工作安排的事。”
转眼间，四年过去了。
正如老领导预料的一样，接下来的工作会有所调动，唯一与之前调动不一样的是，这次没太多舍不得，而是归心似箭。
一想起可以回国，韩博不无激动地说：“谈过，回国是肯定的，接替我的同志已到任，交接一下工作，带他拜访一下这边的朋友，我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去。不过具体去向暂时不知道，只是要求2月12日或13日去中央党校报到，参加青年干部培训班培训。”
“让你去中央党校培训，不是参加中央党校国家机关分校组织的培训？”
“嗯，中央党校，青干班。”
“好，这是好事，我明天也要去中央党校报到，你虽然晚几天，我们虽然不在一个班，但肯定能见到，到时候好好聚聚。”
“真的，您也要去培训？”
“上午接到的通知，这不是怕麻烦么，所以把手机关了，连你的电话都打不进来。”
老领导官声那么好，把海港市的经济搞得也不错，尤其城市建设可圈可点，他去中央党校不可能参加青干班培训，肯定是参加省部级领导的培训班。
韩博乐了，不禁笑道：“侯厂，恭喜恭喜。”
“你也跟着起哄，既然这样，那就同喜吧。”
“我有什么喜，我是在国外呆的时间太长，需要回炉。”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可能不一定知道，但你的导师绝对门清，我不信陈主任没跟你说过，中央党校国家机关分校组织的是县处级干部培训，让你去中央党校青干班学习，这是要委以重任。”

第806章 回国（二）
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2011年2月9日，韩博正式卸任，连几个南非华人团体组织的欢送宴都没参加，便带着家人乘坐国航班机回到北京。
回来的真不巧，如果早几天就能赶上新春佳节。
不过这才大年初十，尽管各单位都已经上班，年味儿依然在，尤其对韩博这个在南非呆了四年的人而言。
“絮絮，扶好了，别让姥爷摔下来。”
“姥爷，我挂吧。”如果在国内已经该上三年级的絮絮，紧扶着梯子，仰望着正在挂灯笼的外公一脸羡慕。
“过两年再让你挂。”老李总可不想宝贝外孙摔着磕着，回头看看两边的灯笼对不对称，小心翼翼爬下梯子。
祖孙俩正忙着准备再过一个年，挂完灯笼贴对联，韩博从部国合局汇报完工作回来了，走进既熟悉又有那么点陌生的大杂院，看着修缮过的西屋问：“爸，西边这两间什么时候盘下来的？”
“老黄历啦！”
老李总擦干粘在手上的浆糊，指指小院，不无得意地笑道：“你去南非那年就盘下来了，后来不是租给一对小年轻么，一直顾不上修，去年小两口在四环买了套房，我就回来好好搞了一下，看看，怎么样。”
必须承认，李晓蕾有先见之明。
当年住大杂院的街坊邻居个个想住进高楼大厦，在院儿里房子多的三间，少的只有一间，做饭在外面搭棚子，因为面积太小环境也不好，想卖却卖不上价。李晓蕾住腻了高层，手里又有点钱，就这么一间一间陆续把院儿里的房子买了下来。
东海的装饰材料市场请了一个经理，韩总平时都没什么事，更不用说老李总这个“二把手”，而且对住了几十年的大杂院确实有感情，于是一有时间就回北京，陆续把租出去的房子收了回来，经房管和城管部门同意，大兴土木，对整个大杂院进行了一次修缮。
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大杂院”了，青砖红瓦、雕梁画柱，院子里有假山，有奇花异草，如果门脸再大点，再摆上两个石狮子，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曾经的达官显贵的官邸。
昨天回来的晚，早上走的匆忙，韩博真没仔细参观。
在老丈人的陪同下一间一间转完，回到摆满红木家具的堂屋，放下包笑道：“不错，修得真好，古色古香，修旧如旧。”
“那是，也不想想你爸是干什么的！”
老李总抚摸了下宝贝外孙的头，端起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眉飞色舞地介绍道：“干活的全是修这个的老师傅，一般人给多少钱也请不到。这套家具是从吕家营淘的，这画、这屏风，包括这些摆件，都是从潘家园淘的……”
“老东西，老物件，这要多少钱？”
“说是老物件，看上去也像，其实全赝品，不过也不便宜。里里外外修了一下，包括这些东西，还有添置的这些家电，小两百万。”
韩博一把抱起儿子，笑问道：“爸，是不是太奢侈？”
“奢侈什么？”老李总得意一笑：“专营四合院的房产中介跑过来问这院子卖不卖，你知道咱这房子在他那儿能挂多少吗，五千万，转手就能赚四千多万！你说说，我跟你爸搞装修、搞市场，累死累活才赚多钱，早知道房价涨成这样，那会儿应该多买几套房。”
这套院落能卖上高价是有原因的，首先位置好，地处市中心最繁华地段，胡同内却是闹中取静，取繁华与宁静只是一步之遥。
二是产权完整，一个院儿只有一个业主，不像周围的几个大杂院，有人愿意卖，有人不愿意卖，喜欢这种建筑风格的老板只能买一部分，不完整，感觉不舒服。
再就是占地方正，门前宽阔，占地500多米，建筑面积300多平，北房5间，南房5间，东房3间，西房3间，经过修缮之后堪称四合院的经典。
原来的三间在“分家”时二老跟李晓慧说得很清楚，把所有积蓄全给她们去开装潢公司，她们买房时又把后来赚的几十万给了大女儿，三间老房子要留给絮絮，事实上李晓蕾和絮絮的户口一直在这儿。
后来盘下的十三间有一半是李晓蕾花的钱，有一半是韩总给的钱，也就是说这个价值五千万的四合院是絮絮的。
才十来岁，就坐拥几千万资产。
韩博觉得有些荒唐，低头问：“絮絮，喜不喜欢这个家？”
小家伙眨眨眼，不假思索地说：“不喜欢，又矮又小，没杜妈妈家大，也没杜妈妈家漂亮。”
这孩子，净说实话！
韩博被搞得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丈人解释。
童言无忌，他现在懂什么，老李总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絮絮，这里是北京，是我们中国的首都，不能跟地多人少的南非比。你杜妈妈家我去过，是挺大的，还有一个庄园，如果你把这儿卖了，去南非买，卖掉的钱能买比你杜妈妈家更漂亮的房子，更大的庄园。”
“真的？”
“不信问你爸。”
正聊着，外面传来汽车关门声。
韩博急忙放下儿子，装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说：“快去做作业，不然又要挨骂了。”
老妈太可怕，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人！
絮絮做了个鬼脸，忙不迭跑进书房，砰一声甩上门。老李总忍俊不禁，韩博也忍不住笑了。
“回来了，买菜，怎么买到这会儿？”
“在超市遇上吴阿姨，几年没见，被拉着说了一会儿话。”李妈把菜送进厨房，又回头接过李晓蕾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兴高采烈地说：“韩博，吴阿姨你应该有印象，她家二闺女跟晓蕾一般大，也是刚回国，到现在都没结婚，她急得团团转，每天下午都去公园替她家二闺女相亲。”
“想起来了，我和晓蕾结婚时她女儿好像正准备出国留学。”
“对，就是那个。吴阿姨那会儿多得意，女儿有本事，去美国啊，跟他说跟你说，生怕别人不知道，现在也就那个样，既没成家也没像样的事业。要不是吴阿姨有套房，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老陈以前也瞧不起人，我刚干装修那会儿总在背后说风凉话。”女婿有本事，女儿有本事，外孙聪明伶俐，经济方面更不用说了，老李总有资格骄傲。
李晓蕾不由想起曾经特爱显摆的韩总，跟韩博相视一笑，推开门看看趴在书桌上“专心致志”温习功课的儿子，回头问：“韩博，去单位交差，领导怎么说？”
“感觉沙局不是不透露，估计是真不知道，不过工作关系已经转到部里了。”
“这么说可以留在北京？”
“可能性比较大，只是相对在机关工作，我更希望去基层。”
驻外四年，他几乎天天跟高官打交道，联络，应酬，虽然干得是警务工作，但与他理想中的工作状态完全不一样，用他的话说不像一个警察。
不办案，不打击犯罪，还是“韩打击”吗？
李晓蕾比谁都了解自己的丈夫，嫣然一笑：“别担心我，去基层就去基层，能回国我已经很高兴了，在国内不管去哪儿工作也比在南非强。”
“是啊，南非太危险，前天看新闻，好像又发生骚乱。”老李总对女婿的工作只有两个字——“支持”，反正这些年在东海的时间比在北京多，女婿在不在北京工作对他来说真无所谓。
韩博看看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岳母，笑道：“从部里回来的路上，给侯厂打了个电话，他不忙，我请他来家吃饭，他一口答应了。”
“侯厂要来？”
“嗯。”
“我出去再买几个菜。”
“没必要，他又不是外人，更不讲究这些，就是聚聚，好久没见了。”
想到老领导的为人，李晓蕾不再坚持。
侯秀峰是女婿女儿命中的贵人，对女婿女儿的帮助比光会吹牛的老卢大多了，何况人家是真正的大领导！
老李总兴奋得直搓手，先跑进里屋把藏了几年的茅台翻了出来，又忙不迭收拾已经很干净的屋子，甚至拿起笤帚去清理院子里的落叶，忙得不亦乐乎。
韩博和李晓蕾插不上手，算算时间老领导也快到了，二人干脆去胡同口迎接。
站在路口不用担心被抢劫，外套里面更不用穿防弹背心，看着嬉戏打闹的孩子们，听着老街坊冷不丁吼两声的京剧唱腔，韩博打心眼里感觉回国真好！
“韩博，晓蕾，这边。”
光顾着往前看，老领导居然出现在身后，韩博连忙小跑着迎上去，紧握着风采依旧的老领导手问：“侯厂，你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出租车司机说这边不好调头，我估计是急着换班，人家赚点钱也不容易，走几步就走几步，就当锻炼身体。”
“侯厂好，侯厂新年快乐。”再次见到老单位的老领导，李晓蕾同样高兴。
“也祝你们新年快乐，晶晶说得没错，你俩没什么变化，不像我，这头发全染的，”侯秀峰轻握了下李晓蕾的手，微笑着侧过身：“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室友老徐，开溜时被他看见了，如果不带他出来会去打我的小报告，没办法，只能带他来你们这混顿饭。”
老领导，一如既往的风趣。
什么室友，明明是党校学员，跟他一样都是未来的省部级领导。
韩博可不敢称呼“老徐”，急忙道：“徐……徐……徐哥，欢迎欢迎。”

第807章 “自毁前程”
三十五六岁的处级干部不少，但在公安系统能在三十五六岁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的却不多，能穿上白衬衫的更少，而且眼前这位早在五年前就是三级警监。
徐兴东不止一次听室友提过韩博，对韩博很好奇，紧握着手笑道：“韩博同志，久仰大名，果然年轻有为，比想象中更年轻。”
“三十好几，不年轻了，更谈不上有为。”韩博转身指指妻子，介绍道：“徐哥，这是我爱人李晓蕾，侯书记在企业担任厂长时我在保卫科工作，侯书记调到党政部门之后晓蕾也去了丝织厂，可以说侯书记是我们两口子共同的老领导。”
“有这个渊源？”
“所以我们到现在都习惯叫侯厂。”李晓蕾嫣然一笑，大大方方伸出右手。
久别重逢，侯秀峰很高兴，一边在韩博夫妇陪同下往胡同里走去，一边笑道：“老徐，论在党政部门工作的时间，韩博可能还比我长，他是在我之前调到县公安局的，他当了半多年公安特派员我才从企业调到另一个县级市担任副市长。”
“侯厂，您是厚积薄发。”
“不对！”李晓蕾轻笑道：“侯厂，您忘了把去丝织总厂之前的任职经历算上，去丝织总厂担任副厂长之前您就在县委工作。”
“真是，真忘了，这么算我在党政部门的工龄比韩博长。”
作为一个即将走上副省级领导岗位的干部，谁没几个门生故旧，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给人感觉远比自己跟那几个老部下“亲密”，没那种上下级之间的隔阂，更像亲戚或朋友。
徐兴东觉得有点意思，不禁笑问道：“后来呢，后来有没有一起工作过？”
“没有，后来就分道扬镳了。”
侯秀峰亲昵地拍拍韩博肩膀，“人各有志，他对去党政机关工作不感兴趣，就喜欢当警察。晓蕾在企业干了几年，主要是做外贸，后来被一位很强势的老同志赶鸭子上架，接管一个乡镇的农民合作基金会，在中央、省、市、县几级三令五申要求取缔的大环境下，硬是顶住巨大压力继续经营，直到把农基会搞成了南港城市商业银行。”
“哎吆，不简单啊，连中央的政策都敢违反！”
“徐哥，没您说得这么夸张，我们农基会当时之所以没关门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储户存款太多，放出去的贷款也不少，上级又严禁把风险转嫁给其它金融机构，想关都关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经营。”
“一个乡镇的农基会，储户存款能有多少？”徐兴东当年曾作为工作组长处理过类似问题，对此非常好奇。
“开始三亿多，后来三天两头去工作组、工作专班，搞得人心惶惶，考虑到随时可能发生挤兑，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搞了几个营业厅，扩大经营规模，就这么滚雪球似的滚到四十多亿。”
提起这事侯秀峰就觉得好笑，觉得这是一个奇迹，回头补充道：“这么搞的结果可想而知，挤兑风险虽然解除了，但要给储户存款利息，不然又是一个问题，于是只能放贷，资金只有三亿的时候不太好取缔，等资金滚到三四十亿的时候更没法取缔。”
“金融稳定就是社会稳定，稳定压倒一切，确实不能草率地一刀切。”徐兴东竖起大拇指，把李晓蕾搞得很不好意思。
走进院子，老李总热情相迎。
这下轮到他们不好意思了，侯秀峰一把抱起小絮絮，一脸歉意：“李总，大过年的，我们两手空空，刚才真想买点东西的，结果一路走来附近商店全关门了。”
“侯书记，徐书记，您二位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蓬荜生辉……”
老李总不知道徐兴东在职务，认为只要是领导称呼“书记”都不会错，把二人请进客厅，递烟沏茶，忙得不亦乐乎。
李晓蕾去厨房帮忙，老李总干脆把外孙抱到隔壁，让女婿陪两位领导说话。
“韩博，你岳父没少在这个院子上下功夫吧，上次来还破破烂烂，现在有点感觉了，古色古香，有点韵味儿。”
“他现在没什么事，就喜欢折腾这些。”
侯秀峰端起茶杯，又不无好奇地问：“富丽公寓那套房子呢？”
“租出去了，这些年一直没收回来。”
徐兴东能大致猜出这个院子值多少钱，似笑非笑地来了句：“小韩，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一个土财主！”
韩博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侯秀峰却不想换个话题，竟兴致勃勃揭起老底：“老徐，韩博不是土财主，是大财主！他父亲非常能干，原来是一个木匠，后来带着一帮徒弟去东海搞装修，越做越大，现在不仅有一个效益不错的装饰工程公司，还有一个占地一百多亩的装饰材料市场。年前经过东海，听东海的一个朋友说，光市场的地皮现在就价值两个多亿。”
“亿万富翁啊！”
“徐哥，您别取笑我了，在经济方面我对家庭没任何贡献。我父亲包括我岳父能有今天，都是占了改革开放的光，赶上好政策，赶上好时候。”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父亲确实能干。”徐兴东笑了笑，又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我家坐拥上亿资产，我才不当干部呢，赚钱干什么，不就是享受吗？”
老领导不会无缘无故聊这个话题，更不会当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聊这些。
韩博沉思了片刻，直言不讳地说：“侯厂，徐哥，不怕您二位笑话，有钱当然好，我是在改革开放前出生的，上大学之前一直生活在农村，过过苦日子，很珍惜现在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但钱多到一定程度，尤其对我这样的干部而言，很难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老部下果然清醒，侯秀峰满意的点点头。
徐兴东放下茶杯，笑而不语。
“在群众看来两袖清风甚至一贫如洗才是一个好官，如果一个领导干部有很多钱或坐拥很多资产，不管你的钱和资产从哪儿来的，不管是不是合法，都会自然而然联想到腐败。我家能有今天不容易，我父亲、我岳父乃至我爱人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坐享其成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更不可能为追求个人的政治抱负，为当一个所谓的清官，或为当多大多大的官，慷他人之慨，把他们辛辛苦苦赚的钱捐出去。”
韩博回头看看厨房，接着道：“上次回国叙职，部国合局领导跟我谈心，今天去单位报到，领导又问我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由于大多资产确实是我父亲和岳父打拼出来的，包括这个院子全在他们名下，没体现在财产申报材料上，我如实向领导汇报了这些情况。”
“领导怎么说？”干部考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这些情况能影响到接下来的选拔任用，侯秀峰正是对他关心才刻意聊起这个话题。
“领导什么都没说。”
韩博顿了顿，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谈话时领导没说什么，我说得不少，有一说一，实话实说。归纳起来主要两点，一是愿意甚至恳请组织上对我进行全面、严格的审计及考察，看看我在过去十几年的工作中有没有经济问题，有没有以权谋私。二是我只想当一个公安民警，如果有可能我想当一个刑警。能办案，能打击犯罪就行，对担不担任领导、对有没有行政职务不是很热衷。相比机关，我更想去基层，哪怕让我去刑警队当一个普通刑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徐兴东绝不相信一个已是正处级的干部会如此“不求上进”，但此时此刻，他深信韩博说得是肺腑之言。
当干部首先要廉洁，但不意味着干部就一定要吃糠咽菜。
可是传统和大环境又决定了一个领导干部如果太有钱，必然会影响党委政府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以前他只是一个正处级干部，在工作中和生活上也很低调，并且确实能够廉洁自律，组织人事部门在考察时对家庭背景尤其经济条件没太多顾忌。现在不一样，过两天他就要去中央党校报到，参加青干班培训，这是成为副局级干部的前奏。
选拔一个副局级领导干部，在考察时要考虑得更多。
他主动向组织上提出不想担任领导职务，无异于“自毁前程”，但换位思考，他这么做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他确确实实对当多大官没什么兴趣。
侯秀峰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这样也好，毕竟人言可畏。并且你驻外好几年，对国内的情况，尤其你们公安系统内这几年的情况不熟悉，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下基层比留在公安部机关好，一些人和事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情况确实复杂，年年维稳，公安机关成了维稳主力。
表面上看公安地位高了，权大了，什么都有权管，事实上是揽下许多本不应该归公安管的事，直接导致警民矛盾频发，警民关系越来越紧张。
西南还出了一个几乎囊括公安系统所有荣誉、几乎被推上神坛的警界明星，铁腕打黑没错，但打黑过程中显然存在滥用职权、执法犯法、严重损害国家法制权威之嫌，关于他打黑的宣传铺天盖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未来的换届。
老领导能提这个醒很不容易，韩博点点头，不无感激地说：“我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正处级，只想当一个称职的警察。”

第808章 “找关系”
正聊着，饭菜做好了。
李晓蕾解下围裙，和老李总一起招呼客人入席。
八个凉菜，其中有一半是从外面买的。六个炒菜，主要以蔬菜为主，两个炖菜，两大盘现包现煮的饺子，满满一大桌，看似挺丰盛，其实连一个“硬菜”也没有。
徐兴东虽然不在乎吃吃喝喝，却觉得老李家的待客之道有点意思，他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不会不知道侯秀峰的职务，大过年的，搞这么一桌真有那么点寒酸。
“晓蕾，哪个是你做的？”
“全是我做的，我妈负责打下手。”
“色香有了，我尝尝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色香味俱全。”侯秀峰显然对今晚的菜式很满意，用不着主人劝就夹了一大筷子，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调侃道：“不错，还行，出国几年，厨艺虽然没见长，但也没怎么退步。”
李晓蕾整天忙这忙那，平时极少下厨，梁老师和侯晶晶不止一次笑话她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老领导这番话跟他爱人和女儿对李晓蕾的看法“一脉相承”，话音刚落，老李总、李妈和韩博忍不住笑了。
李晓蕾岂能不知道老领导是在开玩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侯厂，我觉得做得比以前好吃，您是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吃不惯我们这家常菜？”
“你当我是酒囊饭袋？”
“哪儿敢，不开玩笑了，我代韩博敬您和徐哥一杯，祝您二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等等。”
徐兴东摆摆手，回头看看跟小絮絮一样喝饮料的韩博，又抬起头：“晓蕾，今晚厚着脸皮跟老侯一起来就是为讨杯酒喝的，你敬酒我们肯定要喝，不过得一个一个敬，先敬你们的老领导。更重要的是，敬酒要有诚意，等会儿敬你父母我就一个一个敬，而且不需要别人代。”
原来说的是韩博！
侯秀峰乐了，不禁笑道：“老徐，忘了跟你说，韩博没出息，不能喝酒，过敏性体质，一喝酒就要去医院。不过他家有能喝，晓蕾半斤不在话下。老李以前也能喝，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再喝白酒，只能喝点葡萄酒。”
“徐哥，我确实不能喝。”
“过敏性体质，第一次遇到。”
来的就是客，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好，老李总把斟满葡萄酒的杯子放到一边，拿来一个空杯，斟满白酒，起身笑道：“徐书记，今晚舍命陪君子，陪您喝个尽兴，其实我不是不能喝，是他们不让喝，来，我先干为敬。”
“老李，别这样，我就是开个玩笑，孩子们不让喝就别喝，这是孩子们对你的关心，你们老两口有福气啊！”
“这样吧，为表示诚意，我一位一位敬，我喝两杯，连我家韩博的一起喝，徐哥您和侯厂只需要喝一杯。”
李晓蕾嫣然一笑，先端起老李总刚满上的白酒，举起来一饮而尽，紧接着又端起自己的杯子，再次一口闷。两杯白酒下肚，俏脸通红，徐兴东看得目瞪口呆。
“别担心，晓蕾真能喝，不会有事。”尽管话是这么说，但侯秀峰起身喝完酒还是指指她面前的汤勺：“能喝也不能这么喝，赶快来几口汤，中和一下。”
“我来盛。”每次遇到这样的饭局，妻子都会冲在前面，韩博既尴尬又内疚，急忙起身舀了几勺汤，先尝了一口，确认不烫才端给妻子。
细微之处见真情，结婚这么多年，小两口依然相敬如宾，老李总和李妈露出会心的笑容，侯秀峰更是感叹道：“韩博，晓蕾，看到你俩过得这么幸福，我很欣慰。因为我既是你们的老领导，也是你俩的主婚人，你们当年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就应该像这样好好珍惜。”
“谢谢侯厂关心。”
……
喝喝酒、吃吃菜、回忆回忆往事，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絮絮坐不住了，老李总和李妈急忙致歉，陪宝贝外孙去东屋看电视。
老人不在，说话比刚才方便，侯秀峰再次提起工作的事。
“韩博，你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外派之前是贵省的人，被林书记挖到贵省之前是我们江省公安系统的干部，工作关系直到前段时间才转到公安部机关。我了解过，从基层选拔的警务联络官，任期结束之后一般会回原单位。虽然关系转过来了，但贵省公安厅和江省公安厅一样有理由向部里要人，把你要回去。”
这顿饭不是白吃的，并且眼前这位确实值得深交，徐兴东不假思索地插了句：“回江省不合适。”
他显然不是指韩博在江省工作时间太长，不符合领导干部异地任用的原则，事实上还没这个被组织部门异地任用的资格，而是考虑到主管政法的一位首长是江省人。
韩博的履历漂亮得令人发指，不仅累立战功，并且在那么多岗位干过，既有办案经验，又有领导能力，而且是高学历人才，这次上级安排他去中央党校参加青干班学习，说明政法系统是想重点培养。
如果回江省，很容易被打上标签。
侯秀峰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回江省不合适，回贵省总可以吧，给林书记打个电话，他肯定会帮忙。”
“为什么偏偏去西南？”
不等韩博开口，徐兴东又摇摇头：“回贵省一是离那儿太近，二来工作关系刚转走又转回去，显得太儿戏，组织人事部门的工作不好做。”
韩博算明白了，老领导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在给自己提出什么建议，而是在不动声色地跟这位神秘的徐哥商量。
“哎呀，这就麻烦了，他就在江省和贵省干过，就跟这两个省厅的领导能说上话。我这个老领导有名无实，走得地方比他更少，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江省，想帮都帮不上。”
“侯厂，徐哥，你们先聊，我去沏壶茶。”李晓蕾反应过来，立马借故走出客厅，让他们三人谈正事。
“老侯啊老侯，果然宴无好宴。”徐兴东点上支烟，笑骂了一句侯秀峰，旋即用玩味的眼神紧盯着韩博。
侯秀峰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敲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老徐，从干部培养的角度出发，韩博应该去比较艰苦的西北锻炼几年。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缺少锻炼，刚在南非锻炼了四年，论条件，在驻外使领馆不是很艰苦，但工作环境非常恶劣。我家丫头去实习了三个月，回来跟我说不管天气多热，韩博外套里面都要穿上防弹背心。治安状况太差，尤其这两年，动不动就骚乱，那些暴徒专门针对外国人。华人华侨把警务联络官称之为境外110，哪出事他就要去哪儿，这样的工作一般人真干不来。”
“徐哥，其实没侯厂说得那么夸张。”
“但也差不了太多。”
侯秀峰吃了一课花生米，接着道：“我认为他去东广比较合适，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韩博有其自身优势。据我所知，东广这几年外国人尤其非洲黑人越来越多，这就是治安隐患，跟非洲黑人打交道，谁能比韩博更有经验？”
原来“徐哥”是东广的领导！
韩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保持沉默。
“在区域警务合作方面韩博一样有优势，他被外派前曾不止一次去过香港，请香港警务处、海关、入境处协助，破获过好几起大案。认识现在的香港警务处长，说出去你不敢相信，专门负责反洗钱的那个什么财富组的主管，跟韩博的关系更好，是韩博的妹夫。”
“联合财富情报组。”
“对对对，就那个部门。”
“韩博，香港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真是你妹夫？”徐兴东将信将疑。
“徐哥，别信侯厂的，我可没妹妹，不过跟关家豪警司关系确实不错，她太太是我一起考研时的同学，他俩走到一块儿还是我介绍的。”
东广黑人是不少，敢搞事的却不多，况且东广公安有处理这些问题的经验，侯秀峰所说的第一个优势真算不上什么。
至于粤港警务合作，早在改革开放之前就开始了，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侯秀峰所说的第二个优势也不是很明显，但第三个优势确实是优势！
反洗钱不只是打击洗钱那么简单，极可能涉及到经济犯罪乃至职务犯罪，由于两地施行的法律不同，在收集固定证据尤其追赃方面存在许多障碍，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虽然不是一个级别很高的部门，甚至没执法权，但如果能跟他们搞好关系，许多之前束手无策的工作就能好开展得多。
徐兴东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韩博，你认不认识东广省厅的领导？”
“认识两位，但不知道他们对我有没有印象。”
“怎么认识的？”
“办案，以前被抽调到部禁毒局参与侦办过一起特大跨国贩毒案，跟东广省厅禁毒局合作过。后来常驻南非，又协助东广省厅抓过一个嫌犯，没走引渡程序，是通过南非移民局遣返回来的。”
“既然认识就联系联系，给人家打电话拜个年。”徐兴东笑了笑，一直到吃完晚饭韩博把他们送到党校都没再聊这个话题。

第809章 “只能挂职”
“徐哥”的真正身份，老领导没说，韩博没问，甚至没刻意打听。
在家休息了两天，准时去中央党校报到。
驻外四年，理论上有不少假期，但南非治安太糟糕，许多在南非的中国公民不是被抢就是被劫，甚至平均每月会发生一起命案，总共两个警务联络官，哪有时间休息。
上级可能考虑到这一点，同样是青干班培训，其他学员要么是三个月，要么半年，到韩博这儿是一年制，家在北京又不用住宿舍，早上去党校，下午回家，节假日休息，可以过一年无忧无虑的学员生活，可以多陪陪家人。
走在静谧、安静的校园里，包里韩博在内的所有学员首先体会到“差异化生活”，称谓完全变了。以前大家在地方和各部门工作，对于“书记”、“市长”、“司长”等称呼习以为常，而从来到这里报到的第一天起，每个干部都被要求直呼其名，不再称呼职务，并以此作为融入党校生活的标志和具体考验。
韩博卸任前虽然是正处级的警务参赞，但手下没几个人，跟“光杆司令”差不多，更谈不上有什么权利，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同班学员张晓光前天接到紧急任务，返回原单位，被别人频繁称呼“张书记”，一时还真难以适应。
“晓光，什么回来的？”
“刚到。”张晓光放下行李，看着正在办理住宿手续的韩博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晚上不回家？”
“我小舅六十大寿，我爱人带孩子回老家了，岳父岳母去了东海，估计要呆上一段时间，一个人回家冷冷清清，不如住宿舍。”
“跟我一间吧，别人都两个人一个房间，就我孤身寡人，住一起晚上可以说说话。”
“也行，服务员，麻烦你了。”
让他们住一块负责保洁的阿姨就能少打扫一个房间，服务员自然不会反对，抬头笑问道：“406？”
“对，就406。”
青干班在校学员近300人，平均46岁，从中央机关到地方部门，从事业单位干部到国企高管，学员们来自四面八方。不管学制一年、半年还是3个月，都住在同一栋楼。
韩博办好入住手续，跟刚下楼的几位同学打了个招呼，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好奇地问：“说走就走，一走半个多月，老家发生什么事？”
“发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张晓光轻叹口气，显得有些疲惫。
应急、善后、调查事故原因、控制责任人，追究相关部门的责任，接待上级派来的调查组，甚至有人要承担领导责任，韩博能想象到刚刚过去的半个多月身边这位过得并不轻松，拍拍他胳膊：“人命关天，最怕遇到这种事。”
“结果还是遇上了。”张晓光显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走出电梯问：“我请假这段时间，课程是怎么安排的？”
“放心，书本上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从政经验交流’和‘廉洁从政教育’。就是坐在一起从实际出发，讨论如何更好地处理突发事件、应对群体事件，甚至是个人人生挫折和反思，挺有意识的，讨论的热烈程度超乎想象。”
“直观生动？”
“嗯，有时候从早上8点多一直讨论到中午12点多，还意犹未尽。大家伙带着工作中困惑的热点、难点问题而来，准备带着答案回去。尤其从政经验交流这一环节，老师还要求我们每个学员认真回顾分析从政经历、总结经验教训、共享执政心得、破解执政难题。”
在许多不了解党校的人看来，来党校学习就是走过场。
事实上中央党校不仅在培训内容和方式上搞得非常好，除了现场教学、体验式教学之外，还经常组织学员从实际出发，举办生动直观、丰富多彩的教育活动，以便让学员相互借鉴启发，提高执政能力，而且还通过各种方式强化学员的自律意识。
用一位教授的话说，就是干部培训要成为党风、政风、官风的净化器，而不能成为不正之风的放大器。
学校培训部有相应的规章制度，经常检查课堂、食堂，狠刹吃喝风、送礼风。《学员守则》中更是有“不带秘书”、“不相互宴请”和“独立完成学习任务，不许请人代写或抄袭他人学习研究成果”等规定。
张晓光刷卡打开宿舍门，放下行李又问道：“廉洁从政教育呢？”
韩博环顾了一眼之前不止一次来过的房间，打开窗户，回头笑道：“请最高检、最高法领导就职务犯罪问题进行党课教育，组织我们去燕郊监狱、秦城监狱参观，观看反腐倡廉警示片，别看我是公安，秦城监狱以前真没去过，大开眼界。”
“公安抓的犯人可没资格进秦城，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
“见到几个，跟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人。真想不通，都那么高级别了，担任那么大领导，工资不低，收受那么多贿赂，又没地方花，要那么多钱干嘛！”
“罪有应得，不说他们了，知不知道接下来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
“好像是去严安、井岗山接受党性教育衔接培训，然后再组织我们去基层调研，就是不知道会去哪些地方。”
“安排得挺紧凑。”张晓光把换洗衣服放进衣柜，把培训材料收拾了一下，把占用的办公桌让给韩博，坐到床边又聊起私事：“韩博，你回国快半年了，孩子上学的事怎么还没解决？”
提起这个韩博就头疼，一脸无奈地说：“之前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南非的老师真是‘放羊’，不是不送他去上学，是跟不上。老师讲的听不懂，考了三次考试，两次交白卷，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这么下去不是事，我爱人决定先自己教，等把以前的课补上再送他去学校。”
“英语应该不错吧？”
“光会英语有什么用，关键是语文和数学，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当时就不应该带他去南非。”韩博长叹了口气，补充道：“而且我接下来的工作没落实，现在让孩子在北京上学，过段时间可能又要转学，总是转来转去对孩子不好。”
同班学员中，眼前这位最年轻。
年龄是个宝，换言之，他也是最有前途的。
张晓光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别人想进部委都没机会，你倒好，非要去基层。”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想施展抱负需要更大舞台，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我是公安，是警察，想施展抱负只有办案破案，留在部委坐办公室能办什么案，相比务虚我更喜欢务实，或者说更喜欢那种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的成就感。”
真是人各有志！
张晓光彻底服了，知道他不抽烟，自然不喜欢闻烟味，走到窗边点上烟问：“这段时间单位领导有没有找你谈心？”
“谈过一次。”
“国合局的领导还是人事训练局的？”
“人事训练局的。”
人事训练局就是公安部的组织人事部门，能想象到这次谈话有多重要，张晓光追问道：“领导怎么说？”
虽然没尘埃落定，但接下来的工作总算有了点眉目。
韩博整理好书桌，嘿嘿笑道：“领导说会充分考虑我个人的想法，让我安心学习，让我等消息。”
……
就在韩博和张晓光闲聊之时，部人事训练局和国合局领导正在研究他的工作问题。
李局看完材料，摘下眼镜沉吟道：“老沙，让韩博同志留在国合局你就别想了，当时之所以抽调他去南非，主要是既符合条件又能独当一面的同志太少。在江省他就是办案骨干，去贵省之后更是骨干中的骨干，把调走时贵省公安厅意见很大。”
沙局真舍不得放韩博走，笑问道：“一点希望没有？”
“刑侦局不止一次问我要过人，禁毒局和经侦局想要，公大也想要，并且理由非常充分。现在东广省厅也提出类似要求，这小子人缘真不是一两点好，你说你们国合局争得过谁？”
“余副部长有没有指示？”
“余副部长听完汇报，知道他个人的想法之后，原则上同意他下基层。一个考虑到他个人意愿，二是这符合警力下沉的大原则，三来他确实比较年轻，让年富力强的同志去一线办案，就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么说确定让他去东广？”
“基本上确定了。”
虽然工作关系转到部里的时间不长，但人家受国合局委派去南非工作的时间却不短，在那么复杂的环境下整整干了四年，成绩显著，真是全力以赴。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虽然留不住但也不能不管不问，沙局不无惋惜地轻叹口气，又问道：“职务呢，东广省厅打算怎么安排？”
“通了几次电话，能听出东广省厅对韩博是志在必得，跟组织部门都协调好了，如何安排有两个方案，一是担任厅长助理，仍是正处级，但在工作中享受副局级待遇，可以参加厅长办公会议，参与决策。”
这可不是一两点器重，所谓的“仍是正处级”只是一个过渡，好好干两年等有了位置就是副厅长。留在国合局只能让他担任处长，毕竟太年轻了，想提副局还要熬上三五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家有更好的选择，沙局不再想把韩博留在部里的事，又问道：“第二个方案呢？”
“相比第一个方案，第二个方案更对那小子胃口，他不是喜欢在一线办案么，东广省厅也可以安排他去深正市局刑侦局担任副局长。而且这么安排有利于进一步加强粤港警务合作，他在香港有一定人脉，以前跟香港警务处、香港海关、香港入境处不止一次打过交道。”
这个情况沙局最了解，也正因为韩博具有一定区域警务合作和国际执法合作的经验，四年前才抽调他去南非出任警务联络官。
看着沙局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局话锋一转：“部里培养几个后备干部容易吗，他之前虽然要么在基层工作要么驻外，但某种意义上他一直是部机关的人。在基层工作也好，驻外也罢，全是锻炼培养的一部分。”
“李局，你是说……”
“打个电话就能把人挖走，哪有这样的好事。余副部长说了，去东广可以，怎么安排也尊重东广省厅的意见，但只能挂职。”

第810章 深正（一）
李晓蕾很忙，忙着带儿子游山玩水。
小絮絮刚懂点事就去了南非，在南非一呆就是四年，四年时间对成年人没什么，一眨眼便过去了，但对懵懵懂懂的絮絮影响却非常大。
韩博在儿子如何教育这一问题上的态度跟妻子是一致的，连溺爱孙子到极点的韩总韩妈都支持儿媳妇对絮絮加强“爱国主义教育”。
作为一个北京人，对北京必须了解。在北京呆了三个多月，之补课之余玩遍了大小景点，逛遍了大街小巷。
紧接着，去比约翰内斯堡更大、更漂亮、更繁华、更安全的东海。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絮絮有印象，又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姑父和哥哥妹妹，玩得乐不思蜀。东海玩得差不多了去周边省市，甚至去了一趟同样风景如画的臧区。
玩的时候尽情地玩，学习的时候要认真学习，每到周末坐飞机回北京跟爸爸团聚，这样的生活既丰富也有规律，不知不觉大半年过去了。
事实证明家庭教育是成功，拿同龄人的卷子给他考，成绩还不错，下半年入学完全跟上。
孙子再次回到身边，韩总不打算让孙子再离开。
跟老李总、李妈、儿媳妇商量了一番，决定让絮絮在东海上学，儿子的意见不重要，韩博对家庭没贡献，在絮絮教育这个问题上没什么发言权。
就在韩总准备了大笔赞助费忙着为絮絮找学校之时，意犹未尽的李晓蕾又背上行李踏上旅程。
老领导说得对，韩博现在不比以前，许多“小节”必须注意。
先回思岗老家同王燕、杨小梅好好聚了一下，再次探望老家的亲朋好友，忙完私事忙公司，拜访建工集团、良工集团、良粮集团等老良庄企业的老总，请人家吃饭，当着德高望重的老卢面跟人家解释了一番，跟把在几个集团的股份全退了。
第二站南港，跟在思岗一样先拜访曾关心照顾过她及韩博的领导和朋友，跟程文明、田学文、任忠年几家好好聚了聚，又开始“清退”工作。在南港城市商业银行的股份全部退出，滨江小区的房子也通过中介卖了。
第三站新阳，新阳的熟人不多，有吴娜在高校区那套房子也不需要她操太多心，准备好材料同人家一起去办完过户手续，正打算去一趟雨山，另一个闺蜜打来电话，说是怀孕了！
怀孕，又不是生孩子。
一惊一乍的，把李晓蕾搞得啼笑皆非，但想到江亚男的年龄，又觉得确实是一件大事，干脆打消了“故地重游”的想法，买机票直飞深正。
“想死我了，回来时经过香港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有你们这样的吗？”久别重逢，江亚男激动得无以加复，一见面就搂着她不放。
“大教授，矜持点，别这么用力，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医生说才一个多月，应该没事吧？”
“我又不是妇产科大夫，再说你是学医的，这事居然问我。”如假包换的大龄产妇，李晓蕾觉得很是好笑。
“术业有专攻，我是搞研究的，我也不是大夫。”
江亚男既兴奋又有那么点紧张，能看出这是意外怀孕，她和关星伟估计没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李晓蕾挽着她胳膊，一边往出租车待客点走去，一边调侃道：“你们啊，结婚拖拖拉拉，要孩子也拖拖拉拉，我跟你讲，再拖几年要，将来你们都不好意思去幼儿园开家长会。”
“为什么？”
果然是个生活白痴！
李晓蕾停住脚步，给了她个白眼，“你想象一下，人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很年轻，你们却四十好几，你家孩子会不会很没面子，你们会不会觉得很难为情？”
“有点，真是！”
“那为什么不早点要？”
“工作压力大，生活压力也不小，不像你家财大气粗，我们什么都没有，哪敢要孩子！”
“关星伟薪水不低，你薪水也不少，你们都怕压力大，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我的李老板，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香港消费多高，开支多大，赚点钱真不够花，不怕你笑话，我们到现在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你们这几年住什么地方？”
“警察公寓，一点点大。”
她也不是无缘无故诉苦，香港房价确实高得惊人，一百多平的三居室就算豪宅了，李晓蕾把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箱，钻进后排拉着她手问：“你们两个的存款加起来，交个首付应该没问题吧？”
“勉强够，不过只能买小的，而且一想到每个月都要还贷款，还要养一个宝宝，我心里就打鼓。”
“你们是以前过得太潇洒。”李晓蕾抬头看一眼司机，低声笑道：“三天两头下馆子，隔三岔五出国旅游，不是欧洲就是美洲，要么去澳洲，如果把那些钱省下来，早点买楼，现在估计都供得差不多了。”
“我妈也这么说，你们那是生存，我们要得是生活，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有错吗？”尽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江亚男依然振振有词。
“既然这样那就别要孩子，我陪你去医院做人流，无痛的那种，做完休息几天，继续去追求你们的生活。”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堕胎，那是谋杀，还是谋杀自己的孩子！”
“那现在怎么办？”
不管是跟韩博还是跟李晓蕾，江亚男从来不会客气，竟嫣然一笑，理直气壮地说：“江湖救急，借两百万给我，我想买套房。”
李晓蕾忍不住笑道：“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好嫂子，你竟然问我凭什么，我混得这么惨全是你和韩老大害的，要不是你们乱点鸳鸯谱，乱牵红线，我能嫁给关星伟那个穷光蛋？如果当时嫁给一个钻石王老五，嫁进豪门，跟你一样做少奶奶，别说两百万，两千万、两亿我都有。”
江亚男甩甩秀发，一脸你欠我的表情，我被你们害惨了的表情。
居然胡搅蛮缠到如此地步，李晓蕾乐了：“江大教授，感情你火急火燎的请我来，是为借钱的？”
“嗯。”
“我忙着呢，在电话里说不行吗？”
有求于人，江亚男终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搂着她胳膊嘻嘻笑道：“两百万不是两万，在电话里说多不正式，而且我是要给你打欠条的，如果将来还不上，房子归你。”
她两口子月薪加起来十几万港元，偿还能力绝对没问题，只是之前为了追求所谓的“生活”，赚多少花多少，没什么存款。
现在怀孕了，知道不能再大手大脚，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真正的含义，可以说她直到现在才真正长大了。
就这么几个闺蜜，李晓蕾岂能让她失望，笑道：“我没这么多外汇存款。”
“不要港币，就要人民币，我不打算在香港买，香港房价太贵了，在深正买，花同样的钱在深正能买套独门独院的别墅！”
“上下班方便吗，孩子将来上学方便吗？”
“现在交通多发达，再说天天过关在两地跑的又不光我们，阿伟好多同事把房买在深正。”
“没问题，什么时候要。”
“月底前。”
“我正好有点现金，给个帐号直接转到你户头上，用不着到月底。”
“谢谢嫂子，你真帮了我大忙！带你去一家馆子，菜做得特好吃，在深正，不在香港，我跟阿伟说好了，他一下班就过来。”
借到钱，江亚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笑了笑又问道：“韩老大呢，正在忙什么？”
“还在学习，还在接受再教育，”李晓蕾掏出今年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忍俊不禁笑道：“前几天去了井岗山，重走红军的挑粮小道。你看看，好不好笑？”
照片里的韩博穿着红军衣服，肩挎干粮袋，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有点像在剧组跑龙套的群众演员，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江亚男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
等笑劲儿过了，她擦擦眼泪，煞有介事地说：“弯弯曲曲的小道，节节升高的陡坡，既能考量着他的体能，磨炼他的意志，还能让他再次领悟到革命先辈不怕艰难险阻，官兵一致、身先士卒、同甘共苦的感召力和引领力。”
李晓蕾噗嗤一笑：“大教授，你应该去党校任教。”
“别瞧不起我，我觉悟高着呢，念小学时是少先队员，当过大队长，这儿好几条杠。到初中我是共青团员，第一批入的团，在大学的同届同学里，我又是第一批预备党员。你家韩老大四肢发达，所以在大学时混了个学生会体育部部长，我比他厉害多了，我是副主席！”
提起光荣历史，江亚男一脸得意。
“四肢发达，什么意思？”李晓蕾不乐意了，坏笑着问：“念书好不等于干什么都行，你现在呢？”
“后来出国了，到现在还是预备，美国共产党不接受我，不给我转正，港大又没党组织，想想我真可怜，要是能找到组织，我就可以管组织借钱，就用不着跟你开口。”
“组织才不会借钱给你买房，组织只会管你收党费！”

第811章 深正（二）
赶到啰湖区的酒店，办完入住手续，把行李送进房间才下午3点半。晚饭时间尚早，江亚男极力邀请李晓蕾去看她即将购买的豪宅。
买房是一件大事，李晓蕾能理解她心情，欣然答应去看看。
不是刚竣工的小区，是二手房，尽管江亚男看过许多次，房产中介依然热情，接到电话就带着钥匙在小区门口等。
过来一看，环境确实不错。
紧邻仙葫植物园和东葫公园，整个别墅区由联排别墅、上下叠墅和独栋别墅组成，依山而建，群山围绕。内有花园和游泳池，绿化面积大，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江亚男要买的这套位于小区里面最安静的位置，上下四层，其中一层是地下室，上面三层南边通透，使用面积达500多平米，带60多平米的大露台，还有私家花园和一个停车位。
原来的主人无疑是一位成功人士，能花那么多钱买这样的别墅，在装修上自然不会省，洁具、厨具、家电……只要能看见的全是名牌货，据说当时找的装修公司也是业界最有名的。
买下来就能入住，江亚男兴奋不已，回到酒店仍意犹未尽。
“嫂子，觉得怎么样？”
老韩家和老李家拥有价值几千万的房产，但都是在房价较便宜的时候购置的，包括前段时间“清退”的几套在内，当时所有房子加起来花掉的钱也没这么多，李晓蕾打心眼里觉得这房价高得离谱，如果横向比较，尤其跟近在咫尺的香港比较，又算不上特别贵。
“一千八多万，不怎么样也对不起这个价钱！”李晓蕾不置褒贬的笑了笑，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酒店的网线，示意她拿银行卡，看看帐号，把两百万给她用网银转过去。
“嫂子，要不是有你这个土豪雪中送炭，以后我在他家人面前真抬不起头。”
江亚男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一反常态地幽叹道：“为了买楼，他爸他妈拿出全部积蓄，移民澳洲的姐姐也支持了50万港币。我爸我妈普通教师，哪能跟他家人比，三十好几了我也不好意思管家里要钱……”
她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昨天，当时嫁到韩家时一样亚力山大。
李晓蕾感同身受，抬头笑道：“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你现在可能觉得抬不起头，想争一口气，想分担一点，等再过几年或许会觉得很好笑，觉得这一切真没必要。”
“他家跟韩老大家不一样，尤其他妈，本来就不是很赞同我们结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李晓蕾不想聊这个话题，转完账，把电脑转过去让她看，随即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电话问问，你家警司什么时候到。”
“肚子饿了？”
“饿倒不是很饿，只是几年没见，想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没心没肺，还那样。不过将来就难说了，要养我和孩子，要供楼，压力大了，估计会老得很快。”
“你打算当全职太太？”
“至少两年内不可能工作。”
江亚男刚掏出手机，正准备问问关星伟到哪儿了，外面传来敲门声，走过去打开门一看，说曹操曹操到，关星伟背着一个旅行包正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嫂子，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这话我爱听，进来啊，进来坐。”
关星伟环顾了下房间，放下包笑问道：“韩长官和絮絮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大的在党校学习，小的在家学习，一个比一个忙，都没时间。”这俩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李晓蕾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招呼他坐下，示意他喝饮料。
“嫂子，不好意思，首付其实够了，我真没想过让亚男跟你开口的。”借钱终究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关星伟一脸尴尬。
堂堂的警司脸涨得通红，李晓蕾觉得很好笑，指着他老婆说：“你们能走到一起，是我家韩博牵的线，可以说我们是半个女方家长，买房这么大事怎么能坐视不理。”
“听见没有，我娘家不是没人！”江亚男像天鹅般地昂起头，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关星伟不知道该聊点什么，干脆提议道：“先下去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好啊，就等你。”
……
三人来到一家生意爆火的餐厅，在吧台边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个桌子，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饮料，边吃边聊起南非的事。
“南非人真的很懒？”江亚男举着筷子，好奇地问。
“反正在南非四年，我没遇到一个勤劳的。说出来难以置信，在给干儿子打工时，我最担心的不是被抢被劫，而是每个月发工资，那些黑人员工领了工资就可能消失，直到工资花完再去找工作，工作衔接不上的时候就去乞讨甚至抢劫。”
李晓蕾喝了一小口饮料，笑道：“但他们多半只是为抢些维持生计的东西，一般情况下不会伤人，所以不能让他们一点甜头都尝不到。如果真的被打劫，不能惊慌，只要给他们他们想要的就行，通常他们只认钱和一些生活中能用到的东西，至于名贵手表什么的，其实他们不感兴趣。”
那鬼地方治安太糟糕，生活在全球最安全城市的人真难以想象。
关星伟忍不住问：“嫂子，你有没有遇到过劫匪？”
“遇到过一次，有一天出去没带保安，被两个黑人拦住了，有枪的，当时真吓坏了。幸好刚到南非时你大哥就让我不管有事没事身上都要带三四百兰特‘买命钱’。”
“他们拿到钱就走了？”
“没密码银行卡拿走也没用，他们只认钱，但要是遇上有预谋的劫匪，尤其黑帮分子，三四百兰特显然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会逼问银行卡密码，甚至有可能撕票。”
“太可怕了，幸好没事。”
江亚男听得胆战心惊，想了想又问道：“嫂子，那边好多人感染艾滋病，他们怕不怕？”
“南非感染上艾滋病，携带艾滋病毒的人确实不少，但他们不认为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病，大多认为自己只是得了肺结核。并且艾滋病在人体内是有潜伏期的，据说在黑人身体里的潜伏期很长，而他们的寿命本来也就五六十岁左右，他们在发病时本来也就快到生老病死的时候，所以他们并没有那么恐惧。”
正聊着，手机响了。
现在不工作，整天玩，只可能是家人。李晓蕾歉意的笑了笑，从包里取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果然是丈夫打来的。
“到了，正在跟星伟和亚男吃饭，你吃了没有，要不要跟他们说话，好的好的。”
接到李晓蕾递来的手机，关星伟像换了一个人，回头看看周围的客人，举起手机笑道：“韩长官，对内地官员的晋升流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能去中央党校进修，这是要晋升的前奏，怎么样，能不能透露一下，接下来会去哪儿高就。”
半小时前，接到部里的通知。
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妻子的，但知道他们在一起吃饭不先打个招呼不合适，没想到他居然问起这件事。
反正他早晚会知道，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带上宿舍门笑道：“刚接到通知，可能要去深正跟你做邻居，今天这顿饭没赶上，但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非常多。”
换作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
然而，关星伟不是别人，一想到“大舅哥”过来之后如果遇到涉及香港的案子肯定会找自己，顿时皱起眉头：“老大，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过几天不光要找你吃饭，还要去拜访你们一哥。”
“有没有搞错，内地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来深正！”
“想你啊，想亚男啊，难道你们不想我，不欢迎我？”韩博知道他担心什么，他越担心却觉得越好笑。
听语气不太像开玩笑，关星伟哭笑不得：“欢迎，非常欢迎，等到了我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对了，过来之后负责哪个部门？”
“这次是挂职，不是正式调动，谈不上负责。”
看着妻子和李晓蕾目瞪口呆的样子，关星伟追问道：“到哪个部门挂职？”
“CID，可能出任副局长，现在两地在推行深港一体化，在经济发展方面要合作，打击刑事犯罪同样要合作，有机会帮我安排一下，上任之后我想请你们警务处刑事部的几位主管吃顿饭。”
就知道会这样，关星伟轻叹道：“韩长官，你真瞧得起我。”
“你现在是警司，宪委级警务人员，这个面子他们不可能不给，”韩博笑了笑，又来了一句：“再说协助是相互的，我可能会请他们协助，他们一样有可能要请我协助。”
“你应该去拜访一哥，相信一哥见到你会很高兴。”
“我会的。”
之前工作的事一直没着落，李晓蕾跟韩博一样急，再也忍不住了，抢过手脚问：“韩博，确定了，确定来深正？”
“刚确定，下周一去报到。”
“党校的培训呢，还没满一年！”
“同期学员已经毕业好几拨，三个月和半年的全走了，一年制就是为我这种一时半会不知道往哪儿安排的学员准备的。现在有了去处，没必要再参加培训，结业前来考个试、合个影、拿一下结业证就行了。”

第812章 深正（三）
工作的事不能一直没个着落，韩总想知道，老李总想知道，老卢想知道，王燕、程文明、小任等老同事老战友都想知道。
消息传的很快，韩总一接到电话就迫不及待给一手提拔儿子的老卢通报。
对儿子能不能升官，韩总已经不再那么上心了，只是担心儿子会不会又被派到哪个国家，尤其治安不好的国家担任警务联络官。事实证明担心是多余的，去深正工作挺好，那是改革开放的窗口，计划单列市，一样是大都市。
作为当事人，韩博对即将开始的工作很满意，有机会再次当刑警，根本没考虑去担任厅长助理的事。而“一手提拔”他的老卢对这个结果则非常不满意，拨通韩博手机，确认已尘埃落定，过几天就要去上任，什么都没说便挂断电话。
回到良庄，他的心情就没好过。
退下来这么多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好好安享晚年，整天总想管事，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舒服，他自己生闷气就算了，还把镇干部搞得焦头烂额，害得王大姐都不好意思出门。
瞧他阴沉着脸，气呼呼的样子，王大姐把药放到一边，靠在厨房门上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没人惹我。”
“没人惹你干嘛摆一副臭脸，摆给谁看？”
“没你的事，忙去吧。”
总是这样，年纪这么大了脾气一点没变，王大姐懒得搭理他，拿起药、端起开水，往茶几上一放：“行，没我的事，记得把药吃了，我去棋牌室打会儿麻将。”
“打麻将，整天就知道打麻将，社会风气全被你们搞坏了！”老卢看着老伴儿背影嘀咕了一句，拿起电话拨通市公安局常援建副局长的手机。
“卢书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来市区看孙子了？”
“在良庄呢，孩子要上学，我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呆在家里舒坦。”
“也是，在市里生活真不如在老家，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书记可能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常援建习以为常，点上支烟，准备陪他聊聊国内国外的大事。
让常援建颇感意外的是，老卢今天没聊国家大事，而是提起曾经的“同事”。
“援建，刚接到电话，韩博的工作落实了，去深正市公安局挂职，担任市公安局刑侦局副局长。现在这个单位编制，尤其你们公安系统的单位编制，太乱！刑侦局不是公安部的么，省公安厅也刑侦局，市公安局也跟着设。”
在许多方面老卢是“与时俱进”的，比如玩电子产品，总喜欢赶时髦，但在政治体制改革等方面，他的思想一直停留在担任良庄乡党委书记的时代。
他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发起牢骚：“市局刑侦局，不就是刑侦支队吗？韩博正处四五年，常驻南非没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容易调回国内，还被安排到中央党校学习，正常情况下应该可以提副厅，就算不提副厅也不能这么安排？”
他说得太快，常援建一时半会没听明白，下意识问：“怎么安排的？”
“刚才不是说过么，去深正市公安局刑侦局担任副局长，说白了就是担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别人步步高升，他倒好，越干越不如以前，从主管刑侦、禁毒、经侦、技侦的市局副局长，变成了刑侦副支队长，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常援建总算听明白了，哈哈笑道：“卢书记，你这是恨铁不成钢？”
“小韩是我一手提拔的干部，我卢惠生工作那么多年也就提拔他这么一个干部，政治觉悟、各方面素质无可挑剔，我当然希望他进步，可是现在却搞成这样，你说我着不着急！”老卢拍拍茶几，痛心疾首。
“卢书记，看来你对韩博不是一两点关心。”
“众所皆知，他是我提拔的干部么。”
说来说去就是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有些啰嗦，但常援建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与其他干部不同，不贪钱，也不求能走上多高的领导岗位，在良庄干那么多年，对良庄的人和事非常有感情。
他特别爱面子，当年把良庄经济搞起来了，他脸上有光，他骄傲。
由于区位优势不再，现在的良庄经济大不如以前，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成了一个笑话，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拿他培养提拔出来的干部引以为豪。
结果焦汉东和陈文兵因为年龄的关系止步于正处，一个今年被调到海港市总工会担任主席，一个没能当上县委书记，被任命为雨山县政协主席。他这一系的干部只剩下韩博，只能靠韩博给他长脸。
要是韩博再不争口气，他都不好意继续在良庄“作威作福”了。
常援建越想越好笑，强忍着笑说：“卢书记，韩博能去深正市局挂职，能被任命为深正市局刑侦局副局长，我们应该替他高兴。你不能拿我们南港市局跟深正市局比，更不能拿我们市局刑侦支队跟深正市局刑侦局比，我们是普通地级市，深正是计划单列市，是特区，不好比的。”
“什么意思？”
“我虽然没去过深正市局，但对深正市局还是比较了解的。人家的派出所长都是副处，在行政级别上比我们整整高一格甚至两格。”
“高配？”
“当然，”常援建磕磕烟灰，耐心解释道：“深正市局下辖刑侦、交管、消防和治安四大局，副局级编制，在深正市人民政府网站上能查到的。韩博以前在正处级的市局担任副局长，现在要去副局级的刑侦局担任副局长，你说是不是高升？”
“副局级？跟刑侦支队不一样？”
“应该同样是刑侦支队，刑侦局只是加挂的一块牌子，但人家单位级别高。支队长副局，副支队长正处，大队长和大队政委副处，这不好比，我们下面分局县局的大队长顶多高配正科，只能配教导员，不可能配政委。”
老卢终于松下口气，喃喃地说：“原来是这样。”
“而且那是特区，改革开放的窗口，跟国际接轨，许多方面都跟香港学。知道深正市局刑侦局的简称是什么吗，叫深正CID！不是自己叫着玩，宣传时也是怎么宣传的，听说刑侦局大门口的牌子上就是CID。”
CID，听上去很高级，老卢情不自禁地笑了。
……
与此同时，东广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徐兴东正在跟前不久在十七届六中全会上当选中央候补委员的西甘省常务副省长侯秀峰通电话，也在谈论韩博的事。
“老侯，不出你所料，你那个老部下果然对担任厅长助理不感兴趣。不想当多大官，只想踏踏实实干点事，这样的同志不多啊，如果个个都跟他一样，我这个组织部长要比现在好干得多。”
老部下能得到这么高评价，侯秀峰脸上有光，不无感慨地说：“徐部长，也不能这么说。在干部队伍中韩博属于特例，他家的情况尤其经济条件你是知道的，不用为五斗米折腰，可以一心一意追求理想，可以通过付出享受警察职业的成就感。”
“我承认这是一个因素，而且是很重要的因素，但必须承认小伙子确实不错。论经济条件，我们东广位于改革开放前沿，过去这些年因为拆迁或投资啊，身家不菲的干部不少。但依然有一些干部无法做到廉洁自律，甚至有的把妻儿送到海外，成了一个裸官，所以说主要还是看人。”
“在廉洁自律方面，我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不光对他，对他爱人乃至整个家庭都很放心。早在十几年前，他父亲为避嫌，老家的装修活给多少钱都不做，离韩博远远的，全家都呆在东海。”
“有那样深明大义的父亲，有你这样的领导，所以才有他这样的干部。”
“过誉了，其实我跟他共事的时间很短，对他影响比较大的不是我，而是一位心系群众的老干部，职务不高，直到退居二线才提了个副调研员。在我们老家非常有名，非常受老百姓拥戴。”
“原来是这样。”
“那个老干部非常有意思，改天有时间我跟你说说他的事迹，保证能让你笑岔气。”想起多少年没见的老卢，侯秀峰忍不住笑了。
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
既能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又能受群众拥戴的基层干部，绝对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徐晓东担任县委书记时也接触过几个，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不禁笑道：“行，有机会说说。之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是觉得有件事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确切地说是好消息，公安部看来真把你那位老部下当作后备干部在培养，不仅明确表示过来只是挂职，而且提一级，以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身份来挂职，挂职时间三年，挂职期满肯定是要把他调回去的。”

第813章 上任（一）
丈夫要来深正挂职，李晓蕾不打算回去了。
换作五六年前，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赶紧买套房，赶快安个家。现在不比以前，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不能让人说闲话，于是退而求其次，打算在这个与仅香港一河的城市租套房。
但这是一个千万级人口的移民城市，全国乃至境外的人士随着全球化的大风像蒲公英一样飞坠来此，买房不容易，想租一套合适的房子同样不容易。
好在江亚男确定怀孕之后便辞去了教职，同样无所事事且对深正比较熟悉的闺蜜在，和江亚男一起跑了四天，总算在楠山区租到一套两室一厅两卫的公寓。
精装修的，提包入住，紧邻深正湾内湖，一共58层，刚租下的这套在36层，视野开阔，能看见海景，能俯瞰到深正湾口岸。
“租金贵得要死，花这个冤枉钱不如买一套，买了还能升值！”江亚男很没形象地躺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又拿起一串刚从下面超市买的葡萄。
“人言可畏，我和他名下有一套房就够了，再买不是自找麻烦吗？”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贫穷也不是共产党。”
“关键你只能代表你自己，”李晓蕾忙得一头汗，擦干净地砖，把沙发推到墙边，回头道：“别光着吃，过来帮忙！”
“我是孕妇，动了胎气你负责？”舍得花那么多钱租房，舍不得花点小钱找保洁工，江亚男很难理解“有钱人的世界”，赖在椅子上不动。
生活方式真不一样，这女人唯一的优点是学问高，其它方面堪称一无是处，念书和搞研究很认真，平时懒得令人发指。
衣服从来不带自己洗的，装上几大袋送洗衣店。做饭更不用提，据说这些年不是在港大餐厅吃就是同她老公一起下馆子，在香港警察公寓的新房也是定期找人打扫，简直不食人间烟火，难怪婆媳关系搞不好。
作为香港人的媳妇，最起码要学会煲几个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晓蕾懒得说她，揉揉腰，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上时间，“懒鬼，快10点了，帮我打电话问问4S店，他们中午下不下班？”
“4S店又不是政府部门，中午肯定有人。”
“打个电话呗，问问那个销售顾问在不在，我去换衣服。”
“好吧，快点啊。”江亚男终于动了，吃完最后一颗葡萄拿起手机给4S店打电话。
……
楠山位于特区西南部，远没市政府所在的富田区热闹，更没紧邻香港的商业中心区啰湖繁华，李晓蕾之所以在这里租房有两个原因，一是这里是深正的旅游基地，拥有世界之窗、欢乐谷、锦绣中华、海上世界、新安古城、青青世界、野生动物园、南头古城等主题公园和著名景点，儿子节假日过来有得玩。
二是丈夫即将挂职的单位在楠山区，把家安这儿上下班比较方便。
深正市局刑侦局在楠山这个情况也是前天才知道的，作为警嫂，李晓蕾对公安局并不陌生，在江省时经常去南港市公安局，在贵省也去过东萍市公安局，但市局直属单位离那么远、分那么散的好像也只有深正市局。
市局在啰湖区，刑侦局（刑警支队）在楠山区、经侦支队在富田区，虽然交警局（交警支队）、治安局（治安支队）、治安巡警支队和预审监管支队一样在富田区，但几个单位之间离得都不近，这可能与特区地皮紧张、寸土寸金有关。
就在二人火急火燎往4S店赶，打算买一辆新车之时，韩博已经到了深正市局，正不无拘束地坐在接待室微笑着听送自己来上任的部人事训练局王副巡视员、机构编制处副调研员和东广省厅政治部曾副主任，同深正市局常委副局长等局领导聊天。
“王巡视员，我们跟韩博同志可是老相识，五年前我们就合作过，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好像是去香港追赃，在追赃过程中无意发现一个香港警方的通缉犯，线索是韩博同志提供的，嫌犯是我们刑警支队抓的，印象深刻，这说明韩博同志跟我们市局有缘。”
一个副巡视员挂职，部里和省厅都安排人送，阵容有那么点夸张。
不过想到局长昨晚在电话里提到的情况，周副局长又觉得不是很夸张，坐在对面的这位不只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并且五年前就是三级警监，去中国驻南非大使馆担任了四年警务参赞。
虽然年轻一点，但工作经验丰富，既有办案经验又有领导能力，还有许多干部所不具备的国际视野，担任厅长助理不算离谱。结果他竟然不愿意干，非要继续当刑警，非要来一线办案。
部里和省厅都这么重视，当然要挑好的说。
周副局长一边招呼众人喝茶，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忆往事，“第二次合作印象更深刻，当时韩博同志是部经侦局派来的‘领导’，侦办的是一起特大洗钱案，在我们市局呆了一个多月。”
“周局，您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领导？”
“没开玩笑，当时你侦办的是大案，我记得专案组成员既有我们公安系统的同志，也有人行反洗钱部门的，随着调查深入，纪检和检察院也加入进来了。记得从我们市局抽调了二十几个民警，武警支队安排官兵给你们站岗放哨。”
侦办郝英良案时查到地下钱庄，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十几起涉及党政干部腐败及职务犯罪的线索，纪检部门和检察机关确实介入了，为加强专案组办案力量，当时也确实从深正市局抽调过民警。
此一时彼一时，面对领导的调侃，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厅政治部曾副主任正准备开口，周副局长话锋一转：“韩博同志，当时你是领导，现在你是客人，等会儿一起吃饭，等吃完饭开完干部任职宣布会议，你就不再是客人了，不管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提。同时呢，也希望能尽快转换角色，进入状态，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是！”韩博下意识站起身。
王副巡视员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微笑着接过话茬：“韩博同志，深正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局去年刚整建制被公安部授予集体一等功，这是对一支警队的最高评价，也是我们公安系统的至高荣誉，体现了公安部和东广省厅对深正刑侦工作的高度肯定。‘深正CID’已经不仅仅是深正刑警的代名词，它更像一个符号，象征着一批铁血勇士身经百战之后形成的一种忠诚奉献的精神、一种百折不挠的气质、一种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力量，我也希望你能够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融入这个光荣的集体，认真学习，好好锻炼。”
“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会积极学习和发扬深正刑警的‘背包’精神，认真向同志们学习，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上的期望。”
“看来韩博同志对我们深正CID非常了解。”
周副局长放下茶杯，不无感慨地说：“市刑侦局之所以能取得那么多成绩，获得那么多荣誉，在全市公安系统那么多单位中脱颖而出，凭借的就是‘背包’精神这一‘法宝’。战争年代，要求战士随时打起背包准备战斗；新的时期发生大要案，我们要求刑警迅速深入一线，发扬艰苦奋斗精神吃住在现场附近，不破案件决不收兵。”
“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背包’精神已深深根植于刑侦局每个班子成员的思想深处，激发着每个班子成员的热情和干劲，使得班子成员在急、险、难中，走在前、冲在先。也就是说在‘背包’精神激励下，刑侦局班子成员既是指挥员，又是侦查员，与民警一起出现场、一起研究案情、一起出差办案……”
领导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是“深正CID”确实一直在发扬“背包”精神，在坚持优良传统。
从2002年开始，每个刑警入职都配发一个大大的旅行背包。
女警用红色的，男警用蓝色的。
统一规定，背包内要齐备手铐、警戒带、胶绳、防水手电筒、包装胶带、印泥、卷尺、笔记本、笔录纸、地图等工具，要预备水杯、毛巾、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
这样的背包意味着一旦有案件发生，刑警立即打起背包赶赴现场开展工作，争取更多的时间，不破案不收兵。而且在案件尤其大案要案的侦破过程中，刑侦局领导要战斗在破案的第一线。
破案才是硬道理！
对于深正刑警来说最根本的任务就是破案，因为承载了这份使命，他们一直殚精竭虑，马不停蹄，实践着属于“深正CID”的光荣与梦想，“深正CID”也随之而变成了一张类似于“803”或“章州110”那样的名片。
能到这样的单位挂职，甚至能领导那么多优秀的刑警办案，韩博既高兴又荣幸，再次站起身给几位领导敬礼。

第814章 上任（二）
下午2点，周副局长、分管刑警支队的杨副局长陪同送韩博上任的部人事训练局、机关编制处及省厅政治部的领导一起赶到刑警支队。
大门口白色的墙上果然镶嵌着“深正CID”和“深正市刑事侦查局”两行显目的大字，早接到通知的刑侦局局长（刑警支队长）王东，副局长许庆国、邱大海热情把几位领导请到会议室。
这是一个副局级编制单位，内设政秘处和刑事技术处两个正处级部门，以及十个副处级的处和大队，若干个正科级的科、中队，同兄弟市局的刑警支队一样，也内设有一个警犬侦查训练大队。
在家的处室干部全参加会议，在外面办公或办案的大队长和大队政委能来的全来了，会议室里坐满人，其中不乏几年曾打过交道的老朋友。
市局周副局长亲自主持会议，先给同志们介绍公安部人事训练局、机构编制处和省厅政治部的领导，紧接着宣布韩博挂职任深正市局刑侦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副支队长）的任职命令，介绍韩博的基本情况。
参加工作十几年，调动过那么多次，韩博根本不用打草稿，立即起身做表态发言，对组织的培养、领导的关爱和同志们的支持表示感谢，表示将尽快转变角色、立足本职、做好工作。
王东局长代表刑侦局党委和刑侦局全体民警，对公安部党委、部人事训练局对深正市局刑侦局工作和队伍建设的支持和厚爱表示衷心感谢，对韩博到刑侦局挂职锻炼表示热烈欢迎。
周副局长再次接过话筒，要求刑侦局党委班子及全体民警增强政治意识、大局意识，以实际行动支持、配合好韩博的工作；同时希望韩博把岗位的变动作为新的考验，作为工作的新起点和前进的新动力，尽快熟悉深正公安工作和刑侦局队伍的相关情况，尽快进入角色。
特别是要将公安部机关的工作理念和工作作风带到深正，积极为深正公安工作和队伍建设建言献策，共同推动深正公安工作追赶超越……
一切都按照惯例进行，同刑侦局的战友同事一起送走几位领导，韩博不再是“客人”，从现在开始就是“深正CID”的一员。
有几个案子正在侦破的关键阶段，许庆国、邱大海要打起“背包”去一线，党委会今天是开不成了，王东把韩博请到局长办公室，简单介绍起局里的情况。
“机关辅警比正式民警多，是不是很奇怪？”
“有点儿。”韩博婉拒了王东递上的烟，等他坐下才坐到办公桌前。
深正绝对是全国禁烟最严的城市，党政部门要带头，刚才开会时不能抽，王东憋坏了，点上支烟美美的抽了一口，微笑着介绍道：“同志们都出去了，市局党委为提升刑事打击效能，年初推出多项改革措施，推行诸警种派驻捆绑联动工作机制，实现刑事打击的全覆盖。我们刑侦局根据构建大刑侦格局的工作部署，分别向交警局、预审监管支队、网警支队、戒毒所、各口岸检查站和机场分局等单位派驻警力，融合职能，合署办公。加强对涉车、涉交通犯罪，以及网络、电信诈骗等涉网高科技犯罪的打击力度，强化侦审结合、深挖犯罪、查控堵截等工作。”
刑侦局是大编制单位，不仅行政级别高，人员也不少。
来之前打听过，光一大队就有140多名在编民警。
本有很多人的，结果会议一结束整个院子就变得空空荡荡，刚才还纳闷自己是不是不受欢迎，也不应该不受欢迎。毕竟挂职不是正式调动，不占编制，不享待遇，工作关系在公安部刑侦局，工资在公安部领，跟深正的同志没利益冲突。
韩博恍然大悟，不禁叹道：“人全撒出去，主动出击，发现线索立即侦破，发现大案要案线索立即组织力量成立专案组，不同于上级三令五申要求的‘警力下沉’，嗯，这是好办法，很务实！”
“我们这儿是特区，各项工作必须走在前面，必须与时俱进。”
王局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也在缉毒、打黑、反恐工作中，加强与其他情报部门及香港、澳门警方的合作力度，深化情报信息协作。韩博，这方面你是行家里手，能不能帮局里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徐哥”是东广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也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东广省厅就是以自己既会办案又具备区域乃至国际警务合作的经验为由，管公安部人事训练局要自己的。
厅领导跟部里说得很清楚，联络、协调，搞情报合作，这些工作不能推，尽管更喜欢去一线办案。
韩博正准备开口答应，王局长又来了句：“这也是市局党委的意见。”
“王局，您千万别误会，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实不相瞒，接到你要来挂职的通知，我就在局党委会上研究过分工。可能大多新同志对你不太熟悉，老许和老邱对你非常了解，你们以前不止一次合作过，大家一致认为不能让你光负责与香港、澳门警方刑事部门合作，希望你能再分管点其它工作，帮我们分担点压力。”
韩博深吸口气，一脸诚恳地说：“王局，我来就是工作的，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绝不会推辞。但正如您所知，我驻外四年，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国内变化太大了，既不太熟悉现在的刑侦工作，更不熟悉深正这个大都市。不管去哪儿都能指挥侦破案子，那是福尔摩斯，那是侦探小说里的神探。人生地不熟，我不认为我会比其他同志更出色。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刑事技术处和几个大队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几个分局转转，等熟悉完情况再考虑分工。”
果然是个干事的人，难怪周局私下里说他不愿意去省厅挂职，不愿意担任厅长助理。
那可是厅长助理，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机会的！
可以参加厅长办公会，甚至能直接进入厅党委班子，干个一两年，甚至用不着两年，只要不犯错误，就是副厅长。
年轻又怎么样，东广公安系统不是没年轻干部走上领导岗位的先例。
前几年落马的公安部党委委员、部长助理不就是从东广出去的么，在东广担任公安厅副厅长时跟他差不多大，当时被誉为省厅的“少帅”。
同样是副局级，含金量不一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王东打心眼里觉得眼前这位是一个“怪胎”，笑道：“先确定分工也不影响调研，我认为听分管单位负责人汇报工作，应该能更快地进入状态。”
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韩博还能说什么，只能好奇地问：“王局，局党委决定让我分管哪方面工作？”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况且他具备别人所没有的优势。
既能与香港警方合作，工作关系又不在深正，没那么多顾忌，不需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王东越想越觉得老邱够狡猾，轻描淡写地说：“打黑。”
这项工作有点挑战性，韩博情不自禁问：“有线索吗？”
“有线索，但一直没掌握核心证据，”王东掐灭香烟，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们在工作中发现，香港黑社会组织‘新义安’在纱井有一个分支机构，团伙成员自称‘纱井新义安’。”
郝英良一样是黑老大，但他生前在东萍组织的那个犯罪团伙只是具有黑社会性质，跟真正的黑社会还是有所区别的。
“新义安”，不仅是如假包换的黑社会组织，还是一个老牌黑社会组织！
香港警务处为什么成立“O记”，就是为了打击他们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竟敢向内地渗透发展，韩博不禁紧皱起眉头。
就在知道你会感兴趣！
王东局长乐了，接着道：“我们组织力量成立了三个打黑专业队，其中一个就是专门打击这个‘纱井新义安’的，现在正处于秘密摸底阶段。侦查中发现，该团伙层级分明，成员已高达数百人。他们在纱井一带长期盘踞，涉及违法建筑、土地交易、出租车运输，以及桶装水、煤气等所有经营方面，凡涉及经济利益的，他们都要插手乃至垄断，收取保护费，不交别人就干不出，要么就打打杀杀，民愤极大！”
这样的黑社会团伙露头就打呀，怎么会拖到现在。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不动声色问：“王局，可能不只是缺少核心证据吧？”
果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王东微微点点头，承认道：“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极可能存在一个保护伞。光保护伞倒没什么，市里成立了‘三打两建’小组，对涉黑案件非常重视，不管涉及哪个人，不管涉及到哪一级，我们照打不误。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主要是他们人数众多、组织严密，迄今仍没搞清团伙成员之间的关系，没搞清该团伙有几个层级。而且作为香港‘新义安’的分支机构，其主要成员与香港‘新义安’关系密切，局领导明确要求，要么不打，打就要将其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领导考虑得也有道理。
深正离香港这么近，如果不能一网打尽，让主犯和部分团伙成员跑了，他们极可能会在香港“新义安”支持下卷土重来。
韩博反应过来，沉吟道：“如果能一举打掉几个香港‘新义安’的主要成员，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以后就不敢再往内地渗透发展了。”
“所以需要与香港警务处合作。”

第815章 时代变了
正聊着，政秘处杨处长敲门走了进来。
政秘处不仅负责政工，也负责后勤保障，杨处长紧握着韩博手热情无比，“韩局，办公室收拾好了，就在隔壁，要不过去看看？”
“一起去。”
王东立马站起身，韩博只能感谢了一句，同二人一起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面积不小，装修不错，只是好像有点超标，但刑侦局不光自己一个副局长，搞得太矫情别人肯定会有看法。
韩博表示非常满意，杨处长指指在楼道里待命的一个年轻民警和一个身穿蓝色衬衫的小伙子介绍道：“韩局，这是办公室的吴小鹏同志，有什么事尽管跟他交代。这是司机小计，计新程。去年刚退伍的，在部队干得不错，优秀士兵，驾驶技术一流，绰号‘计程车’。”
这是配秘书和司机啊！
韩博觉得不是很有必要，正准备开口，王东突然问：“老杨，给韩局安排的几号车？”
“6号车，”车牌体现一个领导在单位的地位，生怕韩博不喜欢被排到第六，杨处长急忙解释道：“本田雅阁，今年采购的新车，挂的地方牌照，上牌到现在没开几次，跑不到4000公里。王局和邱局为办案方便，平时也不怎么坐警车。”
刑警不是巡警，搞太张扬会把嫌犯吓跑的。
公安民警也不同于一般的公职人员，加班是家常便饭，而且要随叫随到，在公车使用上无法像其它政府部门那样管理，否则发生大案要案，指挥员却迟迟不能抵达现场，真会延误战机。
韩博同样没拒绝，而是笑问道：“杨处，背包呢，能不能给我也配发一个背包？”
“差点忘了，没问题，仓库有，等会儿我去给您拿。”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杨处长笑了笑，接着道：“我刚给市局警务保障处打过电话，李处说宿舍有几套，离这儿不算特别远，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陪您去选一套。”
“宿舍就不用了，我爱人前几天就到了深正，在附近租了一套房。”
“是吗？”
“王局，杨处，真没跟您二位开玩笑。”韩博掏出手机，翻出十分钟前收的一条短信，“您看，刚去4S店买了一辆车，问我什么时候下班。”
“弟妹来了，晚上聚聚，我做东，给你们接风。”
“王局，别这么客气，来日方长，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班子成员今天有一大半不在，人不齐没气氛，王东也不坚持：“也行，我们改天。”
新单位的领导和同事考虑得很周到，该有的全有了，甚至去申领了一把手枪和一副手铐。美中不足的是既然成为“深正CID”的一员，却没有“深正CID”的证件。
全是挂职造成的，工作关系在原单位，人民警察证上的工作单位自然只能是公安部刑侦局，连胸徽上都是“公安部”而不是“东广”。
韩博有那么点遗憾，暗想是不是找个胸徽换上。
杨处长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而是认为没必要换。胸徽和警号是对应的，换上深正公安的胸徽，万一被市民发现刑侦局副局长和市局机关的一个民警共用一个警号，那不成一个大笑话了。
更重要的是，公安部机关的胸徽多拉风，远不是深正公安的胸徽所能比拟的，连“公直”都无法与之比拟，堪称身份地位的象征，你提出帮人家换，人家会怎么想？
事实上韩博同样想到了换警徽有可能造成的“警号共用”问题，发现此路不通，打定注意从明天开始尽量不穿警服。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小事。
趁下班前的一点时间，韩博在杨处长陪同下去各处室转了转，在技术处停留的时间最长，跟搞刑事技术的民警聊得也最多。
“韩局，这是去年配的贝克曼库尔特自动化工作站，这一套也是，分别应用于案件检材核酸提取及STRPCR体系构建的自动化处理。”
“多少通道？”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懂技术的领导可不多，看着换上一件白大褂，戴着无纺布帽子饶有兴趣研究设备的韩博，年轻的技术民警倍感意外，杨处长冷不丁来了句：“韩局是北大研究生，韩局搞DNA鉴定的时候你们还在上初中呢。”
原来不只是行家，还是北大高材生！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技术民警一脸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报告韩局，九十六通道加样器，震荡混匀模块和温控模块，能自动完成核酸提取过程中的样品裂解、磁珠混匀、磁珠洗涤及核酸高温洗脱等核酸提取流程。”
科技发展真是日新月异，太特么先进了。
韩博看着几十份检材被自动托盘送进去震荡混匀，又回头问：“这些检材自动化提取需要多长时间？”
“70分钟。”
“正在检的是什么案件的检材？”
“不是什么案件的，这些全是街头流浪乞讨人员和被组织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未成年人的血样……”
原来是打拐！
韩博不由想起自己当年打拐有多难，上级当时对打拐真的不是很重视，既没专项经费，更没现在这样的打拐数据库，好不容易解救出几个被拐妇女，连怎么把人送回家都要精打细算。
杨处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兴致勃勃地介绍道：“为防止失踪的妇女儿童成为被拐卖对象，省份和市局制定‘查找失踪儿童快速反应联动工作机制’，对快速寻查工作模式、各部门的任务、责任及奖惩制度作出明确规定。要求各地公安部门突出一个‘快’字：接警处警快，调集警力快，调查走访快，收集信息快，寻查行动快。过去一般都要过了24小时、有证据表明儿童被拐，接警单位才予以刑事立案侦查。其它地方我不知道，我们市局110指挥中心只要接到小孩失踪的报警，就要在第一时间启动寻查机制，刑侦、治安、巡警、交警、派出所等多警种、多部门联动……”
特区政府有钱，公安经费也就有保障，经费能有保障就是硬气。
参加工作那么多年，换过那么多岗位，包括被派驻到南非担任警务联络官时都要想着经费从哪儿来，有且仅有的那点钱该怎么花，甚至厚着脸皮管请求协助的国内同行要“办案费”，真是一文钱难得英雄汉，想想就憋屈。
现在不要再为经费的事头疼，事实上愿意来深正工作就是图的这一点。
韩博感叹道：“光有数据库没用，关键还是基础信息采集。不去采集信息，数据库里空荡荡的，再好的设备，再好的系统也无法帮你凭空比对。”
“是的，现在上级要求对五类人员必须采集血样进行DNA检验，并将数据录入全国数据库。这五类人员包括：已经确认被拐卖儿童的亲生父母，自己要求采血的失踪儿童亲生父母，解救的被拐卖儿童，来历不明、疑似被拐卖的儿童，来历不明的流浪、乞讨儿童。还有街头流浪乞讨和被组织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未成年人。”
“这项工作开展以来，你们比对多少例？”
“19例，其中一例非常搞笑。两个前，一个嫌犯在行窃时被三大队抓了个现行，按照规定要采集他的血样建立DNA样本，输入前科人员DNA数据库，没想到被我们无意中比对出他是21年前被拐的人员。”
听到年轻民警提起这事，杨处长忍不住补充道：“被拐20多年，他父亲一直没放弃寻找，听说采集建立DNA样本不用钱，专门跑到我们刑侦局要求抽血，所以数据库里有他父亲的DNA信息。”
“真巧。”
“太巧了，别的嫌犯进了公安局会吓得两腿发软，那小子却很高兴。别的家长听说儿子犯罪被我们抓了肯定急得团团转，他父亲不仅不急反倒喜极而泣，跟被拐21年的儿子抱头痛哭。”
是挺搞笑的，韩博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韩局，我们在打拐工作中既遇到过这样的喜剧，也遇到过让人为之扼腕的悲剧，一个西广的五岁男孩2006年被拐，为感化人贩子，为了让在逃的人贩子良心发现，把孩子送回去或告诉孩子到底被拐卖到什么地方，男孩的父母春天去给人贩子家种地，秋天给人贩子家秋收，过年给人贩子的儿子和老爹送红包。西广籍人贩子在我们深正落网，被拐的那个男孩的父母听说这个消息，租车从西广赶到深正，结果那个混蛋记不得卖给谁了！男孩到现在都没找到，数据库里只有他父亲的DNA信息，看着他们伤心失落成那样，真希望再出现一次奇迹，再来一次巧合。”
警察是人，不是神。
中国这么大，人口那么多，遇到这种案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巧合、奇迹上。
韩博暗叹口气，跟正在做各种实验的同志们打了个招呼，刚走出实验室，手机突然响了，老婆大人打来电话。
“几点下班，我买了菜，正在做饭，星伟已经到了，你能不能快点？”

第816章 人各有志
婉拒司机小计开车送的好意，拦了一辆真正的“计程车”赶到新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李晓蕾正同关星伟、江亚男坐在客厅里谈笑风生。
“等等，别换！”
江亚男突然站起身，大大咧咧挽着韩博胳膊，嘻嘻笑道：“嫂子，认识你家韩老大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穿警服，有没有相机，没相机用手机，给我们拍个照，帮我们合个影。”
有什么样的老婆就有什么样的丈夫，关星伟立马竖起大拇指：“帅气，一看就知道是长官。”
“一起来啊，你站左边。”
丈夫穿这一身确实帅，李晓蕾不无得意地掏出手机：“好吧，给你们来一张。”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回头道：“你家关Sir现在是宪委级高官，一样有白衬衫，回去让他穿上，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不一样，阿伟是香港警察。”
“好啦好啦，换衣服洗手吃饭。”李晓蕾肚子早饿了，可没兴趣跟她这个长不大的女人一起疯，把拍完照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韩博亲昵地拍拍关星伟胳膊，走进卧室一边换衣服，一边朝门外问：“关Sir，今天不上班？”
“休假。”
“休假怎么不早点过来？”
关星伟回头跟正偷吃的妻子做了个鬼脸，靠在门框上若无其事地说：“韩长官，你有了新工作，我还没有。平时没时间找，难得休一次假，当然要把时间利用起来。”
“没开玩笑吧，你想跳槽？”
“不可以吗？”
自己来深正工作，他就要跳槽，韩博很直接地认为可能跟自己有关系，飞快换上衣服，走出卧室紧盯着他双眼：“星伟，你真不想当警察了？”
关星伟没回答这个问题，坐到餐桌起拿起他带来的红酒，一边熟练地开瓶塞，一边反问道：“大哥，我相信你绝对有机会留在北京，或去其它城市出任更高的职位，可是你偏偏选择来深正，这是为什么？”
韩博想了想，坐下道：“这是一个移民城市，而且是一个千万级人口的移民城市，全国各地乃至境外人士随着全球化浪潮来这儿居住，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中国居住样本库。从阶层上分，有住封闭小区的中产，住湖边别墅的富人，住城中村的小白领，还有那烂尾楼里的城市贫民，工棚里的民工家庭，工业区夫妻房内的产业工人，甚至有流落街头的赤贫人员。从人口看，有人口一般上5人以上的三代同堂大家庭，有悬空一代的丁克家庭，甚至是奉行独身主义的个体家庭；从文化构成上看，有南方人、北方人，有不同的宗教信仰，也有内地和香港之间的婚姻结合，或者中国人和外国人结合的跨文化家庭。”
“什么意思？”江亚男好奇地问。
“这意味着在深正当警察，可以遇到在其它城市遇不到事，有机会侦破在其它城市不可能发生的案件，你不觉得这非常有挑战性？”
“老大，你应该去香港当警察。”江亚男噗嗤一笑，拿起酒杯：“香港比深正更多元化，在香港当警察更具挑战性。”
李晓蕾小心翼翼把汤端上桌，坐下笑道：“他如果留在国合局，真有机会去香港当警察，好像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有人常驻香港，他可以去香港当国际刑警。”
关星伟先给李晓蕾斟上半杯，又拿起江亚男的杯子，接着问：“嫂子，北京一样是大都市，东海同样是，你完全可以在北京和东海生活，为什么支持大哥来深正？”
这小子专问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李晓蕾想了好一会儿，嫣然一笑：“两个原因，一是我跟你老婆不一样，我比较传统，认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什么不对；二是我喜欢深正，这儿多好啊，酒驾查那么严，开车很安全。不管去哪儿，服务态度都那么好。冬天暖和，不用穿秋裤。”
“还有呢。”
“多啦，其实我特羡慕深正人，一签多行，去香港多方便！当不少内部省份的人把去香港当成了不得的旅游，是震惊全家族的大事，很多深正人去香港的目的可能只是打个酱油买罐奶粉，甚至可以去香港看内地无法上映的电影。”
提起电影，江亚男冷不丁爆出句：“《3D肉蒲团》！”
李晓蕾噗嗤笑道：“你看了？”
“看了，上映第二天去看的，午夜场。”江亚男一如既往的生猛，仿佛说得是一部很普通的电影。
关星伟有那么点尴尬，急忙拿起杯子继续倒酒，李晓蕾则笑得花枝乱颤，“我说怎么会怀孕呢，原来是看了《3D肉蒲团》，还是午夜场！哈哈，太好笑了。”
“都是成年人，都孩子妈妈了，有什么好笑的，想不想看，想看我陪你去，我请客。”
这俩女人，越说越离谱了。
韩博急忙言归正传：“星伟，怎么回事，是不是担心我会给你添麻烦，会让你难做？”
“大哥，你来深正工作显然是想跟以前一样当刑警，这是你的理想，也是你的事业。嫂子跟你一起来深正是要做一个全职太太，絮絮不在身边，可以跟热恋时一样过幸福的二人生活。”
“你在警队发展得很不错，跟亚男也很幸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其实，当警察不是我的理想，对我来说当警察只是一份工作。”关星伟放下酒杯，回头看看妻子，再看看韩博，很认真地说：“我是学经济的，当年念书那么努力，就是希望能够去银行工作，后来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才稀里糊涂的加入警队。”
“干一行爱一行，再说你已经晋升警司了，这么年轻，在警队前途无量！”
“当这么多年警察，我一样舍不得离开警队，但现在到了必须做出取舍的时候，坦率地说是你帮我下定了这个决心。为追求理想，你可以放弃更高职位，我为什么不可以？”
“说来说去还是跟我有关。”
韩博被搞得很郁闷，敲敲桌子：“亚男，他犯什么糊涂了，他糊涂你不能糊涂，干到宪委级容易么，月薪八万多港元，多少警员梦寐以求，这么大事要好好商量商量，千万别脑袋一热。”
这不是脑袋一热，事实上两口子不止一次商量过。
江亚男放下筷子，靠在丈夫肩上，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跟嫂子一样，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支持阿伟作出的任何决定，哪怕一起去讨饭。”
“你们疯了，你们还要养宝宝，还要供楼呢！”这么大事过去几天她居然没露一点口风，李晓蕾觉得很突然。
“养家供楼应该没什么问题。”
关星伟搂着爱妻，微笑着解释道：“就像大哥说的，在警队的薪水是不低，但前途无量谈不上。我是学经济的，从加入警队就在联合财富情报组服务，天天坐着电脑前面，没抓了罪犯，没办过案，甚至没开过枪。邓Sir为什么能坐上‘一哥’的交椅，他有资历，甚至在飞虎队服务过。我有什么，难道让我跟别人比查账？”
原来是发现没升职空间！
韩博还是觉得他离开警队太可惜，淡淡地说：“查账怎么了，能把账查好也是本事。内地公安的经侦，你们香港警队的商业罪案调查科，不都是查账的吗？”
“晚了，总不能让我去CCB从普通警员干起，我还要养家还要供楼呢。”
从个人发展前途上看，必须承认他的话有一番道理。
香港警察一样讲究资历，香港警队同样存在派系，像他这样没有根基的能晋升警司已经很不错了，高级警司、助理警务处长想都不用想。
人各有志，韩博不想再劝，而是问道：“有没有找到新工作？”
“找到一份，薪资还不错。”
保护要人组的警员跳槽去给富豪当保镖都能拿高薪，更不用说他这样的高级警务人员，而且是专门负责监督银行、上市公司反洗钱的高级警务人员，韩博猛然意识到自己多想了。
他之所以下这个决心，很大程度上应该是要当爸爸了，又买了一套别墅，想赚更多钱，不禁笑问道：“银行高管，还是上市公司董事？”
“都不是。”
关星伟再次看看爱妻，会心地笑道：“应该感谢邓Sir，在金管局总裁那儿他帮我说了不少好话，而金管局正好空出一个职位，跟财富情报组的工作性质差不多，我相信我绝对能胜任。”
“金管局，工资很高吗？”李晓蕾情不自禁地问。
金管局，相当于香港的“央行”。
金管局行政总裁的薪水不是很高，而是非常高，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江亚男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嘻笑道：“嫂子，金管局去年的年报显示，总裁在过去一年的固定薪酬为500万港元，浮动薪酬259.6万港元，全年薪酬连福利共计896.5万港元，今年极可能突破1000万。”
“这么高？”
“嗯，副总裁的薪水也不低，阿伟过去好好干几年，说不定能混个副总裁干干，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你一样当阔太太了。”

第817章 真正的黑老大
联合财富情报组是“反洗钱”的机构，金管局维护的是香港金融稳定。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关星伟从警队跳到金管局，韩博只能替他高兴。毕竟香港不同于内地，人才流动很正常。至于接下来要与香港同行的合作，有他没他关系不是很大，之前只是开开玩笑。
吃完晚饭，送走关星伟夫妇，韩博和李晓蕾没急着回家，驾驶刚买的新车，兴致勃勃地游起车河。
李晓蕾纯属兜风散心，韩博是陪老婆散心与熟悉新的工作环境两不误。
作为一个刑警，对这个城市不能一点不了解，至少要熟悉最基本的路况，听着流行歌曲，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不知不觉逛了近三个小时，经过一个夜市大排档停车吃夜宵，听聚集在大排档等客的出租车司机闲聊，直到快12点才回家休息，上任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步行上班。
刚走进大院，吴小鹏快步迎了上来，“报告韩局，卢大正在会议室，打算向您汇报工作。”
“这么早？”
“卢大昨天加班，凌晨两点多回单位的，夜里没回家。”
在一线办案的同志很辛苦，韩博微微点点头，在小吴陪同下快步来到会议室。
卢锦辉五十出头，矮矮瘦瘦，可能今天穿得是便服，看上去不太像警察。小吴称呼他“卢大”，但他现在的职务并非大队长，而是曾经担任过大队长。
深正市局是警长警员套改的试点单位，没有巡视员、副巡视员、调研员、副调研员和主任科员或副主任科员等非领导职务，只有一级高级警长、二级高级警长、一级警长、二级警长、三级警长、四级警长和一级警员、二级警员。
不过这只体现在工资待遇上，警衔还是原来的警衔。
卢锦辉以前是调研员，按规定套改为一级警长，警衔依然是三级警监，从警几十年，一直是刑警，破案无数，经验丰富，所以上级要求他负责“打黑”的具体工作。
让一位老同志坐在这儿等，韩博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提议去办公室谈，卢锦辉突然站起来立正敬礼，“韩局好，一级警长卢锦辉，昨天开会时没能赶回来，请韩局见谅。”
“卢大，你可是老同志，别这么客气。”
接下来要谈的工作属于机密，韩博权衡了一番，紧握着他手说：“卢大，上午忙不忙，如果不忙一起去纱井转转，我们可以在车上聊。”
不愧为二级英模，果然雷厉风行。
卢锦辉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指挥侦破的领导，欣然笑道：“不忙，我陪您去看看，我开车。”
“直接称呼你吧，总是称呼您，显得太见外。”
一点架子都没有，至少给人的第一感觉挺平易近人，卢锦辉可能觉得他的普通话不标准，咧嘴一笑，顺手拿起包同韩博一起下楼。
一直在楼下等候的“计程车”欲言又止，小伙子也不容易，韩博走过去拍拍他胳膊，“小计，先在局里待命，你号码我有的，要用车我会给你打电话。”
“是。”
不出所料，卢锦辉开的也是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轿车。
韩博拉开车门，直接钻进副驾驶。
卢锦辉没急着点火，先把对讲机和能被人看出警察身份的物品全收拾好，才系上安全带点着引擎。
“韩局，我简单汇报一下情况吧。”
“行。”韩博朝车外刚上班的王局举手打了个招呼，摇上车窗，调整好座椅位置洗耳恭听。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香港‘新义安’骨干成员吴锡波多次潜入深正，发展内地人员加入‘新义安’，在纱井地区形成较大规模的帮派组织，当时叫‘飞鹰帮’。91年底，‘飞鹰帮’在市局的‘反黑清帮’行动中被打掉，吴锡波逃回香港，转为幕后操控。”
“之后，吴锡波通过传授香港‘新义安’组织管理模式和做法，请‘新义安’头面人物撑腰造势等手段，扶持帮助其侄子吴辰东在纱井地区有计划、有步骤、有选择地物色发展小帮派头目为下级成员，成立‘纱井新义安’组织，并逐渐坐大成势。”
换作以前，韩博肯定会问这个劣迹斑斑的涉黑团伙怎么拖到现在才着手解决。
但现在不是以前，来深正上任前的一段时间，通过种种渠道了解过深正的情况，这是一个千万级人口的移民城市，总人口尤其外来人口那么多，尽管警察编制不断超编，但依然无法满足治安管理的实际需求。
基层民警工作压力极大，真是累死累活，许多案子根本破不过来。
再就是东广农村宗族势力严重，只要针对的是外人，本地人一般不会去问，而外地人又不敢报案。再加上有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才导致这样的恶势力团伙逐渐坐大。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关键是现在，是今后。
正如韩博所料，该团伙头目果然是本地人。
卢锦辉扶着方向盘，如数家珍地介绍道：“吴辰东是纱井人，今年38岁，身材不高也不壮，一只耳朵从小就有点聋，村里人都笑话他，叫他‘聋仔’，直到九五年才开始出名，在纱井垄断废品收购起家的，绰号也由充满歧视意味的‘聋仔’变成‘龙仔’，又很快演变成现在的‘龙哥’。在纱井说他坏的人也有，但在侦查中发现他从没对村里干过坏事。对外都是以商人面目出现，一般不会喊打喊杀，对人十分客气。但我们可以确定纱井周边存在不少黑恶势力，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他们大多是吴辰东的马仔。”
“主要涉嫌哪些方面的违法犯罪？”
“首先是以威胁乃至暴力手段垄断废品收购，侦查中发现，纱井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企业去建厂做生意，那么，必须将所有废品卖给村里的废品收购站，就算是补贴村里的‘环境保护费’。”
“在普通人看来收废品不是什么大生意，其实利润极高，一些企业在生产中产生许多废铜废铁，那么多企业的那些下脚料累计起来价值数百乃至上千万，再加上该团伙刻意压价，能想象到这里面有多大利益。”
卢锦辉顿了顿，接着道：“如果哪个工厂把废品卖给外人，他们发现之后会纠集一大帮马仔强行拦停。以暴力、威胁等手段，强行卸下全部货物，殴打并赶走外面的收购人员，不过他们也不去别的地方收购。”
“为什么？”韩博下意识问。
“地方保护主义，各家进驻村内建厂的企业早就和各村委签订合同，不允许他人去收废品。在纱井一带活动的涉黑团伙也不止吴辰东一个，都有各自地盘，如果贸然去别的村，是会引起打斗纠纷的。”
“有其他涉黑恶势力存在？”
“不摸底不知道，一摸底吓一跳，不仅有而且不少，西川帮、南湖帮，帮中还分派抱成一团，好勇斗狠，各自有各自的地盘，独占一方。”
难怪要成立三个打黑专业队，原来城中村和城乡结合部存在这么多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帮派团伙。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先说吴辰东。”
“跑题了，言归正传，”卢锦辉习惯性点上支烟，把车窗摇下一道缝，继续道：“二是涉嫌非法垄断经营八号码头的海沙买卖，用小车拦路、快艇巡海，以打砸恐吓等手段，强迫海上的沙船把海沙卖给他们，强迫拉沙的泥头车到他们那里买沙，称霸海陆，让船老大、车主们闻风丧胆，只能就范。”
“欺行霸市，气焰嚣张啊！”韩博紧皱起眉头。
“在垄断海沙生意中，一个团伙头目绰号‘飘马’，不仅成立海上拦沙队，使用快艇在海面巡视，将出入纱井码头海域的沙船强拦到八号码头卸沙。甚至派人在陆地拦截装沙的泥头车，暴力胁迫装沙车到八号码头拉沙，并给到八号码头拉沙的车辆发放统一的‘飘马车队’的标示牌，以示区别，免遭拦截，还对外统一协调处理车队的交通违规处罚。”
“前些年，小产权房产业在纱井兴起。相比小产权房的高额利润，废品站的利润不值一提。以统建楼名义四处开花的小产权房，其实都在是居民自住的名义下四处偷偷发售，村里能从中获益，村民也在这个链条中得到分红和转让利差，堪称皆大欢喜。”
“一般的涉黑团伙，介入房产基本的做法是控制建材。在所有的统建楼尚未开工之时，就提前介入将建材供应渠道垄断。即便外界有质量更好价格更优的建材，也无法进入这个庞大的市场。但我们在摸底中发现，吴辰东介入地产市场，不仅是控制建材。他以商人身份亲自出面，负责获得建房默许，并从村里低价拿地，再筹集资金建房，整个小产权房产业几乎全程介入……”

第818章 现发命案！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该团伙从事故意伤害、聚众斗殴、贩毒设赌、组织妇女卖淫、敲诈勒索、强迫交易等多种违法犯罪，涉及刑事案件可能高达数百起，种种迹象表明甚至涉及几起命案！”
“在这个团伙中，以吴辰东为首领，层级分明，成员达数百人，形成五级金字塔形组织架构。其对内制定了明确的帮规，违者严惩，对外则以‘纱井新义安’旗号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根据骨干人员划分势力范围，规定各自活动不得越界。”
“他们不但为生病的团伙成员捐款，为团伙成员安排工作、雇请团伙成员实施犯罪、为被捕的团伙成员家属提供生活补助、向国家公务人员送礼行贿等，甚至还资助涉嫌犯罪的团伙成员跑路。”
“尽管吴辰东为人相当低调，但随着帮派的膨胀，他们已经很难控制数百马仔的行为。用我们秘密抓捕到的一个涉案人员的话说，‘龙哥是讲究和为贵，一直在摆平各派的冲突，极力避免搞出人命，但手底下年轻的马仔越来越多，他根本没办法控制’……”
真应了一句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毫无疑问，这个团伙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了。这两年纱井频发的枪案和命案，是在不断挑战公安机关和社会的容忍度，不打掉他们，不使其灭亡，天理何在？
想到这个团伙人员众多，具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参股经营十多家公司、酒店和娱乐场所，拥有多处房产和一批高级轿车，韩博沉吟道：“要么不打，打就要一网打尽，将其连根拔起。”
“上级就是要求的，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
“办案力量够不够？”
“不够，可以说严重不足。”
“王局知不知道？”
“汇报过，而且不止一次，虽然问题没解决，不过王局也有王局的难处。市局要求搞大刑侦，要求我们刑侦局往兄弟单位派驻警力合署办公，刚组建的五大队只剩下一个特情中队留守，实在抽不出更多人。”
“现在有多少？”
“27人，连在我在内，但经费和车辆还是保证的。”
打黑力量不够，刑侦局又抽不出更多民警加强办案力量，不能说市局的决策不合理，而是公安工作尤其刑侦工作具有特殊性，遇到这样的案件必须“多警种协作”、“大兵团”作战。
韩博权衡了一番，回头道：“我再向王局汇报汇报，看能不能再抽调点人手。这样的涉黑案件，前期太重要了，只有掌握足够证据才能收网。”
“就是取证困难，许多受害人不敢报案，找到他们都不敢开口，我们呢又担心打草惊蛇，不敢轻易询问。”
“我们没收网，几个主犯没落网，他们当然不敢说，所以我建议专业队先收集能收集的证据，搞清该团伙的组织架构，列出一份团伙成员名单，最好能搞清每一个团伙成员的身份证信息，同时尽一切可能寻找受害人，为避免打草惊蛇，暂时不要接触，只是找到他们，等收网之后再联系他们，让他们第一时间检举揭发。”
“等打消他们的顾虑之后再询问？”
“嗯，我认为这样比较稳妥。”
“好的，今晚正好开碰头会，我和同志们研究一下，尽快调整侦查部署。”
身边这位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曾担任过重案大队长，本来就是深正人，对深正非常熟悉，韩博不认为亲自指挥会比他更合适。
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卢大，我初来乍到，没三五个月进入不了状态，现阶段我只能给你们提供一点后勤支持。晚上的碰头会我就不参加了，刚才的建议也仅供参考，你是打黑专业队的负责人，接下来该如何侦查还是要由你决断。”
一见面就提出一起来看“现场”，到了“现场”又表这样的态。
卢锦辉倍感意外，不过觉得这样也好，最怕的就是外行指挥内行，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突然发现前面路口聚满人。
驶近一看，原来是一辆出租车不愿意继续往前走，乘客不答应，在路边发生争执，引得许多行人围观。
“里面的出租车是给‘纱井新义安’交过保护费的，外面的出租车不敢进去。”卢锦辉探头看一眼，摇上车窗低声解释道。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由此可见盘踞在纱井一带的黑恶势力有多么猖狂。
坐在车里在纱井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遇到好几个游手好闲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社会青年，在回局里的路上，韩博凝重地说：“缺多少人手我会想方设法帮你们争取，侦办这样的案件技侦、经侦应该参与，会尽快满足办案需求，但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让这颗毒瘤再危害社会。”
“谢谢韩局支持，还有一件事，我们在摸底中发现，一些街道干部甚至领导干部……”
这里是深正，街道的领导干部级别也不低，何况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高级别的干部牵扯进去了。
韩博岂能不明白他的顾虑，冷冷地说：“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涉及到哪些干部，提前说一声，我会帮你们向上级汇报。”
等的就是这句话，卢锦辉不无激动地说：“是！”
正聊着，他放在储物格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通话声，已经离开纱井近十公里，不要再担心身份暴露，拿出来听了一会儿，原来离二人不算远的一个小区发生一起命案！
现发命案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要第一时间组织侦破，刑侦部门的主要领导必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韩博毫不犹豫摁下通话键：“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刑警支队副支队长韩博，我离案发小区不远，正在去现场的路上，请通知已赶到的同志保护好现场。”
“指挥中心收到，指挥中心收到。”
“送我过去，”韩博回头看了一眼卢锦辉，掏出手机又给局里打起电话：“王局，我韩博，刚从电台里听到发生一起命案，我正在往现场赶。”
“我也是刚接到汇报，你离现场远不远？”
“不远，大概十分钟车程。”韩博低头看看车载导航。
今年上半年全市共发生58起命案，破获53起，还有5起没破，跟兄弟市局相比这个命案破获率实在算不上高，王东正为又发生一起命案头疼，不假思索地说：“发生命案就要启动命案侦破机制，一切都要为命案侦破让路，既然你离现场不远，我就不过去了，你辛苦一下，组织指挥各单位把握战机，快侦快破！”

第819章 不像财杀
11点27分，韩博赶到南侨新村。
安宝分局刑警大队的人正在路上，安宝分局新湖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两辆警车停在小区大门口，一个民警和两个辅警同小区保安站在门口。
卢锦辉摇下车窗出示证件，一直把车开到发生命案的3号楼下，只见门洞前已拉上警戒线，一个民警和几个辅警把围观的小区居民拦在警戒线外面，一个民警守在门洞口盘问进出的居民。
“报告卢大，我们正在保护现场，维持秩序。”
“韩局，这位是新湖派出所副所长田庆冬同志，这位是新湖派出所案件侦查队队长孙云龙同志。”自己负责的案件都忙不过来，卢锦辉不想自找麻烦，立即把迎上来的派出所同志介绍给韩博。
原来这就是刚上任的刑侦局副局长，未免太年轻了！
田庆冬愣了一下，急忙立正敬礼：“报告韩局，我们一接到指挥中心命令就赶到小区保护现场、维持秩序，并组织案件侦查队民警走访询问……”
“卢大，你先回去吧。”
黄金二十四小时，必须争分夺秒，韩博没时间听他按部就班汇报，回头看看卢锦辉胳膊，一边聊起警戒线往门洞走去，一边问：“死亡几人？”
“死亡一人，死者是一个25岁的女性，胸部多处锐器伤，客厅里有扭打痕迹，可以确定为他杀。”
“现场在几楼？”韩博看了一眼门洞外的可视对讲门禁，又抬头看看门洞上的摄像头，这才走到电梯前。
“现场在12楼，两梯三户，死者住在中间套。”田庆冬连忙伸手摁电梯按钮。
“大概死亡时间？”
这个问题把田庆冬问住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派出所刑警孙云龙连忙道：“报告韩局，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死者尸体轻度腐败，地上血迹已经干了，死亡时间至少超过24小时。”
“谁发现的，谁报警的？”
“住2号楼的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发现的，这个小区的业主跟物业公司关系紧张，成立了业主委员会，老教授是业主们推选出来的代表，正在动员小区业主团结起来把现在的物业公司换掉，半小时前去12-02敲门，想说服12-02的业主支持，结果门没敲开，却闻到一阵恶臭。”
电梯门开了，两个民警出现在眼前。
一个捂住鼻子，一个站在共用阳台的窗户边透气，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右手边一道防火门，正开着通风，再往里走应该是这个单元这层楼的三户人家，韩博没急着进去，飞快环顾四周，想知道这一层有没摄像头。
两个本应该守在12-20室门口的部下居然跑外面来透气，命案现场不要保护了，田庆冬和孙云龙则气得咬牙切齿，狠瞪了他们一眼，不好当场发作。
尸臭不是一两点难闻，更重要的是这一层只有三户，死者的左右邻居他们肯定敲过门，如果12-01和12-03有人，他们应该不会跑这儿来。
韩博没批评他们的意思，径直走到虚开着的12-02室防盗门前，低头看看锁，“田所，老教授上来是门是开着的还是锁着的？”
“锁着的，如果开着，左右两家早发现了，臭味也早散发出来了。”
防盗门密封性能不错，门的阴角里嵌有一圈胶条，能想象到在打开之前外面没这么臭，韩博沉吟道：“那位老教授是学医的吧？”
“是，老教授退休前在医学院任教，他一到门口就闻出是尸臭，打电话物业来开门，物业不相信。老教授急了，直接拨打110，这门是我们的社区民警让物业打开的。”
既没手套也没脚套，更没携带现场勘查所需的器材，韩博透过虚开的门缝观察起里面的情况，只见一具女尸侧躺在距防盗门不远处，胸前和地面上一摊已经干了的黑色血迹，墙上有溅上的血迹斑点，餐桌被撞倒一边，椅子倒在地上，显然生前反抗过。
韩博直起身，回到电梯边的公共阳台，站在窗边透了口气，又问道：“物业怎么会有钥匙？”
“物业正好有一把钥匙，”里面真臭，田庆冬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汇报道：“楼上的13-02原来是毛坯房，前段时间开始装修，卫生间和厨房要试水，要到12.02看天花板上有没有渗漏痕迹，考虑到12-02的业主不一定在家，物业管死者借了一把钥匙。”
这时候，楼下响起警笛，来了好几辆警车。
韩博往下看了一眼，追问道：“谁进过12-02室？”
“我。”孙云龙忐忑不安地说。
这就对了，要是没进去过，没看过厨房、卫生间和几个卧室，怎么会知道死亡一人。派出所的案件侦查队就是刑警队，作为侦查队长，他应该知道保护现场的重要性，应该清楚不该下脚的地方不能走，不该摸的地方不能摸。
韩博依然没批评他的意思，追问道：“有没有搞清死者身份？”
“报告韩局，搞清楚了，死者吕璐，今年25岁，我省新海市人，她不是业主，只是一个租客，刚租到这个小区还没满一个月，有一辆红色宝马轿车，车没丢，还在地下停车场。”
他们刚赶到现场不到半个小时，能掌握这么多情况已经很不错了，比南非警察的效率不知道高多少倍，韩博暗赞了一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安排人去小区物业的监控室？”
提起这个田庆冬就郁闷，一脸沮丧：“韩局，这个小区的物业真该换，收那么多物业费，小区里面到处是广告，广告费也不少，还有公共用房出租，结果不仅小区卫生没搞好，监控和电梯都不认真维护，几十个摄像头，只有六个没坏，而且据保安说只能实时监控，视频根本没保存。”
进来发现那么多摄像头，本以为这个案子不难破，没想到那些摄像头形同虚设，韩博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正郁闷，电梯门开了。
十几个民警涌出电梯，有分局刑警大队的刑警，有技术民警，还有一位三级警监。
薛思宇在来的路上接到过通知，不用问便知道站在田庆冬身边的是谁，离好几米就举起右手：“韩局，您到了，安宝分局刑侦副局长薛思宇，很高兴能在您领导下工作。”
“案子不破，谁也高兴不起来。”
韩博紧握了下他的手，看着里面说：“薛局，客套话不多说，先组织技术民警勘查现场，组织侦查的同志走访询问。死者有辆车在地下室，车里也要勘查。”
“是！”
破案要紧，薛思宇不敢延误战机，立即安排民警开始行动。
韩博习惯性地管技术民警要了一副手套、脚套和一顶无纺布帽子，戴上一副薄薄的口罩，跟他们一起走进现场，蹲下来跟法医一起检验尸表。
居然来这么臭的地方看这么恐怖的尸体，而且看上去很专业，这样的领导不多见，法医何天倍感意外。
副局级的副局长进来了，薛思宇觉得也应该进来，但想到自己不是搞技术的，进来只会添乱，干脆站在门口打了招呼，下楼组织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的民警走访询问去了。
“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这一处应该致命伤……”
“韩局，这里有一个脚印！”
“先拍照。”
死者身长1.67米，在女性中个子算比较高的，长头发，虽然死后面目狰狞，但能依稀看出生前应该很漂亮，衣着也很讲究。胸部和腹部六处锐器伤，胳膊和手臂上也有伤口，流很多血，死得很惨，凶手很残忍。
韩博看完尸体，起身观察起这套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
装修得不错，家电、厨具、洁具都是名牌，虽然这跟死者关系不大，但租这样的房子应该不便宜，由此可推断出死者生前的经济状况不错。
“韩局，死者钱包和手机全在，钱包里有一千多元现金，三张储蓄卡、一张信用卡、一张超市的积分卡，还有美容院的卡。”
“韩局，卧室整整齐齐，没翻动过的痕迹。”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命案现场，韩博一边寻找凶手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一边喃喃地说：“死者脖子里的项链价值不菲，戒指、耳环一样不少，钱包和手机也没丢，屋里没被翻箱倒柜，看上去不太像财杀。”
“不太像。”一个刚勘查完阳台的技术民警回过头：“没发现攀爬痕迹，这样的高层也没那么容易爬，应该是熟人作案。”
“把手机交给外面的同志，让他们看看电话簿和通话记录，通知死者亲属，查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是！”
凶手没翻箱倒柜，为找到凶手，办案人员需要翻箱倒柜。
能判定为死者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被技术民警翻了出来，装进透明的证物袋，整整齐齐摆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身份证、居住证、香港通行证、澳门通行证、车票、香港一家酒店的订房卡片……死者生前不简单，既去过香港也去过澳门，而且入住的是四星级酒店。
韩博正拖着下班若有所思，门口传来汇报声：“韩局，重案大队丁大到了。”

第820章 涉毒！
分局刑警大队有重案中队，市局刑侦局设有重案大队，重案大队设有一个命案中队，对外也称“命案办”，类似于香港警方的凶杀组，专门指导侦破全市的命案。
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就是带着命案中队的刑警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两位技术处的同志。
市局、分局和派出所的刑警全到了，韩博走出12-02室，来到电梯边的公共走廊布置起任务：“同志们，简单分一下工，技术处的同志进去和分局的技术民警一起勘查，再检验一下尸表，把尸体送去解剖，尽快确定死亡时间。”
“丁大，死者身份明确，手机也没丢人，还有驾驶证、银行卡、信用卡和一些VIP卡等物品，请你立即联系情报部门，看能不能通过我们公安的几个系统查到点什么，死者的手机通话记录也要查。”
“好的，我先拍下照，拍好就传过去。”
“死者有一部笔记本电脑，有一个U盘，立即送技术处检验，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看看死者生前用过哪些即时通讯软件，如果下载并使用过，最好能尽快把密码破译出来。”
“是！”
“等等，再通知一下技术处，让技术处派两名懂监控系统的技术民警过来，看看小区物业的监控系统到底有什么问题，监控视频到底有没有保存。如果我们技术处没精通这方面的人员，就打电话问问技侦或信通，总之，这个情况必须搞清楚。”
“韩局，我们的图侦民警应该懂这个。”
“懂最好，联系吧。”
韩博转过身，接着道：“薛局，走访询问，调查死者社会关系，这些工作由你们分局负责。死者手机还有一格电，储存在手机里的号码有二十几个，亲属应该不难联系，家庭背景这些情况应该不难查。”
“已经联系上死者父母了，他们正在往这儿赶。”
“有没有问他们的女儿从事什么职业？”
“问过，他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死者在深正一家公司上班，到底是哪家公司，到底上什么班一无所知。”薛思宇回头看看自己的部下，又补充道：“据说死者父母说，死者平时极少回去，但经常往家汇钱，今年汇了四万多。”
“死者什么学历？”
“初中文化，所以我觉得很奇怪，一个初中生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能有多少薪水，但死者不仅能给家汇钱，还能租这样的房子，能买高档轿车。”
“长得挺漂亮，是不是小姐？”一个分局刑警鬼使神差地冒出句。
“不太可能，”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解释道：“从在现场发现的私人物品上看，死者不太像从事卖淫的那种女人，更像一个小资。”
“先查查社会关系，询问完通话记录上的那些人就知道了。”
薛思宇话音刚落，一个技术民警跑到众人身后，举着一袋灰色颗粒，不无激动地说：“韩局，我们从马桶水箱里发现这个。”
韩博接过看了看，打开袋口闻了闻，抬头道：“不是摇头丸，是麻古！”
领导绝对懂技术，而且不是一两点懂，自己都不敢确定是哪一类毒品，他闻了闻就断定是麻古，技术民警愣了一下，接过袋子说：“一共28颗。”
麻古是泰语的音译，其实是一种加工后的冰毒片剂，外观与摇头丸相似，属苯丙胺类兴奋剂，含有甲基安非他明和咖啡因，具有很强的成瘾性。
吸食后会使人的中枢神经系统、血液系统极度兴奋，能大量耗尽人的体力和免疫功能。长期服用会导致情绪低落及疲倦、精神失常，损害心脏、肾和肝，严重者甚至会导致死亡。
没想到一起命案引出一起毒案！
韩博权衡了一番，当机立断说：“立即送检，看之前有没有缴获过同样成分的麻古。丁大，再通知一下缉毒处，请缉毒处查查有没有相关线索，问问他们能不能抽出人手，如果能，安排一到两名同志过来参与侦破。”
市局有禁毒支队，市局刑侦局一样设有缉毒处。
禁毒支队主要是掌握全市毒品违法犯罪活动动态，办理影响较大的毒品案罪案件，组织、指导、协调、监督各县区对毒品犯罪案件的侦查工作，以及毒品预防教育、禁吸戒毒、禁种铲毒、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安全管理和易制毒化学品管制等等，刑侦局缉毒处侧重于打击。
一个单位的，副局长的话就是命令，丁新强毫不犹豫答应道：“是！”
副局长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况且“打黑”工作一样重要，等会儿要回去跟王局谈谈加强打黑力量的事，甚至要去市局向市局领导汇报“纱井新义安”有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问题。
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同志们，死者死亡时间虽然暂时无法确定，但从腐败程度上看至少超过48小时，‘黄金24小时’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了，接下来只能按部就班查，但能快侦快破还是要快侦快破。现在是下午1点零6分，有11个小时应该能搞清不少情况，请各位分头行动，今晚12点开案情分析会。对了，离这儿最近的是派出所还是责任区刑警队？”
“派出所比较近。”
“那就在派出所开，我11点45准时到。”
丝毫不拖泥带水，部署完就下楼钻进一辆警车走了。
看着警车消失在视线里，薛思宇突然道：“新强，这位应该是行家，好像还懂点技术。”
分局领导昨天没参加会议，市局只是给各处室、支队和分局下了一个挂职任命通知，他自然不会知道新任刑侦局副局长的履历。
丁新强扶着车门，背对着围观的小区居民说：“何止懂一点技术，人家是公大北大的双硕士，刑事技术高级职称，在公大侦查系当过教官，先后担任过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县公安局长、市局刑侦副局长，还去南非担任过四年警务联络官。别看人家年轻，指挥侦破过的案件估计不比你我少。”
“听说是二级英模？”
“嗯，算上韩局，我们刑侦局有两位英模了！”
英模太少了，分局一个都没有，薛思宇给了他个白眼：“人家是挂职，挂完职就走，跟你们刑侦局没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丁新强暗想跟市局刑侦局是没多大关系，人家是公安部刑侦局的人，部刑侦局那是单位，领导交代的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完成，没时间再闲聊，钻进警车摆摆手：“干活儿，不跟你扯了。”

第821章 “三打办”副主任
赶到刑侦局，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来到三楼局长办公室向王局长汇报打黑专业队力量不足的问题。结果王东只听了两句便提议一起去市局，向市委常委、市公安局长当面汇报。
到了市局，王东找了个借口没进去，向领导汇报的又只是韩博一个人。
“韩博同志，不要多想，王东同志不是耍滑头。考虑到‘打黑’工作可能涉及到一些商业贿赂和职务犯罪等问题，局党委要求案件侦办过程中需严格保密。既然支队党委决定由你负责，包括王东同志在内的其他支队党委成员都不会过问，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对市局负责。”
领导一脸严肃，是担心有人求情，还是担心有人走漏风声，韩博觉得未免有些夸张。
让一个刚来挂职的副局级干部负责“打黑”工作能避免许多麻烦，关局长对这个工作分工很满意，想到他初来乍到对深正乃至东广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对这项工作的重要性没足够的认识，关局长接着道：
“经过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发展，我们深正乃至整个东广地区，在经济建设上取得巨大成就，而文化建设和道德建设却成了短板。无论从当前还是从长远来看，创造良好的市场经济环境、维护正常的市场秩序，都是一项重要而紧迫的工作。”
“欺行霸市、制假售假、商业贿赂这些现象，严重扭曲市场机制、危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破坏公平竞争和正常交易秩序、阻碍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都是当前人民群众深恶痛绝、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毒瘤。”
“所以在今年1月6日召开的省委十届八次全会上，提出‘着力加快转型升级，建设幸福东广’这一核心任务。明确要求各市、各部门组织开展以打击欺行霸市、打击制假售假、打击商业贿赂，建设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市场监管体系为内涵的‘三打两建’、建设幸福东广的活动。”
难怪之前没听说过，原来是东广省搞的专项行动。
打击制假售假那是工商和质监部门的事，公安只管欺行霸市。
至于商业贿赂，听起来似乎是公安机关经侦部门的管辖范围内，但如果涉及到党政干部和国家公职人员，那就归纪检监察部门和检察机关管了。
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关局长接着道：“为落实好‘三打两建’工作，省里成立了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市里也成立了领导小组，设立‘三打办’。你来的正好，下午有一个推进‘三打两建’工作的会议……”
领导很忙，话音刚落便起身往外走。
安宝区还有一起命案正在紧张侦破，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要列席会议，你再忙还能有领导忙？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领导下楼。
虽然是初次见面，关局却让他上自己的车，对韩博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在南非担任警务联络官时不仅跟出访南非的现任中央政法委书记同坐过一辆车，甚至跟出访南非的总理一起吃过饭，但在市局机关民警看来这是新任刑侦局副局长备受领导器重。
就在别人意犹未尽仍在背后议论之时，韩博随同关局赶到了警备司令部大会议室，同上百名来自驻深正各部队的军官一起坐在台下，又见到三位市领导。
一位是省委常委、深正市委书记兼深正警备区党委第一书记，一位是市委常委、深正警备区司令员，一位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也直到此时此刻，韩博才真正意识到市委对“三打两建”工作的重视。
市领导在主席台上异常严肃地说，“各驻军单位要切实加强对‘三打两建’工作的组织领导，要坚持‘谁主管谁负责，谁分管谁负责’；如果案件涉及部队内部，更需要积极主动配合。”
甚至直言不讳地说：“部队不要充当保护伞，提供保护场所”！
明确指出，部队人员要及时教育家人、孩子“免说情”，因为“说情也没用”。
还在会上通报几条“三打”线索，比如部队内部的门诊部、招待所等场所，严厉要求涉及单位负责人回去之后要迅速查处，绝不姑息迁就，查明情况后要及时反馈给“三打办”，属违法行为的要及时移交。
重申部队要积极开展“自查自纠”，坚决抵制暴力抗法行为。
难怪王局说不管就不管，说不过问就不过问，因为这不只是一个专项行动，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散会之后，几位市领导在车边低声交谈了十几分钟。
当韩博被关局再次叫上车时，继深市公安局刑侦局副局长（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之外又多了一个职务，同时兼任市三打两建办公室副主任。
“韩博同志，兼任‘三打办’副主任，能让你更方便地开展工作。在打击欺行霸市行动中需要市局哪些部门支持，需要抽调多少警力，你回去准备一个计划，准备好之后直接提交局党委。”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关局看着他微笑着说：“在案件侦办过程中有可能发现的商业贿赂等行为，归我们公安机关管的，直接移交给经侦支队。在我们公安机关权限范围之外的，以‘三打办’副主任身份向相关领导直接汇报。”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忍不住来了句：“关局，责任重大，我又是初来乍到，还没真正进入状态，真担心无法胜任。”
“别谦虚，你的能力我是了解的，不止一次听厅领导介绍过，据说有个响亮的绰号叫‘韩打击’，这样的打击任务不交给你交给谁？”
刚才的会议上几位市领导不止一次提到“保护伞”、“说情”等关键词，这不是明摆着看我是初来乍到，在本地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可以甩开膀子干么。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过对这个兼职还是很满意的，负责全市的打击“欺行霸市”行动，其实就是负责全市的“打黑”，这个“三打办”副主任，相当于香港警队的反黑组最高领导。
回到市局，王东局长早走了。
似乎担心他没法儿回去，还专门让“计程车”把6号车开到市局。
当上“三打办”副主任，相当于拿到了“尚方宝剑”，韩博一刻不想耽误，钻进轿车就给卢锦辉打电话，问清打黑指挥部的办案地点，赶过去商量从市局各单位抽调警力的事。
可能是为了就近摸底，卢锦辉把打黑“大本营”设在安保区一个单位闲置的办公楼里，正值晚饭时间，出去侦查的刑警陆续归队，韩博因此见到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直接部下。
刚设立打黑专业队时，大家伙都很激动，以为能大干一场。
结果经费有保障、车辆也有保障，人手却严重不足，包里卢大在内一共27号人，还要分成三队，这点人摸“纱井新义安”的底都不够，更不用说打击其它涉黑团伙。
已经知道消息的卢锦辉和小伙子一样激动，放下饭盒，不无兴奋地说：“同志们，韩局不只是来探望大家，也不光是来陪我们吃一顿饭，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市里决定由韩局兼任市‘三打办’副主任，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人有人，要权限有权限！”
“真的？”
“千真万确。”
看着同志们兴高采烈的样子，韩博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说：“同志们，人手不够不再是问题，但我们的任务也比之前更艰巨。接下来要打击的不只是盘踞在纱井一带的几个涉黑团伙，而是要牵头负责全市的打击欺行霸市行动。线索很多，涉嫌欺行霸市的团伙不少，市委市政府和局党委乃至全市人民对我们期望很高，请大家继续坚持发扬我们深正CID的‘背包’精神，做好打硬仗、打持久战的准备！”
“请韩局放心，只要有人，有足够经费，有领导支持，不管多硬的骨头我们都能啃下。”
“韩局，我们可以根据现有线索再分几个组，先把架子搭起来，等新同志一到就能正式开张。”
……
同志们热情高涨，提出许多合理建议，已掌握的涉黑团伙清单尤其涉黑团伙主犯名单不一会儿便写满了整面白黑板。
打黑专业队现有的这些人，本来就是从刑侦局、各分局刑警大队和各派出所案件侦查队抽调的精兵强将。
要抽调多少警力过来，哪个单位的哪个同志作风比较好，政治上比较可靠，大家伙争先恐后推荐，专业队内勤负责整理，不一会儿，一份要抽调进“三打两建”行动的人员名单也随之而出炉。
“诸葛亮会议”一直开到深夜10点多，马上要去参加命案的案情分析会，韩博意犹未尽地跟同志们道别，在卢锦辉陪同下走到车边。
“卢大，还是那句话，具体工作你还要多操点心，同时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韩局，用句时髦的话说，我是累并快乐着，”卢锦辉紧握着韩博手，感叹道：“年龄大了就要给人让位置，我办案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要不是‘三打两建’，我都不知道现在有什么事可干。”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才五十出头，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局领导不会让你闲着的。”
“别安慰我了，公安局不是其他单位，闲肯定是不会让我闲着的。基层警力不足，十有八九会让我去哪个派出所负责调解、接访，或派到哪个街道协助人家搞搞拆迁，帮着维维稳。”
正如他所说，公安系统吃空饷的老同志真不多。
退居二线不是让回家，而是让他们下基层发挥余热，韩博不由想起老卢刚退居二线的情景，立马岔开话题：“卢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纱井只是其中一个战场，安宝离市区太远，我觉得指挥部有必要换个地方。”
“搬到关内？”
“这边也不要撤，吴辰东团伙影响恶劣、民愤极大，必须把他们作为重点进行打击。”
“好的，我先回关内找地方，等找好地方就向你汇报。”
“昨天没睡好，今天早点休息，地方明天再找，又不急在一时，”生怕这位老将又熬夜，韩博突然回过头：“小肖，交给你一个任务，监督卢大休息，今晚哪儿都不许去，11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
新任副局长挺逗，居然下这样的命令。
小肖乐了，立马保证道：“是！”

第822章 错综复杂（一）
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赶到新湖派出所，已经是深夜11点半。
院子里灯火通明，停满警察，派出所民警和协警忙得团团转，羁押室人满为患，几十个违法犯罪嫌疑人正被几个协警责令蹲在院墙角下，蹲了好几排。
“韩局，不好意思，晚上连续捣毁两个地下赌场，一个涉黄窝点，抓获涉赌涉黄人员80多名，有点乱。”
领导的车进不来，所长、副所长守在门口等，一看韩博就跑到车边汇报。
韩博当过派出所长，知道破获这样的治安案件后续工作有多繁重。唯一不同的是良庄派出所辖区看似不小，其实大多为农村，这样的场面一年遇不到几次。但对他们而言，一晚上抓几十乃至上百个违法犯罪嫌疑人堪称家常便饭。
“没关系，这是你们的工作。”韩博回了个礼，主动跟二人握手。
田庆冬正准备把所长介绍给领导，市局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分局刑侦副局长薛思宇和重案大队命案中队、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及新湖派出所案件侦查队的同志从里面迎了出来。
薛思宇一见面就提议道：“韩局，所里人多眼杂，开会不太方便，我们去对面宾馆吧，杨斌所长跟宾馆经理说好了，借他们的会议室用一下。”
“也行，一起过去。”
办案要紧，韩博跟同样很年轻的杨所长再次握握手，跟众人穿过马路，来到斜对面的一个应该没评上星的宾馆。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会议室门口有民警执勤，会议桌上已堆满案件材料。甚至有一台投影机，笔记本电脑已经连上去了，投影用的白色幕布已经放下来了。
韩博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中间位置，从包里取出纸笔，开门见山地说：“各位，时间不早了，正式开始，谁先来？”
“我们分局先来吧。”该让部下露脸的时候就要让部下露脸，薛思宇指指分局刑警大队长：“建峰同志，你先汇报。”
“是！”
黄建峰看了一眼坐在墙角里的民警，会议室突然一片漆黑，紧接着，投影机射出一道光柱，幕布上出现死者生前的照片和一老一少两个男子的照片。
“报告韩局，经过十个多小时的走访询问，我们基本上搞清的被害人吕璐的社会关系，调查中发现死者私生活混乱，两年前，在新海市民政部门与这个52岁的香港籍男子林国生登记结婚，同时据其好友反应，她从去年底开始又与这个27岁的西广籍男子赵兴荣姘居。”
随着刑警大队长的介绍，幕布上陆续出现几张死者分别与两个有关系的男子的合影。
“我们查到她以前租住过的小区，其邻居反应她毫无羞耻之心，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她老公在香港，长期与其同居的是其男友，且沾沾自喜，邻居瞪目结舌。”
挺漂亮的一个女人，生活作风怎么如此不堪。
韩博暗叹了口气，只问重点：“案发时，这两个男子在什么地方？”
“丁大帮我们联系过边防局，边防部门提供的出入境记录显示，林国生两个月前来过一次内地，之后再也没来过深正，但不能排除其偷渡或买凶杀人的可能。”
黄建峰顿了顿，接着道：“通过四种手机号码簿里的朋友，我们找到了赵兴荣所在的公司，公司经理、财务及其同事证实，赵兴荣17天前去南湖出差，他是搞销售跑业务的，每天去哪儿了，拜访过哪几家公司，见过哪些客户，谈得怎么样，都要向公司汇报。从给其公司的汇报材料及我们查询到的航空公司和铁路部门的购票记录上看，案发前后他应该不在深正，没有作案时间。”
“不能因此就排除二人的嫌疑，就排除情杀的可能。”
韩博记录两个名字和相应的身份证信息，抬头道：“给南湖同行发协查函，这个赵兴荣既然是去跑业务，那么他每天肯定是要住宾馆旅店的，这方面的信息应该不难查，拜访过哪些客户又有记录，可以请求南湖同行帮我们查查案发前后他到底在不在南湖，到底有没有伪造不在场证据。”
领导可不是一两点谨慎，不放过任何疑点。
黄建峰愣了一下，急忙道：“是！”
“至于死者的丈夫林国生，相比赵兴荣更具作案嫌疑，毕竟谁也不希望戴绿帽子。我本来就要去一趟香港，明天一早过去，拜访一下香港警务处的几位部门主管，正好请香港同行帮我们摸摸林国生的基本情况。”
“太好了，韩局，不怕您笑话，我们就怕遇到涉及香港人的案子。”
薛思宇接过话茬，一脸无奈地说：“只要涉及到香港人就很麻烦，说出来您不敢相信，有一段时间对一个香港人处罚200元都要送省厅审批，中间要经过办案人签字，所领导签字，分局法制科签字，分局领导签字，市局法制处科员签字，法制处领导签字，甚至关局签字。送到省厅，要省厅法制局、省厅主管领导签字才能开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手续，而这些又都要求我们在关人的最长期限24小时内完成！不光把基层民警苦不堪言，连我们这些中层干部都被搞得焦头烂额。”
竟然有这样的事！
要那么多主管领导签字，万一领导不在单位怎么办，就算都在单位24小时也很难走完程序。
韩博觉得很不可思议，下意识问：“现在呢？”
“现在好点，但也很麻烦。”
审批程序繁琐，这不是一个副局级副局长所能改变的，何况还是一个挂职的副局长，韩博轻叹口气，指指自己的直接部下：“言归正传，丁大，请你继续。”
“好的。”
丁新强没让操作电脑的民警搞投影，简明扼要地说：“情报中心查询了几个信息系统，没搜索、碰撞出有价值的线索，死者虽然可能是吸毒人员，甚至有可能贩毒，但之前没被处理过，至少在我们的系统里没犯罪记录。”
“在死者家发现的麻古呢？”
“大路货，缉毒处和各分局之前缴获过很多，加起来估计有几十公斤，主要成分基本一样。说句丧气话，只要是吸毒人员，想在市里买到这样的毒品不难。”
二十几颗麻古，在黑市上价值不算高。
看来很难通过毒品来源查清死者遇害的真正原因，或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吸毒人员，买来完全是自吸的。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死者的经济情况呢，她是靠什么在深正生活的？”
分局刑警大队长黄建峰再次接过话茬：“我们去银行查过，她的几张银行卡内共有八万多人民币存款，信用卡授信额度十万。据与其关系不错的几个女性朋友说，其丈夫林国生每个月给她8000元港币。我们调查中还发现，死者好赌，经常去澳门，她朋友说上个月她手气非常好，去澳门赌了三天，赢了二十几万。她不仅去澳门赌，还经常出入深正尤其安宝区的几个地下赌场，今晚新湖派出所就是根据其朋友提供的线索成功捣毁掉两个地下赌场的。”
“十堵九输，她手气不可能总那么好，不可能总赢吧？”
“据我们了解她有输的时候，林国生以前曾给她在富田区买过一套房，那套房子就是因为她欠下赌债卖掉的，房子价值三百多万，可见她其实是输多赢少。”
不仅生活作风不堪，还涉毒涉赌，这个案子真是错综复杂。
韩博沉吟道：“她遇害，有没有可能与赌博有关？”
丁新强摇摇头：“可能性不大，分局在走访询问中没发现有人上门逼债，不管以前租住的小区还是新桥小区，治安局和我们情报部门也没收到过这方面的风声。”
薛思宇补充道：“我们发动了所有线人，尤其那些跟讨债的家伙走得比较近的，刚才还审讯过刚落网的两个聚众赌博的主犯，他们都没听说过死者欠谁的赌债，或管谁借过高利贷。”
“这就怪了，现场财物一样不少，谁会无缘无故杀她？”
“我们倾向于情杀，她花林国生那么多钱，都跟林国生结婚了，却给林国生戴绿帽子，完全有动机偷渡过来杀人或雇凶杀人。”
“案发现场门锁完好无损，没发现撬过的痕迹，肯定是熟人作案！”
重案大队和分局刑警大队意见一致，韩博却觉得没这么简单，追问道：“小区监控呢？”
“确实坏了，一无所获。”
“死亡时间？”
“法医刚解剖完尸体，判断死亡时间应在10月24日晚11点至10月25日上午8点之间。另外现场提取到的足迹已证实是小区一个保安留下的，10月24日上午，他去死者家借过钥匙。”
“其它痕迹呢，有没有采集到生物物证？”
“防盗门和室内提取到三十多枚指纹，暂时无法确认其中有没有凶手留下的。勘查人员从死者身上及其遇害的位置提取到两根毛发和一点皮屑，暂时也无法判定是不是凶手的。”

第823章 错综复杂（二）
现场发现的脚印不是凶手的，采集到的指纹和生物检材无法确认是不是凶手的。案发小区跟死者一样的租客不少，物业公司尤其保安又不是很称职，据说小区居民反应收破烂的都能混进来。
而且死者刚搬进去不久，同住一个单位乃至同一层的两户邻居对她都不熟悉，走访询问也没发现案发前后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过。
刚刚过去的11个小时，分局做了大量工作，收获却不大。
韩博沉默了片刻，接着问：“死者的笔记本电脑呢？”
“技术处检查过，电脑里只下载了几个游戏，E盘里有一百多张照片和一些下载的电影及音乐，D盘里空空如也。浏览器记录显示死者生前上网主要是网购和看电影，死者也下载了QQ，不过已经很久没登录了，里面没几个好友。”
“聊天记录有没有删除？”
“没有，全在，从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大多是别人加她的，头像很漂亮、又有摄像头，对一些闲着没事干的男性网名有一定吸引力。但她对上网尤其交网友不是很感兴趣，聊得不多，也不深入。”
丁新强汇报的同时，一张张死者的生活照和旅游时拍的照片出现在投影银幕上。
不仅挺漂亮，还会打扮，衣着很时尚，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哪个暂时没红的小明星。
“薛局，没关系，想抽就抽。”
韩博早注意到薛思宇摸了好几次口袋，一边继续看死者生前的照片，一边又问道：“我记得死者还有一个U盘。”
“有一个，检查发现里面存的全是流行音乐，她的车上有USB接口，应该是下载音乐在车上放的。”
她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无业游民，文化程度也不高，电脑和U盘里不太可能有什么重要文件，或他人涉嫌违法犯罪的证据。电脑和U盘里只有游戏、电影和音乐，这个情况还是比较正常的。
关键死得太不正常！
韩博回想了一下中午在案发现场的所见所闻，突然看向命案中队的一个女警：“彩燕同志，你们也勘查过现场，有没有对现场进行过重建？”
昨天下午开会时远远见过一面，今天中午是第一次正式打交道。
确实自我介绍过，不过当时现场好多人，还有分局、大队和派出所领导，他居然能记得自己名字。
常彩燕愣了一下，急忙站起身：“报告韩局，我们根据现场痕迹和主要证物原来所在的位置，对现场进行过重建，我们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10月25日清晨。”
她显然有些紧张，有些语无伦次。
韩博用鼓励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转身道：“小刘，麻烦你调出现场照片。”
“是！”
常彩燕缓过神，快步走到投影银幕前，用笔指指死者，再指指大包小包尤其钱包所在位置，侃侃而谈：“我们之所以作出这样的推断有几个原因，一是尸体虽然已经腐败，但能从死者面部看出死亡前没化妆。从刚才的那些照片及分局同志下午询问到的情况上看，吕璐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人，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是不会轻易出门的。”
有点道理，但不能因此判定死亡时间是清晨而不是深夜。
黄建峰欲言又止，丁新强和薛思宇若有所思，韩博则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二是我们仔细检查过厨房尤其冰箱，从干干净净的厨房和空空如也的冰箱，以及扎好袋口准备拿出去扔掉的垃圾上看，吕璐搬到新桥小区之后很少做饭，要么在外面吃，要么买外卖。”
“三是死者脚上穿的鞋，除了发生过扭打也就是死者倒地的位置，室内其它地方干干净净。鞋柜里不仅有拖鞋，还有好几个鞋套，由此可见死者遇害时要么是刚回家，要么是刚换上鞋准备出门。”
这几个细节在座的几位男同志不是没注意到，只是心思没女同志那么细致，没往更深处想。
韩博早注意到了，也早想到了。
一边示意常彩燕坐下，一边不缓不慢地说：“如果是深夜回来，夜里遇害，那么，死者应该会习惯性地先换上拖鞋，但死者脚上穿的却是休闲鞋，脸上没化妆，头发也比较乱。更重要的是，12-01和12-03夜里全有人，从现场可以看出死者生前反抗过，不可能不呼救，而左右邻居平时晚上都在家，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没听到任何动静。”
黄建峰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12-01住的是一对小两口，全在关内上班，6点就起床，7点前就要出门；12-03住的是一家三口，大人要上班，孩子要上学，7点半之前家里就没人了，只要不是节假日！”
韩博微微点点头，继续说道：“刚才我打断了彩燕同志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死者平时出门所背的包放在沙发上，钱包和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死者外衣口袋里有几十块零钱，手机放在鞋柜旁边的架子上。再结合厨房里的情况，我们完全能想象到死者应该是早上起床，肚子饿了，打算下楼吃早餐或买早餐，所以只带一点零钱和一部手机，没化妆、没背包也没打算开车，准备出门时遇到凶手，或许凶手就是在她开门的一刹那冲进屋里行凶的。”
年轻的副局长果然专业，分析的跟自己一模一样，常彩燕下意识点点头。
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路祥文中队长同样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只是级别不够一直没机会开口，忍不住爆出句：“可以确定是单人作案，但不一定是熟人作案。”
“解释不通啊！”
薛思宇掐灭烟头，自言自语：“凶手既不图财也不图色，难道真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死者生前没被性侵犯，衣物甚至没被撕扯过的痕迹，现金、银行卡、手机、笔记本电脑、戒指、项链等贵重物品一样不少，凶手到底图什么，杀人总不能没动机，只有处于发病期的精神病患者才会干出这种“杀人不利己”的事。
凶手动机不明，直接关系到案件性质。
韩博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接着道：“与死者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赵兴荣，尽管有一定嫌疑，但嫌疑不是很大。他知道死者是有夫之妇，也没被死者骗过钱，甚至花过死者的钱，想象不出他有什么杀死者的理由。死者丈夫林国生看似嫌疑最大，但从作案时间尤其作案地点上分析，他偷渡过来杀人或雇凶杀人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因为死者在外面有人的事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如果死者出事我们公安机关第一怀疑的就是他。”
“韩局，您是说……”
“这只是我个人的分析，该查的还是要查。”韩博环视着众人，意味深长：“我觉得我们不应该也不能只盯着与死者关系密切的两个男子，一定要把基础工作做扎实，全面、彻底地搞清死者的社会关系，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有遗漏。”
“死者涉毒，不可能没毒友，瘾君子毒瘾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家的麻古从哪儿来的，她都和谁一起吸过毒，这些情况要深挖细查。”丁新强抬起头，举一反三地说。
“从案发现场搜出麻古，不代表麻古就是死者的。”韩博敲敲桌子，提醒道：“毕竟房子是租的，她刚搬进去不久，而且与她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从来没听说过她吸毒，不能排除麻古是前一个房客甚至房东藏在抽水马桶里的。”
“技术中队在马桶盖上采集到她的指纹。”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何况她一样可能打扫过卫生间，擦洗过马桶盖。”
韩博顿了顿，接着说：“再就是赌，死者长期混迹于澳门赌场和我们深正的几个地下赌场，不可能没赌友，想方设法找到他们，就算他们与死者遇害没关联，但至少能提供一些关于死者的情况。还有仅通过泄露出来的有点尸臭就认定屋里有死人的老教授，管死者借过房门钥匙进过死者家的小区保安，包括手机电话簿里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一个算一个全要查，直到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为止！”
这网撒得够大的，不过这种没头绪的案子也只能这么查。
总之，小心无大错。
薛思宇没意见，分局承担主要侦破工作，分局刑侦副局长都没意见丁新强更不会有意见。
根据韩博提出的要求，二人商量了一下开始调整侦查部署，由哪个同志负责查那条线，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就这么一直开到凌晨1点多。
作为刑侦局副局长，“背包”精神不是想发扬就能发扬的。
明天要去香港，既要跟香港同行谈刚发生的这起命案，更要谈香港黑帮往内地渗透发展的问题，不可能跟同志们一起坚持在一线。
坐6号车赶到新家，李晓蕾已经睡了。
她跟以前一样在睡之前把该换的衣服放在洗手间，甚至在冰箱上贴了一张纸条，提醒丈夫留了什么饭菜，夜里回来肚子饿了该怎么热。

第824章 人情
李晓蕾睡得早，起得也很早。
生怕把大半夜回来的韩博吵醒，轻轻带上房门，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进厨房开始做起早饭。
从冰箱里取出咸鸭蛋和昨天在超市买的馒头，刚洗好熬稀饭的米，刚帮馒头放进蒸笼，远在思岗老家的闺蜜王燕打来电话，李晓蕾吓了一跳，急忙拉上厨房的移门。
“怎么这么早！”
“早吗，我已经把丫头送学校了，正在往所里走。”
不用带孩子，不知道带孩子有多辛苦，李晓蕾反应过来，靠在窗户边笑问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不能晚上说吗？”
“晚上你不忙我忙，万一搞忘了怎么办？”王燕跟迎面而来的几个老熟人点点头，边走边笑道：“其实不关我的事，是老宁的事。你老公不是换手机号了么，给他发过短信，他没在意把短信删掉了，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跟我打听你老公的新号码。”
“新庵的老宁？”
“就是他，退居二线了，现在和一帮老干部在协助城东街道搞拆迁，跟以前不一样，没以前那么牛。”想起宁益安现在的样子，王燕就觉得好笑。
李晓蕾觉得很奇怪，喃喃地说：“他和韩博多少年的老朋友，想要手机号你告诉他不就行了呗。”
“他不是找你老公叙旧，也不是打算去特区旅游，是想走你老公的后门。”
“他在新庵，韩博在深正，再说他虽然退居二线，但好歹也干过那么多年副局长，找韩博走什么后门，韩博能帮他办什么事？”
“就是深正的事。”
王燕停住脚步，站在一棵树下解释道：“他一个老部下嫌在新庵公安局干没前途，四年前辞职去东广考公务员，现在好像在深正市公安局富田分局的一个派出所。你老公对他没印象，他认识你老公，昨晚给老宁打电话。老宁现在跟老卢一个德行，都退二线了遇到什么事还大包大揽，说什么都是家乡人，有机会就照顾照顾。”
走这么远居然还遇到这样的事，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
“他管我打听，我不能不给他号码，跟你们说一声，好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等会儿我跟他说。”
“他人呢？”
“大半夜回来的，还在睡觉。”
警察家属都这样，王燕早见怪不怪，好奇地问：“晓蕾，他整天在外面忙，你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不闷。”
“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不闷。”
“谁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韩博准备考研时同学江亚男不是在香港么，她怀孕了，刚辞掉港大的工作，在深正又买了房，整天没事干，我可以同她一起看电影、逛街。”
“怀孕就辞职！”
“她的工作跟你我不一样，不光要给学生讲课，还要指导学生做试验，实验室里全是各种化学试剂，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也是啊，工作再重要也没孩子重要。”
“不过总闲着也不是事，我倒是想在租的这个小区附近找份工作。”
“有没有搞错，你用得着去找工作？”
提起这事李晓蕾就感觉好笑，耐心地解释道：“我找工作不是为拿多少工资，主要是想学点东西。我家老爷子的市场开不下去了，要把地方腾给人家搞房地产，区里提出两个方案，一是以地换地，再给点补偿；二是不置换，直接现金补偿。”
韩总的装饰材料市场要拆迁不是一件新鲜事，王燕好奇地问：“你家老爷子怎么打算的？”
“现在生意多难做，现在赚钱，换个地方不一定还能赚钱。他年纪大了不想再冒险，打算要现金补偿，拿补偿款去南港投资个酒店。”
“开大酒店！”这个跨度够大，王燕忍不住笑了。
“他的思想跟我们不一样，以前开市场也好，现在打算投资酒店也罢，都是为了给几个孩子给点家业。而且现在的市场不是有个宾馆么，这些年效益一直不错，他觉得投资酒店比继续开市场好，至少不会说让你搬迁就要搬迁。”
王燕乐了：“这么说你打算去学酒店管理。”
“老爷子干不了几年，韩博这个警察也不可能干到老，所以我要为将来打算。”开酒店真的挺好，来个亲朋好友有得是住的地方，吃饭也不用操心，更重要的是老韩家将来不需要跟之前计划的那样分家，几个孩子只需要分点股权，想到韩总的良苦用心，李晓蕾打心眼里佩服。
王燕同样觉得投资酒店不错，竟帮着分析道：“韩总跟汤总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搞基建不仅能省好多钱，工程质量也有保障。听说酒店装修也是一笔巨大开支，你家就是搞装修的，在装修上又能省一大笔钱！”
“老爷子就是这么想的，这几天正在找地方。”
“打算搞几星级的？”
“要么不搞，搞就要搞五星级的。”
“思岗没有五星级的大酒店，回老家投资多好。”
“他有这个想法，叶落归根，年纪大了就想老家，而且县城的地价肯定比市里便宜。”
……
她们正聊着，韩博被设定好的闹铃叫醒了，上厕所、洗脸刷牙，冲水声哗啦啦，动静搞得挺大。
李晓蕾刚走出厨房说完老宁的事，老宁的电话就到了。
“小伙子姓田，叫田成，以前在我们新庵公安局刑警二中队干过，名牌政法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当时去东广考公务员我是支持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么。现在在富田分局东光派出所侦查队，还是刑警……”
老朋友介绍起小老乡的履历如数家珍，意思不言自明。
韩博用头夹着手机，一边拨着咸鸭蛋，一边笑道：“宁局，我说人微言轻，你肯定要骂我。但我确实是初来乍到，并且只是挂职。还有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在深正当警察，基层民警的工资待遇比分局高，分局的工资待遇比市局高。你说的这个小田在富田分局工作，富田什么地方，市人民政府所在地，东边与啰湖相连，西与楠山相接，南临深正河、深正湾与香港相望，属于关内，可以说是深正最好的一个区，他的工资待遇在全市民警中应该是最高的。”
这些情况老宁真不了解，禁不住问：“韩博，你是说那臭小子生在福中不知福？”
“也不能这么说，既然吃这碗饭谁不想进步，但行政职务终究是有限的，你出色别人一样出色，这要看工作表现，要看机遇。另外深正市局是警长警员制套改试点单位，二级警员达到一定条件可以晋升一级警员，以此类推，可以一直晋升到相当于调研员的一级警长。不用打破头去争什么位置，只要努力工作，不犯错误，一样有上升空间。”
“普通民警能晋升到警长？”
“为什么搞这个试点，不就是考虑到基层民警职务上不去，工资待遇也上不去的问题么，可以说搞套改就是为了从优待警。”
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求自己办事。
韩博既不想违反原则，又不想给老朋友留下一个不帮忙的印象，接着道：“他手机号你应该有吧，回头用短信发给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深正能遇到一个老乡不容易，还在一个系统，有机会我去富田看看他，等哪天有时间甚至可以叫他过来一起吃顿饭。”
想到老朋友刚刚上任，脚跟可能都没站稳，现在提这些事确实挺让他为难的，宁益安反而不好意思了：“韩博，我就是这么一说，有机会就拉一把，没机会就算了。”

第825章 “故地重游”
吃完早饭，跟昨天一样步行去刑侦局。
跟王东局长聊了一会儿，等打黑专业队的副队长钱大勇和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一到，便同乘悬挂两地牌照的商务车，在刑侦局港澳联络科李信程科长的陪同下直奔香港。
从啰湖口岸过关，这段路很近，同样也很长。
看着车窗外一幅幅显目的宣传标语，李科长不无感慨地介绍道：“韩局，一提到深正和香港，就让人想到‘深港同城化’、‘深港创新圈’、‘深港半小时经济圈’等名词，从这些耳熟能详的名词中能感受到唇齿相依、一衣带水的两个城市之间关系有多紧密。可是由于历史原因，港澳回归前，一线之隔的粤港澳警方接触被涂上浓厚的外交色彩，一份简单的线索协查函件要通过‘外交途’长时间辗转旅行，一些犯罪分子也就利用三地在体制、法律以及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巨大差异，大肆进行跨境犯罪，越界藏匿，逃避打击。”
与丁新强和钱大勇相比，身边这位更能称之为“同行”。
过去四年多，被外派南非担任警务联络官，有劲儿使不上，只能联络联络。身边这位虽然没被外派，但工作性质与常驻国外的警务联络官没什么区别。
韩博调整了下座椅，回头笑道：“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不光刑侦局设有港澳联络科，可以和香港国际刑警直接通话、直接接触、直接交往，口岸也建立了警务合作机制，设有那么多警务联络点，不像我第一次去香港时要先上报公安部，经公安部允许再由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常驻香港的同志引见。”
“港澳联络科也是去年才设的，去年公安部才赋予我们市局刑侦局除特大或重要问题外，其他如防范、打击犯罪方面的一般性合作问题，可以和香港国际刑警直接接触的职权。”
李科长语气带着那么点遗憾，韩博能理解他的感受。
“涉外”问题无小事，尽管香港澳门已经回归那么多年，但对港澳施行的是“一国两制”，去香港和澳门不再是出国，不过涉及到港澳的事务依然带有很浓的“涉外”色彩。
但有一点谁也无法否认，三地的警务合作之路是越走越宽，打击犯罪之网越织越密。
早在1987年1月，为适应打击跨境犯罪的需要，经国务院、公安部批准，东广省公安厅设立国际刑警东广联络处，公安部直接授权东广省厅与港澳警方开展警务合作。在国际刑警东广联络处的协助下，此后的十几年粤港澳三地警方一直保持真诚合作，不断形成打击犯罪合力。
比如1995年，往返于香港和澳门两地的“东星”号客轮上中国银行澳门分行的千万元巨款被劫，东广警方在案发一个小时零五分钟之后，便通过国际刑警东广联络处的便捷渠道分别获得来自香港和澳门的情况通报，开始与港澳警方一道展开珠联璧合的行动，案发不过八天，七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800万元赃款及时追缴。
该案成功告破后，粤港澳警方又合作侦破了张子强犯罪集团案、澳门知名商人何标被绑架勒索8000万元案等惊天大案。
在香港回归之前，粤港警方联剑出手，抓“大飞”、断通道，压住香港失车风潮；返还游艇及被盗汽车，追捕逃犯，侦破“瑞星麻将馆”案等恶性案件，震慑了香港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维护了香港平稳过渡、顺利回归。
澳门回归前，粤澳警方密切配合，打掉了以叶成坚为首的黑社会犯罪组织等跨境犯罪集团，使澳门社会治安状况明显好转，确保了澳门的顺利回归。
随着三地警务合作不断深入，公安部和东广省公安厅又下放权限，深正市局已经能在毒品、经济、有组织犯罪及情报合作方面和香港警方直接沟通。
建立起双方传真函件往来及电话联络机制，建立电子加密专邮进行情报信息交流，互访考察学习，对深港互涉性、突发性严重跨境犯罪案件进行个案协作，甚至可以成立联合专责小组，互派和合作办案，研究打击策略和开展联合行动。
要不是合作之路越走越宽，根本别想像今天一样进行“说去就去”的旅行。
市公安局长与香港警务处长会晤过，双方在会晤时确定会晤登记制度，两地警方相关负责人每周会晤一次，每3个月召开一次警务联络会议。
此行就属于每周会晤，韩博带队，也是即将会晤的深正警方“相关负责人”。
出发前联系过，得知带队的是“老朋友”，据正打算跳槽的关星伟介绍“老朋友”担任深正CID副局长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身份是远在北京的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
巡视员到底是一个什么职务，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处主管黄家伟高级警司不是很清楚，但“巡视”这个词一听就知道不简单，决定亲自下楼迎接，给出前所未有的礼遇。
“韩Sir，五年没见，风采依旧！”
“黄Sir，你也没怎么变，看上去比五年前更年轻。”韩博紧握着黄家伟手，一脸笑容。
领导认识香港警方的许多高官，李信程干脆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黄家伟回头看看参加这次会晤的内地同行，依然紧握着韩博手，半开玩笑地说：“谁说没变化，变化大了，至少我这个联络事务主管不再是署理。”
以前是联络事务处署理高级警司，“署理”这个词比较书面，说白了就是代理的意思，韩博反应过来，不禁打趣道：“恭喜恭喜，不过升职加薪好像是要请客的，黄Sir，你说安排在中午还是晚上？”
“韩Sir，我是过去式，你是现在时，你这么年轻还有将来时，你说谁更应该请客？”
“这是香港，不是深正，今天我是客，所以我应该客随主便。”
“想韩Sir请客看来没那么容易，让阿伟做东怎么样，他正在跟新主管移交，马上要去金管局，到了金管局，有的是这个！”黄家伟拧拧手指，做了一个点钞票的手势。
自己跟关星伟夫妇的关系，警队高层估计全知道，毕竟娶内地太太的高级警务人员实属凤毛麟角，韩博乐了：“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觉得等他拿到第一笔薪水再让他请客比较合适。”
“也行，不开玩笑了，这边请。”
乘电梯来到总部大楼12层的一间会议室，香港警务处相关部门的主管已经到了，其中也有一位老朋友，虽然他没穿警服，但从所坐的位置上能看出他混得不错，应该跟关星伟一样迈过最难迈的那道坎，成了一位宪委级高级警务人员。
看到依然西装革履的韩博，路中才也很高兴，等黄Sir一一介绍完，便微笑着说：“韩长官，欢迎再次来香港。”
“路Sir，也欢迎你有时间去深正做客。”
“有机会的。”
乙部门（刑事及保安处）主管于伟明高级助理处长是今天会晤的香港警方负责人，挨个跟丁新强等人握完手，回过头来不无好奇地问：“中才也认识韩Sir？”
“认识，五年前跟韩长官合作过。”
“看来韩Sir对我们香港警队不陌生？”
于伟明晋升高级助理警务处长前负责西九龙总区，韩博没跟他打过交道，他跟关星伟的关系也很一般，黄家伟把帽子放到面前，抬头介绍道：“于Sir，关星伟的太太江教授和韩Sir是同学，关星伟和江教授就是韩Sir介绍认识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韩Sir真不是外人。”
“于Sir，我想我们本来就不是外人，”韩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补充道：“至于关警司和江教授喜结连理，跟我关系不大，他们是无意中认识的，好像是关警司对江教授一见钟情。”
“可惜他没参加今天的会晤，不然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于伟明笑了笑，跟谈判似的坐到韩博对面。
客套话用不着多说，韩博打开提包，取出一叠中英文材料，开门见山地说：“于Sir，各位同行，我们这次贸然拜访，主要有一起个案要向贵方通报，并请求贵方协助。同时想在打击三合会罪案方面与贵方沟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与贵方共同研究打击策略乃至开展联合行动。”
高层会晤谈大事，这样的每周会晤主要谈具体的案件。
于伟明接过材料看了一会儿，举起夹在材料的一张照片问：“韩Sir，你们怀疑这个香港市民杀了他在内地的妻子？”
“只是具有嫌疑。”
命案不是其它案件，必须加以重视。
于伟明把材料递给刑事侦缉处的一位警司，追问道：“需要我们提供哪方面协助？”
“于Sir放心，我们不会让您为难的，根据公安部与特区保安司达成的相关协议，香港人在内地死亡或内地人在香港死亡，两地警方有向对方通报的义务。该案的被害人虽然不是香港市民，但她是香港市民的合法妻子，我认为也有向其丈夫通报的义务。”
“你们想见林国生？”
“不只是想见，我们还想跟他谈谈。”
“他现在知道吗？”
“如果不是他杀的，那么他现在应该不知道。”
人家老婆死了，内地公安过来当面通报，通知他去内地办理后事，合情合理，并没有违反香港法律，于伟明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如果他没出境，应该不是很难找。阿庆，联络新界南总区，派几个弟兄去身份证上的地址找找，找到人立即报告。”
一个参加会晤的警员应了一声是，拿着一份材料起身走出会议室。
韩博不想耽误他们的宝贵时间，又递上一叠文件，谈起“新义安”往内地渗透发展的情况。
于伟明曾在“反黑组”干过，对香港的26个不同黑帮组织的特点非常清楚，对韩博通报的情况也非常感兴趣，如数家珍地介绍道：“韩Sir，实不相瞒，我们早注意‘新义安’、‘和胜和’等三合会组织有往内地渗透发展的趋势。因为警队对有组织犯罪一直持高压态势，多年来一直倾力打压，极力做到坐馆‘人人有监坐’的策略。他们近年来已不再通过假办喜宴进行疑似拉票‘直选’坐馆等非法活动，而是转移到内地躲避警队拉队踩场。”
老牌黑帮组织严密，等级严格，只尊一个“龙头大哥”，下分各区，各设一龙头，其下分支设“坐馆”和“揸数”，一级管一级。
一旦有大小头目被警方拘捕或生病乃至死亡，空出来的位置就要有人“上位”。
值得一提的是，最大黑帮“和胜和”还有三年一度的坐馆选举，堪称香港黑道的大事。为争夺坐馆，不仅同门内讧无可避免，其他帮派甚至可能卷入冲突。
黑帮厮杀危害治安、祸及无辜，所以香港警方对这些黑帮的“选举活动”格外重视，只要收到线报便组织警力前去“踩场”。只要出现在现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要拘捕。
香港警方不允许黑帮分子集会，内地公安同样不会允许。
只是之前不知道，他们持单程证过去包个酒店，酒店老板高兴还来不及，看在钱的份上只要他们不出格一般不会报警。如果有内地的同伙帮着安排，公安机关更不可能知道。
作为“三打办”副主任兼刑侦局副局长，韩博有权作出应香港警方请求组织警力去踩场的决定，抬头道：“如果确实存在这些情况并有相关情报，我们不会坐视不理，至少可以留置他们24小时。”
相比深正公安帮本港警方去“踩场”，帮他们去找一个香港籍嫌犯，给他们提供关于“新义安”的情报，实在算不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为那些黑帮分子要么不去内地坐馆直选，要去就是上百号人，深正公安要出动数百乃至上千警员带他们去警局协助调查。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内地并没犯罪，至少没证据指控他们违反内地法律，帮这样的忙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于伟明没想到韩博会一口答应，但想到黄家伟此前的介绍也就释然了，暗想眼前这位年轻的内地高级警务人员不只是深正市公安局刑侦局的副局长，更是公安部刑侦局的副巡视员，权限肯定比之前接触过的深正同行大。

第826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韩博有诚意，于伟明也决定拿出点诚意。
主动提出加强合作“扑灭”三合会罪案，互派警务人员到对方一线单位跟班，开展“双向观摩学习”活动，事实上是想在打击黑帮这一问题上更紧密的合作。
这能让去“跟班”的香港警员更多地了解了深正人文地理及警队概况、内地与香港刑事诉讼、侦查制度之异同，加深对“一国两制”的认识，受受爱国主义教育，这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派刑警来“O记”跟班培训，也能让同志们感受到香港警队管理是不是很正规、业务到底规不规范，看有没有值得学习与借鉴之处。
韩博求之不得，再次一口同意。
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高级助理处长请客，在总部大楼餐厅用餐，直到跟黄家伟私下聊完韩博才知道路中才之所以能晋升警司，能出任负责调查三合会罪案的“O记”B组主管，是因为四年前坐“O记”第一把交椅的总警司因涉及一个娱乐界名人的案件被廉署调查。
就在廉署要求其提供财产来源的限期即将截止时，他被发现在大埔的一个房间内以烧炭和服药的方式自杀，被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此后，一直在休养，行事也非常低调，但案件仍处于被调查状态。
他可能受不了巨大压力，又一次自寻短见，从12楼跳下，当场身亡，消息震动全港。
香港警队一样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有人落马就有人升职，路中才之前的上司成了高级警司，B组主管空出来了，他通过晋升考试成功迈过最难迈的一道坎。
“出事时才49岁，也曾是香港警队中的风云传奇人物。”黄家伟轻叹了一口气，端着咖啡同韩博一起走进办公室。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但跳楼也太极端了。”韩博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放下杯子看看手表，“黄Sir，在我印象中你们香港警队的效率应该非常高，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没有，我可没打算在你们这儿吃晚饭。”
找一个人而已，有身份证信息，甚至有移动电话，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黄家伟也觉得有些奇怪，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新界南总区，一个警员快步走过来敲敲玻璃门：“黄Sir，新界南重案组报告，韩长官要找的人找到了。”
刚才聊曾经的一个同仁畏罪自杀，黄家伟很担心老朋友要找的人是不是也自寻短见，下意识问：“活着吗？”
警员一愣，急忙道：“活着，很健康，之所以没联络上是因为他不在家，跟几个朋友一起去西贡的龙虾湾钓鱼了，走时忘了带移动电话。”
黄家伟松下口气，又问道：“人现在什么地方？”
“荃湾警署。”
林国生家在荃湾，看来他钓完鱼一回家就被负责找人的警员带了最近的警署，韩博立马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问道：“带他去警署的弟兄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应该不会乱说吧。”
“找他的是CID，不是军装警员，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黄家伟顺手拿起帽子，走到门边笑道：“我陪你去，既然是通报，联络事务处不能不出面。”
“这怎么好意思。”
“又不是外人。”
打黑专业队副队长钱大勇不是为命案来的，正在楼上的“O记”办公区跟路中才交流关于“新义安”等黑帮的情报，丁新强和李信程坐在外面等，韩博叫上二人一起下楼，乘黄家伟警司叫来的一辆警车直接赶往隶属于新界南总区的荃湾警署。
见到吕璐的合法丈夫林国生已是下午2点12分，他在警署的一间询问室里坐立不安，他的律师也在，韩博三人跟着黄家伟走进房间时他们突然愣住了，不再窃窃私语。
高级警司亲自出马，律师觉得事态严重，下意识看看当事人，掏出一张名片：“我是林先生的律师约翰陈，我想知道警方为什么把林先生带到这里？”
“陈律师，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黄家伟接过名片，坐到矮矮胖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的林国生面前，紧盯着他双眼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介绍道：“正式开始之前，给二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几位，这位是深正市公安局刑侦局副局长韩博先生，这位是深正刑侦局的丁新强警官，这位是深正刑侦局港澳联络处的李警官。”
内地公安跑香港来找自己干什么，难道那个女人又惹了什么事！
林国生用茫然的眼神看看韩博，再看看丁新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假洋鬼子律师正准备开口，韩博突然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林国生面前，“林先生，照片上的这个死者你认识吗？”
“她……她……她怎么了，韩警官，怎么会这样？”
尸体腐败，死者脸部变形，林国生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终于认出死者，不禁打了个寒战，满脸震惊的表情，双手不由自主发抖。
震惊的表情不太像装出来的，同样是颤抖，当跟罪行暴露吓傻的那种颤抖不太一样，正应了之前的推测，他不太可能是凶手，如果是，那绝对属于非常会伪装的那种凶手。
“认识？”
“认识。”
韩博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追问道：“她是谁？”
林国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甚是吓人的照片，吞吞吐吐地说：“吕璐。”
“怎么认识的，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刚进入状态，假洋鬼子又跳出来了，竟振振有词地说：“韩先生，你是大陆公安，不是香港警察，无权盘问我的当事人！林先生，你可以不回答他的问题。”
黄家伟抱着双臂，仰头盯着天花板，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林国生摆摆手，一脸痛苦地说：“陈律师，谢谢，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是我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尽管她不是一个好女人，但她终究是我老婆。我愿意回答韩警官的问题，也应该协助韩警官调查。”
“林先生，您说这个人是您老婆？”
“陈律师，我们可以出去喝杯咖啡。”事主都愿意配合内地公安调查，你在这儿折腾什么，黄家伟暗骂了一句，搭着他肩膀把他拉了出去。
韩博示意丁新强坐下准备做笔录，紧盯着林国生诚恳地说：“林先生，很抱歉给您带来这个噩耗，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更让韩博意外的是，林国生竟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口气，摇头苦笑道：“韩警官，我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但这个女人死了我一点不难过。”
“为什么？”
“她滥赌，这几年输掉我几百万，怎么劝都不听，把我当摇钱树，当冤大头！她不光滥赌，还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子，你说这样的坏女人该不该死！”想起过去的种种，林国生老泪纵横。
丁新强冷不丁来了句：“所以你杀了她？”
林国生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急忙抬起头：“没有，我怎么可能杀人，韩警官，丁警官，我是恨她，恨透了，但我没想过杀人，更不会杀人。我有家庭，有事业，有儿子，有女儿，有孙子，我怎么可能去杀人！”
“林先生，别激动，我们慢慢说。”韩博拍拍他胳膊，淡淡地问：“她输掉你很多钱，还给你戴绿帽子，如果你是警察，你会怎么想，你第一个会怀疑谁？”
“她什么时候死的，我已经很久没去过内地了。”
“本月24日、25日这两天你在哪里？”
“在家，哪儿都没去，我女儿和我孙子可以证明，街坊邻居也可以给我证明。”
“有不在场证明不等于没作案嫌疑，你完全可以雇凶杀人！”丁新强很有默契地扮演起黑脸，又冷冷地来了一句。
“韩警官，请相信我，我真没杀她，想都没想过，只想尽早摆脱她。所以后来打电话都没有接，也不再去深正，永远都不想见到她，连回乡证都撕掉了。”
“我们会调查的，也请你相信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同样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韩博顿了顿，接着问：“先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发现她滥赌甚至输掉你很多钱之后又为什么不离婚。”
“我跟她是三年前认识的，当时跟一个朋友在内地开制衣厂，她应聘去厂里打工。那时我老婆得了癌症，没能熬到过年，我很难过，很空虚，就……就跟她好上了。我都五十多岁，她凭什么跟我，我知道她是图我的钱，所以我不是很在乎。”
“后来呢？”
“我在香港有好几间店，不可能天天呆在内地，有一天她说怀孕了，要一个名分，当时她不是很好赌，也没跟别人鬼混，对我很好，我就答应她了，跟她在内地登记结婚，给她在深正买楼。”
林国生摸了一把老泪，用生硬的普通话哽咽地说：“我在香港有好多亲朋好友，有好多客户，我不想被他们笑话，更不想伤害家人，跟这个女人结婚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后来她无所事事，天天出去赌，输光了跟我要钱时就用结婚的事威胁我……”

第827章 没画完的油画
香港“一日游”，收获很大，钱大勇兴奋不已，但打击“欺行霸市”行动属于绝密，只能坐在后排一个人偷着乐。
丁新强收获也不小，至少可排除死者丈夫林国生的嫌疑，可是从发现吕璐在其租住的小区遇害到现在近40个小时，侦破工作却迟迟没有进展，既焦急又郁闷甚至有那么点沮丧。
他无精打采地靠在车窗边，给分局刑侦副局长薛思宇打电话，通报下午在香港了解到的情况。
“林国生看到死者照片时很震惊，事先应该不知情，不太像装出来的。说他跟吕璐关系时很坦荡，不是很紧张。他坚称吕璐被杀与他无关，有不在场证明，为自证清白甚至愿意接受测谎……”
薛思宇跟刑警大队长黄建峰对视了一眼，追问道：“丁大，他既然知道吕璐不是一个好女人，为什么不离婚，难道仅仅担心吕璐跑香港去闹，会让他丢脸？”
“有这方面原因，虽然他没明说，但从话里言间能听出他有另一个顾虑。他跟朋友一起在内地的工厂效益不好，去年底关闭了。在香港有三个店，全是经营服装的，一个由女儿打理，两个由他儿子打理，规模并不大，与其说是服装店不如说是服装摊。”
“他不是什么大老板？”
“算不上大老板，正因为不是很有钱，所以担心一旦提出离婚吕璐会理直气壮地要求分割财产。吕璐虽然没给他生孩子，但终究是他的合法妻子，真要是闹上法庭，法官肯定会多多少少判一点给吕璐。”
“他一分也不想给，于是选择逃避？”
“他知道拖下去不是事，做了很多准备，比如把三个店和房产转到子女名下，存款估计也给了家人。不再过问生意上的事，整天跟一帮香港老头喝喝茶或钓钓鱼。”
……
丁新强语气带着几分失落，估计电话那头的薛思宇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韩博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南河等好几个省份明确提出“命案必破”，现发命案破获率都是99.9%乃至100%，可以说命案破获率已成为衡量一个城市公安局有没有成绩的考评标准。
深正什么地方，是改革开放的窗口，是经济特区，是比一般副省级城市更受中央重视的计划单列市！
命案破获率上不去，内地城市尤其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公安局，可以说办案经费紧张、警力严重不足，深正市局能找这样的借口吗？
答案是否定的，显然不能。
要级别给你级别，要编制给你编制，政法专项编制不够甚至可以超编，这几年入警的许多民警都是参公管理的。相比千万级的人口基数，办案经费尽管依然紧张，但比内部省份的兄弟市局要宽裕多了。
其它不谈，光刑侦局技术处那些检验鉴定的仪器设备，放在国际上都是比较先进的。
如果这一起破不了，如果下半年再发生几起侦破不了的命案，市局在现发命案破获率这一指标上不仅无法与其他省市的兄弟市局相提并论，甚至达不到公安部要求的80%的“及格线”！
一秀遮百丑，一丑同样能遮百秀。
人命关天，命案侦破工作干不好，上级才不会管你破过多少起其它刑事案件，干过多少其它工作，关局去省厅乃至去公安部开会或许都不好意思提“深正CID”，不好意思再提“深正CID”的“背包精神”。
作为刑侦局副局长，韩博一样有压力，沉默了片刻，突然睁开双眼：“丁大，通知命案中队，晚上再勘查一次现场，让同志们先过去，我们等会儿在现场汇合。”
“是。”丁新强拿起手机，又忍不住问：“韩局，要不要通知分局？”
“分局工作那么多，薛局不能扑在一个案子上，通知重案中队，负责侦破的一线民警去就行了。”
“好的。”
不知不觉，商务车已驶进深正市区，韩博看看外面排着长队等候过关的汽车，正打算给妻子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今天可能又要晚点回去，手机突然响了，关星伟打来的。
“大哥，在什么位置，回去没有？”
“回来了，刚过关。”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韩博分得很清，调整了一下心情，半开玩笑地问：“知道我去了都不露面，整整躲了我一天，是不是良心不安，准备请我吃晚饭？”
“谁躲你了，我也很忙好不好。再说我都快跳槽了，用得着避嫌吗？”
关星伟把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搁在汽车引擎盖上，摁了一下遥控器，打开轿车后门，又下意识摸了摸蓝牙耳机，扶着车门笑道：“我就是打电话问问，别说你已经回去了，就算没回去也没时间请你吃饭，晚上有活动，打算带亚男去凑凑热闹。”
“什么活动？”韩博好奇地问。
“慈善晚宴，先吃饭，吃完饭还有慈善拍卖，新老板给的邀请函，去得全是社会贤达，好像还有大明星，需不需要帮你管他们要签名？”
慈善晚宴和慈善拍卖在内地真是一个新鲜事，堪称一个崭新的“舶来品”，但在西方国家和香港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却非常流行，可以说是一种上流社会的社交方式。
尽管老韩家有点钱，但韩博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上流人士，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更过了追星的年龄，不禁调侃道：“这是炫耀么，是不是代表着你关星伟从此步入上流社会，成为上流人士？”
“我有资格炫耀吗，主要是亚男想去看看明星凑凑热闹，不过我对艺术品拍卖倒是挺感兴趣的。”
能在香港警队混到警司的没一盏省油的灯，能从警队跳到炙手可热的金管局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妹夫”不是一两点鬼，韩博不认为他打这个电话仅仅是向自己炫耀，若有所思地问：“艺术品拍卖，什么意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已经不是警察了。”
“大哥”果然厉害，一下子就听出言外之意。
关星伟把纸箱塞进车里，钻进驾驶室若无其事地说：“《泰晤士报》前年曾进行过一次大规模问卷调查，有效问卷140万份，产生的一份‘20世纪200位最伟大艺术家’名单中中国无一人入选，日本入选4位，然而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价格却达到日本艺术家的10倍，这是不是很反常？”
他是专门从事“反洗钱”的，而且一干十几年，在这个问题上有发言权。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低声道：“接着说。”
“如果让我开列容易成为洗钱工具的艺术家名单，我会把市场价格超过100万人民币或港元的艺术家全部列入，包括当代艺术家和近现代国画大师，这份名单至少在100人以上。”
“绘画？”
“绘画容易携带，易于洗钱，而雕塑尤其大型雕塑之类的艺术品就没那么方便。公开报道显示，一位内地艺术家在加拿大想出手13座大型雕塑，价格从500万元降到150万元都没人愿意买，可是他的油画在香港却能拍出几千万港元的天价！”
艺术品有许多特点，决定了它适于洗钱。
首先是价值认定没有权威机构也没有估价标准，可以轻易炒上天价。国内有一个家伙仿造了一件“金缕玉衣”，被几位知名的业内专家评估为24亿元，若不是买家因为诈骗被调查，谁能推翻那五位顶级专家的估价？
在国内，艺术品的价格完全在于买家愿意出多少钱，因此价格容易操纵，前段时间有一幅画刚拍完，买家控制的公司就以此作抵押品，豪圈了4.5亿元的信托资金。
其次是天价艺术品交易不透明！
要洗钱必须把普通艺术品炒成天价，而国内《拍卖法》规定，拍卖公司有权利对买卖双方的真实资料保密。《反洗钱法》主要是监控金融机构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但不涉及对可疑的天价艺术品交易进行调查，留下了监管的空白。
再就是艺术品容易跨国交易和转移。
国内用来洗钱的艺术品主要是油画、国画这些便于携带和转移的类型，并且容易进行更隐蔽的跨国操控，将一些艺术家的作品在两三年内从十几万元炒到几千万元。前不久一位国内的知名画家卷入查税风暴，爆出其在纽约拍卖场操控自己的作品价格。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谁是他的幕后老板，他在为谁做局？
但韩博现在关心的不是艺术品洗钱，而是想到吕璐被杀案中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案发现场的阳台角落里摆着一幅油画，靠墙摆放的，不是印刷品，是手绘的，没画完也没装裱。
吕璐显然不是一个画家，也不太可能有如此高雅的爱好。
那幅画是谁画的，怎么会出现在现场，画油画的人与死者又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些，韩博三言两语挂断“妹夫”电话，猛地回头问：“丁大，打电话问问分局，吕璐案房东和前一个租客的情况查清楚没有？”

第828章 迷雾重重
夜幕降临，市局刑侦局食堂灯火通明。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民警乃至领导们的吃饭时间严重不规律，刑侦局食堂“营业”时间是从下午5点半到晚上8点半，只要在这个时间段过来都有饭吃。
今晚很巧，王局、许局和邱局都没回家，三位领导跟普通民警一样端着不锈钢盘打上饭菜，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吃边低声交谈。
“王局，韩博一来就兼任‘三打办’副主任，打击欺行霸市，听上去很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担子已经很重了，再盯安宝区那起命案，他忙得过来吗？”
王东岂能听不出许庆国的言外之意。
韩博兼任市“三打办”副主任，全权负责全市公安系统打击欺行霸市的工作，压力是不小，但负责这项工作之后暂时也不需要再分管哪个部门，相比其他局党委成员，担子还是比较轻的。
许庆国担心的是安宝区那起命案，如果这起再破不了，那么今年没能破获的现发命案将由4起变成5起，直接影响刑侦局的命案破获率。
“论肩上的担子，你们谁也不轻松，”王东喝了一小口汤，轻描淡写地说：“他比你我年轻，精力充沛，忙应该忙得过来。”
在命案侦破这一问题上的态度，邱大海副局长跟许庆国是一致的，沉吟道：“关键他初来乍到，来我们这儿挂职前在党校学习大半年，去党校学习前常驻南非，已经很多年没组织侦破过案件了。”
王东同样担心安宝区的命案变成积案，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临阵换将不合适。”
“王局，我也知道不合适，这会打击他的工作热情，甚至会以为我们不相信他的能力，但今年的命案侦破形势太严峻，如果这起再破不了，年底的总结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不是还有分局么，我们破案压力大，薛思宇压力一样不小，而且分局刑警大队长黄建峰还是比较有能力的。”王东不想因此影响内部团结，抬头看看两位副手，目光意味深长。
许庆国几年前不止一次跟韩博合作过，对韩博印象不错，也认为韩博有能力。
但认为韩博能力主要体现在组织协调、体现在经济案件侦破上，甚至认为韩博当时之所以受重用，跟他的高学历和高起点有很大关系，当时是硕士研究生多值钱，哪像现在想考深正市局的公务员，外地考生必须拥有研究生学历。
总之，韩博组织侦破命案到底行不行，他心里真没底。
可是局长决心已定，不打算临阵换将，只能暗叹口气不再提这件事。
……
他们干着急，韩博同样急。
之所以着急不只是人命关天，作为一个警察应该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给死者伸冤，给死者亲属一个交代，与现在的处境也有一定关系。
新官上任三把火。
挂职不同于正式调动，而且担任的不是正职，可发挥的空间不是很大，想在挂职单位真正站稳脚，想一炮打响，只有破案！
再次赶到现场已经是晚上7点多，晚饭都顾不上吃，一边再次仔仔细细勘查，一边听分局同志汇报今天的收获。
“与死者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赵兴荣回来了，一回到公司就在公司副总劝说下主动去分局。他声称过去18天全在南湖省出差，提供了一大堆票据。南湖方面也有反馈，可以确定案发前后他没回深正。”
见韩博走向阳台，分局刑警大队长黄建峰急忙打开灯，跟上来接着汇报道：“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抽取他的血与在尸体上提取到的皮屑进行DNA比对，检验结果刚出来，没比对上，不过在现场发现的指纹中有两枚是他的。”
没作案时间，生物检材没比对上，指纹比对上没多大意义。毕竟他之前不止一次来过这里，跟死者姘居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韩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捧起油画板。
刑侦局重案大队命案中队女侦查员常彩燕很默契地收拾好茶几，韩博把尚未画完的油画放下，借助客厅灯光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油画离得太近看不出画得是什么，退后几步依然看不懂，太抽象，有那么点印象派的感觉。
“韩局，这应该是前任房客留下的，”黄建峰翻开小本子看了看，低声道：“据房东说前任房客是一个画家，姓吴，叫吴澄，40多岁，好像在哪个书画院担任过副院长。房东有一张他的名片，后来搞丢了。”
“没有他的身份证信息？”
“没有，他一次交了半年房租，又是一个画家，房东对他比较信任，竟然没看他的身份证。这个小区的物业公司对外来人员管理也不是很严，所以我们现在只知道吴澄的手机号，但已经欠费停机了。”
“手机不是实名登记的？”
“查过机主信息，跟这个画家对不上。不过我们调出了停机前的通话记录，这个吴澄到底是什么人应该不难查。”
黄建峰显然不认为前一个房客跟命案有什么关系，常彩燕看了半天油画，同样没看出到底画的是什么，不禁回头问：“黄大，这个画家是不是本地人，房东应该能从口音上听出来吧？”
深正是移民城市，改革开放前是一个小渔村，哪有多少本地人。
黄建峰苦笑道：“他说普通话，比较标准，到底什么地方人，房东真没听出来。”
“他一个住的，还是一家人住的？”
“一个人，12-01和12-03业主跟他做大半年邻居，证实他一个人住，平时不经常回来，也没见过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如果前一个房客是女画家，吕璐遇害有可能是误杀。但前一个房客是男的，而且40多岁，误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是误杀，不是情杀，也不是财杀，凶手到底图什么？
韩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紧盯着油画百思不得其解。
常彩燕同样第一次遇到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抱着双臂喃喃地说：“杀死吕璐，谁能收益？林国生肯定收益，他彻底解脱了，但他没作案嫌疑。”
“我们查过，吕璐生前没买过意外保险，甚至不相信保险，自然不会有什么保险收益人。”
……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在尸臭依然没散尽的现场讨论起案情。
韩博虽然保持沉默，但不断用眼神鼓励同志们畅所欲言，直到新湖派出所民警上来请众人去吃饭，才突然道：“前一个房客吴澄搬家时搬走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偏偏拉下这幅没画完的画？有可能疏忽，也可能一次搬不走。但吕璐搬进来半个多月，为什么不把这幅画扔掉？”
“是啊，这幅画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画得是什么，在我看来跟垃圾差不多，挂墙上难看，扔阳台占地方，吕璐估计也不会喜欢，为什么不扔掉？”说到这里，常彩燕顿时惊呼道：“画家搬走后可能来过，吕璐有可能认识画家！”
黄建峰眼前一亮，沉吟道：“据赵兴荣及她的另外几个朋友说，在与赵兴荣交往之前她跟好几个男子发生过关系，虽然不是出来卖的，但比那些出来卖的好不了多少。如果认识画家，发现画家有钱，完全可能与画家发生不正当关系。”
“画家为什么杀她，就算认识，就算发生过关系，但二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她能威胁林国生，一样能威胁画家！”
韩博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洗手间前，推开门指指里面的抽水马桶：“种种迹象表明她不太可能吸毒，但毒品是从哪儿来的？如果毒品是画家的，并且知道画家吸毒乃至贩毒，就算她没威胁画家，画家一样有杀人灭口的动机。”
吸食毒品有很多方式，有的可以直接口服，有的需要诸如冰壶、注射器之类的工具，最简单的是锡纸、吸管。
吕璐生前不抽烟，案发现场仔仔细细勘查过，垃圾袋都翻过，既没发现香烟也没打火机，更不用说专门的吸毒工具，而且她丈夫、男友及无话不谈的几个闺蜜都说她不沾毒品，由此可见，现场发现的麻古不太可能是她的。
不是她的，只可能是画家或房东的。
房东身家清白，更重要的是买下这套三居室就是为出租的，自始至终没住过，所以只可能是画家的。
黄建峰越想越有道理，脱口而出道：“吕璐搬进来之后门锁没换，画家完全可能没把钥匙全交给房东，完全有可能用留下的钥匙开门进来作案。”
“不对，”韩博想了想，接着分析道：“如果她认识画家，与画家存在不正当关系，知道画家的什么秘密，那么不可能没画家的手机号，不可能没留下通话记录。”
“韩局，这就剩下一种可能，画家涉毒，搬走之后想起有一袋麻古拉在这里，于是用留下的钥匙打开门，想悄悄溜进来取走，结果被刚起床的吕璐撞上了，于是痛下杀手。”
“那怎么解释这幅画？”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韩博摘下手套，转身道：“同志们，先吃饭，吃完饭通过手机通话记录查查这个画家，看能不能在明天上班前搞清其身份及下落”

第829章 柳暗花明
“张莹，忙不忙？”
“不算忙，常姐，有事吗？”
“安宝分局传来一些资料，帮我连照片一起打出来，韩局等会儿要听汇报，我还有几分材料要整理，实在忙不过来。”
“好咧！”
刑侦局一大队命案中队办公室，张莹再次忙碌起来，接过数字证书插入电脑的USB借口，娴熟地登录公安内网，打开激光打印机电源，开始打印起常彩燕所需的材料。
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同样穿蓝色衬衫，但她的衬衫上既没肩章，也没别胸徽，更没有警号。因为她不是公安民警，只是一个人们常说的“临时工”，一个普普通通的辅警。
尽管不是正式民警，两年前通过公开招聘进入刑侦局她依然很激动。
能在深正CID工作，当时初来乍到的她真有点按捺不住兴奋，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工作竟然都是与命案有关。
刚坐到这张办公桌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时，她懵了，全是命案！每一套卷宗里都带有面目狰狞的死者照片！
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成为数据报表中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她这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一时真难以适应。第一次编排卷宗材料顺序，随便翻开一页就是尸检报告，死者的面部细目照片正死死盯着，吓的她“啊”一声尖叫，案卷都扔地上了。
胆子是练出来的，现在的她已不再害怕那些恐怖的照片。
换上漂亮的衣服走出刑侦局，谁也不会想到她这个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女孩整天跟命案材料打交道。
正在进行的工作跟平时不同，被害人照片只有一张，而且是生前拍摄的，很漂亮很有韵味，一点不恐怖，其他全是嫌疑人照片，张莹点点鼠标，一脸不解地回过头，“常姐，几十张照片全打印？”
“全打印，各打印两张，照片有编号，打印出来帮我跟笔录材料别到一块。”
“好的。”
一下子打印这么多张照片，刚换上的墨盒很快又要换了。
张莹想了想又好奇地问：“常姐，您刚才说韩局要听汇报？”
“嗯，刚接到通知，要来我们中队听汇报。”
听说是公安部刑侦局一位副巡视员过来挂职担任副局长，以为年龄应该不小，辅警没资格参加挂职任命会议，韩局上任那天没看见，参加会议的民警回来说韩局很年轻，开始不太相信。
直到昨天上班看到韩局在门口跟港澳联络科的李科长说话，才知道陈队、杨哥、常姐他们所言非虚，真的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三十岁，既没谢顶也没梳大背头，一头精神的短发，一套合体的西服，更像一个白领，真不像一个副局级领导。
想到高大帅气的领导，张莹忍不住笑道：“常姐，如果韩局穿警服一个人出去，人家肯定以为他是假警察。”
常彩燕乐了，抬头笑骂道：“你个死丫头，敢在背后说韩局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韩局年轻。”
“年轻有为，可惜人早结婚了。”
“常姐，你又欺负我。”
就在二人开玩笑之时，韩博正从新的打黑指挥部往刑侦局赶。
正式进入状态，但许多工作才铺开，今天上午忙得焦头烂额。
先去市局向市局领导汇报与香港同行会晤的情况，提交打击“欺行霸市”行动所需的人员名单，经局党委同意以市局名义给各支队、各分局发通知，紧急抽调名单上的人员。再去设在啰湖区的新指挥部跟卢锦辉、钱大勇等打黑干将开了个小会，研究接下来的侦查部署……
接下来要重拳出击，狠狠打击危害社会的大小十几个涉黑团伙。
吕璐案必须尽快侦破，不然接下来没那么多精力放在命案上，韩博正在脑海里一遍接着一遍回想整个案情，手机突然响了，李晓蕾打来的。
“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在车上呢。”韩博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计程车”，小伙子不错，话不多，车开得很好，为人也很稳重。
李晓蕾正在和江亚男一起逛街，生怕这边太吵，走进一间服装店，跟迎面而来的店员歉意的笑了笑，走到角落里低声说：“我跟亚男在一起，你托她办的事有眉目了，人托人找到三位专业人士，一位是真正的专家，师范学院教授；一位知名画家，不过是画国画的，还有一位在拍卖会干过，现在经营一个画廊。”
专业的问题当然要咨询专业人士。
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算对特区比较熟悉，隔行如隔山，对艺术界尤其书画界也不一定了解。江亚男虽然此前在香港工作，但她是名副其实的教授，知识分子和艺术家都是文化人，她肯定认识几位或能够通过人托人认识。
没想到孕妇效率如此之高，韩博笑道：“太好了，让亚男再给那几位打个电话，帮我约个时间。”
“我就是为这事打电话的，其中一位明天要出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亚男说如果有时间直接约到画廊。”
“下午3点怎么样？”
“行，3点就3点。”
聊起书画，韩博不由想起在良庄工作时的“邻居”。
别看宁益安老奸巨猾，但作为一个生在百年古镇的“街上人”，身上充满浓浓的文化气息，一手毛笔字龙飞凤舞，是安乐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得过不少奖，当年管他求的字现在正挂在北京的四合院里，亲戚朋友个个说好，连老领导侯秀峰都以为出自哪位书法大家之手。
想到老宁，韩博又想起老宁托自己关照的小老乡，不禁笑道：“晓蕾，这个世界真小，上午遇到件事挺有意思的，我不是兼任市‘三打办’副主任，负责一个专项行动嘛。几位同志推荐的抽调进专项行动的人员名单中，居然有老宁的那个老部下。”
“这么巧！”李晓蕾也觉得挺逗。
“田成，富田分局东光派出所案件侦查队民警，应该不会错，应该就是他。难怪老宁明知道我不喜欢搞裙带关系还拉下脸求我照顾，看来那小子在基层表现不错。”
“不管怎么说也是老乡，既然他能在你手下干那就给人家一个机会。”
真是人情社会，韩博彻底服了，笑着敷衍了几句挂断电话。
赶到局里，上楼直奔命案中队。
局领导来中队听汇报，大队长、政委、副大队长、中队长、教导员全来了，会议室也都准备好了，大黑板上贴满与被害人有关系的人员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有编号，照片下面都写有名字。
四十几个人的基本情况和笔录材料堆老高，材料一样有编号，每份材料上都夹着照片。
今天是来研究案情的，研究的是个案，不是来听一大队的工作汇报，韩博跟大队长、政委等人挨个握手，寒暄了几句，打发他们回去忙自己的事，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解案情的副大队长丁新强和常彩燕等命案中队民警。
“同志们，分局还在调查画家的情况，一时半会没什么进展，就算有进展我们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案子的确比较棘手，看样子只能采用老办法，摸底排队，一一排除。”
韩博把手机关了，轻放到一边，示意常彩燕正式开始。
排除法，一个个来。
常彩燕早有准备，走到黑板前用笔指指第一张照片，“陶金川，66岁，新桥小区6号楼6-06室业主，退休前是省第三人民医院主任医师、省医科大学教授，因为视力大不如以前，退休之后婉拒了院方返聘的好意，也不愿意去民营医院坐专家门诊，跟老伴儿一起搬到深正养老。”
“陶教授医术精湛，待人和气，经常在小区义诊，德高望重，口碑非常好，小区居民都很尊敬他，所以推选他为业主代表。分局刑警大队走访询问发现，陶教授在闻出12-02室里有尸臭之前并不认识死者，甚至不知道12-02室住得是什么人。”
“发现吕璐死在家里的前一天，还同另外两位业主代表在小区门口向12-01的业主打听过12-02住得是什么人，大概什么时候回家……既没作案时间也没作案动机，总而言之，陶教授不可能是凶手。”
怀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如果传出去真会被人骂，但干得就是这个工作。
韩博微微点点头，看着常彩燕把老教授的照片从黑板上摘下。
一个一个排除，警花说得口干舌燥，副中队朱玉丹主动起身接替她，经过近两个小时研究分析，黑板上只剩下四张照片。
“死者丈夫林国生的儿子林家俊，29岁，香港人，他办理过回乡证，更巧的是案发前一天他来过深正。林国生声称其与吕璐结婚的事家人不知道，但林家俊到底知不知情很难说。”
这是昨晚勘查现场时想到的，唯一没想到的会这么巧，案发前他居然来过深正！
韩博摸着嘴角喃喃地说：“如果他知情，那么他应该不会欢迎吕璐这个不仅滥赌还给他父亲戴绿帽子，甚至想分他家财产的后妈。既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动机，看来我们还要去一趟香港。”

第830章 画家死了！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就在众人一致认为死者的“儿子”很可能是凶手时，分局刑警大队长打不通韩博电话，于是拨打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手机，汇报一个刚发现的更巧合的重要情况。
“报告韩局，画家找到了，不过找到的是尸体！”
“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韩博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
黄建峰站在阴森森的殡仪馆停尸房里，看着已腐败的尸体，举着手机凝重地说：“昨日凌晨，有市民在观兰河大布巷附近跑步锻炼时，发现在桂花桥上游300米处河面漂浮着一具尸体，当即拨打110报警。隆华分局刑警大队出的现场，刚搞清死者身份，暂时没解剖，但从尸表上看疑为溺水身亡。”
“尸体没外伤，没勒痕？”
“没有。”
“死亡时间呢？”
“隆华分局法医初步判断应在26日至27日。”
先后租住在新桥小区3号楼12-02室的房客，先后死亡，大概死亡时间仅相差一两天，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除非12-02室真有鬼，真是一个鬼宅！
众人目瞪口呆，韩博深吸口气，追问道：“你是怎么确认疑似溺亡的死者就是我们要找的画家的？”
“尸体在水里泡那么长时间，已经腐败，已经面目全非，我们是通过死者衣服口袋里的身份证和死者用过的手机号确认的。”
“说具体点。”
“是。”
这里太臭，黄建峰快步走出停尸房，一连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报告韩局，我们联系上画家手机通话记录中一个叫黄家慧的女子，她是吴澄在深正的朋友，本月26日晚，她和吴澄在隆华区的一个饭店吃过饭，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出她既是吴澄的朋友也是吴澄的经纪人，正在帮吴澄联系画廊搞画展和画作拍卖的事。跟画廊谈差不多了，就等吴澄拍板，结果却联系不上吴澄，于是第二天中午去吴澄住的酒店找。”
“酒店的人说吴澄晚上没回去，电话打不通，她担心吴澄出事，于是去隆华分局大布派出所报警。当时没证据显示吴澄被绑架，并且她又不是吴澄的亲属，派出所民警只做了一份笔录。”
“直到昨日上午，晨练的市民发现吴澄尸体，她才知道吴澄出事了。接到我们电话时她很奇怪，因为隆华分局不仅联系过她，还叫她来殡仪馆认过尸。死者家属也到了，连夜坐飞机来的，认过尸，确认死者就是吴澄。”
丁新强离韩博最近，听得清清楚楚，淡淡地说：“溺亡，怎么可能！”
本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峰回路转。
韩博越想越蹊跷，追问道：“吴澄什么地方人，怎么住酒店？”
“报告韩局，吴澄45岁，东山省人，曾在东山一个市的艺术类院校担任过副院长，确实是一个画家，在油画界有一点名气。可能是不甘于现状，去年辞职来深正发展，据黄家慧说他来深正之后不是很顺，从来到出事没卖出过几幅画，他妻子也不是很支持，前段时间打了退堂鼓，退掉在新桥小区租的房子回老家。”
黄建峰顿了顿，接着汇报道：“回去没几天，有几个搞收藏的人士对黄家慧帮他放在一个画廊寄售的画感兴趣，黄家慧就给他打电话。工作辞了，想回原单位也回不去，可能在老家一样不是很顺，一接到电话就坐飞机来了。”
“吴澄吸不吸毒？”
“不抽烟，只喜欢喝点酒，我刚才跟他家属谈过，他家属说他不可能吸毒，黄家慧也认为他不可能粘上毒品。黄家慧还反应了一个情况，26晚一起吃饭时，吴澄喝了很多酒，好像有那么点借酒浇愁的意思，认为溺亡应该跟酒喝多了有一定关系。”
韩博又问道：“借酒浇愁，有没有可能自杀？”
“可能性不大，他时来运转，事业终于有了点眉目，只要能卖出几幅画，经济状况就能彻底改观，这个时候没理由自杀，除非……除非吕璐的死真与他有关。”
那样这样的巧合，吕璐的死肯定与他存在一定关联。
韩博沉思了片刻，毅然道：“我给隆华分局打电话，两起案件并案侦查，你赶紧做死者亲属工作，尽快安排尸体解剖。”
“是！”
交代完安宝分局刑警大队长，韩博立即跟隆华分局刑侦副局长联系，存在这么多巧合，那么多疑点，隆华分局也认为应该深挖细查。
情况发生巨大变化，王东局长接到电话之后当即同意成立“10.25”专案组，韩博亲自兼任组长，安宝分局和隆华分局刑侦副局长兼任副组长，从刑侦局重案大队和两个分局刑警大队抽调民警并案侦查。
人命关天，又发生一起死亡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案件侦破而言，这算不上一件坏事。
吴澄是杀害吕璐的凶手溺亡属畏罪自杀也好，凶手另有其人且连杀二人也罢，串并起来之后思路更宽，线索更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头绪都没有。
安排好一切，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殡仪馆看看吴澄尸体，看看发现吴澄死亡的现场，常彩燕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韩局，林家俊一样有嫌疑，林家俊这条线查不查？”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韩博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干脆停住脚步：“查，我给香港方面打电话，请香港同行协查。”
“我是专案组成员，我想去看看，我跟您一起去现场吧？”这才是常彩燕追上来的真正原因，抬头偷看了一眼韩博，问得小心翼翼。
安宝分局刑警大队长在殡仪馆，安宝分局刑侦副局长正带着案件材料率领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的同志往隆华分局赶，隆华分局一样有精兵强将，现在过去只会给他们添乱，帮不上什么大忙，毕竟吴澄是“溺亡”，真正的案发现场在哪儿都不知道。
韩博权衡了一番，边走边说道：“我们不去隆华，去安宝分局拿上吴澄没画完的那幅油画，然后一起去啰湖拜访几位专家。”
“哪方面的专家？”常彩燕被搞得一头雾水。
“书画方面的。”
难道谜团真在那幅没画完的油画上，常彩燕越想越奇怪，又不敢再问。
司机小计一直坐在楼下值班室等，知道领导忙着开会中午没吃饭，特意让食堂大师傅给了饭菜，见韩博又要出门，急忙给食堂打电话，请师傅把饭菜装进饭盒，先把车开到食堂门口拿上两个饭盒才出发。
没闻到饭菜香不觉得饿，一接过饭盒韩博突然发现很饿，堪称饥肠辘辘。
“小计，谢谢啊。”韩博抬头笑了笑，小心翼翼打开饭盒，又回头道：“彩燕，你也没吃，别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就在车上吃，就吃战斗饭。”
“这也太多了，我吃不了。”
“能吃多少算多少，不会批评你浪费。”
领导很高兴，小计更高兴，顺手打开储物格，取出两瓶水：“韩局，常姐，吃干饭对胃不好，这儿有水。”
“你小子，想得挺周到。”韩博咀嚼着嘴里的饭菜，边吃边说道：“以后这样的情况估计不会少，明天我去买点方便面、火腿肠放车里，再捧两箱水。”
“韩局，这些小事交给我吧，您忙大事。”
“也行，记得要小票。”
吃“战斗饭”，吃得津津有味，这样的领导真不多，更像一个普通刑警，常彩燕不禁又偷看了韩博一眼，很自然地跟认识的其他领导对比起来。
干到安宝分局，拿上吴澄生前没画完的半幅油画，火急火燎赶到唯一啰湖区的一个画廊，已经下午3点45分。
李晓蕾、江亚男正跟三位衣着不凡男士和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士，围坐的一张玻璃桌边喝着茶谈笑风生。
韩博走到众人身边，连连致歉：“各位，不好意思，出发前局里突然有点事，过来时又遇上堵车，让几位久等了，晚上我请客，摆酒给几位赔罪。”
“杨教授，张先生，楚经理，这就是我老公韩博。”
刑侦局副局长，副厅级干部！
杨教授急忙起身握手：“韩局长，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也是刚到。”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刚到。”
韩博挨个握完手，把常彩燕介绍给众人，指着刚放下画，不无尴尬地说：“杨教授，张先生，楚经理，陈小姐，你们全是艺术家，对书画、对艺术品我是一窍不通，毕加索的真迹放我面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欣赏，请几位帮我看看这幅未完成的油画怎么样，画得到底是什么，画家到底想表达什么？”
江亚男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杨教授本以为人家送给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安高官一幅名画，不知道真伪，想请自己过来帮着鉴定，没想到不是那回事，暗想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杨教授不无尴尬的笑了笑，端起画跟三位同行一起仔仔细细鉴赏起来。

第831章 最后之作
“张先生，楚小姐，我先谈谈一点浅见，说错的地方二位不要见笑。”
杨教授扶扶眼镜，指着油画娓娓道来：“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描绘的是日落，由于画家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日落美景在光线还没变化前完成作品，所以画面不可能描绘的很仔细，所以看上去很粗糙。”
“色调是整幅画的灵魂，如果没有调子，也就是说一幅油画没形成一种基调，没有和谐统一且又富于变化的色块组合，那一幅画可以说没有达到及格线。这幅作品虽然没完成，但整个画面效果可以说出来了，色彩柔和、逼真，色块与色块之间搭配和谐统一，变化无端，微妙细腻。”
一幅不知道所以然的画，专家居然给出这么高评价，韩博倍感意外。
怎么看怎么不像“日落”，李晓蕾和江亚男一样觉得有些夸张，站在边上欲言又止。
知名画家张先生朝三人微微一笑，指着画补充道：“构图天马行空，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即兴之作，个人很认同杨教授刚才关于描绘时间不够的观点，日落时间不算短，但也算不上长，画家要考虑重要的元素——色彩。”
“色彩？”韩博听得云里雾里。
“韩局长，我所说的色彩不同于调色板上的颜色，画家从来不会把调色板上的颜色，也就是工厂制造出来的颜料，原封不动搬上画布，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颜色都是经画家精心地加以艺术化的调制过。”
张先生顿了顿，指着画上的线条接着道：“笔触、节奏可圈可点，能看出画家具有很强的造型能力，具有深厚的素描功底。窃以为这幅作品不是没完成，而是已经完成了，画家已经表达出他想表达的东西，能让人对日落的景色产生丰富联想，再画只会适得其反，只会画蛇添足。”
韩博左看看右看看，依然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更没产生什么联想，不禁苦笑道：“没艺术细胞，真看不懂。”
气质不凡的画廊女老板嫣然一笑：“韩局长，中国画讲究气韵、意趣、笔墨，油画则不然，尤其这样的抽象油画。在画面的表现上，画家抽掉了摹写自然物的形，代之以一种意念、意象的表现。没有具体的自然界的形象，只有色块、线条、点面等等，能让读画者仅从这些色块的组合中引发联想与想象。抽象绘画的艺术理论形形色色，但可用一句古人的话来概括，即‘大象无形’。”
曾在拍卖行干过的楚经理点点头：“通常，人们有一个误区，以为印象派、野兽派、未来派都叫抽象画。其实，这些艺术流派，不过是突破写实主义、古典主义的框架，并没有把形象抽取掉，只是把现实的形象加以现代化的表现，加以变形与夸张罢了。”
韩博从未想过搞收藏，对这些理论真不感兴趣，直言不讳问：“在三位看来，这幅画到底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如果拿到画廊能不能卖出去，能不能卖上价？”
这个问题把两位男士问住了，不约而同朝画廊老板娘看去。
陈雨琳紧盯着油画看了好一会儿，沉吟道：“画这幅作品的画家具有一定功底，构图、笔触、色彩、线条可圈可点，但在我看来作品含义不深，意趣不浓，既无装饰趣味，也没刻意匠心，正如张老师刚才所说，应该是画家的即兴之作，他没想过卖，如果我是收藏者，我也不太可能买。”
韩博脑海里浮现出吴澄坐在阳台上画日落的画面，低声问：“画家画着玩的，打发时间的，所以这幅画没什么收藏价值，不值钱？”
“也不能这么说。”
杨教授一边带着韩博欣赏画廊里的其它画作，一边微笑着解释道：“对于书画类的艺术品，价格和价值是不相同的，价格低不一定艺术水平低，价格高并不能代表作品的艺术水平高。价格是人为的，价值是客观的。艺术创作应该重在其蕴含的文化价值，市场价值则是次要的。真正的艺术家，他们穷尽一生在追求真正的艺术，永远不会把价格当作自己的终极目标。所以，在这个圈子里谈价格高低没有意义。”
这显然不是韩博要的答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陈雨琳笑道：“这几年的拍卖市场上，国画比油画更受追捧。这主要与我们中国受众的欣赏习惯有关，觉得未来的收藏市场中国画要大于油画，中国人更容易接受中国的水墨艺术，这是文化的一种不可替代性。在这个大环境下，一幅含义很深、意趣很浓的高水平作品，都不一定能拍出高价，何况这样的作品。尽管现在的画作市场不仅拼水平，还拼作者的人气，甚至拼作者的社会背景，但好的作品一定能经得住时间考验。”
“现在不值钱，或许将来能卖上高价？”
“梵高一辈子只卖出一幅画，但是到今天，每一幅梵高作品都是价值连城。所以，最后的赢家，一定是那些高水平的作品，能够流芳百世的作品。”
正说着，门口来了一辆警车。
一个民警跑进来立正敬礼，韩博抬起胳膊回礼，说了一声：“搬进来吧。”
“是！”
杨教授等人被搞得一头雾水，只见民警跑出去打开警车后备箱，又捧进来两幅油画，一幅是肖像，一幅是风景，看到作品上的作者署名，陈雨琳下意识问：“韩局长，刚才那份日落也是吴先生的作品？”
“陈小姐认识吴澄？”
“不认识，之前也没见过他的画作，但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就是靠卖画吃饭的，所以比较关注艺术品市场的动向。吴先生好像是东山人，去年底好像在香港一家拍卖行拍出过一幅画。”
“你参加过那个拍卖会？”
“没有，我是听朋友说的，圈子就这么大，谁的作品拍出高价，在圈子里传得很快。”
“记不记得以什么价格拍出的？”
“好像三百多万港元，跟那些画作动辄拍出几千万乃至上亿的大师自然没法比，但他拍出的是油画，并且对我们这些卖画尤其专门从事艺术品投资的人士而言，一个新起来的画家的作品比大师的画更具收藏投资价值。”
谈油画艺术李晓蕾跟韩博一样不懂，但说起投资她是专家，忍不住笑道：“大师的画那么贵，升值空间不大甚至有风险，搞不好会砸在手里。花同样的钱，能入手几十乃至上百幅新人新作，只要其中一个新画家能火，其收益都可能超过收藏大师的画作。”
“差不多，韩太太绝对能去搞艺术品投资。”
这就怪了！
吴澄是在深正呆不下去才回东山老家的，但他去年底就以三百多万港元的高价拍出过一幅画，就算拍卖行拿走很多佣金，他的事业也不能说不顺。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回头问：“小钱，能找到的只有这两幅？”
安宝分局刑警大队民警小钱急忙道：“报告韩局，我们问过黄家慧和吴澄亲属，这次来深正他就带了这两幅画，以前有不少，大概三十多幅，但全在一家画廊寄售出去了。”
“以什么价格成交的？”
“不是很贵，大多七八百，好像只有三幅上千，这是到他手里的，画廊可能抽过头。”
“那三十多幅画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就这几个月。”
杨教授越想越不对劲，禁不住问：“韩局长，这几幅画的作者怎么了？”
用画廊老板娘的话说这个圈子很小，许多事瞒是瞒不住的，韩博不认为有保密的必要，轻叹道：“死了，尸体正在解剖，暂时无法确定是意外溺亡还是他杀。”
常彩燕也想到吴澄的经济状况太蹊跷，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雨琳冷不丁爆出句：“韩局长，那幅日落刚才我无法给您评估一个价格，但现在我可以确定很值钱！”
吕璐遇害，林国生能获得解脱，林国生的儿子也不用再担心被“后妈”瓜分林家财产。
作者死了，作品价格水涨船高！
吴澄身亡，所有手里有其画作的人都能因此受益。
换言之，收藏其作品最多的人无疑具有作案动机，有去年底那幅拍出高价的画作为参照，花几百或一两千买走的其它油画在艺术品市场上的价格能飙升到几百乃至上千万一幅！
韩博反应过来，当即命令道：“彩燕同志，给专案组通报这边的情况，请黄建峰同志立即询问黄家慧其它画作的下落，搞清楚是在哪个画廊寄售的，都卖给了谁。”
“是，我出去打。”领导虽然没明说，但常彩燕非常清楚所谓的“询问”应该是“传讯”。
死者的朋友兼经纪人黄佳慧既有作案时间也有作案动机，甚至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那些画可能根本没通过画廊卖出去，或者被她先送到画廊寄售，再让人去画廊买过回来，就等着吴澄死亡，就等着吴澄生前的作品升值。

第832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香港中环，尚德拍卖行。
此刻本应该去深正新家和妻子享受新生活的吴星伟，在一位妙龄女文员的陪同下走进经理办公室。“大舅哥”交代的事必须要办，幸好跳槽了，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应该不会多。
“王先生，冒昧打扰，不好意思。”跟正主儿握完手，关星伟习惯性地解开西服钮扣。
之前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关星伟这个名字不止一次听说过，矮矮胖胖的王经理甚至怀疑拍卖行有内鬼，有眼前这位的线人。
不管他以前在警局当差，还是跳到了金管局，都是监管钱尤其大额资金的，尚德拍卖行曾拍出单件艺术品上亿的天价，眼前这位绝对会联想到洗钱，王经理不敢得罪，一边招呼不速之客享用咖啡，一边笑道：“关Sir言重了，关Sir屈尊驾临，鄙人受宠若惊，鄙行蓬荜生辉。”
“王先生是大忙人，我就不浪费王先生的宝贵时间了，贸然拜访是想打听一件事。”
“关Sir，干我们这一行不容易，信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涉及到客户隐私，恐怕要让您失望。”
这个老狐狸，居然一开口就把话说得死死的。
关星伟暗骂了一句，似笑非笑地说：“王先生，我已经不在警队服务了，就算没跳槽我及我主管的部门也不负责调查个案，连搜查令都申请不到，所以您大可放心，得罪我没关系。”
“关Sir何出此言。”
“就事论事，王先生，得罪我没关系，但有些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尤其做你们这一行。”
“关Sir，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我们拍卖行是一家遵纪守法的拍卖行，而且拥有50多年历史。”
“这一点毋庸置疑，关键委托贵行拍卖艺术品的客户不一定遵纪守法。坦率地说我是受一位内地公安朋友之托来跟您打听的，他关注贵行已经很久了，如果您不帮忙，他一定会很失望，如果因此失去内地的卖家和买家，我很怀疑贵行能否继续保持现在这辉煌的业绩。”
王胖子愣住了，关星伟又趁热打铁地来了句：“要是他怀疑贵行拍出的艺术品中有内地严令禁止流出境外的文物，或者贵行的拍卖涉嫌内地贪腐官员洗钱，那根据港府加入的相关国际司法合作协定，警方完全有义务应内地执法部门请求协助调查。”
文物怎么界定？
真要是上纲上线，尚德之前拍卖过的古董有很多能列入文物清单，洗钱更不用说了，在这一行混得越久越觉得那些艺术品没那么高的价值，之所以能拍出动辄上千万的高价，既有艺术品投资人士乃至机构的炒作，也存在利用艺术品投资进行洗钱的情况。
换作别人说这番话，王胖子根本不会理会。
但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曾担任过十几年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专门负责反洗钱，现在虽然跳到金管局，但一样是港府金融监管部门的高官。
大陆收回香港那么多年，现在不比以前。
两地警方合作越来越密切，内地公安一年不知道要给香港警方移交多少罪犯，香港警方移交给内地的也不少，新闻里经常报道两地警方甚至三地警方又联合破获一起什么案子，联手捣毁一个什么犯罪集团。
王胖子可不想被内地公安和香港警察同时盯上，擦了一把虚汗，小心翼翼问：“关Sir，您朋友想打听什么？”
“去年底，贵行以三百万港元的价格拍出过一幅内地画家的作品，那位画家姓吴，叫吴澄，我朋友想知道是谁委托贵行拍卖的，真正的成交价是多少，作品最终是被谁拍走的。”
“鄙行每周都有拍卖会，拍出的艺术品太多，我要看看拍卖纪录。”
“请。”
“关Sir，尚德是拍卖行，不是入境处更不是警队，我承认鄙行有客户资料，但没有您想的那么全面，尤其一些场外买家，我们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银行账户，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作为前联合财富情报组主管，关星伟一直很关注香港几大拍卖行，不止一次给商业罪案调查科提供线索，破获好几起贩毒团伙通过艺术品拍卖洗钱的案件，对他们内部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若无其事笑道：“我朋友只需要您知道的。”
王胖子站起身却没走，又苦着脸说：“关Sir，协助警方办案是鄙行的义务，但传出去必然会影响鄙行的信誉。”
“放心，今天的事我朋友会帮贵行保密，不需要贵行提交书证，更不需要王先生出庭作证。”
“谢谢，尝尝咖啡，我一会儿就好。”
……
与此同时，只能委托妻子和老同学请三位专家吃饭的韩博，刚匆匆赶到隆华分局刑警大队四中队。见到了伤心欲绝的死者妻子和女儿，也见到了上衣被撕扯过、脸上有淤青，正抱着双臂哭哭啼啼的黄家慧。
跟专案组两位副组长打了个招呼，韩博直接走进最左边的询问室，坐到黄家慧面前。
“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报告韩局，死者妻子刚才没控制住情绪，认为她丈夫出事都是黄小姐害的，甚至怀疑黄小姐与死者存在不正当关系，趁我们不注意对黄小姐大打出手，拉开之后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我们不得不严厉警告了一下她。”
“黄警官，别为难她，要不是我，吴老师也不会来深正，我……我……我对不起吴老师，也对不起吴太太。”黄家慧嚎啕大哭，泪水直流。
不太像装出来的，韩博有些意外，一边示意黄建峰坐下，一边慢声细语地问：“黄小姐，我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但为了搞清吴澄先生的死因，给吴澄先生的在天之灵及吴澄先生的亲属一个交代，希望你振着起来，配合我们公安机关搞清楚一些情况。”
“您问吧，我配合。”黄家慧擦了一把眼泪，妆容全毁了。
站在一边的常彩燕取出一包纸巾，很默契地递了过去。
韩博翻开了一下安保分局刑警大队长黄建峰刚才做的询问笔录，抬头问：“黄小姐，你跟吴澄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很早就认识了，我是东山人，我是吴老师的学生，毕业之后才来深正的。”
“吴澄在东山有家庭有事业，都已经当上院领导了，怎么想起辞职来深正的？”
“毕业之后跟吴老师一直没联系，直到去年夏天去东海参加一个活动，在活动遇到了吴老师，他很高兴，推掉应酬请我吃饭，聊了很多，问我的近况，问我们那一届学生的近况。”
黄家慧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聊到一些哗众取宠的所谓大师，放个屁都有人抢着闻，胡乱画几笔就值几百万，而真正献身艺术的画家的作品却无人问津，吴老师很不甘。我去东海参加那个活动本来就是要结识画家跟他们谈合作的，跟出版社编辑约稿差不多。老师怀才不遇，我想帮他，就建议他来深正发展，毕竟深正的拍卖行比较多，艺术品市场也比老家红火……”
用她的话吴澄是一位怀才不遇的画家，志不在仕途，也有那么点不甘现状，从东海回老家之后权衡了两个月，决定辞职来深正搞一个画室，让曾经的学生当他的经纪人，帮他卖画。
死者就妻子在二楼，到底是不是这个情况很容易查证。
韩博微微点点头，不动声色问：“你在深正工作好几年，一直在炎煌文化艺术投资公司干，有关系有人脉，有你这位弟子帮助，吴先生的画应该卖得不错吧？”
“不好。”
黄家慧摇摇头，沮丧地说：“吴老师油画水平很高，好几幅作品获过奖，看似杂乱，实却协调，对冷暖的比例掌握恰到好处，笔触摆放眼准、手狠、下笔无悔，那是需要功力的。近处看，一堆颜料。放远看，山村风景。厚重奔放，风流不拘。可那么好的画就是叫好不叫座。来深正大半年，卖出三十多幅，但都是工薪阶层买去挂在客厅当装饰的。搞艺术品收藏投资的老板只认作者名气，不看作品水平，而且对国画更感兴趣。”
“一幅高价卖出的都没有？”韩博紧盯着她双眼。
黄家慧沉默了，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有一幅，警察先生，事关吴老师的声誉，我可以说，但您能不能帮我保密？”
“黄小姐，油画圈就这么大，有些事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
“拍卖的事您知道了？”黄家慧忐忑不安地问。
韩博低头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淡淡地说：“要不要我给你点提示，比如香港尚德拍卖行？”
公安果然知道！
黄家慧暗叹口气，用蚊子般地声音哽咽地说：“在炎煌干好几年，我看到甚至参与过炒作，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像吴老师这样的画家只要精心包装，只要稍加炒作就能红，于是委托香港尚德拍卖行拍卖一幅作品，请几位朋友参与竞拍……”
自己送拍，自己又高价拍回来了。
吴澄对她这个学生很信任，给尚德拍卖行的三十万佣金是吴澄出的，全部积蓄拿出来都没够，还跟老家的亲朋好友借了点，结果炒作出一幅三百万的画，其它画依然无人问津，包括高价拍回来的那幅都卖不出高价。
如假包换的搬石头砸自己脚，难怪吴澄的妻子如此恨她。

第833章 认识吕璐！
黄家慧很配合，在假拍炒作等问题上没撒谎，不等于她就没有作案嫌疑。
察言观色是一个刑警最起码的技能，她看似对“吴老师”的死很内疚，甚至想维护一个死人的声誉，但眼神尤其表情有些不对劲，不敢直视，显然有所隐瞒。
她又低下头，只能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脸颊上的淤青。
韩博趁她不注意朝楼上指指，黄建峰很默契地点点头，拉开门出去询问死者妻子，验证她刚才所说的情况。常彩燕则坐到黄建峰刚才的位置上，拿起纸笔准备接着做笔录。
“黄小姐，你师从吴澄先生，也应该会画油画吧？”
“会，会一点，功底不够，画不好。”
尽管不明白韩博问这个问题到底什么意思，黄家慧想了想又抬头解释道：“其实我上的是大专，老家的一所专门培养中小学美术教师的师范类大专，素描、水粉、水彩、摄影什么都学，学制三年，第一年还主要是文化课，只学到点皮毛，和吴老师根本没法比。”
“吴澄不是你们学校老师？”
“是……也不是，像吴老师那么高水平的画家很少的，学校请他去给我们上课，他以前在老家兼任好几个学校的老师。”
原来是兼职。
必须承认像吴澄那样的专业教师太少，在几所学校同时任教很正常。
韩博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这些，突然话锋一转：“黄小姐，从你刚才反应的情况上能想象得出，吴澄先生是一位热爱艺术的画家。在我看来不管画家还是其它方面的艺术家，创出一个作品都没那么容易，对倾注过许多心血的作品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我想不通，他既然能听从你的建议，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通过不是很光彩的手段让自己的作品体现出真正的价值，却又把另外的三十多幅作品以平均不到五百元每幅的价格贱卖，这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
埋伏原来打在这里！
黄家慧抬起头，用无比痛苦地语气说：“不矛盾，画家一样是人，画家一样要吃饭。我不该给吴老师出那个主意的，害他半生的积蓄打了水漂。而且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有老婆孩子有家庭。”
“为了生存，只能贱卖？”
“不光贱卖作品，还四处找工作，在啰湖区的一个艺考培训机构干过两个多月，指点好几个学生考上了国内知名的艺术院校。”
“仅仅为吃饭？”
“还要给家里汇钱，要还……要还假拍炒作欠下的外债。”
“一个原本过得很好的画家，因为你的提议来深正发展，甚至因为你的馊主意欠下一屁股债，沦落到连饭都吃不上只能贱卖作品的地步，当时你在干什么，难道一点不内疚？”
韩博毫不客气，话锋似箭。
黄家慧心如刀绞，默默流泪。
常彩燕不觉得这个女人值得同情，正在值得同情的人在楼上，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么毁了，还要面对丈夫留下的债务，越想越为吴澄妻子难过，冷不丁敲敲桌子：“抬起头，回到问题！”
黄家慧吓了一跳，连忙擦了把眼泪，抽泣地说：“事情因我而起，我怎么可能会看着他吃不上饭？在深正工作这些年，我存了一点钱，愿意帮他分担损失。你们不了解吴老师，不知道吴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尊心非常强，我一开口他就生气，有一次甚至把我给他的几万现金扔大街上。”
如果一切属实，那么吴澄还是一个有傲骨的画家。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走极端，难道真因为事业不顺、生活压力太大而自杀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这女人没说实话，至少有所隐瞒，韩博沉思了片刻，接着问：“你有没有去过他之前租住的地方？”
“去过，去过几次，新桥小区的房子就是我帮他找的。”
“去干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黄家慧觉眼前这个年轻的便衣警察很讨厌，不快地说：“他在深正没什么朋友，又不太会照顾自己，我去陪他说说话，谈谈画的事，顺便给他带点吃的喝的，帮他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间。”
“就这些？”
“警察同志，您到底想问什么？他爱人说的那些话，我被搞成这样，难道您信以为真？”
韩博紧盯着她那张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愤怒的脸，冷冷地说：“黄家慧，正常情况下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涉及到案件尤其命案，相关人员之间的关系必须搞清楚。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但如果被查出来，且查出来的情况与吴澄之死有关联，那我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谈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去查！”
情绪激动，怎么会如此激动。
韩博越想越蹊跷，立即换个话题：“你最后一次去新桥小区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18号。”
“记得这么清楚。”
“18号去他那儿时好好的，有说有笑。第二天下午突然接到他电话，说已经把房子退了，正在回老家的火车上。一点口风都没漏，甚至不让我送，记得当然清楚。”说到这里，黄家慧又情不自禁留下眼泪。
如果她不是凶手，跟死者也没其它关系，那么她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吴澄走得那么决绝，走前没跟她说，没跟她商量，显然不想再跟她“合作”。表面上有说有笑，内心深处或许非常恨她。
韩博想了想，追问道：“你确定最后一次去新桥小区是上个月18号？”
黄家慧似乎想起什么，喃喃地说：“想起来了，上次走前最后一次见他是18号，最后一次去新桥小区不是。”
“之后去过，去干什么？”
“接到他电话我有些担心，他那段时间过得并不好，突然有说有笑，第二又说走了，我心里不踏实，19号晚上又去了一趟新桥小区，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走，是不是在骗我。”
“后来呢？”这个情况很重要，韩博下意识和常彩燕对视了一眼。
“他确实走了，12-02搬进一个新房客，女的，二十几岁，很漂亮，姓什么忘了，手机里有她的电话。”
她见过吕璐，本应该平行的两条线终于发生了交叉！
韩博强按捺下激动，不动声色说：“手机在不在身上？”
“在。”
“把那个新房客的号码翻出来给我们看看。”
“警察同志，这跟吴老师的事有关系吗？”
“让你翻就翻，哪来这么多问题！”常彩燕可不会对她客气，毫不犹豫狠瞪了她一眼。
女警察比男警察还讨厌，黄家慧暗骂了一句，掏出手机解锁翻出一个号码，很不情愿地放到二人面前。
手机号码对上了，在输入手机号码簿时有备注，只有姓没有名，显示为“新桥小区吕小姐”。
韩博示意站在身后涉嫌的民警把手机拿去拍个照，固定她认识第一个死者的证据，扶着桌沿接着问：“黄家慧，你是去找人的，这个吕小姐并不是你要找的人，没理由管她要号码。”
“警察同志，吴老师说走就走，走前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当时心里很乱，哪有心情跟吕小姐闲聊。留她电话是因为吴老师有幅没画完的画拉在屋里，我是一下班就去的，肩上背着包，手里提着东西，我又没车，当时拿不走，只能管人家要个号码，下次再去拿。”
这就是《日落》没被吕璐当垃圾扔掉，一直留在12-02室的原因。
尽管这个情况需要进一步查实，就算能够查实对案件侦破不一定有价值，但总算解开一个谜团。
“从吴澄回老家到他再次来深正，这个时间既不算长也不算短，明知道那幅画拉在新桥小区，又有新房客的电话，你为什么不去拿？”
越扯越远，这跟吴老师的死有关系么！
黄家慧被问得一头雾水，但看到常彩燕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是很配合地说：“我站门口看过那幅画，只画了一半。后来给吴老师打电话，提过那幅画，吴老师说画着打发时间的，就算拿回来也不会把它完成，说可惜了一张画布。”
“所以就没要？”
“毕竟我住在隆华，上班在啰湖，去新桥小区太远。”
似乎意识到韩博对一个画家放弃一幅画觉得有些奇怪，黄家慧又补充道：“吴老师生前画过三百多幅画，其实画得都很好，水平都很高，可他自己对其中一百多幅不是很满意，画完没多久就毁掉了。”
刚才提到的情况与吕璐之死可能存在关系，现在这个情况与吴澄之死同样有可能存在关联。
韩博紧盯着她双眼，追问道：“这么说吴澄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有近两百幅作品，你帮他贱卖掉三十多幅，还有一百多幅在哪儿？”
“警察同志，说出来您或许不信，吴老师来深正前从来没卖过画，甚至从未想过靠卖画维生，他只是想让自己的作品体现出应有的价值，包括听我的建议去假拍炒作都不是为了钱。”
“回答问题，那一百多幅画在哪里，别顾左右而言他。”常彩燕再次敲敲桌子。

第834章 棘手！
结果让人意外，吴澄生前的画作大多送人了，这一点得到正在楼下接受询问的吴澄妻子姜兰证实。
姜兰与吴澄可以算青梅竹马，在农村一起长大的。
不仅生活在同一个村，从小学到初中还一直是同学，姜兰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初中毕业就在当地一个厂上班，吴澄考上高中，然后再考上师范大学，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在其父母的撮合下结婚。
在姜兰眼里丈夫只是一个美术教师，从未把吴澄当成一个画家。
也正因为如此，嫌画堆在家里占地方，甚至认为吴澄三天两头买颜料、画布纯属浪费钱，亲朋好友一提出要幅画拿去当装饰，她都会慷慨相送，以至于家里一幅吴澄的画都没有。
她接受完询问可以去最近的宾馆休息。
黄家慧暂时不能走，要接受专案组民警的反复盘问。
就在隆华分局刑警大队的同志忙着核实她提供的情况，忙着沿发现尸体的河岸勘查之时，案发当晚的监控视频提取回来了，有公安部门的摄像头拍到的，也有从饭店、商城和银行提取到的民用监控视频。
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韩博在刑警队食堂吃完饭，在隆华分局刑侦副局长陪同下来到三楼会议室，跟负责研判的两个民警一起看筛选好的视频。
“韩局，饭店的监控还是比较清晰的，你看，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瓶子都快空了。”
“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喝酒了。”
电脑显示器里，吴澄正对着黄家慧自斟自饮，时不时点上支烟，话不多，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图侦民警截取到一幅图，将其放大，利用技术手段让图像更清晰，他确实喝了很多，一斤装的白酒快见底了。
图侦民警切换到下一段视频，分局刑警副大队长指着显示器：“韩局，葛局，黄家慧不太像撒谎，吴澄是一个人走的，不要黄家慧送。”
“下一段。”
“是。”
技防的作用体现出来了，能从几段监控视频中清楚地看到吴澄执意一个人回宾馆，不仅不许黄家慧送，反而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黄家慧先送上了车。
然后一个人往宾馆方向走，过十字路口时似乎迷路，本应该继续往前走，结果却左拐，直奔观兰河方向而去。在进入监控盲区前，他似乎意识到走错了，停下脚步好几次，东张西望。
分局葛副局长点上支烟，紧盯着显示器说：“脚步还是比较稳的，看上去应该比较清醒。”
“他妻子和黄家慧都证实他酒量不错，没其它不良嗜好，就喜欢喝点酒。”没视频看了，韩博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葛震松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民警突然走进会议室。
“报告！”
“讲。”
“陈尚武同志在公交分局协助下找到了出租车司机，由于案发当晚遇到堵车，生意不好，司机对黄佳慧有一点印象，证实一直把黄家慧从饭店送到了吉祥小区。他担心去小区北门不好调头，在翔凤路口让黄家慧下车的，黄家慧不太高兴，跟他发了几句牢骚。”
“跟黄家慧合租的室友联系上没有？”
“联系上了，江小明同志和吴俊同志正在去那个女孩公司路上，她今晚要加班。”
从监控视频上看，案发当晚并没有人尾随跟踪吴澄。
从下午调到的手机通话清单上看，案发当晚6点12分到第二天上午10点21分之间也没人给吴澄打过电话。
如果黄家慧有不在场证明，她去年底找的那些帮着出价假拍的人也都没问题，那么，吴澄的死真可能是一个意外或自杀，种种迹象表明，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这条线难道就这么断了？
吴澄与吕璐的死难道不存在关联？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韩博越想越觉得蹊跷，越想又越糊涂，突然抬头问：“小徐，死者在深正卖出的那三十多幅下落搞清楚没有？”
“报告韩局，暂时没进展。”
哪有这么向领导汇报的，葛震松回头瞪了部下一眼：“说具体点，这条线从下午4点就开始查，整整查了4个小时，怎么可能没任何进展！”
年轻的民警吓了一跳，急忙道：“报告葛局，老王他们赶到黄家慧说的那个画廊时人家已经关门下班了。联系广告牌上的号码，老板说在外地出差，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老王他们去找店员。好不容易找到店员，店员证实有寄售这回事，证实那三十多幅画确实在她们画廊卖出去了。不过是在搞活动时卖出去的，很便宜，不管画廊还是买主都没把那些画当艺术品，完全是当装饰品卖的。”
“画廊没留买主的联系方式？”
“没留，店员记不得都卖给了谁。画廊经常搞画展，展出过价值不菲的画作，出于安全考虑装有监控，但监控视频只保存一个星期，而那些画又全是几个月前卖出去的，所以这条线暂时没什么进展。”
尸体刚解剖完，法医汇报基本符合溺亡特征。到底是不是，要作进一步检验，要看肺组织内能不能检出硅藻。
但就算确认“死前有溺水”也不代表吴澄之死是意外或自杀，他当晚喝了一瓶白酒，血液里的酒精浓度能想象到有多高，大脑肯定没平时那么清醒，又稀里糊涂往观兰河方向走去了，只需要一点外力，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制造意外溺亡或自杀的假象。
两起命案存在太多疑点，作为一个老刑警，葛震松不认为年轻的新任市局刑侦局副局长是在小题大做，提议道：“韩局，侦查工作刚刚开始，许多基本情况都没搞清楚，我们坐在这儿只能干着急，要不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有进展让他们及时汇报。”
自己很忙，身边这位也不清闲。
韩博权衡了一番，同意道：“也行，我们先回去，明天下午开案情分析会，葛局，你认为怎么样？”
“明天下午2点，直接去分局吧。”

第835章 僵局
吃早饭在东广叫“吃早茶”，有的在家吃，有人去茶楼，全家围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年轻人吃完早茶即去上班，老人则以此消闲，吃着早茶，聊聊家常，能从早上茶馆开门一直坐到早茶“收档”。
吃的也很讲究，素有“一盅两盏”之说，即享受一盅香茶、两件点心之意。
常言道“入乡随俗”，但几十年养成的饮食习惯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韩博既没去茶楼喝过早茶，对东广早茶中的“四大天王”虾饺、烧麦、叉烧包和蛋挞也不是很感兴趣。
作为一个在江北农村出生，江北农村成长的人，早上习惯喝一两碗熬得又粘又稠的白米粥，包子、馒头有没有无所谓，小咸菜或咸鸭蛋不能少。
做这样的早餐没任何技术难度，想让白米粥粘稠只需熬得时间够长，至于咸鸭蛋，出去买现成的。
但想吃出思岗老家的味道，在吃法上确切地说在咸鸭蛋的剥法上有讲究。不能跟吃煮鸡蛋那样把壳一次性全剥掉，只要剥开空的那一头，用筷子把蛋白和渗油的蛋黄一点一点往外掏。
当咸菜的，所以吃多少掏多少。
李晓蕾轻轻敲破蛋壳，剥出一个小口，递给刚拿起筷子的韩博，又习惯性说起琐事：“这个周末絮絮本来是要过来的，结果两位老爷子的保密工作没做好，老家新任父母官不知从哪儿听说咱家要投资酒店，拉着卢书记和袁政委跑东海找老爷子招商了。”
“在哪儿开酒店不好，非要回老家？”
李晓蕾知道他是怕麻烦，禁不住给了他个白眼：“你爸想家了，叶落归根懂不懂？亏你还思岗人，对老家一点感情没有，难怪丝河人在背后说你没人情味，没家乡观念，帮不上的没办法，能帮上的都不帮忙。”
韩博被搞的哭笑不得：“老婆，我在老家的口碑有这么差？”
“才知道，古支书天天在帮你宣传呢。”
“就因为我没帮他忙，没解决他女儿工作的事？”
“还能因为什么，不过他家闺女倒是挺争气的，你不帮忙人家一样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市公安局的公务员，古支书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扬眉吐气，整天拿这说事。”
古支书什么样的人，韩博确实很清楚。
贪官他算不上，也没那个资格，人品真是极差，丝河村谁家有点事如果不请他吃顿饭、喝顿酒，他就会记在心里，在其它事情上甚至会刻意刁难。
“唱凤凰”的习俗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了，以前他可是“唱凤凰”的领队。堂堂的村支部书记一到春节就带着一帮人跟乞丐一样走家串户……
韩博一想起那个老家伙就来气，喝了一小口粥，自言自语地说：“我家是后来才搬镇上的，在丝河又工作过，跟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老家的乡亲很有意思，聊起当干部的一开口就是“腐败”，深恶痛绝，仿佛只要是共产党员就不是好人，可是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找干部“走后门”。
贪官有人骂，好官一样有人骂。
李晓蕾越想越好笑，忍不住打趣道：“老公，你在良庄工作过，对良庄有感情，但你在良庄的口碑也不好。年轻人对你没什么印象，老一辈儿尤其老良庄人一提到你，十个有八个没好话，在农基会我是不知道，要是知道都不好意思在良庄呆。”
打击非法经营和打拐得罪过那么多人，而老良庄就那么大，被人骂被人记恨不奇怪，毕竟干得就是得罪人的活儿。
既然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就没担心过这些，韩博若无其事笑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这倒是，何况咱走远远的，被人骂也听不到。”李晓蕾噗嗤一笑。
“对了，你怎么想起说这些？”
“知我者老公也，”李晓蕾不无得意地嬉笑道：“因为马上又有人要请你帮忙，这个忙我看你帮不帮？”
“谁，帮什么忙？”
“老宁。”
“不可能，上次不是跟他说得很清楚吗？”
“整天下午你不是关机了么，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电话了，说新庵公安局要来深正抓一个嫌犯，他说是局长知道你们关系不错，亲自请他出山，让他带队过来抓人。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抓人的事应该不会有假，但估计也是为那个田成来的。”
“来就来吧，好久没见，正好聚聚。”
韩博没当回事，李晓蕾却很好奇，笑看着他问：“你说老宁是不是收过人家好处？”
“不会吧，他的为人我是清楚的，而且据我所知田成确实不错，所领导很器重他，分局刑警大队长对他印象也比较深刻，只要好好干有的是升职机会，没必要请老宁来帮他跑这个官。”
韩博想了想，又说道：“他可能只是给老宁打了个电话，跟老宁说我刑侦局挂职的事，不管怎么说也是老乡，换作我一样会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宁可能把他的事放心上了。”
“古道热肠啊！”
“别把人往坏处想，换位思考，如果老卢认识深正的市领导，他一样会给市领导打电话，一样会帮我说好话。”
“真是，难怪人家都说良庄人团结，良庄人早前不都是柳下人嘛。”
正聊着，外面传来吵闹声。
韩博刚抬起头，又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听不懂东广话，只能听出一个女人情绪激动，破口大骂，边骂边哭。男的似乎想走，却被女的拉着走不了，二人在楼道里发生激烈争执。
作为一个警察不能不管不问，韩博刚站起身，李晓蕾一把拉住他胳膊：“别去，夫妻俩吵架呢，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劝不了这个架，解决不了她家的问题。”
“邻居？”
“嗯，昨天吵得比这厉害，娘家人全来了，把楼道堵水泄不通，等他们消停了我才出去扔垃圾的。”
“为什么吵？”
李晓蕾蹑手蹑脚跑到门边透过猫眼观察了一下，回到餐桌边轻叹道：“男的不是东西，在外面有人。对门陈阿姨说女的早看出不对劲，叫上娘家人一起跟踪，果然抓奸在床，逮了个正着。”
“后来呢？”
“男的想离婚，女的不答应，净身出户都不答应。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都成这样了还不如早点离了好。”
怎么遇到这邻居，这层楼以后别想安生了。
韩博暗叹口气，迅速吃完早饭，趁隔壁没刚才那么激烈，提上包跟妻子道别，乘电梯下楼，跟往常一样步行去局里上班。
刚走出小区，命案中队警花常彩燕打来电话，汇报两起命案的侦破进展。
“韩局，香港方面刚通过港澳联络科通报了一个情况，昨晚8点左右，新界南总区的CID在一家夜总会帮我们找到了林国生的儿子林家俊，没提吕璐的事，只是吓唬了一下，说收到线报怀疑他涉嫌走私。林家俊吓坏了，承认24日来过深正，但没干违法犯罪的事。林国生老牛吃嫩草，林家俊一样好色，明明有老婆，还跑深正来找小姐，跟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来的，在富田区一家洗浴中心鬼混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回去了，没作案时间。”
上梁不正下梁歪！
韩博彻底服了，想了想还是追问道：“这些情况有没有查实？”
“我们这边正在查，但香港方面已经证实了，新界南总区重案组的钱Sir很帮忙，派CID找过林家俊的几个狐朋狗友，证实24日当天他们一过关就直奔洗浴中心，在洗浴中心鬼混一夜，谁也没离开。”
“林家俊知不知道他有一个后妈？”
“应该不知道。”
香港同行只能帮到这一步，林家俊到底知不知道他老子在内地的风流韵事很难查实，但至少可确定他没作案时间。
韩博放缓脚步，又边走边问道：“黄家慧的室友找到没有？”
“找到了，室友也是女孩，今年24岁，姓杨，叫杨桂萍，吴澄出事当晚她在宿舍，证实25日晚9点25左右黄家慧回去了，二人在客厅聊过天，在一起吃过水果，但她不一会儿就出去了，男朋友接她去看电影，看完电影住男友家。”
“这么说黄家慧依然有作案时间？”
“是的，她完全可以在杨桂萍出门之后再去找吴澄，而且她租住的是一个老小区，没几个摄像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封闭，小区居民为方便出入，把铁艺栅栏撬了好几个洞，全在监控盲区。”
黄家慧很可疑，但不开口又能拿她怎么样。
韩博沉思了片刻，接着问：“吴澄的亲属呢？”
“姜兰痛不欲生，昨晚您走后她哭着哭着就晕倒了，吓我们一跳，赶紧送医院。醒来之后她拔掉输液器，执意带着孩子回小旅馆，欠那么多外债，舍不得花钱，不敢住院，更不敢住条件好点的宾馆。”
丈夫死了，孤儿寡母怎么活？
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凝重地说：“吴澄的死到底是意外、自杀或他杀没搞清楚，甚至可能永远是个迷，自然谈不上民事赔偿。丈夫死了，没给她留下钱，反倒留下一屁股债，孤儿寡母，这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是啊，最可怜的就是她。”常彩燕深以为然。
“特事特办，把三幅画交还给她，给她提个醒，那几幅画可能值点钱，别再送人，更不能一气之下毁掉。你不是认识陈雨琳么，可以把陈雨琳介绍给她，陈雨琳是行家，说不定能帮她卖出个高价。”

第836章 不放心！
就在韩博同情姜兰的遭遇，想帮她度过这个难怪之时，刑侦局三楼最左边的一间办公室里，许庆国副局长正在向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了解案情。
“……黄家慧有男朋友，在美国留学。与其合租的室友也证实，她私生活检点，只要不出差晚上都回去。种种迹象表明，吴澄和她应该只是师生关系、老乡关系、朋友关系，吴澄妻子说的那些毫无根据。”
一起命案变成两起，如果破不了麻烦就大了！
许庆国实在不放心，决定来个“拾遗补缺”，找丁新强了解了解案情，看侦查工作有没有遗漏。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赫然发现这案子确实棘手。
他习惯性地把相关人员名字记到笔记本上，看着一个个名字分析道：“不管吴澄认不认识吕璐，他都没理由杀吕璐，毕竟二人之前没任何交集，没有利益关系，就算认识也是萍水相逢。”
“我们也是这么分析，关键他和吕璐都是新桥小区3号楼12-02室的房客，居然先后离奇死亡，且死亡时间只相差一两天。”丁新强掏出烟，给领导敬上一支。
“有没有杀人灭口的可能，”许庆国点上烟问：“二人在同一套房子里住过，完全可能在无意中先后看到过别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或者凶手以为自己的罪行被二人看到了，所以痛下杀手？”
“可能性不大。”
“别这么武断，如果吴澄是他杀，且吴澄与吕璐并没有关系，那么只有这一种可能。”
刚才只是简单汇报案情，领导不知道专案组做过多少工作。
丁新强猛吸了一口烟，解释道：“许局，在知道吴澄死亡前韩局就考虑过凶手是小区居民的可能性，要求安宝分局对小区居民摸底排队，就差抽血与现场收集到的检材做DNA比对，结果一无所获，只要有可能与死者有关联的人都一一排除了。”
“12-01没问题，12-03没问题，12-02对面那栋楼的人也没问题？”
“基本可以确定没有。”
“这就怪了，难道真有变态杀手，真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许局，如果真是您推测的那样，凶手应该先杀吴澄，然后再杀吕璐，而且没必要把吴澄的死制造成意外溺亡或自杀的假象。更重要的是，吴澄已经回过一趟东山老家，这次是去而复返，甚至没再回新桥小区，人海茫茫，凶手是怎么找到吴澄的？”
“有道理，是我太主观。”
许庆国点点头，又喃喃地说：“既然能排除被灭口的可能，那吕璐的死与吴澄的死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你们正在侦破的不是两起命案，只是一起。”
丁新强对老领导太了解，知道他不是想抢功，只是希望能够尽快破案。
作为专案组的主要侦办人之一，他这个重案副大队长何尝不想破案，倍感无奈地说：“其实韩局也觉得吴澄很可能死于意外，但这未免太巧合了，所以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许庆国敲敲桌子，轻叹道：“他真够倒霉的，一来就遇到这么棘手的案件。换作我，我一样骑虎难下。作为专案组长，对那些疑点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因为没确凿证据就不把吴澄的死当作命案侦查。”
这正是韩博所面对的难处！
遇到一起棘手的命案已经很倒霉了，更倒霉的是遇到两起，尽管第二起不一定是命案。作为指挥侦破案件的第一责任人，如果不立案侦查吴澄的死，万一将来证实吴澄死于他杀，且与吕璐之死有关联，虽然算不上渎职，但也是一个大笑话。
丁新强很想帮忙，关键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突破口，只能坐在办公桌前抽闷烟。
许庆国同样给不出什么好建议，沉思了片刻问：“接下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吕璐案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假设吕璐的死与吴澄的死存在关联，韩局认为想搞清真相只有从吴澄这儿打开突破口，至少涉及到吴澄的线索没全断。”
“哪方面的线索？”
“首先是画，吴澄一死，他的那些画就成了最后之作，价值水涨船高。也就是说谁能通过他的画收益，那么谁就具有作案嫌疑。”
“水涨船高？”许庆国将信将疑。
“韩局昨天下午和常彩燕拜访过几位行家，其中一位就是开画廊的，画廊老板娘说吴澄在国内油画界本来就小有名气，他的作品以前之所以卖不上高价，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来深正发展前可以算一个很纯粹的画家，没搞过画展，没有作品进入过艺术品市场，没包装，没炒作。”
“二是跟投资收藏的大环境有一定关系，东西方文化差异决定了在国内市场中国画比油画好卖。他现在死了，这可以说是最好的炒作，在投资收藏艺术品的人看来，他的作品极具收藏乃至投资价值。”
真要是为牟取暴利而杀害一个画家，那这个凶手也太可怕了！
许庆国难以置信，下意识问：“水涨船高，能涨多高？”
“韩局和常彩燕昨天下午拜访的那位画廊女老板说，如果吴澄的作品存量不大，流入艺术品市场的画作不多，那么把隆华分局送去鉴定的两幅画和遗留在吕璐遇害现场的那幅《日落》放她那儿寄售，应该能卖出50万一幅的高价。要是舍得花钱炒作，愿意冒一点风险，先预热一下，再拿去拍卖，一幅拍出三五百万都有可能。”
“这么多，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韩局托香港的朋友咨询过一家很有名的拍卖行，拍卖行经理的估计比我们深正的那位画廊女老板更高。”
三四百元一幅的画，竟然因为画家死了能卖出三五百万的高价。
“盯着艺术品市场，看有没有人出手套现！”
“嗯，我们已经安排民警负责这项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
“韩局亲自询问过黄家慧，发现黄家慧虽然看上去很配合，但从表情、反应上看她很可疑，似乎有所隐瞒。审也审不出什么，所以打算放长线，看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第837章 偃旗息鼓
深正火车站候车厅，姜兰搂着孩子哭得跟泪人似的，若非吴澄的哥哥嫂子和妹妹都在，前来送行的韩博、常彩燕和陈雨琳真不放心这对孤儿寡母上火车。
吴鑫抱着用黑布裹着的骨灰盒，用一口东山话哽咽地说：“韩局长，常警官，我没上过几天学，没见过世面，不会说话，不懂法律和那些大道理，就知道我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韩局长，我家就数我哥酒量好，您不信去我们老家打听，个个知道。喝一瓶52度的都没问题，38度的真是漱漱口，不可能是意外，更不可能自杀。”
……
不知不觉，一星期过去了，侦破工作依然没取得进展。
他们天天呆在消费如此之高的特区不是事，天天往公安局跑一样解决不了问题。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出具“死者、疑似死者妻子姜兰提供给疑似死者儿子吴海兵必须的遗传标记，吴海兵是死者和姜兰亲生子女的可能性大于99.99%”的司法鉴定，以及隆华分局刑警大队给他们开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出具“肺组织内检出少量硅藻死前有溺水”的鉴定意见之后，韩博就让常彩燕做姜兰思想工作，动员她签字同意吴澄遗体火化。
刚开始她坚决不签字，想要一个说法。
“肺组织内检出少量硅藻死前有溺水”，在没有其它线索尤其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只能认定死者为溺亡。
尸体不火化会很麻烦，韩博便请画廊老板陈雨琳帮着劝。
陈雨琳很同情她的遭遇，想帮她把吴澄的三幅画卖出一个高价，甚至承诺万一拍不出去或拍出的价不理想，画廊会以每幅15万元人民币买下。
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接着往下过。
对她们这对孤儿寡母而言，陈雨琳绝对是“财神爷”，“财神爷”的话自然比公安有分量，吴澄的遗体就这么于昨天下午在隆华区的一个殡仪馆火化了。
隆华分局领导终于松下口气，如果她坚决不同意，尸体能在殡仪馆保存几年，她显然不会承担这笔费用，但分局一样没这方面的经费。
况且这具尸体已经把分局搞得焦头烂额，发现时尸体经过河水长时间浸泡，全身肿胀肥大，因为体内细菌繁殖产生出大量黄绿色腐败气体，使腹腔内压增高，在打捞过程中，那些气体与死者体液一起从喉头呕出喷了打捞民警的一身。
由于浮尸受河水浸泡变得极重，要四五个人才能完整地将尸体从河面抱上打捞船，尸体骨盆底受到压迫，直肠在受外力情况下，粪便又喷涌而出，给打捞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据说参与打捞的民警几天没吃下饭。
紧接着又当作一起命案侦查，参战民警跑多少冤枉路，走访询问过多少人，光经费就花掉好几万。
总而言之，这件事告一段落。
韩博回头看了看仍在抽泣的姜兰，一脸诚恳地说：“老吴，请你们放心，虽然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这是一起命案，暂时不具备立案侦查条件，但我们公安机关会留意相关线索，一有消息就跟你们联系。”
“韩局长，这就拜托了。”
“拜托谈不上，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陈雨琳也走到姜兰身边，轻轻放下来时买的方便面、火腿肠和水果等吃的，轻声道：“姜大姐，卖画的事也请您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三个拍卖行，确定委托哪一家拍之后还要做点前期准备，尽我的能力往高处卖。”
“谢谢陈经理，孩子他爸欠的那些钱就靠这三幅画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正说着，广播通知乘坐该次列车的旅客开始检票。
三人一直把他们送上月台，陈雨琳光顾着跟他们说话，却没发现常彩燕自始至终没开口。
回单位的路上，摇身一变为司机的常彩燕再也忍不住了，抬头看看后视镜：“韩局，这么安排合适吗？”
“不偃旗息鼓，不鸣金收兵，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韩博翻看着手机短信，仿佛说得是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
常彩燕当然知道领导想要的是什么，关键就这么鸣金收兵上级会怎么看他，下面人又会怎么想。
第一炮没打响，搞得灰头土脸，想想就丢人。
就在常彩燕暗暗为他叫冤时，韩博手机突然响了，只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车出站了，好，祝贺你们一路顺风。”
正如常彩燕预料的一样，回到单位，同事战友对他依然很尊敬，但眼神明显不对，单位的整个气氛都显得有些诡异。
“案件不破，专案不撤”只是口号，显示公安机关破案决心的口号。
中国治安在全世界算比较好的，现发命案的破获率平均达到90%以上，但依然有许多案件不具备侦破条件，真要是不撤，刑警们不用干其它事了，全要扑在历年积累的命案上。
再查也查不出头绪，只会浪费宝贵的警力和经费，难道为一味最求破案率去搞出冤假错案，让参战人员回各自单位而已，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韩博真没放在心上，依然面带笑容。
“韩博，回来的正好，老许老邱也在，我们开个小会。”案子没破，王东很失望，但失望之意并没有流露出来，跟往常一样亲切地拍拍他胳膊。
已进入11月，再过一个多月就是2012年！
每到年底，党政部门都要总结一年的成绩和不足，要接受上级主管部门的考核，也要检查考核下级部门。
开小会，能谈什么，肯定是今年未破的几起命案。
韩博暗叹口气，只能微笑着点点头，同刚过来的许庆国、邱大海两位副局长一起走进王东办公室。
果不其然，王东故作轻松地开了两个玩笑，突然话锋一转，聊起今天偃旗息鼓的“10.25”案。领导主要是听汇报，两位同事似乎对案情比较了解，竟吞云吐雾地开起案情分析会，想来个拾遗补缺。
“小韩，并案侦查没问题，换作我一样会这么做，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侦查方向可能真搞错了。”
许庆海磕磕烟灰，分析道：“第二个死者拉在新桥小区的画叫《日落》，我不是很懂艺术，但我觉得心境与作品有一定关系，甚至能从作品中看出作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许，你是说第二个死者画画时心情不好？”王东故作好奇地问。
“显而易见，心情好，朝气蓬勃，应该画日出！日落，日落西山，心情肯定不好。实际情况确实如此，有正式工作不好好干，想跟人家一样发大财，跑深正来画画卖画，甚至搞歪门邪道，结果搬石头砸自己脚，把自己乃至家人搞得苦不堪言。我跟他那样人打过交道，说好听点有风骨，说难听点钻牛角尖，他们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禁不起挫折，一遇到坎坷就会胡思乱想，所以说他完全有自杀的可能。”
案子没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坐在这里的可以算一根绳上的蚂蚱，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不认为他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再次点点头，就差在脸上写上很有道理。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邱副局长竟摇摇头：“老许，你分析得有一定道理，但终究是推测。办案不是写推理小说，要有线索，更需要证据。”
“证据从哪儿的，首先要有线索，线索从哪儿来的，这就需要我们推理推测。以前的路走不通，再想想其它路，重新确定侦查方向，疑难案件不都是这么破的吗？”许庆国有些激动，声音越说越高。
王东局长当起裁判员，看着他问：“老许，你的推测是第二个死者很可能为自杀，跟10.25案没有关联，先后租住过新桥小区12-02室纯属巧合？”
“我就是这么认为，所以我觉得侦破10.25案的突破口不能再跟之前一样放在吴澄之死上，除了先后租住过同一个地方，两者之间根本没关系，再这么查下去只会南辕北辙。”
“小韩，你最熟悉案情，你是怎么认为的？”
“王局，许局，邱局，刚才没顾上汇报，我先汇报下基本情况，吴澄的死虽然暂时不具备立案侦查条件，虽然我已经让分局的同志撤了，但他到底是怎么溺亡的依然在查，具体工作一大队在负责。”
什么意思，放个烟雾弹，搞个外松内紧？
王东越想越奇怪，追问道：“有线索！”
“线索没有，疑点一大堆。”
韩博起身推开窗户通通风，回头笑道：“其实，刚开始我跟许局一样考虑过吴澄自杀的可能性，可是有几个疑点无法解释。如果他迫于生活压力，亲朋好友的舆论压力，想自寻短见，那他为什么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回老家之后再回来自杀？这是其一，其二，我勘查过他出事前住的酒店房间。他是一个真正的画家，尽管是回来谈……谈业务大，但依然带了画板、画笔、画布和颜料，打算画一幅尺寸较大的作品，不仅有灵感，甚至开始打草稿。”

第838章 吕璐案其实破了！
绝望的人才会自杀！
他正在准备新作，他这次是来谈“业务”，有梦想有希望没理由自杀。王东局长下意识看了许庆国一眼，回把目光转移到韩博身上，示意韩博接着说。
“其三，他并非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孤身寡人，他上有老下有小，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妻子没正式工作，在当地一家医院做护工，直到吴澄出事前她还回老家参加农民，帮老人收玉米、花生、大姜和大葱，紧接着种小麦、种大蒜，农忙结束再回市里去医院继续当护工。”
韩博坐下身，接着道：“生活压力这么大，吴澄怎么可能说撒手就撒手，怎么可能没一点牵挂。就算想自寻短见，他也要有所安排，写不写遗书放一边，至少要先跟妻子离婚吧，净身出户，承担所有债务，然后来人死债清。”
“夫妻有共同财产，债务一样需要夫妻共同承担，只要是在离婚前借的。”
“法律确实是这么规定的，但这么做跟不这么做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并且我只是打个比方。”
韩博一反常态地从茶几上拿起烟，取出一根点上，“上述三点是从他的角度分析的，与其关系密切的黄家慧身上同样存在疑点，首先在接受询问时她眼神闪烁，很明显地在隐瞒什么或在撒谎。其次，吴澄回老家之前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尤其对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再相信她。作为她曾经的老师，吴澄选择了自认倒霉，也没想过去埋怨她责怪她。女人在这方面比男人敏感，而且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明知道吴澄对她不再信任乃至反感，她为什么还三番两次打电话叫吴澄来深正？”
“嗯，这是一个重要疑点。”许庆国只是想破案，没别的意思，更没有恼羞成怒。
“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联系不上、根本找不到，她所说的那个对吴澄作品很感兴趣，打算投资收藏吴澄画作的那个大老板！”
“有没有电话？”
“有，打过去无人接听。”
“她是怎么解释的？”王东局长忍不住问。
“她说那位老板是香港人，她知道的那个号码可能是香港老板在来内地时使用的，她跟那个香港老板也是在内地的一个画展上认识的。没名片，只有一个号码。”
萍水相逢，她就把人家的话当回事，就通知吴澄千里迢迢过来谈合作？
王东冷冷地说：“小韩，你分析得对，这个女人有问题！”
黄家慧有问题当然要查，如果吴澄死于谋杀，这起命案一样要破，但事有轻重缓急，吴澄的死因基本确定了，死于溺亡，暂时不具备立案侦查条件，自然也不会上报。
吕璐遇害案不一样，腹部几处锐器伤，如假包换的命案，只剩下一个多月，如果不能在12月30日前破案，就会直接影响安宝分局、深正市局乃至东广省厅2011年的现发命案破获率。
许庆国认为韩博的分析非常有道理，还是冷不丁来了句：“就算能查实那个黄家慧跟吴澄的死有关联，但跟10.25案侦破又有什么关系。”
韩博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看看他，看看邱局，再看看顶头上司，嘴角边突然勾起一丝笑意：“光顾着分析吴澄溺亡的疑点，有个重要情况没来得及汇报，两起案件确实有关联，杀害吕璐的嫌犯我们已经找到了。”
“什么？”
“小韩，你是说10.25案已经破了？凶手落网没有？”
“别卖关子，到底什么情况。”
王东一脸不可思议，许庆国将信将疑，邱大海不认为年轻的同事会开这个玩笑，露出会心的笑容。
韩博点点头，微笑着解释道：“不怕三位笑话，吕璐这个案子刚开始把我搞得焦头烂额，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该从哪儿着手。后来通过案发现场的画，通过藏在抽水马桶里的二十几颗麻古，想到她的死与前一个房客有没有关联。后来的事三位知道的，从房东那儿了解到吴澄这个名字和吴澄回老家前的手机号。提到手机号我又要打个岔，如果吴澄想自杀，他没必要扔掉一个卡再去办第二张卡，他不用原来那个号表示他不想回深正，黄家慧也应该能想到，可她偏偏三番五次打吴家的座机。”
“这个细节也是一个重大疑点。”
“只要是疑点我就会一查到底，言归正传，接着说10.25案。”
韩博挪了挪椅子，侃侃而谈：“本想找人，结果找到一具尸体，死亡时间相差一天甚至可能在同一天，这未免太巧合了吧，所以我当机立断向王局汇报，请求成立专案组，由刑侦局和两个分局对两起命案并案侦查，联合侦查。”
“可是越查我心里越没底，两起死亡明确有关联，但又似乎没关联。就侦查工作陷入僵局，大家伙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现在的邻居因为出轨被她妻子捉奸在床，闹得不可开交。”
“通过这件事我又想到被排除的情杀的可能性，吕璐私生活不检点，甚至光明正大跟赵兴荣姘居，其丈夫林国生最有动机杀她，但香港籍男子林国生既没作案时间看上去也不太凶手，我又想到她在跟赵兴荣姘居之前的男友。”
“尽管知情人不少，但由于其没一个正式工作，交往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虽然这个花名甚至姓名，可为找到那些人安宝分局依然费老大劲，并且没全部找到。总之，找到跟之前的怀疑对象一样没作案时间，事情过去那么久，那些人有了新生活也没杀她的动机。”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不无兴奋地说：“这时候，我叫上常彩燕同志又去了一趟现场，在新桥小区12-02室的沙发上躺了两个多小时，差点睡着，以为是在自己家，以为自己是男主人，突然想到既是情杀也是误杀的可能性！”
“吴澄的老婆！”
许庆国醍醐灌顶般地明白过来，不禁拍案而起：“她知道吴澄住那儿，如果她怀疑吴澄有外遇，甚至可能偷偷配过新桥小区12-02室的钥匙。小韩，你刚才说直到吴澄出事前她依然回老家参加农忙，这意味着吴澄退掉房子回东山她并不知道。”
邱大海接过话茬，喃喃地说：“她没什么文化，吴澄是一个艺术家，他们是包办婚姻，两口子估计没什么感情，或者感情不是很好，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的危机感、不安全感会越来越强烈，有可能胡搅蛮缠，越是这样吴澄在东山越呆不下去，毕竟搞创作需要一个环境。”
“所以吴澄来深正发展既是为追求理由，也是为搏一把，同样是不愿意整天面对糟糠之妻？”
“丈夫一走了之，还拿走甚至跟人借那么多钱，她肯定疑神疑鬼，她完全有理由来捉奸！”
“她可能并不认识黄家慧，只知道丈夫在深正有一个女学生，她偷偷跑过来想搞个清楚，用丈夫春节回家时她偷配的钥匙打开或者直接敲开新桥小区12-02室门，发现屋里有一个刚起床的女人，心情可想而知……”
能坐在这儿的全是老刑警，而且是经验丰富，破案无数的哪一种。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吕璐遇害的真相就这么被他们推出来了。
“差不多。”
韩博长叹口气，不无惋惜地说：“想到这些之后我立即让安宝分局刑警大队派人去吴澄老家，去的同志从侧面了解到姜兰很要强，性子很烈，总是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人，有一次因为吴澄请了一个人体模特，画人体素描，被她发现了，追到学校大打出手，把人家打伤了，因为这事还被当地派出所处理过。”
“东山离深正这么远，她不太可能坐汽车，实名制就是好，我们查到她的购票记录，发现她是24日晚乘火车抵达深正的，没舍得买卧铺，硬座又没了，是从老家站到深正的，也就是说她既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时间。”
终于有眉目了，王东心情无比舒畅，追问道：“就这些？”
“当然不止，我不动声色提取了她的双手指纹，与勘查时在现场提取到的几十枚指纹进行比对，运气不错，成功比对上两枚，一枚左手无名指的，一枚右手食指的。”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为了把案件办成铁案，我又以确定吴澄身份为由抽取她儿子的血样，并从她用的杯子及纸巾上提取了几个检材，与勘查时在案发现场采集到的生物物证进行比对，就是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她儿子的遗传标记性特征，是案发现场采集到的检材的所有人的亲生子女的可能性大于99.99%。她本人的遗传标记性特征与现场采集到的检材的所有人的遗传标记性特征相似率高达99.99%！”
“我说吴澄尸体虽然腐败了，但近亲属辨认其身份不是很难，你还画蛇添足提取样本跟他儿子做亲子鉴定，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839章 放长线钓大鱼
“通过这个案子，我总结出一个经验，再遇到让人一筹莫展的疑难案件，既不能把它想得太简单，也不能把它想得太复杂。”回想起投入那么多资源案件侦破工作却迟迟没进展的情景，韩博感慨万千。
“不管谁指挥侦办都会围着被害人转，谁能想到凶手是一个与被害人几乎没任何关系的局外人。”许庆国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难怪这么年轻就能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办案经验确实丰富。
王局长暗赞了一个，又点上支香烟猛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沉吟道：“小韩，暂不抓捕，为侦破吴澄案创造有利条件，这个风险是不是有点大？”
明知道姜兰是杀人犯，却亲自把她送上火车，万一她畏罪潜逃怎么办。
韩博当然知道有多大风险，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连忙解释道：“隆华区离安宝区那么远，新闻媒体又没报道过吕璐案，在传讯相关人员时办案人员也没提过吕璐遇害的事，消息不对称，所以对我们来说这是两起命案，对涉嫌杀害吴澄并制造溺亡假象的嫌疑人而言只是一起。”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和隆华分局刑警大队出具了鉴定报告，吴澄的尸体已火化，吴澄的亲属带着骨灰回去了，参与侦查的隆华分局民警都回了各自单位，可以说吴澄的事告一段落，应该能让凶手送一口气，能让凶手放松警惕。”
邱大海没私下找丁新强打听过案件侦破进展，对吴澄的事不是很了解，不禁问道：“韩局，既然杀吴澄的凶手不一定知道吕璐案，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抓捕姜兰？”
“如果吴澄的死与黄家慧有关，很难说她会不会通过姜兰打探消息，她知道姜兰家的电话。”
“从发现吴澄尸体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星期，期间她有没有联系过姜兰？”
“没有。”
韩博摇摇头，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从接到吴澄溺亡的噩耗赶到深正认尸，在隆华分局见到黄家慧的那一刻，姜兰就应该意识到上次来深正时杀错了人，所以她当时情绪非常不稳定，趁民警不注意对黄家慧大打出手。吃那么大亏，照理说她应该不会自讨没趣，但如果吴澄的死与她有关，那么她完全有可能联系姜兰。因为在接受询问时她对挨打挨骂的事表现得很大度，装出一副很自责，对姜兰很歉疚的样子。”
让一个杀人犯在外面转悠，哪怕她是一个女的，且不太可能再对社会造成危害，但王东心里依然不踏实，抬头道：“可不可以在东山对姜兰采取强制措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应该不会抱侥幸心理，只要击溃其心理防线，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王局，这一点我也想过，关键我们不光要考虑到黄家慧联系姜兰的可能性，还要在吴澄的几幅作品上做点文章。接下来要拍卖现有的三幅画，姜兰是三幅画的所有人，本色出演比较好。另外调查发现姜兰跟吴澄父母的关系同样紧张，如果三幅能成功卖出去，吴家人肯定会有利益方面的诉求。”
对姜兰采取强制措施，不意味着可以剥夺姜兰对三幅画作的所有权。
因为钱，一家人可以反目成仇。
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姜兰被捕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凶手绝对会有所警觉。
“那三幅画可不可以不拍卖？”邱大海追问道。
“吴澄生前欠下那么多外债，不拍卖三幅画拿什么偿还，姜兰母子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对我们而言拍卖一样势在必行，因为这三幅画的成交价能直接影响到另外三十多幅画的价值，凶手不可能半途而废，他会关注拍卖过程，甚至会出价抬价。”
相比吕璐案，吴澄案要难破得多。
尸体在观兰河里泡那么长时间，甚至连落水现场都没找到，指纹、DNA、足迹、目击者等证据一个都没有，就算知道凶手是谁都很难将其绳之以法，这样的案件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王东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既然种种迹象表明吴澄死于他杀，那就放长线钓大鱼，但姜兰一定要盯住，绝不能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
“王局放心，我安排人过去了，也跟东山同行协调过，当地公安局会协助我们盯住姜兰。”
要盯到什么时候，一向习惯“快侦快破”的许庆国觉得不是很靠谱，但考虑到想侦破吴澄案只能这么干，没有表示反对，而是若有所思地问：“韩局，姜兰知道杀错了人，她会不会再跑到深正来找黄家慧？”
“可能性不大，姜兰这个人虽然性子烈，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从杀害吕璐的经过上能看出她有点心机。借口回老家农忙，悄悄买票来深正抓奸，来深正的事亲朋好友谁也不知道。”
韩博干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接着道：“接到噩耗来深正之后意识到杀错了人，生怕办案人员看出什么，整天以泪洗面。当然，丈夫的死对她打击确实不小。但在我们办案人员问到与吕璐案相关的问题时，她便很自然地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以哭甚至晕倒躲避那些问题。杀人，不是杀一只鸡，她现在肯定很后悔很害怕，连深正都不一定再敢来，更别说去找黄家慧。”
……
领导支持，一切按计划行动。
常彩燕跟陈雨琳一样“同情”姜兰的遭遇，非常关注油画拍卖的准备情况。
去过一次画廊，认识一位艺术圈的朋友，李晓蕾也对艺术品收藏投资产生了浓厚兴趣，不过仅仅是兴趣，没想到真去收藏投资。
“李染先生的《万山红遍》以5800万元起拍，经多位买家几十轮的竞夺，最终以一亿多成交，这也太夸张了！”去机场的路上，李晓蕾半躺在副驾驶座椅上又翻看起陈雨琳给她专业杂志。
“李先生师从齐白石，是真正的大师。”韩博对艺术品投资收藏同样感兴趣，这些天做过不少功课，既是为侦破吴澄案，也是想研究研究吴星伟提醒的利用艺术品洗钱的问题。
“大师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幅画么。”李晓蕾放下杂志，嘀咕道：“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知名画家赚钱也太容易了。”
“能有明星赚钱容易？”
韩博反问了一句，感叹道：“而且画家跟画家是不一样的，李老先生一幅画拍出上亿的天价，但李老先生1989年就去世了，刚拍出天价的那幅画不管现在还是十几年前，跟李老先生乃至李家几乎没任何关系。”
“没关系，什么意思？”这些情况李晓蕾真不清楚。
“早在40多年前，荣宝斋就只花80元把李老先生那幅画收入囊中，并且不是李老先生卖的，他个人没拿到一分钱。现在拍出一亿多的天价，同样跟老先生的家人没任何关系。”
“这……这也太……”
“太什么，画家不是作曲家，画在谁手里版权就在谁手里，别人卖得再贵画家也拿不到一分钱。”
李晓蕾越想越替李家人郁闷，冷不丁又冒出句：“80元变成一个多亿，这投资收益也太离谱了。”
“谁让我们中国经济发展的这么快，艺术品市场这么火呢。”
韩博倒不眼红别人通过投资艺术品赚多少钱，只是对几乎失控的艺术品市场感到担忧，倍感无奈地说：“收藏李老先生的画获益没什么，因为李老先生的作品值那个钱，最可怕的是通过艺术品洗钱。资本永远走在政府和老百姓前面，艺术品洗钱的实质就是资本之手操控艺术品市场，在某种意义上它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洗劫，比如最近比较热的尤伦斯夫妇，从2009年开始在拍卖市场套现，到现在至少套走十几亿元人民币，甚至在和一家艺术博物馆的半卖半送式交易中，得到了5000平方米的私人艺术馆和1.77亿港元。”
“比利时的那对收藏大鳄夫妇？”
“嗯，上世纪九十年代来中国以白菜价‘扫货’，收藏许多的宋、元、明、清等历代中国书画作品，还有大量当代艺术品，连宋徽宗的《写生珍禽图》都被他们买走了，现在开始套现，这跟洗劫有什么区别？”
韩博拍拍方向盘，长叹道：“最让人担心的是，隐藏在他们背后的国际艺术资本，也会照此模式洗劫中国财富。所以说监管艺术品洗钱，最重要的是防范艺术品金融化、货币化带来的风险。如果艺术品可以被炒成天价，然后再拿这一堆泡沫去融资、贷款，再去炒地皮、炒股票、炒大蒜和绿豆，这就成为一个彻底的投机市场。事实上中国艺术界已经深受炒作之害，喧嚣而浮躁，坚守艺术反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是犯傻。”
李晓蕾不由想起明天下午的拍卖会，不禁说道：“吴澄没坚守得住，不仅不明不白的死在深正，也留下一屁股债连累老婆孩子。”

第840章 老乡
对韩博而言，宁益安绝对可以算他从警生涯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行。
当年从丝织总厂调到县公安局，一报到就直接被安排到良庄乡担任公安特派员，孤身上任，一把破枪，办公室在乡政府，一个人要负责一个乡的治安。
后来搞警务室，有了王燕、小单、安小勇和陈猛四个战友，但他们当时全是“临时工”，那会儿打交道最多的正式民警就是时任柳下派出所长老宁。
联防队“跨区执法”，抓赌抓到人家地盘上。
为了嫁到“街上”的良庄女青年能顺利把户口转过去，为了嫁到良庄的柳下女青年能把户籍转出来，同时为了搞好良庄治安，不得不跑过去给老宁赔礼道歉。
有扯皮、有推诿、有合作，当年发生的那些事仿佛就在昨天，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看着跟老卢当年一样开始染发的老朋友，韩博感慨万千。
“晓蕾，你可别怪我两手空空，怪只能怪你家韩博既不抽烟又不喝酒，只能怪我们新庵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土特产。”久别重逢，老宁兴高采烈，介绍完跟他一起来抓逃犯的三个部下，用家乡话开起玩笑。
李晓蕾噗嗤一笑，用带着一点口音的思岗话说：“宁局，你这一说我突然发现不仅新庵没土特产，思岗好像也没有。”
“靠山有山珍，靠海有海鲜，我们新庵既不靠山也不靠海，只有一条柳下河，还被良庄污染的不像样，能有什么好东西？”
老宁左顾右盼，发现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急忙跑过去拦下，打发三个部下坐出租车，自己则大大咧咧拉开车门，坐进韩博这辆车的副驾驶。
生怕后面的车跟丢，韩博不仅打开双闪，而且开的很慢。
老宁趴在椅背上，看着多年未见的小两口笑道：“没变，你俩还是那样，不像我，肚子大了，血压高了，皱纹多了，头发也白了。”
“没白啊！”李晓蕾凑上来看了看。
“染的，看发根。”
“宁局，染发对身体不好，卢书记不就是因为染发染出病了么。”韩博微笑着提醒道。
老宁本来就很有格调，非常注重个人形象，咧嘴笑道：“韩博，你可别咒我，我可没老卢那么倒霉。再说我用的是全天然无副作用的染发剂，好几十一瓶，老卢那会儿有吗？”
“染发剂还有全天然的，头一次听说。”
“你又没染过，你怎么知道没有，所以说不调查没发言权。”
身边这位当了领导没忘记老朋友，两口子一起来接机，老宁很高兴，话锋一转，说起正事：“韩博，介绍信在我包里，手续全带来了，也有线索，还有那臭小子的手机号。多少年没带队异抓捕，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别让我白跑一趟。”
“我不在这儿，深正公安就不协作了？”韩博微笑着反问道。
“有熟人跟没熟人是不一样的，你又不是没去异地办过案。”
“什么案子？”
“故意伤害，两帮人因为点屁事在小天鹅KTV大打出手，我要抓的这个捅了人两刀，幸好抢救及时，不然就是一起命案。”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夏天，几个同伙全落网，就剩他一个逍遥法外。讯通手机大卖场的一个老板认识他，前段时间来深正进货时正在撞到了。那小子以为风声已经过去了，警惕性不是很高，居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跟倒腾手机的老板一起吃过饭，还留了手机号码。”
算不上什么大事，韩博又问道：“提供线索的人是在富田区遇到嫌犯的？”
“你怎么知道的？”
“倒腾手机，不可能不去华强北，华强北就在富田区，相当于北京的中关村。”
“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华强北，只知道嫌犯大概在富田区。深正以前来过，那会还要边防通行证，也没呆几天，对这儿真不熟。”
“只要能把事办成，熟不熟无所谓。是先送你们去酒店，先给你们接风，还是先送你们去富田分局？”
老宁诡秘一笑：“先办事吧，有你这位领导出面，分局领导肯定重视。万一你明天没时间，人家不把我们当回事怎么办。”
……
正如老宁预料的一样，韩博亲自出面，富田分局刑警大队非常重视，安排专人协助抓捕。
倒腾手机的老板提供了线索，生怕将来被嫌犯报复却不愿意配合诱捕。富田区那么大，那么多本地人口和外来人员，只有一个手机号怎么找怎么抓？
韩博没办法，只能帮到底，请市局技侦支队协助。
让富田分局刑警大队的刑警给嫌犯打电话，装着打错了用本地话跟嫌犯扯了好一会儿，技侦支队成功锁定嫌犯的大概位置。富田分局治安大队根据技侦支队圈定的大概范围，要求负责该辖区的派出所查查办理过居住证的外来人员。
中午一个，晚上一个，半夜再来一个，变着法打“骚扰电话”，就这么成功锁定到嫌犯位置。
晚上要参加打黑指挥部的案情分析会，抓捕行动韩博没参与，堂堂的市局刑侦局副局长也不可能参与。但行动还是很成功的，抓捕组民警破门而入，嫌犯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住了。
事情办完，押解嫌犯回家。
老宁却没走，把部下和嫌犯送上火车，就在李晓蕾陪同下开始“深正半日游”，快到中午时来到刑侦局附近的一家酒店，刚下班的韩博正式给他摆酒接风。
不能陪老朋友喝酒，专门请了一个能陪他喝的，韩博一边招呼从打黑指挥部特别叫来的小老乡坐下，一边笑道：“小田，宁局难得来一次深正，今天你一定要陪好，尽管喝，别藏量。”
陪老领导当然没问题，关键面前这位是刑侦局领导。
能来吃这顿饭田成既激动又有那么点紧张，回头看看似笑非笑的老宁，再看看笑盈盈的李晓蕾，苦着脸说：“韩局，工作日不能喝酒吧。”
“我帮你跟卢大请了半天假，不算工作日。”
“韩局让你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老宁笑骂了老部下一句，摆出一副领导架势慢条斯理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所以当年你要辞职来考深正市局的公务员我是支持的，但不管考到哪个单位都要好好干，都要干出个样。”
“是。”
“倒酒倒酒，”韩博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故作严肃地说：“宁局，看来我要宣布一下吃饭记录，今天中午只叙旧，只喝酒，不谈工作。”
老宁可不想错过这个把老部下推荐给老朋友的机会，哈哈笑道：“叙旧，叙的不一样是工作吗？再说你是田成的领导，又不是我宁益安的领导，你宣布的纪律对我没效力。”
“也是，不过提起工作，听分局同志说小田在基层干得不错。”
“谢谢韩局表扬。”
“不是表扬，我是就事论事，如果表现不好，工作不积极，你也没机会被抽调进打黑专业队。”
提起打黑，李晓蕾就想起干儿子的父亲郝英良。
对打黑真没什么兴趣，不禁用一口带着口音的老家问：“田成，在派出所苦不苦，每天都忙些什么？”
苦不苦，这个问题把田成问住了。
跟在工地干的民工比，实在算不上多么苦，但当一个基层民警真没那么容易。
算上加班时间，真是一年365天24小时不休息的，劳动法保护不了，不象其他单位的公务员，五点半该下班就下班，你天大的事也得明天来。
边端着饭碗吃饭边给群众解决问题是家常便饭，上厕所都是跑步。值班都是24连续的。从早上9点干活干到明天早上9点不一定能休息，晚上下半夜，当家家户户都在睡眠中时，自己却还在寒风中出警，或在派出所那永不关门的地方强打着精神做笔录。
“嫂子，您是警嫂，韩局也在基层干过，算不上有多苦，就是有点压力。”
小伙子没叫苦，韩博很欣慰，老宁笑而不语。
李晓蕾夹起一筷子菜，追问道：“压力大，你又不是领导，怎么会有压力？”
“工作压力，”田成偷看了一眼韩博，不好意思地说：“干其他工作出个错误最多领导批评一下，扣点奖金什么的。但干警察如果出了差错就没有小错误的存在，犯人逃逸、自残、自身人身安全受损、枪支被抢丢失，没有一条罪名的后果是低于直接开除的！而且现在对执法要求越来越严，经常会有‘干是找死’的情况，前段时间有个同事因为办案时把人刑拘后提请检察院批捕，检察院的不批捕决定书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送给他，他以为人已逮捕，导致人在看守所超期拘押。后来家属不依不饶，检察院立案，最后把我那个同事以非法拘禁给拘了。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以前都是他在铐小偷铐坏人的！我们所长到处打电话，到处找人说情，眼睛里真含着泪花。”
基层民警不容易，韩博沉默了片刻，跟着问：“还有呢？”
“韩局，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让你说你就说，韩局也是在了解你们基层刑警的工作情况。”老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老部下一眼。
有宁局在，就算说错了韩局也不会放在心上。
田成受到鼓励，抬头道：“体制不顺，内部层层审批，所里无权直接出决定书，每个案件都要到分局批准，遇到领导出去开会，看着拘押时间分分钟临近，想着自己就要成为第二个非法拘禁者真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最长期限24小时内完成，而且要保证每个人都比较有职业道德地在岗在位。所以经常为不放走一个坏人只能象条狗一样左跑右跑，有时候甚至要动用私人关系来完成工作。如果还不行的话，那也没办法，就算知道抓的是最坏的坏蛋都要把他放掉。法律不健全，现有法律对一些犯罪处罚太轻，比如抢夺，如果数额低于600最多拘留十五天。而且看守所人满为患，法制科为了里面的安全考虑，一般也就给你批个六七天，根本起不到惩罚作用。群众对法律又不了解，看到抓的人这么快就放出来，外面就风言风语，说你一定是收了人家的钱！还有很多群众在社会治安差的时候骂警察，但需要他来作证的时候又不配合，你可要知道啊，一些案子只有事主的指控定不了案，最终又只能放纵坏人。”

第841章 拍卖会（一）
提起基层刑警，人们会首先想到责任区刑警中队，同派出所一样属于公安机关最基层的战斗实体，也是公安机关履行刑事执法职能的主要力量，承担绝大部分刑事案件的侦破工作。
基层所队之间关系从机构设置上看，主要有驻所制和驻区制两种。
驻所制即一所一队，派出所和责任区刑警中队在同一地点生活、办公；驻区制即责任区刑警中队实行分片包案，同时辐射若干个乡镇或街道。
不管驻所制还是驻区制，派出所的主要任务都是负责“防”，刑警中队的主要任务都是负责“打”。所队领导在行政职务上互不关联，打防工作两项任务、两套班子、两支队伍。
治安和刑侦，分工明确。
从1997年刑侦体制改革到现在的实践上看，这么分工整体情况还是不错的，但从基层、从局部看，所队工作上的配合、管理上的矛盾、打防两种措施的脱节以及生活上的摩擦等问题还普遍存在，有的地方还相当突出。
比如当年在良庄，韩博这个派出所长就和时任责任区刑警中队程文明关系就很一般，乡镇撤并前的丁湖派出所和李庄派出所与程文明的刑警中队关系不只是一般，而是非常紧张。
总之，不管在改革前还是在改革后，只要辖区内发生刑事案件尤其大案，尽管派出所主要负责“防”，不承担侦查破案的责任，但依然要投入大量警力、精力参与侦破，甚至要全力以赴。
鉴于案件管辖权和实际工作中必须面对的一些问题，当时的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决定在合并之后的良庄派出所设立刑警队，专门负责侦破一般性的刑事案件，相当于搞了一个试点。
深正是特区，是人口上千万的国际大都市，情况远比当时的良庄复杂，刑事案件远比当时的良庄多，所以每一个基层派出所都设有案件侦查队，相比责任区刑警中队，案件侦查队民警才是真正的基层刑警，每天都要面对各类刑事案件。
田成说了很多基层的事，这些情况对离开刑侦一线多年的韩博非常有用。
作为刑侦局副局长，韩博认为有责任有义务帮基层刑侦单位解决一些问题，甚至决定等忙完眼前这一阵找个派出所蹲点，与案件侦查队民警同吃同住几天，深入基层好好调几天研。
动筷子前说不谈工作，结果聊的全是工作。
田成如数家珍，韩博听的很认真，然而时间终究是有限的，最后一道上刚上桌，两口子的手机就陆续响了。
常彩燕打电话说拍卖会即将开始，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李晓蕾接了两个电话，陈雨琳昨天发了请柬，打电话问她去不去。第二个电话是同样接到请柬、同样想去凑热闹的江亚男打来的，她已经到了即将举行拍卖活动的会场，甚至管主办方要了一个号，打算看到喜欢的起拍价又不高的艺术品时举举牌。
办正事要紧，韩博只能跟老宁致歉，委托田成陪好他的老领导，晚上再一起吃饭。
老朋友现在是副局级领导，工作肯定很忙，老宁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同老部下一起把韩博二人一直送到门口。
“拍卖就拍卖，还慈善拍卖。拍卖所得的30%捐出去依然能赚钱，真是隔行如隔山，原来艺术品的价格是这么炒上去的！”
一上车，翻出昨天收到的请柬，李晓蕾不禁感叹起来。
韩博同样反感把商业行为披上慈善外衣，但法无禁止即可，慈善机构愿意凑这个热闹，据说还有相关部门领导出席，只能若无其事笑道：“不管怎么炒作他们都要捐出30%，总比只炒作不捐款强。”
“击鼓传花，把价格炒那么高，最后一个入手的倒霉，这比炒股票还夸张，至少股票交易还有个涨停板。”对艺术品交易了解的越深入，李晓蕾越觉得艺术品投资太不靠谱，甚至对那些所谓的当代艺术家都没什么好感。
“所以我很担心艺术品金融化。”韩博轻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担心的并非艺术品金融化，因为那是相关部门领导应该操心的事，他真正担心的是时间！
放涉嫌故意杀人的姜兰回东山，在别人看来或许是越权，是自作主张。
其实不然。
10.25案也就是吕璐遇害案，是安宝分局管辖的刑事案件。
发现吴澄溺亡之后成立专案组，市局刑侦局联合安宝分局、隆华分局一起侦办的是两起命案，但专案组始终没找到吴澄死于谋杀的证据，所以两起命案又变成一起命案，专案组也随之而撤销。
也就是说10.25案的管辖权再次回到安宝分局，不是刑侦局的自侦案件，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放不放姜兰走，为查清吴澄到底是怎么死而创造有利条件的这一问题上，安宝分局具有决定权。
作为打击犯罪、维护治安的公安部门，哪个单位不想干出点成绩？
韩博提议放长线钓大鱼，安宝分局领导认为可以试试，但考虑到实际存在的风险，也为了分局2011难度的现发命案破获率，很婉转地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不管吴澄之死查得怎么样，都要在12月20日前对涉嫌杀害吕璐的姜兰采取强制措施。
只剩下42天，能不能在这42天里搞清真相，不仅要搞清真相，还要掌握证据，到现在都没一点头绪，对在元旦能否结束战斗韩博心里真没底。
正忧心忡忡，手机又响了。
有蓝牙，不用拿手机，只听见安宝分局刑侦副局长薛思宇在耳机里问：“韩局，我已经到了，你过不过来？”
“正在路上，马上到。”
“行，我让小徐在大堂等你。”
李晓蕾不明所以，疑惑地问：“老公，除了我们还有谁去？”
有些事是需要保密的，就算老婆大人也不能透露，韩博笑道：“酒店今天不光有拍卖会，还有其它会议，单位一个同事正好在那儿开会，想跟我谈点事。”
“等会儿你不进去？”
“我可舍不得花几万乃至十万买一幅画，也没兴趣凑那个热闹，到了之后你进去找亚男，我上楼找单位同事。”
“好吧，谈完事记得去找我们。”
“放心，不会把你们丢那儿的。”
……
赶到酒店已是1点55分，停好车，走进大堂，李晓蕾看了一眼拍卖行摆放的海报，确认拍卖会在二楼会议厅举行，挥手跟韩博道别，挎着包小跑着直奔电梯。
目送妻子跑进电梯，韩博和等候已久的安宝分局刑警大队民警小徐微微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另一部电梯，来到酒店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韩局，来得正好，下面开始了。”薛思宇起身相迎，邀请韩博坐下一起看监控。
准备工作无可挑剔，会议桌上摆着六台笔记本电脑，其中一台连着投影机，不仅接入拍卖会现场的视频，不仅能够根据需要把摄像头转向特定人员，而且有声音，视频图像也比监控视频清晰得多。
一个戴着耳机的民警正紧盯着笔记本电话，跟在后方的战友低声联系，一一核实参与竞拍的人员身份。常彩燕正趴在另一个民警身边，让他联系在拍卖会现场的同事，不一会儿，第三台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两个刚走进会场的中年人面孔。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拔秀壮凌云，挺笔傲霜风！”
“落笔墨香引蝶舞起纸彩艳带花歌！”
主办方显然下过一番功夫，会场布置的很漂亮，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很专业，只见投影银幕上男主持人接过话茬，抑扬顿挫地说：“欢迎各位在11月的午后相聚生命因爱而精彩大型慈善拍卖会现场，共同感受这里的墨香画意，共同感受这里爱的传递。”
漂亮的女主持人包含深情地举起话筒：“本次活动是由深正社会工作协会儿童社会救助工作委员会、儿童希望基金爱心者、深兴拍卖有限责任公司联合举办。在这里要特别感谢本次参与慈善竞拍以及提供艺术品的所有艺术大师和慈善人士们。”
“拍品有价，真情无价，今天我们不用市场化的商业模式标价，而是借所有义拍义卖品欲引发更多爱的关注与感染……”
搞得挺像那么回事，能容纳三百多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坐在第一排的领导和嘉宾胸前都别着花，灯光、音效、背景可圈可点，正在进行的仿佛是一台晚会。
薛思宇看完即将开拍的艺术品清单，侧身道：“楼下有两部摄像机是我们的，还有一个‘摄影记者’，想拍谁就拍谁。刚才联系过技侦支队，杨支队确认正在监听场外买家参与竞拍的六部热线电话。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真没必要上技术手段。竞拍热线又不是参与什么有奖活动的热线，只要参与竞拍都要交押金，不管场内还是场外，拍卖公司肯定有买家资料。”

第842章 拍卖会（二）
拍卖行应该有买家资料，但他们习惯为客户保密。
立法滞后，直至今日都没有监管艺术品交易方面的法律法规，你管他要，他完全可以不给，就算他们愿意配合公安机关办案，这么做也会打草惊蛇，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之前极少遇到过。
就在韩博看着今天的拍卖品清单，琢磨着吴澄的三幅画为什么没资格作为压轴作品拍卖之时，投影银幕上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在楼下当“摄像师”的民警显然把她作为重点嫌疑人。
“黄家慧也来了。”韩博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静静地坐在倒数第三排中间的一个位置，不知道是恢复的快，还是妆化得好，曾被姜兰抓破过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伤痕。
前后左右身边全是年龄较大的男士和女士，她本来就挺漂亮，又精心打扮过，后面几排中只有她鹤立鸡群，独领风骚，引得不少参与竞拍的嘉宾注意，成为众人瞩目的明星。
薛思宇点上支烟，笑看着银幕上的黄家慧说：“她怎么可能不来，要是拍不出高价或流拍，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吴澄的三幅画今天能不能拍出，能以什么价格成交，直接影响到不知下落的其它三十多幅画未来能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吴澄不可能自杀，同样不太可能死于意外。
既然是他杀当然有凶手，凶手的动机能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牟取暴利么，所以凶手肯定会关注正在进行的拍卖会，一旦没人出价或出价太低，凶手肯定会果断举牌或通过竞拍热线在场外出价。
这也是韩博提议安宝分局暂时不对姜兰采取强制措施的原因！
韩博沉思了片刻，轻叹道：“别人频频举牌，拼命加价，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她要是举牌抬价就不太好办了，她完全可以托辞对吴澄及吴澄的家人心存内疚，想通过这种方式图个心安。”
“韩局，我倒不是很担心。”
薛思宇指指在另一台笔记本电脑里刚闪过的陈雨琳身影，似笑非笑地说：“陈老板太会做生意了，包装、炒作，想方设法预热，起拍价应该不会低，可能还找了托儿，只要把价炒上去，黄家慧敢举牌吗？”
“押金多少？”
“两万。”
“两万而已，她怎么不敢，顶多两万打水漂，顶多丢点人。”
“她真要是敢这么干，那她的嫌疑就更大了。”
正说着，投影银幕上出现李晓蕾和江亚男的身影，二人坐在前面第二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韩博突然想起旁边的民警正在核实参与竞拍人员的身份，连忙跟刚直起身的常彩燕使了个眼色。
副局长夫人和副局长的朋友不可能跟案件有关联，她俩是应陈雨琳邀请来凑热闹的，常彩燕反应过来，急忙跟核实人员身份的民警耳语了几句。
今天拍卖的艺术品主要是书画，作者名气一个比一个大，头衔一个比一个多，拍出的价格也一个比一个高，但竞拍却不是很激烈。
拍卖所得的30%要捐出去，不只是拉相关单位尤其慈善机构参与进来达到炒作目的，也相当于设置了一道防止虚假竞拍的门槛。你可以利用这次拍卖会进行炒作，可以把委托拍卖的作品高价买回去，但炒作成本非常高，不仅要给拍卖会支付佣金，还要再倒贴成交价的30%做善事。
也正因为如此，前九幅书画作品拍出的价格虽然一个比一个高，但最终拍出的价格还在合理范围内，最高的也不过18万。
如果凶手想牟取暴利，别说18万，36万可能都低了。
韩博正暗想吴澄的三幅画最终能拍出什么价，常彩燕突然道：“韩局，有发现！”
“什么情况？”
“发现了什么？”
韩博和薛思宇不约而同站起身，常彩燕示意操作电脑的民警让开，接过鼠标点了点，指着显示器不无激动地说：“我们安排了两个同志以酒店保安身份维持过现场办理参与竞拍手续时的秩序，悄悄记录下所有在现场拿号牌的人员基本信息。这个女的是开拍前在现场交押金拿号牌的，她不可疑，之前甚至不在我们的视线内，但她的家庭住址很有意思，而且跟黄家慧坐这么近却自始至终没打过招呼，看上去好像并不认识，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家庭住址，说具体点。”韩博糊涂了，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
常彩燕意识到自己太激动，急忙起身跑去拿来她的包，从包里取出她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份电子版的询问笔录，指着笔录上的被询问人身份证信息笑道：“高心茹，今年52岁，贯籍东广新海，家住新海市复兴区临海镇窑北路28号；杨桂萍，24岁，贯籍东广新海，身份证地址同样是新海市复兴区临海镇窑北路28号！”
“黄家慧室友杨桂萍的母亲？”
“应该是。”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发现，薛思宇眼前一亮，喃喃地说：“她来做什么，她跟黄家慧到底认识，还是装着不认识。”
韩博沉吟道：“如果认识，那么杨桂萍应该没跟我们说实话，很可能与黄家慧是同谋；如果不认识，这个案子就有意思了，跟黄家慧同租一套房，关系应该不错，完全可以通过闲聊知道吴澄的事，也完全可能利用这个机会。”
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好！
分局冒那么大风险为什么，不就是想搂草打兔子搞清吴澄死亡的真相么，薛思宇同样激动，立即下达起命令：“建峰，愣着干什么，立即安排警力对这个高心茹和隆华分局询问过的杨桂萍展开侧面调查，搞清她们的基本情况，搞清她们的社会关系。”
“是！”
韩博越想越觉得蹊跷，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安宝分局刑警大队长黄建峰，再看看刚把画面切换到高心茹身上的投影银幕，自言自语：“如果黄家慧不认识她，她女儿跟黄家慧不是同谋，那黄家慧到底在隐瞒什么？”
“韩局，她们到底认识，到底是不是同谋，查查就知道了。”
终于有了点进展，放涉嫌杀人的姜兰回东山那个险没白冒，薛思宇心情无比舒畅，抱着双臂看着投影银幕又笑道：“再说好戏还没开场，我倒要看看她等会儿举不举牌。要是举牌竞价，画最终又砸在她手里，看她会不会掏真金白银买下来。”
“不能太乐观，也许她只是投机，她女儿有内幕消息，她完全有可能凑这个热闹。”
“韩局，你是说她想低价拍下来，将来再高价套现？”
“她不懂这一行，她女儿不从事这一行，但完全有可能从黄家慧那儿获取吴澄的画会升值的消息。不过吴澄的画到底会不会升值，一样具有太多不确定性，这跟赌博一样，风险比炒股票大多了。”
“这就是了，如果她出价高得离谱，或是在明显抬价，那她尤其她女儿肯定有问题。”
“静观其变，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反应。”韩博想了想，又转身道：“彩燕同志，越是这个时间我们越要保持清醒，继续留意其他参拍人员，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是！”
……
等待真是一种煎熬，平时总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今天却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在现场的主持人和拍卖师太墨迹。
等了近一个半小时，众人终于等到吴澄的第一幅作品出现在投影银幕上。
“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送给60号的这位先生，也祝没能如愿拍下刚才那幅作品的各位朋友在接下来的竞拍中竞买成功！”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同在一片蓝天下，有缘生活在同一时代，自然给了我们同样的空间，但生活却给了我们不同的境遇，在宣布这幅《远山》的起拍价之前，请允许我介绍这幅作品的作者、著名油画家、国家级美术师吴澄先生……”
男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介绍吴澄的简历，沉痛地宣布这是一幅遗作。
女主持人脸上没有之前那灿烂的笑容，举起话筒饱含深情地说：“吴先生虽然走了，但吴先生将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相信亲爱的朋友们跟我一样，只要看到吴先生的作品就会想起吴先生。同时，我们有阳光、有快乐，但我们的身边还有在贫困中的伤痛人。爱心点燃希望，拍卖传递真情！吴先生的《远山》，起拍价10万……”
之前是拍卖师宣布起拍价，主持人只是介绍一下，现在是三个人一起上阵。
画面切换到台下，包括韩博在内的所有坐在三楼小会议室的人没兴趣看他们煽情的表演，注意力全集中在举牌的人身上。
“16万，43号这位先生出价16万，有没有更高的？”
“女士们、先生们，吴先生留下的作品不多，流入市场的更少，在此之前，只有一幅流入市场，在香港尚德拍卖行以300万港元的价格成交，机会难得，好好好，12号的这位女士出价18万！”
“20万，20万！31号出价20万！”
……
黄家慧手里拿着号牌，却始终没有举牌。
半小时前刚被纳入办案人员视线的高心茹似乎志在必得，微笑着频频举牌，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甚至很有风度地点头致意。

第843章 拍卖会（三）
从艺术角度看，一幅高水平的画作堪称无价之宝。
从实用角度出发，它只是一幅画，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顶多能起到个装饰作用，所以有“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一说。
不出所料，有一幅以三百万港元成交的作品垫底，作者又过世了，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投资价值，正在拍卖的这幅《远山》比之前拍出的书画更受欢迎，从开拍到现在已有十二个举牌。
“36万，36万，67号出价36万！”
“92号出价38万，有没有更高的？”
……
拍卖师真正进入状态，挥舞着小锤子喊得声嘶力竭。
两个主持人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一个全神贯注留意有没有人举牌，一个给之前举过牌的嘉宾投去鼓励的目光，气氛热烈，竞争耿激烈。
高心茹频频举牌，再次迎来如雷般地掌声。
她似乎受到某种鼓励，或许被现场气氛所感染，又仿佛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激动得站起身，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给鼓掌叫好的嘉宾点头致意。
韩博紧盯着投影银幕说：“看似志在必得，其实一点不专业。”
薛思宇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是不太专业，每次加价两万，对竞争对手起不到威慑作用，不会打心理战。”
“或许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谁拍走这幅画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的成交价！”
“作者作品的保有量，尤其流入市场的数量，直接影响到作品价值多少钱。我咨询过业内人士，在作品保有量不明的情况下，这幅《远山》能以40万成交已经很高了，之前在香港高价拍出的那幅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参照。”
韩博抱着双臂，接着道：“但这幅《远山》最终以什么价格成交，完全能作为在香港假拍过的《丰韵》再次流入市场时的价格参照。”
委托香港尚德拍卖行拍卖过的《丰韵》下落不明，黄家慧在接受询问时说托人买回来之后便还给了吴澄，吴澄并没有带回东山，也不太可能跟《日落》一样拉在新桥小区12-02室，那幅画去哪儿了？
难道黄家慧隐瞒的就是《丰韵》的下落，《丰韵》依然在她手里？
薛思宇想了想，低声问：“就算《丰韵》在黄家慧手里，短时间内她也不太可能出手，不然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告诉我们她没说实话。”
“韩局，我不太明白您刚才的话，如果《远山》最终以40万人民币成交，就算50万，原来那幅炒到300万港元的《丰韵》不是贬值了吗？”常彩燕忍不住问。
“只要能拍出40万以上，《丰韵》就不会贬值，甚至会升值。”
韩博放下胳膊，回头解释道：“因为那幅比这幅尺寸大，且画的是人体，绘画难度比这幅大，对艺术功底的要求比这幅高，在油画投资收藏市场上也比这幅受欢迎。另外还要把地区差异算进去，在内地能拍出40万，在香港完全有可能拍出80万。”
隔行如隔山，而且是一个不成熟不规范的行当。
这个案子很烧脑，薛思宇越想头越大，喃喃地说：“几乎能确定价值不菲的《丰韵》下落不明，委托画廊寄售出去的三十一幅作品也不知道在哪儿，但吴澄的其它作品，也就是姜兰送出去的那些应该能找到。”
“突破40万了，”韩博指指投影银幕：“姜兰在等消息，她肯定以为这几幅能卖出高价，她送出去的那些一样很值钱，说不定一接到陈雨琳电话就会想方设法把画从亲朋好友那要回去。”
薛思宇跟李晓蕾一样也觉得艺术品收藏投资不靠谱，跟骗中骗没什么区别，冷笑道：“物以稀为贵，她真要是这么干，几十乃至上百幅画一下子流入市场，估计让吴澄死而复生，再死几次，也卖不出现在这个价格。”
“送出去就是人家的，想要回去没那么容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吴澄的作品卖出高价的消息传回去，拥有其作品的人不可能没套现的想法。”
常彩燕惊问道：“吴澄的画会贬值，不管现在这幅还是之前炒作过的那幅？”
韩博点点头：“所以我一直想不通，凶手怎么控制风险，或者说凶手怎么保证吴澄的画只涨不跌。”
“建峰，有没有人去东山收购过吴澄的画？”薛思宇猛然站起身。
“报告薛局，我特别交代在东山的同志留意这方面情况，甚至在东山同行协助下侧面打听到其中十二幅画的下落，暂时没发现有人刻意收购。老徐在电话里说那边谁也没想到买画卖画，谁也不认为吴澄的画能值多少钱。”
“继续留意。”
“是。”
正分析案情，拍卖师敲下小锤。
吴澄的第一幅作品以44万的价格成交，一位50多岁的成功男士拍走的。一共只有三幅，第二幅竞争比第一幅又要激烈一些，高心茹依然频频举牌，依然是全场的焦点，不过人们看她的眼神完全变了，显然认为她是一个托儿。
就在韩博暗想会不会有人看不顺眼，在这一轮竞买中坑坑她，加到40万不再往上加，让画砸在她手里之时，令人倍感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黄家慧突然起身，弯着腰给同排嘉宾致歉，离开位置，径直走出大会议厅，不是出去接电话，也不是去洗手间，而是一口气跑到酒店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渐渐消失在监控视频里。
黄建峰示意民警把监控信号切换回拍卖现场，坐下道：“没流拍，拍出的价还不低，应该是放心了。”
艺术家搞创作需要灵感。
警察破案同样需要灵感。
看着银幕上越来越激烈的竞拍现场，想起刚才分析过的一些细节，韩博思路越来越清晰，“啪”一声拍案而起，“黄家慧不是凶手，跟高心茹母女不是同伙！”
“韩局……”
“很简单，她干这一行好几年，对里面的弯弯道道非常清楚，如果她是凶手，如果她想通过杀害吴澄，让吴澄的作品价值水涨船高，那么她不可能想不到东山有几十乃至上百幅吴澄的作品，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作品一旦流入市场，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常彩燕觉得领导的分析非常有道理，忍不住补充道：“她和吴澄关系那么密切，可以说不是她吴澄不会来深正，不是她吴澄不会死在深正。只要吴澄出事，我们第一个怀疑就是她，她不可能这么傻！”
她不可能是凶手，那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韩博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建峰同志，你们有没有查过她的经济状况，有没有她的银行流水记录。”
重点嫌疑人，怎么可能不查。
黄建峰不假思索地说：“查过，小刘电脑里有电子版的记录。”
“调出来，我看看。”
“是！”
看似“无用功”的基础工作真的很重要，韩博接过鼠标，一行行一页页仔细研究黄家慧三个银行账户的流水账，果然发现一个疑点。
“薛局，看这个，还有这个，这边转存那边取，男朋友在美国留学这个问题上她没撒谎，从这些流水账上看她还在资助男友。一月份，二月份，三月份，四月份都有，五月份、六月份和七月份没转存，难道男朋友不需要资助了，难道分手了？”
通过个人换汇额度，这边存入人民币，那边取美元，交易频繁，每个月都有，但金额并不大。
薛思宇越看越糊涂，不解地问：“韩局，这跟吴澄又有什么关系？”
“那三十一幅画是几月份委托画廊寄售的？”
“五月份、六月份和七月份。”
“这是不是太巧合？”韩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不会错，不禁笑道：“我知道她到底在隐瞒什么了，她缺钱，非常缺，所以打曾经的老师主意，开始想赚大钱，想跟吴澄来个双赢，所以蛊惑吴澄虚假拍卖其作品进行炒作，结果功败垂成，确切地说应该是她和吴澄没那么多资本，没炒到位。”
“然后呢？”
“退而求其次，蛊惑吴澄把画委托给画廊寄售，她再悄悄买回来。如果没猜错，那些画早脱手了，不是在国内卖掉的，是她男友在国外出售的，售价估计不会高，但依然有利可图。”
黄建峰脱口而出道：“不给男友汇钱，给男友寄画？”
“也可能是回国拿的，也可能是委托别人捎过去的。她是把画家当画匠使，想榨干吴澄的所有价值。只要吴澄继续画画，她就有钱赚，所以吴澄觉得在深正没什么前途回东山之后，她依然厚着脸皮编造有大老板吴澄其作品、打算与吴澄合作的借口忽悠吴澄回来。”
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样子，韩博用肯定地语气说：“她说是在什么文化投资公司上班，还是个部门经理，其实就是一个倒腾书画等艺术品的掮客！”

第844章 协作（一）
薛思宇紧盯着韩博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吴澄在老家有那么多幅作品，流入市场吴澄的所有作品都会不值钱，而且肯定会流入市场，所以刻意炒作吴澄的画是注定要失败的！”
常彩燕噗嗤一笑：“能真正卖出高价只有今天，刚才成交的和即将成交的全是冤大头。”
破案有时候真是只需要灵光一现。
韩博的推测让薛思宇副局长豁然开朗，指着再次切换到高心茹的银幕画面，不无兴奋地说：“既然通过杀害吴澄炒作其作品注定要失败，那么内行是不会干这种事的，外行一窍不通也不会干，只有似懂非懂的半壶水才可能铤而走险。”
“张桂萍和黄家慧是室友，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对艺术品投资收藏有所了解，但隔行如隔山，肯定算不上精通。”
“她知道吴澄，知道黄家慧与吴澄的许多事，甚至知道《丰韵》在香港的假拍，知道吴澄去而复返。而且案发当晚，不仅黄家慧有作案时间，她一样有作案时间！”
“炒作的前提是手里要有画，黄家慧委托画廊寄售，但寄售的三十一幅不一定全买了回去，张桂萍手里极可能有一部分，不然她妈不可能在楼下拼命抬价。”
“姜兰知道吴澄住哪儿，可能偷配过新桥小区12-02室的钥匙。张桂萍与黄家慧朝夕相处，一样知道吴澄住哪儿，一样有可能偷配过新桥小区12-02室的钥匙，她完全可以趁吴澄不在去偷画。”
……
众人结合现有线索，你一言我一语，分析起吴澄之死的前因后果。
如果这些推测没错，之前困扰大家的所有谜团都能解开，大家兴高采烈，越说越激动。
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韩博虽然觉得不会搞错但不敢高兴得太早，连忙道：“薛局，同志们，这一切都是推测，吴澄死亡的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的还不知道，就算是这样还需要证据。”
“韩局说得对，不能高兴太早，越是有头绪我们越要冷静。”
“薛局，既然张桂萍具有重大嫌疑，那就调整侦查部署，把侦查重点从黄家慧转移到高心茹、张桂萍母女身上。你安排吧，元旦前必须对姜兰采取强制措施，这边的动作一定要快，而且要谨慎，在没收集到足够证据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韩局放心，以前没头绪没办法，现在思路清晰了，她们肯定跑不掉！”
薛思宇副局长斩钉截铁，从语气上能听出几乎认定高心茹、张桂萍与吴澄的死脱不开干系，这不是武断，而是有根据的。
如果她们没问题，本应该在新海的高心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玩这个一般人不会参与的“游戏”！
分局的案子，分局组织侦办，韩博只是指导。
作为刑侦局副局长，作为承担全市打击“欺行霸市”行动的实际负责人，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等薛思宇调整完部署，给参战人员下达完命令，韩博跟众人道别，给早在拍卖现场等得不耐烦的李晓蕾打了个电话，接上李晓蕾和江亚男打道回府。
“你们的老乡，又不是我老乡，又不认识，我就不去了。”
“计划不如变化，晚上的饭局取消。”
李晓蕾本想叫江亚男一起去吃晚饭的，没想到丈夫来了个“计划不如变化”，不解地问：“为什么取消，老宁要回去？”
韩博说道：“老宁在深正认识的人不比我们少，刚才打电话说晚上去他们新庵的驻深办，把田成也叫去了，晚上不用我们管，吃完晚饭就住那儿。”
不用跟一帮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江亚男乐了：“太好了，直接去我家吧，早上买好多菜，阿伟等会儿也回来。”
她会去买菜？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韩博抬头看了一样后视镜，似笑非笑地问：“江教授，你是说你做，你亲自下厨？”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啊？”江亚男果然惊叫起来，咬牙切齿。
“怎么可能瞧不起，就是有点奇怪。”
这个快当妈妈却依然把自己当孩子的懒女人怎么可能下厨，李晓蕾越想越好笑，搂着她胳膊问：“我也奇怪，是不是洗心革面，打算做一个贤惠的家庭主妇，不研究生物化学改研究烹饪学？”
难道女人就应该会做饭，江亚男给了她个白眼：“什么洗心革面，我妈来了，昨天到的，这次来就不走，现在照顾我，等宝宝生下来照顾她外孙。”
“阿姨来了，怎么不早说！”李晓蕾甩开她胳膊，一脸不快。
江亚男岂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连忙挽起她胳膊，嘻笑道：“嫂子，自己人，没必要搞那么客气，我不也没叫你们去饭店么。”
今天周六，不需要回单位。
韩博正打算在前面路口拐弯去“妹夫”家，手机突然响了，“O记”警司路中才打来的。
“韩Sir，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
“韩Sir，我们收到可靠线报，‘和胜和’今晚打算去深正一家酒楼‘坐馆’，酒楼已经包下了，相信参与的帮派分子不会低于两百人，能不能多叫些兄弟帮我们踩场，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香港的黑社会跑深正来“坐馆”，一来还上百人。
这不是一件小事，何况在上次的定期会晤中就这一问题达成过协议，韩博岂能允许香港黑帮分子在自己眼皮底下猖狂，毫不犹豫答应道：“没问题，我立即向上司汇报，但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韩Sir，我和黄警司正在去您那儿的路上，我们刚联系过贵局的港澳联络科。”
现在是下午5点，离天黑只剩下两个小时。
要去市局汇报，要组织警力做突击检查带所有参与“坐馆”的香港帮派分子回来协助调查的各项准备。
时间很紧，韩博权衡了一番，紧握着方向盘说：“路Sir，你和黄Sir不用去刑侦局，直接去市局，我在市局等你们。”

第845章 协作（二）
新庵市人民政府驻深正办事处，与大多地方政府驻外首都、省会及其它大城市的办事处一样，既是政府部门的派出机构，也对外开放提供餐饮、住宿等服务。
驻深办主任兼酒店经理方向南是柳下人，今年53岁，跟宁益安同龄，穿开裆裤时就一起玩，又先后进入政府部门工作，一个担任过曾经的新庵县政府办副主任，一个刚从新庵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位置上退下来，关系不是一两点好。
老宁难得来一次深正，方向南当然要热情接待，连第一次来驻深办的田成都跟着沾光。
刚坐下来，刚满上酒，方向南便大发起感慨：“益安，你要是不说，要是不带小田来，我真不知道有老乡在深正公安局。现在来关内不查边防通行证，以前进一次关你不知道有多麻烦。老家来个人，来得匆忙，没顾上去公安局办个证。或者本来是在省城办事的，临时决定来深正看看，结果被边防拦着进不来。不找我们无所谓，找到我们，电话打到办事处，我们就想办法把人带进来……”
深正与香港仅一河之隔，改革开放前，从深正偷渡去香港的情况时有发生，甚至出现过数以万人参与的“大逃港”。
大规模偷渡，既违反法律也影响国家形象。
于是拉了一道铁丝网，把深正一分为二，分为“关内”和“关外”。
对“关内”几个区的居民没什么影响，“关外”的人想进入“关内”，想看看真正的改革开放窗口，必须去户籍所在地公安局办理边防通行证。如果只有身份证没有通行证，在经过边防检查站时就会被边防武警拦下来，一些看上去比较“落魄”的甚至会被收容遣返。
正因为如此，大多地方政府的驻京办是办事的，驻深办是接人的。
想把没通行证的人接到“关内”绝不是一件容易事，大大小小的驻深办那么多，一个县级市的驻深办谁会放在眼里，高兴的时候给点的面子，不高兴的时候公事公办，不买你的账，为接人方向南真是伤透脑筋，提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
田成刚考过来时来“关内”仍要边防通行证，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忍不住笑道：“方主任，就算早知道我在这儿工作，接人的事找我也没用，公安边防，听起来带个公安，其实跟我们不一家。”
宁益安对深正公安不是很了解，一脸不解地问：“边防不归市局管，你们市局没有边防支队？”
“宁局，深正边防真不归我们市局管，直接隶属于公安部四局（出入境管理局），人家不是边防支队，人家叫‘深正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副厅级建制。”
“这么说如果现在来关内还要通行证，只有找韩博才管用？”
“找韩局当然管用，韩局是公安部机关来挂职的副局级领导，边防怎么可能会不给他面子。”
“益安，说起韩博，你真应该帮我请他过来坐坐，介绍我们认识认识。现在虽然不查通行证，谁知道会不会遇到其它事，在公安局有老乡跟没老乡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机会，有的是机会！”
提起韩博，老宁眉飞色舞，情不自禁回忆起当年。
“……别看那会儿他在思岗，我在新庵，但我们离得近！公安工作跟其它工作不太一样，不协作好多案件真破不了，良庄派出所遇到紧急情况，他直接找我。柳下发生案件要围追堵截，我直接找他。不光协助，我们还合作侦办过好几起大案，当年的东华税案就是我们两家一起查出来的。”
光顾着听他吹嘘，菜一筷子没动，酒一口没喝。
方向南正招呼二人喝酒吃菜，田成的手机突然响了。
“小田，我钱大勇，你现在什么位置？”
韩局不是说帮着请了半天假么，领导怎么又电话，田成大吃一惊，下意识站起身：“我在富田区，钱大，有什么指示？”
“有没有喝酒？”
“刚坐下，还没喝。”
“没喝酒就好，等会儿有行动，立即去富田分局集合。”
“是！”
作为曾经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宁益安非常清楚“县官不如现管”，不想老部下给他的顶头上司留下一个坏印象，立马摆摆手：“去吧，别管我们，办正事要紧，路上注意安全。”
“宁局，方主任，真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一步。”
“军令如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小老乡，方向南岂能让他为难，想想也站起身：“你没车，这个点儿也不容易打到车，我让人送一下。”
“谢谢方主任。”有老乡跟没老乡就是不一样，田成感激不已。
与此同时，给市局领导汇报完情况的韩博刚和市局特警支队潘副支队长、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主管黄家伟高级警司、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B组主管路中才警司一起赶到富田分局，以行动总指挥身份向富田分局的几位副局长传达上级指示。
“同志们，这既是一个紧急行动，也是一项政治任务，局党委要求所有参与选举坐馆事宜及进行帮会仪式的人员全要带回！我已命令打黑专业队紧急集合，7点前在分局完成集结。特警支队一大队、二大队和三大队已取消休假，正在待命……”
抽调进打黑行动的民警全部参与行动，特警支队出动两百多名特警，刑侦局缉毒处也要参与行动，对在深正摆“江湖宴”的香港黑帮成员进行尿检，只要发现其尿检结果呈阳性，具有吸毒嫌疑，就不是带回盘问24小时那么简单了，要按照内地法律进行处理。
打黑专业队是主力，特警支队负责警戒和控制局势，分局的任务也很重，要准备地方羁押盘问带回的香港帮派分子，要组织警力封锁外围，要维持好外围的秩序，要协助交警疏导封锁之后的几个路段的交通。
指着地图布置完任务，等与会的几位负责人给各自单位下达完命令。
韩博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转身道：“7点半准时行动，现在还有点时间，接下请路警司简单介绍下黑帮分子即将开始的坐馆情况，让我们心里有个数，如果行动开始之后遇到什么突然情况，知道该怎么应对。”
出动那么多警力，这么多高级警务人员参与行动，深正同行对此不是一两点重视。
路中才打心眼里感激，急忙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分局民警帮助下连上投影机，用一口生硬的普通话通报起O记掌握的情况。
“和胜和，号称帮众二十万，被视为本港最大黑帮，自上个月开始，他们便紧锣密鼓地展开新一届坐馆‘直选’。在短短两周内，已连续三次以办喜宴为名进行疑似拉票活动。由于我们反黑组联合相关单位连续踩场，持续打压，他们不得不转移到内地。”
打黑不是什么新鲜事，像这么打击香港黑帮还是头一次。
特警支队和分局领导兴致勃勃，注意力全集中刚出现在投影银幕上的一个男子身上。
路中才回头看了一眼韩博，如数家珍地说：“和胜和元老猪脚黑，即将开始的疑似拉票活动就是他组织的，试图推举年轻的徒孙‘飞腾’竞逐坐馆，这在香港不是秘密，可以说是江湖热话。”
“飞腾32岁，猪脚黑的徒孙，其父曾为亚视演员，其后转任夜总会大班，令儿子踏上江湖路。飞腾知名度较低，但早前得元朗猛人‘囝仔’赠与大笔竞选经费，加上获猪脚黑安插到庙街麻雀馆任老板，经包装后，由无名小卒变成坐馆大热。”
“左二穿白色T恤的男子是‘飞机’，和胜和的金牌经理人，从我们掌握的线报看，和胜和坐馆选举向来是两个元老‘猪脚黑’和‘飞机’的角力场。上届‘猪脚黑’成功推举薯仔出任坐馆，到这一届他支持资历更浅的‘飞腾’参选，整个江湖议论纷纷。”
“这个年轻头目叫‘阿健’，深得元老‘飞机’欢心，江湖传言‘飞腾’坐馆几成定局，以其三十二岁之龄，刚好打破元老‘东海仔’的纪录，成为香港黑帮史上最年轻办事人。”
“为补资历不足，传闻他会伙拍未曾做过坐馆的前辈头目‘大头膘’，形成一老一少的局面，免遭江湖非议。至于‘飞机’派系，线报显示其仍未决定推举哪个手下竞逐坐馆席位。当从我们踩过场的寿宴当晚所见，年轻头目‘阿健’及资深成员‘二万’暂时较被看好……”
在对黑社会团体的打击力度上，由于所实行大法律不同，香港警方打击力度远不如内地。但在收集黑社会团体的情报方面，香港同行显然走在前面。
黑帮内部的组织架构，主要人员的基本情况，主要团伙成员之间的关系，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看着同事们日有所思的样子，韩博低声问：“路警司，你刚才介绍的这些大小头目，今晚是不是都过来？”
“韩Sir，我们收到可靠线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都会参加。”

第846章 踩场（一）
7点05分，指挥车到了。
了解完大概情况的韩博招呼香港同行和参与的行动的几位主要负责人上车，悄悄赶到位于富田口岸附近德兴城的一家酒楼斜对过的一条巷子里。
黑帮分子虽然包下整个酒楼，但这是深正公安的“主场”，打黑专业队的便衣民警早在十五分钟前就混进去过，不仅连上了酒楼的监控信号，而且在宴会厅里又装了几个针眼摄像头。
太嚣张了！
大厅里摆20多桌酒宴，均坐满疑是帮会成员的食客。专门给客人搞活动的舞台上，甚至放有舞龙舞狮的道具和帮会的旗帜，显然事先布置过。
官场讲究座次，黑帮同样讲究。
路中才顾不上参观内地同行的技术装备，紧盯着监视器说：“韩Sir，‘猪脚黑’和‘飞机’还没到，能不能再等等？”
“可以。”
韩博话音刚落，随同路中才一起来的O记探员突然指着监视器惊诧地说：“路Sir，不全是胜和的（和胜和也简胜和），这些是‘十四K’的人马，他们来干什么，‘飞腾’拉的外援吗？”
“有可能。”
他们正分析着，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报告声。
“洞幺洞幺，洞两到位，报告完毕。”
“洞幺洞幺，洞叁到位，洞叁到位，完毕。”
……
“洞幺收到，洞幺收到，各组继续待命，等我命令。”
韩博回复完，放下对讲机笑道：“黄Sir，你们的兄弟不简单啊，能一眼认出谁是帮派成员，甚至知道他们底细，到底隶属于哪个帮派。”
黄家伟主要负责联络，跟关星伟当警察时一样不办案，不负责行动，但作为香港警队的宪委级警务人员，对警队各位单位的情况很了解。
他回头看看潘副支队长等内地同行，不无得意地介绍道：“我们设有香港、九龙、新界三个反黑组总部，从各区抽调到各总部的反黑组探员，都要经过严格挑选，他们必须熟悉自己所在区内的帮派活动、帮派组织的数目，它们所‘保护’的区域，甚至每个组织的成员人数，该组织高层人士的姓名、地址、作案手法及参与过哪些有组织的犯罪活动等等。”
“很专业，其实案子不管，专门反黑！”分局刘副局长点点头。
“被抽调的探员必须专业。”
黄家伟接着道：“他们要随时准备接受最新科技知识的训练，以便对付日新月异的有组织罪案活动。比如新探员加入反黑组后，全要进警校受训，课程涉及26个不同黑帮组织的特点。所有探员每隔一年要再次召回，重温学过的知识及灌输有关黑帮的新资料。反黑组还在不断添置一些现代化设备，配合反黑工作。比如采用电脑积累和记录黑帮人物的个人资料，一旦需要查阅，5分钟即可从电脑荧光屏显示出来……”
正聊着，监视器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帮小年轻纷纷起身，只见几个上年纪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家伙，在一帮小弟的簇拥下，笑容满面的走进大厅，一边频频点点头致意，一边走向紧靠舞台的几张空桌。
内地公安对香港黑帮不是很了解，但韩博居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路Sir，这位很面熟啊！”韩博似笑非笑地问。
潘支队也认出来了，不禁笑道：“没想到，还能遇上大明星，等会儿是不是管他要个签名？”
潘支队不是开玩笑，韩博更没认错人，刚刚坐下的60岁左右的男子，确实是一个明星，在许多香港电影里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尽管大多是配角，但依然让内地观众印象深刻。
他们觉得有些意外，觉得很搞笑。
路中才见怪不怪，微笑着解释道：“陈会敏，62岁，‘围村人’出身，曾夺两届东南亚擂台冠军，20岁出头已是金牌睇场，70年代曾是叔父辈‘肥仔坤’手下的金牌打手，83年参加过‘世界精英搏击大赛’，仅花35秒便击倒日籍拳手森崎刚。他是打西洋拳出身的，身手被导演看中，于是投身电影圈，擅长演杀手、大佬角色，本色出演。对于曾是江湖中人，他从不避忌，本身就是黑社会的活字典，不少黑帮电影开拍，都会找他演出并提供资料，不过近年已转型经营红酒生意，没想到他会凑这个热闹。”
之前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潘支队低声问：“韩局，这家伙有点名气，等会儿抓不抓？”
“来了就是客，哪有不招待的道理。”韩博笑了笑，又来了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管他有没有名气，照抓不误！”
“行，不找他要签名，让他老老实实签证画押做笔录。”
7点45分，酒楼大厅里座无虚席，该来的应该全来了，几个大佬跟领导似的挨个讲话，下面的马仔有的叫好，有的捣乱起哄。
可见路中才的情报是没问题的，他们属于两个派系，对另一个派系力推的坐馆人选表示不服，不过他们的意见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只能影响到具有“投票权”的元老，因为坐馆要由元老选出来，而不是“一人一票”。
今晚的行动是应香港警方请求组织实施的，韩博起身问：“路Sir，时机成熟了吧？”
“成熟了，谢谢韩Sir，拜托各位。”
“不客气。”
韩博刚举起对讲机正准备下命令，路中才连忙指指监视器上的一个人，“韩Sir，能不能让您的弟兄先控制住这个嫌犯？”
“怎么，这个家伙有问题？”
“有点面熟，我怀疑他是涉嫌一起伤人案畏罪潜逃的嫌犯，潜逃好几年，潜逃时21岁，相貌肯定会有一定变化，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确认。”
这是深正公安第一次应香港警方请求“踩场”，酒楼里的这帮家伙可能从未想过公安会找他们麻烦，警惕性不高，不敢在香港轻易露面的逃犯完全可能参与坐馆直选。
搂草打兔子，看样子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这个忙韩博岂能不帮，毫不犹豫同意道：“没问题！”

第847章 踩场（二）
行动命令下达，一辆辆警车从隐蔽点迅速开出。
分局民警和交警按计划封锁酒楼周边道路，设置路障，拉起警戒线，疏导过往车辆和行人绕行。封锁区域内的车辆和行人只出不进，出去的也要经过严格盘查。
外围动作迅速，里面的动作更快。
守在酒楼大门、后门、厨房后门和消防通道的打黑专业队便衣刑警，不约而同把证件挂到胸前，几辆大巴车一停稳，便带着从车上下来的特警往里冲。
“干什么，这是厨房。”
“让开！”田成一把将拦住走道的勤杂工往边上一推，举起警察证：“公安执行任务，不要挡路。”
勤杂工正对着一排冷藏柜，只看见他们几个便衣，刚炒好一道菜的厨师傻眼了，只见一个个荷枪实弹的特警从后门涌进来，前面的跟便衣往出菜口走，后面的要么守住后门，要么站在不影响通行的位置监视厨房，吓得几个配菜工急忙放下菜刀。
与此同时，冯锦辉、钱大勇率领一队便衣和特警进入大厅。
警察“踩场”见多了，被内地公安踩还是头一次，坐在最里面的一帮社团大佬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就缓过神。
能混到他们这“江湖地位”的帮派元老，一个个都快成精了，习惯躲在后面策划、指使，一般不会亲自出面打打杀杀，甚至常把“和为贵”挂在嘴边，既不是很害怕也不想得罪公安，就这么眼看着冯锦辉带人走到他们身边。
他们不想惹事不等于手下马仔不想惹事，加之全香港人，来内地有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有的拍桌子敲碗起哄，有的竟起身相理论。
“阿Sir，我在给长辈祝寿，摆寿宴、喝寿酒也犯法？”
“干什么干什么，我在内地有生意，招商引资知道吗，我是来投资的！”
“阿Sir，你踩着我脚了，这双鞋两千多块，你赔得起吗？”
……
“坐下！”
在香港嘚瑟管不着你，跑深正来居然敢嚣张，两个便衣刑警毫不犹豫把叫嚣最凶的那个黄毛摁坐到椅子上，紧锁而至的六十多名特警在大厅四周围了一大圈，端着枪厉声呵斥道：“坐下，公安检查，做在各自位置不许动！”
“听见没有，说你呢！”
“阿Sir，人有三急，我要去洗手间。”一个光头非但不坐，还叼着烟挑衅。
特警就是来控制局势的，刚同韩博一起走进来的潘支队当即命令道：“拷上！”
“是！”
“我是香港市民，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你们凭什么……”
光头话没说完，三个特警突然上前紧攥着他双臂，咔嚓一声戴上手铐，跟拧小鸡似的把他架到墙边，猛地往下一摁，让他老老实实蹲在墙角下。
“警察了不起，警察就可以乱抓人！”
“内地一样有法律，内地一样有人权，小心我投诉你，请律师告你！”
“闭嘴，老实点。”
“坐下，嚷嚷什么，再嚷嚷连你一起铐。”
你们人多，警察更多。
跟他们用不着讲人权，韩博穿过人群走到“猪脚黑”和“飞机”等大佬面前时，叫嚣最凶的已经被控制住十几个。其中一个没搞事，但他是路中才怀疑的香港逃犯，在控制第一个帮派分子时就把他控制住了。
现场有些混乱，所以里面的十几个大佬都没注意道。
“阿Sir，今天是我的60大寿，摆几桌酒请亲朋好友聚聚，摆寿酒不犯法吧，你们这是干什么？”猪脚黑不能再不说话，扶着桌沿站起身，不慌不忙，很淡定，有那么几分大哥风范。
然而，这不是他摆谱的地方，刚站起就被两个便衣摁回椅子上。
条子敢动大哥！
附近几桌的马仔再次起哄，一个个蠢蠢欲动，不过谁也不敢真动，因为每个人身后都站着警察，有的被按住肩膀，有的甚至被掐着脖子。
“飞机”正打算开口，突然发现有公安在摄像，有公安在拍照，他们这两桌显然是拍摄重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局已定，一个没跑。
韩博松下口气，快步走到舞台边，从一个便衣民警手里接过话筒，用手指敲敲，确认酒楼的音响可以用，大声道：“我们是深正市公安局民警，群众举报有人在这里从事非法活动，现依法对在场人员进行检查，请各位积极配合，不要妨碍公务。”
什么群众举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O记”捣的鬼，他们不是在社团里安插了内线，就是一直在暗中跟踪监视，他们不好跑内地来踩场，就请内地公安来捣乱。
聚在一起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猪脚黑”虽然跟“飞机”不和，但在面对警察这个问题上立场是一致的，二人对视了一眼，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斜看着韩博说：“阿Sir，你们肯定搞错了，这里没有非法活动。既然你们要检查，我们配合，我们港人在香港协助警察办案，来内地一样协助公安办案。”
“我们都是好市民，爱国爱港的香港同胞。”
“怎么协助，要看身份证吗？”
“阿Sir，这是身份证，这是回乡证，要不要护照，要看护照给我马子打电话，让她赶快送过来。”
……
这边混蛋，又七嘴八舌的起哄。
嘻嘻哈哈，话里还带着几分讥讽。
韩博自然不会跟他们置气，微微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各位愿意配合，那就请各位去警局协助我们公安机关办案吧。”
韩博话音刚落，紧靠大门的刑警和特警就按计划行动起来，两个控制一个，架起来就往外走，身边全是公安，全是荷枪实弹、如临大敌的特警。在他们看来香港是法治社会，内地不是，只敢耍嘴皮子，不敢轻举妄动，不想吃眼前亏。
很有希望成为“坐馆”的“飞腾”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阿Sir，拉人去警局，你有证据吗？”
“别激动，只是协助调查，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韩博把话筒往架子上一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香港黑社会遇到公安，同样别想说理，至少接下来24小时内没理可说。
缜密部署，准备充分，行动非常顺利。
外面警灯闪烁，沿街道停满警车，一个个帮派成员被鱼贯押出酒楼，押上蓝白涂装的公安大巴，“客满”一辆走一辆，有前面有警车开道，后面有警察殿后。
一下子抓上百人，这么大阵仗在口岸也少有。
警戒线外挤满看热闹的人，本就很热闹的一条街比往常更热闹了。
手下被一个接着一个带走，不一会儿就剩大佬们这两桌，行动归行动，不能让商家吃亏，冯锦辉走到他们面前，用东广话冷冷地问：“刚才谁说今天60大寿的？”
“我。”猪脚黑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
“这么说今晚你请客？”
“我不请，难道你请？”
“你请客就好办了，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给这位先生结账。”
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酒楼老板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上知道的清清楚楚，为揽下“和胜和”的“江湖宴”甚至跟事先联系的一个马仔约定过给多少回扣。
结果钱没赚到，招来这么多警察，好好的一个酒楼搞得跟被抄家似的，站在吧台边忐忑不安，听到公安说买单，急忙给吧台服务台使了个眼色。
账单拿过来，“猪脚黑”不答应了：“阿Sir，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但我的寿宴被你们搅和了，这么多菜没动，这么多酒没开，凭什么让我买单！”
收拾香港黑社会大佬的机会可不多，冯锦辉接过账单往他面前一拍，“菜没动，酒没开，没关系，不会让你浪费的，服务员，帮这位先生打包。”
“打包，阿Sir，你让我们怎么带？”
“你不是有车吗，还两地牌照，放行李箱就是了，放不下塞后排，”冯锦辉装出一副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又来了句：“对了，车也要检查，赶快买单，买完单一起去检查车。”
“阿Sir，我祖籍深正，在深正有生意，经常回来的，别以为我不懂内地的法律，你们这是知法犯法，我要投诉，我要请律师，我要你们赔偿我的损失！”
“可以，请律师是你权利，不过在此之前请积极配合，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
看着“猪脚黑”、“飞机”、“飞腾”等大小头目被押出酒楼，在摄像机镜头下打开车门，让便衣刑警和带犬民警搜查车，路中才畅快无比，禁不住回头问：“韩Sir，行动的录影带能不能给我们一份？”
香港警方明知道他们摆江湖宴只是涉嫌有组织犯罪，但不可能拿到他们的罪证，为什么还一次接着一次踩场，主要起得是一个威慑作用，让他们意识到警方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让遵纪守法的市民有安全感，让年轻人知道跟他们混没前途。
今晚行动的录影带如果能在香港电视台播放，内地公安踩场的新闻如果能在香港媒体报道，就能让香港市民知道打击三合会及有组织犯罪无盲区，在香港他们的生存空间很小，来内地一样不好混。
帮忙帮到底，何况这能给试图往内地渗透发展的香港帮派一个警告。
韩博放下对讲机，同意道：“没问题，不过我要先跟局领导汇报，你们最好跟我们市局公共关系科也沟通一下，最好统一一下宣传口径。”

第848章 幸运日
猪脚黑等大佬在香港要是被带警局协助调查，前脚把他们带到局里，律师后脚就到了。
但这是内地，不是香港。
他们在香港的“常年法律顾问”帮不上忙，大半夜联系内地的律师也不容易，就算请到内地律师，委托、授权之类的手续一样不能少。
突击行动的主要目的既然是震慑，那就要把震慑进行到底。
就算他们不请律师，韩博一样会通知他们的家人。
刑侦局港澳联络科和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的主管都参与了行动，用不着盘问他们的办案民警打电话，香港警方按名单直接通报，只是说他们被公安带到公安局协助调查，没说因为什么事，也没说要关多长时间。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们的家人着着急，让他们“全方位”的感受到混黑社会没前途。
就在香港帮派成员家人急得团团转之时，迅速完四个办案点的韩博回到市局，向值班副局长汇报。
“……四人尿检呈阳性，直接把他们移交给缉毒处。路中才警司怀疑的一个嫌犯，我来前刚确认身份，正是香港警方通缉五年的逃犯林阿中。鉴于其过去五年一直躲在深正，我让三大队接手，查查他在深正藏匿期间有没有违法犯罪行为。”
“收获不小！”刘副局长忍不住笑了。
韩博从值班民警手里接过杯子，解释道：“主要是之前没采取过这样的行动，他们警惕性不高，以为到深正、以为在内地不犯法，就没人管得了他们。”
“以前想办个事多难，罚个款都要省厅批准，现在公安部授权我们市局可以与港澳警方直接接触，三地协作要容易得多。”
刘副局长感慨万千，一边招呼韩博喝水，一边又说道：“虽然我们有权留置他们24小时，但一下子留置这么多人影响还是很大的。香港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抓了一个逃犯，还有四个吸毒的，可以说师出有名。”
领导当得越大，胆子越小。
也可以理解为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不管作出什么决策都要讲政治，都要顾全大局。
还是当一个刑警好，不用考虑那么多，韩博忍不住笑道：“刘局，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和胜和，十四K，香港家喻户晓的黑帮，把他们一锅端，拘他们24小时，只会大快人心，谁要是拿这个说事，只可能让香港市民反感。”
“有道理，如果因为这事跟着兴风作浪，那不成助纣为虐了。”
“所以我认为今后再发生类似情况，再有香港帮派来深正摆江湖宴，不知道没办法，只要有线索发现一次踩一次，始终保持高压态势，直到他们不敢过来为止。”
“这样也行，将其常态化，作为打黑工作的一部分。”
刘副局长微微点点头，放下杯子又忍不住问：“小韩，香港同行的事我们当自己的事在办，我们自己事更不能放松。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元旦，今年有好几起命案没破，你指导侦办的两起王东跟我汇报过，从案件侦破角度出发，欲擒故纵确实有必要，但风险是不是有点大？”
眼前这位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询问案件侦破进展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虽然放姜兰走是安宝分局作出的决定，但明眼人都知道是韩博的意思，如果韩博不表态，安宝分局不会冒这个险。
打擦边球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韩博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报告刘局，风险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小。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这点风险值得冒。”
“那起不具备立案侦查条件的有进展？”
“下午的拍卖会很成功，该浮出水面的全浮出水面了。踩场时接了个电话，从富田分局来市局的路上又接到安宝分局的汇报。嫌疑人高心茹在拍卖会上一浮出水面，分局刑警大队就组织民警对其母女展开侧面调查。他们效率很高，在短短的七个小时内掌握了许多情况。”
10.25案和画家溺亡案不是一两点离奇，刘副局长多少知道一些案情，不无好奇地问：“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首先，安宝分局通过新海市公安局协查发现，高心茹的丈夫、张桂萍的父亲张冬与人合伙开办工厂，因为经营不善欠下一屁股外债，其中有几十万是张桂萍帮着借的，债主自然要找张桂萍。”
“就是那个跟原来的嫌疑人合租房子的女人？”
“对，就是黄家慧的那个室友。”
刘副局长沉吟道：“缺钱，作案动机有了，但光有作案动机可不够。”
“光有作案动机当然不够。”
今天是个幸运日，既找了香港黑帮的麻烦，指导侦破的案件又取得突破性进展，韩博不禁笑道：“在确定高心茹母女有作案嫌疑之后，安宝分局刑警大队兵分几路，一路拿着她们母女的照片去画廊，画廊员工一眼认出买走吴澄十几幅画的正是高心茹。一路侧面调查发现张桂萍在本市确实有一个男友，办案人员搞清其身份之后再次调看案发当晚的监控，果然在监控视频中发现了张桂萍男友吴晓辉的身影。之前之所以没发现其嫌疑，主要是侦查方向没搞对，注意力全集中在黄家慧身上。”
画家遇害的案子，一是担心没头绪，二是担心有头绪却没证据。
突破口打开了，一下子查到这么多情况，刘副局长非常高兴，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么说的多人作案，多人作案就好办了，可以各个击破，不怕嫌犯死不开口。”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和分局同志一致认为暂不对她们采取强制措施，先抓捕姜兰，再高调立案侦查吴澄的案子，请技侦支队协助，给她们来个敲山震虎，看她们会不会露出破绽。”

第849章 抓捕（一）
十一月的南国温暖如春，刚把麦种播进土地不久的东山平原则悄无声息地迎来冬天。
田埂上的杂草干净了，没了庄稼和植物的装饰，田野与田野之间除却了琐碎的细枝末节，尽现眼前的是条条的曲线。田野的尽头，地平线清晰又辽阔。冬天把真实和本色还给自然，大地敞开胸膛，毫不遮掩地袒露出坚硬的土壤。
寒风瑟瑟，落叶飘零。
对从未见过下雪的徐成光而言，这个冬天，确切地说东山的冬天格外冷。
尽管来时考虑到北方的天气，多带了好几件衣服，然而这里的农村比城市更冷，便是全穿上也抵御不了彻骨的寒意，今天一早不得不在镇上又买了一套保暖衣和一件棉袄。
对不远处的三河村二组许多村民而言，今年的冬天也比往年冷。
农忙终于结束，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本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甚至可以打扫打扫屋里屋外准备过年，却要在这个刚结束收获的季节里操办丧事。
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只要与吴家沾亲带故的都引以为荣，结果却英年早逝。
俗话说叶落归根，可吴澄已考出去那么多年，他媳妇虽然同样是村里人，但在城里已成家立业，要不是老人坚持，要不是吴澄的画值那么多钱且成功卖出去了，别说把骨灰葬在老家，可能丧事都不会按习俗在老家操办。
不管吴姜两家在丧事怎么操办这一问题上态度不是很一致，但骨灰总算回来了。
现在推行殡葬改革，人死了必须火化，但做不做棺材，骨灰能不能放在棺材里跟前些年一样土葬，上面管得不是很严，好像有文件说不允许，不过遇到这种事村干部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为如此，吴家昨天就请“阴阳先生”看过风水，确定葬在哪儿和下葬的时间。棺木也是临时请老师傅做的，不像那些老人早有准备，做好就上漆，到现在漆都没干。
仓促归仓促，该有的全要有，该办的还是全要办。
吴家低矮的老房子门口，搭起一个巨大的帐篷，帐篷里设置灵堂，灵堂中央吴澄的遗像栩栩如生。
几个大和尚身披袈裟，围坐在供奉牌位的八仙桌边敲木鱼念经，一帮道士敲锣打鼓吹锁啦。专门帮人操办白事的老先生时不时招呼姜兰及吴家小辈来这个磕个头，去那烧一叠黄纸。
帐篷入口处还有“军乐团”，只要有亲朋好友来吊唁，乐声就会响起。
佛教、道教、西洋乐，整个儿一大杂烩，不能从宗教信仰的角度去看待，这是十里八乡的风俗，怎么热闹怎么来。如果谁家有人去世不这么操办，不摆流水席，是会被人笑话，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
村里人能来的全来的，光帮厨的就十几个人，几口大锅在帐篷外一字排开，等会儿要用的碗碟和筷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里面念经声、木鱼声、锣鼓声、乐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绝于耳，帐篷外停满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从村口到吴家的几十米土路上全是人，现场人太多太混乱，真把坐在面包车里的安宝分局刑警副大队长徐成光急坏了。
早不下命令，晚不下命令，这个时候下命令，让人怎么行动？
徐成光紧盯着远处的帐篷，紧握着手机一脸为难地说：“薛局，里面正在办丧事，亲属本来就很伤心很难过，我们现在进去抓捕不是火上浇油么，搞不好会被围堵甚至被围攻！”
把姜兰放走已经好几天，谁知道她会拖到今天给吴澄办丧事，还跑到农村老家操办。
东广农村宗族问题严重，东山农村宗族问题不严重但民风彪悍，薛思宇不想节外生枝，低声问：“现场人很多？”
“没一千也有八百，只要沾亲带故的估计全来了。”
“东山的同志什么意见？”
“蒋支队建议我们等等，等棺木下葬、等人都散了之后再抓捕。”
“那就等等，不过人一定要给我盯住，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是！”
……
拘留证早已签发，在东山的同志不需要等抓捕手续，抓捕命令已经下达，韩博同样在等消息，接到薛思宇话已是中午11点。
作为一个在基层干过的民警，韩博当然知道现在抓捕不合时宜，边往楼下走边举着手机说：“法律不外乎人情，让同志再等等，让她先帮丈夫把丧事办完。最好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抓捕方案，准备好预案，万一她今明两天不回城呢，这些问题都要考虑到。”
去村里抓人，抓的还是一个寡妇，不能不谨慎。
薛思宇轻叹口气，走到窗边说：“韩局放心，徐成光是一个老刑警，他应该知道怎么办。”
“张桂萍那边呢，都准备好没有？”
“一切准备就绪，该上的技术手段都上了，还没敲山震虎几个嫌犯就露出不少破绽，上午的监听记录显示她们急于脱手套现，正在频频联系市内乃至香港的画廊和拍卖行。”
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对于张桂萍等人的反应韩博并不意味，想了想又问道：“黄家慧呢，黄家慧在干什么？”
“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打算搬家。”
提起这事薛思宇觉得之前的推测可能有问题，不禁问道：“韩局，你说黄家慧有没有知情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把三十一幅画送到画廊寄售，本打算再悄悄买回去的，结果只买回一半，她不可能没任何想法。”
“吴澄的画并不是很受欢迎，一下子被买走那么多，之后又发生那么多事，她应该有所怀疑。”
“知情的可能性不大，只是怀疑？”
“吴澄对她来时就是一颗摇钱树，她没理由坐视不理，更不可能推波助澜，她应该跟我们一样怀疑吴澄的死不是意外，甚至可能怀疑上了张桂萍。但她没证据，又有‘难言之隐’，甚至担心我们怀疑她，所以吴澄死后她表现得很反常很可疑。”
“有道理，我这边先盯着，只要她不出境就不惊动她。”
在这两起命案上已投入太多精力，韩博不想再猜来猜去，权衡了一番提议道：“薛局，我认为没必要再等了，可以考虑再次传讯黄家慧。”
她准备搬家，意味着不想再与张桂萍合租，监听记录显示过去五六天她都没给张桂萍打过电话，说明二人之间的关系没那么坏，同样没想象中那么好，至少现在的关系很一般。
薛思宇同样想尽快解开谜团，沉吟道：“也行，在这个案上投入的警力太多了，传讯她，搞清楚她的情况，就没必要再安排人24小时盯她。”
下午不是很忙，韩博扶着车门说：“把她带到分局，我去看看。”
“好的，我在分局等你。”
叫上命案中队民警常彩燕，一起赶到安宝分局，黄家慧已经传讯到了，正忐忑不安地坐在刑警大队一间办公室里四处张望。
韩博和薛思宇握了下手，并肩走进办公室，坐到她面前。
常彩燕和分局民警坐在靠门的位置，很默契地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再次见到韩博和常彩燕，黄家慧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公安果然没放弃对吴澄之死的调查，不等韩博开口便情不自禁冒出句：“韩警官，吴老师不是我杀的！”
就知道你心中有鬼，韩博暗骂了一句，反问道：“黄家慧，你是说吴澄死于他杀？”
“韩警官，如果你们不是怀疑吴老师是被谋杀的，怎么会又把我叫到公安局？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被谋杀，但他出事真跟我没关系，我一个女人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去杀人！”
一下楼就被两个便衣带到这儿，不是怀疑我那是怀疑谁，黄家慧越想越激动，紧盯着韩博目不转睛。
她应该不是同谋，之前的推测应该不会错。
薛思宇稍稍松下口气，冷不丁问：“不是你杀的，那你说说是谁杀的？”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人命关天，没凭没据的也不能乱说！”
“好吧，说说你知道的，有凭有据的。”韩博鄙视着她，“有凭有据”四个字说得特别重。
“韩警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不知道您想让我说什么。”
“说说画，你帮吴澄送到画廊寄售的那些画。”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说实话！”这个女人不是凶手，但也不是什么好人，薛思宇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猛拍桌子，把黄家慧吓了一跳。
“我……我……”
“我什么我？”韩博狠瞪了她一眼，“要不要我再给你提个醒，十六幅，总价七千八，这个数字是不是很熟悉？”
公安果然查到了！
黄家慧吓得魂不守舍，不敢再隐瞒，抬头偷看了二人一眼，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韩警官，我……我承认托人去画廊买回十几幅吴老师的画，我是想帮他！他特别爱面子，给钱他不要，所以……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韩博追问道：“画呢？”
黄家慧语结了，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黄家慧，算上今天，我们一共见过三次面，我认为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韩，单名博，是深正市公安局刑侦局副局长，我是今年下半年才来上任的。”
刑侦局副局长，这么大领导居然亲自过问这个案子，黄家慧吓懵了。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来深正市局之前，我是公安部派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官方身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参赞。事实上公安部不仅往南非派驻警务联络官，往美英法等国家都派驻了，往美国派驻警务联络官应该是最早的。你以为你男朋友在美国留学，我们就找不到他了？黄家慧，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有没有杀害吴澄放一边，但你不仅不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办案，反而隐瞒重要事实，这一点是跑不掉的。那十六幅画的下落，你不说，我们一样能了解到，不就是给常驻美国的警务联络官发一份协查函么。”
“我说，韩警官，我交代！”
偷偷卖画的事被他们知道事小，被他们误认为杀人凶手事就大了，黄家慧不敢再心存侥幸，老老实实说：“我承认我财迷心窍，把从画廊买回来的那十六幅画，托朋友带给我男朋友，被我男朋友在美国卖掉了，但我真没杀吴老师……”

第850章 抓捕（二）
黄家慧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一个艺术品掮客，对吴澄看似很尊敬，其实自始至终没安好心，只是把吴澄当一颗摇钱树。
吴澄刚被忽悠到深正时，她的心很大，试图通过炒作让吴澄红起来，只要能卖出两三幅作品，她就能获取大笔佣金。
结果炒了却没能炒起来，于是退而求其次，通过委托画廊寄售再买回来的方式，以很便宜的价格将吴澄的作品据为己有，然后再托回国探亲的朋友把画带到美国，让其男友在美国卖掉，卖画的钱作为其男友的生活费。
事实证明，吴澄的画具有较高水平，具有一定艺术价值。
由于东西方文化差异，他的画在国内无人问津，在美国还是有销路的，平均下来每幅能以两三千美元的价格成交。
只要吴澄活着，只要吴澄继续画，她就能源源不断赚取其中的差价，所以她确实没有杀吴澄的理由。
就在她满脸羞愧、欲言又止说出她的怀疑，怀疑吴澄溺亡得太蹊跷，但依然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室友张桂萍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姜兰已披麻戴孝从坟地回来了，刚感谢完一起送葬的亲朋好友，一个村干部突然走到她身边。
“姜兰，我知道现在说那些不合适，但乡里已经知道了，民政办的人已经到了村支部，要不跟我一起去跟他们好好说说。”
“刘主任，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们老百姓点灯，做棺材的又不是一家两家，葬都葬了，难不成刚下葬就把棺材挖出来！”吴家一个老人不答应了，揪住村干部就要理论。
不就是埋口棺材堆个坟头么，能占多少耕地，关键上面有政策。
光有政策也无所谓，只要都不往上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过去了，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哪个混蛋嚼舌头让乡里知道了，不但分管民政的副乡长来了，甚至叫上派出所的人，搞不好真要挖出棺材、铲平坟头。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村干部不想得罪人，也很为难，愁眉苦脸地说：“三爷，我刘四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能干这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关键有人举报，乡里都来人了，我身不由己。”
“举报谁不会，我也举报，做棺材的多了，要挖一起挖，要平一起平。”
“三爷，你们家的事跟别人家不一样，吴澄和姜兰户口迁走多少年，不算村里人，在村里没地。城市人不能在农村建房，去世了一样不能在农村下葬，再说确实占用耕地，较真起来确实违反政策。”
“叶落归根，违反什么政策，哪个来了，我去跟他说！”
“火都火化了，骨灰入土为安都不行，他们想不想积点阴德，三爷，我跟您老一起去。”
……
吴家人果然怒了，群情激愤，让他们全去村办公室搞不好会出事的。
村干部急忙道：“别别别，都冷静冷静，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顶着干，乡里真会公事公办。姜兰去就行了，别换衣服，就这么去，人心都是肉长的，乡领导心一软，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乡里乡亲的，村干部肯定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何况坟在地里，棺木埋在地下，离这儿不算近也不算远，一眼能看见，这么多人站这儿，谁还能跑过去把坟头平了，把棺材从地里挖出来？
吴家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村干部的话有道理。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担惊受怕，紧接着又接到噩耗，前里奔丧，回来又要面对因为钱导致的家庭矛盾，姜兰心力交瘁，没个注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村主任一起来到村口的村委会。
让村干部倍感因为的是，一进村委会大院，三个之前没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二话不说便把姜兰架上派出所的车，紧接着“哗啦”一声关上门，驾驶员猛打方向盘掉头，转眼间就把车开出老远。
“许乡长，这是做什么？”
副乡长也糊涂了，转身紧盯着县里来的领导问：“钱科长，骨灰入棺下葬堆坟头立墓碑是违反政策，但也没必要抓人啊，你们这么搞让我们乡里的工作很难做！”
“蒋支队长，您跟基层的同志解释吧。”钱科长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嫌犯已经押走，没什么好担心的。
蒋副支队长点上支烟，看一眼身边的东广同行，面无表情地说：“同志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深正市公安局安宝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徐成光同志，姜兰是被深正公安带走的，她涉嫌故意杀人且证据确凿，也就是说刚才的事跟她丈夫的骨灰入棺下葬没什么关系。”
“姜兰杀人，你们公安有没有搞错，她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可能杀人？”
“刘主任，请相信我们公安机关，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姜兰确实涉嫌故意杀人，如果没确凿证据我们不可能跑这么远来抓捕。”
嫌犯被自己的部下带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要让这些基层干部帮着收拾，徐成光很是过意不去，挨个给众人发烟。
吴家人已经往这边来了，显然不太放心。
蒋支队不想徐成光被缠住，一边示意他上车先走，一边异常严肃地说：“同志们，嫌犯家的情况特殊，请各位协助公安机关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
就在乡村两级干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协助公安善后之时，正在被押往县公安局路上的姜兰居然笑了，看着手铐放声大笑。
“笑什么笑，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来的，我们为什么抓你吗？”重案中队民警小陈厉声问。
“我是杀人犯，人是我杀的，我是杀人犯，人是我杀的……”
这女人疯了，不仅承认杀人，而且唱了起来，又哭又笑，边哭边唱，小陈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同一起来的女警把她控制在后排中间，紧攥着她胳膊问：“你怎么杀的，为什么杀人？”
坐在前排的民警反应过来，急忙取出取出摄像机。
“那个狐狸精勾引我男人，破坏我家庭，她不该死吗？可是我杀错了，狐狸精没死，我男人死了，一命抵一命，怎么报应全报在我身上！求求你，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把那个狐狸精杀了，把狐狸精杀了再去自首，再给那个冤死的女人抵命……”

第851章 似曾相识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北京的CD81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22号登机口上飞机。”
“乘坐飞往东海的CA6516次航班的旅客，我们抱歉的通知您，由于航空公司飞机调配的原因，起飞时间延后到22:30分，我们仅代表航空公司对您表示歉意。”
……
深正机场，一如既往地忙碌。
航班延误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没想到晚上的航班一样会延误，而且延后近三个小时。以至于VIP候机厅里的旅客都坐不住了，有的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有的围在小吧台前跟航空公司地服交涉。
上任好几个月，这是头一次回东海，老姐生日，不能不回去。
回家不是出差，早到一会儿晚到一会儿没什么关系，韩博一点不急，坐在角落里的真皮沙发上，一边抱着笔记本电脑上网，一边喝着鲜榨的果汁，很淡定，很悠闲。
“姐夫，飞机延误，说延后到10点半起飞，到底能不能起飞还没准儿，你们早点休息，别去接了，到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家。”
“妈，絮絮睡了没有，别让他看电视了，让他早点睡。”
李晓蕾虽然不再上班，电话倒是不少，给姐夫李泰鹏打完给韩妈打，跟家人聊完又跟田学文、李佳琪小两口聊得眉飞色舞。
“他在边上呢，让他跟你们说几句，”李晓蕾抬头看看丈夫，又急忙道：“还是算了吧，他来电话了，明天没事，明天让他给你们打。”
韩博的确在接电话，安宝分局薛思宇副局长刚打进来的。
这么晚打电话，果然没有好消息，好在证据确凿，不然接下来会很麻烦，尽管没什么好担心的，韩博还是追问道：“薛局，要不要去外面请几位专家诊断一下？”
“在精神病鉴定方面市局监管医院有几位专家，他们一致认为嫌犯是受到巨大刺激而导致的精神失常，感知、思维、情感、意志行为等方面存在严重障碍，装疯卖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请外面的专家鉴定估计也是这个结果。”
姜兰居然疯了！
事实上这个情况不是刚知道，早在前天下午执行抓捕任务的民警就汇报过，当时觉得不太可能，觉得嫌犯极可能是为逃避法律惩处而故意装疯卖傻，没想到押解回来把她送到市局监管医院（精神病院），院方竟确认她疯了。
这种情况韩博还是第一次遇到，沉吟道：“回头想想装的可能性也不大，她个性不管多强终究是一个女人，先是一怒之下杀人，紧接着丈夫死了，又发现之前杀错了人，因为画卖出点钱，丈夫尸骨未寒家庭内部又起了矛盾，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
嫌犯可恨同样可怜，薛思宇轻叹道：“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对她刺激最大的一是杀人死人，二是家庭矛盾。徐成光同志说她公公婆婆不仅要钱，还和吴澄的哥哥、妹妹一起责怪她，埋怨她不应该把吴澄的那些画送人，如果不送人，就算一幅十万也是一大笔钱。”
“对她来说疯了或许是一种解脱，不过我们不能让她就这么疯。受刺激引发的精神失常，这种情况及时治疗应该能恢复，而且能恢复得比较快。”
“监管医院的医生也认为能恢复，另外她现在疯得不是很厉害，时好时坏。”
“争取把她治好，尽快把她治好，不然不管我们掌握多少证据，检察院审查时都会心存疑虑，到了法院法官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是命案。”
“我跟监管医院打过招呼，让他们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这不是经不经费的事。”
……
韩博接完电话，李晓蕾也听出了个大概，好奇地问：“老公，疯子杀人，你们抓了有精神病的杀人犯？”
“嫌犯有精神病，但作案时没疯。”
“杀完人疯了？”
“嗯。”韩博苦笑着点点头。
李晓蕾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没旅客注意这边，紧攥着韩博胳膊追问道：“疯都疯了，他还要接受法律制裁吗，会不会判死刑？”
“犯罪时神智清醒就要负法律责任，就要接受法律制裁。不过就像你说的，疯都疯了，判不判死刑意义不大，一般情况下会轻判，将来服刑也不会去监狱，会被送到专门收押神经病犯人的精神病院。”
正说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进VIP候机厅，出示机票和贵宾卡，在航空公司地服人员带领下走了过来，朝韩博二人微微一笑，放下箱子坐到左边的沙发上。
身边有人，不能再谈案子。
人家很有风度，很有礼貌，韩博也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担心挡住人家去墙角边拿报纸杂志的道，李晓蕾连忙调整坐姿，收回双腿。
“没关系，我不看报纸。”
“还要等一个多小时，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打发时间。”李晓蕾嫣然一笑，顺手把杂志放到茶几上。
西装男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韩博，解开西装扣子笑道：“您二位也去东海？”
“是啊，我们6点就过来了。”
“早知道会延误，就订其它航空公司的机票。”
从警这么多年，韩博养成了不管遇到什么人都要仔细观察的职业习惯，笑看着他问：“先生闽省人？”
西装男一愣，惊诧地问：“您怎么知道的，我觉得我普通话挺标准，没什么口音。”
“是挺标准的，但还是带一点口音，我以前有一个同事是闽省人，所以能听出细微的差别。”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不标准。”
西装男性格开朗，显然属于那种喜欢交流，喜欢交朋友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我姓林，林全盛，祖籍闽省，十二岁时随家父移居美国，这是第三次回中国，这是我的名片，认识您二位很高兴，您二位贵姓？”
原来是华人华侨，还是一个成功的华人华侨。
韩博起身接过名片，习惯性地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免贵姓韩，单名博，这是我爱人李晓蕾，认识林总也很荣幸。真不好意思，我在政府部门上班，我……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没关系。”林全盛手抚西服坐回沙发，很绅士地送上一句恭维：“韩太太真漂亮，韩先生真有福气。”
“林总真会说笑，漂亮什么，都三十多岁奔四十的人了。”
虽然萍水相逢，但在VIP候机厅相互认识一下很正常，闲着也是闲着，许多旅客都在相互攀谈。
不过在闲聊方面，李晓蕾更擅长。
眼前这位美国华侨来头不小，名片上有好几个诸如“北美华人发展促进会理事”、“纽约华人商会会员”等头衔，公司名称也很响亮——泛美投资集团，而他年纪轻轻便是集团高级副总裁。
提起投资，李晓蕾表现出极大兴趣。
林全盛很健谈，有问必答，甚至从行李箱里取出几份材料，介绍其这次回国打算拓展的业务。从事贵金属投资，他所服务的泛美投资集团既像一个经纪公司也像一个交易平台，可是拉中国公民炒美国黄金、白银等贵金属合法合规吗？
“韩太太，说风险肯定是有风险的，不过相对国内的股票期货，投资黄金的风险要小很多。这几年通货膨胀，人民币贬值，股市期市是庄家的天下，又有几个散户能赚到钱？楼市全是泡沫，北上广的房价炒得比纽约、伦敦都贵，说崩盘就崩盘。”
“是啊，现在的房价炒得是有点离谱。”尽管对投资黄金不感兴趣，但对他的这番分析李晓蕾深以为然。
“投资黄金就不一样了，如果担心风险，完全可以不采用杠杆，股票会跌得一文不值，套进去可能永远翻不了身，但黄金下跌又能跌到哪儿去？它是硬通货，它是保值的……”
难怪那么热情，难怪萍水相逢就主动发名片，原来是想发展客户。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VIP候机厅变成了他的推介会场，许多旅客围了过来，名片发了一圈又一圈，宣传材料散了几十份。
投资对韩博来说太遥远，这些年唯一的投资就是当年被老卢逼着入股良庄的那些企业和农基会，从来没炒过股票，更不用说炒风险更大的期货。
不管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干脆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可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不管怎么想又想不起来，似乎从未见过。
他祖籍闽省，难道他去过南非？
不对，在南非确实认识不少闽省籍华人，但可以肯定从未见过这个人。去南非出任警务参赞前没在闽省工作过，甚至从未去闽省办过案……
虽然年过三十，但韩博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见过、只要打过交道的就有印象，就能想起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似乎有点印象又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情况。
应该是错觉，韩博暗想是不是警察干得太久了，看谁都像坏人。

第852章 收网
在机场遇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华侨只是一个小插曲，10点10分通知办理登机手续，10点半准时起飞，没有再延误。
到东海已是大半夜，深夜地铁不运行，只能坐出租车，折腾到凌晨两点才赶到东海的家。
特别想孩子，又不能把孩子弄醒，蹑手蹑脚去房间看看，吃了点韩妈李妈专门留的饭抓紧时间休息，只睡了四个多小时，一大早便起床陪小絮絮玩。
全家团聚，韩总李总高兴，韩妈李妈高兴，孩子们高兴，姐姐姐夫也高兴。
然而幸福时光过得总是很快，两天假期一转眼就过去了。
打击“欺行霸市”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准备，清单上的几个涉黑团伙元旦前必须收网，单位那么多事，任务那么重，不管多舍不得还是要赶回去，周日晚上乘飞机回深正，周一参加完局党委会便发扬“背包”精神，带着背包去打黑指挥部，开始收网前的最后准备。
“韩局，欣达房地产公司总经理杨光明找到了，原来他去了三水，在三水另起炉灶，在那帮家伙手里吃那么大亏，损失几千万，应该愿意出来作证。”
又找到一个受害者，韩博抬头笑道：“太好了，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不可能通风报信，可以接触，可以先从欣达房地产公司那收集证据。”
“好的，我安排老陈去。”
摸底工作接近尾声，收网近在眼前，冯锦辉既高兴又有那么点失落。
高兴的是可以一举打掉包括“纱井新义安”在内的大小十一涉黑团伙，失落的是大行动结束之后打黑工作就要往基层转移，打黑专业队会随之而解散，现在这个“反黑组”也将会成为历史。
他坐到韩博对面，刚掏出烟，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韩博歉意的笑了笑，拿起手机摁下通话键，“薛局，我韩博，什么事，是不是好消息？”
“韩局，吴澄的案子时机已成熟，我们打算今天收网。”
“谁是主犯，谁是从犯，谁策划的，谁实施的，怎么让吴澄溺亡的，这些情况都搞清楚了？”
已经十二月份，吴澄的案子不能再拖。
薛思宇放下案件材料，笑看着黄建伟等在吕璐和吴澄两起命案上整整熬了一个多月的参战人员，不无兴奋地说：“我们多次传讯黄家慧，多次找张桂萍了解情况，甚至联合隆华分局组织警力沿观兰河转了一圈，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监听记录显示嫌犯慌了，张桂萍担心被我们怀疑上，让其男友吴晓辉出去避风头，吴晓辉是本市人，去香港很方便，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从啰湖口岸过关，甚至打算过去之后暂时不回来，他家在香港有亲戚，滞留一段时间对他不是很难。”
原来是安宝分局的那起命案引出的第二起命案，没想到真查出头绪，冯锦辉倍感意外。
韩博一边示意他把烟点上，一边问：“薛局，这么说张桂萍是主谋，吴晓辉和高心茹是从犯？”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张桂萍和吴晓辉都是主犯，高心茹只是在张桂萍授意下去画廊买过画，只是去拍卖会现场帮着抬过价，对谋杀吴澄应该不知情，而且案发当晚她在新海老家，并没有来深正。”
“张桂萍和吴晓辉在电话里有没有提过杀人的事？”
“提到了，画能卖出去，但卖不上价，跟预期有很大差距，吴晓辉埋怨张桂萍，怪她不应该出那个馊主意，他很怕，很紧张，晚上睡不好觉，总是做噩梦，真正的寝食难安。张桂萍说当时提出‘一不做二不休’的是他，事到临头又怕了，两个人差点吵起来。”
嫌犯要潜逃，不能再等。
韩博同意道：“既然时机成熟就收网，多人作案不是单人作案，他们投鼠忌器，总有一个会先开口。”
“有监听录音在，不怕他抵赖。”
“行，等你们的好消息。”
“韩局，你忙不忙，为这两起命案费那么劲，真是绞尽脑汁，现在总算查了个水落石出，不忙的话过来看看。”
相比命案侦破，尤其疑难命案侦破，打黑要容易得多，只是摸底取证工作比较繁琐。打黑指挥部这边虽然没尘埃落定，但基础工作已经差不多了，韩博权衡了一番，欣然笑道：“下午不是很忙，去就去，跟你们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韩局，你能来太好了，我给丁新强打电话，把他，把小常都请过来，等嫌犯撂了晚上摆庆功宴。”
两起命案在元旦前顺利告破，分局有理由庆祝。
韩博忍不住笑道：“薛局，摆庆功宴可不能忘了隆华分局，在案件管辖权归属上你们有那么点名不正言不顺，可不能因为一起命案影响团结。”
“请归请，不过当时你问过他们，他们担心查来查去查不出眉目才把烫手山芋交给我们的，不管说到哪儿去都不能怪我们分局抢功。”
今年没破的几起命案中有两起发生在隆华分局辖区，快到年底了，隆华分局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们不是不重视，只是运气不好。
韩博跟冯锦辉对视了一眼，紧握着手机用商量的语气说：“隆华分局没你们分局了解案情，当然会有所顾虑。再说人家全力协助了，投入过那么多警力。薛局，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上报时算你们两家联合侦破的？”
两起命案能顺利侦破，韩博发挥的作用最大，且不说他是刑侦局领导，就算不是也要给这个面子，薛思宇岂能不答应，连忙道：“没问题，我跟邓局汇报一下，应该没多大问题。”
……
就在二人通电话之时，吴晓辉背着包走出小区，在大门口等了五六分钟，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直奔关口而去。
要一举击溃其心理防线，就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抓捕。
前段时间执行过抓捕姜兰的任务，现在又要执行抓捕吴晓辉任务的安宝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徐成光一点都不着急，示意重案中队民警小陈跟上，一路跟到口岸检查站。
深正是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大都市，路上人多车多，之所以不怕跟丢，因为出租车司机就是刑警，可以说是办案人员专程送他过来的。
做贼心虚，吴晓辉一下车便警惕地回头看看身后。
口岸那么多人，他能看出什么，他觉得有人在监视，又不知道谁在监视，干脆不再胡思乱想，走进大厅从包里取出身份证和香港通行证开始排队。
过关的人很多，几个边检通道全是人，队伍排了近百米。
他一边跟着前面的人跟蜗牛般地缓缓往前移，一边打起手机：“我到口岸了，正在排队，过关就换手机号，有什么消息打新号。”
“知道了，小心点。”
“我在香港能有什么事，你自己要小心点，黄家慧不是搬走了么，你也别在那儿住了，赶紧换个地方，实在不行辞职回新海，工作等我回来再找。”
“回新海，说得轻巧，我爸开厂开成那样，那个家能呆吗？”
“不说了，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
挂断手机，又等了十几分钟，吴晓辉终于排到边防服务台前，刚把身份证和通行证递过去，耳边突然传来呵斥声：“吴晓辉！”
他大吃一惊，还没缓过神，头发、胳膊就被几个人揪住了。
吴成光跟早打过招呼的边防武警点点头，举起证件出示了一下：“公安执行任务，大家不要紧张，把他带走。”
“没事没事，请大家拍好队，下一位。”
维持秩序的边防武警和保安走了过来，整理因为抓捕变得歪歪扭扭的队伍，而吴晓辉顺手已拷上，两腿已经吓软了，正被三名便衣刑警架着往外走。
吴成光感谢了一番口岸的同志，小跑着追了上来，钻进紧随而至的警车，坐到刚被塞上来的嫌犯身边，揪住他头发问：“吴晓辉，想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想跑就跑得了吗？”
吴晓辉吓得瑟瑟发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战战栗栗地问：“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我是好人，我什么没干，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好人为什么怕成这样，好人为什么跑？”
吴成光啪一声猛拍了下他的头，再次亮出警察证，坐在前排的便衣很默契地从包里取出拘留证，“吴晓辉，看清楚了，我是安宝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吴成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由我及我大队民警陈爱军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拘留，吴警官，您肯定搞错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尽管吓得浑身发抖，吴晓辉仍心存侥幸。
“什么没干，要不要给你点提示，上个月25号9点至11点你在哪儿，都干过什么？”
吴成光使了个眼色，陈爱军立即掏出一个小播放器，在他耳边放了一段通话音频，吴晓辉彻底吓傻了，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抖得比刚才更厉害，车里突然有一股尿骚味儿，低头一看他双腿湿漉漉的，原来尿都吓出来了。

第853章 很惨很冤
吴晓辉前脚刚落网，另一组民警后脚便走进位于啰湖闹市区一栋写字楼16层的一家公司，对正在上班的张桂萍采取强制措施，执行刑事拘留。守在新海市的一组民警，也在同一时间依法传讯张桂萍的母亲高心茹。
夫妻本为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吴晓辉和张桂萍并没有结婚，还是不合法夫妻。
他的心理素质远没想象中那么好，在从啰湖口岸到分局的路上，就懊悔不已、痛哭流涕地交代犯罪事实，声称他鬼迷心窍、一时糊涂被张桂萍利用了，虽然吴澄是被他骗到观兰河边且被他推入河中的，但张桂萍才是这一切的主谋。
所有细节必须搞清楚，路上交代的不算，到了分局从头盘问，给他涉嫌、录音、做笔录。
匆匆赶到分局的韩博没再亲自讯问，跟分局刑侦副局长薛思宇、刑警大队长黄建峰及同样刚赶到的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命案中队民警常彩燕等人一起坐在二楼会议室里，通过监控系统实时观看审讯。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
一个大男人，发现东窗事发，居然哭哭啼啼，哪里像一个杀人犯，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敢对被害人下手的！
吴成光很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从头开始说，通过杀害吴澄炒作其画作的主意是谁先提出来的？”
“张桂萍。”
“说普通话！”
“张桂萍。”吴晓辉擦了把眼泪，用普通话又战战栗栗地重复了一遍。
“她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提出来的，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
“动手前几天，在外面一起吃饭时说的。”
吴澄光狠瞪了他一眼，再次敲敲桌子：“前几天，到底是哪一天，好好回忆回忆。”
吴晓辉抬头脑袋想了想，用不是很肯定的语气说：“22号，好像是22号晚上。”
“想清楚了！”
“对，就是22号。”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黄家慧有门路，从画廊把画买回来就脱手了，她又不好问是怎么脱手的。欠几十万外债，钱本来就紧张，原来以为能通过十几幅画翻身，没想到画全砸在手上，说这么下去不是事。”
“还有呢？”
“画买回来我也去好多地方问过，有一个行家说画还行，关键是画家没名气，一千一幅他都不要，让我好好收藏，说等画家将来出名了或者过世了应该能卖上价。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她当真了……”
吕璐与前一个房客吴澄根本不认识，却死在一个疑心特别重的女人手里，真正的飞来横祸，如假包换的无妄之灾，死得很惨很冤。
她的冤，是死于被误杀。
吴澄虽然死于谋杀，但和她一样死得很冤，跟张桂萍、吴晓辉压根儿不认识，出事前双方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交集，却稀里糊涂的被两个穷凶极恶的嫌犯杀害了。
这两起命案太离奇，薛思宇之前从未遇到过类似案例，看着液晶显示屏叹道：“果然外行，只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画家死了他的画确实可能会升值，但没考虑到画家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幅作品，物以稀为贵，就算做得天衣无缝，那些画一样卖不上价。”
“害人害己！”韩博点点头，心里想得却不是这起已真相大白的命案。
询问仍在继续，丁新强和常彩燕看得很专注，听得很认真，因为接下来是最重要的细节。
只见吴成光点上一支烟，递给仍在瑟瑟发抖的吴晓辉，语气缓和了许多，跟拉家常一般地问：“你是接到张桂萍电话去饭店的？”
“张桂萍开始只知道他来了，不知道他在哪儿，又不能问太细，跟我一起在车里坐到8点多，她给黄家慧打电话，问黄家慧晚上回不回去，问她在哪儿，我们才知道画家在饭店的。”
“后来呢？”
“张桂萍担心黄家慧将来会起疑心，电话打完先回小区。我不认识画家，她一走我就去饭店，把车停在工商银行门口，走到饭店前转了一圈，看见黄家慧正在跟一个男的吃饭，我想他应该就是画家。”
“画家不认识你，黄家慧认不认识？”
“认识，因为担心被她看见，所以没敢进饭店，记住画家的样子，就在马路对面等他出来。”
“再后来呢？”吴成光追问道。
“后来两个人结账出来，黄家慧要送画家回宾馆，画家不让送，她一个人打车先走了。我当时很害怕，杀人，不是其它事，几次想走。如果她把画家送回去，肯定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知道害怕还干？”
吴晓辉耷拉着头，不敢直视。
吴成光等他情绪稍稍好了一些，继续问：“然后呢？”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我知道街上有好多摄像头，看见摄像头就绕，差点跟丢。画家好像喝多了，对那一片好像不熟，走着走着钻到一个巷子里，我跟到巷口，他突然回头找我问路，以为被发现了，吓我一大跳……”
作案过程并不复杂，吴澄喝了一瓶白酒，大脑不是很清醒，又人生地不熟，走着走迷路了，居然跟一个想杀他的人问路。
本来有些害怕甚至打起退堂鼓的吴晓辉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打着带路、抄近路的幌子把吴澄骗到河边，趁吴澄不注意猛地把他往河里一推。
没使用凶器，没发生扭打，没外伤，如假包换的溺亡。
如果是一具无名尸，如果尸体再过一段时间被发现，无法确认其生前的身份，这起命案可能永远不会真相大白。
韩博很庆幸当时能从一幅没画完的画上把两起命案联系到一起，很庆幸群众及时发现被害人尸体，庆幸隆华分局把尸体打捞上来之后第一时间确认了其身份，正感慨万千，吴成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吴晓辉，如果画家当晚没喝酒，没找你问题，甚至没一个人走，而是被黄家慧送到宾馆，你和张桂萍打算怎么下手？”
“车……车……车没手续，牌照是假的，我们原来准备开车撞，撞完就跑，就算被公安抓到也可以说是交通事故。”
果然有预谋，要是黄家慧没先回去，死的很可能是两个人。
吴成光倒吸了口凉气，冷冷地问：“车从哪儿来的？”
“张桂萍让她妈在新海帮着买的，好像花了6000。”
……
他交代了，在铁的事实面前，张桂萍想赖都赖不掉，薛思宇不想浪费时间，立即举起对讲机：“老吴老吴，我薛思宇，让他看笔录，看完笔录签字摁手印，搞完之后组织警力带他去隆华指认现场。”
“是！”
薛思宇刚把对讲机放下，会议室的同志们不约而同站起身，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韩博，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不是迎接领导或开会时的掌声，而是由衷的、发自肺腑的掌声，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同，韩博感动不已，直到这一刻才有真正融入深正CID的感觉，急忙举起手：“别这样，别这样，工作是大家伙干的，我可不能跟同志们抢功。坐，坐下聊聊，我们借这个机会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连破两起疑难命案，正常情况下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的领导居然要求先总结得失。
薛思宇愣了一下，连忙干咳了两声，第一个坐回位置，翻开纸笔开始总结。
韩博之所以应邀来分局，是想跟参战民警分享胜利的喜悦，也想借这个机会给分局刑侦部门泼泼冷水。
打击“欺行霸市”行动即将进入收网阶段，盘踞纱井一带的“纱井新义安”是重点打击对象，安宝分局辖区是“主战场”。将涉黑团伙铲除掉是好事，肯定会大快人心，但人民群众也肯定会发出一个疑问，公安早干什么去了，一颗危害社会多年的毒瘤怎么拖到现在才解决？
毫无疑问，安宝分局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现在掌握的线索和证据上看，分局治安大队长，负责纱井一带治安的民宝派出所前后几任派出所长和派出所的几个民警涉黑，分局主要领导要承担领导责任。
卷进去的街道干部更多，比如正处级的街道党工委书记、副处级的街道办副主任，城建科长、街道综合执法大队长、综合执法副大队长，以及之前的村支书、之后的社区主任等几十个干部，都在市局打黑专案组、市检察院反贪局和市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要立案侦查的名单上。
安宝区党政系统要发生一场大地震，安宝分局位于“震中”，韩博不想他们乐极生悲，更不希望他们也被卷进去。
总结会开得很认真，匆匆赶回来打算参加庆功宴的邓局倍感意外。
在隔壁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会议结束才出来紧握着韩博手，热情无比地说：“韩局，你上任这么久，我们一直没好好聚过，王主任都安排好了，今天不许走，小丁，小常，你们也不能走，两起命案顺利告破，你们全是功臣啊！”
今天很高兴，过两天你就高兴不起来了。
韩博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嘿嘿笑道：“邓局发了话，盛情难却，今天都不走。”

第854章 大行动（一）
两起离奇的命案顺利告破，韩博算一炮打响了，至少市局领导、刑侦局同事和安宝、隆华两个分局知道他这个刑侦局副局长会破案能破案。不过也只有几位市局领导和刑侦局长王东知道他不仅会破案能破案，接下来还要办大案！
喝完安宝分局庆功酒的第三天中午，市局关局长下达命令，打击“欺行霸市”第一阶段的收网行动于下午3点展开。
一接到命令，韩博便率领冯锦辉、钱大勇等打黑干将赶到市局指挥中心。
关局亲自坐镇，刘副局长协助指挥，刑警支队、特警支队和参加行动的啰湖、富田两个分局的主要负责人全到了，指挥中心决策室的气氛各位紧张。
“王东同志，命令传达下去了吗？”
“报告关局，命令已经下达，同志们全在待命，按照局党委指示，所有参战人员全部上交手机，未经允许不得擅离集结点。”
“特警支队呢？”
“报告关局，一切准备就绪。”
……
这么大行动，绝不能走漏风声。
市局出警、异地用警，安宝分局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关局看了一眼时间，抬头道：“韩博同志，你是‘三打办’副主任兼打黑行动负责人，请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是！”
难得穿一次警服的韩博，快步走到会议桌尽头，指着大屏幕上的涉案人员照片，汇报道：“根据市委及局党委的部署，盘踞在纱井一带的吴辰东团伙将作为第一批重点打击的对象，该团伙具有明显的黑社会性质，其组织架构与管理主要参照香港黑社会‘新义安’管理模式，有明确的组织领导者和固定的骨干成员。该团伙以吴辰东为首领，层级分明，成员达数百人，形成五级金字塔形组织架构。对内制定明确的帮规，违者严惩；对外则以‘纱井新义安’为旗号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具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参股经营十多家公司、酒店和娱乐场所，拥有多处房产和一批高级轿车……”
难怪要投入那么多警力，原来要对付如此庞大的一个犯罪团伙。
啰湖、富田离安宝区比较远，两位副局长对“纱井新义安”不太了解，之前甚至没听说过，不禁大吃一惊。
刑侦局长王东知道的比较多，但现在想得不是如何抓捕那么嫌犯，而是会有多少干部乃至民警会牵连进去。
“该组织涉及案件种类多，危害大！一是案件数量多，暴力犯罪突出。他们从事故意伤害、聚众斗殴、贩毒设赌、组织妇女卖淫、敲诈勒索罪、强迫交易等多种违法犯罪活动，现已查明涉及刑事案件两百余起，其中命案三起；二是非法控制垄断的行业领域广，他们控制和垄断当地的废品回收、煤气供应、建材贸易，并从事非法客运和各种‘看场’活动，近年来还涉足房地产，非法开发房地产获取暴利，已造成较大的社会危害。”
韩博简明扼要介绍完案情，示意民警打开电子地图，指着液晶显示屏接着道：“他们平时主要盘踞在纱井一带的天丽源江大酒店、天丽夜总会、金至尊酒店、金皇酒店和西岸花园酒店西岸会所，而这些酒店及娱乐场所也都是主犯吴辰东控股的。为确保将该团伙连根拔起，团伙成员一网打尽，所以要对上述酒店及娱乐场所进行包围，附近路段全部封锁。人员只准进不准出，由熟悉情况的打黑专案组民警率领参战人员逐层进行排查，根据名单展开抓捕。”
“五个酒店，问题不是很大。”特警支队长冷不丁来了句。
“不止五个酒店。”
韩博看着液晶显示屏上刚出现的几幅照片，再指指另一面显示屏上电子地图标注出的地点，继续道：“星河大厦，位于纱井中心路旁，从外面看并不起眼，该大厦也是主犯吴辰东的产业之一。现已确认大厦901室是吴辰东存放赃款赃物的一个窝点，且极可能藏有枪支，侦查发现外面焊有好几道门，大厦保安大多为该团伙成员。”
“六个目标？”关局淡淡地问。
“报告关局，该团伙规模庞大，涉案人员众多，要捣毁查封的不只是六个目标，而是九个！”
韩博指指液晶显示屏上的几张新照片，如数家珍地说：“松山水库，闹中取静，隐藏在莹岗工业区、居民区内。水库中央有一个山头，上面建有六栋联排别墅，以及一栋综合办公楼、一个豪华大凉亭和一个依水库而建的望水亭，主体工程已竣工，已投入使用。侦查发现该水库及用地都属于国有土地性质，因主犯吴辰东在纱井势力强大，前年有人将水库内的山头以赠予的形式给他使用，里面有KTV、大型赌场、桑拿、健身房、游戏机室、游泳池等设施，是该团伙的一个重要窝点。”
冯锦辉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举起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以施工人员身份混入水库的民警确认，至少有七名抓捕名单上的嫌犯在那儿。”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这那儿的嫌犯要抓捕，这个窝点一样要查封。”
“是！”
韩博点点头，接着汇报道：“景昌收购站，工商注册名称叫莹岗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位于莹岗社区岗头路70号。事实上这个收购站早几年前就已作废，吴辰东在废品站后面建起三栋贴有黄色瓷砖的普通楼房，内部装修豪华，让其手下在里面尽情享乐，是他们内部人员的‘皇宫’，从不对外开放。吴辰东身材瘦小，身高不到160厘米，为了安全，请了几个退伍士兵充当打手，每次出门都会叫上跟随，甚至在投入数百万元在这栋建筑四楼给保镖设置了一个健身房，以便保镖经常锻炼肌肉。”陈先生说，健身房的投入达到数百万元。
“吴辰东还从呈都、从庆的演艺公司、模特公司雇佣约50名二线模特、二线演员，‘空运’来深竞聘上岗，不符合要求的就退货，这些女孩的身高都在1米7以上，她们除了每天在‘皇宫’内吃睡之外，就是要陪该团伙成员赌博、桑拿、卡拉OK甚至上床，而在此消费的团伙成员们不需要支付一分钱……”
不听汇报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这不是具有黑社会性质，这就是黑社会！
关局岂能任由该团伙继续危害社会，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同志们，抓紧时间研究行动方案，合理调配警力，警力不够从各单位紧急抽调！”
……
摸底工作扎实，抓捕清单上的主犯和大多嫌犯全在便衣民警监视中，打黑专案组的经侦民警已经在各大银行待命，这边一采取行动，就会要求银行冻结吴辰东等团伙成员的银行账户。
市局下这么大决心，投入那么多警力，接下来的行动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博主动把指挥权移交给刘副局长，抬起胳膊给关局敬了个礼，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戴上大檐帽快步走出会议室。
他是“三打办”副主任兼打黑行动的实际负责人，这个关键时刻他去哪儿？
大多与会领导被搞得一头雾水，王东大概猜出他去干什么。如果没猜错这里只是一个指挥部，外面还有一个行动指挥部，他应该是去协助纪检监察部门和检察院抓那些给涉黑团伙充当“保护伞”的害群之马去了！
正如王东所料，市局纪委兼督察长正在楼下等，不等韩博打招呼便拉开车门。
二人回头看了一眼指挥中心，很有默契地钻进轿车，直奔市委方向而去。

第855章 大行动（二）
韩博并没有去市委，而是去离市委不远的市检察院。
在摸底期间，打黑专案组发现几十条公职人员涉嫌职务犯罪的线索。不管涉及到的人员是公安民警还是其他单位的干部，在“三打两建”这个风口上，都不可能跟之前一样“内部消化”，所有线索全在第一时间移交给纪检监察部门。
而在案件侦查上，不管纪检监察部门还是检察机关都没有公安专业。
考虑到涉及到的人员既涉嫌职务犯罪又涉黑，上级决定由市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全权负责，市公安局打黑专案组全力协助。
反渎局名气远没有反贪局那么响亮，许多群众可能都没听说过，就算有所耳闻也不太清楚其职能与反贪局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反渎局是继反贪局之后，检察机关内部着力强化反腐部门的又一举措。
反贪局主要负责办理贪污贿赂、挪用公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隐瞒境外存款、私分国有资产、私分罚没财物等犯罪案件；反渎局主要负责办理公职人员渎职犯罪和利用职权非法拘禁、刑讯逼供、报复陷害、非法搜查等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犯罪，以及侵犯公民民主权利的犯罪案件。
依照法律规定，检察机关直接受理立案侦查的职务犯罪案件涉及刑法52个罪名中，渎职侵权犯罪就占其中42个！
权力很大，有权查处的案件很多，对他们最忌惮的当属公安。
如果办案民警法律意识不够强，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只要违反《刑事诉讼法》，比如超期羁押、对嫌犯动手等等，就可能会被检察院反渎局立案查处。
但在反渎局宁广亭局长看来，查办职务犯罪特别是渎职犯罪制约的因素太多，线索少、取证难、干扰多、压力大，办案力量不足，办案人员不够专业，技术装备缺乏，导致去年全市才立案31起，查处40多人。
今天下午，要拘传的涉案人员多达二十多名！
虽然案子是反渎局办的，但大多侦查取证工作却是公安局打黑专案组干的，接下来的拘传乃至抓捕也要请他们协助，宁广亭很不是滋味儿。
“韩局，1点半了，我们是先去安宝分局还是先去街道办事处？”
事有轻重缓急，打黑才是当前最主要的任务。
行动时机一定要把握好，检察院这边动手早了，容易打草惊蛇；动手晚了，他们要抓的人很可能会转移赃款，毁灭证据，甚至畏罪潜逃。
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时间，低声道：“先去分局吧，陈书记这会儿应该到了。”
先抓小鱼小虾，看似不分主次，其实不然。
小鱼小虾的反侦查意识远比大鱼强，发现苗头不对肯定会有所动作，而且他们中不少人有枪，先控制比较稳妥。
宁广亭点点头，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提醒道：“韩局，余少雄你一定要帮我盯住，要是让他跑了，我没法跟上级交代，你一样交代不过去。”
“宁局放心，他跑不了。”
这是一辆大面包车，两位领导坐在第二排，反渎局的三位检察官坐在后排，参与行动的检察院司法警察在后面的几辆车上。
年轻的女检察官许晓晶对韩博很是好奇，忍不住笑问道：“韩局，您协助我们抓你们队伍中的害群之马，担不担心别人说您闲话？”
帮检察院抓“自己人”，一些基层民警可能真会有想法。
但这不是刻意为难谁，这是秉公执法。
韩博暗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市局纪委陈书记亲自出马，还轮不着我被说闲话。”
抓那些人并非孤立的案件，与正在进行的打黑专项行动存在直接关系，你是“三打办”副主任兼打黑专案组负责人，谁会埋怨陈书记，只会埋怨你！
宁广亭越想越好笑，不过他想到他挂职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挂职期满就走，不怕得罪人。如果没猜错市公安局就是觉得其身份超然，才让他负责打黑行动的。
必须承认，他办案有一套。
换作以前，自己这会肯定担心怎么才能在12个小时的传唤、拘传期限内让涉案人员乖乖“缴械投降”，但他在摸底期间帮反渎局把许多工作做在前面，将侦查模式由传统的“供-证-供”变为“证-供-证”。
不是有线索，而是有证据，就算那些家伙不交代，一样能“零口供”办案。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车队按计划缓缓开进安宝分局附近的一家招待所停车场。
一个打黑专案组民警快步迎了上来，趴在窗边汇报道：“韩局，他们全到了，正在二楼开会。”
“有多少人参加会议？”
“包括分局领导在内一共56人。”
“按原计划行动。”
“是！”
“韩局，怎么样？”宁广亭不知道公安有什么计划，紧盯着他双眼急切地问。
“开始行动，我陪各位上去。”
“行。”
宁广亭猛地拉开车门，大手一挥，反渎局的检察官和法警纷纷下车，跟着他和韩博快步走向招待所后门，从楼梯直奔二楼会议室。
今天的“学习会”开得有些莫名其妙，临时通知的，有正科级干部，也有基层民警，政治处主任讲的内容也毫无新意，像是走过场。
分局治安大队长乔恒涛正打瞌睡，突然发现汤主任不讲了，会议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顺着众人的目光朝门口一看，只见年轻的市局刑侦局副局长带着一帮身材检察院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正琢磨着他们这是干什么，十几个身穿便服的人从后门走进会议室，两个盯一个，就这么杵在包括他在内的七个民警身后。
韩博跟分局政治处汤主任微微点了下头，一边用锐利的目光环视着众人，一边冷冷地说：“检察院办案，请同志们配合，请坐在各自位置不要动。”
检察院办案，原来这是“鸿门宴”！
乔恒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很快缓过神，正打算起身辩解，许晓晶和另一个检察官快步走到他面前，出示证件。
“乔恒涛，我是市检察院反渎局许晓晶，这位是我同事刘红雷，你因涉嫌徇私舞弊、玩忽职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兹由我及刘红雷同志对你予以拘传……”
“韩局，汤主任，我怎么就徇私舞弊、玩忽职守了，检察院拘传一样要证据！”
“乔恒涛，别叫冤了，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
韩博狠瞪了他一眼，打黑专案组的便衣民警很默契地攥着他双臂，搜出配枪。确认不再有危险，检察院法警上前接手，许晓晶把拘传证放到他面前，示意他痛快点签字。
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最后一个被带出会议室，参加会议的民警猛然反应过来，被检察院拘走的要么主管过治安，要么在民宝派出所干过，或正在民宝派出所工作，肯定被牵涉进纱井的什么案子。
韩博不管他们怎么想，目送走被检察院立案侦查的害群之马，冷冷地说：“刚才的事请大家引以为戒，汤主任，继续组织学习，请各位遵守学习纪律，散会之前谁也不许离开会议室，不许接听手机。”
肯定有大行动，市局肯定是担心走漏风声。
汤主任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急忙道：“是！”
……
留下两名打黑专案组民警协助汤主任维持“学习纪律”，韩博回到停车场，刚才拘捕的人已被带走了，宁广亭正在打电话给参与行动的其他办案人员下达命令。
把人带回检察院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搜查他们家和他们的办公室，更重要是还有大鱼要抓。
2点55分，二人按计划赶到纱井街道办事处。
负责抓捕大鱼的反渎局办案人员已经到了，没穿检察官制服，法警没穿警服，同样开得不是警车。
韩博从守候在院子里的打黑专案组便衣民警手里接过对讲机，带着众人快步爬上楼，安宝区政法委书记兼安宝公安分局局长邓会强正在主持会议，纱井街道党工委书记余少雄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涉案人员都没枪，抓捕行动没什么危险。
韩博没跟刚才“清理门户”时那样走进会议室，就这么站着门口看着反渎局的人宣读拘传证，对余少雄、胡亮宇等七名街道干部采取强制措施。
邓局脸色铁青地代表区委宣布免去余少雄纱井街道党工委书记职务，宣布由副书记主持街道党工委工作。
“指挥部指挥部，一组到位，一组到位！”
“报告指挥部，二租到位，二组到位！”
……
对讲机里的通话声此起彼伏，这边大局已定，韩博正打算去不远处的抓捕现场，邓局突然追了出来，拉住他胳膊问：“韩局，来了多少人，要抓多少人，要不要我们分局协助？”
收网行动正式打响，外面警灯闪烁，警笛大作，一辆辆警车从街道办事处门口疾驰而过，有市局刑侦局的、有特警支队的，有兄弟分局的，有检察院的，唯独没有安宝分局的。
韩博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苦笑着说：“行动是刘局亲自指挥的，抓捕不需要分局协助，但肯定要分局协助善后。”
邓会强点点头，五味杂陈地说：“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好，让你见笑了。”

第856章 失败的宣传
出动那么多警力，抓捕上百名嫌犯，查封那么多场所，纱井一带的酒店娱乐业被一锅端，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惶不安，安宝区官场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知道接下来谁又会被纪检监察部门或检察院带走。
就在许多媒体蜂拥赶赴安宝区采访之时，公安机关展开了第二轮打击行动，清单上的一个个涉黑团伙相继被捣毁，市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关局亲自接受采访，介绍深正公安正在进行的打黑专项行动，号召市民积极举报提供线索，敦促在逃的涉案人员在规定时限内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香港媒体都在疯狂报道，许多市民都把市局的这次行动与西南某市的打黑进行比较。
作为打黑行动的实际负责人，韩博则忙得焦头烂额。
把嫌犯抓回来只是刚刚开始，要抓紧时间审讯，收集并固定证据，要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而且还有不少嫌犯漏网，要组织力量追捕。
工作繁重，不过眼前最重要的工作是拿下几条大鱼！
能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谁没点关系，尽管抄出上千万赃款，前纱井街道党工委书记余少雄依然嘴硬，拒不承认给吴辰东团伙充当“保护伞”的事实，甚至不把检察院和公安的办案人员放在眼里。
韩博和宁广亭决定亲自会会他，打掉他的嚣张气焰。
赶到第一看守所已是下午4点，再次被提审的余少雄面对行政级别都比他高的韩博和宁广亭不敢再摆谱儿，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余少雄，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怎么不说话？”韩博敲敲桌子，不怒自威。
经济问题，再严重还能严重到哪儿去。
涉黑，涉嫌给黑势力团伙充当“保护伞”问题就很严重了。
余少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急忙道：“韩局，请您就事论事，我承认我党性修养不够，在经济上犯了错误，收过钱，但我们真没有给黑社会充当保护伞。”
想避重就轻，到这个时候了还狡辩！
韩博脸色一沉：“余少雄，你从2003年9月开始，就长期担任纱井街道党政主要领导职务。明知纱井存在一个以吴辰东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不仅不依法履行职责，组织、协调打击黑恶势力，还与吴辰东、潘勇泽等人长期交往，纵容该团伙在纱井街道辖区内从事强购废品、倒卖土地、违章建楼等违法犯罪活动，甚至借助吴辰东黑社会性质组织领导身份平息村民上访等群体性事件，这不是充当保护伞是什么？”
“韩局长，您没在基层工作过，不知道基层工作有多难做，在纱井这么复杂的环境下，能把复杂的事情摆平就是水平，我正是基于不违反法律和群众利益的原则下做的，让各方面平衡、满意为出发点。”
余少雄抬头偷看了一眼，不是很有底气地说：“而且，我在纱井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收到过关于吴辰东等人违法犯罪的报告和投诉，不投诉就不存在组织、协调打击工作。”
“不知道他们涉黑？”
“不知道，真没人举报过。”
“不知道吴辰东团伙涉黑，还借助他们去摆平群众上访，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家伙真是想把我往死里整！
余少雄越想越恨，忍不住抬起头：“韩局长，您说吴辰东涉黑，盘踞纱井为非作歹十几年，你们公安是干什么的？我只是一个普通干部，没那个能力去判断纱井是否有黑社会。就算道听途说有黑社会，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推卸责任？”韩博冷哼一声，逼视着他问：“你先后担任过街道办主任，街道党工委书记，你说说街道主要党政领导职务的职责是什么，组织、协调打击黑恶势力工作在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韩局长，我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打击黑恶势力是你们公安的职责范围，如果说包庇、纵容以及打击，也应该指向你们公安才对。”
他这番话让韩博很郁闷。
关局在新闻发布会上曾提到公安机关为打击“纱井新义安”，成立专案组侦查5年多时间。
不知道讲稿是哪位秀才写的，打黑是不容易，但也没那么难，侦查5年是一个什么概念，完全站不住脚，不具说服力，好不容易打了一个胜仗，在宣传上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宁广亭很乐意看他的笑话，不过现在不是看他笑话的时候，立即接过话茬：“余少雄，王宜锦你认识吧？”
不仅认识，而且关系不是一两点密切。
这个赖不掉，余少雄老老实实承认道：“认识，他以前担任过万丰村支部书记，万丰社区支部书记。”
“2008年，他的公司因多年没有依法缴税，经市地税局调查核实，需补缴巨大数额税款，要罚款。为少缴税款，他找你帮忙，最后只补缴了部分税款。为此，他送给你20万现金作为回报，这个事实你承认吧？”
“承认。”
“2009年，安宝区纪委因万丰社区违规建设统建楼，准备对时任社区党支部书记、社区工作站站长的王宜锦作撤职处理。他找你帮忙，你答应帮忙，以街道党工委的名义向区纪委建议对其做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降格处理，他又给送了现金人民币20万元，有没有这事？”
钱被检察院抄了，行贿的人也被抓了，这个一样赖不掉，余少雄忐忑不安地说：“有。”
“今年2月，区委、区政府决定查处、整治万丰社区八九工业区‘白竹山’、‘大钟岗’片区严重违建问题，王宜锦为不被追究相关责任，以及‘白竹山’、‘大钟岗’片区违建楼房不被拆除，先后三次去你办公室，送给你现金港币20万元、50万元和30万元。你答应予以相助，并把钱收下，这些属实吧？”
余少雄语结了，绞着双手不再吱声。
宁广亭话锋一转：“王宜锦是吴辰东团伙的主要成员，他借助吴辰东‘摆平’村民闹事，村里大多小产权房项目都是与吴辰东合作开发的，甚至将村里的土地贱卖给吴辰东，你一次又一次收受其贿赂，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这不是给他们充当保护伞是什么？”
……
术业有专攻，对付一般违法犯罪人员，韩博堪称他们的克星。但对付余少雄这样的贪官，宁广亭显然更厉害。
彻底打掉嫌疑人的嚣张气焰，打掉他的侥幸心理，二人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办案人员，并肩走出看守所。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不无尴尬地说：“宁局，再提审这些涉嫌职务犯罪的家伙别再带上我，我们各管各的行不行？”
“怎么，被倒打一耙打怕了？”
“值得反思，不过我们公安尤其基层民警也不是您想象中那么不堪。”
“侦查了5年，讲故事！韩局，就算我不往那方面想，群众也会往那方面想，你们真要好好反省。”
毫无疑问，在他这个专门监督公安的检察官眼里，安宝分局从上到下全在玩忽职守。
“清理门户”是打黑工作的一部分，不等于认同他的观点，作为一个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的警察，韩博更见不得公安被他这么误解。
“宁局，晚上忙不忙？”
“不忙，打算请我吃饭？”
“不给面子？”
合作这么多天，宁广亭对韩博越来越了解，打心眼觉得他是一个好警察，同时觉得他有那么点“大公安”主义，一有机会就忍不住“打击打击”他。
他是工作狂，宁广亭不认为他发出邀请真会是吃饭那么简单，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行啊，反正我晚饭还着落。”
“太给面子了，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韩博拉开车门，邀请宁广亭上自己的车，绕过车头从右侧上车时跟小计耳语了一句，宁广亭装着什么没看见，客随主便，就这么跟着走。
目的地很快便到了，原来是离看守所最近的一个派出所。
韩博邀请宁广亭下车，并肩走进值班室。
都没穿制服，值班民警不认识，正准备开口问来意，小计凑到他耳边介绍两位领导的身份，民警大吃一惊，急忙立正敬礼。
韩博微笑着示意他坐下：“李书文，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看看，坐，坐下来陪我们随便聊聊。”
“韩局，我……我们所长在……”
“不找你们所长，就找你，”韩博顺手拿起他的工作日志，一边翻看着一边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请你回顾一下过去一周的工作情况，事无巨细，有一说一，想起什么说什么，不需要条理，不需要简明扼要。”
“韩局，我……”
“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流水账会不会，几点上班的，几点下班的，在岗期间都干了些什么，很简单。”小伙子太紧张，韩博干脆挑明：“宁局对我们公安不是很了解，又没时间来我们公安局尤其基层派出所体验生活，你是基层民警，最有发言权，给宁局介绍介绍你们的工作日常。”

第857章 不容易
原来是给专门挑公安刺儿的检察院反渎局领导诉苦，让他知道基层民警工作量有多大，工作多不容易。
李书文反应过来，急忙道：“报告二位领导，上周一我九点上班，九点半全所会议，总结上周工作，本周工作安排，会议十一点半结束。下午两点，去分局审批材料，然后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晚上八点多回所里。”
“很简单么，接着说。”韩博笑了笑，把他的工作日志递给宁广亭，让检察院的朋友验证小伙子有没有撒谎。
“星期二我值班，主要负责处理当天的案情。早八点半就接报案，有人手持炸药要炸前进村委会大楼，赶到现场控制住嫌疑人发现是假炸药，虚惊一场，将其带回派出所审查。九点半又接到报案称有人持刀胁持人质，到现场一看，是一名男子因感情纠纷持刀胁持另外一男一女，对峙两个多小时，在社区队小路协助下设计将嫌疑人抓获。回到所里，发现治安队员抓获三名盗窃嫌疑人，而且是三个案件的。当时我的头差点没有晕掉，因为我们平时办理一个刑事拘留需要5到8个小时，那天却有5单刑事案件等着我去处理。于是立即向治安队，社区队求助，到晚上10点才把笔录做完，接着打印法律文书，5单案件总共花了4个小时，一直搞到凌晨两点，再和另一名同事将五名嫌疑人送看守所，期间还要法制部门先审核材料，要给嫌疑人体检，凌晨6点半回到所里。累得连澡都不想洗了，倒下就睡着了。”
跟工作日志上完全一样，不是夸大其词。
宁广亭终于明白韩博的良苦用心，笑而不语，听小伙子继续介绍。
“一夜没睡，本来能休息到下午，结果睡到10点左右，电话响了，领导催问前两个星期的案件有没有办结，想到档案袋放在抽屉里已经13天，只剩下7天时间结案，可是还有五六份材料没有做，涉案物品没有拍价，还差现场勘查，连忙起床，赶紧补材料。”
跟反渎局领导诉苦的机会可不多，李书文禁不住强调道：“要知道案件超期对我们来说就是犯罪！忙到下午六点才完成两份笔录，晚上刚打开电脑想打一会法律文书，突然又接到值班领导电话说抓了三个入室抢劫的嫌疑人，值班民警中只有一个刑侦的，要我马上安排人员帮忙，只能叫上几个兄弟下楼帮忙，审完嫌疑人又已经是凌晨1点半了。”
“很辛苦。”宁广亭由衷地叹道。
“再辛苦也没反渎局的同志辛苦。”韩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帮基层民警说话的领导才是好领导，李书文显然受到了鼓励，强忍着笑说：“星期四正常上班，上午接着补案件材料，可是笔录刚做一半，接到通知说刑警大队下来查案件，要我协助，跟着大队的人转了一天，半点证据都没有找到，还请他们吃了两顿饭。吃完晚饭回办公室，加班把剩下的几份材料补完，一看表又是12点，马上跑回宿舍。本来和女朋友约好网上聊聊的，结果打开QQ一看，她留了一句话：又放我鸽子，你到底要不要结婚？”
“工作重要，终身大事更重要，买束花给人道个歉，好好跟人解释解释，多说点好话。”
“是！”
领导太逗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李书文禁不住笑了，接着道：“星期五又是我值班，而且是值主班，主班在我们内部也叫做‘坐台’，也就是负责接电话，给报警人做材料，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离开值班室。那天运气不错，没有接到太恐怖的警情。但到凌晨1点一算，一天报警电话总共还是响了106次，其中警情62次，本所其他人打了20次，分局传真19次，询问案情3次，打错电话2次。回到宿舍刚躺下，宿舍的座机电话响起来，偏偏我那个电话和值班室电话的铃声一样的，当时差点没想把电话砸掉！”
“星期六，也就是昨天，一大早接到综合室电话，分局下发紧急通知，取消本周双休，全部民警正常上班，好像是哪个村的群众因为环保问题跟企业闹起来了，要我们待命维持秩序，于是全围在值班室听对讲机里传来的最新情况。分局指挥中心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一会儿说情况紧急，随时准备出发！带好装备，整理好着装，命令又来了，说形势已经控制住，我们还是原地待命。就这样一天被骗了五六次，精神接近崩溃，直到晚上9点才解除待命。”
工作日志上的记录到此为止，宁广亭顺手放下，不无好奇地问：“今天呢？”
“今天早上九点上班，今天还好，比较平静，上午继续结案，翻到去年刑拘人员处理表时，突然发现有个嫌疑人今天取保候审到期，必须得今天解除，否则执法质量检查会被扣6分，那意味着我会上6次纠错班。没办法，马上找档案室的人找出案卷，打好报告书，去分局审批。一看车没了，为了案件不超期，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分局，花了我50块。回来时想到太浪费，就坐公交车回所里，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
小伙子介绍完一周日常，所长、教导员、副所长全到了，韩博也该打道回府。
所里工作如此繁重，再不走就是给人家添乱。
跟基层同志挨个握手道别，在送宁广亭回检察院的路上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叫上司机小计一起吃。
知道两位领导要谈事，小计吃得特别快，还有两个菜没上就放下碗筷先出去了。
“宁局，我们刚去的派出所在所有基层派出所中，辖区情况不是最复杂的，治安压力也不是最大的，跟市区的派出所无法比，跟治安情况复杂的宝民派出所一样不能比，就这样我们的民警还疲于奔命。”
韩博意味深长，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宁广亭深有感触，不禁叹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必须承认你们公安确实不容易，想把社会治安搞好不能全靠你们公安一家。”
“所以上级要求综合治理，不过再怎么综合，我们终究是维护社会治安的主力。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我们冲在最前面，群众不理解也就罢了，你们检察院反渎局可不能不理解。”
韩博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当然，理解归理解，但法律就是法律，我们要依法办案，你们一样要秉公执法。如果我们的民警确实知法犯法，你们不要手软，不要留情。只求你们在调查时尽可能客观公正，不要先入为主，不要光听一面之词。”
反渎局包括反贪局，现在真有那么点像香港的廉政公署。
尤其一些年轻检察官，最喜欢办公安的案子。
宁广亭不禁笑道：“打铁还得自身硬，只要你们没问题，谁会找你们麻烦。”
“我们一直在加强队伍管理，管得基层民警都快踹不过气了，现在真是多干多错。不说这些了，再求你一件事，依法查处涉嫌职务犯罪的民警没问题，但能不能注意一下方式方法，把基础工作做好，别见风就是雨，动不动就传唤。”
“这一点我虚心接受，我们的办案模式确实存在许多不足。”
“要不要我派几个人去帮你培训培训？”
“开什么玩笑，我们用得着你们培训，我是监督你们的好不好？”
“知道不足，还不虚心求教，宁局，你这个态度可不对。”韩博岂能错过这个反击的机会，装出一副嘲讽地样子说：“你的人一半是坐办公室看材料的秀才，另一半穿警服的其实跟保安没什么区别，搞侦查，差远了。”
“瞧不起人啊！”
“我是就事论事，”韩博回头看看周围的食客，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俯身笑道：“你们的法警平时都忙干什么，不就是保护保护现场，执行传唤，参与搜查，提押看管嫌疑人，送送法律文书么，真要是能办案，以后别从我们公安局抽调民警去协助。”
不得不承认，搞侦查检察院远不如公安专业。
宁广亭底气不足，只能让韩博得意一下，二人相视而笑，今天算打了个平手。
把他送回检察院，回到打黑专案组已是晚上8点多，正准备跟加班的冯锦辉了解一下侦办进展，李晓蕾突然打来电话。
“韩博，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什么事？”
“后天不是元旦么，小单和亚丽难得休一次假，打算带孩子过来玩几天。我琢磨着王燕也没来过，刚打电话问了问，她说应该没问题。两家一起过来，你再忙也得抽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老部下要来，不能不接待，何况跟小单和高亚丽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韩博一边招呼冯锦辉坐下，一边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你确定个时间，最好安排在晚上。”

第858章 想起来了！
逢年过节，永远是公安最忙的时候。
前几年的元旦，单晓俊要么在外地办案，要么在单位值班。今年运气不错，手头上没案子，支队又调来两个“新人”，终于可以休一次小长假，陪家人出来旅游。美中不足的是，老人想孙子，孩子不能一起来深正。
不过这一路也不寂寞，有妻子在身边，有老战友王燕同行，说说笑笑，回忆回忆往事，加之投奔的是老领导，仿佛回到了在良庄警务室工作的时代。
说好两家一起来，结果只来了三个人，李晓蕾不免有些失落，拉着王燕和高亚丽埋怨道：“怎么回事啊，我都计划好了，带孩子们一起出去玩玩的。”
“我也想带，关键他爸他妈早早的就从良庄跑安乐去接，元旦好几个亲戚家孩子结婚，非要带澄澄去喝喜酒，我们不去就罢了，不能不让他们带澄澄去，而且澄澄那孩子也想去凑热闹。”
高亚丽唉声叹气，一脸无奈。
王燕则挽着她胳膊嬉笑道：“个个都赶在元旦结婚，我家那位的领导家办喜事，别人都去他不能不去。”
“都是因为结婚？”李晓蕾将信将疑。
“嫂子，要不是跑得快，我一样出不来，我们单位一小伙子结婚，请柬一个前就发了。”单晓俊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回头苦笑道。
“看什么看，你跟韩博当年不也是元旦结婚的么。”王燕拍拍她胳膊，侧身笑道：“车不错，这么新，是不是刚买的？”
“嗯，不买辆车不方便。”
“以前那辆呢？”王燕毫不犹豫钻进副驾驶，让单晓俊两口子坐后排。
李晓蕾回头看了看，确认二人全坐好了，系着安全带说：“搁北京呢，我爸经常回去照看四合院，他回去没车也不方便。”
久别重逢，高亚丽格外高兴，趴在驾驶座椅上问：“嫂子，元旦放假，怎么不把絮絮带来玩几天。”
“韩总带他回老家‘考察’，卢书记也想絮絮了，他们一样有活动，据说安排得还挺紧凑。”
……
三个女人凑一块聊起来就是家长里短，单晓俊根本没法儿开口，只能一路陪笑，直到赶到离老领导家不远的酒店，拿上房卡，把行李提进房间，才有机会问老领导近况。
“提起他就来气，都副局长了还整天不着家。市局领导太狡猾了，看他是挂职的，早晚要走，得罪人的活儿全往他身上推。负责打黑，还兼个什么‘三打办’副主任，整天忙着抓人，跟在良庄时一样又成‘韩打击’了。”
李晓蕾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是一脸骄傲。
“三打两建”是东广省委省政府搞的专项行动，单晓俊从来没听说过，但作为一个警察，而且是已走上正科级管理岗位的警察，保密意识还是有的，下意识带上门，急切地问：“嫂子，韩局现在专门负责打黑？”
“嗯，已经打掉十几个团伙了，还跟香港、澳门警方合作，三地警方联合行动，光香港就移交过来几十个逃犯。”
高亚丽由衷地叹道：“跟香港警方合作，韩局真厉害！”
王燕对老领导有多么厉害早免疫了，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笑道：“跟香港警方合作算什么，一国两制，香港只是我们中国的一个行政区，只能算区域警务合作。他本来就是警务联络官，以前是搞国际警务合作的。”
“也是啊，对我们来说不可思议，对韩局来说只是一项普普通通的工作。”
西南的那个直辖市也在打黑，并且打得很早，甚至以打黑而著称，想起那位人们耳熟能详的警界明星，单晓俊低声道：“打黑倒没什么，在国家机器面前几个涉黑团伙算什么，关键是涉黑团伙的保护伞，搞不好真会得罪人。”
“才知道啊！”
李晓蕾招呼老朋友们坐下，靠在窗台上笑道：“深正这边行动搞得挺大，报道得不多，香港那边传得沸沸扬扬，香港记者确实厉害，韩博从来没接受过采访，压根儿没上过电视，都被无孔不入的记者挖出来了。”
“韩局上香港报纸了？”
“何止报纸，都上电视了！”
望夫成龙，丈夫终于成龙了。
一想起关星伟和江亚男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李晓蕾便心花怒放，“本来香港媒体不是很关注的，主要因为三件事：他先是带队搅黄了香港黑帮‘和胜和’的江湖宴，把黑帮头目全拘了，拘了24小时才放人。紧抓着打掉了香港黑帮‘新义安’在内地的分支机构‘纱井新义安’，抓了一百多个黑帮成员，查封六个大酒店；再就是小单刚才说的，打掉了黑社会的保护伞，光正处级和副处级就抓了八个。”
“八个处级干部！”
“纱井街道党工委书记正处级，街道办副主任副处，另外六个全是公安局的，有分局党委委员，有分局治安大队长。问题最严重的宝民派出所，前后两任所长全卷进去了。”
处级干部抓了八个，科级干部只可能更多。
单晓俊大吃一惊：“韩局还真是毫不手软绝不留情，出问题的那个分局，估计谁见他谁怕。”
“这才刚刚开始，等专项行动搞完，不知道会有多少贪官落马。”
老领导搞出这么大动静，王燕彻底服了，忍不住说：“晓蕾，他得罪那么多人，你们以后要小心点。”
“没什么好担心的。”李晓蕾得意一笑：“深正治安多好，在南非那才叫危险，出门都要带买命钱的。何况他是外来和尚，在深正没几个熟人，我们住哪儿刑侦局都没几个人知道。”
正聊着，手机响了。
李晓蕾掏出手机，兴奋不已地说：“到了，到酒店了，你在哪儿，好好好，太好了，我们马上下来。”
“韩局？”
“嗯，本来以为他要到晚上才有时间，没想到提前出来了，还是你们面子大。”
三人跟着李晓蕾兴高采烈下楼，刚走出电梯，就见韩博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小单抑制不住激动，快步迎上去抬起胳膊就想敬礼。
韩博一把抓住他胳膊，握着他手笑道：“都没穿警服，敬什么礼，再说我又不是你上级。”
“韩局，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领导。”
“又来了，能不能好好说几句话，”韩博拍拍他胳膊，转身笑道：“亚丽，发福了，看样子在市局工作压力不大。”
“发福，有吗？”高亚丽故作夸张地四处找镜子。
王燕噗嗤一笑：“韩局，能不能别总是说大实话。”
“什么意思，我有那么胖吗？”
酒店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晓蕾笑问道：“逗你呢，别闹了，现在吃饭太早，是上楼聊会儿，还是去小区坐坐。”
韩博跟老搭档王燕握了下手，转身道：“去小区吧，这么远过来，难得聚一次，哪能不认个门儿。”
“也行，走过去吧，很近的，不用开车。”
真正的老同事重逢，韩博一样高兴，开了几句玩笑，也问起小单的近况。
“韩局，让你失望了，现在干什么都要学历，中专学历，还是自学考试的文凭，在支队我是学历最低的，全靠你提携干上大队长，基本上也就这样。”单晓俊一脸不好意思，但内心深处对能有今天已经很满足了。
韩博确实有些失望，直言不讳地说：“自学考试怎么了，自学考试的文凭国家一样承认，比函授文凭硬多了。以前总跟你们说不管到哪儿别忘了学习，不听啊，现在好了，书到用时方恨少。”
“难得聚一次，说这些干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晓蕾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嫂子，韩局批评得对，是我不争气，不喜欢看书。要说忙，王姐、小勇和陈猛哪个不忙，王姐自学考试本科，连学位都拿到了。小勇大专，陈猛也本科，只是没学位。”
“小勇现在怎么样？”
“调到省厅了，在经侦总队，现在是主任科员。”
“陈猛呢？”
这个问题王燕最有发言权，侧身笑道：“现在是我领导，治安大队长，也是局党委成员。王解放现在是王局，调了南州分局担任刑侦副局长。风水轮流转，以前是程疯子的领导，现在程疯子领导他。”
程文明是一级英模，身份超然，学不学历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
现在不再是南港市刑警支队主任科员，而是刑警副支队长，分管一大队，专门指导侦破或组织侦破大案要案。
想到当年的战友全跳出去了，就老搭档一个人守在良庄，韩博忍不住问：“王燕，你这个教导员要干到什么时候？”
“再干几个月。”
“什么情况，要高升？”
“高什么升，还在良庄，你们都远走高飞了我能走吗？”
“接替刘旭，担任所长？”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不够资格。”
“够，怎么可能不够，别说所长，副局长都有资格。”
李晓蕾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虽然不是局长，一样是局领导，良庄派出所长不是局党委成员么。”
王燕真没那么多想法，挽着她胳膊感叹道：“我现在还镇党委成员呢，该干的工作不一样要干。人要知足，托韩局福，转正了，还混了个正科。当年一起进公安局的事业编，有的早不干了，有的到现在还是临时工，比起他们，我已经很幸福了。”
“是啊，要不是韩局你当年带我们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我们这些人能有今天？”高亚丽一样“不求上进”，一脸深以为然。
看着她和小单，想到当年他们被新庵公安局挖墙角的情景，再想到这两口子从新庵公安局相继调到安乐市局，韩博突然眼前一亮：“小单，记不记得当年我去你们安乐协助侦办过一起命案？”
“记得，你跟周政委一起去的，开始以为‘武疯子’是凶手，我跟他一起疯，结果发现他有好几个落脚点，在其中一个落脚点发现第三个人的DNA。那个凶手不仅狡猾而且嚣张，后来还给市局打过电话，说是他干的。”
“这么猖狂！”王燕头一次听说，一脸不可思议。
“那个凶手好像是闽省人。”
“是闽省人，他们老家私彩泛滥，因为被地下六合彩搞得家破人亡，才追到安乐去报仇的，印象深刻，我记得很清楚。”
后来看过那家伙的照片，所以对凶手的相貌有一点印象。
轮廓有点像，口音对上了，又是美国华侨，难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人命关天，不管怎么说也是一起命案，既然怀疑就应该查查，韩博权衡了一番，紧盯着他双眼说：“小单，我无意中遇到一个人，可能就是那个凶手，你打电话问问你们市局刑警支队，当年的物证还在不在，主要是凶手的DNA信息。要是没丢，给我传一份，如果上传进了公安部在逃人员DNA数据库更好。”
“那么重要的物证，应该不会丢，韩局，怀疑的家伙在什么地方？”
“不一定在深正，不知道有没有回美国，我有他名片，回头打电话问问，只要能联系上，接下来的事就好办。”

第859章 取证不易
单晓俊从良庄派出所调到当时的新庵县公安局，再调到安乐市局一直都在搞经侦，哪怕已经是安乐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一大队长，但依然跟当年一样想当刑警，觉得刑警才是真正的警察。
有当年那起命案凶手的线索，他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急不可耐掏出手机，当着韩博面给局领导打电话汇报。
出来玩都能玩出案子，李晓蕾、王燕和高亚丽彻底服了，干脆走进卧室带上房门说悄悄话，把客厅让给两位就知道破案的男士。
“好，是，请吴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局领导果然支持，确切地说非常相信自己的老领导，单晓俊挂断手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吴局虽然没见过你，但不止一次听说过你，知道我在你这儿他很高兴，委托我给你带好，欢迎你回老家时顺便去我们市局坐坐。”
客套而已，给人打电话自己一样会这么说。
韩博可不会当真，笑问道：“关于那起陈年旧案，你们局领导是怎么打算的？”
“沾你的光，近水楼台先得月，让我接手，由我负责，刑警支队再安排一个熟悉案情的同志过来。”
打黑工作千头万绪，要不是他们来，这会儿还在专案组。
昨天又打掉一个小团伙，要抓紧时间深挖细查，扩大战果。之前打掉的要组织警力补充侦查，收集并固定相应证据。重点打击的几个团伙更要严把证据关，要办成经得住推敲的铁案！
比如“纱井新义安”的主犯吴辰东，到现在还在看守所喊冤叫屈，声称他不是黑老大，手下没有马仔，更没组织黑社会组织，声称他只是替人传话、找人调解，被人给利用了。余少雄也不是他的“保护伞”，送钱给余少雄是因为公司想拿地，他早就有产业，不需要余少雄保护。
涉案人员众多，且涉及那么多党政部门干部，上上下下全盯着呢，连香港媒体都在跟踪报道，真要是搞成夹生饭，那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韩博确实没时间和精力帮老部下查前段时间在机场偶遇的那个美国华侨，又不想让他失望，权衡了一番不禁笑道：“我见过那家伙，你嫂子也见过，他跟你嫂子比跟我聊得多。她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帮你们联系，看能不能把他钓出来。”
“让嫂子帮忙，韩局，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就是打几个电话，约出来聊聊生意么。提起做生意她是行家，而且又不是第一次协助办案，肯定没问题的，绝对不会穿帮。”
听王燕说李晓蕾在南非有个干儿子，她干儿子的爸爸几年前得癌症死了，过去几年一直在帮她干儿子家管理公司。她干儿子的爸爸生前好像是一个黑老大，当年之所以落网跟她配合眼前这位演双簧有一定关系。
她走南闯北，见过那么多世面，不是一般的女人。
单晓俊反应过来，咧嘴一笑，不再坚持。
正如韩博所料，跟李晓蕾一说，李晓蕾对此果然有兴趣。
把嫌疑人钓出来，不动声色提取其指纹、采集几份生物检材拿去比对，比对不上最好，要是能比对上立即将其抓捕归案，实在没什么难度，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陪三位老部下吃完晚饭，匆匆赶回专案组。
刚坐下看了几份案卷，检察院的人到了，不是反渎局的宁广亭局长，而是负责案件审查，将来要负责公诉的几位年轻的检察官。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打掉那么多团伙，其中还有“纱井新义安”这样的大案，他们按照上级指示提前介入做接案准备，以免公安局一下子全移交过去忙不过来。
大晚上过来，检察院也跟公安一样加班加点熬夜了，韩博倍感意外。
看见韩博坐在办公室里研究案卷，公诉科副科长肖梦云更意外，暗想这么大领导怎么也跟普通民警一样加班，吓了一跳，差点没敢进来。
“韩局，下午接到的通知，我以为小肖同志明天来呢，没想到她们这么敬业。”冯锦辉把几位年轻的检察院一一介绍给韩博，考虑到保密纪律不是开玩笑的，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涉足这里，更不能翻阅案卷，又低声解释了一句。
“欢迎欢迎。”韩博一边招呼拘束不安的几位检察官坐，一边回头问：“晚上住哪儿？”
不等冯锦辉开口，肖梦云立马站起身：“报告韩局，我们来前联系过冯大，知道这里有宿舍，所以把行李带来了。”
“有没有吃饭？”
“报告韩局，吃过了。”
检察院怎么搞的，派的全是新同志。看着他们不无紧张的样子，韩博忍不住笑问道：“晚饭吃了，明天的早饭、午饭呢？”
怎么问这个问题，肖梦云下意识回道：“报告韩局，明天的饭明天吃。”
“我是问明天的饭在哪儿吃？”
“专案组不是有食堂吗？”
“是有食堂，不过是打黑专案组的。”
什么领导，居然开这样的玩笑，肖梦云俏脸通红，鼓起勇气说：“报告韩局，我们可以交伙食费。”
“这就对了么，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熬了这么长时间，专案组成员精神高度紧张，拿检察院的人开个玩笑，让他们放松放松。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办公室里正在加班的民警忍俊不禁地哄笑起来。
点到即止，不能再为难她们，不然人家真会以为自己小人得志、以权压人，韩博笑了笑，转身道：“小徐，跟内勤说一声，多准备几份夜宵，你们也活动活动，去帮检察院的同志收拾一间办公室。”
“是！”
“谢谢韩局。”看起来也没那么难打交道，肖梦云终于松下口气。
打发走她们，继续看案卷。
她们一样敬业，收拾好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一安顿下来就要调阅吴辰东团伙的案卷，这是她们的工作，韩博自然不会反对。
事实证明她们虽然年轻，但还是比较专业的，看了两个多小时就列出一份清单，提出许多疑问。
“肖检，案件仍在侦查阶段，你们这是提前介入。”
“徐队，您千万别这么称呼，我可不敢当，至于这些我只是给您提个醒。”
……
这么快就针尖对麦芒了，正准备下楼吃夜宵的韩博觉得有些好笑，扶着楼梯说：“徐一帆，怎么跟肖检察官说话的！肖梦云同志，感谢你们的提醒，不过正如小徐所说，案件仍在侦查阶段，许多情况仍在调查，这样吧，先吃夜宵，吃完夜宵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案情。”
“韩局，这么晚了，哪能让您亲自介绍。”
“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
韩博摆摆手，跟冯锦辉并肩往楼下走去。
看着二人背影，杨恩毅吐吐舌头：“难怪老王他们不愿意过来呢，原来知道这儿有大BOSS！”
“什么大BOSS，对领导尊敬点好不好。”肖梦云回头瞪了他一眼，顺手收拾起桌上的材料。
“级别再高也管不到我们，”一个年轻的检察官嘟囔道：“好心提醒，还不高兴，不听算了，将来打回来让他们补充侦查！”
“打回来，说得倒轻巧，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肖梦云把整理好的材料往桌上一摔，回头道：“先吃夜宵，明天记得找他们的内勤交伙食费。”
零点21分，吃饱喝足的韩博和冯锦辉再次回到办公楼，走进小会议室，招呼肖梦云等人坐下。
“首先，再次感谢几位刚才的提醒。必须承认，我们的工作存在许多不足，但这些不足是有其原因的。”
专案组民警很默契地打开电脑，连上投影机。
灯灭了，会议室一片漆黑，紧接着两起一道光柱，投影银幕上出现一张组织架构图和一条吴辰东团伙违反犯罪的时间线。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吴辰东等人是在通过非法方式淘得‘第一桶金’之后，再积极‘洗白’自己，成功‘转型’为生意人，再通过倒卖土地和涉足小产权房开发，才开始跻身‘亿万富翁’行列的。”
韩博指着投影银幕，条理清晰地介绍道：“我们可以将整个犯罪过程分为前期、中期及后期。前期，该团伙主要是暴力收取保护费，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纱井新义安’刚兴起时，为抢地盘经常打打杀杀，用暴力手段争夺地盘和利益，收取保护费、容留他人吸毒等等。如1995年11月，安宝区纱井街道明珠酒店开业前后，吴辰东为勒索保护费，伙同赖棠庆、曾兴发以及陈军波等人不断在该酒店骚扰滋事，用砖头砸烂酒店西餐厅大门玻璃、经常带人到酒店消费不给钱，甚至在酒店走廊上大小便。在新明珠酒店没有屈服的情况下，吴辰东等人便多次以半夜给总经理陈某家打威胁电话、打烂其家玻璃窗和汽车玻璃、往其门口和车辆上泼油漆等方式实施勒索。明珠酒店被逼无奈，自1996年8月开始，每月支付保护费人民币1.5万至2万元。至1998年12月止，该团伙强行收取明珠酒店保护费共计人民币8.5万元。”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再如1999年12月，吴辰东等人合伙在安宝区纱井街道原新桥客运站一楼开办创世纪娱乐城。明知所其经营的场所内存在吸毒行为，但为招揽生意，非但不予制止，反而长期为顾客提供吸食K粉的吸管、碗、碟等工具。在2000年3月至2001年4月，吴辰东又以管理创世纪娱乐城门口蓝牌车为由，安排顾志清等人强行向蓝牌车司机按月收取保护费。最早可追溯到1995年，时间跨度多大，刚才提到的涉案人员包括受害者，好几个已经死了，可见调查取证工作有多难！”
查过去十几年的事，许多证人已去世，一些嫌犯早离开了深正，这跟办理陈年旧案有什么区别。
肖梦云等检察官终于意识到打黑专案组的工作有多难，面面相觑，之前的那些想法不翼而飞。
韩博既想让她们知道专案组的难处，更认为有必须让她们搞清脉络，真正的了解吴辰东团伙的案情，毕竟抓捕只是第一步，想将该团伙成员全部绳之以法，还要靠她们将一帮嫌犯送上法庭。
“中期，主要是涉足赌档，实施‘行业垄断’。”
韩博从冯锦辉手里接过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小口，继续道：“过了2000年后，吴辰东及其党羽，开始逐步垄断纱井当地煤气、工业废品收购、酒店、赌档等行业，没有他的许可，这些行业外人根本无法插足。如2003年间，吴辰东在纱井街道创世纪娱乐城一楼餐厅娱乐室内开设‘百家乐’赌档，聚众赌博。期间，其马仔王志坚、刘启林组织易亚军等人在该赌场内发牌、收钱、抽水。从2000年1月开始，吴辰东又伙同李诺强、梁义、徐永森、张锡波等人在纱井街道步涌村开办安宝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纱井新发收购站，垄断纱井街道三蚝村、四蚝村、步涌村、沙三村、衙边村等四百余家工厂的工业废品收购业务，获取巨额利润……”
看着投影银幕上的案卷材料，听着韩博的介绍，几位年轻的检察官脑海里对案情终于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同事们看得很认真，听得很专注。
肖梦云同样认真，同样专注，不过比几位同志多了一个发现，前面这位公安局副局级领导既没看投影，也没看材料，就这么侃侃而谈！
时间、地点、日期、涉案人员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可见对案情有多了解，之前下过多大功夫。
韩博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着说：“后期，涉足地产，倒卖土地获取暴利。相比前期和中期，由于时间关系，调查取证工作要容易得多。如果各位不是按时间顺序研究案卷，而是从后面开始看，就可以发现倒卖上寮村土地等犯罪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第860章 “只能兼顾”
北京，央行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四十多岁的干部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领导看他刚呈上的材料。
“艺术品洗钱的手法主要有黑钱洗白、贪污式洗钱、关联式洗钱。这些洗钱方式都是洗钱者用自己手中的黑钱，大量购买艺术品或者是建立艺术馆，通过拍卖公司将手中的艺术品拍出天价，然后再安排人联手做局……”
“利用艺术品洗钱的原因包括移民、牟利、作假、行贿等几方面，由于艺术品的价格与价值判断缺少权威的评估体系，让艺术品成为资产转移的一个不错选择。更有甚者，与海外诸如日本、欧洲的一些拍卖行勾结，形成统一的战略运作模式，即使是一件不好的艺术品也能从低价运营成高价。”
看到这里，头发花白的领导不禁抬头起：“有点意思，还举了一个例。”
丁兴礼忍不住问：“曹行长，您是说材料里提到的海外文物回流？”
“大开眼界啊！”
曹副行长放下材料，面无表情地说：“一幅画，哪怕在收录进拍卖行时有可能被认为假画，但如果运作得当，如果有海外机构配合，完全可以将幅画从欧洲到新加坡再香港开拍，就像是一瓶葡萄酒一样编造一个故事。例如鸦片战争时期某个八国联军的将军把幅画拿到欧洲，然后某私人藏家用五百万进行收藏，这个故事就这么一直流传出来，而最终的目的是我们中国，最终可能是原价的几十甚至上百倍的价格成交。一幅假画就这样完成了它的‘化蝶’过程，既能将资产转移至海外，还能博得个‘海外文物回流’的美名。”
“问题严重，形势严峻，所以国务院才要求我们采取必要措施。”
“嗯，是不能再拖了，这份材料有点意思，能看出整理这份材料同志对洗钱，尤其艺术品洗钱有一定研究，具体工作你牵头负责的，可以把他抽调过来么。”
“曹行长，他不是我们系统的人。”
“不是，那你怎么会有这份材料的？”曹副行长倍感意外。
丁兴礼坐直身体，微笑着解释道：“这个韩博是公安，当年的东华税案就是他查出来的，后来调到公大任教，再后来又调到基层工作。五年前跟我们合作过，捣毁了几个地下钱庄。之后被公安部派驻到南非干了四年警务联络官，现在深正市公安局挂职，担任深正市公安局刑侦局副局长。前段时间他破获一起命案，两个穷凶极恶的嫌犯为牟取暴利，残忍杀害了一个画家，试图以此炒作画家的作品。在破案过程中发现艺术品洗钱问题严重，他把他知道的，以及从香港联合财富情报组前主管那里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整理成材料发给了我。他不知道国务院已经关注到艺术品市场极不正常，更不知道中央已责令相关部门研究措施，只是想给我提个醒，毕竟我们之前合作过，知道我是分管什么的。”
接下来不只是要打击艺术品洗钱，而且要遏制艺术品市场的乱象。
这涉及到文化主管部门，涉及到文化艺术界，涉及到整个拍卖行业，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尽管人行是反洗钱的主管部门，但这项工作一样不是人行一家的事。
关于反洗钱，在国家层面有公安部、外交部、最高法、最高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等23个部门参与的反洗钱工作部际联系会议。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和深正等几个计划单列市也建立了相应的联系会议制度。
曹副行长权衡了一番，再次拿起材料说：“接下来的工作离不开公安协助，不是我们系统的人一样可以抽调。”
接下来要对混乱的艺术品市场“大开杀戒”，丁兴礼当然想要一把“好刀”。
可是换作一个普通的副局级干部当然没问题，可以直接与东广省公安厅、与深正市公安局协调，但韩博不是一个普通的副局级干部，他苦笑着说：“曹行长，韩博同志在深正是挂职，工作关系在公安部刑侦局。不仅刚去深正挂职不久，而且承担打黑任务，抽调他这样的副局级干部，恐怕我分量不够。”
“懂行的公安太少了，我跟公安部协调。”
“谢谢曹行长。”
……
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韩博浑然不知道一个善意的提醒，竟让自己进入央行领导的视线。
1月7日下午3点，正准备去啰湖分局部署一个抓捕行动，市局办公室打来一个电话，让把手头上的事暂时交给别人，立即去市局开会。
赶到市局，几个会议室空空荡荡的，毫无开会迹象。
正莫名其妙，陈秘书跑了出来，把他请进局长办公室。
“关局……丁处长也在，您怎么在关局这儿？”看到老朋友正跟关局谈笑风生，韩博一下子愣住了。
“顺路，顺路。”丁兴礼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对待自己的部下，关局可没那么热情。
更重要的是，从北京来的这位不速之客是挖墙脚的，打黑工作正在顺利推进，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换将，但人家来头太大，省领导和市领导都打过招呼，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小韩，称呼错了，不是丁处长，是丁司长。”
“哎哟，真不知道，丁司长，恭喜恭喜。”
“老朋友了，别这么客气，是不是也想让我恭喜恭喜你。”
市公安局一把手日理万机，丁兴礼不想耽误关局太多时间，坐回原来位置，饶有兴致地问：“韩博，其实今天不只是顺路，也想借这个机会，借关局长的宝地，跟你请教请教近年艺术品洗钱乃至整个艺术品市场存在的问题。那份材料只有十几页，我是意犹未尽，想多了解一些，不许藏私。”
为这个来的，对艺术品洗钱重视是好事，只是怎么以这种方式，选择这个场合。
关局很严肃，看样子这是工作，接下来不是闲聊，而是汇报。
韩博不明所以，飞快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
“报告关局，报告丁司长，在侦办2011.10.25案过程中，由于侦查需要，我咨询过不少专家和业内人士，对艺术品投资收藏乃至艺术品拍卖进行过一番了解，发现了一些很巧合的因素。2004年，我们中国成立打击洗钱的部门，到2006年出台《反洗钱法》，刚好在这个时间区间内艺术品的价格涨了。可以说正是因为大量洗钱行为的存在，把艺术品的价格给拉高了，也给艺术品市场带来非常致命且危险的泡沫。”
“韩博同志，他们是如何通过艺术品洗钱的？”
“大致有三种，第一种是把黑钱洗白，如果你是一个企业高管，有灰色收入，那么做艺术品洗钱的人就可以帮你运作，花两三百万，去买一些画，买完之后，他们会把这些艺术品的价格炒高几十倍到几百倍。这两三年内，通过拍卖公司出手，十几万就可以变成上千万，有些可以到几千万，虽然买画的钱还是你自己的，但是通过这样的运作，你的钱就洗白了。”
“左手卖，右手买？”
“差不多。”
韩博微微点了下头，接着道：“第二种是贪污型的洗钱，譬如说还是个企业的高管，他可以在集团下面成立一个艺术品投资机构，通过专门负责洗钱的人，在市面上放一些画，本来只值十万块，把它几百万买进去，动用的是国有资金，买一两百张画，原来的市值是三千万的话，你就可以用十个亿买进去，中间的差价其实就落入了个人的腰包。”
原来案值如此之大，关局眼前一亮，突然发现既然墙角被挖无可避免，但完全可以承办或协助央行侦办一两起涉及艺术品洗钱的大案，忍不住追问道：“第三种呢？”
“第三种是关联洗钱，类似股市的老鼠仓。譬如说我们两个手中有很多齐白石的画，你买我一幅，我买你一幅，把价炒高之后，我们手中的画就全部都增值了，达到一种天价效应。”
难得有机会向主管反洗钱的央行领导反映情况，韩博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我把艺术品市场归纳为四个市场，有洗钱市场、礼品市场、收藏市场和消费市场，消费市场应该是唯一没有泡沫的，但是国内的消费市场并没有真正培养起来。对于目前的大多数人来说，消费不起艺术品。艺术体系在欧美是个社会公共利益体系，它不是我们中国这种资本洗钱的体系，也就是说，西方是把它作为赞助艺术，赞助艺术家的概念，而不是成为另一种资本市场，不是赌的概念。”
韩博长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刚开始，我担心艺术品资本化、金融化。随着了解深入，发现已经资金化、金融化了。已经由最初的收藏家、境外拍卖行，延伸至艺术品经纪人、当代艺术推手、国内拍卖行，甚至有了艺术基金、艺术信托等艺术金融资本。包括银行在内的一些金融机构，都在跟着炒作。”
“小韩，你是说现在很火的艺术品市场，存在巨大泡沫，存在金融风险？”关局低声问。
“关局，2009年，英国的《泰晤士报》通过140万份的问卷，调查20世纪全球的艺术大师，在评选出的200位艺术大师中，我们中国没有一个人入选，日本有4位，中国的艺术家基本没有知名度，出了国门几乎没人知道。但是中国的一些艺术家的身价，却比那些世界认可的艺术大师还高，甚至高出十几倍。达利的作品才几千万元人民币一幅，而且还是他比较重要的作品的价格，而中国的艺术家却动不动就是上亿，不合理。这好比说中国的一个歌手，没有什么知名度，身价却比迈克尔杰克逊还高，这不可能啊！”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他既了解内幕，既精通法律，办案又经验，有他加入，接下来的工作无疑能好开展得多。
这一趟没白跑，丁兴礼心情无比愉快，笑看着关局说：“关局长，我没说错吧，找韩博是找对了。”
什么意思，韩博被搞得一头雾水。
关局点上支烟，看看韩博，再看看不速之客，似笑非笑地说：“丁司长，虽然我对这方面没韩博同志了解，也知道艺术品市场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放眼全国不就是集中在北京、东海和我们深正吗？对了，还有香港！”
“确实如此。”
“既然上级有指示，我们市局肯定协助，就算上级没指示我们一样要协助。不过韩博同志现在真抽不开身，他既是负责全市打黑工作的专案组长，也是市‘三打办’副主任，他要是一走，打黑工作谁能在短时间内接手，只能兼顾，在深正兼顾。”
“关局长，我们曹行长跟公安部协调过。”
“我知道，部刑侦局领导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不过基层有基层的难处，打黑工作又具有一定特殊性。不怕丁司长笑话，光我们公安系统就有五六个处级干部因涉嫌给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而落马，案件侦办到什么程度，需要严格保密，许多情况我都不清楚。”
韩博终于意识到老朋友的真正来意，顿时被搞的哭笑不得。
关局长打定主意，拍拍他胳膊：“丁司长，不信你可以问小韩！我们局党委态度明确，只能兼顾。考虑到反洗钱工作比较艰巨，我们市局不仅可以让韩博同志兼顾，让韩博同志协助你们，还可以责令经侦支队全力协助。”
没有公安或检察机关协助，反洗钱工作光靠人行根本开展不了。
丁兴礼长期负责反洗钱，没少跟公安打交道，岂能猜不出关局打得什么算盘，也很乐意送这个顺水人情，但依然苦笑道：“关局长，实不相瞒，我们要韩博同志协助调查的不是个案，布置这项任务的也不是我们人行领导，而是更高层。您所说的兼顾，我一个小小的司长做不了主，不过您可以跟你们公安部争取。”
更高层！
比人行更高的不就是党中央、国务院么，这个露大脸的机会更不能错过，关局长乐了，热情无比地紧握着他手：“谢谢丁司长提醒，我们会尽力争取，不过您也要帮我们说说好话。”

第861章 市局副局长！
似乎知道丁兴礼很忙，似乎知道丁兴礼有话要私下里跟韩博说，关局长没提什么尽地主之谊，达成不算默契的默契，便让韩博代表市局“接待好丁司长”。
怎么接待，送到宾馆，晚上陪他吃顿饭？
一向不喜欢迎来送往，韩博正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丁兴礼笑问道：“有没有开车？”
“有车。”
“送我去分行。”
韩博也有一肚子疑问，一口答应道：“行，车这那边，丁司长请。”
……
有司机在，说话不太方便，丁兴礼只是叙旧，甚至半开玩笑地埋怨回国也不打个电话，跟他这个朋友聚聚。
人行也叫央行，不办理存贷业务，其主要职能是维护金融稳定，促进经济发展。比如反洗钱、反假币、建立诚信体系、维护银行支付结算系统、制定货币政策、发行货币、控制存贷利率、调整存款准备金、统计银行数据（头寸控制）、开展国际金融业务等等，堪称“管银行的银行”。
五年前年协助人行打击地下钱庄时，韩博去过人行深正分行，只是这五年变化太大了，要不是有司机小计，再不开导航，真不一定能找到。
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抵达目的地。
到了人行的派出机构，丁兴礼摇身一变为主人，跟出来相迎的分行同志打完招呼，便热情无比地把韩博请进一间会议室。
刚坐下，刚从分行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茶杯，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微笑着走了进来。
“老孙，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韩博。小韩，这位是银监会的孙处长。”
眼前这位所在的部门一样是管银行的，更多的是监管业务，负责统一监管银行、资产管理公司、信托投资公司及其他存款类金融机构，对金融机构及其业务活动进行监管。比如制定业务规则，金融机构的准入、设立、变迁、变更、撤销，高管的任命等等，都要去他们银监会备案。
韩博本以为老朋友想拉自己一起去反洗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银监会的人。
央行的派出机构是分行，银监会的派出机构是银监会，韩博意识到眼前这位应该是“京官”，立马起身笑道：“孙处长好，欢迎孙处长来深正。”
“韩局，千万别这么客气，职务级别在这儿呢，这样我都不敢坐了。”
“您年龄比我大，而且是部委来的领导，见官大一级。”
比预料中更年轻，比想象中更谦虚，孙哲觉得眼前这位有点意思，紧握着他手笑道：“韩局，据我所知，你是来深正挂职的，工作关系依然在公安部。什么部委来的领导，什么见官大一级，这话别人可以说，你不能说。”
想想也是，自己真是半个“京官”。
韩博越想越好笑，刚打算问问他们的真正来意，丁兴礼顺手带上会议室门，指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不无感慨地说：“韩博，从1992年深正首开艺术品拍卖算起，中国艺术品拍卖业已走过十几个春秋，拍卖对中国艺术品市场发展的巨大推动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尤其近几年，其成果更为显著。大量流失在海外的艺术品得以回归，原来不受人们重视的艺术品得到妥善保管和珍藏，拍品数量、种类和拍卖场次空前增长，拍卖会上人山人海，拍卖成为艺术品普及的大好舞台，直接导致了令人振奋、连年大幅攀升的成交额和大量的艺术品高价迭创。甚至有人预言，一股浩浩荡荡的全民收藏艺术品热正在形成。”
“看上去是挺繁荣的。”韩博微微点点头，坐下来洗耳恭听。
“但是呢，在艺术品拍卖‘热火朝天’的背后，却是异声四起。到处是张大千、齐白石，哪有那么多的名家书画？徐悲鸿的马、郑板桥的竹，拍出不超过千元的低价，不是假画又是什么？”
丁兴礼轻叹了口气，坐下道：“赝品盛行，在艺术品拍卖业中像病毒一样传染。市场上究竟有多少赝品？无法作确切统计，众说纷纭。有的说多达90%，有说超过一半，有说占三分之一。但众口一词的是：大拍卖行真货稍多，小拍卖行信誉较差，一些中小型拍卖会，几乎没有一张真品，满眼皆假。”
人行只管反洗钱，这似乎不归你们管。
但这番话基本全在点子上，韩博无奈地说：“买家拍到赝品经常只能自咽苦果，‘粗线条’的《拍卖法》并不能悬起‘达摩克利斯之剑’。因为它规定，拍品的真伪瑕疵均由买家自行鉴别，拍卖方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孙哲接口道：“正因为这方面的法律空白，让现在的艺术品拍卖市场秩序混乱，大量赝品充斥着拍卖市场。”
“这应该归文化部门管，文化部应该制定相应的条例来规范市场。”
“你以为文化部不想管，关键是怎么管，怎么才能管好？可能你已经注意到了，直到今天工商登记里都没有画廊这样一个行业，各家公司登记的名称和业态五花八门，这与每年几百亿元的画廊交易额的状况显然不相适应。”
丁兴礼话锋一转，异常严肃地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文化部门的事让文化部门去操心，我们人行和银监会关注的是，艺术品信托、艺术品基金问题严重，不仅存在巨大金融风险，而且无视国务院对房地产的调控，在三令五申要求对房地产业紧缩银根的情况下，变相向房地产行业输送资金。”
原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原来上级早注意到这些问题。
韩博只是对洗钱环节有一定了解，不禁问道：“丁司长，艺术基金为房地产输送资金，这个管道他们是怎么建立的？”
“五六年前，一些金融机构就开设艺术基金产品。除了发行艺术基金，还有许多艺术平台，北京、东海、深正都有艺术馆或参股拍卖公司等等。有的基金对外宣称迅速售罄，实际上是其员工认购。基金盘子里卖不出去的东西则流入旗下的艺术馆，过一段时间再从艺术馆拿到拍卖公司托高价假拍出去，再拿天价的艺术品作为抵押向银行融资，融资来的钱进入地产行业继续牟利。”
丁兴礼话音刚落，孙处长便强调道：“如果没有艺术基金或信托的输送，根据当前的紧缩政策，国家是不允许金融机构将资金直接借贷给地产业的。”
这几天房价暴涨，为控制房价，国务院接二连三出台调控政策，韩博反应过来：“顶风作案，跟国务院对着干！”
“一些操作艺术基金的公司甚至本身就有房地产业务，以公司的收藏来组织一只基金是很容易的事。”
“金融机构为艺术品架设那么多的平台看似没必要，必须一环扣一环，任何一环的损失都会导致对投资者没法交代。可一旦拥有金融机构这个终极平台，一条龙一手遮天就很容易操作，所以要把这个隐秘的链条揭开。”
原来要对付的是“大庄家”，两位金融监管部门的朋友虽然没明说，但能想象到那些“大庄家”具有什么样的背景。
韩博大吃一惊，不禁问：“丁司长，现在大概有多少只艺术品基金？”
“近30家艺术品基金公司，共发行成立了超过70只艺术品基金，基金初始规模近百亿！”
看着韩博若有所思的样子，丁兴礼接着道：“在目前的艺术市场中，能中规中矩做艺术基金的公司少之又少。如果说艺术信托尚且需要经过信托、银行的层层风险评估，那么以有限合伙形式进行的艺术基金，则更容易产生猫腻。在藏家手里买卖艺术品不需要开发票，签订合同的细节也不可能透明并被监管，做基金的人心里很清楚，只要心一狠走歪路实在太容易了。而且像我们中国这种以投资和投机为导向的艺术市场，几十亿的资金就是大户，就能够操控市价。”
“上级要求对艺术品市场乱象进行治理整顿？”
“不然我和孙处长能跑深正来找你？”
“丁司长，孙处长，您二位太看得起我了。如果仅仅是反洗钱，只要线索，只要涉案单位或人员在深正，我韩博没二话，肯定全力协助。但你们要做的不只是反洗钱，而是治理整顿整个行业，这方面的法律法规又一片空白，我一个警察能发挥多大作用。”
“寻找突破口，办几个大案。”丁兴礼拍拍他肩膀，补充道：“我只是奉命牵头，参与部门也不只是我们人行、银监会和你们公安三家，文化、财政、检察、税务等相关部门都会参与……”
真正的大行动，直接对中南海负责。
参与不意味着要冲锋陷阵，主要工作是研究现有法律法规，在现有法律法规基础上寻找突破口，指导相关部门整治行业乱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才是部委应该做的事。
“丁司长，我可以参与，不过就像关局所说这边工作一大堆，现阶段我可能只能兼顾。”
“没问题，我们可以多沟通多交流。你办案经验丰富，有你在相信打开突破口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在研究要考虑多方面因素，一是法律法规，二是既要管又不能把整个行业管死。”
“明白，要掌握一个度。”
“我带来一些材料，你拿回去看看。关局长的话有一定道理，艺术品市场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主要集中在北京、东海和深正，深正这边的摸底工作你多操点心。我跟上级汇报一下，看能不能在深正设一个小组。”
……
要重点打击几个在艺术品市场呼风唤雨的“庄家”，要通过打击“庄家”达到整顿行业、扼制艺术品洗钱、扼制艺术品基金流入房地产市场乱象的最终目的，但针对这方面的法律法规几乎一片空白，师出无名，只能先摸底，先调查研究。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韩博终于松下口气。
跟两位“京官”谈完，拿上几档案袋资料正想先给关局打个电话，还是先回打黑专案组，关局的电话竟然先到了。
“韩博同志，跟丁司长谈得怎么样？”
“报告关局，谈得挺融洽，不过谈话内容丁司长要求保密。”
关局长不在市局，此刻正坐在市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里，跟政法委杨书记对视了一眼，笑道：“我不是问谈了些什么，我是说兼顾的事。”
“丁司长同意了，另外想请我们市局经侦支队协助。”
“这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我正在市委，刚给几位市委领导汇报完工作，有个消息给你透露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考虑到实际工作需要，要对你的职务进行一下调整，市委市政府决定免去你市局刑侦局副局长职务，任命你为市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有没有搞错，韩博大吃一惊：“关局，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要不是你执意要来我们市局挂职，早就是厅长助理了。事实上市委组织部当时让你去刑侦局挂职担任副局长也是暂时的，虽然在刑侦局工作时间不算长，但成绩和能力有目共睹，现在调整可以说水到渠成。”
换作别人，由刑侦局副局长直接升任市局副局长，这样的调整肯定会有人说闲话。但他不是别人，他不仅本来就是副巡视员，还是公安部刑侦局的副巡视员，挂职担任刑侦局副局长也好，直接晋升为市局副局长也罢，都不占市局的编制。
何况“打黑”干出那么大成绩，就算丁兴礼没拿着尚方宝剑来挖墙脚，市委一样会调整。值得一提的是，市“三打办”几个副主任全是相关部门的副职，只有他不是。当时任命只考虑他的行政级别，刻意模糊掉了行政职务。
总之，一直悬着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关局长心情不错，热情洋溢地说：“挂职任免文件明天上午宣布，明天宣布完之后开局党委会，确定一下分工。你做好心理准备，分管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同时继续负责打黑工作。”

第862章 同学会（一）
临近春节，李晓蕾很忙。
两位老爷子说了，以后春节轮着在思岗和北京过，今年在北京。
几年没在大杂院过年，亲朋好友要请一下，挨家挨户拜年也不能两手空空，这几天忙着采购具有东广特色的年货，已经快递回去好几箱了。
本以为正在打黑的韩博要到除夕才能着家，没想到今天居然回来了，更没想到的是几天不见竟摇身一变为市局副局长！
“升不升官真无所谓，不就是市局副局长么，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李晓蕾直接把深正市公安局和东萍市公安局划了个等号，不仅没哪怕一点兴奋，反而蹲在装满年货的纸箱前唉声叹气，“才干几天刑侦局副局长就要调整，这儿离市局多远，快过年了，去哪儿找房子？而且这儿的租金交到4月份，房东不一定给退。”
对升不升官，韩博同样不是很看重，放下鼠标转过身：“暂时不搬，其实这儿挺好，环境好，又清静。”
“不搬你上下班不方便。”
“没关系，通勤时间比我长的大有人在。而且担任市局副局长，说起来职务越高责任越重，其实没担任刑侦局副局长那么忙，只要不发生大案要案，只要不去省厅参加会议，作息时间反而比以前正常。”
“真的？”李晓蕾将信将疑。
上午宣布任命，紧接着召开局党委会，研究党委成员分工。
虽然分工明确，接下来分管刑侦和经侦，事实上局党委的意图很清楚，分管刑侦只是方便继续打黑，分管经侦只是有利于协助拿着尚方宝剑的丁兴礼工作，至少现阶段只要干好这两项工作，刑侦局和经侦支队的其它工作有刑侦局长和经侦支队长，基本上不需要他这个新上任的副局长操心。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关局对打击艺术品洗钱比对打黑上心，或者说想借这个机会办几起露脸的大案，把刑侦局副局长邱庆国调入打黑专案组担任副组长。
换言之，升了官，反而比之前清闲了。
韩博越想越觉得搞笑，起身道：“真的，正常情况下以后能天天回家。”
这是好消息，至少对李晓蕾来说是，不禁笑道：“太好了，原来升官有这好处。对了，以前是王局长领导你，现在你分管刑侦，变成你领导他，是不是特别扭，会不会很尴尬？”
“还好，王局为人豁达，我对他也很尊重。”
丈夫为人处世绝对没得说，李晓蕾没什么不放心的，想了想又问道：“你分管刑侦，刘局呢，他分管哪个单位？”
“刘局接下来几个月会很忙，要同时筹建禁毒局和视频警察支队，缉毒处也就是五大队要从刑侦局划出去，与现在的禁毒支队合并，成立禁毒局。”
李晓蕾对这些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想了想又嬉笑着问：“既然没以前那么忙，这个周末能不能休息？”
材料在哪儿不能看，法律法规在哪儿不能研究？
韩博不想让她失望，微微点点头。
“你确定？”
局里几乎让自己“脱产”去协助中央部委打击艺术品洗钱，接下来有的是时间，韩博再次点头确认：“不骗你，有时间，能休息。”
“太好了，我上网订机票，星期五晚上我们去江城。”李晓蕾乐得心花怒放，飞奔到茶几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韩博糊涂了，坐到她身边问：“去江城做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回东海陪陪咱儿子。”
“同学会，多少年没回学校，难道你对母校没一点留念？”
“你们班的，还是我们班的？”
“我那些个同学一毕业就结婚，一结婚她们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老公和孩子，哪有闲情逸致组织同学会？你们班的，老马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们有没有时间。”
上大学时，班里同学许多是复读考上的，有的甚至复读过两三年。
在全班同学中自己年龄最小，不是跟同学们玩不到一块去，是老大哥老大姐不愿意带自己玩，以至于这些年仍保持联系的只剩下关系最铁的马志功。当年的另一个铁哥们，不在同一个班，不是同一个专业，而是同样担任过学生会干部的庄新栋都渐渐断了联系。
李晓蕾不提没什么，一提韩博真有点想母校。
因为那不只是母校，还是跟妻子相识、相知、相爱的地方，回去看看、故地重游的感觉应该跟度蜜月一样甜美。
“同学会同学会，搞散一对是一对，说起同学会，我还没参加过，只参加过丝河中学的校庆。”韩博情不自禁搂住正忙着查航班信息的李晓蕾，露出会心的笑容。
“还搞散一对是一对，你们班总共几个女生？”
“我想想啊，徐蕊、池媛媛、袁春艳，只记得她们三个，另外几个真想不起来了。”
他们班女生漂亮的真不多，过去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这几个名字，李晓蕾一点都不吃醋，从包里翻出网银的U盾，飞快买下两张往返机票，抬头问：“男生呢，记得几个？”
“马志功、周开元、赵东阳、刘志、刘一然、王晨，其他想不起来了。提起王晨我就来气，臭小子借我好几百块钱，说过几天就还，直到现在都没还。”韩博咬牙切齿，装出一副这次连本带息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的样子。
王晨，印象太深刻！
交了个女朋友，整天带女朋友出去吃喝玩乐，不光管他借过钱，只要认识的几乎全借遍了。
李晓蕾噗嗤一笑：“他不一定去，但刘一然肯定去。”
“老马说的？”
“同学会就是刘一然组织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其实用不着三十年，他现在可厉害了。大企业家，大集团总裁，我上网搜过，老马没帮他吹，真成亿万富翁，回老家办了个企业，叫新亚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专门生产什么二苯胺、防老剂和液氨，年产量几万吨。”
当年被忽悠去搞传销的家伙成大富豪了！
韩博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不信自己上网搜，有照片的，”李晓蕾把笔记本电脑往他面前一推，笑看着问：“人家现在是青年企业家，是全国政协委员，混得比你强多了，心里是不是有点酸溜溜的？”
“怎么可能，他发达了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亿万富翁，没想到我韩博也有土豪同学。”

第863章 同学会（二）
自己“靠边站”，小单的事也没什么进展。
李晓蕾帮他给疑似凶手的美国华侨打过电话，结果美国华侨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再按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发去一封电子邮件，直到昨天下午才收到回复。说已经回美国了，有人在国内筹建公司，给了一个电话，关于投资方面的事让直接与国内的业务经理联系。
小单于是在李晓蕾“介绍”下联系上姓王的一个经理，据说今天上午还去谈了谈，对他们推出的投资业务表现出极大兴趣，拿回一堆资料正在学习，过几天还要去他们那儿参加培训。
总之，成功贴靠上去了，但正在侦办的不是一起经济案件，而是调查确认多年前一起命案的凶手身份，现阶段只能等，等嫌疑人再次从美国回来。
鉴于那家伙所推广的业务，既违反国内的法律法规，既有那么点像传销和非法集资，正在筹建的公司又恰好在深正。
作为分管刑侦的经侦的公安局副局长，韩博觉得有必要搞清楚其是怎么运作的，搞清楚其盈利模式，特别从经侦支队抽调两组民警，一组去人行深正分行加入刚成立的联合小组，一组同小单一起去摸摸那个美国公司的底。
一切安排妥当，不再想工作，同妻子一起乘坐南航班机赶到阔别已久的江城，开始为期两天的怀旧之旅。
“老马，我们到了，正在去学校的路上呢。难得回一次江城，不去学校去哪儿，把那边的房间退了，我们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个宾馆，行，也帮你订个房间。”
回江城，意义重大。
李晓蕾果然兴奋不已，看着车外的景色，紧搂着韩博胳膊问：“老马说什么？”
“他给我们在他家附近酒店订了房间，我让他退了，退完房就过来，让我们等他一起吃饭。”
“其他人呢？”
“我们太积极，我们来早了，活动明天下午才开始，离得远的估计都没到。”
“明天下午去哪儿集合，活动怎么安排的？”
“我哪知道，等会见着问他。”
……
多年没回江城，变化好大。
从机场到市区的一路上，两侧多了许多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五光十色，夜晚比白天更漂亮。市里有了地铁，换乘地铁一会儿便赶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地铁站。
出来看看四周，辨认好方向，拖着行李箱来到学校东门附近的一个快捷酒店，刚办好入住手续，老同学马志功到了。
“怎么想起住这儿啊，是不是七年之痒，想过来找找感觉？”
这么多年没见，嘴还是那么贱！
李晓蕾忍不住给了他一拳：“你家才七年之痒呢，不是开同学会么，开同学会不住学校附近住哪儿？”
马志功侧身闪过，从韩博手里接过门卡，回头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矜持点行不行！”
“跟你用不着。”
关系不是一两点好，动动手斗斗嘴很正常，韩博拍拍他胳膊，“老马，怎么就一个人，嫂子和星星呢？”
“我们这是同学聚会，她们来干什么，全在家呢。”
“什么意思，你们同学聚会，我是不是也不应该来？”李晓蕾不乐意了，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问。
“你不一样，你虽然跟我们不一个班，我们班那些人你谁不认识？你是我们班同学家属，又是同校同学，我家那口子除了你家大博士还认识谁？”马志功顺便帮她提上行李，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接着道：“再说带孩子出来吃得成饭吗，别说吃饭，连聊天都聊不安生。”
“这倒是，不过走之前我要跟嫂子吃顿饭。”
“没问题，到时候我安排，吃完饭送你们去机场。”
“今晚不安排？”韩博笑问道。
“安排，到了江城我要尽地主之谊，哪能让你们请客。”
……
把行李送进房间，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小饭店，斜对着学校东大门，看着进进出出的学弟学妹，听着极具特色的江城话，吃着江城盐水鸭，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这鸭子不正宗，没以前好吃。”
“不是没以前好吃，而是再好吃也吃不出以前那味儿，”韩博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大发起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毕业十四年了，从学生变成学生家长，也不知道学校里面变化大不大。”
“这边是老校区，老校区变化不大。”
“你经常过来？”
“没事谁会往学校跑，跟你们一样，好多年没进学校了。”马志功斟满啤酒，转身笑道：“想想你们真不容易，当年多少对儿，全特么散了，好像就你俩修成了正果。”
想想是不容易，当年也差点散了。
韩博不想聊这个话题，不无好奇地问：“这次聚会谁发起的，明天有什么安排，有没有请老师？”
提起这个，马志功眉飞色舞。
“还记不记得池媛媛，她离婚了，现在跟刘一然干，好像是新亚化工的部门经理，其实我跟她们也好多年没联系，没想到新亚化工成了我们单位的供应商，上个月去集团办事，在供应部遇到了。”
“这么巧！”
“你一毕业就改行，不等于所有人都改行，我们这些没改行的遇到很正常。”
马志功放下筷子笑了笑，如数家珍地说：“直到遇上池媛媛才知道刘一然混那么好，毕业之后进了他们县的石油化工厂，干了两年搞承包，就这么越做越大，成了亿万富翁。遇到我，她也高兴，当我面给刘一然打电话，刘一然问我跟谁还有联系……”
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原来老同学事业有成，想召集当年的同学聚聚。
酒店联系好了，五星级的！
明后两天全是刘老板管，离得远的甚至帮着订往返机票，老师也请了，当年的辅导员更不能少，能想象到明天会有多热闹。
李晓蕾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问：“老马，明知道刘老板请客，你怎么不跟池媛媛说一声，让她也帮我们订往返机票？”
“你们在乎那点机票钱？别说你们，李慧都不要池媛媛帮着订。他发达是他的事，我们难道还想沾他的光？周开元和赵东阳说了，明天花多少钱问清楚，到时候AA制。能联系上，能来的，除了我马志功混得都不算差，不在乎那点钱。”
“你都总工了，混得也不差！”
“什么总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老马，你知道的，我就跟你有联系，你消息灵通，说说同学们的近况，不然明天见着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改行的不少，周开元改行了，跟你一样公务员，去年见过，现在正科，在环保局当副局长；王晨跑业务，做化工原料，经常来江城，一年挣几十万；徐蕊在设计院，刘志改行卖饲料，做总代理，混得也不错……”
说到这里，马志功突然诡秘一笑：“刘一然和池媛媛知道我们关系好，跟我打听过你，我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他只知道你在深正当警察，别的都不知道，周开元也不知道。可以扮猪吃老虎，等他们显摆完再打他们的脸。”
“打他们的脸，有没有搞错！”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其实刘一然还好，虽然发达了，没瞧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知道哪个同学遇到困难还帮一把。李慧爱人得了肾病综合征，三天两头犯病，各种稀奇古怪的并发症，每次都要来军区总院，来一次就要花好几万。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何况她家没什么钱。刘一然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事，先后让池媛媛给李慧送了十几万，真正的雪中送炭。人家是有钱，但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能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
马志功喝完杯中酒，话锋一转：“我看不惯的是周开元，官不大，谱儿不小。每次来江城办事都给我打电话，就知道显摆，口气大着呢。有一次叫我去吃饭，吃不完的菜非让我打包带回去，我是混得不怎么样，但也没困难到那个程度！”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晓蕾忍不住笑了。
“晓蕾，我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天见着你就知道他变什么样了。”
韩博对周开元有点印象，上学时挺谦虚的，觉得铁哥们可能太敏感了，描述得有些夸张，立马岔开话题：“老马，你刚才说池媛媛离婚了？”
“离了，我们私下说没事，明天不能乱说，就算看出来也别说，她跟刘一然关系不一般，和前夫离婚应该跟刘一然有一定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刘一然追过她。”
八卦，李晓蕾最喜欢了，吃吃笑道：“是有这事，当年他还托我帮着跟池媛媛说过好话！”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现在他发达了，池媛媛回心转意。新亚化工不是我们单位的供应商么，请我和我们技术部的几个同事去他们儿考察过。在新亚化工，池媛媛整个一老板娘，大事小事真能说了算。”
人无完人，只是这也太荒唐了。
韩博忍不住问：“刘老板有没有成家？”
“成家了，结婚比你们早，有老婆有孩子。不说他们了，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现在那些大老板谁没几个相好的。”

第864章 同学会（三）
回来就是怀旧的，第二天上午故地重游。
三人再次回到校园，去当年上过大课的教室，去图书馆，去食堂，甚至在女生宿舍楼下转了转。马志功摇身一变为摄影师，净忙着给难得修成正果的老同学夫妇拍照了。
“李慧，你到了，我和韩博两口子在学校呢，行行行，我们等会儿去西门等你，一起吃个饭再去酒店。”
所有同学中最困难的李慧到了，韩博能想象到别人是来参加同学聚会，是故地重游找找上大学时的感觉，是来吃喝玩乐的。她不是，她应该是来当面感谢刘一然、池媛媛、马志功和王晨等帮助过她的老同学的。
她上大学时的样子仍记忆犹新，很内向，不怎么说话，但学习很认真，为人特别好。
每次开学，都带许多大枣之类的老家特产，不是送给老师，而是给同学们尝尝的。韩博没少吃，李晓蕾也吃过，记得当年称呼她“老姐”，她也很喜欢当老大姐，逃课时她总是帮着打掩护。
过去这些年，只有工作，社交圈里只有同事和亲友，偶尔跟马志功通通电话，跟同窗四年的大多同学渐渐失去联系，老大姐遇到那么大困难都不知道。
韩博越想越内疚，抬头看了一眼刚放下手机的马志功，侧身问：“晓蕾，昨晚说得事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都取出来了，就怕她不要。”
“多少？”
“三万，卡里就三万多，我取了个整。”李晓蕾拍拍包，下意识朝马志功看去。
她爱人得什么病不好，偏偏得什么肾病综合征。
凭现有医疗技术根本无法治愈，这次出现这个并发症，下次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症状，只能“见招拆招”，有钱就有命，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真是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
马志功暗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等会儿我帮你们做她工作。其实帮刘一然搞这个聚会，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打打你们这些老同学的土豪。见着你们就知道了，她太不容易，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岁，瘦得不成人样，脸上全皱纹。”
“你应该早点跟我们说的。”
“现在知道也不晚。”
……
边聊边往西门走，在学校西门边的公交站牌下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到十年没见的老大姐。
她看上去果然很老，尽管为参加同学会特意换上一件新衣服，刻意打扮过，但那瘦得撑不起衣服跟当年判若两人的样子，还是让人一看就心痛。
唯一能让人感到欣慰的是，她精神状态不错。
一见面就露出会心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眼班上的“小弟弟”，再看看站在“小弟弟”身边的弟妹，不无激动地说：“韩博，听老马说你改行当公安，我以为你会穿警服呢！晓蕾，你一点没变，还这么漂亮，没想到，没想到你们真成了。”
“老姐，对不起，我马大哈，这么多年都没跟你联系。”
“姐，姐夫的事我们刚知道……”李晓蕾紧搂着她如柴般地胳膊，哽咽得说不出话。
“老马，不是不让你瞎说么。”李慧回头看了马志功一眼，拍着李晓蕾挤出勉强的笑容：“十几年聚一次，太难得，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当年那么多同学谈恋爱，爱得死去活来，结果一毕业全劳燕分飞，看到你们能坚持到最后，真替你们高兴。”
“我们是真爱。”韩博咧嘴一笑。
李慧不由想起他上学时的样子，不禁笑骂道：“瞧把你美的。”
正如马志功昨晚所说，由于跟韩博的恋爱关系李晓蕾真算不上外人，完全有资格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对身边这位老大姐既尊重又同情，摸出早上取的三万元现金，往李慧的包里一塞：“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又不是外人，千万别拒绝。”
厚厚一叠，有好几万。
李慧大吃一惊，下意识甩开她胳膊：“不行，怎么能这样！”
“老姐，这么多人，别让人家看笑话。”作风一向严谨的韩博，一反常态地搂着她肩膀，没有哪怕一丝暧昧轻浮，看上去真像一对亲姐弟。
“李慧，晓蕾说得对，又不是外人。”马志功回头笑道：“还记得毕业时怎么说的，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大学四年的友谊。”
“友谊归友谊，你们这样让我以后怎么还？”
“要还，那还叫友谊？”马志功反问了一句，一脸认真地说：“我要是遇到困难，我不会跟你们客气。先吃饭，还去以前常去的那家。”
……
时隔十年，再次回到当年经常聚会的小饭馆，李慧触景生情，再也控制不住了，搂着李晓蕾痛哭起来。
哭完之后眼泪都顾不上擦，便管饭店老板要来纸笔，非要打欠条。
字迹还是那么漂亮，写得是那么娴熟，能想象到过去这些年她给别人打过多少张欠条，不收下欠条这顿饭她吃不好，李晓蕾只能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包里。
收下欠条，她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韩博和马志功很默契地净挑轻松的话题，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甚至露出了笑容。
吃完饭再次逛校园，运气不错，周末居然能遇上当年的数学老师，陈老师想不起马志功和李晓蕾，对当年的学生会干部韩博印象深刻，得知他们时隔十年回母校聚会非常高兴，硬是把四人拉到办公室聊了好一会儿。
马志功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之一，从下午两点开始，手机便响个不停。
天各一方的同学们陆续抵达江城的，有的乘火车，有的乘飞机，有的开车来的。刘一然是集团总裁，周末都很忙。池媛媛一个人接待不过来，一个劲儿打电话催马志功赶紧去酒店，顺便把在学校集合的同学带过去。
赶到酒店，已是下午4点多。
酒店门厅的液晶显示屏上有欢迎江城大学聚会的流动字幕，大堂里有聚会的海报，池媛媛正趴在总台帮几位刚到的同学办理入住手续，拿到房卡的同学已经上去了，活动场地在三楼的一个宴会厅。
“韩博，大博士！”
“哇靠，这不是晓蕾么。”
“老余，发福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老余，我有那么老吗？媛媛，这俩人谁通知的，连话都不会说，能不能让他们滚蛋。”
池媛媛款款走到韩博等人面前，朝正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她的李慧微微一笑，转身道：“让大博士滚蛋，我可不敢，人家是公安，是警察。”
老余还是跟当年一样喜欢插科打诨，装出一副很郁闷的样子：“大博士是公安，这下完蛋了，有他在，晚上怎么活动？”
“余总，您晚上有节目？”李晓蕾坏笑着问。
“没节目谁会大老远跑江城来，要不晚上我们哥儿几个集体活动，你们两口子自由活动。”
马志功乐了，拍拍他肩膀：“放心吧，韩博是深正的公安，管不到江城，再说我们什么关系，就算能管着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运气不好进去了，他还会去派出所把你捞出来。”
“韩博，我真要是进去了，你可不能不管！”
不出所料，这帮家伙果然拿自己寻开心。
能想象到他们对公安的看法，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怎么可能不肆无忌惮调侃一番。
韩博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同学快步走进宴会厅，大老远便举手打起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媛媛、老余、老马……哎哟，大博士和晓蕾也来了，结婚不请我们喝喜酒，这么多年没个电话，说说吧，晚上要自罚几杯？”
竖着大背头，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随从，帮着提包。
真有几分官威，一看就知道是领导。
想起马志功昨晚吃饭时说的那些话，李晓蕾忍不住笑道：“原来是周局长，结婚没请各位，这么多年没联系，这是我们不对。不过我们可没法跟‘酒精考验’的周局长比，韩博一杯都不能喝，我自罚一杯就醉了，还几杯呢！”
时间能改变一切。
当年的风云人物不等于现在一样出类拔萃，在周开元心目中42个同学比自己混得好的也就是刘一然，其他同学都很一般，今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他跟领导接见一般挨个跟众人握手，边握边明知故问道：“韩博，在哪儿高就？”
“在深正公安局。”
“深正好地方，公务员工资比我们江省高。”
“消费也高。”韩博主动让到一边，让周开元跟老余等同学继续握手。
一个科级干部竟然摆这么大谱儿，居然在副厅级干部面前嘚瑟。马志功强忍着笑一个劲跟李晓蕾做鬼脸。
周开元跟久别重逢的同学们挨个握完手，习惯性地坐到中间位置，从也不知道是秘书还是司机手里接过一条软中华，一边整盒整盒的散发，一边兴致勃勃地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去深正不知道钱少，经济特区，紧靠香港，消费肯定高。对了，你是在基层还是在机关？”
“在机关，深正公安局跟其它城市公安局不一样，基层工资高，机关工资低。”
“在机关工作，天天跟领导见面，升职机会多。”周开元回头看看众人，又追问道：“公安有很多警种，你是刑侦还是治安？”
同学聚会，回忆回忆往事，聊聊家庭尤其孩子，问这些干什么。
韩博彻底服了，不动声色说：“经侦。”
老余也看不惯周开元的做派，但对韩博的工作更感兴趣，禁不住笑问道：“韩博，交警是查车，刑警是破案的，缉毒警是抓毒贩的，你们经侦是不是专门帮人讨债的？”
“怎么可能帮人讨债，现在不是以前，公安不能介入经济纠纷。”
“经侦没刑侦、缉毒那么危险，没交警那么辛苦，工作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但想干出成绩也不太容易。韩博，我觉得你应该想办法换个单位，最好去搞治安。”
“搞治安，开元，搞治安有什么前途？”马志功强忍着笑问道。
“老外了吧，其实在公安系统最有前途的就是治安，公安局的行政审批权至少有一半在治安大队，市局叫治安支队，不信你问韩博。”
到底是体制内的人，对公安很了解，知道得很多。
韩博半开玩笑地确认道：“确实如此，特种行业，比如老余喜欢光顾的那些娱乐场所全归治安管。”

第865章 同学会（三）
同学会，老同学们的聚会。
十四年就聚这么一次，带个跟班来就算了，还跟领导一般“关心”韩博的工作！这是来参加老同学聚会的，还是跑过来跟老同学摆谱儿的？
当上县环保局长了不起，比你大的官见多了！
新亚化工年产值十几亿，别说一个正科级的小局长，市长、市委书记跟自己都和和气气，作为这次聚会的主要发起人，池媛媛实在看不下去，又想当这么多同学让周开元难堪，立马拍拍手。
“各位各位，先过来拍照，拍完照再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媛媛，有什么活动？”
“打牌啊！”池媛媛指指桌上的一堆扑克牌，嫣然一笑：“吃饭早着呢，还有人没到，斗地主还是双升随便。”
……
真是一阵及时雨，韩博总算甩掉了对自己很“关心”的老同学。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三十八岁就当上局长的周开元，在他们县里是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之一，而且是正科级实职，是单位一把手。
正春风得意，优越感十足，要“关心”的不只是韩博，除了财大气粗的刘一然，今天来参加聚会的他都想“关心”。
拍完照，合完影。
他便和老余等当年关系不错的同学攀谈起来，依然坐在宴会厅中央，聊得眉飞色舞。
韩博担心再被他缠上，拉着李晓蕾坐到最里面的一桌。
二人刚坐下，池媛媛拿着两幅扑克牌把李慧推了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你又不是不会，玩会儿呗，跟晓蕾对家。”
“多少年没玩了，我玩不好，媛媛，你跟晓蕾对家，你们玩，我坐边上看。”
她俩是真正的闺蜜，至少上学时是。
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记得有一年暑假，李慧还带池媛媛去北河老家玩过。之后发生的一切再次证明她俩关系不是一两点好，李慧遇到困难，池媛媛及时伸出援助之手，没坐视不理。
不管她跟刘一然到底怎么回事，光凭她为李慧所做的一切就值得让人尊重。
韩博一边洗牌，一边微笑着招呼道：“老姐，别谦虚了，当年玩双升你总赢，三区一，你不玩我们就玩不成。”
“是啊是啊，姐，我俩对家。媛媛和韩博对家。”李晓蕾把多出的椅子往边上一挪，便坐到她对面催促丈夫赶紧洗牌。
老同学多少年聚一次，谁的心思都不在打牌上。
那边聊的全是工作、生意、收入、房子，一个比一个谦虚，听着却很刺耳，显然是在攀比。都很现实，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
韩博心不在焉的摸着牌，冷不丁问：“媛媛，一然什么时候到？”
“应该出发了吧，太不巧，原来今天没其它安排的，结果早上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到了东海，准备去我们集团考察。人家就认他，合作七八年，让别人接待不好。”
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李慧心存感激，由衷地说：“一然重感情讲义气，所以生意做这么大。”
她这不是刻意当池媛媛面说“恩人”的好话，刘一然上学时就很讲义气，平时话不多，但言出必行，只要他说过的基本上能兑现。
回想起当年，韩博不禁叹道：“没想到一然干这么好，成了大企业家，而且学以致用，没改行，这么多同学就数他最出息。”
池媛媛亮出一张2方块，不无感慨地说：“你们只看见他风光的时候，刚开始创业时真苦真累真困难，吃喝拉撒睡全在厂里，没事就跟工人一起在车间干，有业务换上衣服就走。出差没坐过卧铺，全是硬座，买不到硬座就站，更舍不得住宾馆酒店。”
“他既有魄力又能吃苦，他不成功谁成功！”
“也靠运气。”池媛媛抬头看了一眼李晓蕾，边整着手里的骗边好奇地问：“晓蕾，韩博在公安局，你这个警嫂在哪儿上班？”
“我……我找了个酒店，前几天去面试的，人家让等消息。现在都要小姑娘，估计没戏，过完年再找。”原来找工作那么难，连连被拒，李晓蕾一脸不好意思。
中午硬塞那么多钱，她自己连工作都没有。
韩博当警察，警察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又在消费那么高的深正，李慧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池媛媛惊诧地问：“去酒店应聘？”
“嗯，我想应聘大堂经理，没指望能拿多高工资，只是对酒店业比较感兴趣。”
“可惜在深正，要是在东州一然应该能帮上忙。”
……
池媛媛比周开元会做人多了，生怕李晓蕾不自在，立马换了一个话题，会议起大学时的往事。
正聊着，马志功回来了。
他刚才一直守在楼下，一直在等老师，陪着当年的几位老师走进大厅，众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涌到门边争前恐后跟老师打招呼。
“好好好，同学们好！”老教授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一边跟学子们握手，一边爽朗地笑道：“志功，先不要介绍，我看看能认出几位，能叫出几个名字。”
“陈教授，您老记不记得我？”池媛媛凑上前去，笑靥如花。
“池媛媛，别捣乱，我们半年前还一起吃过饭，”老教授笑骂了一句，转身道：“王晨，没记错吧，你个捣蛋鬼终于混出人样了！余春生，不好好上我的课，挂科补考，补考都没过，搞歪门邪道，提一袋水果去我家，被我扔出去的有没有错。”
“陈教授，您不让过就算了，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老余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引来一阵哄笑。
老教授记忆力好的惊人，在场的21个同学居然叫出16个名字！
快到自己时，他果然又一次叫对了，紧握着手哈哈笑道：“韩博，小不点，刚报到时像个初中生。还是江城的水养人，大一大二猛长个子，从全班最矮变成全班最高。”
“陈教授好，难得陈教授还记得。”
“记得记得，这才过去十四年，怎么可能忘。”
看到笑盈盈的李晓蕾，老教授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池媛媛凑到耳边低语了一句，老教授忍俊不禁地笑了：“原来同校不同系，没上过我的课，难怪没什么印象。李晓蕾是吧，好，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得就是你们啊。”
“陈教授，坐，抽烟。”
这么好的机会周开元岂能错过，再次成为主角，邀请老教授坐到他那一桌，先敬烟，再敬茶，完了双手奉上名片，对老师很尊敬，聊得也很开心。
比同学们大不了几岁的辅导员没跟着过去，突然转过身：“韩博，晓蕾，我们也合个影。”
“好的，辅导员，您站中间。”
当年韩博既是学生会干部更是班干部，辅导员顾宇对他印象最深刻，感谢完拍照的同学，笑看着二人道：“说真的，你们这一届我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刘一然干得这么好，成了我们系乃至我们江大的骄傲；二是没想过你和晓蕾最终还是走到一起，过得如此幸福美满。”
身边这位一点架子没有，跟同学们打成一片。
不像其它班的辅导员，整天板着张脸，谁见谁怕。
当年韩博班上每次聚会都请他，只要有时间他都参加，跟他一起好几次吃过饭，李晓蕾对他影响同样深刻，禁不住笑道：“辅导员，您当年泼过我们冷水，而且不止一次，就差棒打鸳鸯。”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但时光如果可以倒流，我依然会泼你们冷水，”顾宇回头看看正围在陈教授一桌的同学，低声道：“王晨当年谈过，爱得死去活来。赵东阳也谈过，据说人姑娘都去过他家，当年那么多对儿，最终能走到一起的又有几对？”
“辅导员，晓蕾跟您开玩笑呢，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忠言逆耳，只要你们不恨我就行。”
……
聊得正热烈，真正的主角终于到了！
最有出息的同学刘一然不知道什么时间进宴会厅的，直到身后一阵骚动才发现他来了，跟靠门边的同学们挨个打完招呼，快步到陈教授等几位老师面前致歉。
没带秘书，没带司机，也没西装革履，一身得体的休闲服，怎么看怎么比衣冠楚楚的周开元顺眼。
有老师，有同学，个个抢着跟他打招呼。
韩博和李晓蕾挤不进去，没想到刚回到原来位置，刘一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大博士，大美女，知道你们能来我特高兴，酒等会儿就不劝你们喝了，吃完饭我们一定要好好叙叙旧。”
“回江城不就是叙旧的吗？”韩博紧握着他手，由衷地说：“一然，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没跟你们联系，这么多同学中好像就数我最‘无情无义’。”
“说什么呢，我认识几个公安，一个比一个忙，整天加班，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干你们这一行连家都顾不上，更不用说同学了。”刘一然拍拍他胳膊，又转身道：“晓蕾，我先过去陪陈教授他们，你们先坐，还是那句话，晚上再聊。”
“好的，你忙。”

第866章 副厅级！
刘一然没让人失望，果然极具企业家风度。
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对老师很尊敬，对同学很热情，交谈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更令人意外的是，正式开宴，给几位老师挨个敬完酒，还以全班同学的名义给几位老师一人送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一下子把聚会气氛推向了高潮。
尽管周开元始终站在他身边，总是不合时宜的秀存在感，但这顿饭还是很成功的。
有他这么个土豪在，AA制搞不成了，不然就是不给他面子。
就在送走几位老师，意犹未尽回楼上房间准备秉烛叙旧之时，手机突然响了，当年在良庄工作时交的朋友吴忧打来的。
“韩博，不好意思，早上陪领导视察，接电话不方便，中午一忙竟然忙忘了，再加上你这是新号码，以为骚扰电话，刚刚才看到短信。”
公安这一行，能不能在系统内闯出点名气很重要。
如果能办几起大案，闯出一点名气，后来的路真能一帆风顺，要不是当年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查出已经被刷新几次的“共和国第一税案”，现在估计还在思岗县公安局工作。
难得回一次江城，早上忍不住给当年一起打击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吴忧打了个电话，结果没打通，又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没想到他这儿才看见，这会儿回过来了。
韩博跟马志功、余春生等同学歉意的笑了笑，走到门口解释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别的事，就是几年没联系了，打个电话给你问个好。”
“再好也没你好，深正市局副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找你，等你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就要走走你的后门，请你提携提携。”
“我的吴总队，能不能不开这样的玩笑？”
“我说正事，你非要说开玩笑，是不是不想兄弟一把？”吴忧调侃了一句，扶着方向盘言归正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说你现在的位置，跑了一天还没吃饭呢，我去接你和夫人，出来坐坐。”
“我吃过了，你没吃赶紧去吃啊！”
“开什么玩笑，你们不出来我这饭能吃得下么，速度，别磨磨蹭蹭。”
“没必要，真没必要，而且我也走不开，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老朋友难得来一次江城，吴忧岂能错过这个机会，笑问道：“我的韩大局长，是不是非要我滥用职权？找你比抓逃犯容易，请江城市局查查旅馆酒店系统，一个电话的事。”
住酒店要登记身份证，现在全联网了，他想找自己真不难，而且真干得出来。
韩博彻底服了，苦笑着说：“别这样，我是真走不开，同学会，同学全在身边，好多同学多少年没见，换作你一样不能走。”
“多少年没见，现在有没有见？”
“现在见了。”
“这不就是，你不能光想着同学不顾老朋友，在什么位置，快点，再不说我就给市局打电话。”
没办法，只能据实相告。
算算时间他最多一刻钟便能赶到酒店，韩博回到房间一脸歉意：“老马，老余，不好意思，一个战友知道我来了江城，非让我和晓蕾出去坐坐。”
老余跟他真没多少共同语言，不假思索的摆摆手：“没事，去吧，早去早回，今天又不走，我们明天再聊。”
“我送送你们。”马志功知道老同学在江城朋友不少，下意识站起身，掏出车钥匙。
“不用这么麻烦，那个战友开车过来的，你们聊，我争取早点回来。”
……
叫上李晓蕾一起去隔壁几个房间跟同学打招呼，给正被周开元缠着的刘一然致歉，没想到周开元不仅是环保局长，还在扮演着“招商局长”的角色，极力劝说刘一然去他们县投资。
刘一然最怕的就是这个，立马借口送韩博二人下楼。
“刘总，周局长给出那么多优惠政策，您财大气粗，就去投资个分厂呗。”李晓蕾越想越好，一走进电梯便打趣起来。
刘一然长叹口气，倍感无奈地说：“别提了，老周整个一官迷，都已经当上局长了还想当更大官。不过话又说回来，环保能干出什么政绩，而且他们县里给他们环保局也布置了招商引资任务，所以这几年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一有时间就往我哪儿跑，真被他搞怕了。”
“是吗？”韩博忍不住笑了。
想他能有今天不容易，李晓蕾不再开玩笑，沉吟道：“一然，创业难，守业更难。企业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你的每一个决策都要谨慎，既要做大做强，同样不能盲目扩张。”
“厉害啊，不愧为学国际贸易的！”刘一然乐了，立马竖起大拇指：“韩博，如果你们在江省，我非得把晓蕾挖到我们新亚化工去。”
“行，等我哪天调回来，就让晓蕾去你那儿拿高薪。”
“在政府部门工作，工作哪有那么好调。”
刘一然笑了笑，极具绅士风度地伸手让老同学夫妇先出电梯，哪能让身价上亿的大老板一直送到门口，韩博正让他留步，吴忧到了。
“韩博，这儿呢！”
“这么快？”韩博倍感意外。
“你又不是没去过厅里，这儿离省厅不算远，”久别重逢，吴忧格外高兴，紧握了下他的手，转身问：“弟妹是吧，正式认识一下，吴忧，口天吴，无忧无虑的忧。”
虽然是第一次见，他的名字李晓蕾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
不仅当年跟韩博一起办过案，而且升官速度不比韩博慢多少，现在是江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长！安小勇现在就在他手下干，老良庄派出所的人当年几乎全参与过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几乎个个认识他，王燕、单晓俊和高亚丽前段时间去深正玩时还提起过他。
李晓蕾禁不住笑道：“吴总队好，我家韩博和良庄派出所教导员王燕他们经常提起您，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吴忧故作夸张的看看自己的衣着，笑问道：“有没有让你失望。”
“怎么可能，您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再年轻也没你家韩博年轻，又不是外人，不许再您来您去，论级别你家韩博比我高，细想起来应该称呼您的是我。”
“吴总队真会开玩笑。”
眼前这位是总队长，韩博级别比他这个总队长还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以为老同学只是一个普通民警的刘一然大吃一惊，不动声色笑道：“韩博，这位就是你战友，介绍一下呗。”
之前没跟同学们细说不是像马志功所说的那样想扮猪吃老虎，一来这是同学聚会，不想带太多功利色彩；二是怕麻烦，万一老同学遇到什么事找你帮忙怎么办；三是他们谁也没刨根问底，总不能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主动说我是干什么，我现在当多大官。
本以为明天吃个散伙饭就各奔东西，马志功不会乱说，他们也不会刻意往这方面想，没想到因为一个电话被搅和了。
早知道就不给吴忧打电话发短信，他不知道就不会来，他不来就没那么多事。
没办法，瞒不下去了，再瞒老同学会怎么想。
韩博不无尴尬地介绍道：“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位是吴忧，在公安厅工作。这位是我大学同学刘一然，东州新亚化工集团总裁，如假包换的大老板。”
“原来是刘总，幸会幸会。”
“吴总队长好，认识吴总队长很荣幸，这是我的名片。”刘一然双手递上名片，突然转过身，似笑非笑地问：“韩博，你是不是也自我介绍一下？”
“我有什么好介绍的，我们第一天认识？”韩博被搞得哭笑不得。
“我认识以前的韩博，不认识现在的韩博，说实话，在哪儿高就？”
刘一然咄咄逼人，李晓蕾笑得花枝乱颤。
吴忧是干什么的，要是连这点察言观色的专业素养都没有，能担任经侦总队长？一下子便猜出怎么回事，不禁笑道：“韩局，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在哪儿工作，担任什么职务连老同学都瞒！我们是公安，不是国安，就算国安也没必要搞这么夸张。”
“我没想过瞒什么。”
“怪我，我没问，现在问了，老实交代吧，用你们公安的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一然抱着双臂，流露出一脸玩味的笑容。
“还是我介绍吧。”
吴忧接过话茬，如数家珍地说：“刘总，你这位老同学可了不得，是我们公安系统赫赫有名的二级英模，先后担任过派出所长、公大教官、刑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县公安局长、市公安局副局长。前几年更厉害，既是警察也是外交官，在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干了四年警务参赞。一回国就担任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紧接着去深正挂职，现在是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如假包换的副厅级领导干部。”
副厅级！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刘一然还是惊呆了，将信将疑问：“韩博，吴总队长没开玩笑吧？”
“没有，”韩博拍拍他胳膊，一脸歉意地说：“一然，我真没想过瞒你们。而且我们公安跟党政领导不一样，现在普遍高配，说起来副局级，其实跟书记县长没可比性，说到底还是个警察。”

第867章 拜托
韩博和李晓蕾坐吴忧的车走了，刘一然乘电梯回到楼上，一帮男同学正挤在一个房间里看赵东阳、王晨和老余斗地主，池媛媛、李慧等女同学在隔壁闲聊。
“一然，你来吧，我搞不过他们。”
“你们玩，斗地主我也不行。”
刘一然拍拍王晨肩膀，招呼众人继续玩牌，转身走出乌烟瘴气的“赌场”，刚走进女士们的房间，也不想继续看赌博的周开云、马志功也跟了进来。
“聊什么呢，聊这么高兴？”
“你们这儿有水果，我们房间怎么没有？”马志功一屁股坐到李慧身边，顺手拿起橙子。
“在对面超市买的，刚才问你们吃不吃，一个个光顾着看老余他们打牌，谁也不吭声，没得吃怪谁啊！”池媛媛给了他个白眼，不无好奇地回头问：“一然，韩博和晓蕾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早不了，估计不到12点回不来。”李慧习惯性地起身让座，刘一然摁住她肩膀，坐到徐蕊刚收拾干净的床头柜上。
都三十好几当妈妈的人了，袁春艳还跟当年一样古灵精怪，突然冒出句：“刘总，难得聚一次，不能就这么干坐吧？韩博和晓蕾跑出去自由活动，我们是不是也活动活动？”
周开元咧嘴一笑：“想唱歌还是想去洗澡？”
“开元，看样子这些年你没少洗！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当领导的肯定有应酬，大权在握，那些老板抢着请。”
“哪有，我是那样的人吗？”
刚在楼下发生的一切给刘一然提了个醒，似笑非笑地看向马志功，“老马，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搞清楚兄弟姐妹们的现状。比如你，在哪个公司上班，在哪个部门担任什么职务。如果早知道你在江城石化技术部说了算，我们新亚化工早成你们的供应商了。”
韩博怕麻烦，马志功更怕。
在国企没那么好混，要是个个知道有一个供应商是自己的同学，指不定会怎么想，马志功下意识放下橙子：“说什么呢，搞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交易似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
“一然说得有道理，是应该搞清楚，搞清楚以后遇到什么事才能互相帮助么，同学们干什么的，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周开元深以为然，想起手机没电了，从包里取出充电器让紧靠茶座的李慧帮插上。
刘一然越想越好笑，又问道：“老马，你跟韩博一直没断联系，韩博毕业之后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难道他知道了！
马志功看看一头雾水的几位女士，再看看周开元，含糊其辞地说：“经常通电话，知道一点。”
“知道怎么不早说？”
“什么不早说，一然，韩博怎么了？”周开元一脸疑惑。
“当大官了，”刘一然从池媛媛手里接过一瓣剥好的橙子，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不过工作在深正，挂职担任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
“公安部的副巡视员！”池媛媛大吃一惊，一脸不可思议。
“嗯，如假包换的副厅级，我们这一届进入政府部门的，估计数他官当得最大。”
池媛媛、徐蕊和李慧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周开元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惊呼道：“怎么可能，他比我小两岁，才三十七虚岁。而且在所有政府组成部门中公安系统职数最少，最难升职，三十七担任副厅级副局长这是什么概念！”
“没跟你开玩笑，不信问老马。”
“老马，真的假的，他不是在吹牛吧？”
终于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马志功一阵畅快，嘿嘿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他当上了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只知道他从南非回来就去中央党校学习，从中央党校出来就是副巡视员。”
“南非，他去南非留学了？”周开元还是不敢相信。
“是去当外交官的，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参赞，晓蕾随任，带孩子一起去的，在南非呆了四年多。”
“去南非之前呢？”
“在贵省的东萍市公安局当副局长，那会儿就是正处级，那会儿就穿白衬衫。”
徐蕊也在政府部门工作，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科员，没少跟公安局打交道，不无兴奋地问：“老马，你是说韩博是穿白衬衫的警察？”
“三级警监，白衬衫穿好多年了。”
一个小小的正科级还“关心”副厅级的工作，周开元越想越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马志功笑看着他接着道：“他参加工作第二年就提副科，在思岗县的一个乡镇当派出所长，当所长时破了一个大案，被大领导看重直接调公大当教官，他和晓蕾也就是调到北京之后结婚的。”
中国是官本位，你企业做得再大，你再有钱也没当官的地位高。
有一位同学当大领导，池媛媛打心眼里高兴，紧盯着他双眼好奇地问：“再后来呢？”
“他一边在公大当教官一边考研，同时考上公大和北大的研究生，法学和分子化学与生物化学双硕士，拿到双学位回南港，一回去就是什么支队长，再后来调到贵省的一个县当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好像还干过几天县委副书记。”
“哇靠，深藏不露啊！”
“居然瞒着我们，等会儿回来找他算账！”
“收拾公安局长的机会可不多，徐蕊，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
徐蕊实在忍不住跑到隔壁通报这个最新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老余他们牌也不打了，全部挤进女士们的房间，你一言我一语的感叹起来。
“深正是计划单列市，人口比江城多，深正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这个权大了去了。”
“他才三十七，只要不犯错误早晚正厅，当公安厅长不是没有可能，至少能干个正厅级的常务副厅长。”
“老钱，你又懂了，搞得你也在政府工作似的。”
“法院院长不懂法，公安厅长不是公安出身，这是常识好不好。”
“公安厅长不是公安？”
“当上就是，没当上之前大多不是，党指挥枪，要么是从哪个部委尤其政法委空降，要么是下面哪个市的市委书记，不信你问开元。”
……
与此同时，韩博和李晓蕾正在离酒店不远处的一个饭店吃第二顿晚饭，刚开始三个人，吃到一半变成四个人。
他难得来一次江城，吴忧觉得应该叫上他的老部下，借口去洗手间，瞒他给安小勇打了个电话。
“韩局，嫂子，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明天我休息……”没有老领导提携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安小勇激动不已，一听说他们明天下午就要走，便迫不及待提出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韩博放下茶杯，婉拒道：“明天有安排，再说我们什么关系，既是老乡又是老战友，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勇，就别勉强韩局了。”
吴忧知道他日常安排得很紧凑，放下筷子言归正传：“韩局，挂职一段时间，尤其挂职期满，好多干部就办正式调动手续。对于将来你是怎么想的，回部刑侦局还是留在东广？”
“这要服从组织安排吧。”
“话是这么说，但有准备和没准备完全不一样，现在就要考虑，不能拖的。”
这不是动员自己搞歪门邪道，而是真正的关心。
韩博之前真没想过这些，不禁笑问道：“你觉得我留在东广好，还是回部里比较合适？”
“废话！”
吴忧放下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然回部机关好，你想回去很简单，毕竟本来就是部机关的人，我们想去还去不了呢。”
“我想留在基层，留在基层至少有机会办案，回部里主要是务虚，我这样的性子真坐不了办公室。”
“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德行，晓蕾，好好说说他，你们家安在北京，不回北京算什么？”
李晓蕾已习惯现在这“颠沛流离”的生活，噗嗤一笑：“吴总队，别看我是北京人，可我现在真不想回北京。在外面呆这么多年，已经不习惯北京的气候和环境了，冷的时候冻死人，热的时候热得要命，还有雾霾，回北京估计要比在其它地方少活五岁。”
韩博忍不住笑道：“我们追求的是生活品质，不能要钱不要命，更不能要官不要命。”
“什么追求生活品质，我算明白了，你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以前是，现在还是，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说这些了，说点正事。”
韩博指指插不上话的安小勇，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的，我就小勇他们几个真正的老部下，当年走狗屎运，办了一起大案，一个个全混出来了，留守的马上都要出任县局党委委员、良庄派出所长，几年前就正科级。我自己没想过要当多大官，也没过他们能当多大官，只希望大家伙能平平安安。这个平安一是不能负伤乃至牺牲，二是不要犯错误乃至违反犯罪，不能从一个警察变成阶下囚。我们难得聚一次，想借这个机会拜托拜托你，不是拜托你提携，而是拜托你平时多敲敲边鼓，在工作上高标准严要求……”

第868章 大麻烦
不要提携，只要高标准严要求，听起来似乎是场面话。
如果当真，不了解眼前这位的人估计会误认为他避嫌避到极致，自私到极点，生怕被老部下连累，于是说出这番毫无人情味的话。
不过吴忧不是别人，过去这些年虽然没再怎么跟韩博打交道，但对韩博的为人是非常清楚的，这既不是场面话更不是没人情味，而是对安小勇发自肺腑的关心和爱护，生怕安小勇经受不住社会上的各种诱惑犯错误。
再往深处想，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善意提醒。
吴忧微微点点头，想想又拍拍他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
说完之后韩博突然有些后悔，不无尴尬的笑了笑。
之所以说这些纯属有感而发，从下午到晚上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老同学周开元就发了几条软中华，再加上从头到脚那一身名牌行头，很难不让人往腐败上想。毕竟一个正科级干部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要是为官清廉能这么消费，又消费的起吗？
吃完第二顿晚饭，回酒店。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吴忧拉着他，让安小勇送李晓蕾先上楼。
老朋友显然有话说，韩博干脆没下车，半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仰望着酒店的霓虹灯，半开玩笑地问：“意犹未尽？”
“你把安小勇拜托给我，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吴忧摇下车窗点上支烟，吐出一串淡蓝色的烟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般地说：“本来没想过跟你提这事，不想让你卷进来的，但你既然打算‘破罐子破摔’，还是忍不住想请你帮个忙。”
韩博很奇怪，下意识问：“你在江城，我在深正，我能帮你办什么事，又能帮你什么忙？”
“既是私事也是公事。”
吴忧转过身，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分管我们经侦总队的郝副厅长，调到省厅之前在北州市担任过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前几天北州市的一个民营企业家，确切地说是房地产开发商跑江城来找到郝副厅长，当时我也在场，所以郝副厅长把他事交代给了我。”
开发商找公安厅副厅长干嘛，韩博糊涂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郝厅长更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吴忧猛吸了口烟，紧锁着眉头解释道：“开发商姓段，是北州市几年前从你们深正招商引资过来的，在北州有好几个房地产项目，包括拿地在内，每年上交税费都上亿，北州市委市政府很重视，郝副厅长当时是市领导，想不认识他都不行。”
“那个开发商遇到麻烦了？”
“大麻烦！”
“公事公办，难道就因为认识就网开一面？”
“事情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他没偷税漏税，也没跟谁官商勾结低价拿地，只是前几年西南那个直辖市设立时跟大多民营企业家一样觉得商机来了跑西南去淘金。由于人生地不熟，便和当地的一个老板合作搞房地产。”
西南的那个直辖市，当事人搞得又是房地产，韩博猜出几分，顿时意识到事情虽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但应该像老朋友所说的一样“麻烦”。
“合伙的生意不好做，他其实跟西南的那个老板就合作开发过一个楼盘，但与那个合作伙伴的私交还是非常好的，他们是战友，以前一起当过兵，之所以不再合作主要是两个公司全是家族企业，七大姑八大姨们之间勾心斗角。”
“都已经不再那儿搞房地产了，难道西南同行鸡蛋里面挑石头，打算翻他的旧账？”
“这倒没有，问题是他与那个战友关系太铁，开始合作时两个公司交叉持股，后来又注册了几个公司，房地产行业你知道的，开发一个楼盘搞一个公司。后来为了贷款，又相互担保，总而言之，两家的关系没理顺，至少在法律上没理顺。”
吴忧顿了顿，接着道：“现在他那个战友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寻衅滋事和非法经营被抓了，到底涉不涉黑、到底有没有非法经营放一边，我们既没管辖权也没资格问。但这个案子越办越大，说嫌犯在段老板的公司有股份，从西南跑过来要冻结段老板公司的账户，要划走账上的资金。”
为什么不愿意呆在部机关工作，非要下基层，非要去东广，不就是想避开西南那个直辖市公安局种种做法有可能带来的影响吗？
去深正挂职之前，没少研究那位境界明星的丰功伟绩。
去年的情况不知道，前年有一份公开数据，2010年“打黑除恶”专项斗争阶段总结数据显示，全市共抓获涉黑涉恶人员3348人，立案查办涉黑团伙案件63个、涉恶团伙案件235个。
可是据知情的朋友私下透露，那些被打黑对象大多为民营企业家。认真查看该市法院的几十份打黑判决书后发现，几乎所有判决书的最后一页，都有相同的六个字——“没收全部财产”！
这哪里是打黑，分明是“劫富济贫”。
那个市的经济发展情况韩博不清楚，但对老家南港的经济结构多少知道一些，民营企业只用三分之一的信贷资源，却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支撑了80%以上的就业，把民营企业家搞得人心惶惶有什么好处，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么。
香港媒体关于那个市打黑的报道也不少，印象最深刻的当属一个涉黑人员的罪名，其中有一条居然是：对打黑除恶和公安机关依法管理“颇有微词”！
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韩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低声问：“他们找过来了，北州市委市政府是什么态度？”
“他们拿着手续来的，市领导能说什么，总不能干预一个直辖市的公安机关办案吧。但又不能坐视不理，段老板在北州有两个楼盘还没交付，现在对房地产行业又是严控，银行不敢放贷，如果一亿多资金被划走就会留下一堆烂尾楼，供应商、施工方倒霉，交了款却拿不到房的老百姓更倒霉。市领导没办法，只能给段老板出主意，让他来省厅找郝副厅长。”

第869章 麻烦南引
查处房地产开发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方方面面全要考虑到。
当年打击郝英良涉黑团伙，尽管在收网前制定了好几套预案，做好了充分准备，但还是造成了一系列“后遗症”。
涉案的那些房地产公司账户资金被工作组全面控制，正常的经营支出时间节点被打乱，导致大量违约行为，导致供应商、工程方失去信心，消极怠工，工程一再延期，结果交房时间最长超过三年。
据东萍市局的同事说，国资部门接管之后的公司一共发了五六次延期交房通知，很多业主要求退房，工作组整天忙着调停，政府最后也介入。违约导致的很些赔付没有现金赔付，正因为拿不出现金，只能采用折中办法，免除业主一年或几年的物业费。
更重要的是，打击郝英良涉黑团伙是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尤其办案程序进行的，不管因为公安机关打击违法犯罪带来多少麻烦，但谁也没有对案件本身提出质疑，对最终判决也没多大争议。
作为主犯，郝英良不仅没上诉，且认罪态度较好，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亲属同样没有到处上访申诉。
北州这个房地产开发商不一样，首先，其合作伙伴到底有没有违法犯罪存在许多疑点；其次，其合作伙伴在其公司到底有没有股份要以事实为根据，不能因为几年前的工商注册信息就这么武断认定。
北州市领导让当事人来江城找郝副厅长帮忙，说明市领导对当事人及其公司的情况是了解的，对当事人也很同情，更不希望因为这破事导致当事人的公司停摆、工程停工。
如果主政的是老卢，事情就好办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敢跟上级顶着干，甚至不惜无视法律尊严顶风搞地方保护主义的领导。但话又说回来，北州市领导有其难处，毕竟他们要是搞地方保护主义，就是跟那位“打黑英雄”对着干。
“打黑英雄”没什么好怕，他再强势、权力再大也管不到江省，关键是“警界明星”背后站着一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领导。关于西南的各种宣传堪称“屠版”，谁也不知道今天的“封疆大吏”，明天会不会成为国家领导人。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只想当一个除暴安良的好警察，从未想过要面对这种事，已经从北京躲到东广，如果再逃避还是一个好警察吗？
韩博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郝副厅长什么意思？”
“郝副厅长在北州工作十六年，对北州有着深厚感情，他当然不想看到北州的经济建设和维稳大局因此受影响。他让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不影响与兄弟省市团结的前提下，保护当事人及当事人的公司。”
吴忧拍拍额头，又无奈地说：“关键对方准备充分，各种法律手续一应俱全，在见段老板时甚至亮出一份空白拘留证，说不配合就要抓人。现任北州市政法委王书记让一位分局局长跟他们谈过，请他们以经济发展大局和社会稳定为重。结果人家说什么，说账户上的资金必须冻结，因为等法院判决下来那些钱就是国有资产，他们有责任有义务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要不是北州市局帮着打掩护，他们这会已经进驻甚至接管段老板的公司了。”
“股权问题有没有搞清楚？”
“搞清楚了，当年注册时是共同出资的，结果因为刚才我说的原因，合作开发完一个项目之后就分家了。战友关系那么铁，不存在谁会坑谁的问题，结果导致事实上分了家，但工商注册信息一直没变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证人证言、银行流水、资金往来和分红记录等证据在，难道他们视而不见？”
“所以说他们是冲着钱来。”
非要跟一个不讲理的人去讲理，无疑是永远讲不通的。
韩博想了想，凝重地问道：“我是深正市局的副局长，不是北州市公安局副局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段老板是深正人，在深正一样有公司。”吴忧顿了顿，又满是期待地说：“你虽然在深正工作，但你依然是公安部机关的干部，肯定能跟部领导说上话，可以帮我们向部领导汇报下这边的实际情况，西南那位不至于连部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吧？”
“跟部领导说得上话，我说吴总队，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何况这么做不一样是干预办案么。”
“又是程序正义，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民营企业家莫名其妙破产，眼睁睁看着北州市委市政府莫名其妙地去擦这个屁股？”
提起北州，韩博不由想起一个人，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依稀记得前段时间李晓蕾说过李海强又进步了，现在是北州市副市长兼北州下辖的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
吴忧提到的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必然会影响到北州市委市政府的威信，本地的一个遵纪守法的企业家都保护不了，以后怎么出去招商引资，同样会影响到老朋友李海强的今后的工作。
韩博决定不再逃避，沉吟道：“再想想，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好好想想，肯定有办法的。”
“办法有一个，可惜我官太小，有心无力。”
“什么办法？”
“查查段老板那个战友的案子，如果能翻案，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所有问题不全解决了么。”
净说废话！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没好气地说：“你官太小，难道我的官很大？别说我韩博只是一个副局级，就算副省级也无权去查人家的案子。”
吴忧非常清楚他能帮上忙，只要他愿意跟部领导求情，部领导绝对会相信他所反应的情况，会给西南方面打招呼，可惜他太认死理，满脑子全是程序正义，不想通过这种方式达到最终目的。
请将不如激将，吴忧紧盯着他咬牙切齿：“官大官小不重要，重要的是所在的位置。我如果是公安部刑侦局的副巡视员，如果接到涉案人员亲属上访，肯定会想方设法搞清案件的来龙去脉。”
“拜托，我现在不在刑侦局工作，而是在深正挂职。再说刑侦局内部有分工，一个不负责信访的人去管信访，开什么玩笑。”
“你是在深正挂职，但在刑侦局你有同事啊。”
“开什么玩笑，实不相瞒，我这个刑侦局副巡视员就在刑侦局呆过三天，除了局领导一个都不认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才行？”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国内政治气候从未像现在这么明朗过，稍有点政治敏感性的人都能看出许多事竟摆到了台面上，连一些平时不是很关注这些的老百姓都知道主政西南的那位封疆大吏雄心勃勃。
而在如果看待甚至对待“西南模式”上，各省主要领导的态度也能从平时的新闻中看出端倪。西南忙着“切蛋糕”、“分蛋糕”，东广则认为没蛋糕怎么切、怎么分，认为应该先做蛋糕。
韩博虽然不是很关心政治，但内心深处还是比较认同东广做法。
如果吴忧所说的这件事发生在东广，办理段老板那个战友案子的同行不一定敢追过去，就算追过去当地党委政府也不会像北州市委市政府那么为难。
“麻烦南引”，这或许是一个办法。
韩博权衡了好一会儿，意味深长地说：“既然当事人是深正人，既然他深正有公司，那么，我们深正市局经侦支队对其在深正的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自然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
他们以法律知名践踏法律，你不能效仿。
换言之，他们拿着法律文书过来，你明知道案子存在许多疑点但依然要捏着鼻子认，否则就是不协作，就是知法犯法。进而言之，他们的手续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段老板的资产百分之百保不住。
吴忧岂能听不出韩博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这倒是个办法，这跟公司破产清算一样，反正要破产，区别只是在于把有且仅有的那点资产先偿还给哪个银行或债权人。”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我懂，”吴忧欣喜若狂，紧握着他手笑道：“放一百个心，我保证不会让你知法犯法，只会让你秉公执法。”
做一件正确的事却要采用这种方式，韩博越想越郁闷，轻叹道：“就这样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去。这么大事，不能不向领导汇报，到底成不成还两说呢。”
……
领导交办的事总算有点眉目，吴忧终于松下口气，目送走韩博立即掏出手机拨通北州市一位领导的电话。
“……郁市长，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你做做当事人工作，让他放一百个心，这只是对他的一种保护。等风声过去了，该他的还是他的，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那个不用担心，近水楼台先得月，查封公司、冻结资产这种事可没什么先来后到，给他们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让他们干瞪眼！”

第870章 下定决心
韩博进了酒店，但没回房间。
一进电梯便连续摁下12、13、14、15层的按钮，每一层都停下出去看看，14楼一样是客房，布局与自己所入住的16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走廊里很清静，电梯门口的两张沙发没坐人。
他回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开始打电话。
“李市长，我韩博，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我们什么关系，什么时候打都行，说吧，什么事？”接过韩博电话，李海强一阵惊喜，问完之后又忍不住笑道：“不对啊，堂堂的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能有什么事找我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市委书记。”
跟吴忧只是合作过，这些年只是偶尔联系。时间能改变一切，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吴忧。
作为一个警察不能偏听偏信，何况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那么敏感，所以必须打几电话确认一下他说的那些是否属实。
相比吴忧，电话那头的李海强更值得信任。
当年查过他前妻旬丽遇害的案子，对李海强是什么样的人非常清楚。后来从江省调到贵省，也是李海强向他的老领导林书记推荐的。
正因为如此，这些年一直没断联系。
三天两头打电话或互相电子邮件，不仅自己跟他的私交非常好，妻子跟他现在的妻子关系也不错。要不是离得太远，很可能又是一对闺蜜。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北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哪怕工作重心并不在市政府，但这么大事他不可能没一点耳闻。
“真有事，而且是大事。”韩博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问起吴忧所说的那位段老板的情况。
“有这事，问我你算问对人了。”
李海强果然知情，不无愤慨地说：“其实我认识段总，不止一次邀请他来我们市考察过。他虽然是南方人，但非常爽快，可能是当过兵的缘故，为人实在，不像一些老板虚头巴脑。直言不讳说对我们市不感兴趣，在商言商，给出不感兴趣的种种原因，有自身的，比如资金比较紧张，有我们的，主要体现在招商引资政策方面。前段时间西南来了几个公安，要冻结他公司账户，甚至要划走账上的资金，据市委顾秘书长说他当时懵了，缓过神就给杨书记、桂市长和顾秘书长等市领导打电话求助，市委因为他的事还开了一个不是常委会的常委会……”
“那个合作过战友在他公司确实没股份，这一点可以确认？”
“百分之百属实，市里让审计局私下审计过，让市公安局调查过。想想也怪他自己法治意识淡薄，明明一拍两散却不去工商部门变更注册信息，现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市里是什么态度？”
“这是跟你说的，换作别人我肯定装着不知道。市里很为难，一是如果由着你那些同行查封公司冻结资产，留下一堆烂摊子谁去收拾；二是在道义上说不过去，他是桂市长担任常务副市长时‘三顾茅庐’请来的，现在人家遇到这样的事，市里不能真坐视不理。”
李海强暗叹口气，接着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市里没办法，只能帮着打打掩护，能拖多久算多久。再就是私下给他出出主意，先去江城找公安厅郝副厅长，也就是我们北州前任政法委书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来的是公安。如果郝副厅长也没办法，这条路走不通，就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不能稀里糊涂被当成涉黑人员被抓到西南去。在确保人身安全的前提下，由公司副总和亲属出面上访申诉，先从我们北州开始，不怕闹大，这么一来出于维稳考虑又能帮他拖一段时间。然后往上，去省里，去北京，去找公安部、找最高检最高法……”
北州市的主要领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遇到一些怕事的领导真会袖手旁观。
韩博正琢磨着怎么跟领导开口，李海强突然意识到什么，不无紧张地问：“韩博，你怎么想起打听这事？”
“一个朋友找到我，想请我帮忙。”
“我们杨书记和桂市长是没办法，是躲不掉！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是局外人，没必要卷进来。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搞不好会有大麻烦的！”
这是朋友的关心，韩博很是感动。
但真不能再逃避现实，如果再视而不见，那继续穿这身警服又有什么意思，韩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发自肺腑地说：“李书记，我以前有个绰号叫‘韩打击’，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老百姓不理解，我问心无愧并不在乎，甚至有些喜欢这个响亮的绰号。能在系统内闯出点名气的又有几个，有理由沾沾自喜。现在想想真可笑，纯属虚荣心作祟，觉得老百姓送的这个贬义的绰号在系统内是褒义，居然自己把自己放在群众的对立面。打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其实是保护！打击违法犯罪人员，震慑想违法犯罪的分子，进而保护遵纪守法的老百姓，不能为了打击而打击。所以我现在不想再当‘韩打击’，如果有一天老百姓能在背后叫我‘韩保护’，我一定会非常高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李海强彻底服了，低声问：“下定决心掺和？”
“找我的那位朋友说得对，既然‘破罐子破摔’那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丢官呗。虽说除了当警察别的干不了，吃软饭没什么难度，不穿这身警服一样能活得很好。”
听语气八匹马拉不回来了，李海强沉思了片刻，提议道：“韩博，我觉得这么大事应该听听你那位良师益友的建议。”
“找侯厂，那不是把他也拉进来了，没必要。”
想通了，韩博油然而生起一股久违的激情，斗志昂扬地笑道：“事实上我分析过，插这一脚胜算虽然不大，打个平手也比较困难，但保住基本盘还是没多大问题的。当然，这需要当事人和你们北州市配合。”
“谁找你的，是不是在江省工作时的省厅领导？”
“不是，是一个普通朋友。这跟谁找我没什么关系，而是这件事值得去做。”
“好吧，反正晓蕾能赚钱，反正你家有的是钱，就算警服被扒了也比我过得滋润，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平安无事。”
“我运气一向不错。”
韩博笑了笑挂断手机，电话这头的李海强却陷入沉思，坐在床边一连抽了几根烟，最终还是忍不住拨通老领导的电话。
老部下大半夜打电话，贵省政法委林书记大吃一惊，以为他出什么事呢。
搞清楚来龙去脉，林书记笑了。
“林书记，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去摸老虎屁股，他也是您的老部下，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李海强糊涂了，紧握着手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老虎屁股终究是要有人去摸的，林书记不仅不是很担心，反而很欣赏老部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不无感慨地说：“海强，你对小韩还是不了解，他鬼着呢，从来不打过没把握的仗。”
“您是说他能赢？”
“至少不会输，就算输也不会输得很惨。‘打黑英雄’是英雄，他一样是英雄，公安系统英雄很多吗，大不了坐几天冷板凳，没什么好担心的。要知道他跟不一样，他是事务型的干部，靠本事吃饭的，不管谁当领导都需要他这样的人。”
靠本事吃饭，有本事的人多了，被委以重任的又有几个。
老领导这番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李海强又不好多问，只能忧心忡忡的放下手机。
他辗转反复睡不着觉，林书记一样没休息，而是快步走进书房，轻轻带上房门，拨通前段时间因为韩博才真正交上的一个朋友的电话。
三更半夜接到他的电话，刚批阅完一堆文件的侯秀峰同样意外。
“……侯省长，你的得意门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跟现在那位其实没一点关系，但别人不一定这么看，首先都是江省人，南港离那位的老家又不远，并且那位对他还有点印象，还挺欣赏。他横插这么一脚，不管成败与否，至少能表明个立场和态度。”
“林书记，你是太关心爱护他了，其实我倒不担心这些。”
侯秀峰搞清楚情况，喃喃地说：“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副局级干部，不管将来风向如何，怎么也波及不到他身上。何况打铁还得自身硬，他只要不违法违纪，能受多大影响？只是这件事反应出来的问题太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你才知道，实不相瞒，跟他们做邻居，我真是心惊胆战。”
这个话题太敏感，侯秀峰故作轻松地笑道：“林书记，不说这些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早点休息，你也早点休息，那小子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说不定能给我们折腾出点惊喜。”

第871章 “副厅级干部是怎么炼成的”
回到16楼，老同学全没睡，也没出去搞什么活动，全挤在女士们的房间围着李晓蕾问长问短。
“各位大哥大姐，饶了我吧，正主儿来了，想知道什么问他。”看见丈夫，李晓蕾仿佛遇到救星一般蹬掉运动鞋，抱着枕头盘坐到李慧的床上，躲在老大姐背后。
众人回头一看，韩博果然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老余闹得更起劲了，立马扒开赵东阳等人，极为夸张地说：“让开，让条道，让韩局长进来。王晨，傻看什么，滚那边去，给领导让座。”
“韩局长，这边请。”
“韩局长别动，肩上有头皮屑，我帮您掸掸。”
“对不起韩局长，我把您衣服挤出褶了，我帮您捋捋。”
……
这帮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嘴上个个称呼“您”，语气恭敬的令人发指，动作却没哪怕一点尊敬。
欺负公安局领导的机会不多，而且当上那么大居然一点口风不漏，包括刘一然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有必要算算账，争先恐后动手动脚，老余刚摸完头，赵东阳挤过来扯衣服，连徐蕊趁乱“揩油”，趁韩博双臂被一帮老同学攥住，跟女流氓似的坏笑着捏副厅级领导的脸。
“你们搞什么，别闹了，我错了行不行，请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在别人看来他是高高在上的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在余春生心目中他依然是班上最小的同学，在王晨等人帮助下把他摁在床上，地方太小，李慧和坐在床上的李晓蕾急忙避让，众人开怀大笑，池媛媛、徐蕊等女生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警察是人不是神，双拳难敌四手，一个对付两三个已经很了不起了，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同时对付十几个那是讲故事。
韩博真被他们给控制住了，被死死按在床上哀求道：“哥儿几个，隔壁有人呢，这么晚了别影响人家休息。我不是有意隐瞒，回头请大家吃饭，下次聚会我来组织行不行？”
“认罪态度不错，老赵，要不给韩局长一个机会？”
赵东阳蹲下身，看着韩博被压变形的脸谄笑着问：“韩局长，您刚才说下次聚会您组织？”
“我组织，我们是老同学，应该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王晨趴在他身上问。
“时间你们定，要确认大家伙都有空。”
“明年怎么样，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聚一次。”
“行，明天我组织我安排。”
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长被整成这样，太好玩了！
池媛媛扶着陈俊怀肩膀，从对面床上跨了过来，坐到韩博身边笑道：“韩局长，总来江城没意思。要不我们一年一小聚，五年一大聚，你和晓蕾在深正，明年我们去深正小聚。后年去老余那儿，以此类推，大聚来江城，跟这次一样请请老师。”
“这个主意好，我举双手赞成，老余，让我起来，这样我都没办法举手赞成了！”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次哀求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丈夫被“欺负”，李晓蕾非但没哪怕一点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这才是同学之间应有的关系，这才像同学会。
闹也闹了，点到即可，绝不能闹过。
“好啦好啦，已经12点多，你们不是有许多问题想问吗，别闹了，好好说会儿话。”刘一然推开最起劲的余春生，顺手扶起被折腾不轻的韩博。
“韩博，你是真人不露相，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想看我笑话？”所以同学中唯一没闹的周开元拍拍他胳膊，一脸尴尬。
“看你笑话，怎么可能。”
“不说这个，韩博，说说你这官怎么当的，怎么升这么快？”徐蕊挤到他身边，揪住他袖子一脸好奇。
这无疑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却把韩博给难住了。
看看妻子，看看马志功，再看看一个比一个好奇的老同学，挠着后脑勺说：“各位大哥，各位大姐小姐，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多大官，更可能刻意去往上爬，能有今天，纯属机缘巧合。”
众人将信将疑，李晓蕾忍不住强调道：“说了你们不信，真没骗你们。”
“说说你是怎么从科员到副科的？”起点非常重要，周开元对此非常感兴趣。
“真是机缘巧合！”
看样子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今晚别想安生，韩博耐心地解释道：“当年分配工作，你们分配得一个比一个好，我最糟糕，没能留在江城，没能分配到大城市，从哪来回哪儿去，被分配到我们县丝织厂当副科长，其实就是保安队长，就是一看门的。你们大多在企业干过，应该能想象到一个专业不对口，什么都不会，整个一吃闲饭的新人会有什么样的地位？混不下去，主动申请调离，恰好厂里正在改制，要分流掉一部分吃饭不干事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我申请调离正中厂领导下怀，于是把我树立成‘顾全大局’的正面典型。不仅满足我的心愿，把我分流到公安局，正式调动前还送我去党校青干班培训，青干班是培训后备干部的，结业就是副科级。”
真是因祸得福，周开元忍不住问：“你就这样成副科了？”
“没有，培训结束同期学员不是副乡长就是副书记，就我是正股。在其它单位正股算不上什么，但在我们县公安局想提正股非常不容易，只有派出所长、派出所指导员、刑警队长、刑警队指导员和副大队长才能混上。”
“当时公安局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普通工人都比民警挣得多，那会儿公安局真是没人愿意去的。”李晓蕾又补充了一句。
在座的全是同龄人，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没对此提出质疑。
“后来呢？”赵东阳追问道。
“不管哪个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正式调到公安局，局里没法儿安排，不仅没位置，就算有位置也不可能让我这个不懂公安业务的新人去当派出所长或刑警队长。局领导来了个权宜之计，把我安排到一个即将撤并的乡去当公安特派员。”
“而且是离县城最远的乡！”李晓蕾强调道。
在所有同学中眼前这位绝对是一个“传奇”，刘一然禁不住笑问道：“然后呢？”
“一个人管一个乡的治安，局里就给了我一辆面包车和一把破枪，工资只发80%，不足部分和办案经费全靠依法创收，说白了就是罚款返还，并且是按比例返还，大头归局里的，到我这儿只剩一点点，面包车加油的钱都没有。”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开始很倒霉，后来运气不错，在乡里干了大半年，我担任公安特派员的这个乡不仅没被撤并掉，反而升格成了镇，把周围的几个乡并过去了。大镇，不能没派出所，我最熟悉情况，又是正股级，就这么当上派出所长。一下子并过来好几乡，镇党委班子自然要调整，镇里的老书记喜欢搞地方保护主义，不想让别人说了算，就跟县里提出让我进镇党委班子，我就这么变成了镇党委委员兼派出所长，就这么提副科了。”
……
从保卫科副科长到派出所长，从派出所长到刑警副支队长，又是怎么从禁毒支队长当上县公安局长的，韩博娓娓道来，李晓蕾时不时补充一句，众人的好奇心终于得到满足，甚至觉得“一个副厅级干部是怎么样炼成”的其实没那么神秘。
刘一然感叹道：“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啊！”
“普通民警也好，副局长也罢，其实都只是一份工作，”韩博和周开元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干我们这一行，各种悲剧惨剧见太多，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没了，我都很痛心，更别说死者亲属，所以说平安才是福。当这么多年警察，打过黑，打击过经济犯罪，在案件侦办过程中经常发现并向纪检部门移交国家公职人员职务犯罪的线索。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学校组织我们去秦城监狱接受廉政教育，昔日的厅官乃至省部级高官成了阶下囚，甚至现身说法，感触很深，连他们自己都说要那么多钱干嘛。”
这番话是跟谁说的，大家伙心知肚明。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吱声。
同窗四年，韩博认为有必要给老同学提个醒，接着道：“所以我现在，其实我一直都没想过要当多大官，之所以吃这碗饭纯属喜欢警察这个职业，喜欢除暴安良的成就感。”
“听韩博这一说，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一点意义都没有，除了赚钱还是赚钱，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刘一然长叹口气，感慨万千：“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是该做点有意义的事，回去要好好想想，总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丈夫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是为人家好，人家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周开元脸色明显不对，刘一然显然是在转移话题，李晓蕾不想让好好的聚会不欢而散，连忙打趣道：“刘总，不要为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发愁，我们可以帮你！”

第872章 “防守反击”
昨天睡得很晚，聊完天出去吃夜宵，直到凌晨2点多才休息。
没法儿参加今天的活动，吃夜宵时道过歉打过招呼，不想影响老同学们休息，韩博和李晓蕾起来之后没挨个儿敲门道别，收拾好行李直奔餐厅。
没想到刘一然、池媛媛、李慧和老马起得更早，正坐在餐厅里微笑着招呼两口子一起吃早饭。
毫无疑问，他们是刻意起早送自己的。
韩博很是感动，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吴忧带着两个陌生人到了，虽然没介绍，虽然没穿警服，但韩博还是一眼看出他们是警察。
“刘总早，用早餐呢。”
“吴总队长早，有没有吃早饭，坐下一起吃。”
“吃过了，不客气。”
跟在吴忧身后的两位表情严肃，而且来这么早，他们肯定有事要跟老同学谈，刘一然不想耽误老同学的工作，拍拍他胳膊：“韩博，看样子不需要我和老马送了，你和吴总队长边吃边聊，我们吃好了，上楼再睡个回笼觉。”
“我送送。”
“别送，留步，吴总队长，我名片您有的，有机会去东州一定要给我打电话，韩博的朋友就是我刘一然的朋友。”
“一定一定。”
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池媛媛和李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李晓蕾耳语了几句，跟刘一然一起走出餐厅。
目送走四人，吴忧突然笑道：“韩局，你这位同学有点意思。”
韩博打心眼里为有这样的同学感到骄傲，不无得意地说：“不光有意思，而且有本事。白手起家，短短十年内成为亿万富豪，我做不到。”
“我更做不到。”吴忧笑了笑，转身道：“这两位是连夜从北州赶过来的，专程送来一些材料，我觉得你可能需要。”
才6点，餐厅刚提供早餐，吃饭的客人不多。
“韩局好，拜托韩局了。”高个子民警上前立正敬礼，旋即出示证件，紧接着从矮个子民警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双手交给韩博。
北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长连夜赶过来送材料，可见北州市对那件事有多重视。
韩博拉开电脑包，把档案袋塞进包里，轻描淡写地说：“光这些可能不太够。”
“韩局放心，该有的全有，最迟今天中午，就会有群众向深圳市局经侦支队举报深正市欣达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行贿等违法犯罪线索。”
执法人员要秉公执法，不能知法犯法。
换言之，不能编造假案报假警。
由此可见，要保护的那个人确实涉嫌过违法犯罪，可能是大环境导致的，也可能是迫不得已，更可能是为牟取更多利益。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搬石头砸自己脚，但现在的情况非常不正常，他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
否则，会断的就不只是腕了。
这个工作不好做，但他们居然做通了，这么一来深正市局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立案侦查，至少在办案程序上经得起推敲。
韩博微微点点头，又问道：“嫌疑人呢？”
“报告韩局，嫌疑人在机场，跟您同乘一个航班，材料里有他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辛苦了，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韩博跟二人握握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身走到选餐区，拿起一个盘子开始夹炒面。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需要说太多。
北州市局的两位同行和吴忧低声交谈了几句，再探头看看刚坐到李晓蕾对面的韩博，快步走出餐厅。
老朋友等着呢，韩博吃得很快，李晓蕾吃得也不慢。
当二人吃饱喝足拖着行李跟吴忧一起走出酒店时，只见门口停着两辆车，安小勇赫然坐在前面的车上。
看见老领导出来了，安小勇立马推门下车，跟二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打开行李箱，帮着把行李塞了进去。李晓蕾很默契地钻进安小勇驾驶的轿车，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拉开后面这辆越野车副驾驶门。
刚刚过去的一夜，吴忧想通了许多事。
一关上车门，便扶着方向盘笑道：“韩博，这么一来就相当于一家手里有一个嫌疑人，他们要查个明白，你一样要查个水落石出，完全可以来个防守反击，先从深正追到北州，再从北州追查到西南，顺藤摸瓜么。”
“有道理。”
韩博系上安全带，没好气地问：“我说吴总队长，嫌疑人在深正时屁股不干净，难不成到北州之后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你完全可以找找有没有其他知情人，说不定能提供嫌疑人在北州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
言外之意很清楚，你一样可以“防守反击”。
吴忧一点都不尴尬，竟咧嘴笑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早知道不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不然也不至于脑袋一热被人当枪使。”
“被人当枪使又怎么了，又不是头一次。记得某人曾豪情万丈地说过，被当枪使没什么，关键要看打得是谁。”
当年捅出“东华税案”时确实说过这番话，没想到这混蛋还记得。
韩博彻底服了，禁不住问：“你的豪情呢，我认识的那个吴忧可不会像现在这么怕事。”
吴忧不再开玩笑，突然话锋一转：“说句心里话，开始我真没往这方面想，你想到了，点出来了，我这一夜压根儿没睡会觉。本来就不关你事，怎么能把你卷进来，真想过当一次英雄，打这么一枪。”
“机会就眼前，去当啊，去打呀！”
“说正事呢，别开玩笑行不行，”吴忧深吸口气，凝重地说：“充英雄容易，关键是胜算！你出手，天时地利人和全能占上，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我出手，极可能是孤军奋战，一点把握都没有。”
“其实我心里一样没底。”
“如果你不行，我更不行，总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用得着我吴忧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就是跟那位“打黑英雄”唱唱对台戏么，韩博不想搞这么悲壮，冷不丁说：“好像少了两句？”
“什么少了两句？”吴忧糊涂了，一脸疑惑。
“应该加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873章 “智囊”
回到深正，韩博再次忙碌起来。
中午一回到租住的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把自己关进房间研究起丁兴礼司长给的材料。边看边上网查阅相关法律法规，发现一些不是很清楚的地方就给驻扎在人行深正分行的“工作组”打电话，一直搞到深夜。
第二天起得更早！
儿子放寒假，妻子归心似箭，年货什么的全准备好，凌晨3点多就驱车送她去机场，搭乘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东海。估计在东海也呆不了几天，今年要在北京过春节，一家人全去，自然要早点回去做点准备。
送走妻子没回市局，而是直奔人行深正分行，参加丁司长主持的电视电话会议，确切地说应该是政策方面的“研讨会”。
艺术品市场虽然事实存在种种乱象，一些投资大鳄虽然动不动搞出大手笔大动静在市场上兴风作浪，但相对其它行业这个市场终究不大，并且是这几年刚刚兴起的，经不起折腾，既要规范同样要保护，不能一棍子打死。
远程会议即将结束时一位领导突然出现在视频里，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发表重要讲话，强调不管研究结果任何、不管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措施，都不是国家层面的什么专项整治行动。
听上去似乎有那么点“掩耳盗铃”，但上级确实有上级的难处，作出这么大决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韩博自始至终没发言，只是带着耳朵听。
反洗钱是人行的事，怎么监管那些在艺术品市场兴风作浪的信托公司和艺术基金是银监会的职权范围，如何规范整个艺术品市场应该归文化部门管，公安只是配角，只能依法提供协助。
尽管如此，小本子上还是做了好几页记录。
没想到收拾好纸笔，背上电脑包走出分行，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刚在三楼会议室大屏幕上见过的丁司长打来电话。
“韩博，对刚才的会议有什么感想？”
“很及时，很有必要，也很成功。”韩博把电脑包放到一边，习惯性戴上蓝牙耳机。
丁兴礼被这个回答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官腔了，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给我来点干货。”
“我是实话实说。”打黑打得正顺，被你拉来干这个，韩博对电话那头的老朋友真有点意见，煞有介事地说：“整个艺术品市场乱象丛生，可以说是伴随在各种乱象成长的，不规范行么，所以说很及时很有必要。”
想打官腔是吧，你小子差远了！
丁兴礼强忍着笑问：“很成功呢？”
“会议确实成功，几位领导和专家的意见很中肯，极具建设性。比如鉴定行业要规范，三百六十行，以前没这个行业，也是在十几年前才逐渐成为行业的，一批人不仅能靠鉴定养家糊口，甚至因此成名成家，成为艺术品鉴定方面的专家、大家。可自从有了拍卖公司，他们就开始为市场服务。电视媒体进入收藏领域，收藏品的神秘感觉、文化味道、兴趣属性等特点，开始转变为人们一夜暴富的梦想。收藏成为风险投资和艺术品游戏的新宠。鉴定也成了神话产业，鉴定家们的手指化作点石成金的魔杖。一些博物馆的鉴定家成为洗钱者的帮手，或者本身就是一个披著鉴定家外衣的文物买家，一些人甚至入股风险投资。成立个协会，规范规范挺好。”
专家的提议很好，关键可操作性不强，毕竟鉴定没有个权威标准，更重要的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小子，居然来劲儿了。
丁兴礼不相信他想不到这一点，因为他本身一样鉴定专家，只不过搞得是物证鉴定。也非常清楚让他这个行动派来当智囊，他肯定不是很乐意，干脆让他把牢骚发完。
“对了，那位姓王的领导说得也有道理，宣传部门不能置身事外，好几个电视台推出文物鉴定节目，已经成为一种娱乐节目，失去了鉴定原有的意义。过分注重文物经济价值，宣扬错误的投资收藏理念，给观众制造一种神秘感，迷惑观众，甚至给艺术品洗钱行为驱逐了障碍。”
……
韩博开始是有那么点发牢骚的意思，但说着说着变成了会议总结，证明自己认真听了，刚才在会场没打瞌睡，没开小差。
正值饭点，丁兴礼不想再跟他绕圈子，直言不讳问：“韩博，言归正传，刚刚结束的会议确实成功，散会时首长都说各相关部门重视了，关键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上级对我们的要求是立竿见影！”
想立竿见影，很难。
说到底还是立法滞后，当整个市场有足够的需求量，才会得到制度的重视，比如房地产、金融、烟草这些行业的法律法规就非常完备，因为这是国家重要的税源之一。艺术品市场的容量还是不足，不是支柱产业，针对艺术品市场的法律法规几乎一片空白。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那么做有“运动式”执法之嫌。
然而，想到艺术品市场存在的那些迫在眉睫的问题，韩博又觉得不能再拖，再次权衡了一番，紧握着方向盘道：“丁司长，我研究过你给我那些材料，也看过摸底摸到的相关线索，发现市场中不管怎么操作还是炒作，利润最高、成交最多的当属海外回流的艺术品。”
“也是洗钱的重灾区。”
“所以我认为或许能以此作为切入点。”
就知道这小子有办法，丁兴礼不无兴奋地问：“怎么切入？”
“艺术品不是其它商品，对运输有较高要求，真品要考虑到运输安全、有可能造成的损坏，万一被劫、被盗、丢失或损坏怎么才能挽回损失，所以都会委托专业的物流公司运输，都会买保险。为了把赝品包装成真品，他们也会采用委托给专业的公司运输。”
“专门从事艺术品运输的公司有我们需要的第一手材料！”丁兴礼眼前一亮。
“不只是第一手材料。”
韩博笑了笑，不无得意地说：“我研究过现有税制，在现行的关税中，艺术品被列为进口商品的第21类，进口时需申报缴纳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进口关税根据艺术品种类不同适用0-14%的税率，其中古董艺术品适用税率为0。与我们中国签订优惠贸易协定的国家，艺术品原作的进口税率为12%，复制品的税率为14%；没有与中国签订优惠贸易协定的国家，艺术品进口关税为50%。但在实际交易中，艺术品消费还要承担消费税、营业税等多种税费，即使采用12%的进口税率，加上17%的增值税，艺术品进口的综合税率会超过30%。虽然减税新规将包括油画、粉画及其他手绘画原件，雕版画、印制画、石印画的原本，各种材料制的雕塑品原件等一部分艺术品进口关税降低至6%，但这个税还是很高的，可以说我们中国在这方面属于高关税国。毕竟在亚洲地区，香港、台湾和新加坡艺术品进口都实行零关税政策，台湾和新加坡在关税之外只是分别加征5%、7%的增值税。而美国、加拿大、新西兰、韩国、白俄罗斯等国对艺术品则实施零关税，摩洛哥进口关税只有1.25%。”
“你是说运输也好，经验艺术品的那些公司也罢，几乎都可能涉嫌偷逃关税！”
“不能因为税高就偷税，而且国内艺术品市场和国外的艺术品市场有很大不同，不只是泡沫，并且存在作假、炒作、洗钱等各种问题，如果跟其它国家一样实施零关税或地税，问题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想立竿见影，只有这个办法，让海关查税，我敢断定要么不查，要查绝对一查一个准。”
先查艺术品运输公司，既能掌握其涉嫌偷逃关税的证据，又能相对全面地掌握那些“炒家”的线索，然后顺藤摸瓜，查处那些在艺术品市场兴风作浪的大鳄。
丁兴礼越想越有道理，下意识问：“现行法律法规对这方面是怎么规定的？”
“《刑法》规定，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50万元以上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1倍以上5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依照刑法第151条第四款的规定处罚。刑法第151条第四款规定，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这些法律条款，韩博倒背如流。
丁兴礼乐了，不禁笑道：“如果查到有其它违法犯罪行为，就要数罪并罚。违反金融监管方面的行政法规，还要接受行政处罚。”
韩博拍拍方向盘，轻叹道：“打击一下，应该能起到一定遏制效果。但从长远计，还是要制定针对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从根本上规范这个市场。”
“那是文化主管部门的事，对我们来说只要能遏制住就行。”
上级要求“立竿见影”，丁兴礼是“只争朝夕”，想了想又说道：“韩博，再辛苦你一下，你办案经验丰富，又是法律专家，尽快根据现有线索制定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我拿给领导看看，如果领导同意就组织实施。”
“早准备好了，等会儿给你发过去。”

第874章 “搞研究”
昨天搞那么晚就是为了这一刻。
把老朋友交办的事忙完，韩博一身轻松，在外面吃了一份快餐，直奔自己分管的经侦支队，先是让刘向戎支队长通知各分局经侦大队，统计这两年群众报案但因为不符合立案条件没立案侦查的材料，然后再以分管副局长身份视察支队各处室、大队。
几个处室和直属大队转了一圈，跟经侦民警们聊了聊，甚至遇到一个在公大当教官时教过的学生，转完聊完才在刘向戎等支队领导陪同下来到会议室，听取支队工作汇报。
群众报案都要做笔录，不管符不符合立案侦查条件，笔录材料各大队都有。
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局领导要看，各大队内勤很快就把材料汇总上报到支队。
当听完汇报宣布散会时，隔壁办公室的材料已堆积如山，政秘处副处长正组织民警分门别类进行整理。
要做的事有点敏感，韩博不想搞得满城风雨，转身笑道：“各位，你们忙你们的，不要因为我耽误工作。徐处长，麻烦你把这些材料送进会议室，我随便看看。”
经侦不是刑侦，许多群众对经侦不了解，不知道经侦是干什么管什么的。
一些经济纠纷，一些本应该去法院起诉的民事案件，却跑到经侦大队甚至支队报案。不是经侦部门的管辖范围，自然不能受理。群众不理解，以为公安不作为。
也有一些确实归公安机关经侦部门管。
根据《刑法》、《刑事诉讼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等规定以及《公安部刑事案件管辖分工规定》，公安机关经侦部门主要管辖走私假币、虚报注册资本案、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欺诈发行股票债券、提供虚假财会报告等77类案件。
但经济发展速度如此之快，每天有数以万计的公司注册成立或倒闭，走在大街上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总经理，凭现有经侦力量根本无法满足实际需要，一些经济案件因为案值、警力和经费等方面原因并没有立案侦查。
这不只是深正市局经侦支队存在这些问题，放眼全国普遍存在。
可要是较起真，你就是不作为。
如果上纲上线，就是玩忽职守，就是渎职！
新官上任三把火，领导要看这些材料意味着什么。
从韩博要求支队汇总这些材料那一刻，刘向戎支队长心里就直打鼓，忐忑不安地说：“韩局，这么多材料您一个人看不过来！我承认支队工作有许多不足，我反省，我检讨。”
他显然误会了。
韩博又不能解释，只得拍拍他胳膊：“刘支队，我虽然没干过经侦支队长，但也算系统内的第一批经侦民警，甚至在公大侦查系担任过教官，对经侦工作有一定了解。经济发展太快，各种经济犯罪层出不穷，犯罪手法不断推陈出新，基层有基层的难处，我不但了解也很理解。”
就怕外行管内行，刘向戎稍稍松下口气。
不等他开口，韩博接着道：“你们不要多想，我真没别的意思。正如你们知道的，我在公大任过教，现在依然是特聘教官，平时喜欢搞点研究，这些材料可以说是第一手研究资料。”
“韩局，可这些不符合立案侦查条件，不属于经济案件。”
刘向戎将信将疑，两位副支队长和政秘处长也欲言又止，韩博岂能不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不属于，不等于将来不属于。比如传销，以前属于严厉打击的违法行为吗？不仅不是，有一段时间相关部门还让他们注册，还颁发执照。所以说作为经侦民警，我们既要根据现有法律法规秉公执法，也要具有一点前瞻性，还要具有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使命感、责任感。毕竟中国这么大，每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上级不可能全知道。而我们在工作中则经常遇到，有责任有义务向上级反映，给上级提个醒。”
难怪他这么年轻就能当领导，站得确实比别人高，看得确实比别人远。
韩博的表情丝毫不作伪，刘向戎觉得顶头上司应该不是想在经侦支队“烧火”，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亲自动手帮着搬材料，以便领导搞“研究”。
想到材料太多领导别说今天，就算在支队呆一个星期也不一定能“研究”完，说到最后还硬要给韩博塞一个“助手”，让他曾经的学生、一大队民警崔敏过来打下手。
没办法，不把小伙子留下他们不放心，韩博只能接受好意。
“韩局，您要看哪方面的，我帮您筛选出来。”当年的老师成了局领导，崔敏不仅没哪怕一点担心，反而激动不已，流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
韩博带上会议室门，紧盯着他双眼问：“崔敏，参加工作多少年了？”
“报告韩局，我参加工作十二年，开始在啰湖分局经侦大队，前年调到支队的。”
“有没有入党？”
“在学校时就入党了。”
“参加工作十二年，在学校时就入党了，可以说是一个老同志老党员。”韩博话锋一转：“崔敏同志，既然你已经在这儿，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你肯定知情，所以我要强调一下保密纪律，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必须严格保密！”
难道领导对支队工作真不满意，崔敏大吃一惊，但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副中队，就算领导要打板子也打不到自己头上来，下意识保证道：“韩局放心，我会严格保守秘密。”
“好，开始看材料，你负责这一堆，帮我把涉及从庆市局的报案材料筛选出来。”
领导要看这个干什么，崔敏百思不得其解。
领导刚才那么严肃，要求严格保密，可见很重要，不该问的不能问，崔敏不再胡思乱想，急忙坐下跟韩博一起翻阅起来。
不出所料，“打黑英雄”在西南搞出那么大动静，打击那么多家“涉黑”公司，怎么可能涉及不到深正的企业和个人。
去年11月12日，有一个市民去富田分局经侦大队咨询，称其在深正做生意，11月9日银行突然通知他的银行账户被从庆公安局冻结，要求他必须去从庆协助调查，说他的卡收到赃款。
但他是做正规生意的，每天交易比较多，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哪笔钱出问题，而且现在从庆市公安局要他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在朋友建议下去富田分局咨询。
结果可想而知，富田分局只能管辖区内的案件，又不是违法犯罪分子冒出公安机关诈骗，对他遇到的事爱莫能助。
不汇总过来筛选不知道，一汇总一筛选吓一跳。
类似情况居然有23例，事主大多是经营建筑材料、机电设备、装饰材料等与房地产相关的企业或个人，被冻结的几乎全是西南房地产企业打给他们的货款。
不知不觉已是晚上8点，送进来的饭菜已经凉了。
韩博整理好筛选出来的材料，起身道：“崔敏，今天就到这儿，早点回去休息。”
“韩局，您呢？”
“我也回去。”
韩博再次强调了一下保密纪律，带上材料走出会议室，跟依然守在单位没下班的刘向戎等支队领导道别。
北州那边拖了近半个月，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拖。
韩博权衡了一番，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拨通局长秘书的手机：“陈秘书，我韩博，关局明天忙不忙，我有点工作想给关局汇报一下。”
“明天上午市里有个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下午要陪同杨书记视察。韩局，您急不急，如果很急，可以来长风宾馆，关局正在接待省政法委的领导，马上出来，晚上应该能抽出点时间。”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去找常务副局长，换作别人陈秘书肯定要问问大概，但韩博不是别人，而是刚上任的党委委员、副局长，而且是排名靠前的局领导，很热情地帮着安排。
“挺急的，谢谢，我这就过去。”
韩博挂断电话，设置导航路径，在前面路口调头，直奔长风宾馆。
赶到宾馆已经9点21分，运气不错，关局陪上级吃完饭又汇报了一会儿工作，不仅赶上了，还同陈秘书、警务处黄处长等同事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看到韩博，关局长倍感意外。
想到他这么晚过来，这么晚追到这儿肯定有重要工作要汇报，直接让一样守在外面的宾馆经理开了个房间。
“进来吧，进来说。”
对韩博这个部下关局长还是很满意的，示意陈秘书带上门，一边招呼跟进来的韩博坐，一边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丁司长又提出什么要求，我们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他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只要在职权范围内你完全可以拍板，没必要请示来汇报去。”
“关局，不是丁司长的事，是另一件事。”
“很重要？”
“相比局里的其它工作，倒不是特别重要，但我觉得不能坐视不理。关局，要不您先看看这些……”

第875章 顺水推舟
关局很忙，真忙！
今天参加会议，明天主持会议，传达上级指示精神；市常委会不能缺席，局党委会不能少了他这个“班长”；今天去哪个单位检查，明天要陪同领导出去视察，三天两头还有接待任务，日程总是排满满的。
也正因为知道他忙，包括常务副局长在内的局党委成员汇报工作时都力求简明扼要，都以口头汇报为主，只有一些特别重要的、需要批阅的材料才会请他亲自过目。
正在汇报的工作对市局而言真算不上特别重要，但这件事说得太直白显得太不谨慎，所以韩博没说太多，直接从电脑包里取出材料，双手递到他面前。
厚厚一叠，正一头雾水的关局更意外了。
下意识看了韩博一眼，但还是接过材料凑到台灯下翻阅起来。
算不上什么大案，甚至与深正市局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个与深正市局没什么关系的案子反应出来的问题却很敏感！
看完第一份材料，关局微皱起眉头，又下意识抬头看向韩博。
既然敢从吴忧手里接这个烫手山芋，韩博就没想过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说请关局看这些材料，如果有必要，甚至做好以个人名义向更高层反应问题的准备。
面对上司锐利的目标，韩博坦坦荡荡。
就这么对视了两三秒钟，关局轻叹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翻阅起手里的材料。
一份接着一份，仔仔细细看完，一份都没遗漏，全部看完，他整理好顺手放到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这么多。”
“报告关局，这只是去我们各分局经侦大队报案或咨询的。”韩博帮他的杯子里续满水，放下电水壶坐到对面。
言外之意很清楚，没报案没咨询的可能更多。
尽管两市相距上千公里，但出现这样的情况可以说很正常，毕竟深正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两市经济交往非常多。值得一提的是，从庆甚至在深正设有驻深办，而且早在很多年前就设立了。
关局点上支烟，再次拿起材料，似乎想再看一遍，可拿到手里又放下了。
就在这一刹那，关局想到很多，不只是这些材料几这些材料反应出来的问题，还有眼前这位年轻的部下！
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
怎么会想起整理这些材料？
他只是一个副局级干部，在大多人看来似乎无法与西南那位相提并论，在系统外甚至名不经正传，但在系统内他的资历绝对比西南那位深。
他当年编撰的经侦教材，包括公大在内的许多警校仍在使用。
“网上追逃”现在是一项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在公安内网刚开始建设之初，许多基层所队民警才开始学习用五笔打字的时代，他就同公大的几位教授一起研发出“光盘追逃”系统。
在内网普及之前那些年，全国公安系统利用“光盘追逃”，每年抓获的在逃人员都是数以万计的！
治安、经侦、刑侦、技侦、禁毒全干过，甚至被外派到治安糟糕到极点的南非担任过四年警务联络官，代表中国警方与南非警方展开国际警务合作，在那么复杂的形势下协助国内同行打击跨境犯罪。
在许多人看来他学历学位算不上高，只是研究生学历，硕士学位。
而西南那位不只拥有研究生学历、博士学位，还是许多高校的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但在关局看来含金量完全不一样，眼前这位是凭真本事考上的，实实在在攻读了近四年，而且是双硕士，公大和北大的双硕士！
他从乡镇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先后干过派出所长、刑警副支队长、技侦支队长、禁毒支队长……公安机关那么多部门只有交警、边防、警卫、国保没干过，他这样的人缺乏基层工作经验？
他备受上级器重，堪称前途无量，完全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来深正挂职？
难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是带着什么使命来的。
关局越想越觉得事情没表面上这么简单，韩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禁不住低声问：“关局，关局，您怎么看？”
关局缓过神，鬼使神差冒出句：“这些全是货款，连货款都要冻结、扣划，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普通民警或许只是觉得西南打黑力度很大，不会往其它方面想。但达到一定级别，走上厅局级领导岗位，对一些问题的看法显然会有所变化，消息渠道也比整天在辖区转的基层民警多。
自己回国不满一年，才干几天副局长都知道一些内情，他这位千万级人口的国际大都市公安局长不可能一无所知。
韩博以为领导是在明知故问，禁不住直言不讳地说：“搞什么，搞钱呗。”
关局不是明知故问，而是心不在焉，又喃喃地问：“搞钱？”
“来深正挂职前我私下打听过，那位太耀眼了，想不关注都不行，结果发现他上任时全市警力两万出头，而时至今日，几乎翻了一番，高达四万。在单位建设上的魄力惊人，不光大幅扩编，还搞了许多项目，总投资数百亿。”
韩博顿了顿，凝重地说：“虽然是直辖市，但总人口才三百多万，经济总量与我们深正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市里对公安的投入能有多少可想而知。钱从哪儿来，只有想办法自己解决。”
“依法创收没什么，但也不能这么明火执仗。”
“明火执仗，关局，您这个词用得太恰当了！”
当年不是白伺候老卢的，韩博毫不犹豫送上一句恭维，不无愤慨地说：“他们越搞越夸张，据知情的朋友透露，他们打黑打了一家公司，先扣押该公司全部公章，接管该公司所有人事和财权，公司不得将资产变现，不得打商业广告，所有资产专案组有权进行处置。介入程度堪称‘事无巨细’，大到经营有关的决策，小到一个员工的加薪离职。公章在他们手里，被调查的公司即便花一分钱也要向他们打报告，核准后加盖公章才能使用。工程招标、材料采购、设备采购、经营以及合同支出等等，全需要以书面的形式向他们请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关局确实知道一些，但知道得没这么细，惊呼道：“这还是公安局么，这不成国资委了！”
“国资委也没他们那么‘敬业’。”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收归人事、财务权后，被调查公司所有员工的工资收入，需要他们核准才可以发放，当被他们认为工资太高时，就只能调低。公司的高管，即经理以上包括经理不允许离职，管理层允许请假，但必须时刻配合调查。公司每天都要有人去他们汇报工作，说出来您不敢相信，对那些被调查的公司大多部门负责人而言，上午去公安局向专案组汇报，下午回公司上班就是一天的正常日程。谁要是敢不去，谁就可能成为被打击对象。”
知道得如此之多，而且对那边的看法显然不是一两点反感。
关局越想越觉之前的推测不会错，不动声色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况人家职务级别比我们高，又互不隶属，我们也只能在这儿私下发发牢骚。”
领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态度不言自明。
韩博自然不会傻到非要领导表什么态，而是自己表起态，“关局，正如您所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一个小小的副局级副局长也没资格谋人家的政。他拼命搞钱搞单位建设是他的事，但是，作为分管经侦刑侦的市局副局长，我韩博在这个位置上就要为全市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是想挑战一下那位如日中天的“打黑英雄”。
他说得很清楚，是在履行职责，关局能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那位搞得太过分，在你的一亩三分地再怎么折腾是你的事，但别把手伸这么远。连本市公司和个人与他们所调查公司的正常交易的货款都要冻结、扣划，今天让你冻结、扣划，明天是不是要跑过来抓人？
关局误以为这才是韩博来深正挂职的真正使命，乐得顺水推舟。
故作权衡了一会儿，突然脸色一正：“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小韩，你说得对，作为深正民警，我们有义务有责任为全市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你主管经侦刑侦，这些工作在你的职权范围内。该打击就要打击，该保护就要保护，秉公执法，依法行驶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

第876章 “工作专班”
没反对就是默认，何况领导不是默认而是支持。
拿到“尚方宝剑”，韩博兴奋不已，考虑到许多事不能再拖，连夜再次赶到经侦支队，跟刘向戎支队长打了个招呼，紧急抽调民警组建不是专案组的专案组。
鉴于接下来的行动比较敏感，“办案”地点设在打黑专案组，邱庆国和冯锦辉以为又有什么大行动，连夜把顶楼让给陆续来报道的经侦民警。
刑侦、经侦，再加上提前介入的检察官，三家“合署办公”，让这种不起眼的小楼变成名副其实的“办案中心”。
妻子不在家，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韩博再次发扬深正CID的“背包”精神，住进刚离开几天的临时宿舍。
很多人睡不了生铺，但在专案组韩博不仅能睡着，而且睡得很踏实很香。
就在他进入梦乡呼呼酣睡之时，回到家躺在熟铺上的关局却辗转反复怎么也睡不着。几次起来走进书房拿起电话，几次快拨出去时又轻轻放下，彻夜未眠，直到黎明时才昏昏入睡，第二天自然不会有精神。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韩博的精神却很足，6点整起床，在院子里跑了几圈，上楼冲凉换衣服，然后去食堂吃饭，跟打黑专案组的民警聊了一会儿，去打黑专案组的几个办公室转了转，甚至忙里偷闲在提前介入的检察官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直到“经侦专案组副组长”崔敏找过来才意犹未尽来到顶楼。
楼下的人都觉得这个刚入驻的专案组很奇怪，一个超过三十五岁的老同志都没有，全是小年轻。职务最高的居然只是副中队长，剩下的全普通民警，并且大多是从分局抽调的，支队民警只有一名。
事实上被连夜抽调到这儿的“参战民警”一样奇怪，不知道上的是什么专案，参与的是什么行动。但能在市局副局长亲自领导下工作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人，顾振华、刘启飞、张宁等小伙子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兴奋。
“起立！”
崔敏抢先跑进会议室，全体民警随着他一声令下齐刷刷起身立正，他旋即转身，抬起胳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地汇报道：“报告韩局，经侦工作专班全体人员集合完毕，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请指示。”
工作专班，真难为他了，居然能想到这么个名头。
韩博强忍着笑举手回礼：“请稍息。”
“是！”
同志们很激动，崔敏更激动，一切按照流程来，转身命令“工作专班”全体人员稍息，然后齐步走，站到紧邻椭圆形会议桌中央的位置。
小伙子们昂首挺胸，警服笔挺，站得笔直。
大檐帽、纸笔、茶杯都跟现役部队一样摆放，整齐划一。
士气高昂，要得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股劲儿，韩博环视完众人，满意的点点头：“同志们，请坐。”
“是！”
哗啦一声，齐刷刷坐下。
领导要当表率，韩博摘下帽子，跟他们一样放到面前，从用了七八年的电脑包里取出昨晚从经侦支队筛选出来的材料，一边示意坐在左手边的崔敏分发，一边异常严肃地宣布保密纪律……
会议开了近两个小时，内容楼下的人谁也不知道。
只见这帮小子像打了鸡血似的冲下楼，两人一组，驾驶警车疾驰而去。
接替韩博负责打黑的邱庆国走进办公室，不无好奇地问：“老冯，韩局呢，韩局在楼上吗？”
“刚走。”冯锦辉下意识探头看看楼下。
“他车在院子里。”
“没用6号车，用他自己的车，小计刚把6号车钥匙交给了内勤，开韩局车送韩局走的，我想送送，跑到楼下车已经没影了，看样子挺急。”
邱庆国接过烟，举着打火机说：“穿警服，开警车，跟110出警似的，搞这么张扬，到底什么案子？”
冯锦辉虽然一直在打黑，但对刑侦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眼前这位杞人忧天，生怕安宝分局那起命案破不了，影响去年的现发命案破获率，居然不放心韩局，居然三天两头找丁建强问进展，找丁建强了解案情，想来个“拾遗补缺”。结果韩局不仅指导安宝分局把10.25案破了，还一鼓作气破获另一起命案。
他脾气耿直，没坏心，更没有瞧不起韩局的意思，全是为了工作。
韩局年轻但不气盛，对他的为人估计也了解，没往心里去，没往别处想。但别人不这么看不这么想，有些人在背后看他笑话，还有些人甚至想看已成为局领导的韩局给他小鞋穿。
这么大年纪，还不吃一堑长一智。
老毛病又犯了，竟然又替领导担心起来。
冯锦辉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提醒道：“邱局，经济案件不是我们办理的刑事案件，经济犯也不是我们要抓的那些嫌疑人。有家有业又有钱，舍不得跑。真要是跑了，说明资产已经转移去国外，想把他们抓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这倒是，不说这些了，说说刘小畅，这混蛋跑得够远，以为跑到大西北我们就逮不着他。富田分局刚反馈一条重要线索，昨晚他联系过陈南汐……”
邱庆国为人处世不是很圆滑，干起工作却是雷厉风行，也正因为如此，尽管有着一副直来直去的臭脾气，但依然深得局领导器重，竟从一个普通刑警走上正处级领导岗位。冯锦辉不再想他人的是非，坐下来一起研究起异地抓捕方案。
与此同时，正在去啰湖分局路上的韩博，正靠在后排座椅上和吴忧通电话。
“我这边没问题了，不过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最快要大后天下午才能过去。你跟北州通个气，最好请市领导给银行方面打个招呼，再打三天掩护，等我们的人一到就没你们的事了。”
本来能多拖延几天的，但那是段老板在北州的情况下。
从西南来的同行发现目标不见了，担心段老板“携款潜逃”，生怕回去交不了差，现在很紧张很激动，北州的压力确实比较大。
吴忧忍不住问：“我的韩大局长，你们效率不是很高么，我记得当年全国都在学你们的‘深正速度’，能不能特事特办，能不能搞快点？”
“立案有那么简单吗，快不了！”
韩博话锋一转：“说起这事我就来气，你们怎么搞的，知情人指控的罪名一大堆，偷税漏税、行贿、侵吞国有资产、骗取贷款、虚假出资、非法经营，还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简直恶贯满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吴忧也没想到段老板为了人身和财产安全给自己泼这么多脏水，不禁笑道：“问题越严重不是越能引起你们这些领导重视么。”
什么重视，这是增加工作量，这是浪费宝贵的执法资源。
“弄巧成拙，”韩博笑骂了一句，又纠正道：“对了，以后称呼时严肃点，我不是韩大局长，我是韩副局长！”
“行，韩副局长，我给北州打个电话，请他们安抚住那几位同行，想办法再拖几天。”
“一定要稳住，不能轻易亮底牌。”韩博不再开玩笑，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他们神通广大着呢，公检法司没他们办不成的事。真要是让他们意识到有遗漏，来个特事特办，你我只能干瞪眼。”
“放心，他们无法无天惯了，暂时应该意识不到。”

第877章 手续不全
向阳宾馆位于北州市黄海西路28号，斜对面便是北州市区教学质量最好的第二初级中学。
江省是教育大省，家长重视孩子的教育，在教育上也舍得投资。
每到早上7点，送孩子上学的车辆就把这条四车道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下午放学同样如此，只见两个交警和几个协警正在凛冽的寒风中疏通交通维持秩序。
出租车进不来，确切地说是不愿意进来。出去办事不得不步行十几分钟，走到前面的东风路交叉口才能拦到车。
马杰真后悔住在这个交通极为不便的宾馆，但北州市公安局城东分局就在学校后面，而附近也就这么一家相对经济实惠的宾馆，如果不住这儿去城东分局办事更不方便。
其实刚住进这儿时对周围环境还是很满意的，下面街上全是小吃，南北风味全有，往东不远处有一个农贸市场，买菜卖出的人特别多，再加上朝气蓬勃的中学生，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极具生活气息。
之所以后悔乃至烦躁，可能与事情办得不顺有关。
来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半个月了，上级交办的任务没任何进展，银行不配合，当地同行净是敷衍，早知道异地办案不容易，没想到会如此不顺。
典型的地方保护主义，也能看出姓段的在这儿有多深厚的背景。
“马队，小钱到欣达公司了，只见到那个王副总，姓段还是没露面，他是不是跑了？”正胡思乱想，一起来此办案的周树林推门走了进来。
马杰下意识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抬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去银行。”
“要是他们再打马虎眼怎么办？”
“我们是依法办案，城东分局不管是吧，行，给银行下最后通牒，再不协作就是妨碍公务！”家里正等着消息呢，不能再拖了，马杰咬咬牙，戴上帽子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这是人家的地盘儿，银行经理妨碍公务，难道能真拘？
周树林一愣，想想还是带上门追了上去。
守在楼梯口的柴相国看着架势大吃一惊，边跟着走边忍不住提醒道：“马队，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城东分局搞一大堆材料，摆明了是想把段恒昌摘出来，明摆着是在帮段恒昌。”
搞出一大堆材料又怎么样，一切以工商注册资料为准，那些材料以及他们所说的那些证据不具证据力。
领导一天打几个电话问进展，马杰顾不上那么多了，阴沉着脸说：“跟他们打招呼是对他们的尊重，但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他们不尊重我们，不协作，就别怪我们不给他们面子。反正找的是银行，又不是他们。”
追赃追成这样真是头一次。
柴相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无担忧地说：“马队，要不跟杨局再汇报一下，安排人去看守所再提审一下嫌疑人，万一真搞错了呢，您说是不是？”
到这个份儿对错重要吗？
案件是专案组办的，自己只是专案组交办的追赃任务，你还能质疑专案组办错了案，真要是那么做扒警服是轻的。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马杰回头狠瞪了一眼，柴相国吓了一跳，不敢再吱声。
步行到黄海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到北州农村商业银行已是8点23分，出示证件和介绍信进入办公楼，乘电梯来到12层，正准备问出来相迎的办公室胡主任陈经理在不在，胡主任便紧握着他手笑道：“马队长，你们来正好，不来我也要给你们打电话。”
“胡主任，陈经理是不是同意了。”
“去会议室说吧，这儿不是说话地方。”
让你们冻结欣达公司的账户，划走欣达公司账上的资金，开什么玩笑！
也不想想全市那么多银行，欣达公司为什么会跟实力不是最强的农商行合作。原因很简单，农商行给他们的授信额度最高，真要是让你们把欣达公司搞垮，农商行不仅会失去一个优质客户，而且会有上亿贷款收不回了。
事实上问题的严重性不仅如此，农商行与欣达公司的合作是全方面的，几个楼盘预售时买房的人只能在农商行办理按揭贷款。如果欣达公司垮了，留下一堆烂尾楼，那些业主拿不到房子还会每个月5号按合同还贷吗？
要是搞出十几二十亿烂账，上上下下全要倒霉，别说这个春节过不好，估计明年一年都没好日子过。
胡主任暗暗腹诽，表面上却热情无比。
把三人请进会议室，让办公室职员泡了几杯茶，旋即从另一个职员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取出几份文件，一脸爱莫能助地说：“马队长，不好意思，今天一早，我行根据相关规定，应深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请求，冻结北州市欣达房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我行开设的三个资金账户，以及欣达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法人段恒昌、股东也就是段恒昌妻子张安静在我行开设的个人账户。”
有没有搞错，怎么可能跟深正市公安局撞车，怎么可能被深正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捷足先登！
马杰懵了，盯着文件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胡主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看看这日期，深正市局的手续是昨天才出具的，我们来多少天了，同样是冻结，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我们先立案的，我们拥有案件管辖权！”
……
“马队长，别激动，你们公安内部的规定我们银行怎么知道，要不这样，我给你们找懂行的。深正市公安局的同志正好在，你们两家坐下来谈。”
“他们在？”
“就在陈经理办公室，三位稍坐。”
何止深正公安局的人在，欣达公司的律师也在，连城东分局领导乃至区领导都在，你们不是有手续么，人家一样有手续。
胡主任强忍着笑走出会议室，不一会儿，鱼贯走进来一群人。
“马队长、周警官、柴警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的同行、深正市公安局的崔敏同志，这位是深正公安局的刘家良同志。城东分局王副局长你们认识，我就不介绍。这位必须介绍，这是我们北州市城东区梁副区长。”
“马队好，深正市局经侦支队崔敏，认识马队很高兴。”崔敏先举手敬了个礼，随即微笑着与三人一一握手。
区领导、银行领导和分局领导只是微微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到会议桌前。
欣达公司聘请的律师之前见过，同样只是点点头，很自觉的坐到角落里。
区领导都来了，搞这么大阵仗，马杰哪敢再提什么妨碍公务，很不情愿的坐下来，目光依然停留在两位年轻的深正同行身上。
事情终于得到妥善解决，银行陈经理终于松下口气，回头看看古井不波的梁副区长等人，再看看来自两个大城市的警察，干咳了两声，抑扬顿挫地说：“各位领导，各位公安系统的朋友，尤其马队长和崔队长，我们相距那么远，简直风马牛不相及，今天能够坐在一起，缘分，真是缘分。”
又打起官腔，到底什么意思！
马杰脸色铁青，正准备据理力争，陈经理接着道：“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先马队长找到我们农商行，紧接着崔队长又来了，说明我行客户欣达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公司法人确实有问题。知人知面不知心，真看不出来，原来这个段恒昌真涉嫌违法犯罪。”
知道姓段的涉嫌违法犯罪，你们怎么到今天才冻结其公司及个人账户，还是帮深正市局冻结的？
马杰再也忍不住了，抬头道：“陈经理，您自己都说崔队是后来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搞成现在这样，是我们的手续不全，还是有其它原因。请您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没法向上级交代。”
以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差点被你们唬住了。
陈经理轻叹口气，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马杰同志，既然你问到了，我就给你解释一下，你们的手续确实不全，所以根据相关规定和实际情况，我们研究决定应手续完备的深正市公安局请求冻结欣达公司资金账户及欣达公司法人的个人账户。”
“陈经理，您是银行领导，您可不能睁着眼睛说……说这样的话，我们的手续怎么就不全了，这是崔队的，梁区长、王局，您二位也可以看看，两份手续有什么差别？”
梁副区长接过法律文书看了看，顺手递给分局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故作认真地看完，低声道：“陈经理，马杰同志带来的手续好像没什么问题，两份手续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日期。”
“陈经理！”
“马杰同志，别激动么，”陈经理指指王副局长手里法律文书，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仅仅是查询和冻结，那么手续是齐备的，我行有义务提供协作。但是马杰同志，你们提出的要求不只是查询和冻结，还打算扣划，这不符合相关规定啊！”

第878章 全线狙击
底牌终于亮出来！
看着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梁副区长故作惊诧地问：“王局，这个……这个扣划不符合相关规定？”
“梁区长，不怕您笑话，我治安出身，后来分管交警，这方面的法律法规还真不清楚。”
“梁区长，陈经理没开玩笑。”
欣达公司聘请的周律师站起身，扶扶眼镜滔滔不绝：“按照上级规定和司法实践，金融机构协助查询、冻结和扣划工作，应当遵循‘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给予协助’，‘按照人行的规定规范化协助’，‘参照金融机构内部规章制度及时协助’和‘不损害客户合法权益’这四大原则。法律依据主要有五大类，第一类是《商业银行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和《行政诉讼法》等基本法；第二类是《海关法》、《监狱法》、《行政监察法》等单行法；第三类是国务院的《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再就是最高法和人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最后是人行颁布实施的《金融机构协助查询、冻结、扣划工作管理规定》……”
说了一大堆，没说到点子上。
但人家搬出的是很严肃的法律法规，他是律师，是这方面的专家，警察虽然是执法人员，但对法律真没有检察官、法官和律师这样的专业人士精通。
尽管马杰不是法律专业的，但还是猛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不等他开口，周律师接着道：“按照上述原则、根据上述法律法规，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检察院、法院、税务、海关、军队保卫部门、监狱、走私犯罪侦查机关以及监察机关、军队监察机关、审计机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证券监管管理机关，计14个机关和部门有权查询、冻结、扣划单位或个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但不是有权查询的机关就有权要求金融机构冻结，有权要求金融机构冻结的也不一定就有权要求金融机构扣划。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只有人民法院、税务机关和海关三部门有权查询、冻结和划拨单位或个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其它司法机关、行政机关、军事机关及行使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均无权划拨单位或个人在金融机构的存款！”
陈经理重重点点头，确认道：“所以我们银行对法院、税务和海关三家以外的机关和部门要求划拨单位或个人存款的，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不能予以执行。”
在老家让扣划就扣划，哪有这么多事？
曾经有银行不配合，结果银行行长进去了。事实上不只是银行，曾有一个通信运营商的经理不配合办案，要监听个号码他推三阻四，还动不动切公安的小号，结果也进去了。
全是惯性思维造成的麻烦！
忘了这里是北州，不是老家，眼前这位银行经理不怕公安。
马杰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起身道：“陈经理，我们无权要求您扣划欣达公司账上资金，手续不全，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这一点我承认，但冻结手续一样不少，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马杰同志！关键是你们开始没这么说啊！”
陈经理敲敲桌子，转身看看崔敏，“至于你一再强调的先来后到，实不相瞒，我们银行也考虑过，不光考虑过还咨询过法院的法官、检察院的检察官和我们农商行的常年法律顾问。咨询过的法律专家一致认为这个时间点要一分为二看，你们对你们的案件拥有管辖权，崔敏同志对他们侦办的案件一样有管辖权，也就是说你们查的是两个案子！段恒昌只是因为所注册的公司有你们所查的案件的嫌疑人的股份，被要求冻结其公司及个人资金账户；而崔敏同志查的是段恒昌涉嫌违法犯罪，听崔敏同志介绍好像涉嫌多个罪名，很严重。在涉黑案件上你们是先来的，但段恒昌涉嫌违法犯罪的案件，崔敏同志和刘家良同志是先来的。不存在所谓的‘先来后到’，遇到这种撞车的情况，我们银行方面更多地是要考虑轻重缓急。”
怎么可能这么巧，这事里面没鬼那就真见鬼了！
马杰的目光转移到一直保持沉默的崔敏身上，将信将疑：“崔队，段恒昌真涉嫌违法犯罪？”
“马队，段恒昌要是遵纪守法，你们能千里迢迢来北州冻结他公司和个人账户？”崔敏反问了一句，扶着椅把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他涉嫌偷税漏税、行贿、虚假出资、非法经营等多个罪名，我们经侦支队已立案侦查。”
刘家良不失时机地补充道：“马队，我们局领导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甚至亲自过来了，接下来肯定要深挖细查。你们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你们也追查到这儿，我们还不知道他在从庆有同伙呢，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要登门拜访，请你们协助。”
什么意思，不仅截我们的胡，难道还想去翻我们的案？
马杰越想越窝火，冷笑道：“这么说陈经理协助崔队，不协助我们，一是考虑到‘轻重缓急’，二是深正市局领导重视，局领导亲自来了，我马杰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只能靠边站？”
“小马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梁副区长递上根烟，意味深长：“有一点必须承认，深正市公安局对段恒昌的案子确实重视，不然韩副局长能亲自出马？而且在段恒昌、在欣达公司这个问题上，我们区委区政府和农商行确实要考虑到实际情况。刚才周律师不是说过吗，冻结也好，扣划也罢，都要遵循‘不损害客户合法权益’这一原则。你们冻结欣达公司账户，许多市民的利益会因此受损，会影响到社会稳定，尤其在这个春节即将来临的关键时刻。”
“深正市局冻结就不影响？”
“深正市公安局韩副局长正在市委，我们市领导跟韩副局长谈的就是这个问题，韩副局长考虑到我们的实际情况，原则上同意在确保涉案资金安全的前提下，需要冻结的涉案资金由市里临时组建并进驻欣达公司的工作组监管欣达公司使用。快过年了，供应商要货款，施工方要工程款，民工干了一年要工资，如果该支付的不支付，该发放的不发放，是会出大乱子的！你们要打黑，我们要维稳，都不容易，回去跟你们领导好好解释一下，相信他会理解的。”
深正是计划单列市，计划单列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是多大领导。
他亲自出马，不是能跟北州市领导说上话，而是市领导要亲自接待。大领导们全谈好了，你只能靠边站，除了靠边站还能有什么办法？
任务显然完不成了，马杰郁闷到极点，不想就这么让人看笑话，转身道：“陈经理，这次我们手续不全，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失误。”
“干工作出现失误很正常，下次注意就行。”陈经理嘿嘿一笑。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要卷土重来。
崔敏越想越好笑，忍不住提醒道：“马队，其实冻结也好，扣划也罢，都是对涉案资金采取的一种强制措施。我们已经采用‘顾全大局’的方式冻结了，你们就算手续齐备暂时也扣划不了，要等资金解冻。”
“这么说段恒昌也被控制了？”
“刑事拘留，不过考虑到他身患好几种疾病，刚给他办了取保候审，别说取保候审，就算监视居住也是一种强制措施。”
资金被变相冻结了，人也采取了“强制措施”，换言之，就是没你们的事。
至于等资金解冻，那简直是一个笑话。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一次最长可冻结6个月，冻结期满可以再冻。
看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或许他们本就是私下串通好的，马杰意识到这事不是自己所能掺和的，起身道：“各位领导，给你们添麻烦了，先走一步。”
说完之后，带着两个部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会议室。
……
与此同时，韩博已拜访完北州市领导，正在往江城机场赶的路上。
这次过来不是要谈怎么冻结欣达公司账户上的资金，仅仅是露一下面，让铩羽而归的西南同行知道他这个副局长来了。
“我说韩博，你这又是何苦呢？”吴忧很是歉疚，紧握着方向盘说：“这边全安排好了，安排几个民警过来就行，没必要亲自出马的。”
韩博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说：“总得有个靶子吧，要是我不把火力吸引过来，不光北州市的领导要承担压力，连我们关局都会被误会。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必要让人家猜来猜去，没必要把事情搞那么复杂。”
不露面别人还能帮着分担点，一露面就真想他说的“吸引火力”。
吴忧凝重地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不过有件事你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我们市局还有五组民警在做同样的事，或者说类似的事。”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要么只有查询、冻结手续就要求银行扣划，要么在冻结期内没顾上扣划，而冻结期限又不是很长。这个机会怎么能错过，该归还的让银行划回来，已经解冻的赶紧把它冻上。”
吴忧大吃一惊：“你没开玩笑吧，这是全线狙击！”
“债多不愁，一起和几起又有什么区别？”
“你是说深正有类似情况？”
“我知道的就有二十例，可惜知道的太晚，能补救的只有一半。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拉我掺和这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深正也有公司和个人被波及到了。”

第879章 电信诈骗（一）
在办案过程中与兄弟公安部门“撞车”很正常。
作为一个警察、作为一个办案单位，谁不想干出点成绩，所以上级对管辖权存在争议的案件有明确规定，要求发生争议的办案单位应当自行协商解决。
协商不成的，由其共同上级机关决定。没有共同上级机关的，比如公安和海关或税务“撞车”，则由其各自的上级机关协商解决。
本以为对方会迅速做出反应，至少会安排一位级别较高的领导过来协商。结果一个星期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不急，我更不会急。
韩博觉得不能把精力全放在这事上，作为市局副局长还有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要干，否则就成“不务正业”、不认真履职了。
何况节前工作本来就多，既要总结刚刚过去的2011年工作，也要部署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同时要表彰去年涌现出来的先进单位及个人。再加上春运安全、春节安全，会议一个接着一个，节前治安整治的突击行动也一个接着一个。
快过年了，电话也特别多。
刚开完全市刑侦工作会议，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打黑专案组春节值班安排，刚习惯性地把开会时关掉的手机打开，电话就来了。
“韩博，什么时候放假？”
老卢讲电话的声音一如既往洪亮，幸好看过来电显示早有准备，不然紧贴着耳边会把耳膜震疼，不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韩博却很高兴，明明没开免提却像开了免提一般把手机当对讲机使：“除夕放假，春节休息安排全国一样。”
“按规定也好，就是离家太远，时间有点赶，年三十又是交通运输最忙的时候，不一定能赶到家吃年夜饭。”老卢坐在茶几前看着老伴整理刚收到的年货，一脸骄傲。
双卡双待的手机里传来提示音，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但正在通话的是“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而且是打心眼里尊敬的老上级，韩博自然不会三言两语敷衍了事，坐下来不无歉意地说：“卢书记，今年春节我们打算在北京过，不回思岗了。”
老卢在这方面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晓蕾跟我说了，你爸也给我打过电话。你们两家并一家，就应该这么安排么。联系你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东西收到了，又买这么多，又花冤枉钱。”
“应该的，您不仅是我的老领导，也是长辈，过年哪能不送年礼？”
想当年快到春节时，家里真是门庭若市。
尽管从未想过收人家好处、占人家便宜，不管收多少东西都会变着法儿还回去，比如把你家送的酒给他家，把他家送的烟给你家，价值大差不差，既给了人家面子也不会让别人说闲话，但老卢还是喜欢这么折腾。
退居二线之后就不比当年了。
拜早年、送年货的人越来越少，退休之后更少，渐渐只剩下本来就应该走动的亲戚，当年的同事和部下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怎么打了，真是人走茶凉。
只有韩博、焦汉东和陈文兵这些年一直没忘记自己，老卢不无感慨地说：“还有件事，春节我们也不在良庄过，去芦荟那儿，机票都帮我买好了，后天走，估计要在她那儿住几个月。”
语气有那么点失落，显然在良庄过得不是很开心。
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是他已经退休这么多年了还喜欢管事，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爽。虽然他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但镇领导和镇干部也经不住他这么折腾，能躲得过去就躲，躲不过去先敷衍，敷衍不了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而他习惯的恰恰是给别人脸色。
要去芦荟那儿过年，要在芦荟那儿住一段时间，说明他“认输了”，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英雄迟暮，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韩博暗叹口气，故作好奇地问：“去芦荟姐那儿好，听晓蕾说芦荟姐和姐夫转业了？”
“转业了！”儿子女儿是老卢的骄傲，又兴高采烈地嘚瑟起来，“芦荟转业到卫生局，副主任科员。楚明转业但不算安置，跟部队一账算清，应聘去了东方航空公司，还是开飞机，大客机！”
“民航飞行员工资高！”
“据说不低，到底多少现在还不知道，这不是刚去么。以前开战斗机的，开客机跟开战斗机不一样，正在学习。”
“卢书记，姐夫手机号有没有换？”
“暂时没换，换了肯定要告诉你。等等，老王要跟你说话。”
……
陪他聊了一会儿，给他老伴儿拜早年又聊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翻翻未接记录，刚才那个电话原来是吴忧打的，肯定又是问截人家胡的事，正琢磨着要不要回拨过去座机突然响了。
办公室电话，能打到这儿的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韩博不假思索地拿起接听，还没来得及说声“您好”、“哪位”，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韩博，明天来我办公室！”
声音陌生，语气很冲。
韩博愣了愣，下意识问：“您好，请问您是？”
“你还听不出我是谁？我是你领导！”
领导怎么可能这么说话，韩博缓过神，发现虚惊一场，厉声道：“知道这是什么电话，知道我是谁还敢骚扰，吃熊心豹子胆了，真当我们公安是吃干饭的！”
不出所料，对方果然是骗子，见没唬住市公安局副局长，立马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骗到公安局领导头上，普通市民或许不敢相信，但事实上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发生过。局长座机电话、常务副局长办公室座机电话，可以说局党委成员几乎个个接到过诈骗电话，而且是经常接到。
太猖狂，太可恶。
如果自己不是公安，如果自己没什么防范意识呢？
想到三天两头接到的骚扰电话，收到的诈骗短信，再想到那些受骗上当的市民，韩博觉得应该把打击电信诈骗作为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起身走出办公室，打算先向常务副局长谈谈设想。
过去一看，周局不在，正在关局办公室向关局汇报工作。
本打算等两位领导聊完再来，结果门虚开着，被关局看见了。
“韩博，来得正好，进来坐坐，一起聊聊。”
“关局、周局，您二位先谈，我的事不是很重要，也不是很急。”
“进来吧，我已经汇报完了。”周副局长起身招呼，韩博只能走进办公室，跟周局一样坐到关局面前。
这几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看不出有哪怕一点紧张。
周局不知道他上周做过什么，关局非常清楚，甚至能猜出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仅仅是欣达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一件事，对方肯定认为眼前这位是“抢功”，毕竟涉案资金高达几个亿，遇到这样的案子谁也不会轻易放手，会安排人过来协商，甚至可能提出联合侦办，缴获将来可以两家平分。
但他是“全线狙击”，甚至亲自出面，摆明了跟西南同行对着干。
不管他们在西南如何，但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谁也不可能更做不到一手遮天，他们底气本来就不是很足，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揣测一番，要好好掂量掂量。
暗潮涌动，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关局很欣赏韩博这份处事不惊的气度，若无其事问：“看你在门口东张西望，找我，还是找老周？”
“本来想向周局汇报点想法，既然进来了，就跟二位领导汇报一下。”
“又不是开会，说说什么事，什么想法。”
“关局、周局，刑侦局统计上报的数据您二位肯定看过，去年我市治安和刑事警情下降1%，街面‘两抢’警情下降16%，盗窃警情下降2%，其他警情都在下降，就是诈骗警情在上升。案子没少破，嫌犯没少抓，电信诈骗破案率同比上升262.5%；刑拘952人，同比上升50.6%；逮捕732人，同比上升124.8%；打掉团伙48个，同比上升6.6%，打击力度不能说不大，可是电信诈骗警情却不降反升。”
谈起工作，韩博如数家珍。
关局看过报告，但记不得这些数据，同样没注意电信诈骗犯罪在高压态势下居然呈上升趋势，不禁微皱起眉头。
周局研究过刑侦局的报告，对这个情况不是一无所知，对电信诈骗可谓深恶痛绝，不仅经常接到诈骗电话、收到诈骗短信，甚至有亲友上当受骗。
作为常务副局长，他当然想狠狠打击一下越来越猖狂的诈骗分子，关键打击电信诈骗太难，想了想转身问道：“经济损失有多少？”
“这个只能估算，但可以肯定涉案损失不会低于5亿人民币。”
“大案要破，普案也要破，”关局指指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连我这个公安局长都经常收到诈骗短信，可见受骗上当的群众有多少？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身上的事，群众对此最有切身感受，如果这样的诈骗案件破不了，就是99加1等0，不管我们破获多少起大案，群众对我们还是不满意。”

第880章 电信诈骗（二）
“关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光这么认为可不够，有没有好的设想？”
“不成熟的想法有一些，事实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韩博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首先，现有的机制存在问题，在反电信诈骗中，不仅仅各个单位之间存在壁垒，就是各个部门内部都存在各种各样的壁垒，而诈骗分子则十分精准地找到各个部门的接合部。为什么我们做那么多工作，但在打击电信诈骗上总是节节败退？就是因为部门之间存在壁垒，接到报案要跑银行、跑通信公司，不单要跨过银行和电信的门槛，还得走手续关。有些银行没全国联网，要查个外地银行卡，甚至要派人去外地出差。去银行首先就是要手续，即使十分钟把手续弄好，钱都已经被转取了。去年全市破获过几起涉案金额较大的电信诈骗案，全是办案人员一家银行一家银行磨出来的，等办案人员查个水落石出，钱早被转走取走了！”
分析得很透彻，关局和周局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韩博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二是处罚过轻，取证困难，定罪机制不明显，执法没有明确的指导。比如买卖身份证是犯罪，但买卖储蓄卡却没有入刑。富田分局去年曾抓获一个大学生，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四十多张银行卡进行买卖，但按现行法律却无法对他进行处罚。从我们掌握的线索看，已经形成了一个银行卡黑市，甚至催生出一个新的职业——卡手。这些人利用部分银行不严格执行实名登记制度的漏洞，在各地流窜开卡进行买卖。啰湖分局最近破获的一起电信诈骗案件中，犯罪嫌疑人在3个小时内启用了294张银行卡，经核实，没有一张卡是严格执行了实名制登记的。”
“不光银行，通信公司也是。”提起这个周局就窝火，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值得一提的是，啰湖分局破获的这起电信诈骗案，前后侦办了两年多，被骗群众的损失能追回多少可想而知。”
韩博从刚走进来的陈秘书手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再就是电信诈骗整个犯罪链条的土壤没铲除。比如金融系统的规则，香港跨城转账实行的是‘t+1’，也就是说第一天转账第二天才到账，而我们内地是实时到账。这边把钱转到骗子指定的银行卡，转眼间就被转取走了，给案件侦破尤其追赃造成巨大困难。以前是效率太低，转账汇款要几天。现在是效率太高，至少在打击电信诈骗这一问题上，金融系统太便捷不是什么好事。”
关局不禁摇头笑道：“韩博，这个你就别指望了，银行要的就是便捷。你让人家学香港搞‘t+1’，人家肯定认为这是让他们开倒车。”
“关局，我知道，其实我就是想想而已。”
韩博不无尴尬的笑了笑，接着道：“所以我认为，电信诈骗案件破案率不高在于警力不足，这是一个误区。现在最缺的不是‘能打、能蹲、能熬夜的民警’，而是懂互联网技术、懂通信技术、看得明白银行流水的人才，以及一个高效的联动机制。”
“有点意思，说具体点。”
“维护社会治安不是我们公安一家的事，具体到打击电信诈骗同样不能光靠我们公安单打独斗。如果市委市政府能成立一个由我们公安以及全市所有银行、三大通信公司和开发QQ软件的网络公司组成的专项办公室，各单位应急联动，这样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办案效率就能高许多。”
“构建一个打击电信诈骗的战略阵地，搞一套联络机制？”
“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毕竟这涉及到公安、银行、通信甚至网络技术，不夸张地讲，国内能把一个电信诈骗案从头办到尾的人屈指可数，所以有必要组建一个专业团队。”
韩博想了想，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有这样的跨部门的团队，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应急处置机制，我们接到群众报警之后就能在第一时间拦截住被骗的资金。同时又能通过这种方式，培养我们自己的专业人才。”
打击电信诈骗靠的就是一个快！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跨部门专项行动办公室，有一套这样的应急处置机制，在打击电信诈骗犯罪上公安显然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但联合全市所有金融机构、三大通信公司和一家民营的网络公司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之前没有先例，还要考虑到现行的法律法规。
关局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韩博，你理想中的效率大概多高才能符合办案需要，或者说接到市民报案要在多长时间内采取什么样的应急措施？”
“效率当然越高越好，时间上当然越快越好。”
韩博只有一个大概设想，来之前没想过这么细，但领导问了，还是若有所思地说：“我理想中的状态，银行方面最迟要在六个小时内回复我们所需的查询信息，一个小时内冻结可疑账户。遇到紧急情况，本地账户10分钟内要冻结，异地账户响应的冻结机制时间不能超过20分钟。”
设想够大胆！
周局暗赞的一个，不禁笑道：“至少要实现紧急止付？”
“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市委市政府重视支持，我们甚至可以进一步实现‘立足深正，放眼全国’，只要是从我们深正转出的钱，还未被取现或消费，即使转到其他城市，也能通过这套紧急处置机制进行止付。”
异地账户响应的冻结机制时间不能超过20分钟，真正的争分夺秒。
关局沉吟道：“韩博，打击电信诈骗犯罪的形势这么严峻，市委市政府肯定重视也会支持，关键是法律法规。”
抓捕嫌犯要手续，冻结银行账户同样要手续，不是你公安一个电话就能办到的。
时间那么急，万一搞错了怎么办？
这一关绕不过去，可以说这是眼前最难的问题。
韩博看看二位领导，很没底气地说：“不过干什么都有风险，而这个风险估计只能由我们市局承担。但我们可以加强内部管理，进行业务培训，尽可能把风险降到最低。对证据认定、资金走向明确，权属无争议且有证据证明犯罪事实依据确实发生的信息诈骗赃款，采取‘风险止付，原路返还’的侦查措施。被骗资金原路返还必须是权属明确且冻结资金时长为6个月以上，对于返还后可能产生的风险，由我们市局负责对被骗资金的权属甄别及，并承担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如果因为紧急止付确实造成经济损失，由我们市局负责赔偿。”
“这不成多干多错了？这么说我们要做好当被告的心理准备，甚至要专门准备一笔资金留在赔偿人家的损失？”
“关局，我知道这个想法有点超前，不过针对越来越猖獗的电信诈骗，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局长虽然这么问，但从表情上看显然对此很感兴趣甚至很支持。
周局觉得这事应该慎重，提醒道：“风险止付，原路返还，对受骗上当的市民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不过按照正常程序被害人要追回财物，要等案子侦破并经法院判决。如果由我们公安来做，会不会引发争议，说不定会有人问还要法院的执行局做什么？”
领导的担心有一定道理。
但韩博不这么想，习惯性摸摸鼻子：“周局，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我们公安一样有及时返还的义务。如果涉案物品是一辆车，等案件办结、检察院起诉、法院判决，说不定车已经报废了，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如果是一车水果呢，更不能等。”
关局深以为然，不无感慨地说：“电信诈骗的受害者，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说进医院就要进医院，进了医院就要用钱，如果不及时返还，说不过去，那是人家的救命钱。”
“特事特办？”周局苦笑着问。
“老周，这可不是什么特事，电信诈骗问题如此严重，我们局党委必须高度重视。韩博这个想法不错，明天拿到党委会上议议。”
电信诈骗不仅深正有，全国各地全有，连河对面的香港都存在。
周局清楚的记得去年夏天，香港发生一起电信诈骗案，一位香港社会名流的太太接到一个自称香港邮政总局职员的电话，说她家有邮件被扣在内地公安局。请拨打XXX电话。她没警觉，结果电话几经转接，一个“最高人民检察院人员”说她与丈夫牵涉进了一宗特大诈骗案！
把她吓坏了，一时乱了方寸，稀里糊涂的在骗子一步一步指引下，“缴纳”一笔“无罪保证金”到一个内地银行账户。
等她反应过来再报警，等香港警方请求深正市局协助，几百万已经被转取走了，案子到今天都没破。
可以说电信诈骗是全国公安机关都头疼的问题，不仅头疼甚至有些束手无策，如果深正市局能另辟蹊径干出点成绩，那么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想到这些，周局抬头道：“行，明天议议。”

第881章 任重道远
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设想在局党委会上不出意外地获得通过，但设想终究是设想，想将其变成现实有许多工作要做。
作为提出设想的人、作为主管刑侦和经侦的副局长，韩博要组织刑侦、经侦和法制等部门研究草拟具体的应急联动机制。
考虑到电信网络诈骗越来越猖獗，不能坐等新机制形成，还组织刑侦、经侦、技侦等部门搞了一个专项行动。根据现有线索“呼死关停”诈骗电话680多个，并通过电台、电视台、报社等媒体展开防范电信网络诈骗方面的宣传。
关局一样没闲着，先向政法委领导汇报，接着同法院、检察院沟通，再向市委田书记和陈市长汇报，甚至作为一个重要议题拿到市常委会上进行讨论。
鉴于电信网络诈骗问题确实严重，光靠公安一家也确实很难解决，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成立“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犯罪领导小组”，设立“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犯罪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市打击电诈办”。
组织召开全市涉银行业务反诈工作会议，向人行深正市中心支行、市银监局、市银行业协会及全市39家银行企业单位的负责人部署有关应对工作，针对电信网络诈骗的新形势和新变化提出多项工作措施。
会议开完，韩博又多了一个职务，成为“市打击电诈办”第一任主任。
可惜后天就是年三十，各单位各部门要连续放几天假，初六正式上班之后节日期间的值班人员还要轮休，新官上任放不了火，估计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能把具体工作提上日程。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韩博几乎忙忘了截人家胡的事，一下班就独自驱车赶到“妹夫”家，先和关星伟、江亚男两口子吃顿年夜饭，明天下午再去机场乘早订好机票的航班回北京跟家人过一个难得的团圆年。
“韩博，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怎么瘦成这样！”
江亚男的父母不止一次见过韩博，老两口都是老师，桃李满天下，当干部的学生没一百个也有八十个，在二老眼里韩博就是一个晚辈。
一进门，江爸就紧握着他手，就说他瘦。
正往餐桌上端菜的江亚男乐了，噗嗤一笑：“爸，你怎么见谁都说人家瘦了？”
“本来就是么，我相机里有韩博刚回国时的照片，不信拿相机翻给你看。”江爸不乐意，转身就要上楼去卧室拿“证据”。
“江叔叔，别听她的，我确实瘦，这半年瘦了十几斤。”韩博一把拉着他胳膊，朝听到动静走出书房的关星伟点点头，又转身笑道：“其实瘦点好，人过三十年就容易发胖，不怕您笑话，我就怕变成肥头大耳，对现在这身材和体型非常满意。”
“这倒是，人一胖，高血压之类的病就来了，你看我这肚子，平时没吃什么！”
老爸又在丢人现眼，居然像模特一般在原地转了两圈，还侧身看看镜子，江亚男被搞得啼笑皆非，生怕他又缠着韩博东拉西扯，立马道：“还有几个菜没好，阿伟，你不是有事要跟大哥说吗，你们去书房，菜做好了叫你们。”
“行，大哥，进来坐。”
大过年的，哪来这么多事？
想到女婿是香港金管局的官员，身边这位是深正公安局的领导，或许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来南方过年过得很寂寞的江爸本想跟进书房，但走到门口又停止脚步，顺手拿起遥控器继续看电视。
关门的一刹那，关星伟偷看了一眼老丈人，作出一个鬼脸。
韩博瞪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地坐到他的真皮转椅上没好气地问：“有你们这样的吗，没共同语言就不能随便找个话题聊聊？《常回家看看》那歌听过没有，老人不图你们什么，就希望你们能陪他们说说话。”
“小声点！”关星伟吓一跳，急忙拱手求饶。
他家是豪宅，隔音效果好得令人发指，不然也不会说这番话。
韩博笑了笑，跟贪玩的孩子一般推了一把桌沿，坐在转椅上在转了一圈，不转不知道，一转竟发现一样好东西，不禁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红酒盒。
“82年的拉菲，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我能往家拿？”不喝酒的人居然认识酒，吴星伟真有那么点意外。
韩博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取出酒，凑到鼻子下嗅嗅，“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会喝不能喝不等于我就是一个土鳖。在南非见过，法国驻南非大使馆的招待会上，开过几瓶这个酒。”
原来真见过，关星伟忍不住调侃道：“难道没人送？”
“没有。”
“怎么搞的，官越当越大，怎么可能没人送礼。”
“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眼里内地公务员全贪官？”
“开个玩笑。”关星伟生怕他不小心摔碎，接过红酒放进盒子。
“不就是一瓶酒么，瞧把你紧张的，当我是土鳖，其实你才是土鳖。这酒要么开了陪你老丈人喝掉，要么挖个地窖藏起来。摆书架上当装饰品是挺好看，不过看到最后味道就不一样了。”
“懂行啊！”
“说起这酒，我还闹出过笑话，那次在法国大使馆，我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人家，为什么82年的最好，81年、80年的拉菲就不好，后来才知道82年的气候最适合葡萄生长，酿出来的葡萄酒也是最好的。”
“我以为你对奢饰品完全不感兴趣呢。”关星伟觉得他关于窖藏的话很有道理，想想把酒放到一边，打算等会儿打开陪老丈人喝掉。
“只是了解一下，算不上感兴趣。”
韩博又研究起书架上的书，正想着是不是把几本金融方面的借回去看看，关星伟一屁股坐到书桌上，饶有兴趣地问：“大哥，你又升官了？”
“没有啊，前段时间刚提副局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升官。”
“打击电诈办主任，这不是升官是什么？”
“消息挺灵通！”韩博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拜托，你在香港还是很有名的，你升官的事估计深正市民没香港市民知道的多。”
“这只是一个兼职，算不上升官。”香港媒体真是无孔不入，韩博彻底服了。
“升不升官我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打击电诈办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负责协调？负责情报？还是协调、情报、行动兼有？”
这不是什么机密，他曾经是一个警察对此好奇也很正常，韩博没什么好隐瞒的：“成立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诈骗办公室主要起一个协调作用，情报和行动依然由刑侦局负责。成立‘打击电诈办’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设立一个‘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考虑到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不好解决，经费也没有着落，所以这个‘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也只是一块牌子。刑侦局再组建一个大队，专门负责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具体工作由即将组建的这个大队负责。”
“银行、电话公司和网络公司会配合你们？”
“当然，以前是要去一家一家磨，现在要把他们请进‘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这么一来协调起来就很容易，以前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办成的事，以后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办完，能大大提高办案效率。”
“早该这么干了。”关星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似笑非笑说：“真正对此感兴趣是姜Sir，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托我向你发出邀请，请你节后有时间去香港坐坐，他过来拜访也行。”
去年全市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发案形势严峻，冒充“公检法”类型诈骗案件不减有增，且增幅明显。
受骗上当的不只是内地居民，一样有香港居民。
去年下半年共接报75宗香港籍居民被冒充“公检法”诈骗的案件，被骗金额高达6000多万元！也就是说香港同行一样头疼，涉及到跨区域犯罪，他们不仅头疼并且有劲儿使不上。
韩博反应过来，不禁笑问道：“姜警司负责这方面的案件？”
“一起接着一起，他没法儿向市民交代，只能通过公共关系科宣传防范。”
“私下里见算什么，可以在下次会晤时谈，”韩博想了想，接着道：“从我们过去破获的多起案件中可以看出，抓的大多是小鱼小虾，许多主犯不在内地，甚至在境外。有香港人，但更多的是台湾人。”
“这就是了，你们完全可以合作。”关星伟起身笑道：“你显然不可能去台湾调查，但姜Sir可以通过联络事务科与台湾警方合作，到时候你们两家情报共享，或许能打掉几个诈骗集团，缉捕几个主犯。”
“这倒是个办法，但光有情报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更高层出面与诈骗集团老巢所在的国家开展国际警务合作，也这样才能打掉他们，才能把他们引渡回来受审。”
“对别人来说这很难，对你而言应该没那么难，你原来就是警务联络官。”
“说得倒轻巧，这要看国家的，躲在南非我或许能想想办法，但从现在掌握的情报看，台湾骗子大多把老巢安在东南亚。”

第882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往年除夕，净忙着打电话、接电话。
今年不用再给老领导老朋友老同事打电话拜年，老部下拜年的电话一样打不进来，一上飞机就要关手机，倒也清静。
年底机票不好订，李晓蕾帮着订的这个航班要在东海经停。
下午6点45分登机，延误30多分钟起飞，深夜9点多到东海，在东海等了半个多小时再次起飞，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才安全抵达首都。
过年本来就要“守岁”，年夜饭早点晚点无所谓，坐上姐夫杭俊生的车赶到家，老李总和韩总招呼孩子们坐下吃饭，李妈韩妈忙着煮饺子。
外面张灯结彩，屋里欢声笑语，年味儿非常足，多少年没过过这样的春节。
“韩博，别拿手机了。”老韩总搂着小絮絮，回头笑道：“你回来前，我、晓蕾给卢书记、汪总、袁政委他们挨个儿打过电话拜过年，也替你给他们打过招呼，我们守岁，人家不一定守岁，可能早睡了，现在影响人休息。”
“侯厂呢？”
“打过，一直没能打通，要不你打打试试。”
“好的，爸、妈、姐夫，你们接着吃，我先去给老领导打个电话。”
妹夫的领导和同事李晓慧认识得不多，但侯秀峰副省长还是知道的，当年人一家专程来北京给妹妹妹夫当主婚人，现在又当上那么大领导，细想起来也算自己家的“关系”，她不假思索地催促道：“去吧去吧，已经1点多，再不打侯省长睡觉了。”
“记得帮我给侯省长拜个年。”换作以前，如果电话打通了，韩总绝对会凑过去给侯秀峰拜拜年。但现在不是以前，人家官越当越大，电话肯定少不了，不能耽误人家的宝贵时间。
“好咧。”韩博和李晓蕾相视一笑，并肩走进东屋。
老领导的手机果然很忙，连拨两次没拨通。
找老子找不到，找他女儿。
李晓蕾干脆接过手机，直接拨通侯晶晶的电话，俩人关系不是一两点好，叽叽喳喳聊了十几分钟，手机终于回到韩博手中，终于听到老领导的声音。
“这么晚了，又不是外人，你凑什么热闹，还搞迂回！”
老领导一如既往的风趣，韩博忍不住笑道：“侯厂，年年给您拜年，已经成习惯了，不给您拜个年，我这个年就过不好。”
“什么时候学会油腔滑调了？”侯秀峰笑骂了一句，放下自己的手机，拿着女儿的手机走进书房，顺手带上门，轻描淡写问：“晓蕾在不在你身边，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韩博下意识使了个眼色，李晓蕾很默契地走出房间。
老领导语气又变了，半开玩笑地问：“韩博，我搞忘了，你是不是属猴的？”
“不是啊，虚岁37，怎么可能属猴。”
“不属猴，不是孙猴子，那你大闹什么天宫？”
韩博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侯厂，您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就跟我没关系？”侯秀峰冷哼一声，故作不快地说：“长本事了，竟敢去摸老虎屁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老领导不是怕事的人，更不会怕被自己连累，韩博知道这是一种关心，很没底气地说：“侯厂，我是警察。”
“全中国就你一个警察？”
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侯厂，我错了，我接受批评。”
“口是心非，”侯秀峰又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秉公执法，你怎么可能会错？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事你确实办错了！”
“侯厂，我不太明白……”
“以前好像跟你说过，想做点事情，想施展抱负，首先要能在体制内生存。现在官当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就不需要再考虑那些？”
“可是总得有个人站出来。”
“我没说你站出来不对，而是许多问题没考虑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想想自己的处境。你这个副局长是挂职的，工作关系不在深正。换句话说，人家想把你往哪儿调就能把你往哪儿调。现在是拿你没办法，如果把你调到他手下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韩博不怕穿小鞋。
但老领导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不能高估对方的底限，真要是被调到对方手下，扔过来的不一定是小鞋，说不定会拍过来一板砖！
“幸亏李海强及时向林书记汇报，林书记又第一时间联系过我，也幸亏认识你们东广的两位领导，总算能补救。”
老领导对自己是真关心。
韩博感动不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侯厂，您是说办正式调动？”
“你不是要打击电信诈骗么，你们市里重视，省里一样重视，作为这个带有试点性质的专项行动实际负责人，不能总这么名不正言不顺，你们厅领导正在做工作。你搞的那些事上面好像还不知道，所以问题不是很大。”
正式调到深正就是省管干部，以后不管再往哪儿调都绕不开省委组织部，省里不放人，不管谁想调自己去其它地方都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没跟老领导说过这事，他却不声不响地帮自己解除了后顾之忧。
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侯秀峰也没想过要老部下怎么感谢，语气一缓：“春节上班之后抽几天时间，来我们省公安厅跟同行们交流交流；林书记也希望你回一趟娘家，先来我这儿，然后去新阳。在南非呆四年多，期间不是协助好几个省公安厅追过逃追过脏么。总之，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在系统内应该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以后遇到一些跨省的案件才能更好地协作。”
这不成拼背景、拼人脉、拼影响力！
告诉对方我不是好惹的，就算你权大能动我也要考虑考虑有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
韩博觉得有些夸张，欲言又止地问：“侯厂，这不合适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不是合不合适的事。”
“侯厂，我再考虑考虑。”

第883章 “博采众长”
守岁守得太晚，大年初一睡到上午10点半。
一推开门走进院子便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明明是大晴天，天色却是阴沉沉的，大气严重污染，空气中不知道悬浮了多少颗粒，尽管相关部门三令五申限制燃放烟花爆竹，但欢度春节的人们夜里显然没少放。
空气质量不好，但年味儿非常足。
过大年，最引孩子们兴趣的就是抖空竹，街巷院落都是此起彼伏的空竹“嗡嗡”声。自己家也不例外，只见妻子和儿子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在院子里抖空竹，抖得满头大汗，玩得不亦乐乎，边抖还喊着老北京过年的童瑶。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白肉；二十七，宰公鸡……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拜年：您新禧，您多礼，一手的面不搀你，到家给你父母道个喜！”
儿子学得很快，朗朗上口。
韩博童心大发，忍不住笑道：“絮絮，让爸爸试试？”
“不给，我刚玩！屋里还有，你去拿爷爷的。”小家伙正玩得投入，怎可能拱手相让。
丈夫被拒，李晓蕾噗嗤一笑：“屋里真有，自己去拿吧。”
“不带我玩，我自己玩。”
韩博指指调皮捣蛋的儿子，进屋拿出一个跟她们不太一样的空竹，学着她们抖了半天愣是没抖起来，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母子俩笑得上气不及下气。
“不行吧，看我的。”
李晓蕾接过空竹，边示范边解释道：“你这跟我们的不一样，看见没有，你这有稍孔圆盘，我们那个两头都有圆盘，两头都有的是双响，哨子不多，容易上手，抖起来也不费劲儿。单响的哨子多，这个还是单响里面臊子最多的，有30多个稍孔，稍盘也大，没点技术和力气是玩不转的。”
“玩不转买它干嘛。”
“你玩不转不等于别人玩不转，我爸抖起来可厉害呢。”
“是啊，爷爷会抖，这个空竹就是爷爷的。”小家伙拉下口罩，稚嫩的声音里全是自豪，为有一个会抖单响空竹的外公而自豪。
韩博回头看看堂屋，下意识问：“家里人呢，你爸我爸他们没起床？”
“你以为个个跟你一样睡懒觉？”
李晓蕾也玩累了，收起空竹：“难得回来过一次年，许多街坊平时也不住这儿，过年人最齐，我爸我妈串门去了。说起来不敢相信，你爸你妈来过多少次北京，居然都没好好玩过，就去过天安门。早上说起来我特内疚，本来准备陪他们好好逛逛，他们不让，说我们有我们的事，你爸吃完饭就带你妈去故宫了。打算明天去八达岭，顺便去十三陵，后天去哪儿待定。你爸想好了，这几天自由活动。”
想到老两口也要过二人世界，韩博忍不住笑了。
换作别人或许会担心，但老爷子见过大世面，在首都旅游而已，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李晓蕾走进屋里，摘下手套，接着道：“我姐她们去南海了，阳光、沙滩，我们不稀罕她们稀罕，早想去天涯海角。年前就决定了，一家子去的，一大早走的，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生活水平提高了，生活品质也越来越高。
以前过年习惯一家人聚在一起，初一走家串户给亲朋好友拜个年，初二开始逛庙会。现在不流行窝在家里，流行出去旅游，去南海不算远，一些有经济条件的人会利用春节长假出国旅游。
昨晚吃饭时大姨子和大姨夫没说，韩博只是觉得有些意外，并没有为因为她们大过年不好好在家呆着感到奇怪。
“他们全有活动，我们呢？”
“等会儿吃饭，吃完饭我爸我妈带絮絮去逛庙会，我俩也自由活动，要不你先打电话问问人在不在家，确定先去陈主任那儿，还是先去给吴教授拜年。”
尊师重道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老韩家把尊师重道看得更重！
以前在丝河老家过年，不管多忙也要登门给当年的丝河中学老师送点年礼拜个年。北京有两位传业、授道、解惑的导师，所以到了北京同样如此。
妻子考虑得很周到，年礼都准备好了。
韩博从善如流，帮儿子洗完手，擦干汗，坐在客厅里准备打电话。
拿起手机一看吓一跳，居然80多个未接！
只能先给导师打电话，打完电话再一一翻看挨个给人家回。
“吴教授，我韩博，给您和师娘拜年，祝您二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对对对，在北京，夜里回来的，刚起来。您下午在不在家，好的好的，明天上午，一定一定，一家都去。”
吴教授桃李满天下，但大多在医疗和教育系统，有的搞临床、有的在医学院任教、有的学生在科研单位搞研究，当警察并且当领导干部的就韩博一个，虽然在工作上没什么交集，但所有学生中联系最多的当属韩博。
生怕他又跟以前一样一个人来，吴教授再次叮嘱：“不许食言，你师娘前几天还念叨晓蕾。带上孩子，我还没见过呢，如果再一个人，我不让你进门。”
“好的好的，明天去，一定去。”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位院士老师的，韩博也想借这个机会让儿子接受一些科学的熏陶，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个电话也打通了，陈主任不只是一位导师，也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长辈。从语气里能听出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韩博很是歉疚，急忙解释了一番。
“为什么非得下午，现在就过来，等你们来吃饭。”
“陈主任，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外人，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别再带东西，每次都带那么多，净花冤枉钱，两手空空我最高兴……”
导师的语气不容置疑，午饭肯定是要去她家吃的，不过年礼一样要带，不然像什么样。
给正在串门的岳父岳母打了个电话，老李总和李妈匆匆赶回家。
去人家拜年有什么意思，现在的孩子尤其出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根本不在乎什么压岁钱，说好的下午去逛庙会，不管怎么说小絮絮都不愿意去，没办法，只能让他跟外公外婆在一起。
驱车赶到导师家所在的小区已经12点多，陈主任的爱人钱处长正在楼下等。
一看到韩博，钱处长就感慨万千。
当年参加过眼前这两位的婚礼，早在十来年前爱人就曾说过那么多学生中这位有前途。
果不其然，十年前自己是处长，现在还是处长，只是换了一个处。而眼前这位才三十七岁便已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担任的还是超一线城市的公安局副局长。
“钱处长，新年快乐，让您和陈主任久等了。”
“钱处长，外面多冷，您怎么站这儿等！”
“刚下来，也祝你们新年快乐。”钱处长紧握着韩博手，见李晓蕾拉开后门提出几袋东西，不禁埋怨道：“老陈不是跟你们说过么，又带这些。”
“这是给师长拜年，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是行贿。”韩博笑了笑，在李晓蕾提醒下敬上一支烟。
爱人只是一个教授，自己虽然在部委工作，但跟他并非一个系统，收下他们的礼物真算不上受贿，而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带都带来了，不能让人家再带回去。
钱处长也不矫情，招呼二人一起进电梯。
来到12楼，走进他家，只见陈主任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除了他俩没别人，韩博放下东西好奇地问：“陈主任，钱处长，欣欣呢？”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有婆家，有自己的小家，过她们自己的日子。”陈主任放下汤勺，招呼二人先坐。
难怪她非让自己和晓蕾一起过来吃饭，原来大过年的家里有点冷清。
既然来了，当然要陪导师好好聊聊。
吃完饭，师生二人走进书房。
昨晚光顾着打电话接电话，春晚都没好好看，这会儿正好重播，李晓蕾没跟进书房，同钱处长一起坐在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
“立法滞后，尤其网络方面的，发展太快，形势变化太快，经侦工作越来越难干，小黄他们去基层挂职反馈了许多问题。我去年下半年下基层调研，也发现了许多问题，现在搞了几个课题。”
“哪方面的问题，网络诈骗？”
“不只是网络诈骗，”陈主任笑看着得意弟子，举起例：“我在调研中遇到一个案子，一家公司去当地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其公司在搜索引擎上推广的竞价广告，遭到深正一家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恶意点击，损失600多万元广告费。该公司是当地的龙头企业，局领导乃至市领导对这个案子都很重视，从经侦刑侦部门抽调民警侦查，结果发现恶意点击的那家公司旗下还有20多个子公司，主要从事网店和网络营销代理运营。这是一个新行业，他们恶意点击的行为显然属于不正当竞争，但对这方面的犯罪打击却是一片空白。明知道他们每天都在点击，用软件点击，点击一次被点击的公司就要损失几块钱，可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家恶意点击公司的盈利模式显而易见，搞网络营销代理，承诺客户只需要花多少钱便能保证其网页在搜索相应关键词时排在前几位。
但是，你通过搜索引擎在网络上推广，网页不就是给人家点的吗？
我只是点击，又没敲诈勒索，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韩博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案件，沉吟道：“现有法律法规确实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我认为应该去找找从事搜索引擎竞价排名业务的网络公司，公司应该对恶意点击有相应的内部规定，也应该能够通过技术手段甄别出哪些是正常点击，哪些是恶意点击。他们是靠这个盈利的，无论从保护正常客户的角度出发，还是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都有责任有义务避免这样的事发生。发生了也有责任有义务给一个说法，比如给客户返还因恶意点击产生的费用。”
“钱在人家口袋里，想让他们吐出来没那么容易。”
导师似笑非笑，韩博猛然反应过来：“陈主任，这是谁的案子？”
“顾成伟的，涉案金额600多万，领导天天打电话问进展，他被搞得焦头烂额。搞竞价排名的那个公司很强势，一直在推诿。我琢磨着他们是在深正注册的，是你们深正的公司，你应该能跟他们说上话。”
同门师弟遇到麻烦，这个忙不能不帮，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极具代表性。
韩博一口答应道：“没问题，回头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把案件材料传给我看看，如果一切属实，我亲自带着材料找那家公司老总。”
得意弟子没让自己失望。
陈慧芳想了想，不禁苦笑道：“你说这算什么事，维护一家公司的合法利益，居然要走关系，要你这个市局副局长亲自出面。并且这只是挽回经济损失，恶意点击给别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公司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想想是挺郁闷的，韩博沉思了片刻，说道：“陈主任，我觉得吧事情要一分为二看，过去这几年网络经济发展得很快，刚开始时相关方面不赞成的声音不小，事实上网络也确实成了法外之地。也正因为对网络干预得比较少，网络经济才得以飞速发展，在全世界都是比较靠前的，大大方便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创造了许多新的行业，带动了大量就业。总得来说，利大于弊。”
“总不能一直不规范吧？”陈慧芳低声道。
“正在规范啊，我们市局已经把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发展作为今年的主要工作之一。深正电信的光纤宽带网络建设和信息化应用服务领跑全国，所以我们市局必须走在前面，比如让网络运营商参与进来，利用其技术优势和队伍能力，配合我们执法部门增强网络信息诈骗的预防能力，全力减少诈骗网站、皮包公司在网上作恶。”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又比如敦促宽带固网运营商，强化网站ICP备案核查，新增备案主体必须到营业厅进行当面实名核验，并对现有备案用户展开专项管理行动，全力确保网站主体单位联系得上、负得了责，这样才能从源头上遏制住网络诈骗。”
“有点意思，极具前瞻性，我真想去看看，看你们是怎么搞的。”
“陈主任，您要是能去调研，我们局领导肯定很欢迎。”
“就这么说定了，二月份没时间，三月份估计也去不了，四月份怎么样？”
“行，我们随时欢迎。”
……
市委市政府设立打击电诈办，市局成立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本来就具有一定试点性质。联合那么多部门，史无前例，如果能干出成绩并得到专家肯定那无疑是一件好事，说不定能全国推广。
跟导师聊了很多，一直聊到下午，吃完晚饭才打道回府，才顾上给老领导老同事和老战友挨个儿回电话。
老卢、老宁、王燕……挨个儿联系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顶头上司的电话。
大年初一一开口当然拜年，客套了一番，关局若无其事问：“有没有原单位领导拜年？”
“打过电话。”
“打电话，你怎么不群发短信？小韩，不是我说你，也不是动员你搞不正之风，而是拜年要有诚意。没回去没办法，既然在北京就应该去刑侦局看看。”
顶头上司嘴上说得是刑侦局，其实让去的是部机关，显然是让自己去打探打探消息。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低声道：“关局，有件事您或许还不知道，其实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省厅正在做工作，正在帮我办正式调动。”
办完正式调动就是东广的干部，就不再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对别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但对现在的他而言绝对是好事。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能正式调过来，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果然是有备而来，关局笑了：“正式调动，正式调动好啊，你现在既是打击电诈办主任，又是三打办副主任，同时负责两个专项行动，是不能再以挂职干部身份工作。”
“可是这么一来就要占一个坑。”
“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别考虑那些，再说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谢谢关局，”韩博想了想，又说起老领导让自己接下来多“走动走动”的事，当然，没提侯秀峰的名字，只是说有两个省公安厅邀请自己去考察交流。
动起来了，这是主动出击！
关局怎可能不同意，意味深长地说：“这也是好事，你这一说我突然想起这两年许多兄弟市局络绎不绝来我们市局考察调研，有考察单位建设的，有考察警长制套改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人家来学我们的经验，我们也要虚心学习人家的长处。我走不开，老刘一样没时间，你干脆辛苦一下，代表市局带队去兄弟公安部门考察交流。回头我让办公室整理份清单，确定下人选，打电话跟人家沟通一下，再根据你的行程制定个考察交流计划，多走几家，博采众长。”

第884章 震撼的消息
初一在陈主任家，初二去吴教授那儿。
初三自己家请客，韩家在北京没几个亲朋好友，李家的亲戚多，算上老街坊邻居，在巷口刚开的饭店摆了八桌。
初四、初五陪儿子玩，七天长假转眼就过去了。
李晓蕾现在也没什么事，絮絮还有十来天才开学，她们留在北京，初五下午韩博先走，搭乘晚上的航班去宁西，与节后一上班就参加考察交流活动的同事们汇合。
迎来送往、参观考察、座谈交流，一站接着一站，日程安排得很紧凑，尽管与公费旅游没什么区别，韩博还是忙得焦头烂额。
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
整个一“空中飞人”，手机经常打不通，难得在北京过一个“完整”的年，李晓蕾陪儿子玩得不亦乐乎，打了几次电话没打通干脆不打了，反正过几天都要回深正。
李晓蕾不关注他的行程，不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等于别人不关注。
2月2日，农历大年十一。
安小勇跟过去几天一样提前一小时上班，一到单位就上网浏览深正市公安局的官方网站和公安内网的相关板块，搜索关于老领导的一切消息，将老领导昨天出席过什么活动的新闻连同配图一起打印出来。
刚整理好，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总队长。
“吴总早，韩局的行程整理好了，准备等会儿给您送去。”
“我在郝厅长办公室，连同前几天的一起送过来吧。”
“是！”
今年老领导和往年一样没回良庄，他那么忙，王燕、陈猛、单肖君、高亚丽和小任早习以为常，没觉得这个年过得有什么不对劲。
作为知情人，安小勇这个年过得心惊肉跳，真替老领导捏一把汗。更郁闷的是事情太敏感，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跟任何人说。
厅领导正在等，不能再胡思乱想。
他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同陆续上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不动声色来到主楼的郝副厅长办公室，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请进。”
虽然在厅机关工作，厅领导办公室还是头一次来。
安小勇不免有些紧张，急忙整整警服，推门进来立正敬礼，只见郝副厅长、陈副厅长正坐在沙发上跟吴忧低声交谈。
陈副厅长也在这儿，安小勇并没有觉得奇怪。
其实“副厅长”只是一个称呼，他事实上是厅党委委员、巡视员，协助厅长分管监管总队和反恐总队。
之所以对他坐在这里不奇怪原因很简单，他是老领导的老领导。算上兼任，他在南港担任过长达十二年的公安局长！
每次回良庄，只要遇到老卢，他总喜欢把“一手提拔”韩局挂在嘴边，相比之下，眼前这位厅领导才是“一手提拔”韩局的人。
“你就是安小勇？”看到安小勇，陈副厅长就不由想起正在谈的老部下韩博，下意识抬起头，笑看着老部下的老部下问。
“报告陈厅长，我就是安小勇。”
“在良庄派出所干过？”
“是！”
“你们那一批良庄派出所的民警运气好，如果没记错好像全在搞经侦，全走上管理岗位。”
良庄派出所是全国公安系统第一批一级所，现在一级所多了，当年可没几个，像良庄派出所那样的农村一级所放眼全国也屈指可数。挂牌时省厅治安总队、南港市公安局、思岗县委领导全去过，不是一两点风光，市局领导知道很正常，厅领导估计都有印象。
回忆起往事，安小勇没那么紧张了，不无激动地说：“报告陈厅长，良庄派出所第一批民警没全部搞经侦，王燕同志还在良庄，现在是思岗县公安局党委成员、良庄派出所长；陈猛同志现在是思岗县公安局党委成员、治安大队长。”
陈猛这个名字，陈副厅长没什么印象，对良庄派出所以前的女教导员印象深刻，不禁笑道：“王燕同志我知道，打过拐，上过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组织民警和治安员设卡堵截抓获过杀害多人的嫌犯，巾帼不让须眉啊。”
“陈厅长，郝厅长，王燕同志我也很熟悉。”吴忧由衷地说：“记得当年侦办税案，当时警力不足，懂经侦的民警更少，专案组忙不过来，王燕同志刚生产没几天就开始工作，事迹感人，案件办结之后荣立公安部授予的个人三等功。”
韩博在良庄工作时郝副厅长还不是公安，对这些情况真不清楚，不禁问：“一个基层派出所涌现出这么多优秀民警？”
“模范单位出模范么。”陈副厅长笑了笑，不无得意地说：“集体和个人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不算什么，嘉奖更多，光英模就走出三个。两个二级英模，一个一级英模。”
“程文明，程疯子。”吴忧解释道。
一级英模全省公安系统能有几个，不夸张地讲在江省公安系统程文明真比韩博有名，郝副厅长反应过来：“程文明我有印象，没想到他也在良庄派出所干过。”
“所以说模范单位出模范嘛。”陈副厅长朝安小勇微微笑了笑，接过材料示意他先出去。
门再次关上，三人一份一份看安小勇整理的材料。
“走得地方不少，接待规格挺高，而且是代表深正市局带队考察交流，看来我们是白担心了。不过这事你们做得不地道，明明跟他没关系，把他拉进来算什么，万一过不了这一关怎么办？”
“陈厅长，您听我解释，他不是能跟部领导说上话么，开始我只想请他帮帮忙，没想到他会这么干，搞得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老陈，我在北州工作那么多年，遇到这样的事，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们应该早跟我通气的！”
陈副厅长接过烟，轻叹道：“他有个绰号叫‘韩打击’，办起案跟‘程疯子’一样疯，甚至比‘程疯子’更疯，要不是有这股疯劲，当年能从良庄那个犄角旮旯顺藤摸瓜查出东华税案？走上领导岗位，对大多人来说就是领导，他不一样，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警察。公安部抽调他去南非担任警务联络官，四年多办不成案，好不容易卸任，回来肯定要大干一场，这些问题早该想到的。”
“老陈，对不住了。”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要拿出点行动，不然人家会想怎么想怎么看我们？”
你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了却置身事外，却坐视不理，想想确实说不过去。
郝副厅长微微点点头，放下材料毅然道：“他那么年轻那么有前途都不在乎，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事情因我而起，大不了提前两年退居二线。”
“郝厅长，您是说请韩博来江城考察交流？”
“给深正市局发邀请函，我要亲自接待。”
这还差不多，做人不能没一点担当。
陈副厅长正打算说算他一个，外面传来一声报告。
听声音还是安小勇，他又来干什么，吴忧心中一凛，下意识站起身：“进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回办公室刷新西南同行的官网和微博，居然刷出一个震撼无比的消息，刚开始真以为看错了，连刷几次确认无误，安小勇又惊又喜，一分钟不敢耽误，小跑着过来汇报的。
迎着三位领导疑惑的目光，安小勇反手带上门，顾不上立正敬礼，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陈厅长、郝厅长、吴总，五分钟前，西南那个市的政府微博发布消息，称近日市委决定，那位‘打黑英雄’不再兼任公安局长、不再兼任市公安局党委书记。而是以副市长身份分管联系经济领域工作，分管教育、科技、环保、工商、质监、体育、民防、园林、参事、文史和修志工作。”
“有这事！”
“怎么可能？”
这个消息太突然太震撼，吴忧跑到办公桌前，打开郝副厅长的电脑加以确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则消息在网上已经炸锅了，许多网民对此很不了解。想想也是，一个公安局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分管联系经济领域工作，但大多认为那位是不是又要进步。
陈副厅长不这么认为，紧盯着电脑显示器喃喃地说：“难怪一点动静没有，原来是顾不上！”
要么不出事，要出就是大事，可又能出什么事？
郝副厅长百思不得其解，放下鼠标说：“这不符合程序，公安厅局长任免要经过上级公安机关同意，这上面压根没提公安部。”
“在那边有没有熟人？”
“没有，我一直在省内工作，调入公安系统时间更晚，在那边真没熟人。”
“小吴，你有没有？”
“认识几个，不过他们的职务全被免了，就算打电话问估计他们也不一定知情。”
陈副厅长又沉思了片刻，如释重负地说：“算了，就算出天大的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何况这对我们尤其对小韩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第885章 很突然很意外
“好，知道了，谢谢。”
韩博收到消息已是下午2点，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就一连接到吴忧、李海强先后打来的电话。
正如远在江城的老领导所说，西南那位“警界明星”调离公安系统对自己不是什么坏事，但这个消息太突然太震撼太不符合常理，毫不犹豫给导师打电话，请她联系在西南工作的学生，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从机场到新阳市区这一路上都没消化过来，直到丰田考斯特客车缓缓驶进贵省公安厅，见到曾经的刑侦总队长、现在的副厅长杜志纲笑眯眯看着自己，还不敢相信消息的真实性。
“我说韩副局长，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娘家，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战友。要不是你确实不能喝，今天非得把你灌个东倒西歪不可。”
“杜厅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久别重逢，韩博同样高兴，先握手，光握不过瘾，忍不住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杜志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是很习惯这种表达方式，连忙把他推开，回头看看哄笑的众人，急忙岔开话题：“我们的账回头再算，林书记在上面，先上去见林书记。”
“同志们，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我先送各位去宾馆休息，忘了自我介绍……”厅办公室柳主任不仅认识韩博，而且知道韩博与林书记的关系，不等杜志纲开口便热情无比招呼起随韩博来考察交流的深正同行。
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
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转身跟随行的几位副支队长打了个招呼，同杜志纲一起先上楼。
老部下回来了，最担心的事也无需再担心，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林书记格外高兴，一看见老部下便忍不住问：“小韩，上午的事听说没有？”
韩博下意识看了看杜志纲，见林书记没让他回避的意识，且办公室里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直言不讳说：“听说了，很意外。”
“有没有打听过？”
“也打听了，好像是市委的决定，部里不知道。另外被调整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那些带过去的部下好像也受到了牵连，有的被调职，有的甚至被调查。”
林书记微微点点头，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不无担忧地说：“我也打听过，打听到情况跟你差不多，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事，确实很意外。如果没猜错，这可能只是开始，接下来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林书记，这是您这样的领导考虑的事。不怕您笑话，我真松下口气，同时又有那么点一拳打空的感觉。”
“一拳打空是好事，已经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了，要有点大局观，不能唯恐天下不乱。”
“您批评的是，我检讨。”韩博咧嘴一笑，趁林书记不注意偷偷给杜志纲做了个鬼脸。
即将召开两会，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事，而且极可能有后续，作为一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林书记怎可能不担心，不过再怎么担心也是杞人忧天，干脆不想了，坐下笑问道：“计划不如变化，现在事情发生变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取消接下来的行程，给您拜完晚年，明天一早就回去。”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调动的事。”
“林书记，您知道的，我现在分管刑侦经侦，局党委还打算让我连技侦一并管。我具体负责的打黑工作才是第一阶段，今年又要重点打击整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去年还有几起命案没破，时间拖越久越难破。分管这么多项工作，压力那么大，不能总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我还是觉得正式调动好，在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干几年。不怕您笑话，调来调去，我真被调怕了。不光我，晓蕾也不想再搬家，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至少三五年内不想再动。”
“这样也好，深正是一线城市，人口上千万，治安压力不比北京、东海小，在深正干最能锻炼人。”林书记跟其他领导不一样，一直认为韩博是事务型干部。既然是事务型干部，就应该好钢使在刀刃上，让他办办案，踏踏实实干点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书记，说到底还是我们这庙太小，留不住这尊大佛。”杜志纲不失时机插进来开了一个玩笑。
韩博急忙道：“杜副厅长，瞧您说的，都是干工作，在哪儿干不是干。”
“那你怎么不回来？”
“我倒是想回来在林书记领导下继续工作，关键身不由己，要服从组织安排。”
……
这边谈笑风生，远在深正的关局也正跟一位领导通电话。
“上午参加市里的一个会议，直到半小时前韩博打电话说要回来我才知道的，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难怪过去近一个月一点动静没有。”
“搞成那样，收不了场，出事很正常，细想起来也不是很意外，只是想不到会以这种事方式。”电话那头的领导轻叹口气，沉吟道：“不过必须承认，你那个副手运气不是一两点好，本以为会较量一番，结果对方内讧，根本顾不上接招。”
“这样最好，不能什么事都摆在台面上。”
“是啊，真要是针尖对麦芒，搞得沸沸扬扬，最终影响的还是政法系统乃至党和政法的形象。更何况那边的绝大数民警还是好的，只是……只是……不说这些了，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静观其变吧。”
关局同样认为上午发生的事只是开始，想了想低声道：“王书记，现在的问题是一些事终究要解决，我们认真调查过，发现被冻结账户的那些公司和个人，全是为逃税采用个人账户接收货款而稀里糊涂卷进来的。逃税肯定不对，税务部门和我们公安经侦部门肯定要严厉查处。但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他们偷逃一笔或几笔税款，就意味着他们与那边打击的‘涉黑团伙’有牵连，他们的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上的资金就要全被冻结。韩博采取的只是权宜之计，并且由于种种原因只变相保护住一部分。既然受理了就要管到底，就要给事主一个说法。”
领导岂能听不出关局的言外之意，但现在不是“乘胜追击”的时候，真要是那么做别人真以为是落井下石，淡淡地说：“再等等，跟韩博同志说清楚，一切以大局为重，等那边局势明朗了再过去协调解决。”

第886章 果然是他！
2月3日上午10点24分，提前完成“考察交流”任务的韩博率队返回深正。
知道他今天回来，李晓蕾昨晚通完电话就订机票，所搭乘的航班降落时间仅相差十几分钟。之所以急着回深正原因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用她的话说春节期间工作好找，拖到元宵节之后人都招满了，再想找工作会更难。
两口子在机场说了一会儿话，兵分两路，韩博和一起出去“考察交流”的同志坐车回单位，李晓蕾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人才市场。
他们刚才说得话局办公室副主任张月祎一字不漏全听到了，堂堂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家属居然为找工作发愁，还跟应届毕业生一般拿着简历去人才市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市局的丰田客车刚从机场开出几百米，张月祎就趴在韩博所坐的靠椅背上说：“韩局，您爱人的工作组织上可以安排！”
在别人看来妻子找的是一份工作，事实上她是想找点打发时间的事儿干。
值得一提的是她这个工作不太好找，首先必须是五星级以上的大酒店，四星级都不行！
其次，只应聘大堂经理或类似于大堂经理的管理岗位。去前台不需要什么经验，培训几天就能上岗，大堂经理而且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没有相应的工作经验谁会让她干？
上司为人一定要好，牛皮哄哄的不行，色迷迷的更不行。酒店不能离家太远，上班时间不能太长，绝对不能有夜班……除了对薪资待遇没什么要求，其它方面的条件估计能列出几页清单。
不止一次提醒过这样肯定找不到，可是她却乐此不疲。
面试一次被拒一次，不仅没灰心丧气，反而越挫越勇，甚至踌躇满志地声称要“凭自己的实力”、要“证明自己”，谁要是插手跟谁急！
她的心情可以理解，在江省也好，去贵省也罢，哪怕随任去南非，她的事业堪称一帆风顺，不是当经理就是做老总，如假包换的“打工女皇帝”。
到了深正却处处碰壁，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
认为过去的辉煌不仅属于过去，而且是在别人帮助下实现的，这次必须完完全全靠她自己，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能力。
自己跟自己较上劲儿，想想就好笑。
不过这样也好，人不能总闲着，韩博回头笑道：“她毕业之后不是在股份制企业工作，就是在民营企业、外资企业上班。本来有机会进国企的，但那会儿我在江省老家的一个农村派出所，她不想两地分居就这么放弃了，后来又没考过公务员，怎么安排？”
别人的家属不好安排，但你是副局级领导。
张月祎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低声道：“党政部门不太好安排，事业单位应该没问题。”
“她自由惯了，受不了那些规矩。”
“其实有些事业单位还是不错的……”
再说下去就要穿帮了，韩博急忙打住：“张主任，让你费心了，其实能不能找到工作对她不是很迫切，孩子跟我父母在东海，她说不准哪天就回去了。”
原来人家没想过在深正安家，何况他这样的领导怎么可能连家属的工作都不关心，张月祎意识到自己白操心了，不无尴尬笑了笑，坐回位置上不再开口。
赶到市局正好吃午饭，关局去省里开会了，吃完饭先向常务副局长简单汇报此行的“考察交流”成果。
这实在算不上多么重要的工作，十分钟了事，刘局同样不会在意。
交完差，回到办公室，正准备以“打击电诈办”主任身份挨个联系市内的银行，单晓俊突然打来电话。
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差点忘了老部下在深正还有一个案子。
韩博反应过来，下意识问：“晓俊，你这会儿在深正还是在老家？”
“在深正，韩局，我正在你们市局刑侦局技术处出来。那个林全盛露头了，昨夜入境的，一收到消息我就找到他住的宾馆，趁他出去时在刑侦局三大队协助下进房间秘密采集到几枚指纹和几份检材，送回去检验比对太麻烦，我就委托刑侦局技术处先帮着检验鉴定。”
疑似杀人凶手的美国华侨回来了！
韩博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禁笑问道：“一收到消息就去取证，你春节有没有回去？”
“回去了，腊月二十九回去的，初七来的。他们以为我真对投资贵重金属感兴趣，三天两头打电话、发短信，要么让上QQ，天天忽悠，变着法忽悠，初六下午说总裁要来中国，说今天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培训，姓林的要回国我怎么可能不来！”
老部下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激动几分紧张，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笑问道：“这么说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确认？”
“用不着两三个小时。”单晓俊探头看看对面的实验室，患得患失地说：“我们有他指纹，比对指纹用不着那么长时间。您帮我打过招呼，技术处领导很帮忙，特事特办，安排专人在帮我比对，到底是不是再过半小时应该能确定。”
“那就等吧，希望你没白跑。”
“韩局，我觉得应该错不了，他现在的样子跟嫌犯当年的照片越来越看像。差点忘了，就算没比对上，他这次也别想跑，从现在掌握的线索可以确认他涉嫌诈骗，而且是大骗子。”
那家伙太会忽悠了，没想到果然有问题！
韩博沉思了片刻，低声问：“他回国的消息是我们经侦支队的同志通知你的？”
“嗯，他们虽然没跟我通报案情，但能看出他们采取过许多措施。”
“知道了，就这样吧，比对结果出来记得跟我说一声。”
“是！”
现在是分管刑侦经侦的市局副局长，不可能什么案子都一一过问，刑侦局和经侦支队也不可能什么事都汇报。
韩博正暗笑自己没真正进入角色，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经侦支队长刘向戎打来的。
“韩局，我刘向戎，您说话方不方便，有个情况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我回来了，中午回来的，正在办公室，什么情况？”
“您回来了，您在局里正好，事情是这样的，年前您不是让我们摸摸那个泛美投资集团的底么，您的判断非常精准，从现在掌握的线索和证据上看，这是一个涉嫌虚设贵重金属现货交易平台进行诈骗的跨国犯罪团伙，新类型网络电信平台诈骗，被害人遍及全国各地，团伙成员超过50人，涉案金额极可能上亿。”
既涉嫌诈骗，又可能是一起陈年旧案的杀人凶手，这不是一个小案子。
韩博翻看了一眼局办公室送来的材料，起身问：“向戎同志，既然可以确认，支队有没有成立专案组？”
“成立了，初三下午成立的，您不在家又那么忙，所以没跟您汇报。”
“办案地点设在什么地方？”
“在富田分局经侦大队。”
“我过去看看。”
领导重视，求之不得。
领导要是不重视不来，谁知道经侦支队干出过哪些成绩。
刘向戎立马表示也要去专案组，打算在专案组汇报具体案情。
乘坐春节期间刚换的市局5号车赶到富田分局，专案组已经准备好汇报材料。虽然办案地点设在分局，但正在侦办的这起案件是支队的，分局领导自然不会跟进来一起听汇报，只是在楼下欢迎了一下。
“同志们辛苦了，春节都没休息好。”韩博在刘向戎陪同下与留守专案组的几个民警挨个握完手，招呼大家伙坐下，准备让正式开始，小单再次打来电话。
“不好意思，请稍等。”
韩博歉意地笑了笑，接通手机问：“晓俊，结果出来了？”
“报告韩局，比对结果出来了，指纹比对出一枚，三十几个特征点全比对上了，遗传标记性特征相似度高达99.99%，就是他，没搞错！”没白跑一趟，单晓俊激动得无以加复，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
如果仅仅是杀过人，回来被撞上，尽管一样要抓，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他当年杀人事出有因。
现在不一样，他不仅涉嫌故意杀人还涉嫌诈骗，抓他没商量，无需为他惋惜。
韩博侧身看看刘向戎，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晓俊，指纹和DNA比对上了，但我现在却不能让你们抓捕。你也知道他涉嫌诈骗，而且是主犯，所以抓捕要由我们市局进行，抓捕时机要由我们市局掌握。”
“韩局，我，我刚跟我们局领导汇报过……”
“先别急，听我说完。”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老领导老部下，韩博脸色一正：“首先，嫌犯既然在国内那么他肯定跑不掉，真要是跑了，我们深正市局负全责！其次，嫌犯肯定会移交给你们，毕竟他涉嫌故意杀人，但必须先让我们把诈骗的情况搞清楚。”
老领导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单晓俊还能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没有老领导无意中认出嫌犯，自己也不会在这儿，不可能有机会抓捕一个潜逃多年的杀人犯。
反正嫌犯迟早是自己的，单晓俊不再犹豫：“韩局，我知道了，一切以大局为重，我跟局里再打电话解释一下。”

第887章 大骗局！
“韩局，这个林全盛真是杀人犯？”刘向戎听出了个大概，指着嫌疑人的照片一脸惊诧。
“科学不会说谎，指纹和DNA全比对上了，应该错不了。”
韩博放下手机，抬头道：“同志们，刚才都听到了，现在几乎可以认定你们正在侦办的这起诈骗案的主犯涉嫌故意杀人！畏罪潜逃这么多年，潜逃到美国之后还给我们公安机关打电话示威，气焰非常嚣张。安乐市的同行追捕他这么多年，终于追出个结果，我们却不同意抓捕，能够想象到安乐同行有多焦急。严同辉同志，在正式听取汇报之前，我先下达一道命令，请你立即增派警力盯住林全盛，绝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更不能让他再次潜逃。”
“是！”经侦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严同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起身立正敬礼，旋即跑出会议室打电话下命令。
“差点搞忘了，他现在叫林全盛，事实上他姓陈，叫陈启发。如果没猜错是冒用别人的身份，在我们中国驻美国使领馆办理的护照。”韩博补充一下，宣布道：“时间紧急，正式开始。”
刘向戎不假思索命令道：“罗敏同志，你是专案组长，最了解情况，你先汇报。”
“是！”
二大队长罗敏走到白黑板前，用带着东广口音的普通话汇报道：“报告韩局，经过我大队缜密侦查，现已确认这是一个打着金融创新的旗号，设立虚假的交易平台，以巨大收益为诱惑，吸引投资者加入，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引导投资者反向操作甚至强迫交易等方式骗取客户资金占为己有的新型诈骗团伙。这个男子叫金海洲，31岁，闽省人，与新海籍男子王思邦和闽省籍女子陈小君在林全盛，不，应该是在主犯陈启发授意下，于今年1月7日在富田区工商局注册成立东融投资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事实上早在去年，也就是2011年3月27日，他们就已支付12万元人民币，向第三方购得名为‘金富聚宝订购回收系统’的现货订购系统软件，购买协议中明确注明：该软件为一款虚拟软件，仅用于模拟培训、仿真交易。但该系统实际与第三方支付平台‘深正易极富’捆绑，客户如果在该系统上注入资金，那么资金不会进入所谓的美国黄金白银交易市场，而是流入‘深正易极富’第三方支付平台再转入陈启发在国内实际控制的账户。”
不仅赶时髦，玩得还是高科技！
自己设立交易平台，捆绑第三方支付平台，这跟有牌照的期货交易所和股票交易所有什么区别。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没人监管，只要把客户骗进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韩博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案子，难怪刘向戎说这是一种新型的网络电信诈骗。
“侦查发现金海洲只是陈启发摆在台面上的一个傀儡，王思邦、陈小君、吕鹏、许成欣等团伙成员都是陈启发去年回国时陆续招牌的。他聘请陈小君、吕鹏等人作为当时尚未正式注册的东融公司的分析师及业务代理，约定由陈小君发展客户，给其手续费75%及客户亏损50%的提成。而上述几人在明知‘聚富宝订购回收系统’为一款虚拟软件、客户资金并未真正进入海外白银现货交易市场的情况下，依然让他们再次发展的下线去发展客户，并约定在获得公司所给的提成后，再与遍及全国十六个省市的下线进行分成……”
在国内招聘几个“业务代理”，“业务代理”发展下线，下线再发展下线，既是诈骗也是传销，危害太大了！
韩博紧锁眉头，冷冷地问：“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韩局，我举一个例子吧。”
案情比较复杂，罗敏又有些紧张，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干脆翻出一份笔录举例说明：“去年8月份，家住啰湖区的蔡兴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一位自称是兴业投资咨询公司员工的李某，向他推荐这个所谓的美国黄金白银交易平台。经不住软磨硬泡，蔡先生通过电脑将身份证照片发给李某，并在‘聚富宝’平台上注册账户，投入4000元人民币准备试试。他没想到的是，在‘平台指导老师’余某的指导下真赚了钱，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账户金额翻了倍，达到近万元，这把原先炒股亏过钱的蔡先生高兴坏了。之后，陈某趁热打铁，向蔡先生推介VIP客户才能购买的项目，蔡先生一下子投进去40万元。但这次，指导老师陈某的指导‘失误’了，蔡先生买的品种当天就爆仓，40万元一天就‘亏’的血本无归。”
罗敏俯身翻出第二份案卷，接着道：“去年11月14日，家住安宝区的刘爽在家中上网时，一位美女头像的QQ用户主动要求添加刘先生为好友，刘先生随即同意添加对方。
通过QQ交流一段时间后，刘先生发现女网友经常在QQ空间发豪车豪宅照片、出国旅游等记录，俨然是一位‘白富美’。
今年初，女网友告诉刘先生她是从事海外黄金白银交易的，赚了不少钱，并将其盈利的截图通过QQ发给刘先生，蛊惑刘先生和她一起进平台投资。
刘先生说他对平台投资不是很懂，对黄金白银的行情也不是很了解。女网友称她可以推荐专业的分析师指导，并将刘先生拉进一个QQ交流群。根据交流群信息，刘先生发现有不少人在向‘华尔街的分析师’取经，分析师也十分耐心地对他们进行指导。
出于对网友及专家的信任，刘先生随后按照女网友的指示，下载‘聚富宝’平台软件并注册开户，先后向平台投入共4万余元资金，不料按照分析师的指导，4万余元资金全部亏光。
正当刘先生想要退出时，女网友与分析师坚持让刘先生追加投资，刘先生表示拒绝，并要求与女网友见面，不料遭到女网友的拒绝，紧接着QQ被对方拉黑。这才意识到上当受骗，赶紧到富田分局经侦大队报警。”
韩博放下案卷，抬头道：“继续。”
“是！”
罗敏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其实女网友和所谓的华尔街分析师就是陈小君和吕鹏，他们不仅自己行骗，还招了几个人扮演公司经理兼电话销售员。通过网络购买个人信息，注册电话号码后，每天不停打电话营销，最终是引诱被害人到虚假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他们冒充专家，通过QQ聊天指导诱骗被害人进行所谓的交易。主犯陈启发掌控客户的资金账户，并进行后台控制。通过先期小额赢利骗取被害人信任，诱骗被害人不断加大资金投入，再通过后台控制的虚假交易将被害人的资金进行亏损的方式实行诈骗……”
这不是一般的诈骗团伙，很狡猾很专业。
电话营销，网络营销，骗完拉黑。
犯罪模式隐蔽，团伙分工协作明确，有专人搭建虚假交易平台，专人操控后台数据，专人电话联系被害人，专人指导被害人反向操作，专人做心理安抚，甚至有专人在网络上建立对应网站，及时发布最新信息。
被害人甚至通过网络去搜索都能找到相关网站，以及网站上更新的内容。但实际上，这完完全全是一个诈骗陷阱。
韩博捋了捋思路，若有所思地问：“罗敏同志，从你刚才介绍的作案手法上看，他们具有高学历，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不会轻易与客户见面，但他们为什么还注册公司，还不断搞培训等活动？”
“报告韩局，开始我们一样奇怪，后来才发现露面的全拥有其它国家的居留权，甚至拥有他国国籍。回国培训一下就走，不会在国内逗留太久，且培训时间和地点都是临时决定。”
罗敏转身跟一个年轻的民警微微点点头，民警俯身从脚边的纸箱里取出两本书，随即打开笔记本电脑放起年前一次培训时的视频。
两本书都是“母公司”泛美投资集团高级副总裁“林全盛”的大作，英文版，装帧得很好，一本叫《量化投资》、一本叫《我的成功之路》，扉页上是他的照片。
仰拍，高光，净白的背景，穿着剪裁合度的西装，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牙齿洁白，脸色红润，面对镜头，双手自信地摊开。
再翻开一页，是俯拍的照片，他紧握的拳头占据着照片最中心的位置，拳头后面的眼睛坚定而有力，仿佛是在告诉看书的人：“加油！光明的道路就在前方！”
视频里，他坐在很金融、很国际化、很专业的背景前课课通，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打着手势，灯光罩在他的头顶上，整个人有种莫名的圣洁感，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一个主持人模样的妙龄女子，一本接着一本亮出彰显他身份地位和成就的证书，一张接着一张亮出他参加过某某金融论坛或国际性投资峰会的照片，甚至亮出他拥有的美国绿卡。
骗子见过不少，但包装成这样的骗子韩博还是头一次见，真特么是个人才！

第888章 立竿见影
侦办这样的诈骗案，光抓几个嫌犯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打掉整个链条，并把赃款追回来才算成功。
专案组在短短一个多月内掌握这么多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十几个参战民警春节都没休息，尽管夜以继日做了大量工作，但收网时机还不成熟。
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哪怕再有24小时也行。
韩博权衡了一番，抬头问：“罗敏同志，几个拥有他国居留权的嫌犯是怎么入境的？”
“报告韩局，他们是经香港中转，从啰湖口岸入境的。”
经香港中转有两个好处，一是飞香港的国际航班比直飞深正的多，机票也相对便宜；二是他们取得他国居留权的方式可能不是很光彩，通过编造一些无中生有的事申请政治庇护，如果让他国移民局发现他们回了中国（内地），那么他们当时申请政治庇护的理由无疑站不住脚。
明明受到过“迫害”，你怎么还敢回去？
所以一些偷渡到欧美国家并通过政治庇护获得居留权的人，回国时会先使用护照，到了香港再使用之前办理的香港通行证。这么一来，护照上只有香港入境处的章，移民局会以为他只去香港，没有回中国内地。
“昨天回来，应该没那么快走。”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毅然道：“罗敏同志，我帮你们和银行方面协调，你们也抓紧时间组织民警去相关银行查询，争取在明天中午前掌握该团伙在国内所有的银行账户，搞清其资金流向。”
“是！”
“这是一方面，人更要盯住！主犯要抓，从犯一样不能漏网，向戎同志，收网行动你亲自负责，立即办理介绍信、拘留和拘传等手续，从各单位抽调民警奔赴从犯所在的这十八个城市。”
“是，我立即安排。”
韩博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起身道：“时间紧急，开始行动。”
现在掌握的涉案人员就多达五十六人，分布在全国十几个省市，这边一动手，那边收到消息肯定会跑，万一让嫌犯跑了再想抓会非常困难，赃款追缴的难度会更大。
随着韩博一声令下，所以人立即行动起来。
换作以前，查询银行账户这样的工作要去一家一家磨。
但现在不是以前，市委市政府成立了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领导小组，设立了“打击电诈办”，跟全市所有的金融机构、三大电信运营商签订过战略协议，以前需要几个月办成的事，现在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回市局的路上，韩博给几个银行的领导挨个打完电话，想想又拨通“妹夫”的手机。
“大哥，回来了？”
“中午刚回来，你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正准备下班，”关星伟收拾好文件，又夹着手机忍不住笑道：“忘了跟你说，我搞到一副两地牌照。”
他现在是香港金管局的高级职员，职位仅次于两位副总裁，不是负责监管，而是负责帮港府投资，相当于香港特区政府的“国资委主任”，搞一副两地牌照堪称小儿科。
如果没案子韩博肯定会来一句“以后去香港就方便了”，但现在实在顾不上，开门见山地说：“帮我联系黄Sir，一个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的主犯回内地了，犯罪事实清楚、犯罪证据确凿，但拘捕时机尚未成熟，我这边正争分夺秒部署，如果嫌犯打算从香港出境，我想请黄Sir及时缉捕并移交过来。”
嫌犯随时会跑，但现在不能抓！
关星伟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时机不成熟，就差这几个小时？”
“有五十几个同伙，最远的在东北，而我的人这会儿还在买机票，并且他们的银行账户和资金流向还没搞清楚，所以对我来说能争取一个小时就要极力去争取。”
“明白了，我现在就帮你跟黄Sir联络。”
“把我的号码给他，有消息请他尽快给我回复。”
“OK，问题应该不大。”
……
当上局领导和以前最大的区别就是不需要再冲在第一线，如果再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这个副局长就不称职了。
不管专案组这会儿忙成什么样，韩博到下班时间照样下班，明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会议，如果跟民警们一样通宵达旦查案，开会时肯定要打瞌睡。
回到家，李晓蕾正在厨房做饭。
“老婆，工作找得怎么样？”韩博脱下外套，靠在门边问。
“还行，后天下午面试。”李晓蕾盖好锅，从冰箱上顺手拿起手机，转身笑道：“新庵市驻深办主任打电话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不知道有什么活动，想请你去坐坐。”
“新庵市驻深办？”
“主任姓什么我忘了，他提到老宁。”
韩博反应过来，坐下笑道：“我又不是新庵人，再说哪有时间参加他们的活动，推了吧，措辞婉转点。”
“电话全打我这儿来了，老宁也真是的。”
回北京过年的，这个家十几天没住人，两口子边聊着边打扫起卫生，刚把客厅拖干净，手机突然响了，经侦支队长刘向戎汇报最新进展。
李晓蕾对他的工作不是很感兴趣，可他就站在沙发边通电话，不想知道都不行，韩博一挂断手机，她便忍不住说：“诈骗案，怎么会有那么多骗子，是骗子多还是傻子多。”
“人傻钱多？”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难道不是吗，骗子的骗术再高明，只要不贪心，只要有一点防范意识都不会上当，说到底还是傻子多。”
话糙理不糙，如果不贪心，不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骗子的骗术再高明也没那么容易得逞。国人把钱看得太重，难怪西方国家总说中国人没信仰，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信仰金钱。
韩博暗叹了口气，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视门铃突然响了，巴掌大的液晶显示器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来了来了，我给你开门！”李晓蕾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摁下开门按钮。
“陈雨琳来干什么？”韩博一头雾水。
“给我送画。”李晓蕾打开防盗门，一边等客人一边解释道：“四合院还差几幅画，管谁买不是买，我就跟老爷子说这事交给我。”
老丈人现在越来越有品位，对老家具、老物件和书画越来越感兴趣，把大杂院改造成四合院不过瘾，大有把四合院搞成“博物馆”、搞成文物保护单位的趋势。
韩博彻底服了，忍不住问：“中国画？”
“当然是国画，咱家那风格挂油画合适吗？”
“贵不贵？”
“就是一装饰品，又不是搞收藏，一幅字两幅画，一共三千四，再贵我也不会要。”
白担心了，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上当受骗。
韩博正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画廊女老板抱着几卷字画笑盈盈的走出电梯，离老远便打起招呼：“韩局长，给您拜晚年，祝您步步高升。”
“陈经理，也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托您吉言，不过这生意看样子兴隆不起来，我正在亏本大甩卖，再过几天就关门大吉就改行了。”
李晓蕾把客人迎进客厅，一脸不解地问：“怎么回事，画廊生意不是挺好的么。”
“那是以前，现在不行了，真不行。”
陈雨琳把字画摊在刚收拾好的茶几上边让李晓蕾挑选，边苦笑着解释道：“过年一上班，海关就开始查税，IAS艺术运输公司高层都被抓了，它是东海当代艺术博览会去年的指定运输商，也是很多国内藏家购买艺术品的首选运输公司，据说被扣下的还包括尤伦斯基金会的藏品。”
老朋友动手了，没想到刚动手就造成这么大影响。
韩博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也参与过砸她的饭碗，明知故问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陈雨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唉声叹气：“小道消息不断，IAS高层刚被抓，据说北京亚诺艺术品运输公司的负责和部门经理也被海关请去协助调查。诺亚是很多国内藏家在海外购买作品，特别是在拍卖上购买作品首选的运输公司。这只是开始，前天中午，北京和东海各有一家外国画廊被要求协助调查。昨天下午东海的怀斯展览上，原定出席的好几个收藏家都没露面，有传闻他们被海关约谈。现在真是风声鹤唳，所有收藏国际当代艺术和在香港拍卖会上收藏作品的藏家人人自危。因为是他们收藏的作品都是委托上面谈到的公司进口的，在进口税收上有很大漏洞。”
李晓蕾糊涂了，抬头问：“这对你又有什么影响？”
“我们画廊不光在国内卖，也经常拿作品出国的。如果在国外成功售卖，艺术品回不来，必然要缴税。缴税不是不可以，但是交了税就剩不下多少了。画廊业本来就步履维艰，现在又面临走出国门的困境。”
陈雨琳越来越郁闷，接着道：“不只是我们画廊业，拍卖业和艺术品信托也受影响。反正这次查税没那么简单，据说好几个庄家被查，一个银行的副行长都被抓的，不是支行分行，是总行的！”

第889章 查税风暴
对普通人而言艺术品就是奢饰品，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连李晓蕾对这些都不关注，都正在发生的艺术品查税风暴一无所知，甚至将信将疑。
事实上画廊女老板并非危言耸听。
正在进行的艺术品查税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其深入程度和涉及面之广超出很多人预料。只有艺术圈的从业者们感觉到此事对未来艺术市场的影响，认为这很有可能是艺术市场新一轮洗牌的开始。
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直接影响几大艺术机构面临退场危险，而这些机构经营艺术市场的金额均超过10亿元；二是税收问题一定会严重影响内地与香港及国外艺术品流通，高额的税收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市场风险；
三是税收问题让整个艺术圈有了危及意识，让偷税艺术家、机构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谨慎介入市场。
挑了三幅字画，留人家吃饭人家非要走，李晓蕾一直把陈雨琳送到楼下。
送走客人回到楼上，直到吃饭时都对陈雨琳的画廊要关门大吉感到难以置信，举着筷子问：“老公，查税风暴，连农行副行长被抓了，真的假的？”
“应该假不了。”
“你知道？”
“听说过一些。”
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圈外的人不关心不关注罢了，韩博干脆放下碗筷解释道：“说出来你不敢相信，艺术品市场乱成这样，是因为有三个大庄家在市场上兴风作浪。其中一个你应该听说过，应该有印象。”
“谁？”李晓蕾好奇地问。
“黄耀辉，北京的房地产开发商，但不管是他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还是被艺术杂志《noart》评为2008-2010年中国最具影响力买家第六名，都不及一幅字给他带来的名气。”
去年参加过拍卖会，研究过一幅作品是怎么炒作成天价的。
李晓蕾猛然想起来，不禁脱口而出道：“《砥柱铭》！”
“就是那幅字，2010年6月，北宋黄庭坚的书法作品《砥柱铭》在北京利保春季拍卖会夜场成交，落槌价3.9亿，算上佣金总价达到4.368亿！后来证明，拍得该作品的是北京盈堂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而盈堂公司正是黄耀辉的关联公司。”
韩博顿了顿，继续道：“《砥柱铭》的成交，让盈堂公司成为业内知名的艺术品投资机构。紧接着雅盈公司分别与三家信托公司合作发行信托产品。
其中，林吉信托发行‘盈堂艺术品收益权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公告显示该信托计划以北京盈堂提供的《砥柱铭》为抵押物，融资4.5亿，其中优先级3亿，劣后级1.5亿；
国投信托发行‘国投飞龙艺术品基金9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募资1.5亿元用于受让北京盈堂拥有的艺术品收益权；去年北京盈堂又与北京信托合作设立‘盛世宝藏一号艺术品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拟募资4亿。”
这就是丈夫去年所说的艺术品金融化，李晓蕾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惊叹道：“用艺术品圈钱，还跟这些大信托公司合作！”
“国家严控房地产业，结果这些资金全流入了房地产。”
韩博微微点点头，拿起筷子说：“就算这幅《砥柱铭》是黄庭坚的真迹，其价值到底值不值16.52亿还两说。事实上其价值一直存疑，2006年该书法的前任收藏者拟以4000万价格出售，结果没卖出去。后来居然拍出4.368亿的天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很可能是假拍。再则，价值过亿的艺术品能否在偿付期内及时流通变现也是一个问题。能想象到黄耀辉被调查只是一个开始，肯定会影响到近二十亿信托资金的兑付。至于农行的那个副行长被查，应该是涉及到黄耀辉的其它问题。”
“陈雨琳说生民银行副行长也被抓了！”
“张俱新被调查很正常，因为他就是刚才所说的三个大庄家之一，可以说国内的艺术品理财产品是他搞起来的。”
相比这些大鳄，去年那个溺亡的画家炒作实在是不值一提。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不仅有背景甚至是金融机构的高层，李晓蕾禁不住问：“他怎么搞起来的？”
“国内最早的一款艺术品理财产品，是由生民银行在2007年6月推出的‘非凡理财艺术品投资计划1号’。到2009年7月20日的截止日，该理财计划取得了12.75%的年化收益率，绝对理财收益率达到25.5%，中间还经历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成绩斐然，由此奠定了艺术品信托起步的基石。”
“高达25%的绝对收益从哪儿来的？”作为曾经的南港城商行董事长，李晓蕾对这个很感兴趣。
“你又不是不知道，目前艺术品投资中存在许多尚未规范的灰色地带，这些兴风作浪的大鳄同时控制拍卖公司与艺术品投资基金，最具‘出千’条件。比如将低价取得的艺术品以高价拍给投资顾问，投资顾问按拍卖价抵押给信托公司，融得资金再去拍卖场接盘。”
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涉及逃税的，既有中间的拍卖公司，也有获得暴利退出的卖方。要么不查，一查一个准。”
“好像有很多信托公司推出这些产品，这次一个都躲不掉？”
“不可能查一个放一个，只要涉嫌违法违规肯定躲不掉。”
想到自己参与制定的查处方案，韩博轻叹道：“其实那些信托公司的投行部从来不想尝试一个吃螃蟹，但是当别人有了所谓的‘产品创新’，领导就会要求赶紧模仿，产品线上要保证别人有的都有。盲目跟风，不研究法律法规，不调研市场。当然，有可能因此造成损失的投资者自身一样有问题。艺术品投资需要很强的专业性和长时间的沉淀，中间的拍卖、运输和保管过程存在许多监管漏洞。加上信托公司在产品信息披露方面并不完全，他们却视而不见，不去考虑艺术品信托所存在的巨大风险。”
金融创新，创成这样！
李晓蕾越想越担心，突然站起身：“你先吃，我去给蒋总打个电话。”
“蒋总”是南港市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长，不仅管城商行，并且对思岗信托拥有巨大影响力。作为城商行的第一任董事长，李晓蕾显然是担心他们一味追求收益搞出什么事，想打电话问问，想打电话提醒提醒。
艺术品信托对老百姓很遥远，对犄角旮旯的思岗信托同样遥远。
韩博非常清楚老家的信托公司并没有卷进去，若无其事笑道：“去打吧，这儿我收拾。”

第890章 “无缝交接”
“报告，第十一小组已抵达成丰，按计划兵分三路，王铁同志和李伯华同志赶往成丰市局通报案情、请求协助。顾家禾同志前往嫌疑人所在小区，小杨和小柳正在赶往嫌疑人公司的路上。”
“第十七小组汇报，他们刚下飞机正往目的地赶，预计11点前到位。”
……
林全盛（陈启发）诈骗团伙成立时间不算长，但涉案金额大、团伙成员多、涉及范围广，初步掌握的五十多个嫌犯遍及全国十几省市，林全盛等主犯又随时会潜逃，必须在几个主犯跑路之前统一收网。
如果做到这一点，跟侦办一般案件那样顺藤摸瓜慢慢查，不仅嫌犯回闻风潜逃，而且会第一时间转移赃款。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跑不出中国，他们迟早会落网，但脏款会随着时间被他们挥霍掉。
十起诈骗案，九起赃款追不回，至少追不回全部。
刘向戎不想搞成一锅夹生饭，同韩博一样认为能追回多少算多少。然而，时间紧、任务重，抓捕难度前所未有。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从经侦支队、刑侦支队及各分局抽调了两百四十六名干警奔赴全国各地，算上在啰湖区监嫌犯及对几个主犯上技术手段的经侦、刑侦和技侦民警，参战人员多达近三百人。
这无疑是经侦部门今年的第一次大行动，不仅刘向戎一直守在指挥部，两位副支队也来了，内部进行分工，一位副支队长负责深正这边的嫌犯，一位副支队长负责查账，刘向戎亲自负责抓捕。
白黑板上贴满要抓捕的嫌犯照片，照片下面注有身份证信息。
昨天陆续出发的各抓捕小组到了什么位置，也标注得清清楚楚且不断更新。行动进行到哪一步，通过白黑板就能一目了然。
10点了，韩局参加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如果不出意外马上会打电话来问进展。
嫌犯太狡猾，为转移赃款使用了几十个账户，涉及七个银行，账到现在还没查询完。大笔赃款最终肯定是流向了境外，到底怎么流出境外的仍未搞清楚。更让人焦急的是，十几个小时过去了，有四个抓捕小组还在路上。就算能在11点前抵达目的地，搞清嫌犯下落也需要时间。
刘向戎心急如焚，正准备让人问问第十八抓捕小组怎么搞的，罗敏快步走到身边汇报道：“刘支，陈启发想跑，刚打电话叫了一辆两地牌照的商务车，看样子打算直奔香港机场。”
想跑，意料之中的事，幸好有预案。
刘向戎不假思索地命令道：“让他走，让二组的同志跟到关口，但不要跟太紧。”
韩局早与香港警方协调过，香港警队的便衣和入境处的警员正在关口待命，这边让他走，那边会立马跟上，香港警务处的一位高级警司亲自指挥行动，嫌犯想在香港同行眼皮底下潜逃出境没那么容易。
更值得庆幸的是，香港同行抓他不需要其它理由，移交过来也没其它案件嫌疑人那么麻烦。冒用他人身份，护照本来就有问题，直接当偷渡处理，控制住就遣返，不用走那么多繁琐的程序。
“是。”罗敏转身跟副手点点头，示意副手给前线的民警下命令，又回头道：“也不知道他订的是几点的机票，不知道香港那边能帮我们争取多少时间。”
现在是跟时间赛跑！
刘向戎权衡一番，斩钉截铁地说：“主动权在我们这边，时间不够想方设法争取。老徐，联系交警，查假牌照、查酒驾、道路施工绕道，请交警随便找几个理由，让他没那么快到关口。”
老徐一愣，举一反三地说：“再联系一下边防，让他排最长的队，等他排到窗口挂个牌子暂停服务，让他去其它边检窗口再排一次。”
“行，就这么办！”
刚下达完命令，市局办公室民警小陈出现在门口。
这是专案组，是行动指挥部，他来干什么？
刘向戎以为是传达局领导的什么指示，这里说话不方便，正准备出去问问，小陈突然举手敬礼：“报告刘支，江省安乐市公安局葛副局长和刑警支队杨支队长来了，连夜赶过来的，韩局请您负责接待。”
正在侦办的案子是市局的，但该案主犯是人家追捕多年的逃犯。
对案件管辖权上级有明确规定，谁先立案谁拥有管辖权，如果有争议由有利于案件侦破的公安局管辖。现在的问题是一个嫌犯同时涉及两起案件，人家侦办的是命案，好几年前就已立案侦查，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理由不把嫌犯交给他们。
刘向戎举手回礼，走到门边问：“江省客人在市局？”
“在楼下，他们不太放心，韩局让我直接请他们来您这儿。”
“韩局呢？”
“跟市领导请假提前出会场的，刚去了关口，可能是去香港。”
说到底领导还是不放心，领导亲自出马自己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刘向戎松下口气，边走边笑道：“葛局是吧，没问题，由我们支队负责接待。”
……
正如刘向戎所料，韩博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决定亲自跑一趟香港。
开会时要严格着装，一钻进轿车就换上早准备好的便服，赶到关口跟早联系过的边防民警打了个招呼，走专用通道来到香港这一边。
“韩Sir，有没有吃饭？”
“火急火燎往这儿赶，真没顾上吃饭。”
“阿兵，给韩Sir去拿盒饭。”
之前见过一面，只是寒暄了一番没深交，甚至没顾上留电话，直到昨天下午才正式联络，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合作，同样一身便服的黄Sir很高兴，松开手招呼韩博上车。
关口这边停满大巴，放眼望去全是人。
韩博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下意识问：“黄Sir，你的弟兄呢？”
“白色丰田轿车，黑色保姆车，那辆客货车也是，”黄Sir指指正在待命的几组人，用一口非常不流利的普通话笑道：“我这边你放心，人丢了我负责。”
“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黄Sir可不是为帮内地同行跟踪监视一个嫌犯来的，笑看着韩博开门见山地说：“韩Sir，有证据显示本港去年发生的十二宗金额较大的电信诈骗案与内地嫌犯有关，其中九宗全是冒充内地执法部门，另外三宗的被骗款项也汇入嫌犯指定的内地银行账户。”
上当受骗的香港市民绝对不止十二个，他所列举的是被骗金额较大的，最少的两百多万，最多的上千万。
跟内地公安一样，事有轻重缓急，他们也紧大案先破。
只是遇到这样的跨境犯罪，不是他们想破就能破的，有劲儿使不上，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黄Sir，你们通过联络事务处转过来的案卷我研究过，已安排专人先从银行账户着手调查，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很快，有多快？”
“十五天内，从你们请求协助调查的那一天算。”
十五天，钱早被嫌犯转取走了。
何况这只是最后发生的一起，最早发生的一起已经过去大半年。没办法，这不是着急的事，内地同行能协助、能当回事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调查这样的案件需要投入大量资源。
黄Sir再次握住韩博手，不无感激地说：“谢谢韩Sir，麻烦韩Sir了。”
“不客气，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了，去年踩场踩得很漂亮，相信没人再敢去内地坐馆，在香港你现在比我有名，如果换上警服去中环走一圈，肯定会有市民认出你。”
“有这么夸张吗？”
“不信把手头上的事办完去试试。”
现在的香港跟几年前的香港不一样，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外来势力的推波助澜下三天两头搞事，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居然要“占领”中环，本应该很繁荣的中环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似笑非笑问：“我倒是想去，只是你们会同意我穿警服去吗？”
黄Sir反应过来，摇头苦笑道：“不是不同意，是不敢。如果换上警服，我们真不敢保证你的安全，人太多、场面太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总不能由着他们这么闹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你要问邓Sir，估计邓Sir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
二人正聊着，车载电台里传来急促的通话声。
韩博听不懂东广话，但能猜出目标过关了，专案组里有香港警务处派过去跟班学习的香港警员，香港这边一样有深正市局派过来跟班学习的公安民警，现在他们全变成了联络员。
黄Sir全神贯注听了一会儿，抬头道：“韩Sir，来了，左边第二个车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辆悬挂两地牌照的商务车跟一辆大巴缓缓行驶过来，韩博掏出手机翻开短信，确认商务车的牌照。
刚才的通话听得清清楚楚，两地警方刚完成了一次“无缝交接”，嫌犯一直没离开内地公安和香港警员的视线，不可能让他从眼皮底下溜掉。
韩博如此谨慎，黄Sir不禁笑道：“不会错的，就是这辆车，目标在车上，只有司机和目标两个人。”

第891章 “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杀过人”
今天真够倒霉的，从酒店出来到啰湖口岸竟然走了一个多小时。
先是遇到交警查车，专查两地牌照的车辆，司机被盘问二十几分钟，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被他们交给运管。
因为两地牌照不是随便发放的，国外、香港或台湾商户要在东广山区实际投资40万美元，在上一年度缴税15万，或是在非山区投资100万美元，在上一年度缴税30万元，才能在合同有效期内可办理1辆私人小汽车入出内地的行驶牌证，特大型投资商户可适当增加一两辆。
除此之外，只有在东广捐赠兴办公益事业达1000万元人民币的海外华侨、港澳人士，以及政协委员、人大代表可以办理两地牌照。
牌照办理有章可循，但是在使用环节，由于其便捷，让一块铁皮变成了抢手货。原本为方便外资商人的两地车牌成为炒卖对象，通行于皇岗口岸和深正湾口岸的两地车牌最热门，据说二手转让价已高达上百万元。
这辆商务车的两地牌照就是司机高价买的，专门用于“营运”。
所以司机不怕交警，就怕运管。
虚惊一场，被查一次就算了，居然一上午被查两次，快到关口时又遇上查酒驾，到了口岸又连续排两次队，时间全被耽误掉了。
下午2点15分的航班，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林全盛不想改签，不想在机场坐等，一个劲儿催司机开快点。
“林老板，不能再快了，香港交警查超速比深正交警还严，我可不想被罚款，更不想被吊销牌照。”司机被催得不厌其烦，顺手递上一瓶水，似乎想用水把客人的嘴堵上。
不能砸人家的饭碗，林全盛干脆不催了，暗想改签就改签。
就在他琢磨着改签之后怎么在机场打发时间之时，坐在后面一辆轿车里的黄Sir放下手机笑道：“韩Sir，海关确认目标只有一部手机，只有两张手机卡，一张内地的，一张美国的。”
出境不仅边防要查证件，海关一样可能抽查行李。
香港这边入境处要看证件，香港海关同样可能抽查行李。
为了不打草惊蛇，目标过关时边防只是让他排了两次队，海关并没有让目标打开行李仔细检查，香港海关把这一环节补上了。
例行检查，目标应该不会起疑心，送他去口岸的同伙更不可能知道。
韩博岂能听不出黄Sir的言外之意，简单事的没必要搞那么复杂，现在就能办的事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用不着等他到机场，现在就能采取行动。
只要不走漏风声，他在内地的同伙肯定以为他上了飞机，从香港到美国大约要飞十五个小时，算上从香港出境和美国入境所需要的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接到他的电话。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韩博沉吟道：“司机怎么办？”
“涉嫌帮助逃犯偷渡，带到警局协助调查，至少可以关他24小时。”
“也行，不过动作要迅速，不能给他打电话的机会。”
“没问题，他不会有机会的。”黄Sir笑了笑，举起手台开始下命令。
必须承认香港同行办事考虑得很全面，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拘捕嫌犯很容易引发交通事故，一路跟踪的几两辆车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由交通警察在前面路口设置路障，临时检查过往车辆。
同样是针对悬挂两地牌照的，但被拦下盘查的商务车司机和林全盛都没起疑心，查偷渡、查走私，再正常不过，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阿Sir，就我们两个人，这车也藏不了人。”
交通警员探头看看林全盛，转身道：“请打开行李箱。”
“阿Sir，我老板赶飞机！”
“请打开行李箱！”
“好吧好吧，麻烦你们搞快点。”司机很不情愿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跑到后面打开行李箱。
反正赶不上，林全盛已经不着急了，正趴在椅背上看香港交警检查后备箱，又一个军装警员突然走过来扶着车门说：“先生，麻烦您下车。”
“下车，下车干什么？”
“例行检查，请不要妨碍公务。”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遇到这些没事找事的香港警察，林全盛只能配合，结果一下车，双臂就被死死攥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香港警察架上停在路边的一辆大警车。
“做什么，我只是过境，我是美国公民……”
“林总，您只是拥有居留权，现在还不是美国公民。”
林全盛这才注意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坐在车上，其中一个很面熟。
他回一次国要见那么多人，要骗那么多人，猛然想不起来很正常。韩博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司机被带上警车，商务车被警员开走了，目光再次转移到他身上，微笑着提醒道：“林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韩，韩博，我爱人姓李，有没有想起来？”
“原来是韩先生，我们在深正机场见过，韩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们……”
警车拉响警笛缓缓调头，韩博跟黄Sir对视了一眼，淡淡地说：“林总，其实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今天如此不顺，遇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林全盛再傻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定定心神，故作镇定地问：“找我做什么，韩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
韩博玩味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反正有的是时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曾经有一段时间，地下六合彩在东广、闽省等地泛滥，有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小伙子，发现父母沉迷于此，便极力规劝。结果父母不仅不听劝，反而变本加厉举债买私彩，他一气之下就不管了，靠奖学金、助学金和打工上学。”
他说得是谁，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林全盛脸色煞白，吓得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黄Sir不认为韩博真是在讲故事，忍不住问：“韩Sir，后来呢？”
“这是一个悲剧，因为买私彩欠下一屁股债，日子过不下去，小伙子的父母走投无路，相继自寻短见。冤有头债有主，小伙子认为卖私彩甚至借钱给他父母买私彩的写单人要对此负责，决定报仇。他从学校回到老家，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办完丧事，再从老家一路追到江省，在写单人开办的企业附近一个小饭店边打工边寻找下手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终于找到一个报仇的机会，甚至试图转移警方视线，让警方误以为凶手是一个疯子。”
原来眼前这位不只是诈骗犯，还是一个杀人犯！
黄Sir大吃一惊，立马给坐在嫌犯身边的便衣警员使了个眼色。
越是这样的聪明人越不会干傻事，只可能干出违法犯罪的事，韩博断定“林全盛”不会试图逃跑，包括自己在内车厢里四个警察，他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举起瓶子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其实他高估了自己，警方很快就查明真相，很快就锁定了他，只是晚了一步，让他偷渡去了美国。”
“再后来呢？”黄Sir追问道。
“故事到这儿并没有结束，剧情到底怎么发展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能猜出个大概。尽管那个小伙子很聪明，但美国没那么好混。能想象到他在美国能干什么，洗盘子能赚多少钱，还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移民局逮着……”
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这么多！
林全盛意识到“栽了”，甚至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瘫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说：“韩先生，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你是不是也要有点表示？”
“成王败寇，我都栽在您手里了，还要我怎么表示？”
“林全盛，不，应该是陈启发，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想要什么。”
“要钱？”
“确切地说是赃款，陈启发，你不会跟我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吧？”韩博紧盯着他双眼，又警告道：“国内法律你应该多少懂一点，如果你真这么说或这么干，那你真是一点希望都不会有。”
陈启发缓过神，顿时嚷嚷道：“这里是香港，香港没死刑，死刑不引渡，你们不能把我交给公安！”
这混蛋居然还懂点香港法律，黄Sir怎么可能让他钻这个空子，轻描淡写地说：“林先生，我们香港警队与内地公安只有移交没有引渡。”
“死刑不引渡，死刑一样不能移交！”事关小命，陈启发情绪激动。
“林先生，你说得没错，但只有证据显示你涉嫌偷渡。”
“我杀人了，我在内地杀过人，我是杀人犯……”
“许多偷渡客为留在香港或经香港去其它国家都这么说，但我们需要的是证据，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杀过人，证明回到内地有可能会被判死刑，否则我们只能根据香港法律遣返。”

第892章 “软骨头”
两地媒体经常有内地公安向香港警方移交嫌犯的报道，香港警方向内地公安移交嫌犯的消息却极少见诸报端。
一些不明所以的人或许会认为内地对香港太好了，堪称有求必应。而对待同样的问题，香港方面却不是很积极，甚至不协助不配合。
其实香港方面没少向内地移交人员，并且在人数上远超内地公安机关向香港移交的。只是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极少公开报道，且大多以“遣返”名义进行。
移交的历史可追溯到新中国成立，双方交接人员大多在皇岗落马洲大桥深港分界线或文锦渡口岸进行，移交犯罪嫌疑人主要在落马洲大桥，移交偷渡人员主要在文锦渡口岸。
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双方决定特事特办。
不管林全盛（陈启发）涉嫌几宗犯罪都以最轻的算，毕竟把人交给公安是第一位的，警务处不出面，由入境处按遣返程序办理。
下午5时16分，香港入境处警员押送林全盛过境，深正边防支队拘留审查所民警在文锦渡口岸接受。
对普通市民来说交接遣返人员的仪式很神秘，如果运气好亲眼目睹或许会觉得很简单但极为庄严。
香港警员下车走到分界线立正敬礼，给公安边防官兵递上一份《移交深正市公安边防支队名单》，名单上详细记载遣返人员的姓名、过境时间、过境目的等信息，后面可能附有一张“说帖”，也就是情况说明，只有特殊情况才有，比如遣返人员是误闯过境的，又比如遣返人员患有什么疾病。
事实上这份名单边防官兵手里一份传真件，香港入境事务处每天都会在中午12点之前把名单通过传真发给边防支队拘留审查所，审查所根据接收的人数和基本情况来安排官兵执行接收任务。
换言之，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尽管内地发展的越来越好，但还有一些人以为香港的钱比较好赚，总是有越境的渔民、非法劳工和少数误闯的人被遣返。
平时都是下午2点整交接，今天下午2点已经交接过，现在进行的是第二次，所以对执行任务的边防官员而言情况也比较特殊。
边防民警在名单上签字，礼貌的举手回礼。
与此同时，两名香港入境处警员将林全盛带下车，架到分界线，边防官兵上前接受。一个入境处警员提着林全盛的行李跟了上来，同样移交给边防官兵。
之所以架着，不是担心林全盛跑，而是他腿软了，根本走不了路。
韩博一直以为他如此狡猾，甚至亲手杀过人，心理素质应该很好，就算成功抓获也不太好对付。结果发现他比郝英良差远了，在警局、在入境处嚷嚷着要聘请律师，把赖在香港当成救命稻草，发现此路不通便如丧考妣，这一路是哭过来的。
“韩Sir，现在可以放心了。”
“谢谢，谢谢各位。”
目送边防官兵把嫌犯押上警车，韩博转身跟香港同行挨个握手致谢。
入境处此刻扮演的是主角，其实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入境处的陈主管很默契地钻进警车，让黄Sir和深正公安的“四哥”道别。
帮人就是帮己，黄Sir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低声道：“韩Sir，我调到总部前查过一宗蓄意伤人案，两个嫌犯一直没抓到，有消息说他们可能藏匿在内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我留意留意。”
内地公安请求香港警方协助，由于种种原因香港警方并非有求必应，反之亦然。
现在不比以前，两地警务合作越来越密切，公安部甚至赋予深正市局与香港警务直接接触的权力，许多以前办不成的事现在不一定办不成。
这一样是工作，谈不上帮忙。
韩博好奇地问：“蓄意伤人案，什么时候的案子？”
“06年的案子，受害者是一位主控官，在区域法院检控一宗诈骗案时被两个嫌犯泼硫酸，全港震动，保安司和律政司直到现在还在追问什么时候能把嫌犯缉捕归案。”
主控官相当于内地的检察官，而且是职务很高检察官。
往主控官脸上泼硫酸，在香港这是比袭警还严重的罪行，能想象影响有多么恶劣，内地不是香港违法乱纪人员的天堂，这样事韩博岂能不管，一口答应道：“没问题，回头把嫌犯资料传过来我看看。”
“拜托了，干这么多年警察，就这个案子让我寝食难安。”
“理解。”
韩博拍拍他胳膊，背上电脑包直接过境，市局副局长还能享受一点特权的，不需要跟普通旅客一样按正常程序入关。
市局5号车停在口岸这边，离大老远小计便拉开车门。
韩博跟边防官兵打了个招呼，钻进轿车说：“先去边防拘留审查所。”
“是，”小计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低声道：“韩局，来时听小陈说罗大和江省的葛局也过去了。”
“我通知他们去的。”
人家是香港一日游，他是香港半日游，小计想想又忍不住问：“韩局，您有没有吃午饭？”
“吃过了，刚才那位请的，在关口吃的盒饭。”
“吃过就好，可不能搞出胃病。”
小伙子不错，但总这么跟着自己实在没什么前途。
韩博很想帮忙，但又不可能违反原则，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小计，以前开车是一个职业，甚至是一个很风光的职业。现在条件好了，私家车满大街，开车不再是风光的职业，几乎成了一项基本技能。你才二十几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领导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小计心中一热，不无尴尬地笑道：“韩局，我……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真没什么打算。”
“随遇而安？”
“我喜欢在公安局上班。”
“职工工资不高，晋升几乎想都不用想，难道你打算开一辈子车？”
公务员逢进必考，领导司机摇身一变为正式民警那是传说，至少市局没这样的事。不去参加公考就这么想提干无异于痴人说梦，小计一下子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认识许多职工，韩博能猜出他的想法。
十个治安员九个想当真正的警察，但现在的门槛太高，学历最起码是本科，外地人想考深正市局的公务员本科还不够，需要研究生学历。
普通民警需要那么高学历么，香港警察放眼全球也是比较专业的，而报考只需要高中学历。公安对民警的学历要求越来越高，说到底还是就业难，年年都是“最难就业季”，真是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小伙子有一个当警察的梦，而这个梦几乎永远不可能实现。
韩博越想越不是滋味儿，轻叹道：“小计，有理想是好事，但我们毕竟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二十好几，你也该成家立业了，现在的一些姑娘现实着呢，一见面就会问你在哪儿工作，到时候你怎么跟人家说？”
“韩局，照您这么说像我这样的就找不到老婆？”
“不是找不到，你条件不错，一表人才，不能委屈自己，要找当然找各方面条件好一点的。”
正如领导所说，现在的女孩子很现实。
市局每年都会考进来几个警花，她们只可能跟正式民警处对象，不太可能和司机谈恋爱。不只是公安局，其他单位同样如此，谁都讲究个门当户对。
不过这对小计来说真不是问题，禁不住回头看了韩博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韩局，我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我是本地人。”
毫无疑问，他指得不只是户籍。
韩博乐了，饶有兴致问：“老实交代，你家几套房？”
“两套，其实只能算一套，自己买的就一套，现在住的民房，是我爸自己盖的。”
有资产就不一样了，韩博越想越好笑，不禁追问道：“自己家盖的房子应该不小吧，有没有出租？”
“有，村里家家户户都出租。”
“原来的地呢？”
“征用了，现在是工业区。”
“征地款不会少，一年收房租也不少钱吧？”
小计挠挠头，嘿嘿笑道：“我家房子没人家多，一年七八十万吧。”
就知道这小子家里有钱，没想到如此有钱，什么不用干收放租一年都有七八十万，韩博彻底服了，拍着椅背笑道：“没想到你是个土财主，有机会去你家坐坐，打打你的土豪。”
“就怕您不给面子。”
“等你找到女朋友，跟女朋友订婚的时候去，结婚更要去，”韩博笑了笑，接着道：“既然不用为生计发愁，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那你就老老实实在市局开车。现在做什么都有风险，别折腾，除非有百分之百把握。”
正开玩笑，边防支队拘留审查所到了。
这是一座颇不引人注目的小楼，坐落在风平浪静的深正湾边上，紧挨着茂密的红树林。这也是全国公安边防部队唯一的深港边境管理线上的拘留审查所，专门接受香港警方遣返回来的违法越境人员。
刚下车，来自江省老家的葛局便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葛局，欢迎来深正，不好意思，中午实在抽不开身。晚上我做东，给你们接风洗尘。”
同样是副局长，级别却不一样。
葛局急忙道：“韩局，冒昧打扰，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们。何况这个案子当年是您帮着破的，嫌犯也是您时隔十年无意中认出来的，要不是您帮忙真会拖成积案。”
“不说这些了，情况怎么样？”
“小单和罗大在里面审，没想到嫌犯会是这样的软骨头，根本不用展开政治攻势，腿吓软了，尿都快吓出来，问什么说什么，对作案经过、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刚才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求我们从宽处理。”
“涉嫌诈骗的事实呢？”
“一样！”葛局边同拘留所领导陪着韩博往里走，边兴奋地说：“愿意退赃，说什么只要不判死刑，转移到境外的钱会一分不少的退回来，说到底还是怕死，拍保不住小命。”
“难以置信，他这样的人当年敢杀人。”
“此一时彼一时，而且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动物，想法乃至性格会随着时间和环境不断变化，况且他非常清楚想保住小命只有这个办法。”
……
走到询问室门口，透过小窗户朝里一看，陈启发的态度果然与在香港时判若两人，泪流满面，不断哀求，如果不是给铐在椅子上，他甚至会给罗敏、单晓俊等审讯他的办案人员下跪。
该交代的他会像倒黄豆一般老老实实交代，不该交代的估计他一样会交代。
没必要把宝贵时间浪费在这样的嫌犯身上，韩博打消了进去看看的念头，回到院子里掏出手机，拨通经侦支队长刘向戎的号码。
“向戎同志，我韩博，抓捕小组有没有全到位，大概时候收网？”
领导帮着争取了近二十个小时，时间一下子充裕了，刘向戎放下罗敏刚让人传过去审讯材料，不无激动地说：“报告韩局，抓捕小组全已到位，考虑到还有四个嫌疑人没搞清其下落，我打算把时间利用起来，等找到他们再统一收网。”
“没搞清其下落？”
“应该是没搞清其具体位置，手机都能打通，一个带孩子在外地旅游，一个好像有其它生意出差，另外两个回了老家，我们正在研究抓捕方案，能诱捕的诱捕，不具备诱捕条件的请兄弟公安局协助。”
五十几个嫌犯，不可能个个坐在家里等你去抓，这么大行动，扑几个空很正常。
韩博权衡了一番，说道：“你们忙你们的，让同志们再辛苦一下，但有一点必须明确，必须在明日凌晨6点前收网。”
“韩局放心，我们不会弄巧成拙的。”

第893章 “干好自己的事”
虽然时间紧了点，但部署缜密、准备充分，2月8日凌晨5点的收网行动非常成功，五十多名嫌疑人无一漏网，各抓捕小组按计划就地组织审讯，又有二十二名嫌疑人浮出水面。
深挖细查，穷追猛打。
截止昨日下午，共抓获嫌疑人八十一名，冻结银行账户三百多个，冻结和追回赃款6.29亿元，联系上遍及全国十九省市的500多名受骗者，如假包换的大案，并且是新型犯罪，极具代表性，换作以前一定会申请省厅督办乃至公安部督办。
然而，正值多事之秋，西南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举国震惊。在这个敏感时刻，不管韩博还是关局都不想给上级“添麻烦”。
英雄跌下神坛，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令人眼花缭乱。
所以人都在关注，唯一的区别是群众可以公开议论，韩博和王东、刘向戎两位支队长只能关上门在办公室里私下说。
“先是说什么因长期超负荷工作，精神高度紧张，身体严重不适，正在接受休假式的治疗。微博发布还没满24小时，人居然去了美国领事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这么搞党委政府的公信力何在？”
西南发生的一切影响的不只是西南，整个公安系统的形象都因此严重受损，刘向戎放下杯子发起牢骚。
刑侦局长（刑警支队长）王东轻叹口气，凝重地说：“消息发布前后矛盾放一边，关键是那个人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这跟叛逃有什么区别？”
各种消息满天飞，上网随便搜搜能搜到无数个版本，但几个时间节点应该不会错。
事情发生了急忙发微博“辟谣”，实在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承认，由此可见曾一手提拔“警界明星”的那位完全乱了阵脚，能想象到事情并没有结束，还会有更惊人的后续。
韩博对政治不感兴趣，之所以差点跟刚跌下神坛的那位对上，完全是无法仍受其以法律之名肆无忌惮地践踏法律，闹成现在这样上上下下定然会反思，今后应该不会再出现这样事。
所以对韩博而言一切都结束了，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
“二位，我们赚着卖白菜的钱，用不着去操中南海的心。言归正传，先说说迫在眉睫的几项工作。”韩博翻开笔记本，直入正题：“第一项工作是打黑，民愤较大、影响较恶劣的涉黑团伙基本上都打掉了，工作重心接下来要往基层转移，保持高压态势，巩固打黑成果，防止涉黑犯罪抬头。”
这是刑侦局的工作，王东重重点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韩博抬头看他一眼，接着道：“老王，我是这么考虑的，工作重心往基层转移不等于市局就要撒手，几起大案办结之后打黑专案组可以撤销，打黑专业队还要保留。”
“后来抽调进专案组的人回各单位，原来的人员不撤，有案办案，没有自侦案件就收集情报、调查研究全市的涉黑案件，指导各分局打黑，把打黑工作常态化。”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纱井新义安’的教训太深刻，居然让他们盘踞在纱井一带为非作歹十几年。如果早有一支专门的队伍，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
公安机关“侦查五年”，想想就丢人。
基层工作太多，难免顾此失彼，也正因为如此出了事可以相互推诿，王东也不想再闹出这样的笑话，抬头道：“让老冯继续负责？”
“冯锦辉同志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让他继续负责打黑也体现不出刑侦部门对涉黑案件的重视，回去之后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最好由一位副局长分管。”
“也行，不过研究来研究去总共就这几个人，老邱熟悉情况，还是让老邱分管吧。”
“到底谁分管由你们支队内部决定，”韩博合上笔记本，又抬起头：“第二件事是去年没破获的四起命案，当时不具备侦破条件不等于现在不具备，总之有专人盯着与没人盯着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不是抽调几个经验丰富的同志，专门研究积案，不光去年的，以前的也汇总到他们那儿。”
“设在命案办，现在的人员负责现发命案，抽调的同志负责积案？”
“就这么办，不需要增加编制，只要解决一点经费。”
“人员呢，韩局，你认为抽调哪些同志比较合适？”
“以老同志为主，老冯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在别人看来老同志是‘宝贵财富’像一句笑话，但对我们而言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真是宝贵财富，安排他们去基层派出所调解纠纷、化解矛盾就是杀鸡动牛刀，他们天天去点卯基层民警也放不开。”
一些单位的老干部退居二线，就不再安排具体工作、不记考勤，说白了就是提前回家养老。
公安局不行，警力太紧张，所以把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安排到基层，或派去协助各街道维稳甚至搞拆迁。
治安、交警等部门无所谓，刑侦部门的老同志下基层真是浪费。
王东眼前一亮，不禁笑道：“让他们发挥发挥余热，去啃最难啃的案子，能啃下最好，啃不下也没什么损失，至少不会占用宝贵警力。”
韩博微微点点头：“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但设想中的‘积案办’不能全是老同志，毕竟社会形势尤其科技发展太快，另外也要考虑到老同志的身体，可以再抽调两个年轻的同志，老少配合，或许真会给我们来点惊喜。”
“好的，我回去之后就物色人选，名单拟出来之后再向您汇报。”
“动作要快，不管什么案子时间拖越久越难破。”
……
刑侦局的事谈完，韩博转身谈起经侦，刘向戎下意识坐直身体。
“刘支，如果非要归纳，电信网络诈骗肯定属于刑事案件，应该归刑侦局管辖。事实上不光电信网络诈骗，毒案同样如此。但这些案件专业性太强，所以局党委决定‘反诈骗中心’虽然设在刑侦局，拘传、拘留等手续也由刑侦局出具，但主要工作还是要由你们经侦去干。”
这就是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犯罪所存在的内部壁垒。
刑侦有案件管辖权，但不一定能办这样的案。
经侦专业性较强，侦办此类案件比刑侦有优势，但按照现行的法律法规诈骗又属于刑侦部门管辖的案件。
局里对职能进行明确，挂刑侦局的“羊头”，卖经侦局的“肉”，这倒是一个办法，刘向戎很高兴，连忙道：“我们坚决服从局党委安排，抽调精兵强将加入‘反诈骗中心’。”
“打击电信网络诈骗是今年的主要工作之一，虽然以前侦破过不少这样的诈骗案，但我们还是不够专业，接下来你要在这方面多费点心。”
韩博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等市民上当受骗来报案，等我们按程序先研究再脸侦查，被骗走的钱早被嫌犯转取走了，嫌犯甚至已逃之夭夭，至少损失已经造成了。总这么下去太被动，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这个怎么主动出击，刘向戎糊涂了。
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韩博解释道：“我们深正可以算得上全国最‘互联网’的城市，也就是说我们有条件从源头上着手，比如与市里的主要电信、网络运营商协调，全力落实防范通讯信息诈骗工作，请他们利用现有技术优势协助我们力阻电信网络诈骗，截断诈骗行为赖以活动的信息流。”
网络诈骗放一边，电信诈骗的受害者第一个想到的是骗子，第二个想到的绝对是电信运营商。要不是运营商监管不力，甚至为追求经济利益大开方便之门，能有那么多诈骗短信？
必须承认有这方面因素，中央电视台甚至曝光过。
事实上技术这东西太可怕，好多诈骗短信并不是因为运营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出去的，好多犯罪分子使用短信群发器，确定号段疯狂发送。电信运营商封掉一个号码，他们就换一个号码，让你防不胜防。
但防不住不等于就不用防，防与不防绝对不一样。
如果电信运营商积极协助，发现一个疑似诈骗的号码封掉一个，群众能收到的诈骗短信和垃圾短信就能少很多，被骗的几率也会小很多。
韩博指出这一点，接着道：“种种迹象表明，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已升级到使用伪基站，屏蔽正常的通信信号，向周围发送垃圾短信乃至诈骗短信，干扰正常通信。这与我们所了解的‘短信群发器’等装置不同，危害无法估量，且其所发信息不受监控，更容易带来社会问题。”
“能屏蔽运营商的正常信号？”
“嗯，而且设备不能很难买到。”
韩博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跟关局汇报过，关局对此非常重视，明天下午有个会，无线电管理部门和三大通信运营商负责人都会参加，你跟我一起去参加会议，研究多部门联动共同打击伪基站的方案。对了，要打击的不只是伪基站，还有黑广播。简直难以置信，现在的犯罪胆大包天到敢私自架设电台，播送广播信号。不仅循环播放那些个卖假药或其它诈骗信息，诱使群众上当受骗，所发射的信号甚至危及航空安全！”

第894章 新悦酒店
新悦大酒店，楠山区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之一。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晓蕾终于成功应聘上这家酒店的大堂副理。
第一天上班，早早来到更衣室，换上得体的职业装，系上漂亮的丝巾，别上工牌，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补了个妆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与之前去应聘的几家酒店不同，这家酒店的大堂副理直接对酒店经理负责，主要从事VIP客人的接待、协助总服务台接待及机场外部接待、处理客人投诉、协同保卫部门做好客房安全，以及房务部经理不在时行使经理职权等工作。
必须承认人力资源部主管有眼光，对应聘这个职位的人不是特别看重专业背景和工作经验，对是否年轻也不是特别注重，认为只要英语足够好，有足够亲和力，遇到事能随机应变，就能干好这份工作。
被拒那么多次，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李晓蕾很珍惜，对“慧眼识珠”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很感激，决心一定要干出点样，绝不能让上司失望。
酒店管理方面的书没少看，跟即将跳槽副理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对接下来要干什么已经有了数。
“小姐，能不能快点，查个房都要查半天，我要赶飞机！”
“对不起，您稍等，我帮您催催。”
“刚才也这么说，催催催，催到什么时候？”
……
一个客人嫌退房速度慢，情绪激动，趴在前台大发雷霆。
既然从事服务行业，就会遇到这样的事，李晓蕾早有心理准备，款款走到客人身边，笑盈盈地问：“先生，我是酒店的大堂副理，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退房退半天，除了敷衍就是敷衍，这是什么效率，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客人把房卡往总台上一拍，嗓门更大了，引来坐在对面沙发上十几位中外客人注目。
上午8点多，正值退房高峰期，客房服务员要一间一间查房，这个点根本忙不过来，等着退房的也不止他一个。
李晓蕾弯腰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押金条，顺手拿起房卡看了看，转身道：“小颖，再催一次，请楼上的同事优先替这位先生查房。”
“好的，李经理。”
“先生，非常抱歉，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您是几点的飞机，是去深正机场还是去香港机场？”
“10点一刻，深正机场，赶到机场起码一个小时，还要换登机牌，还要过安检。”客人是真急，一边说着一边看手表。
他下楼时间不长，明知道10点15分的飞机，居然不早点起来，把时间搞得这么紧。
但客人就是上帝，何况退房效率实在不尽人意，李晓蕾关切地问：“先生，您打算怎么去机场，有没有朋友送，有没有叫出租车？”
“没人送，门口不是有出租车吗？”
“阿军，去帮陈先生看看外面有没有出租车，如果没有赶紧叫一辆，顺便帮这位先生把行李送上车。”李晓蕾叫来服务生，又叮嘱道：“记得跟司机砍砍价，就说是你朋友，省得听陈先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就漫天要价。”
“好的，我这就去。”
……
处理了一件又一件，全是琐事，不过倒也充实。
李晓蕾忙得不亦乐乎，以至于差点忘了吃午饭，直到前台服务员小颖提醒才发现肚子有点饿，一起乘电梯去员工餐厅。
她们刚走进电梯，趴在二楼护栏上的一个男子意犹未尽地直起身。
“新哥，打听到了！刚来的这个副理姓李，叫李晓蕾，北京人，不住宿舍，好像在外面租的房。”
玩小姑娘有什么意思，一点风情都没有，还是这样的少妇有韵味。
赵迎新搂着餐厅服务生肩膀，淫笑着问：“在外面租房，这么说她老公也在深正，知不知道她老公是做什么的？”
老板的小舅子就好这一口，阿成回头看看身后，神神叨叨地说：“韦娟说她老公好像是公务员，她和她老公都是去年刚过来的，都是北方人。”
公务员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所有公务员都能当上领导，当不上领导什么都不是。
赵迎新很直接地认为刚来的这个“猎物”的老公肯定是个书呆子，一门心思考深正的公务员，甚至不知道考了几年。才考上，才过来工作没多久，显然不可能是什么领导，不是领导就没权，没权连贪污受贿的机会都没有。
穷鬼，好办！
他打定主意，放下胳膊整整西服，快步走向电梯，直奔员工餐厅。
这家酒店员工餐厅的伙食不错，自助餐，可选的饭菜十几种，不过应该是提供早餐时客人没吃完的。
忙活了一上午，李晓蕾食欲大增。
正吃得香，一个同样身着职业装，同样别着工牌的男同事端着饮料坐到对面，坐下来时也不打个招呼。
“李经理，今天第一天上班？”赵迎新笑看着李晓蕾，大大咧咧地问。
“您好，请您是？”李晓蕾一愣，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这个大流氓难道又盯上李经理了！
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小颖非常清楚。
承包二楼海鲜餐厅的香港老板的小舅子，虽然穿工装、别工牌但并不是酒店的职员，整个一花心大萝卜，仗着姐夫有点钱看见漂亮女孩就追，追到手玩一段时间就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喜欢上搞有夫之妇。
十九楼韩日餐厅杨师傅的老婆原来在三楼中餐厅当服务员，脸蛋漂亮，身材又好，被他看上了，穷追猛打了一个多星期，竟然真让他得逞了，甚至怀上了。
结果可想而知，酒店就这么大，根本瞒不住。
杨师傅怎么甘心被戴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拿着菜刀从十九楼追下来要砍他，海鲜餐厅的人肯定帮他，杨师傅没砍到他反而被揍了一顿。
杨师傅一气之下辞职了，跟老婆小蓉离婚。
之前说过那么多甜言蜜语，发过那么多山盟海誓，小蓉本以为不仅解脱了还能过上幸福生活，结果他也玩腻了，说什么他们在一起不合适，甩了五千块钱让小蓉自己去做人流，做完人流该去哪儿去哪儿。
他有权有势，小颖不敢惹，轻轻踩了新来的大堂副理一脚，端起饭菜不动声色去了另一桌。
小丫头很识相，赵迎新很满意，摆出一副自认为极具风度的姿势，用带着浓浓东广口音的普通话说：“认识一下，我姓赵，赵迎新，二楼海鲜餐厅经理。”
“原来是赵经理，失敬失敬。”
“李经理真客气，第一天上班习惯吧？”
“还行，同事们挺好。”
“挺好，表面上挺好吧？”赵迎新故作神秘地回头看看四周，凑过来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干几天你就知道了，这儿勾心斗角的事多着呢，前脚跟你说说笑笑，后脚就去楼上打你的小报告。”
办公室政治啊！
李晓蕾觉得有些好笑，若无其事说：“是吗？”
“韦娟为什么辞职，你为什么能坐这儿，不就是因为得罪了小人。”
“谢谢赵经理提醒，我会注意的。”
“多大点事，用不着谢。”赵迎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饮料，热情无比地说：“李经理，有时间去二楼坐坐，能在一家酒店是缘分，我请你吃海鲜。”
办公室政治肯定是有的，虽然只上了半天班，但李晓蕾能感受得到。
只是眼前这位未免热情得有些过分，又是提醒，又是要请吃海鲜，无事献什么殷勤，再看看他紧盯着自己的灼热的目光，想起小颖刚才有意无意踩过的一脚，猛然反应过来。
太搞笑了，三十好几都当妈妈的人居然有人追求！
李晓蕾倒不是特别反感，甚至还有些得意，毕竟证明自己还没人老珠黄，还有那么几分魅力。不过去他那儿坐坐，去他那儿吃海鲜就算了，李晓蕾再次拿起筷子，意味深长地说：“我老公也喜欢吃海鲜，不仅喜欢吃还会做。”
什么意思，告诉我你名花有主？
赵迎新的词典里可没有知难而退，立马道：“他是他，你是你，今天晚上怎么样，晚上有没有时间？”
“赵经理太客气，不管有没有时间，我还是习惯回家吃晚饭。”
死缠烂打，越来越轻佻，说话流里流气，李晓蕾油然而生起一股厌恶，干脆端着餐盘站起身：“赵经理，认识您很荣幸，我还有点事要跟小颖说，您慢用。”
说走就走，看着李晓蕾的背影，赵迎新觉得越来越有意思，觉得只有搞定这样的女人才有成就感。
下午6点，李晓蕾准时下班。
换上衣服刚走出大堂，就见一辆红色跑车突然缓缓开到面前，开车的赫然是中午见过的海鲜餐厅经理。
正准备绕过，赵迎新突然喊道：“李经理，真巧啊，我也下班，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下班，还真巧！
这个点海鲜餐厅正是上人的时候，餐厅经理这会儿应该刚上班。
“谢谢你的好意，我有车，用不着那么麻烦。”李晓蕾再傻也知道他想干什么，懒得再搭理，背上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

第895章 “忙，真忙！”
韩总还是让思岗老家的“父母官”失望了，经过几番权衡，最终决定把大酒店开在侯秀峰曾工作过的南港市南州区。
不是老家的招商引资政策不好，也不是想来南州沾侯秀峰余光，而是思岗经济发展远不如南州，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全市几个区县里依然倒数第一。
开酒店是赚钱的，不是用来显摆的，南州区经济好、企业多、人流量大、消费水平，酒店开在这儿将来的生意自然差不了。并且交通越来越发达，从南州区到思岗县有高速、有铁路、有重新修建的国道，回老家很方便，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
东海的装饰材料市场关门大吉，年前就把该搬东西搬了，前几天经过时拆迁工作已经开始，最后一笔补偿款昨天下午都已经打到账上了。
韩总闲不住，更无法容忍上亿资金放在银行里贬值，尽管现在合作的是儿媳妇曾担任过董事长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
跟区政府签完协议，第一笔土地使用金打到区政府指定账户上，老韩家正式拉开“第三次创业”的帷幕，把“江东国际大酒店筹备处”设在区里提供的一个已撤并走的职业学校，女婿李泰鹏已率领工人进场，要对校舍进行简单装修。
有朋友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建议找一家专业的酒店管理公司帮着经营。
可是人家也不会帮你白干，肯定要拿走一部分利润，而且是纯利润。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韩家人干什么，投资酒店就是想着给子孙后代留份家业，让儿女们都有点事干。
所以儿媳妇李晓蕾在深正一家五星级酒店找到份工作，正在学习如何管理酒店。
女儿韩芳同样没闲着，也在东海一家五星级酒店“实习”，不仅学习酒店管理，还要在自家酒店建成开业前招聘到所需的人员。
韩李两家并一家，老李总在酒店有股份，这边要创业，顾不上再打造他的四合院了，带着老伴乘飞机赶到南港，跟当年搞装饰材料市场一样继续负责基建。
在女儿家呆得越来越没意思的老卢，听说这边正式开始了，毛遂自荐要来帮忙。
投资上亿的项目，要与发改委、城建、国土、环保、税务等政府部门打交道，以前搞装饰材料市场有熟悉政府部门的一帮东海朋友，在南港又有谁能帮得上忙，又有谁能帮着跑那些政府部门？
韩总当然欢迎，火急火燎赶过来的老卢就这么摇身一变为“江东国际大酒店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专门负责审批、接待和公关等工作。
前思岗县公安局政委老袁退休好几年，儿女全在外地，连带孙子的机会都没，静极思动，听说老卢来了也跟着跑了过来了。
多少年的老朋友，韩总一样欢迎，任命老袁出任“行政部经理”，相当于办公室主任，专门负责一切琐事杂事。
老搭档家的老爷子回南港开大酒店，南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周素英再忙也要抽时间来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主持这么大项目的居然是四个老头子，能干的事他们全自己干，绝不假于人手，除了几个不光要开车还要负责采购的几个小伙子，就三个小姑娘和一个做饭的，据说还全是亲戚。
如假包换的家族企业，周素英越想越好笑，坐在曾经的校长办公室里，端着杯子好奇地问：“卢总，光你们这几个人忙得过来吗，接下来谁负责工程？”
终于有事可干，有事可管，老卢精神非常足，摘下老花镜眉飞色舞：“工程有工程部，袁经理去人才市场招人了，招几个土建工程师、水电工程师。我们自己有工程部，将来还要请监理公司，自己家的工程，工程质量不能开玩笑。”
看着周素英若有所思的样子，老卢又强调道：“搞其它工作我们不一定在行，搞基建不是吹，真是轻车熟路！良庄你是知道的，良庄建工集团你可能没听说过，国家特级资质，拿过两次鲁班奖，做得全是上亿的大工程。现在叫建工集团，以前是我们良庄建筑站，就是我在良庄当书记时搞股份制，把建筑站改制成建工集团的。集团总裁以前是我们良庄的副乡长，集团第三项目部经理老牛以前是我们良庄乡武装部长……”
南港是建筑之乡，谁家没个亲朋好友在外建筑，细想起来他真不是吹。
再说老韩家是干什么的，原来搞装修，后来搞装饰材料市场，虽然没搞过土建，但工程上的事肯定懂。
韩总和老李总去区里办事，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就这么走不太好，周素英正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位被“返聘”的老干部聊点什么，院子里又来了两辆车，回头一看居然全是熟人。
“周支，您也在！”
“老程，佳琪，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昨天刚听说，专门过来看看的，”程文明可不敢再冷落老卢，拄着拐杖转过身举起敬礼：“卢书记好，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您老，好几年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这小子居然成了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成了全国人大代表，也算良庄走出来的人才，对自己很尊敬还算没忘本。
老卢满意的点点头，顺手拉开抽屉，取出盒软中华一边示意他抽烟，一边招呼他坐下：“我身体还行，你身体怎么样？”
“谢谢卢书记关心，其他零件都挺好，就这条腿不听使唤，一到刮风下雨还有点疼。”
“你小子福大命大，能捡条命、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时显身手，人民警察为人民，该上的时候就要上。好样的，没给我们良庄干部丢脸。”
能得到他这个评价很不容易，不夸张地讲能入得了他法眼的人真不多。
程文明感慨万千，想到还有几个人站在门口，连忙介绍道：“卢书记，这位您不一定认识，但跟您老还真有点关系。”
“小伙子，坐，到这儿跟到自给儿家一样，别不好意思。”老卢反应过来，再次拿起烟招呼不认识的几位客人。
他不认识田学文，田学文可不止一次听说过他。
婉拒了老卢递上的烟，恭恭敬敬地说：“卢书记好，我姓田，叫田学文，以前跟韩博一起考研的，他考得北大，我考的协和医学院，现在市一院肿瘤外科。”
原来不仅是韩博的同学，也是儿媳妇的同事！
怎么说怎么不算外人，关系比当年不受待见的程文明近多了，老卢非常高兴，紧握着田学文手笑道：“田医生啊，好好好，既然跟淑芳是同事，以后常去我家坐坐。”
“去，经常去。”
他们真不是外人，周素英不禁回头笑道：“卢书记，这位就是田医生的爱人李佳琪，也是学医的，不过是法医，韩局的老部下，她和学文走到一起都是韩局和晓蕾介绍的。”
“佳琪啊，我知道我知道，听晓蕾说过，不过真是头一次见。”
眼前这位老爷子虽然不是韩家人，但也跟韩家人差不多，李佳琪不敢怠慢，急忙上前问好。
直接到他们寒暄完，在门口站了半天的小任终于可以自我介绍了，毕恭毕敬的立正敬礼，中气十足地说：“卢书记，我姓任，叫任忠年，以前在您领导下工作过，不知道您老有没有印象。”
五大三粗，很魁梧很公安。
老卢对他不仅有印象，且印象深刻，哈哈笑道：“早认出你小子了，任大傻么，以前天天在柳下和良庄来回跑，大冷天还穿着个裤衩，良庄以前那么多民警就数你最有名，群众个个认识。”
“您老当年不是说过么，老百姓不认识，叫不出名字，哪有威慑力？”
“我说过吗？”老卢乐了。
“您老说过，跟韩局说的。”
“好像有这事，哎呀，看到你们我很高兴，一个个都出息了。思岗那么多派出所，能走出去的民警又有几个，所以说我们良庄出人才。今天没时间，这几天都没时间，等哪天空下来我给你们常局打个电话，我们这些在市里的良庄人一起吃顿饭，一起坐坐。”
常局只是一个称呼，常援建以前是市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但一样是领导。
老乡相聚，越聊越热烈，话题也自然而然转到远在深正的韩博身上。
老卢拍拍大腿，抑扬顿挫：“昨晚刚跟韩博通过电话，他现在比以前还忙，工作关系正式调到深正了，在局领导班子的分工也进行过调整，一共十二个局党委成员，他排名第四，很靠前。分管刑警支队、经侦支队、技侦支队、公交分局、机场分局和东深分局，负责反恐，还联系龙口港分局、铁路公安处、森林分局和驻深部队、武警、边防分局。同样是市局副局长，级别不一样，真正的副厅级。而且深正是什么城市，人口上千万的国际大都市，还紧挨着香港澳门，全市一年会发生多少案件？这个副局长不好当，工作压力很大，每次打电话他不是在基层调研就是在基层检查工作，要么在开会，忙，真忙！”

第896章 大案（一）
老卢并非夸大其词，韩博确实比较忙，不过也没上专案、办大案那么忙。
工作分工不一样，角色也随之发生变化，除了手段极其残忍、影响特别恶劣的特大案件，一般不用再事无巨细地过问个案。可以说评价这个副局长干得是否称职的标准，不仅仅是有多少起案件没破获，而是全市的总体治安。
隆华区是去年刚设立的新区，是全市经济繁荣、市场交易最活跃的区域之一，辖区人口总量大、人口结构严重倒挂、流动性强、市场主体多、经营竞争激烈，更容易存在欺行霸市、制假售假、商业贿赂等违法犯罪行为。
所以韩博一有时间就来隆华区，调研或检查工作。
今天与前几次不同，来前没通知分局，也没有多少人随行，甚至没开车，而是同小计一起先乘地铁、再换乘公交，有那么点“微服私访”的意思。
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不信任分局的同志，治安到底好不好不是你公安局说了算，而是老百姓说了算。职务越高越容易脱离群众，出来走走，能亲眼看到地铁里、公交车上有没有小偷，大街上有没有“两抢”案件，甚至能换位思考，切身感受到治安到底怎么样。
走马观花，不知不觉已抵达隆华区。
这个公交站附近有好几个市场，市场人流量大，往往是治安问题比较突出的地方，韩博下意识摸了摸别在腰里的枪，起身走到门边准备下车。
检查一下枪在不在非常有必要，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万一被高明的小偷摸走怎么办，万一不慎丢失又怎么办。
总之，枪支安全无小事，绝不能流入社会，危害社会。
小计很默契地跟了上来，探头看看周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不禁凑到韩博耳边：“韩总，我家就在前面，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这么近，如果能转到你家门口就进去坐坐。”
“好咧！”
几个市场规模都不小，管理的也比较好。
大门口有警务室，摄像头随处可见，保安时不时巡逻，甚至能看到负责这一片治安的派出所的社区队治安员，里里外外转了近一个小时，既没发现小偷小摸，也没发现有谁欺行霸市。
出了市场，哪儿人多往哪儿走，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方向与自己家相反，没机会请局领导去家喝口茶，小计多少有些失望。
边走边看，走走停停，韩博倒是惬意，掏出零钱买了两瓶水，递上一瓶给小伙子，打开手中这瓶的盖子喝了一口，饶有兴致问：“小计，在你家附近转半天，你怎么一个熟人没遇到？”
“本地人不多，这些开店全外地人。”小计回头看看四周，又补充道：“我先是上高中，后来去当兵，现在又不常回来，好多人都不认识了。”
人口结构严重倒挂，指得就是外来人员比本地人多。
再想到小伙子买的房子在富田区，韩博感叹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别说你，我现在回老家估计一样遇不到几个熟人，老人早忘了，小孩根本不认识。”
“您离家是真远，估计有两千公里。”
……
正闲聊着，手机突然响，经侦支队刘向戎支队长打来的。
韩博加快脚步走到路边，接通手机举到耳边问：“老刘，什么事？”
“韩局，移动公司果然有检测伪基站的技术手段，刚锁定一个，我已安排民警过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能不能来个人赃俱获。”
“测出的那个伪基站大概在什么位置？”
“在机场附近，嫌犯可能有交通工具，嫌犯作案使用的设备应该安装在机动车上。”
部下这是请求支援！
韩博不假思索地说：“知道了，我帮你们跟交警局和机场分局协调，请交警局和机场分局抽调人员协助你们查找那台安装有伪基站的机动车。”
“谢谢韩局。”
“不说了，我现在就帮你打电话。”
机场分局本来就归韩博分管，交警局虽然不归韩博分管，但韩博终究是市局领导，电话打过去，两个单位领导当即表示立即组织民警协助经侦支队行动。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所能做的就是等消息。
况且就算今天扑空还有明天，空中的电波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现在重视了，无线电管理部门、通讯运营商和公安机关联合行动，又有先进的检测手段，只要嫌犯再作案迟早会逮他们个正着。
帮部下协调完继续往前走，转了一个多小时，走了几条街，居然发现四个悬挂公安标识灯箱的警务室有三个大门紧锁，根本没人执勤，简直形同虚设。
最后走访的这条街上有十几家废品收购站，不动声色挨个进去看了看，发现有三家没有公安机关治安部门颁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至少没挂出来。
特种行业尤其废品收购行业的管理太重要，可以说这些收购点全是公安机关打击盗抢类案件的阵地，脱管就意味着嫌犯来这儿销赃公安机关却一无所知，别说“由人到案”，恐怕连“由案到人”都做不到。
尽管这些都属于防范，严格意义上应该归治安部门管，但韩博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分局说说。
已经下午6点多，正准备乘公交车回去，手机又响了。本以为是刘向戎打电话汇报伪基站的事，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刑侦局长王东。
他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绝不会有好事，韩博不等他开口便问道：“老王，我韩博，什么情况？”
“韩局，刚接到富田分局上报，富田区海兴花园3号楼202室发生命案，死亡三人，一家三口，我正在去现场的路上，等了解完情况再向您汇报。”
死亡三人，还是一家三口。
灭门惨案，刑侦局长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其它案件可以等着听汇报，这样的大案不行，韩博毅然道：“你先过去，我马上到！”

第897章 大案（二）
“晓蕾，慢点，下这么大雨你跑什么，我这儿有伞！”
“车干嘛停这儿，停地下室多方便？不就是一张卡么，交给我。”
碰了几次软钉子，赵迎新不仅没死心反倒越挫越勇，摆出一副一不要脸、二不要脸、三还是不要脸的架势，开始了死缠烂打。
今天不管走到哪儿，他总是像鬼魂一般时不时冒出来，嬉皮笑脸、花言巧语，不管挖苦、奚落还是警告对他都没用，被骚扰得不厌其烦，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又屁颠屁颠追了出来。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早打听清楚了。
换作以前，绝对要给这个混蛋点颜色瞧瞧。
但现在不是以前，刚到新悦酒店上班，酒店职员女的比男的多，各种八卦自然不会少。这混蛋唯恐天下不乱，厚颜无耻地放出跟自己怎么怎么着的风声，而这种事又是越描越黑。
你要是跟他急，他会更来劲儿，各种风言风语会更多。因为在那些喜欢八卦的同事看来，这是“无风不起浪”。
“冷处理”是唯一的办法，只要不给他好脸色、坚决不搭理他，他自然而然地会知难而退。
只是有点丢人，闺蜜正坐在车上呢。
李晓蕾装着什么没听见一般，一路跑到停车场拉开驾驶室门，赵迎新追到车边一愣，举着伞悻悻地说：“有朋友啊！”
坐在车上等了四十多分钟的江亚男不明所以，习惯性地送上一个笑容：“您好。”
果然是人以类聚，李晓蕾既漂亮又有气质和韵味，她的朋友也不差，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一看也是个少妇，而且是怀孕的少妇。
李晓蕾既没时间更没心情搭理他，砰一声带上车门，麻利地系上安全带，点着引擎、紧握着方向盘就要开车走。
赵迎新缓过神，急忙绕过车头跑到副驾驶这一边，把早准备好的巧克力等零食往车窗里一塞：“您好您好，我是晓蕾的同事。晓蕾，雨天路滑，开慢点啊。”
这人有点意思，居然称呼晓蕾，还送这些东西。
江亚男乐了，正抬起头想好好看看他，李晓蕾突然抓起她怀里的塑料袋外车外一扔，迅速关上车窗，连摁几声喇叭，踩下油门一溜烟开出停车场。
“做什么，人家的一番心意，里面有巧克力，我肚子正好饿了！”江亚男回头看看车后，强忍着笑埋怨起来。
“想吃去买，你老公年薪三百多万，又不是买不起。”
“买的没人送的香。”
“别闹，那就是一个流氓，一个大混蛋！”李晓蕾回头看看她，一脸无奈地说：“二十八九，不学无术。仗着一个香港姐夫，姐夫又有点钱，整天拈花惹草，追上一个甩一个，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
李晓蕾不解释江亚男也能猜出几分，噗嗤笑道：“看样子他换口味了，想祸害祸害人妻！”
“别提了，真是遇了鬼。”
“这混蛋姓什么，这混蛋有点眼光！”
“有完没完，看我笑话有意思吗？”
从来没遇到这么搞笑的事，江亚男嬉笑道：“有人追总比没人追强，不管对方是不是混蛋，至少证明咱还有点魅力。不过必须承认，那混蛋模样还行，他姐估计也不难看，不然能嫁给有钱的香港老板？”
“……”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行不行？”
江亚男对“嫂子”非常有信心，正打算换个话题，中控大屏突出提示有电话，紧接着扬声器里想起嘟嘟声。
现在的车载电子设备越来越先进，车里有蓝牙，有麦克风，开车时接听电话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戴耳机。
李晓蕾低头看一眼，扶着方向盘说：“我下班了，正在去超市的路上，亚男也在，去买点菜回家做，你下班没有，什么回来？”
“有案情，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们吃你们的，别等我。”
公安系统有句老话叫“案情就是命令”，这个案情在多数情况下指的是重大案情，尤其是命案！丈夫不是一个普通民警，而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能让他加班的“案情”绝对是大案。
李晓蕾当然不会拖后腿，不假思索地说：“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韩博知道老同学正坐在妻子身边，能听到刚才的通话，又说道：“亚男，对不住了，反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我们过两天再聚。”
“没关系。”江亚男坐起身，忍不住调侃道：“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不过再忙也要抽点时间陪陪嫂子。”
“谢谢提醒，不说了，有重大案情，我手机不能占线。”
韩博挂断手机，又下意识看了看时间。
刚才的几个通话出租车司机全听见了，不无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坐在副驾驶的小计立马提醒道：“开车呢，看前面，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左拐。”
“哦，知道。”
这两位无疑是警察，听口气坐在后排的好像还是个领导，出租车司机想了想忍不住问：“二位，急不急，如果特别急我可以闯红灯，只要你们回头跟交警队说一声，帮我把违章销掉。”
“谢谢师傅，我们不是特别急，用不着你闯红灯，安全驾驶最好。”
“不客气，警民合作嘛！”
开出租车每天能遇到各种客人，但今天这样的情况真不多，司机越说越来劲，竟眉飞色舞地侃道：“我配合你们公安办过案，前年啰湖分局刑警队抓毒贩，你们的人坐我车跟了一天，走走停停，从啰湖一直跟到安宝。春节，好像初四晚上，拉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臭小子，从小区里跑出来的，一上车就让我开快点，也没说去哪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我能帮他们跑么，当然不可能，趁他们不注意摁了报警器……”
配合刑警办案、发现嫌疑人及时报警、拾金不昧归还旅客拉在车里的钱包和手机。
如果一切属实，眼前这位真是一个热心好市民。
韩博正准备夸奖几句，司机居然咧嘴笑问道：“交警队您二位肯定熟，能不能给交警队打个招呼，帮我把那几个违章销掉？一回生二回熟，交个朋友，以后用车直接给我打电话。”
走后门走到公安局副局长这儿来了，小计被搞得啼笑皆非。
韩博彻底服了，似笑非笑说：“师傅，实不相瞒，我跟交警队还是比较熟的，但这个招呼不能帮你打，除非你能证明违章是在协助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或送危重病人去医院抢救等特殊情况时造成的。”
萍水相逢，谁会帮你这个忙。
司机并没有特别失望，事实上也是半开玩笑，就这么东拉西扯，不一会儿便抵达了目的地。
不过来不知道，一过来吓一跳。
海兴花园前的这条街两侧停满警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放眼望去街上全是警察，甚至有几个警察正牵着大狼狗往小区里跑。
“就停这儿，不要再往前走了。”
韩博推开车门，掏出证件出示了一下，掀起刚拉起来没多长时间的警戒线，顾不上给维持秩序的特警回礼，直奔小区大门口而去。
小计没急着下车，看看计费器，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师傅，麻烦你打张发票。”
“出事了，什么事？”司机显然对看热闹更感兴趣，一边找零钱打发票，一边东张西望。
与此同时，韩博已找到发生命案的3号楼。
进来左手第三栋，楼下停着两辆刑事勘查车和两辆丰田警车，紧邻门洞的主干道上还停着几辆区委区政府的车，楼下站满人，很好找。
“韩局，刑侦、技侦、视频支队和分局各单位的同志全到了，我们刚开了一个小会，各单位的同志正在分头行动。”死亡三人的灭门血案，影响极为恶劣，必须快侦快破，王东和富田分局刑侦副局长顾不上介绍区领导，直接汇报起情况。
事实上也不需要他们介绍。
“三打两建”是上级最重视的工作之一，省市县（区）三级党委政府都成立了“三打办”，作为市“三打办”副主任，韩博没少参加“三打两建”工作会议，几个区的区委、区政府领导几乎都见过。
现在还是寒暄的时候，韩博跟几位区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快步走到勘查车后面，从车里取出一个备用的勘查箱，打开取出帽子、手套和脚套，边戴着手套边急切问：“死的是什么人？”
“被害人是一家三口，男的叫池宝生，37岁，南湖省人，来深正十几年，在华庭路机电市场做五金交电生意，有房有车有公司，可以说事业还是比较成功的；女的叫邹静，32岁，也是南湖人，平时在机电市场的店里帮忙。孩子叫池宇，今年8岁。”
“什么时候发现的，谁发现的？”韩博走进门洞，边爬楼边追问道。
“今天下午，孩子早上没去上学，老师觉得很奇怪，早上就给家长打电话，结果没打通。下午放学想想还是不放心，再打，依然没打通。两位死者对孩子教育比较重视，不止一次请老师吃过饭。所以老师知道他的店在什么地方，于是找到店里。除了死者夫妇之外店里还有三个店员，其中一个开车送货的小伙子是亲戚，老板老板娘从早上到下午都没去，好多事办不成，小伙子听老师一说也觉得奇怪，就一起过来敲门，敲半天没敲开，见邻居家有人，就从邻居家阳台爬过去看，结果发现一家三口全遇害了。”

第898章 大案（三）
发生这样的大案，分局领导能来的几乎全来了，连区委副书记都站在楼下。
内行更多，上到市局刑侦局长，下到责任区刑警队和辖区派出所案件侦查队的刑警，刑侦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开过小会，或许专案组都已经成立了。在如何组织指挥侦破上，韩博不认为自己会比王东等人更高明。
角色发生了变化，现在的角色跟区委吴副书记差不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更多地是体现对案件非常重视，身为市局副局长不能再去干刑警队长的事。
唯一与吴副书记不同的是，韩博是内行，至少在刑事勘查上远比他甚至比王东等刑侦部门负责人专业。
“你们留步，我进去看看。”韩博戴上无纺布帽子，套上脚套，站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从哪儿下脚不会破坏现场，就扔下众人走进客厅。
术业有专攻，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王东探头道：“韩局，专案指挥部设在物业办公室，这有一部对讲机，有什么指示您直接呼我。”
“好，你们忙去吧。”韩博转身接过对讲机，跟屋里的技术民警一起勘查起来。
这是一个有了年头的老小区，砖混结构，没有电梯，房型也比较简单。
三居室，进门就是客厅和餐厅，厨房和卫生间在北边，一间小卧室在厨房隔壁，南边是主卧和次卧，门全开着，能看到主卧外面有一个小阳台，王东刚才所说的那个小伙子应该就是从阳台爬进来的。
也正因为这房子有了些年头，装修很一般，用现在的标准衡量甚至算不上装修过。不过深正寸土寸金，就这样的房子也值几百万。
韩博现在关心的不是房价，而是让人倍感震惊的命案现场。
客厅、主卧、次卧、小卧室、厨房和卫生间干干净净，一应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翻箱倒柜，至少看上去没打斗痕迹，干净整洁得有些渗人。
更渗人的是，男死者倒在卫生间马桶与浴缸之间的位置，凶手对被害人进行捆绑，用胶带封堵住被害人口鼻，脖子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勒痕，凶手显然是先将被害人捆绑控制住，再残忍地将被害人勒死的！
女被害人和孩子的尸体在小卧室，凶手的作案手法同出一辙，捆住，用胶带封住口鼻，使被害人无法呼救，然后再用绳索之类的东西将被害人勒死！
连8岁的小孩都不放过，作案手段极其残忍。
韩博蹲下身摸摸地面，再回到卫生间门口朝里看了看，发现垃圾桶空空如也，黑色垃圾袋都是新换上的，又走进厨房，甚至去了一趟阳台。
现场太干净了，取证困难。
市局刑侦局和分局的法医蹲在三具尸体边仔仔细细检查尸表，其他技术民警有的趴在地上用特种光源寻找有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有的在门槛、桌沿等位置用小刷子刷，全神贯注寻找有可能存在的指纹。
拍照的拍照，绘图的绘图，全在紧张地忙碌，谁也顾不上给领导打招呼，甚至可能不知道领导来了，就站在自己身后。
黄金二十四小时，必须争分夺秒。
韩博也不想影响他们工作，再次走到阳台上，同屋里唯一的“外行”、年前曾合作过的刑侦局一大队命案中队民警常彩燕低声交流起来。
“凶手很狡猾，现场全面彻底的清理过，进行了伪装。绝对是戴着手套作案的，留下指纹的可能性不大，这样的现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不管怎么清理都会留下痕迹，清理掉的垃圾呢，有没有安排人找？”
“安排了，下面有人专门检查垃圾桶，”或许是合作过，或许对韩博的为人有一定了解，也可能心思全在案子上，常彩燕一点都不紧张，指指卫生间：“抹布和扫把全在，全用洗洁精清洗过，干干净净，细致得令人难以置信。”
由此可见凶手不仅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而且很从容。
现实有时候比小说更玄幻，这个作案手法就能改编进电视剧，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抱着双臂说：“干净不怕，他越是精心策划越容易留下破绽，只是给取证带来一定难度。”
“太残忍了，连孩子都杀。”常彩燕点点头，又禁不住轻叹了一句。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说说你的看法。”
常彩燕反应过来，连忙汇报道：“死亡时间肯定是昨夜，到底几点要等验尸报告。现场没翻箱倒柜不代表凶手没翻找过，刚才让小刘拉开所有抽屉、打开所有柜子，虽然里面整整齐齐，但我们竟然没找到死者的钱包、手机、现金、银行卡和首饰等贵重物品。当然，我们也不知道到底丢失了哪些东西，但不能因为现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排除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性；厨房外的小阳台没封，外面有落水管，老陈他们在落水管和外墙上发现攀爬痕迹，而且很新，凶手应该是从后面爬上来的，这是二楼，并不高，很容易。”
上楼时两个民警在下面花坛勘查，韩博早注意到了，下意识看了看厨房，又问道：“还有吗？”
“男被害人身高一米七九，体格强壮，右手这个位置破了，左臂有擦伤，脸上有淤青，生前应该反抗过，而昨晚楼上楼下都有人，胳膊也住着两个老人，却都没听到呼救，说明凶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控制住了三个被害人。”
常彩燕顿了顿，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一个人再能打也只有两只手，也不可能同时控制住三个人，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多人作案，应该有凶器，甚至可能有枪，所以被害人不敢大声呼救。”
不愧为“命案办”的骨干，韩博满意的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把房间里里外外彻底清理一遍需要时间，从尸表上看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日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天亮之后太容易暴露，凶手必须在天亮之前逃之夭夭，所以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第899章 不想走也不能走
下楼走出门洞，聚集在3号楼附近围观的小区居民比来时更多。
第二排的5号楼、6号楼和7楼只要亮着灯的人家，朝南阳台的窗户几乎全开着，大人小孩趴在阳台上看这边的动静，派出所民警、协警和小区保安正在富田分局柳副局长指挥下维持秩序。
白天找人困难，晚上找人比较容易。
机会难得，分局刑警大队和市局刑侦局一大队民警正挨家挨户走访询问，收集线索。
韩博驻足看着法医把装进尸袋的三具尸体抬上运尸车，回头跟刘副局长打了招呼，在柳副局长安排的一个民警陪同下来到设在物业办公室的临时指挥部。
区领导已经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刑侦局长王东、刑侦局副局长邱庆国和分局石峻岭局长、章成渝副局长、马成富局长五个人。
王东在接电话，邱庆国在打电话，石局长站在窗户边举着对讲机下命令，他说得是东广话，一句都听不懂。正通过手机听着汇报、做着记录的章成渝和马成富面对玻璃门，一看见韩博便不约而同站起了身。
“坐，你们忙你们的。”韩博举手示意二人无需多礼，跟刚转过身的富田区政法委书记兼富田公安分局局长石峻岭微微点了下头，随即把对讲机放到几张办公桌拼成的会议桌上，顺势坐到王东身边。
“韩局，我和石局刚研究过，这起命案由我们刑侦局组织侦破。”王东反应过来，放下手机直接汇报起工作。
刑侦局接手，不是为抢功。
刑侦局本来就负责全市爆炸、偷毒、杀人等重大案件的侦破工作，海兴花园3号楼202室发生的这起死亡三人的命案，凶手作案手段残忍，影响极为恶劣，就算他们没就案件管辖权达成共识，市领导一样会要求市局组织侦办，甚至会限期破案。
并且市局内部对命案由哪一级刑侦部门负责侦破，早就形成一个不成文的惯例。
死亡一人，一般情况下由责任区刑警队负责侦破，分局刑警大队指导侦破。如果迟迟没进展，市局刑侦局乃至省厅刑侦局也会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
死亡两人，分局刑警大队会毫不犹豫接手；
死亡三人这个影响就更恶劣了，市局刑侦局就算不接手案件，也会抽调经验丰富的刑警全程参与侦破。
意料之中的事，韩博直接问道：“谁担任专案组长？”
“我！”邱庆国放下手机，不假思索地说：“报告韩局，局里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一心一意担任‘2.27案’专案组长，章成渝同志和老马担任副组长，办案人员从一大队、分局刑警大队、责任区刑警队和派出所抽调，人全撒出去了，争取一星期内搞它个水落石出。”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事实上过去七八年全市发生的大案要案，十起他至少有八起参与甚至指挥侦办过，经验丰富，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直言不讳问：“老邱，你们是怎么部署的？”
“韩局，您是行家，您肯定也看出来了，从作案手法上看这个案子比较像仇杀，作完案甚至把现场全面彻底地清理过一遍，连垃圾都没给我们留下，显然是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被害人家的贵重物品，又有那么点像入室抢劫杀人。”
邱庆国抬头看了一眼石局长，接着道：“现在掌握的情况不多，时间紧急，我们也没那个功夫去推测去推理到底是仇杀还是财杀，只能发挥‘大兵团作战’的优势，设立现场勘查、走访询问、摸底排队、视频分析和情报研判四个小组，齐头并进，争取快侦快破。”
现场勘查工作主要由刑事技术民警负责，没什么好说的。
摸底排队堪称“传统”，不管国内还是国外，许多恶性案件都是前科人员干的，所以案件发生之后警方会习惯性地调查案发现场周边及与被害人有关联的前科人员，能想象到这项工作主要是分局负责。
视频分析就是提取小区及小区周边的治安、交通和民用监控录像，市局对技防非常重视，刚组建了视频警察支队。装那么多摄像头干什么，组建视频警察支队长做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所以他们现在要发挥出作用。
情报研判其实应该分为情报和研判两个小组，情报民警利用公安信息技术对涉及案件的一些信息进行搜索、碰撞，主要是针对嫌疑人的，但现在嫌疑人没锁定，只能从被害人着手。
研判是对各组上报的情况及线索进行分析研究，相当于指挥员的参谋。
总之，时代变了，条件好了，遇到重大案情再也不像以前一样靠几个刑警绞尽脑汁甚至跑断腿。
韩博想了想，追问道：“走访询问确定了几个方向？”
“三组人负责三个方向，一组负责走访询问小区居民及小区周边的商户，看能不能找目击者，或发现可疑人员；第二组走访询问全市的出租车司机，法医初步判定三个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在今日凌晨两点至四点半之间，如果凶手没有交通工具，那么他们只能乘坐出租车潜逃。”
“他们？”
“差点搞忘了，我们刚才研究过，一致认为多人作案、团伙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一是受害人一家三口都是被捆绑住再被勒死的，再一个是男主人很健壮，所以应该为多人作案，并且至少有一个嫌疑人在体力上比较年轻。”
跟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韩博再次点点头。
邱庆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把手机顺手交给马成富，继续道：“第三组人负责走访询问机电市场的商户，同时走访询问被害人在深正的南湖老乡。众所周知，全市的外来人员中熟西广人和南湖人最多，许多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南湖人甚至拉帮结派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老乡坑老乡这种事时有发生，问题也可能出在这里。”
王东深以为然，回头补充道：“小区共有836户，要说安全防范意识不强，厨房阳台没装防盗窗的不止被害人一家。如果是入室抢劫暴露杀人灭口，犯罪嫌疑人为什么偏偏盯上这一家？”
“应该是熟人作案，要把这个方向作为重点。”
“是！”
能想到的他们全想到了，韩博没什么好补充的，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经费方面呢，有没有保障？”
“命案必破，经费不是问题，我刚让政秘处送来十万现金。”
王东话音刚落，一直没开口的石局突然道：“韩局，区领导对这起恶性案件非常重视，区委宋书记和徐区长刚给我打过电话，要求我们公安部门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给我们特批了十万元办案经费。”
“好，那就辛苦三位了。”
韩博拿上手机站起身，边跟专案组的三位正副组长握手边说道：“上楼时省厅栗副厅长亲自打电话询问情况，刚才省厅刑侦局褚局又发短信询问，可见上级对这起恶性命案多么重视，但案件侦破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甚至需要一点运气。所以压力要有，但不能因为压力而影响到工作。按部就班的查，把基础工作做扎实，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绝不能钻牛角尖，多考虑有没有第二种、第三种乃至第四种可能性。”
“韩局放心，我绝不会遗漏任何线索。”
“行，就这样了，有进展及时及时给我电话。”
继续呆在这儿只会影响他们工作，韩博再次握了下邱庆国的手，同刑侦局长王东一起走出办公室，石局跟章成渝二人交代了几句追了出来。
“韩局、王局，已经8点多了，随便找个地方吃完饭再走。”
“石局，别这么客气，吃饭有的是机会，等案子破了凶手落网，你不请我也要来。”
“便饭，再忙也要吃饭！”
“王局，要不你和石局一起去，我今天是真没时间。”
“我也不行，再说案子没破这饭也吃不香，”王东拍拍石峻岭胳膊，拉开车门道：“石局，我送韩局回去，今天就这样了，有情况及时通气。”
“行，我送送二位。”
“别送了，出这么大事，这么多居民看热闹，3号楼的人今晚不一定能睡着，善后尤其安抚工作要跟上，网上的舆情也要时刻关注，不能因为一起命案搞得谣言四起，搞得人心惶惶。”
韩博紧握了下石局的手，钻进王东的车。
市局领导和刑侦局领导要走，不等石局下命令，在边上维持秩序的民警就疏通出一条通道，一直把两位领导乘坐的车送到小区门口。
“韩局，我们去随便吃点？”
“不用了，我爱人正等着呢，”韩博回头看看车后，沉吟道：“老邱上专案，他原来的那一摊工作不能耽误，你回去安排一下，没必要送我。在前面路口停，我打车回去。”
“送一下不耽误事。”
“不是不耽误事，是没必要，你说坐什么车不是坐，坐什么车回不了家？”
不吃饭，不要送，要是不了解真以为身边这位不近人情。
共事时间虽然不是很长，王东对韩博也算有一定了解，做事高调，干起工作雷厉风行，打击起犯罪毫不手软绝不留情，做人却很低调。
除了出席庆功宴和一些必须参加的接待活动，他从未接受过同事或部下的宴请，除了工作之外与其他局党委成员几乎没其它交集，以至于许多市局机关民警在背后议论他在深正没朋友。
如假包换的“孤臣”！
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真不容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市局领导的。
君子不强人所难，王东也不强求，车行驶到路口确认有出租车在等客，立即让司机靠边停车。
人家要送是一番好意，韩博其实很想利用这个机会跟部下联络联络感情，只是在专案指挥部收到一条短信，要尽快打电话回复，坐他的车打电话不方便。
所以下车之后没急着上出租车，而是走到路边打起手机。
“沙局，我韩博，不好意思，这边发生一起死亡三人的命案，刚才光顾着跟专案组研究案情，没顾上给您回电话。”
“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是部国合局沙局长，在他手下干四年多，可以说他是领导自己时间最长的老领导。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他是不会联系自己的，韩博回头看看四周，低声道：“方便。”
“韩博，你春节前是不是办案过程中跟西南那边撞车了？”
“有这事，案件还没办结，要不是怕给上级添乱，我早带人过去了。有些情况必须搞清楚，有些账必须算清楚，而且不是小账，稀里糊涂被他们冻结乃至被非法扣划走的几笔资金加起来上亿，不追回来没法儿跟人家交代！”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在年前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声不响干出这么大事，并且是拉开架势摆明了针锋相对，刚知道这件事时沙局不敢想象，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认彻底服了，不禁叹道：“你小子还真有先见之明。”
“沙局，您别开玩笑了，这事一点都不好笑。对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你光有先见之明，消息却不灵通。我离开国合局了，新任命暂时没下来，但也没闲着，这几天一直在殷副部长领导下工作，不然也不会知道你跟那边撞车的事。”
毫无疑问，上级正着手解决刚落马的那位留下的一系列问题。老领导显然参与了，只是他现在的工作要严格保密，只能透露这么多。
韩博下意识问：“这么说殷副部长也知道？”
“不光知道，还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西南工作。韩博，这是真正的临危受命，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那是直辖市公安局，一个副局级干部过去担任刑侦总队长都不一定有资格，过去又能发挥多大作用？
更重要的事，那边现在需要的不是会办案的警察，而是能应对复杂形势、解决问题、整顿乱象、提振士气的领导干部。而且这个时候过去，哪怕只是一个随员，也会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之一，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政治。
在这边刚站稳脚跟，刚打开局面，韩博不想再换地方：“沙局，我的工作关系刚调过来，局党委对我的分工刚进行过调整，既负责打黑，负责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犯罪方面的试点，又有好几起命案没破，我不想走，也不能留下一堆烂摊子拍屁股走人。”

第900章 “命案比破”
韩博不愿意去，沙局没再说什么。
一是人各有志，他只想当一个破案的警察；二是西南情况太复杂，他已经是国际大都市的公安局副局长，没必要把握这个实在算不上有多好的机会。
沙局三言两语结束通话，韩博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
饥肠辘辘的赶到家已是深夜9点多，进门一看江亚男居然没回她的豪宅，正和李晓蕾一起躺在客厅沙发上，双腿搁在茶几上，很没形象地一边捧着玻璃碗吃水果一边看韩剧，俩女人看得还挺投入。
“自己没家，这么晚还不回去？”韩博侧身看了她一眼，钻进厨房找吃的。
“什么待客之道，下雨天、留客天，懂不懂！”江亚男可不吃他这一套，不仅没抬头正眼看一下男主人，反而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高。
正看到精彩之处，李晓蕾也不愿意动，心不在焉地说：“菜搁在阳台上，忘了放冰箱，你自己用微波炉热。”
“看见了，这么多好吃的。”
“有饭就吃，别影响我们看电视。”江亚男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很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是你爱我，就是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有什么好看的？
韩博腹诽了一句，挑了两个爱吃的菜放微波炉热了一下，盛上一碗仍保在电饭锅里的米饭，端到餐厅里边翻看警务通手机边吃。
俩女人越看越投入，竟然看得笑出声。
韩博觉得好笑，只是想笑得是她们，不过还没等他笑出来，这一集结束了，二人意犹未尽地关掉电视，一左一右坐到餐桌边，不再看电视，改看人吃饭了。
“别这么看我，这样我吃不下去。”
“两个大美女看着你，不好意思吃？”江亚男坏笑着问。
“什么不好意思，我是不习惯，要不你们也拿筷子一起吃，这样吃着才香。”
李晓蕾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晚上吃太多，不能再吃了，再吃真会发胖。”
“老大，你也少吃点，你们男人到这个岁数特容易发福，要锻炼，要注意节食，不能这么狼吞虎咽，更不能在外面胡吃海喝。”
“我用不着你操心，这些话留着跟你老公说去。”
“说了，没见他体型比你好？”
李晓蕾不乐意了，不等韩博开口便转身笑骂道：“江教授，你老公比我老公好，干嘛不回去找你老公，赖我家算什么！”
“他不是出差了吗，再说外面下着雨呢，你好意思让我回去吗？”
“早不下了，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好使，不好使去阳台打开窗户看看。”
老爸老妈回老家参加一亲戚的婚礼，一个回家没意思，江亚男打定主意晚上住这儿，反正又不是没房间，她立马岔开话题：“不说这些了，人家难得来一次，说说你，怎么搞到这么晚，怎么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富田区发生一起命案。”
“命案必破？”
“知道你还问。”
“韩老大，作为老同学，作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我不光要问还要提醒提醒你，命案肯定要破，杀人犯当然要抓，但不能因为领导要求‘命案必破’就搞出冤假错案，真要是搞出冤假错案，你韩老大一世英名毁了事小，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事大！”
江亚男振振有词，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架势。
开其它玩笑韩博会跟她斗斗嘴，但提到“命案必破”韩博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立马放下筷子：“江妹妹，没想到连你这么理性的化学家都人云亦云！”
“不是人云亦云，是事实存在，命案必破合理吗，要不是一味强调命案必破，能搞出那些冤假错案？我知道你是好警察，想维护警察形象，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女人竟然来劲儿了。
不过她对“命案必破”有这样的看法也正常，随着传播技术日益发达，刑事方面的冤假错案由于其天然的新闻性也日益为人们关注和重视，同时也引发出对冤案产生原因的各种探究和分析。
在舆论中，有人把公安机关的这句常见口号“命案必破”拿来说事，认为正是这样超过刑事侦查现实能力的“必破”要求，才导致公安干警在办案过程中产生巨大心理压力，从而孤注一掷、刑讯逼供甚至罗织构陷，最终酿成人们深恶痛绝的冤假错案。
韩博暗叹口气，耐心地说：“亚男，我知道你是基于一些看似很有立场和态度的报道说这番话的，那些报道的分析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被公众接受，因为它符合了大众的一般心理认知：人会在较强大的外在压力下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甚至职业良知，警察也是人，当然不会例外。也正是基于这种原因分析，论者进一步提出他们关于降低警察办案压力从而防止冤案产生的政策建议。但作为一个警察，我认为这种看起来成立并且温和的、甚至能为各方所接受的看法其实是值得讨论的。”
“能为各方所接受，什么意思？”
“很简单，认为‘命案必破’导致冤假错案的论述之所以不像其他诸如刑讯逼供、程序正义之类引起较大争议，并非因为这种分析更接近真相，而是它恰好同时满足了各方的要求：既回应了体制外的批评，又多多少少掩盖了体制内确实存在的一些问题。”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如数家珍：“先说说去年部刑侦局公布过的一组数据，去年前三季度刑事案件立案数338.3万起，破获年内案件161.3万起，由此可测算出的破案率为47.68%。刚才我提到我们系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所以考虑到下级公安机关有可能会在数据中注水，有意把一些危害不大的轻微刑事案件从分母中排除，我们姑且把实际破案率降低到三分之一来把握。命案的破案率就明显不同了，2006年全国8类命案，也就是纵火、爆炸、劫持、杀人、伤害、强奸、绑架、抢劫这些破案率为89.6%。时任公安部刑侦局长去年再接受采访时说过一番话，自2004年提出‘命案必破’的口号以来，全国命案破案率连续六七年保持在90%以上。如果说全部案件的破案率还有可能注水，那么这个重大命案的90%破案率则基本可以视为‘纯金’！人命关天，不是开玩笑的，公安干警没有多少人敢于冒巨大的法律、政治和道德风险不把命案当案子立。”
一句玩笑而已，江亚男没想到他会如此严肃，像犯了错的孩子一般问：“这么说我只看到不好的一面，没看到积极的一面？”
“什么叫不好的一面？”
韩博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其实，命案必破不只是一个口号，还是一个重要的警力动员机制：发生命案，有限的人员会停下手中的日常工作，迅速被抽调到命案侦查一线，各种侦查手段能用就用，以前非常抠门的财务部门也变得非常慷慨，大笔一挥，要多少，给多少，在一起命案上花几十乃至上百万也不会心疼。同时，上级会安排经验的刑警，而且一般是在系统内有相当职务的老刑警负责，这无形中又增大了命案专案组的气场，有利于各方面协调，因为到这个份上指挥员个人的人脉、影响力统统可以派上用场。”
李晓蕾喃喃地说：“集中力量办大事。”
“对，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就在此时此刻，至少有两百名干警在夜以继日的侦查富田区发生的那起命案，刑技仍在现场勘查，法医正在解剖被害人尸体，刑警和治安民警正在走访询问，图侦专家正在看监控视频……”
韩博话锋一转，又回到原来的话题：“将冤假错案的产生归因于命案必破的潜在逻辑，无非是如果承担破案职责的干警破不了案，就会处于职务上的不利境地。可能会被处分，可能会丢官，或者是失去晋级提拔的机会？你跟我这个警察同学认识这么多年，学文的老婆佳琪也是警察，你老公一样当过那么多年警察，对警察应该比较了解。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如果这样的命案侦破多了，办案人员就能获得足够的提拔晋升机会？”
细想起来这个逻辑真站不住脚。
李晓蕾不禁脱口而出道：“亚男，你真被误导了，破案不升官，顶多立功受奖，破案跟职务晋升完全两码事。”
看着老同学若有所思的样子，韩博轻叹道：“好多人以为‘命案必破’代表了一种我们公安内部的激励机制，认为公安干警的提拔、晋升乃至处分、处罚都严格地跟破案率挂钩，干警们正是在这种强大的职务晋升激励面前产生强烈的办案动力，才冲破理智束缚违法办案。关上门说句觉悟不高的话，假如我们公安干警的职务晋升真是完全挂钩于以破案率为代表的个人工作成绩，那反倒是一件让人激动的事。你想想：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资历的年轻干警，可以凭自己的勤奋、努力加上运气和机会就获得提拔重用，能者上庸者下，不要再论资排辈，多好，你说是不是？”
“破案真不升官？”江亚男对此将信将疑。
她对香港警队比较了解，对这些知道的真不多，李晓蕾苦笑着确认道：“如果一个长期在体制内生存的人，还坚定抱有‘奖励军功’的信念，指望靠在破案方面的优异表现获得提拔，估计会被嘲笑为一种不切实际的幼稚。”
今天说得有点多，韩博下意识补上一句：“尽管我们内部事实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我对反腐、对体制改革充满信心。因为我有切身感受，我刚参加工作时公安队伍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一直在进步。”

第901章 副局长的日常（一）
李晓蕾现在是有工作的人，不再跟以前一样做早饭。
江亚男这些年“养尊处优”，日子过得越来越挑剔，也吃不惯韩家极具江省农村特色的早餐。小区周围有好几家茶餐厅，三人早早的起床洗漱，一起下楼吃早茶。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韩博没时间陪她们慢慢享用，抽了几张纸巾塞进包里，拿起让服务员打包好的早点。
“急什么，吃完再走呗，等会儿送你去地铁站。”李晓蕾下意识抬起头。
“不用了，我走过去，又不远。”韩博抚摸着妻子的肩膀，又叮嘱道：“亚男，回去时注意安全，别往人多的地方凑，你现在是孕妇，做什么都要小心。”
“知道了，你烦不烦！”当上准妈妈是幸福，但一想到越来越走样的体形江亚男就很沮丧，不知道是太过注重身材，还是患上了“妊娠综合征”，一听到“孕妇”两个字就烦躁不安。
“好好好，不烦你了，再见。”哪个怀孕的女人没点脾气，韩博也不在意，笑了笑快步走出茶餐厅。
在南港工作时，上下班习惯开车。
一上车便打开“私自加装”的警用电台，收听指挥中心与各单位的通话，了解上班高峰期的交通和治安等情况。如果哪里发生重大案件，也能第一时间驱车赶往现场。
现在身份发生变化，不再是负责刑事技术、技侦或禁毒的中层干部，不需要再和以前一样负责具体案件的现场勘查乃至侦破，工作性质变成了领导和管理，出行方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从家步行去地铁站，换乘地铁去单位。
身上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局里配发的警务通，一部去年换的智能手机，能上网、有收音机功能，同许多喜欢音乐的年轻人一样戴上耳机，边吃边走，边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边留意街面上的情况。
走到地铁站，早点也吃完了。
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打开瓶盖喝几口水，掏出纸巾擦擦嘴，随着上班的人流进去买票等车。
早在刚参加工作时就总听到领导同事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东广不知道钱少”，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着天南海北的口音，韩博觉得应该加上一句“不到深正不知道人多”！
说出来别人或许不信，全市到底有多少人口，连他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都说不清楚。
户籍人口和常住人口不等于管理人口，这是一个最典型的移民城市，改革开放前只是一个小渔村，从特区成立那一天起就有无数人过来寻梦，所以外地人比本地人多，人口严重倒挂，且流动性大。
市局统计的数字一千万出头，但管理人口显然不止这么多，而人越多对维护社会治安、维护公共安全的公安机关而言越是挑战。
值得一提的是，人多对经济发展是有好处的，并且来的大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全市万亿元人民币的总产值有一大半是“深漂”们创造的。考虑到房价持续上涨、工资水平却没显著提高，以及医疗、教育和交通等相应的生活成本居高不下，市委市政府推出一系列留住人才、吸引人才的政策。
换言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治安压力不仅不会减小，而且会随着经济转型带来的一系列矛盾和越来越严峻的反恐形势变得更大。
新的工作分工就包括负责反恐，关于市局领导班子分工的文件中分其实写漏了一个单位，除了刑警支队、经侦支队、技侦支队和机场分局之外，还有一个不是很起眼的部门：深正市公安局反恐怖工作处，简称“反恐处”。
与禁毒、防范和处理邪教、三打两建等工作一样，市里早在几年前就按上级要求成立了反恐怖工作领导小组，设有反恐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而这个办公室也与市局反恐处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套班子。
一当上市局领导，日程就排得满满的。
上周四参加过市里的反恐工作会议，参加完会议就要落实上级精神，今天要听反恐处的汇报，要同分管特警支队的郭副局长、武警支队领导及反恐处的同志一起去特警支队反恐突击大队视察。
作为主管反恐工作的副局长，这样的活动自然不能缺席。但韩博此刻的心思却不在反恐上，脑海里全是富田区昨天发生的那起命案。
上班高峰期，地铁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
韩博摘下耳机，抱着电脑包护住别在腰里的枪和手铐，站在靠门的一根不锈钢柱子边，正习惯性地抬起头打算观察观察这节车厢有没有可疑人员，前面的几个年轻人突然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还踮起脚往车厢中间位置偷看。
“真是白衬衫，肩膀上两颗花！”
“三级警监是多大官，怎么跟我们一样挤地铁。”
“警衔高不等于官大，说不定是哪个警校的老师，我表哥上过警校，他们学校好几个警监。”
“不太像警校老师，你看她的肩章底子，警校老师的肩章是灰底，是专业技术警校，她这个不是，她是行政的，有行政职务！”
……
巧了，居然遇到了同行！
韩博顺着窃窃私语的几个乘客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挎着一个黑包站在车厢中间位置，正如周围这几位对公安有一定了解的小伙子所说，她不是一位普通民警，而是一位在基层很难见到的三级警监。
离太远，看不清臂章和胸徽，更看不到警号。
很面生，之前从未见过，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同行。但可以肯定不是市局的，因为市局的三级警监韩博全认识。
她似乎意识到成了车厢里的焦点，搂紧包盯着窗户上的列车运行图，目不斜视，神色从容。
几个胆大的乘客悄悄掏出手机，偷偷拍照。
警察只是一个职业而已，韩博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想想又觉得有些郁闷。
曾几何时，警察和军人一样都是很光荣、很值得尊重的职业，平时穿警服出去很正常。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那两年，平时极少穿便服，并且那会儿没换装，那时候的警服远没现在这么威武帅气。
现在的警服比以前好看了，民警下班之后却不喜欢穿警服。
据说一些监狱、检察院和法院甚至要求民警下班之后必须换下警服，担心民警在非工作时间遇到现行犯罪。细想起来他们的担心有一定道理，民警下班之后手无寸铁，管，肯定有危险。不管，就是渎职，就会影响人民警察形象。
走上领导岗位的警察，非工作时间更不会穿警服。
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休闲服，韩博赫然发现原来穿警服也需要勇气，既要做好遇到现行犯罪就要挺身而出的心理准备，也要做好被人在背后议论的心理准备。
挺身而出的心理准备肯定有，不然也不会当上市局副局长还配枪，身上还总是带一副手铐。但韩博可不想走到哪儿都成为关注的焦点，不想被人误认为喜欢出风头，尽管很佩服车厢中间的那位女同行，却不打算跟她一样穿警服上下班。
乘地铁其实比开车快，一路摇摇晃晃，不知不觉已抵达目的地。
出了地铁站是大剧院，大剧院斜对过便是公安局，离单位越近认识他的人越多，过马路时好几个市局机关的民警打招呼问好。
都挺面熟的，只是叫不出名字。
韩博边走边点头致意，快到门口时眼前一亮，在地铁上遇到的女同行正在给门卫出示证件，估计不是来报到就是来市局办什么事的。
“韩局早。”
韩博不认识执勤的武警战士，在市局门口执勤的武警战士不可能不认识局领导，一看见韩局就立正敬礼。
“早。”韩博习惯性举手回礼，停住脚步不无好奇地看向女同行。
终于看清胸徽和警号了，不要问就知道来自省厅。
省厅来人调研或检查工作应该有人接待，韩博越想越奇怪，主动伸出右手：“您好，请问您贵姓，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韩，单名博。”
原来他就是深正市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孙维菊一愣，急忙举手敬礼：“韩局好，省警校孙维菊，按上级指示来您这儿挂职的，文件上的报到时间是明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干我就跑来了。”
跟她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的名字却很熟悉，不止一次在公安期刊杂志上见到过。
韩博反应过来，紧握着她手笑道：“原来是孙主任，我拜读过您的好几篇大作，受益匪浅，欢迎欢迎，欢迎孙主任来我们市局挂职。”
他居然知道自己，居然看过自己的论文。
孙维菊倍感意外，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也拜读过您编纂的教材，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孙主任，你在警校任教，我在警校担任过教官，算起来我们才是真正的同行，就别您来您去，别你恭维我，我恭维你了。走，一起进去，我送你去政治部。”
“谢谢韩局。”
“别这么客气，”警校教师下基层挂职和民警去警校充电一样正常，韩博饶有兴趣地问：“对了，这次打算去哪个单位挂职？”
孙维菊忍不住笑道：“在您领导下工作。”
“这么巧？”
“您这儿不是正在搞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犯罪试点么，公大经侦教研室陈主任都要来调研，我们省警校更要来学习取经。”
“这么说是去刑警支队挂职？”
“嗯，来刑警支队挂职一年。”
肯定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也就是市局刑侦局副局长，只不过挂的是刑警支队的职，接下来要干的是经侦的事。
导师前天打过电话，打算提前过来调研。
有她这个女同志，并且同样是在警校任教的女同志作伴，导师在深正的工作和生活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韩博非常高兴，边走边热情洋溢地说：“今天先报到先安顿，明天上午我送你去刑侦局上任，市局民警有一半来自省警校，刑警估计更多，你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来，相信你很快就能进入工作状态。”
“谢谢韩局关心。”
“又来了，蒋主任正好在，蒋主任，这位是省警校的孙主任，来我们市局挂职的。”
“韩局早，维菊同志，欢迎欢迎，昨天接到通知，你今天就过来了，来得真快，请请请，里面坐。”韩博亲自送人来报到，政治部蒋主任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接待。

第902章 副局长的日常（二）
办公室里面有个小套间，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中午可以在里面睡个午觉，值班可以住在这里。
非工作时间不穿警服，工作时间不能不严格着装。
韩博进去换上警服，出来坐到办公桌前开始批阅起文件，分管刑侦、技侦、技侦、机场分局和反恐，不是分管治安或交警，需要签字的行政审批类的材料不多，而且上任之后又在职权范围内要求各单位简化了一些没必要的程序，半个小时就忙完了。
今天没党委会也没有局长办公会，起身把签完字的文件材料交给局办公室的王副主任，去隔壁看了看，见分管特警支队的郭副局长不知道有什么事还没来，就跟反恐处的包处长打了个招呼，忙里偷闲地来到市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有指挥长，指挥长同样是局党委成员，只是排名比较靠后。
没有重大案情，没有紧急情况，包括关局在内的几位正副局长一般是不会过来的，韩博上任之后却是这里的“常客”，不喜欢坐在办公室等指挥中心每天都要汇总上报的数据信息，更喜欢坐在这里了解最及时的警情。
指挥长贾晨已习惯他的到来，放下材料笑道：“韩局，早！”
“马上9点，不早了。”韩博笑了笑，注意力集中在大屏左侧不断跳动的数据上。
“我是说今天来的比昨天早。”
“不欢迎？”
“怎么可能，请还请不来呢。”
“今天情况怎么样？”
“今天比昨天好，交通事故不算多，截止五分钟前都没发生有人员死亡的交通事故。其它警情也没昨天多，重大警情没有。对了，隆华分局出了一个现场，结果虚惊一场，正常死亡，不是命案，不然你又得往隆华跑了。”
“虚惊一场？”
“一个老太太，老伴儿死了，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嫁给香港人，先是在香港定居，后来又移民去了澳大利亚。一个人过，没人管没人问，死在家里十几天都没人知道。直到今天早上邻居发现她家散发出恶臭，才发现老太太死了，赶紧打110报警……”
死人，在指挥中心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人多了，消息集中起来就很恐怖，在这里工作要调整好心态，因为生活就是这么残酷。光交通事故，全市平均每8小时会死亡1人，每1小时受伤1人，从没有停止过！
电视台有栏目叫《第一现场》，韩博曾看过一次，短短10分钟，连续几个报道：一个老人在泰然工业区一诊所打针死了，紧接着一个被撞的小女孩抢救无效死亡，还没来及惋惜，又有两个人死于食物中毒。
安全事故也不少，去年前三季度全市累计发生安全事故2204起，死亡533人，算下来差不多一天死2个。如果算上自然死亡，估计每十几二十分钟就会死一个人。
正听着指挥长介绍过去十几小时发生的警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韩博歉意地耸耸肩，起身走进决策室接听起电话。
“韩局，案情比较复杂，进展不大。”
邱庆国打来，声音沙哑，夜里显然没休息好，韩博习惯性地摸着鼻子问：“没锁定嫌疑人？”
“暂时没有，”邱庆国回头看看两位同样黑着烟圈的专案组副组长，凝重地说：“嫌犯比我们想象中更狡猾，作案前绝对踩过点，避开了小区周边主要道路上的监控，所以几十个人看了一夜监控录像都没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说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关键是被害人尤其男主人池宝生的社会关系非常复杂，现在可以确定他有前科，来深正前在老家因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刚来深正时开过黑车，因为抢生意，因为哥们义气，又不止一次跟别人动过手，后来又因赌博被处理过。”
“仇家多？”
“不但有老仇家，还有新仇家。机电市场的商户经营范围都差不多，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他显然涉嫌欺行霸市，有证据显示他不止一次花钱雇佣社会闲杂人员去竞争对手，也就是同在一个市场经营的商户那儿找茬。”
原来被害人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韩博不禁微皱起眉头。
邱庆国俯身看了一眼民警刚送进来的材料，接着道：“他经营的产品多，大到机床、小到焊条、锯条、螺丝钉，客户自然不会少，年销售额高达六千多万。但不是每个客户经营状况都会很好，遇到经营不善的，货款也就很难收回来。遇到这种情况，他就雇佣社会闲杂人员，主要是游手好闲的南湖老乡去讨债，甚至涉嫌非法拘禁。人家欠他的钱，他一样拖欠厂家的货款。去年底，津门一家企业派业务员过来催收货款，他不仅以设备有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还找人把人家打跑了。”
事实证明，“三打两建”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样的混蛋不打击，市场秩序怎么能好，只是他走运，或者说他民愤不是很大，之前没被打黑专案组盯上，没上打黑专案组的“黑名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早被盯上，这会儿他肯定在看守所，他能捡一条命，他的老婆孩子也不会惨死，毕竟他的老婆孩子是无辜的。
韩博暗叹口气，追问道：“有没有找到他雇佣的那帮人？”
“找到六个，全部采取了强制措施，还有十五个以为他们干得其它事东窗事发，闻风潜逃。我已经把线索移交给了打黑专业队，让打黑专业队深挖细查，组织追捕。”
“控制住的六个嫌犯和跑掉的那些嫌犯跟命案都没关联？”
“落网的六个没作案时间，从他们交代的情况看，跑掉的十五个都有不在场证明。他们的‘客户’不只是池宝生这一个老乡，还有其他人。案发当晚，他们全在安宝区帮人讨债，白天赖在人家公司，晚上也不走，直到昨天中午才回来的。”

第903章 副局长的日常（三）
被害人池宝生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欺行霸市、赌博甚至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仇家能列出一张清单，同在机电市场经营的商户、天南海北的供应商、遍布全市几个区的上千个大小客户，只要与其有矛盾或存在有经济纠纷的都有可能作案。
这些情况需要办案人员一一查实，而这不仅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还需要足够的时间。
市里前几天为什么召开反恐工作会议？
今天为什么要去特警支队反恐突击大队视察？
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是3月1日，再过四天便是召开“两会”的日子，全市公安系统包括关局在内的几位全国人大代表已经准备好提案，过两天就要出发。
“两会”安保可以说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而且今年的“两会”不同于往年，连大街上卖水果的都知道过几天绝对会有大事发生。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影响如此恶劣的灭门血案，市委领导虽然没要求公安局在规定期限内破案，关局也只是打电话询问侦破进展，但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韩博清楚地明白上级希望2.28专案组能够在“两会”正式召开前破案。
然而，这是急不来的事！
在别人看来你深正市局警力充沛、技术装备好、经费有保障，破案应该不难。但深正是一个千万级人口的超大城市，且人口流动性大。
具体到2.28案，被害人是外地人，与被害人有关联的大多是外地人，凶手极可能也是外地人，随便调查一个有作案嫌疑的都要让你跑断腿。
不像经济不是很发达，人口流动量不是很大的小城市，总共就几万或几十万人，范围就那么大，掘地三尺也能把凶手挖出来。
韩博不想给邱庆国太大压力，从昨晚回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打电话询问侦破进展。
邱庆国主动打电话汇报，韩博依然不想给他施加压力，而是坐在市局指挥中心决策室的会议桌前，顺手拿起纸笔，用肩膀夹着手机边写边画边分析道：“男被害人生意做得挺大，他的公司年销售额六千多万，银行授信一千多万，个人资产估计也上千万，一家三口都死了，巨额资产留给谁？”
“能继承其资产的人一样有作案嫌疑。”
“一切皆有可能，尽管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不能不查。”
韩博抬头看了一眼钢化玻璃隔断外的指挥中心，接着道：“男被害人文化程度不高，女被害人也只是初中毕业，他们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不等于精通财务，公司内部人员尤其财务有没有在账上做手脚被其察觉于是痛下杀手的可能性？”
“韩局，这一点我们考虑到了，一大早就从分局经侦大队抽调民警过去查账，既查被害人公司的账目有没有问题，也要通过账目查查哪些企业和个人拖欠被害人公司的货款。”
“好，我们继续分析。”
市局办公室王副主任和反恐处包处长出现在指挥中心门口，韩博举手示意他们稍等，接着道：“男被害人虽称不是无恶不作、五毒俱全，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私生活方面估计也不是很检点，有没有在外面包养情人，有没有始乱终弃，这起命案有没有情杀的可能？”
事实证明，曾经的同事当上领导之后脑子里依然想着案子。
如果整天忙于开会、检查、视察、参加各种活动、迎来送往……他一下子肯定想不到这么多，邱庆国暗赞了一个，回道：“我们也考虑到了，我们正在查。”
“不光要查他，一样要查女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现在的社会风气大不如以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韩博放下笔习惯性摸摸鼻子，继续道：“记得昨晚走时说过，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能完全排除陌生人作案、流窜作案、入室行窃暴露大开杀戒或干脆入室抢劫杀人灭口的可能性。考虑到凶手的作案手法‘很专业’，我建议专案组安排专人调阅以往的案例，不光我们深正的，其它地方发生的一样要了解，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例，看能不能串并上。如果有类似案例，要是能串并上，接下来的工作无疑能好做得多。”
“是，我立即安排。”
“老邱，有你在我放心。还是那句话，按部就班的查，基础工作做扎实，不要有遗漏。”
按部就班，就意味着不要求限期不破案。
邱庆国终于松下口气，不无感激地说：“韩局放心，我保证不会放过任何疑点，只要有一点线索就要去落实。”
“作为指挥员也要注意休息，绝不能案子没破人先累垮了。”
“谢谢韩局关心，我们三个人刚进行过分工，从现在开始轮流指挥。对了，早上我把专案指挥部从海兴花园搬到富田分局刑警二中队，呆在小区物业不方面，影响也不好。”
确实要搬，不搬会搞得人心惶惶。
提到小区，韩博追问道：“善后工作进行怎么样？”
“石局亲自负责的，街道、居委会都参与了，街道维稳办有专人在小区做工作。”
“区里和分局重视，这我就放心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这边还有点事。”
挂断电话，起身走出决策室，会同郭副局长、办公室王副主任、反恐处包处长、政治部的同志以及武警支队领导乘车前往特警支队，按计划观看反恐突击大队的演练。
深正市局特警支队的“反恐突击大队”是全国公安系统重点建设的十支反恐突击队之一。
反恐特警全是从各单位抽调的精兵强将，虽然是公安干警但却跟现役官兵一样天天在训练场摸爬滚打，且针对性的进行反恐训练，用“政治可靠、军事过硬、装备精良”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只是名气没香港飞虎队那么大。
现场演练可圈可点，警航大队的直升机都出动了，一队特警搭乘直升机从天而降（绳降），地面的特警同时采取行动，同时出击，冲进楼里击毙“恐怖分子”，解决人质。
武警支队也有特警，但全是现役官兵。
军官、士官那样的职业军人还好，普通士兵是两年制，显然没“重金打造”、针对性组建的公安特警这么专业，人们之所以觉得武警特警很厉害，近年关于武警特警的影视剧功不可没。
反恐不是公安一家的事，武警支队领导看出了差距，提出请反恐突击大队的特警去武警支队交流，郭副局长自然不会反对。
看演练、听汇报、开反恐协作会，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
回市局的路上，包处长欲言又止。
韩博知道他想说什么，反恐工作处与市反恐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合署办公，可以说是全市反恐工作的主力，但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单位级别只是正处、经费也没着落，平时干些上传下达的事，别说作为反恐主力，连反恐方面的协调工作开展得都不是很顺。
部里早成立了反恐局，省厅却只有反恐处，没有反恐总队。
反观特警支队，虽然公安部没设特警局，但跟刑侦、治安一样省厅有特警总队、市局有特警支队、区县公安局有特警大队，且职责明确。曾有传言说特警要归反恐管，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显然不可能。
想到这几年越来越严峻的反恐形势，韩博侧身道：“包处长，可能在一些人包括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同志看来，反恐是国安的事，反恐工作其实跟维稳工作跟应急处突没什么区别，甚至认为恐怖主义离我们很遥远。但事实上随着这些年恐怖主义兴起，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公共安全事件呈现出日益频繁的发展态势。劫机撞机、炸弹袭击，要么不发生，一旦发生就是大事件，真是触目惊心。血的教训要吸取，尤其我们搞反恐的，要时刻意识到公共安全风险就在身边，不容丝毫忽视。”
“韩局，作为反恐工作处处长，反恐这根弦儿我一直紧绷着，但我们处的情况您是知道的，许多工作不知道该怎么着手，该怎么开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想真是难为他了。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首先对自己要有个定位，等关局去北京参加完人大会回来，我们专门向关局汇报一下，明确职责，比如承担我市涉恐案件侦查打击、涉恐情报线索核查跟踪、反恐防范指导及应急处置等等。明确之后再想方设法提高反恐统筹协调、信息整合、防范指导、应急处置等方面的能力，提升我们市局的反恐工作水平。先从人员着手，看能否争取点人员编制，充实一批语言、侦查打击方面的专业人才。”
一些领导对反恐工作真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
韩博态度如此明确，包处长兴奋不已，禁不住说：“韩局，培养人员需要时间，如有可能可以从国保抽调。”
反恐工作性质特殊，在韩博看来光从国保抽调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在情报方面，国安肯定比公安强。
“人员、经费到时候想办法，我想说的是作为反恐处长，你对单位建设脑海里要有一个清晰的方向，要提供反恐处的专业化水平，要把反恐处往实战化方面发展。视频警察支队都组建了，为什么不能组建反恐支队，要敢想敢干！”

第904章 “姜是老的辣”
就在韩博和包处长在回市局的车上研究反恐工作如何开展之时，隆岗区横坪街道光明社区向阳路尽头一片一看望不到尽头的自建房小巷里，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一栋漂亮三层小楼附近溜达。
周围全是工厂，租住在村里的外地人很多，连街上做生意的也大多是外地人。
他们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走走停停，倒也没引起村里的治安员注意，一是年龄摆在这儿，二来看上去也不太像坏人。
事实上他们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专门抓坏人的人！
冯锦辉离开打黑专案组已经半个多月，不再“大权在握”，但对新工作却非常满意，因为新工作不极具挑战性，而且能一直干到退休，甚至退休之后都能“赖在”新单位发挥点余热。
转到巷口，一个秃顶的老伙计迎了过来。
“老冯，肚子饿不饿，我请你吃下午茶。”
“这才走几步路，肚子就饿了？”
“中午吃得什么东西，拿那么多工资，就请我们吃盒饭，亏你好意思。”认识这么多年，徐爱国可没把他当领导，事实上他现在也不再是领导，只是一个警衔高点的刑警。
看着老伙计，冯锦辉不由当年一起钻在鸭棚里蹲坑的情景，不禁笑道：“请你吃饭，想得倒美。你工资也不低，凭什么让我请，再说这是在执行公务，花多少实报实销。”
“既然实报实销，还让我们吃盒饭？”徐爱国接过烟，给了他个白眼。
“吃盒饭怎么了，你看你这肚子，能大鱼大肉吗？”冯锦辉回头看看四周，又不无感慨地说：“我们退居二线前大小也算中层干部，现在跟年轻人一起工作要做出点表率，领导说实报实销，我们可不能当真。”
“不愧是当领导，觉悟就是高。”徐爱国笑了笑，转身招呼道：“老钱，别傻看了，吃下午茶，前面有个茶楼。”
“来啦！”
三人优哉游哉走进茶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遥望着斜对过那栋观察了大半天的三层小洋楼，点了几笼点心，边吃边听周围几桌比他们年龄更大的老人吃茶聊天。
租住在村里的外地人大多不知道，本地人却印象深刻。
去年7月11日早上，村里的姑娘小余和往常一样到对面这栋楼的姑姑家，准备给开公司做大老板的姑姑做饭。结果打开院门，发现院子里有饭碗碎片和血迹，客厅、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喊了几声没人答应。
走进房间，赫然发现姑姑陈红面朝下趴在一楼卧室地上，地面全是血迹，茶几上还有几捆对账单。
小姑娘吓坏了，赶紧报警。
刑警队、派出所民警和120救护人员赶到现场发现，陈红上半身一摊血已经凝固，已死亡了。后经鉴定，被害人是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破升主动脉根部前壁致心包填塞死亡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晚饭后半小时之内。
离异、独居、事业有成，陈红在家中被害案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是情杀、仇杀，还是财杀，众说纷纭，谣言四起。
技术民警在现场勘查时发现，被害人家的防盗窗有撬痕，钱包里的现金不翼而飞，在现场采集到几枚疑似凶手的指纹和足迹，但案子却迟迟没破，直到现在凶手仍逍遥法外。
现发命案变成了积案，既然是积案就归刚组建的市局刑侦局“积案办”侦破，尽管案件管辖权仍在分局。
冯锦辉等老刑警一加入“积案办”，就儿戏般地对去年没能破的四起命案进行抽签，抽到哪起就负责侦办哪起。
他们这一组抽到了7.11案，于是认真研究案件材料，研究完之后跑过来现场勘查。
要是有那么好破还能叫积案？
相比邱庆国，他们要轻松得多，没那么大压力。
不过作为市局刑侦系统曾经的骨干，作为屡立战功、军功章能挂满警服的老刑警，虽然没那么大破案压力他们却非常想把这个案子破了，让年轻刑警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该做的工作专案组当时全做过，投入大量警力把方圆几公里内的前科人员甚至外来人员过了一遍，挨家挨户进门察看，提取指纹足迹、盘问案发当晚在什么地方，甚至采集了600多份生物检材进行DNA比对，但依然一无所获。
很典型的财杀，从现场看应为单人作案，从作案手法上看很像流窜作案。
但直至今日，都没能从前科人员指纹库里捞到那小子，前科人员DNA数据库里也没凶手的DNA信息，说明其极可能是第一次作案，之前并没有前科，这一点从作案手法上也能得到验证。
没有因果关系，没目击者，之前甚至与被害人没任何交集。
目标是随机选择的，或许是临时起意。
突然跑过找个目标，作完案就跑，这样的案子最难破，哪怕掌握他的指纹、足迹和DNA信息。
今天是正式查这个案子的第九天，刚被从派出所调到“积案办”时踌躇满志的徐爱国已经对自己能否破获这个案子不抱希望了，觉得想破案只有等，等凶手忍不住再作案，才有可能将其绳之以法。
他吃完点心，突然俯身道：“早上听小常说‘邱大炮’上了富田区的那个案子，马上就开两会了，你说他能不能在两会开幕前拿下？”
“这事谁也说不准。”
“十起命案八起一星期内告破，应该有希望。”
“万一运气不好呢，就像对面这起一样？”
“那他就嘚瑟不起来了，如果真要韩局亲自出马，我看他以后在刑侦局怎么混。”老钱当年很有希望当上分局刑警大队长的，结果被当时很年轻的邱庆国截了胡，结果直到退居二线依然是副大队长，所以一提起邱庆国就一脸不屑。
都已经退下来，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意思吗？
冯锦辉不想聊这个，放下筷子说：“韩局对他还是很信任的，再说破案这种事谁敢打保票？别替他操心了，多想想我们自己，‘积案办’是临时单位，连个编制都没有，如果一起都破不了，估计最多到年底，我们就要从哪来回哪儿去，灰溜溜回派出所点卯。”
“谁不想破，关键有那么容易吗？”
“坐这儿打屁聊天肯定破不了，赶快吃，吃完再转转，再在周围问问。”

第905章 罗参赞不姓罗
“关局，我韩博，冒昧地问下，您今晚有没有安排，有没有时间？”
在市局党委班子中，局长主持全面工作、常务副局长协助局长负责日常工作，同时分管后勤保障处、警卫处，负责大型活动的安保工作，再联系一个分局；
排名第三的梁副局长分管分管指挥部、出入境管理处、科技通信处、网警支队、宣传处，负责信息化建设，同时兼任市局新闻发言人，再联系一个分局；
政治部孙主任协助局长抓队伍建设，主持政治部工作，分管训练、警察基金会，也联系一个分局；
郭副局长分管交警支队、特警支队、深东分局、新亚湾分局；纪委书记兼督察长主持纪委工作，分管警务督察支队、监察处、审计处、法制处、信访处；俞副局长分管治安巡警支队、人口管理处、制证中心，负责保安业务……
有人负责打、有人负责防、有人负责监督、有人负责队伍建设、有人负责消防……总而言之，十个党委成员分工明确，各管一摊。
韩博分管刑警支队、经侦支队、行动技术支队、公交分局、机场分局和反恐处，但总体而言在局党委成员中属于负责“打”的副局长。
他没事不会打电话，一来电话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马上要去北京开“两会”，难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生大案，关局愣了愣，下意识说：“巧了，今晚还真没安排，什么事？重不重要？能不能在电话里说？”
韩博猛然意识到做人做得有点失败，上司一接到自己的电话就以为出了大事，不无尴尬地说：“关局，没什么大事，今天不是和郭局、胡支一起去特警支队视察了吗，刚才看了看，周局、梁局和孙主任他们全在。年前周局和梁局打过好几次电话，要请我和我爱人吃饭。节后正式上班几位又打电话，您知道的，节后我一直在外地交流学习，春节这顿饭又没吃成。天南海北的，能在一起共事真是缘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您和嫂子能不能赏个光，一起吃顿饭。”
上任以来他极少参加应酬，别人请他总是推脱，更不用说请别人。
关局油然而生起一股太阳从西边出来之感，不过想想这是好事，说明他真正融入了这个集体，不再是之前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南下”干部。
意义重大！
别说今晚没安排，就算有安排也要想办法推掉，关局欣然答应道：“好啊，班子成员的家属我家老陈个个认识，就没见过你爱人，前几天还在家念叨过。”
“关局，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从上任到现在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确实很忙，确实顾不上这些。对了，安排在什么地方？”
“国际人才大厦，人才酒店，离市局不远。”
人才酒店是市政府会议及公务住宿接待定点企业之一，不仅离市局不远，过去吃饭说话也比较方便，关局笑道：“好，我给我家老陈打电话，估计7点半左右到。”
“好的，谢谢关局和嫂子赏光。”
请客吃饭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反恐不同于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电信网络诈骗离自己很近，老百姓深受其害，连公安局长都三天两头接到诈骗电话、收到诈骗短信，不当机立断采取措施，群众会认为公安局是吃干饭的，可以说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而在大多人乃至一些领导干部看来恐怖主义太遥远，真有那么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并且涉恐案件说白了一样属于刑事案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刑警、特警、武警甚至驻军在，对付几个恐怖分子不在话下，所以要想方设法引起领导和同事们的重视。
更重要的是，反恐工作性质特殊，想搞好反恐工作就要突破一些体制内的壁垒。
比如，反恐突击大队隶属于特警支队，特警支队是郭副局长分管的，在反恐中能发挥巨大作用的国保支队是黄副局长分管的部门，俞副局长分管的治安支队负责治安防范，治安支队是基础信息的重要部门……能想到负责反恐的反恐工作处是能指挥特警，还是能指挥国保支队？
这只是公安局内部存在的壁垒，除了市公安局之外市国家安全局、武警深正支队、公安部边防局深正边防检查总站等单位一样负有反恐的职责。
可以说反恐不是一个部门的事情，应该是一盘棋！
一线武装打击力量只是反恐斗争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想搞好反恐工作，军队、武警、公安、国安、交通、金融、医疗等部门都要参与，共同构筑预防、打击、后续处置等完整的反恐体系。
饭要一口一口吃，系统外的事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解决系统内存在的壁垒。
请领导和同事们吃顿饭，借这个机会谈谈反恐，接下来的事应该能好办得多，韩博不失时机地说：“关局，除了您和周局他们之外，我……我还请了边防总站的张站长，去年刚来深正时张站长不止一次给我打过电话，对我很关心。”
这没什么好奇怪。
当时他是挂职，工作关系在部刑侦局，边防总站隶属于部边防局，一个是公安部机关的，一个是公直，联系联系很正常。
他难得请一次客，关局想了想突然来了句：“一桌是请，两桌也是请，顺便请一下铁路公安处的老芮、蛇口分局的老杨，你负责联系他们，将来少不了打交道。一起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有助于接下来的工作。”
韩博求之不得，不禁笑道：“也好，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对了关局，要不问问国安的桂局有没有时间，他是老前辈，两家又离这么近……”
“对对对，把老桂也叫上！”现任市国家安全局长原来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真正的老部下，也是韩博真正老前辈，关局怎么可能反对。
……
关局没意见，韩博欣喜若狂，翻出电话簿挨个打电话。
一下子请这么多公安部门的领导和国安局长，在别人看来或许有些夸张。
但韩博同样是市公安局领导，还是很年轻且非常有前途的“明日之星”，关局都赏光，其他人更不可能不给面子。
夜幕降临，人才酒店灯火通明，周围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五光十色，韩博穿着一身便服和匆匆赶到的李晓蕾一起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客人。
领导同事和同行们非常有默契，有的打车过来的，有的坐悬挂地方牌照的车来的，无一例外的全穿便服，生怕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周局、嫂子，介绍一下，我爱人李晓蕾。”
“周局好，嫂子好。”
“韩博啊韩博，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雪藏着夫人，原来晓蕾这么漂亮！”果然郎才女貌，给人以惊艳之感，周副局长忍不住调侃起来。
“周局，您别笑话我了，二位里面请。”
正说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滑行到门厅，在市里开会时不止一次见到过的国安局桂局长推门下车。让韩博和李晓蕾倍感意外的是，他没带夫人，而是带来一个很面熟的人。
“韩局、周局，让二位久等了，”桂局长一边紧握着韩博手，一边哈哈笑道：“韩局，这位就是夫人吧，你俩往这儿一站，跟新郎新娘似的，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举办婚礼呢！”
“桂局，欢迎欢迎。”
“桂局好。”
韩博两口子嘴上客套着，注意力却集中在桂局长身后那位满脸笑容的中年人身上。
桂局长一愣，下意识问：“你们认识？”
周副局长同样觉得奇怪，不禁笑道：“桂局，这位有点面生，介绍一下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介绍一下，这位是邵绎龙同志，我们国安局新任副局长，之前一直在部里工作，刚来没几天。接到韩局电话时正好在单位，我爱人又不在家，就拉着邵局一起过来认识认识诸位。”
国安，在普通人看来很神秘，在公安看来就那么回事。
虽然不是所谓的“清水衙门”，但与“清水衙门”也差不了太多，财政地方政府解决，业务归上级国安部门管，由于其工作的特殊性，与市直机关和政府组成部门极少发生交集。
别说一个刚来的副局长，就算干了几年的，局委办的领导也不一定认识。
市局国保支队的工作性质与国安有点类似，公安和国安关系相对近一些，周副局长正准备伸手欢迎，邵绎龙突然笑道：“韩局，晓蕾，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真认识？”桂局长乐了。
“认识，而且共过事，”韩博紧握着邵绎龙的手，似笑非笑地说：“不过当时邵局不姓邵。”
李晓蕾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惊呼道：“罗参赞，原来您是国安！”
“不好意思，瞒你这么久。”
“要遵守保密纪律，我懂。”李晓蕾想了想，又忍不住回头问：“韩博，罗参赞说瞒我这么久，这么说你早知道罗参赞是国安，罗参赞不姓罗！”

第906章 情报共享
看似请的人不少，其实就两大桌。
男士们一桌，女士们一桌，为了说话方便，专门要了两个包厢。
关局带头，先去隔壁给女士们敬酒。
周局、郭局和韩博等人紧随其后，意思到了就行了，女士们喝多喝少喝酒还是喝饮料随意。给女士们敬完酒，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集中在韩博与国安局新任副局长的久别重逢上。
“关局，各位领导，真没什么好说的，说起来有些丢人，那会儿我主要搞基建，韩局才是真正的参赞，参加各种活动，三天两头拜访南非警方和南非移民局官员，南非华人团体、南非的爱国侨领没有不认识韩局的。”
国安跑南非去搞基建，开什么玩笑！
不仅关局不信，在座的全都不信，但谁也不会刨根问底，毕竟他工作性质特殊，属于真正战斗在隐蔽战线上的人。
众人似笑非笑，韩博笑而不语。
邵绎龙被搞得很尴尬，不禁强调道：“真的，真没跟各位领导开玩笑，使馆建设不是小事，建筑材料全是从国内运过去的，施工人员也全来自中资机构，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在保密工作上出纰漏，就这样也只能确保使馆内不会被人安装窃听装置。”
这应该是实话，不过这也应该只是他在南非的工作之一。
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作为市领导这点保密意识还是有的，关局立即岔开话题，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问：“韩博、老郭、胡支，今天的反恐演练怎么样？”
这就对了么，就等着你问这个。
韩博急忙放下筷子，不无感慨地说：“大开眼界，反恐突击大队的精神面貌和战斗力超乎我预料，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绝对没问题，胡支还打算请几个特警去武警支队当教官。”
“确实精彩，军事素质没得说，装备我们更是没法儿比。”胡支队长深以为然，放下杯子点点头。
“这说明我们没白投入，”关局笑了笑，又补充道：“至于军事素质，突击大队的同志有一半是从野战部队退役的侦察兵，也有从武警部队退役的训练骨干，进入突击大队之后再进行针对性训练，训练出点成绩也是理所当然。”
“关局，提起这个我倒是有一些想法。”
“说说，这又没外人。”关局下意识看一眼身后，服务员早退出包厢，韩博甚至让小计守在包厢门口。
正如他所说，这里一个外人都没有，没什么不能说的。
韩博脸色一变，不无担忧地说：“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我觉得打击只是反恐工作的一部分。真要是到了要出动反恐突击大队的时候，就意味着恐怖袭击已经发生，已经造成了人员伤亡甚至重大人员伤亡，恶劣影响也已经造成了。”
关局若有所思，周局、郭局包括国安局两位正副局长都不约而同朝韩博看来。
“我们深正土地面积不足2000平方公里，实际管理人口不低于1500万，是全国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位居世界第五。而且，我们深正还是一座展会之城，大型群众性活动频繁，可以说人口密度大已成为城市公共安全客观存在的风险。”
韩博顿了顿，如数家珍地说：“今年春运，对外发送旅客933万人次，同比上升1.29%；今年春节假期，世界之窗景区除夕至初六7天共接待中外游客23万多人次，平均每天接待游客3万多人；各口岸出入境旅客人数达到2.39亿人次，增幅1.9%，再创历史新高；会展中心在每年展会期间都会吸引不少市民去参观。公交客运量日均突破千万人次，全球第11个、国内第4个，全年公共交通系统要运送乘客37.3亿人次；这些数据表明：多数深正人每天身处各种人员密集场所：拥挤的公交出行、拥挤的景点、拥挤的购物休闲场所……不发生恐怖事件最好，一旦发生就是大事件，会造成多大人员伤亡我甚至不敢想象。”
深正除了钱多就是人多，人多就容易出事！
看着局长若有所思的样子，韩博接着道：“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在这个平均年龄37岁，年轻人居多、充满活力的城市，每年举行的各种大型活动举不胜举。仅以大型会展为例，全市会展活动种类繁多，国际化程度高。良好的政策环境和产业基础，培育出一批国内一流展会，比如茶博会、礼品展、安博会、光博会、钟表展、家具展、珠宝展、服装展等等。‘三股势力’为什么发动恐怖袭击，不就是为了制造影响吗，想在我们深正制造影响太容易了。”
所谓“三股势力”，准确一点说，就是宗教极端势力、民族分裂势力和国际暴力恐怖势力。
这“三股势力”各自的表现形式虽有所不同，但本质并无根本不同。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他们或以宗教极端面目出现，或以“民族独立”为幌子，一方面制造舆论，蛊惑人心，一方面大搞暴力恐怖活动，破坏社会安定。
他们的根本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达到其政治目的。
作为市委常委、作为市公安局长，关局绝不想自己的辖区发生那样的事，沉吟道：“各位，恐怖主义不仅是西方国家面临的问题，同样是我们中国面临的问题。居安思危，我们不能再不当回事，不能再没一点危机意识，不能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至少情报工作要到位。要整合现有条块化、分散化的反恐力量，科学划分反恐任务，形成专业化的联合反恐格局。”
即将召开“两会”，安全保卫工作是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同样一件事，平时提与现在提是完全不一样，韩博发现提这事的时机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不禁说道：“关局，周局、桂局，各位，我也是这么想的，首先在我们市局内部，目前情报搜集工作主要是治安、刑侦、国保几个部门。再高一级，反恐情报搜集主要由武警、公安、国安负责，分属不同系统，且实行垂直管理指挥，各情报系统间尚未形成互联互通的闭合系统，在反恐初期表现得尤为明显。由此可见，必须组织全方位、多渠道、网状化的情报配系，建立一套情报汇总网络，重视和利用各单位各部门及群众情报网的作用，及时全面了解恐怖分子动向，为防范和打击恐怖活动提供准确情报支撑。”
只是情报共享，而且涉及到的全是关系密切的部门。
周副局长觉得问题不是很大，操作起来应该比设立“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容易，抬头道：“情报工作确实重要，市里早成立了反恐工作领导小组，设有反恐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与我们市局反恐工作处合署办公，应该让反恐处发挥出更大作用，也只有做到‘敌未动我先知，敌未动我先动’，才能在恐怖分子行动前将其一网打尽。”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反恐不是公安一家的事，也不是市公安局一家的事。出了问题谁日子都不好过，搞情报交流、情报共享非常有必要。市公安局反恐处是市反恐工作领导小组的办事机构，情报自然要汇总到反恐处！
虽然都穿警服，都是公安，但在深正这一亩三分地上市公安局一家独大，铁路公安处和隶属于交通部的龙口分局领导自然不会有意见。
武警支队隶属于武警总队，总队隶属于武警总部，虽然和同穿武警制服的警卫、边防、消防不一样，不属于公安系统，但关局是武警支队的第一政委，胡支队也认为没什么问题。
边防检查总站领导同样不会有意见，毕竟现在与市局就有情报交流。
国安局桂局长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国安局的主要职责是贯彻执行党和国家有关国家安全工作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研究制定和组织实施全市国家安全工作规划；领导和管理全市国家安全机关的各项业务工作；依法防范、制止和打击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政治稳定的破坏活动，开展反渗透、反分裂、反颠覆、反窃密、防泄密以及反恐怖斗争。
但在实践中反恐主要还是靠公安！
国安能有几个人，只有在部分城市设有国安局。而且在设了国安局的地方也只有省厅和市局这两个层次，没有国安分局，更不会有国安派出所。
可是，国家安全工作是一项基础性极强的工作，需要对大量人员进行摸查，在没设国安局的地方反间谍、反渗透、反颠覆工作谁去做，只有依靠公安。
公安的政治侦查部门——国内安全保卫的设置没有像国安那样的地域局限性，公安部有国保局、公安厅有国保总队、市公安局有国保支队、区县公安局有国保大队，连派出所都有国保干事。
公安本来就是“老大哥”，在这个问题上有什么好犹豫的。
邵绎龙意识到这是一个“鸿门宴”，意识到老朋友的良苦用心，忍不住跟韩博对视了一眼，低声笑道：“桂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省厅应该也会支持。”

第907章 国安公安
尽管身为副局长夫人，尽管认识许多领导，但李晓蕾终究不在体制内，加之丈夫的官当得非常低调，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警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晚上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
同在大使馆工作生活大半年的罗参赞居然不姓罗，印象中他总是笑眯眯的，待人很和气，根本不像一个外交官，更像一个搞后勤的，总是开一辆旧面包车出去买这样或采购那样，在使馆里不仅不起眼甚至没什么地位。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竟然是国安？
谁又能想到神秘的特工、间谍就在自己身边？
太惊人了！
当时不好多问，在饭桌上更不能乱说，回到家李晓蕾再也忍不住了，反带上门便急切、好奇地问：“老公，罗参赞真是国安？”
“人家姓邵，怎么还罗参赞罗参赞，”韩博走进卫生间，边脱衣服准备洗澡边笑道：“人现在是国安局副局长，不是国安难道还能是公安。”
李晓蕾不是没见过世面，相册翻出来能吓死人，先后与三任总理合过影，随国务委员出过访，省部级官员认识更多，但从未与国安打过交道，对此非常好奇，靠在门边追问道：“国安是不是比你们公安厉害？”
这算什么问题，韩博哑然失笑。
不过细想起来也正常，国安太低调了，在反间谍方面远没美国的FBI那么喜欢出风头，在对外情报方面没美国的CIA和英国的M15那么拉风，关于国安的宣传报道很少，关于国安的影视剧更少，给人们造成一种很神秘的印象。
赖在门边不走，也不帮着去拿干净衣服，看样子不满足她的好奇心今晚别想安生。
韩博脱光衣服钻进淋浴房，打开水龙头边冲凉边解释道：“国安负责国家安全，公安负责公共安全，都是国家执法机关，都是人民警察，只是分工不同，真没有谁比谁厉害这一说。”
打马虎眼！
你又不是国安，我问的更不是国家机密，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晓蕾把他换下的衣服往篮子里一扔，又问道：“是你们公安权大，还是国安权大？”
干这么多年公安，韩博自然觉得公安好，不禁笑道：“这么问不恰当，毕竟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中国我们公安才是老大，国安连老九都排不上！”
“真的假的？”李晓蕾噗嗤一笑，“别打马虎眼，别跟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公安了不起啊，也不害臊。”
“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公安是主管治安、刑侦、经侦、禁毒、国保、户政、出入境、交通、监管、边防、消防、警卫的国家第一安全部门，国安是只负责反间谍、对外情报和部分对内政治侦查等狭窄业务的安全部门，你说哪个实权更大？”
韩博关掉水龙头，一边擦沐浴露一边不无得意地说：“要看这两个部门谁更有权，你就看是谁在管警卫、边防、意识形态保卫这三个关键部门。警卫直接关乎国家领导人安全，边防直接关乎国家主权，意识形态保卫直接关乎政权稳定，可以说这是三个最重要的职能。在前苏联，是克格勃的第九局管要人警卫，克格勃的边防局管边防安全，克格勃的第五局管意识形态保卫。而在我们中国，公安部警卫局管要人警卫，边防局管边防，国保局管意识形态保卫。对了，还有公安部九局，这你比我熟悉，也就是中央警卫局。本来隶属于解放军，放在公安部和安全部是没有实际上的区别的，反正只是名义上的，但为什么中央非要把它放在公安部，而不是安全部？”
听上去似乎有点道理，李晓蕾下意识点点头。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要论科技含量，我们公安绝对远远高于国安。因为在国安的侦查中，物证鉴定等技术基本上没用。国安的工作重在监控，而监控的工作基本上和我们公安的行动技术一样，两者顶多持平。从侦查的角度来讲，无非是外线侦查和内线侦查，在这点上国安侦查也基本上和公安刑侦持平。”
原来国安没传说中那么“厉害”！
李晓蕾想了想，禁不住笑道：“如果我刚大学毕业，准备考公务员，你说是考国安好还是考公安好，是去国安局有前途，还是去公安局有前途？”
“这也太现实了吧？”
“现实点不好吗，现在这个社会就很现实。”
“从晋升的角度看，肯定是公安机会多一些。因为国安和我们公安的工作性质不太一样，他们主要是‘经营’，我们主要是打击。反间谍侦查一监控就是很多年，而且极有可能毫无结果，反间谍侦查人员可能一辈子一个间谍都抓不着。一是工作周期极长，二来即使识别出间谍，首要任务也是将其转变为双重间谍，为我所用，通过双重间谍给敌方提供假情报的意义要比单纯的起诉大得多。所以相比之下，我们公安尤其公安刑警可以破大案、上报纸，有机会获得晋升，并且成功起诉率极高，极具职业成就感。而国安民警尤其反间谍人员则一辈子默默无闻，成为一个大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钉，既不像警察也不像影视剧里神通广大的特工，真是默默无闻。”
“不容易！”
“生活本来就不容易。”
韩博再次打开水龙头，先冲掉头上的泡沫，擦了一把脸，继续道：“相比其它政府组成部门，我们公安民警尤其基层民警晋升机会少，待遇提高难。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市局正在搞警长制套改试点，从优待警，就算没行政职务工资待遇也能提高。国安就没有这些待遇，据我所知前十年别想升职。再加上保密纪律严，要遵守的‘清规戒律’多，权力小，用一些人的话说又没什么‘油水’，所以有一些国安民警后悔了，想方设法调到公安局或考公安局的公务员。”
“这么惨？”
“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哪个民警家庭困难，家属想找个工作，关局打个招呼绝对管用。同样的事搁在国安局，桂局打招呼别人不一定买账。”
韩博走出淋浴房，拿起浴巾接着道：“再看领导级别，关局首先是市委常委，是市领导，正局级。周局是常务副局长，高配正局，我和郭局、王主任、黄局这些副局长全是副局级。国安就没这待遇，桂局只是副局级，跟我一样。罗参赞，不，应该是邵副局长，他的行政级别只是正处。”
“原来国安跟你们公安以前一样没地位。”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工作性质在那儿，另外他们的经费至少有保障。”
……
夜深人静，两口子说说笑笑准备休息。
而此时此刻的市局刑侦局副局长邱庆国却依然坐在富田分局刑警二中队会议室里，紧盯着贴满三块白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照片，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上级虽然没限期破案，但他自己给自己设定了破案期限，必须在3月5日“两会”正式召开前查它个水落石出，要在2月5日上午8点前抓获犯罪嫌疑人。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离自己设定的期限只剩下82个小时了，但侦破工作依然没取得突破性进展。
说好的轮流休息，结果轮到他却坐在这儿不动。
好像他的胃病又犯了，吃晚饭时见他蹲在院子里揉了好一会儿肚子，常彩燕看着心疼，专门去对面小超市买了一袋维维豆奶，泡了一杯轻放到他面前。
“邱局，高鹏的嫌疑可以排除，小董和小樊找到几个证明人，证实案发前日高鹏伙同几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去了澳门，昨天中午把钱输光了才回来，还在澳门借了一笔高利贷，他游手好闲根本还不上，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躲债了。”
富田分局章成渝拿着一叠笔录材料走进会议室，顺手从白黑板上摘下一张照片。
章副局长所说的高鹏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深正本地人，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因涉嫌寻衅滋事、盗窃、聚赌、走私被公安机关和海关缉私局处理过，先是劳教两年，出来没多长时间又进了监狱，刑满释放之后依然不老老实实做人。
海兴花园的房子是香港亲戚出钱买的，在他母亲名下，要不是老太太盯得紧，把房产证藏得严实，早被他卖掉去赌了。
去年10月份，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一辆二手车，因抢车位与池宝生发生争执。
本以为外地人好对付，没想到池宝生同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根本不鸟他这个地头蛇，见他叫来一帮狐朋狗友，也打电话叫人。
双方在小区大打出手，“南湖帮”大获全胜。
他有犯罪前科，有作案动机，案发之后又失踪了，自然是专案组重点怀疑的对象，结果证实他没作案时间。
邱庆国多少有些失落，接过笔录道：“排除就排除掉吧，我们用的本来就是排除法。曾兴岩的下落搞清楚没有，走访询问组有没有消息？”
“正在找，暂时没有。”

第908章 争分夺秒
邱庆国想快侦快破，韩博何尝不想。
第二天一早没去局里，而是直奔富田分局，实地了解视频分析的情况。
专案指挥部地方太小，也不能影响刑警二中队的正常工作，所以视频分析组设在分局，从市局刑侦局技术处和市局视频警察支队抽调的图侦人员，正同分局刑警大队民警和十几个辅警坐在大会议室里，守着二十几台电脑反复看监控视频。
案发现场周边的治安、交通和民用监控视频，乃至公交车上的监控视频，能提取的全提取过来了。
人过留影，雁过留声。
凶手不可能飞进小区作案，他们或他们所使用的交通工具绝对避不开所有摄像头，只是深正人多车多，又没一个明确目标，只能参照专案组圈定的有作案嫌疑人员的照片和车辆进行比对。
被害人池宝生仇家那么多，而且身份证上的照片与本人不是很像，晚上拍摄的视频又不是很清晰，五官都看不清楚，想从数以万计的人中比对出凶手其难度可想而知。
同志们已经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器看了很长时间，困了点支烟，实在顶不住趴电脑前打会儿瞌睡，一个个黑着烟圈，眼球里全是血丝，后勤人员甚至专门为他们准备了眼药水。
韩博不想影响他们工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便在分局马副局长和刑侦局技术处杨副处长陪同下来到隔壁办公室。
“韩局，我们知道凶手极可能就在这些视频里面，但许多摄像头不是高清的，并且晚上的光线不好，要甄别的对象又那么多，所以直到现在都没进展。”
杨副处长烟圈一样是黑的，眼球里一样布满血丝，显然上专案之后没好好休息过。
马成富一脸凝重，杨副处长欲言又止，能想象到专案组长邱庆国对他们负责的视频分析组期望有多高。
韩博能感觉到他们所承受的压力，一边招呼二人坐下，一边低声问：“这么比对无异于大海捞针，能不能换个办法甄别？”
“韩局，您是说……”
“抛开那些照片，不再一一比对，专门甄别视频中形迹可疑的人员，不管清不清晰，只要形迹可疑就截取视频、截取图片，再拿去与专案组怀疑的对象进行比对，针对性地比对其身高、体型、步态。”
“这确实是个办法。”马成富眼前一亮，下意识站起身。
韩博拉住他衣服，接着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内围的监控没发现疑点，也就是说不能排除凶手提前潜入、做完案并没有立即潜逃可能性，他们有可能躲在小区附近，甚至就躲在小区里，所以内围的监控视频里没他们的身影，至少在我们重点甄别的时间段里没有。”
这个设想很大胆！
杨副处长不禁脱口而出道：“提前潜入有可能，做完案不跑，第二天白天再跑，甚至等我们出警之后再跑，凶手的胆子有这么大吗？”
“一般的嫌犯应该没这个胆，但这起命案的凶手完全有可能。”
韩博敲敲桌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们想想，他们的作案手法多专业，作案时多么从容，为毁灭证据或为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真是不慌不忙。况且历史上不止一次发生过凶手作完案不跑远，甚至装着看热闹的群众回去打探风声的案例。”
“韩局说得对，这起命案的凶手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胆大包天，完全有这种可能。”
“组织警力对海兴花园及海兴花园周边进行一次地毯式摸排，搞清楚有多少出租屋，住得是哪些外来人员，本地人员也不能遗漏，周边的商铺、饭店、写字楼、仓库、工地同样在摸排范围内。”
“是！”
“不光要摸底排队，也要走访询问，凶手不一定租房，完全可以躲在车里，借这个机会搜集线索，看案发前后小区及小区附近有没有可疑车辆。总而言之，基础工作必须扎实扎实再扎实。”
“明白，我立即向石局和邱局汇报，争取下午2点前展开行动。”
“去吧，我也该回局里了。”
韩博刚在二人陪同下走到楼梯口，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昨晚一起吃过饭的老朋友邵绎龙。
“邵局，有什么指示？”韩博跟马成富二人打了个招呼，钻进小计刚拉开门的市局5号车。
“韩局，这个玩笑可开大了，你是领导，借我几个胆也不敢指示你啊！”
“是不是昨晚光顾着说反恐，没机会叙旧，想请我和晓蕾吃顿饭，好好叙叙旧？”
“我的韩大局长，别以为我回国之后就不知道南非的事，你夫人嫌在使馆打杂没意思，去约翰内斯堡当好几年总经理，管理那么大一商城，年薪没一百万也有八十万，财大气粗着呢，要请也是你们请，怎么也轮不着我这个拿死工资的。”
朋友就是朋友，换作公安局的其他副局长，邵绎龙绝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虽然说都在国家执法机关工作，但能再次遇上真是缘分，接到他电话韩博非常高兴，不禁笑道：“行，我请，中午肯定没时间，晚上怎么样？”
“用不着等到晚上，就中午吧，”邵绎龙回头看看俞副局长办公室，不无兴奋地说：“我就在你们公安局，专程来拜访俞副局长，等会还要去国保支队，难道来一次，你们总不能不管饭吧。”
他与从公安调到国安的桂局不一样，是“根正苗红”国安，他在国安局的分工绝对是分管业务，而国安的许多工作离不开公安协助，尤其公安机关的国保部门，他一上任就去拜访分管国保的俞副局长再正常不过。
韩博很想好好接待下老朋友，陪老朋友吃顿饭，但今天真没时间，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中午我可能抽不开身，马上召开‘两会’，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一起死亡三人的灭门血案。省厅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省厅刑侦局领导正在来深正的路上，随行的还有一位部聘刑侦专家和两位兄弟市局的刑侦专家，一到就要听汇报，可能还要去现场，听完汇报看完现场要开案情分析会。”
警情就是命令，不仅公安如此，国安同样如此。
邵绎龙非常理解，连忙道：“没关系，你忙你的，办正事要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909章 “积案办”（一）
“……谢谢孙大，还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边现在就我和小张两个人，一堆琐事杂事，车也全出去了，您能不能安排个人把案卷送过来，好好好，谢谢谢谢。”
“傅哥，忙不忙，我声音都听不出来，我高学平啊！什么高升，就是一打杂跑腿的，干的工作跟内勤差不多。没别的事，就是想找你私下打听打听，你们大队不是暂扣了好几辆手续不全的走私车，还有暂扣之后无人认领的车吗，有没有能开的，车况好点的？”
什么时代了，这小子怎么想起打听这个。
电话那头的傅典明觉得很意外，沉吟道：“车倒是不少，两个指定的停车场都快停不下了，车况不错的应该能找出几辆，关键手续不全，不能上路，而且按规定这些车是要拍卖的。”
“傅哥，别误会，不是我个人想用，是单位需要。”
“单位需要去找领导，找我有什么用，我又做不了这么大主。”
“我就是打听一下，确认一下，既然有就好办了，我向我们领导汇报，请我们领导跟你们领导协调。”
“刑侦局没车用，说出去谁信？”
高学平挠挠头，紧握着手机苦笑道：“我们局里的车是不少，但具体到我这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单位就紧张了，十几号人，同时侦办几起命案，结果上级就给了我们两辆车，这不是没办法么。”
原来刑侦局用车如此紧张，公对公的事，又不是以权谋私，傅典明不再乱猜测，笑道：“我这儿没问题，只要上级一个电话。”
“行，这就拜托了。”
高学平不是一两点忙，正准备向领导汇报管交警队借车的事，手机又响起提示音，低头一看，正在外面查案的前辈又发来短信让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有没有前科等基本情况。
年纪越大脾气越大，他们的事一分钟不能耽误。
高学平连忙把电子证书插上电脑，登录内网查询，查完刚回复过去，辅警张莹拿着一叠发票跑进办公室，一边放下来重新整理，一边嘟囔道：“崔大搞什么呀，收据都往上贴，金额也不对，害我被晏大姐喷了一脸口水！”
人家退居二线前是领导，发票报销这种事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被财务打回来很正常，没打回来才不正常呢。
高学平暗叹口气，转身道：“回头跟他们说一声，以后不要他们自己贴了，让他们把发票全交给你，你辛苦一下。”
刚听说要被调到新成立的“积案办”时，张莹是真激动真兴奋。
专门侦破别人破了的命案，想想就有挑战性。
结果调过来才知道这是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单位，人是不少，一共十几个，但不是退居二线的刑警大队长，就是退居二线的副大队长或中队长，警衔一个比一个高，脾气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他们全是“甩手掌柜”，早出晚归，有的甚至从“积案办”成立到现在只露过几次面，遇到什么事直接给办公室打电话。
同时侦办四起命案，包括后勤在内的支援工作多么繁重可想而知，可是负责这些工作的就两个人，并且自己还不是一个正式民警。
要什么没什么，又不能什么事都找领导，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候大半夜还接到电话，张莹越想越郁闷，嘀咕道：“高队，我一个辅警干这些没什么。你是副中队长，整天搞得跟内勤似的，这么下去也不是事。”
“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闲语了？”
“说了你别生气，楼上楼下全在看你笑话，当面叫你高主任、高队，背后叫你高管家。”
要是没这个“积案办”，自己能当上副中队长，能当上名不符其实的“命案办”主任？
累虽然累点，但高学平对现在这个职务很满意，不禁笑道：“管家就管家吧，我们干的本来就是后勤工作。你应该反过来想，全支队乃至全市公安系统那么多刑警中队，拉出来的阵容谁有我们强，四个探组，警衔最低的都是一级警督，三级警监都有两个。”
“比警衔有什么用，人家要什么有什么，我们要什么没什么！连打印份材料都要管人家借打印机。”
“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
“我算明白了，这就是一个老干部俱乐部，有两间办公室不错了，上级才不会再往我们这儿投入呢。”
“怎么说话的，有点集体荣誉感好不好，要对老前辈有信心，只要我们能破一起积案，以后我们要什么有什么！”
有信心，开什么玩笑？
就他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态度，就“积案办”能动用的这点资源，想破案无异于痴人说梦。张莹宁可回“命案办”打杂也不想在这儿“独当一面”，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高学平的手机又响了。
“冯大，我学平，有什么指示？”
问“部下”有什么指示，这哪是什么“主任”，张莹再也听不下去了，干脆把一堆发票塞进档案袋，去隔壁办公室整理张贴。
高学平回头看了一眼，只听见冯锦辉在手机里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小高，我们了解到一个新情况，去年7月10日，也就是陈红遇害前一天中午，有人看到她与一个徽省或南河省口音的小年轻在巷子里发生争执。”
这不仅是一个新情况，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
四起积案的案卷高学平全认真研究过，不禁脱口而出道：“这么重要的情况，专案组当时怎么没掌握？”
“原因很简单，目击者也是外地人，在深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班，租住在光明社区。7月10号公司安排他去江州出差，也就是在回租住屋收拾行李时看见被害人与那个小年轻发生争执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光明社区转悠了七八天终于查出点线索。
冯锦辉与发现这条线索的老伙计徐爱国对视了一眼，接着道：“7月10号下午他就走了，在江州呆了三个月才回来。而且他是外地人，平时早出晚归，跟村里人没什么交往，跟房东都很少交流，甚至不知道他以前租住的这个地方曾发生一起命案。”
“积案办”是一个集体，只要能破获哪怕一起命案，高学平作为“积案办”主任一样有功劳，他越想越激动，不禁追问道：“冯大，这么说目击者现在不住光明社区？”
“但他们公司在就这儿，而且相对其它地方，他对光明社区还是比较熟悉的，中午和几个同事来光明东路的小饭店吃饭，我们也正好在川味饭店，见我们边吃边询问店里的客人，他猛然想起来了。”
破案有时候真靠运气！
目击者当时不在深正，而且没有作案时间，专案组自然想不到去找他了解情况。
专案组当时做了大量工作，排除掉那么多嫌疑人，排除掉那么多可能性，那就剩下刚了解到的这一种可能。
高学平激动不已，紧握着手机起身问：“冯大，他有没有看清那个小年轻的长相，记不记得那个小年轻的体貌特征？”
“有点印象，他是南河人，觉得那个小年轻的口音很亲切，在巷口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热闹。那个小年轻身高一米七左右，平头，长脸，浓眉大眼，当时好像穿花格子T恤衫，右臂有纹身，纹了一个‘忍’，左手腕处有好几个疤痕，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用烟头烫的。”
“专案组排除的被害人社会关系中没这个人！”
“所以说这是一个新情况新发现。”
“目击者知不知道被害人为什么与那个小年轻发生争执？”
“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来龙去脉才没上前解围，被害人当时开宝马车回家，那个小年轻可能对光明社区不是很熟悉，找不到厕所，于是在被害人家西墙与邻居家东墙之间的通道里大便，正好被陈红看见了。在自己家墙根儿大小便，多恶心？陈红虽然没洁癖，但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干，下车就骂，堵住通道口不让那个小年轻走，让他把大便清理掉，用水冲干净才能走。据目击者回忆，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专案组当时之所以没掌握，可能那些人大多是过路的行人……”
当那么多人面被羞辱，怀恨在心实施报复，顺便再劫个财，完全有这种可能。
从警这么多年，高学平从未像现在这般激动过，欣喜若狂地问：“冯大，接下来怎么办？”
“有目标接下来就好办了，”冯锦辉从老家伙手中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专案组当时提取了光明社区及周边所有的监控，你去分局把监控视频拿过来，找几个人看监控，体貌特征这么明显，应该不能甄别。一步一步来，看能不能先搞清嫌疑人的庐山真面目，截到图就能拿着图片去落实他的身份。”
找几个人看监控，说得倒轻巧。
且不说马上开“两会”，警力全扑在安保和维稳上，就算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名不符其实的“积案办”又有权抽调谁？
如果把线索移交给分局，不管人手多紧张分局也会想办法抽调人员看监控，但这么干岂不是把立功的机会拱手相让？
“积案办”急需破获一起积案证明这个临时单位是有战斗力的，高学平可不想给别人做嫁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分局拿视频。”

第910章 “积案办”（二）
陪省厅刑侦局领导和几位刑侦专家一起去海兴花园再次勘查案发现场，看完现场在小区周边转一大圈，再陪省厅刑侦局领导听专案组汇报，再开案情分析会。
能想到的专案组基本全想到了，能做的工作专案组基本上全做了或正在做，刑侦局领导带来的几位刑侦专家也给不出更好的建议。
虽然没什么头绪，但一天时间就这么没了。
送走省厅刑侦局领导和刑侦专家，韩博依然不能下班，由于警力全扑在“两会”安保上，加之晚上摸排的效果比白天好，对海兴花园及周边的地毯式摸排行动直到傍晚6点半才展开。
临时从特警支队和富田分局各单位抽调了三百多名干警，从富田分局各派出所、刑警队抽调了五百多名辅警，如假包换的大行动！
动用这么多资源，自然要尽可能扩大战果。
交警在疏导交通的同时查车查酒驾、治安查外来人员的暂住证、禁毒查摸排范围内的涉毒人员……分局只是主力，除了分局还有交警支队、特警支队、禁毒支队和刑警支队参与行动，韩博接过指挥权，成了突击摸排行动的总指挥。
网撒下去总会有鱼，只是大小罢了。
不出所料，2.27案有关的线索暂时没摸到，确切地说应该是线索太多需要研判分析，但涉及其它案件的线索却摸到不少，甚至抓了好几个现行，捣毁好几个团伙，有涉毒的、一涉赌的、有涉黄的、有涉嫌盗窃涉嫌销赃窝赃的。
到凌晨2点45分收队，共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嫌疑人四十多名。
“邱局，这边刚收队，可能还需要一会儿才能把所有线索全汇总过去，请你们辛苦一下，等所有线索全汇总过去之后组织警力抓紧时间分析研判。”
“石局，我韩博，同志们搞这么晚，后勤方面就麻烦你们分局了，不能让同志们饿着肚子回家。跟各所属单位打个招呼，明天该安排调休的调休，补休的不休，不能把人拖垮累垮。”
行动结束，韩博站在车边举着对讲机频频下达命令。
刚刚结束的行动既算不上失败，也算不上有多成功，他一边示意禁毒支队的同志先走，一边举着对讲机不无担忧地问：“老黄，我韩博，大夫怎么说，刘小雷同志的伤严不严重？”
“报告韩局，小刘的刀伤倒不是很严重，流那么多血，看上去挺吓人，但伤口不是很深，没伤到要害，缝了十几针，包扎了一下，这会儿正在输液。不过刚接到三中队汇报，狗急跳墙的那个混蛋可能患有艾滋病，不但动了刀，还咬了小刘一口。”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韩博大吃一惊，急忙道：“立即送嫌疑人去医院检查，看他到底是不是艾滋病毒携带者。也要跟医生说清楚，请医生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小刘感染病毒。”
“我已经跟医生说了，医护人员在缝合时清理过好几遍伤口，但愿那混蛋是胡言乱语，毕竟艾滋病毒不是其它病毒。”
“感染也有几率的，再说那个嫌疑人到底有没有艾滋病还没确认。今天太晚了，你先安排人在医院护理，等明后天有时间我再去医院探望。”
……
当警察，有危险。
遇到这种事领导担心，战友担心，家属更担心。
一旦确认那个不光持刀拘捕还咬人的嫌犯患有艾滋病或是艾滋病毒携带者，那对当事民警及其家属简直是一种煎熬，因为艾滋病毒有很长的潜伏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检查出到底有没有被感染上。
尽管警察尤其公安干警干了那么多工作，冒那么多危险，但很多人却不喜欢警察，甚至反感警察，讨厌这个负面新闻天天占着媒体的职业，以至于现在的警察成了确确实实的“弱势群体”。
维稳压力越来越大，警察自然而然成为维稳的主力，被推到维稳第一线。
只要有群众上访，警察就要去维持秩序。出发之前领导肯定会千叮万嘱，一定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法制建设越来越完善，对警察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前几天一个小偷扒手机被失主当场抓住扭送到刑警队，那个小偷当场把手机扔了，说他没干，别污蔑他。失主气得要命，要求办案民警一定好好处理。那个小偷非常有“经验”，就是死活不交待，且气焰嚣张。
办案民警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伙子，血气方刚没控制住情绪，给他一巴掌，指着他鼻子骂了两句，结果小偷一出去立马去检察院告办案民警逼供。
小偷一放出来，失主也不乐意，也跑到检察院告办案民警拿小偷的好处，把老百姓好不容易当场抓到的罪犯放了，甚至说：他不交待你不会打，打到他交代啊！
两头受气，小伙子很郁闷，打算辞职。
也正因为打算辞职，这屁大点事竟然惊动了局领导。
社会对警察的要求太严近似苛刻，韩博暗叹口气，放下对讲机突然想抽根烟，小计不知道领导在想什么，拉开车门提醒道：“韩局，快3点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回去吧。”
刚钻进轿车，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冯锦辉打来的。
深更半夜打电话绝对有事，韩博摁下通话键呵欠连天地问：“老冯，什么事？”
刚取得重大进展正在劲头上的冯锦辉这才意识到此刻是深夜，不无尴尬地说：“韩局，不好意思，这么晚给您打电话，没影响您休息吧？”
“没有，我还在外面，晚上有个突击行动，十分钟前刚结束。”
“没有就好，是这样的，隆华分局去年没破获的7.11案有了进展，我和老徐几个人走访询问到一条线索，案发当天中午，被害人曾与一个20岁左右的外地青年发生过争执。掌握到这个情况之后我就让小高调看当时采集的监控视频，果然在光明西路与长风路交叉口的监控录像中发现其身影，形迹极为可疑！”

第911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富田区发生的这起命案一点头绪没有，隆华区去年7月份发生的那起命案居然有了眉目，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7.11案虽然只死亡一人，但那是一起投入大量人力财力都没能破获的积案。如果能顺利破获，绝对可称之为意义重大。
韩博困意全无，一下子来了精神。
再过几小时就天亮，干脆不睡了，直奔刑侦局。
赶到一看，“积案办”空空如也，打电话问了问才知道冯锦辉、徐爱国和“积案办”主任高学平正在技术处，正在请图侦技术民警分析视频。
“韩局，您看，应该就是这小子！”冯锦辉精神奕奕，双手捧着茶杯信心十足。
韩博跟老徐和高学平等人微微点点头，走到图侦民警左侧俯身看向电脑显示器。
视频监控不是一个新鲜事物，早在上世纪就得到广泛应用。
随着平安城市的建设，视频监控范围逐步扩大，视频监控技术以其能直接或间接记录犯罪过程的优势，使犯罪嫌疑人的形象、行为特征、案件损失财物等信息变得直观可见，已逐步成为各类案事件侦破处置过程中搜集犯罪证据、提取犯罪线索的重要手段，并由此创新地形成一种“从像到人、从无到有”的侦查模式。
因此，公安部领导明确指出：视频监控技术不仅具有发现犯罪、预防犯罪、威慑犯罪等重要功能，而且具有锁定目标、提供线索、固定证据、辅助审讯等拓展功能，已经成为继刑侦、技侦、网侦技术之后公安机关战斗力的新的增长点！
图侦业务也不只是坐在显示器前反复看视频那么简单，从提取监控视频到分析，再到作为定罪量刑的证据，同样有一套严格的程序。
比如，在接到报案并进行立案等工作后，为确保案发现场及周边重要环境与案发时现场的一致性，要求所有的摄像头保持案发时的状态，不得变更焦距、调整角度，同时可通过图像侦查研判系统完成图像获取、图像研判分析的全过程。
提取前要依据案情，确定初步搜索范围，分配侦查任务，包括安排人员去提取视频资源，确定调研人员所调研的范围。
甚至要像现场勘查一样“绘制地图”，在地图上展示出详细的监控点分布图，对搜索范围内的监控点进行包括摄像头所属单位、联系人、联系方式、摄像头覆盖范围等标注，形成监控资源的初步分布图。
在现场走访调查的过程中，要根据现场调查人员反馈的一系列信息，针对有线索但未联网标注的监控点进行补充标注……最后在将分析处理的结果统一入库归档保存。
但由于之前乃至现在都没统一的标准，导致各地建设视频监控的水平参差不齐，监控探头像素高低不一。
韩博调入公安系统以来一直关注监控技术，早在98年就想方设法搞钱在良庄建设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经历了从卡带到数字视频的发展过程。
过去是录像带，带子反复用，很容易磨损，一旦出现雪花点，就把人的图像特征掩盖住了，视频非常不清楚。2005年之后就改用数字视频，不再担心带子磨损，分析起来就好多了。
正在慢放的这段视频图像模糊，拍摄这段视频的监控探头显然属于像素不高的哪一种。
一个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根本看不清五官相貌。
图侦民警顾不上给领导问好，麻利地敲击键盘点着鼠标，全神贯注地采用多格式视频兼容、噪声去除、模糊去除、图像增强、变形纠正、超分辨率重构等技术手段，对模糊的视频进行清晰化处理。
术业有专攻，在图侦民警的努力下视频果然清晰了许多。
只见他点点鼠标，调出另一段视频，像启用“画中画”模式一样同时播放，看了十几秒钟，徐爱国禁不住笑道：“这是同一人，衣服一样，身高、体型、步态都差不多！”
“不会错，就是他。”
图侦民警同样激动，又调出第三段视频，这段视频是白天的，比前两段清晰多了，且焦距较近，经过技术处理过之后能大概看出相貌。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长脸，平头，脸上似乎有不少青春痘，上身一件T恤衫，下身一条牛仔裤，两手空空，没背包，对周围环境似乎很陌生又有那么点好奇，在短短的十几秒钟视频里边走边东张西望。
韩博对7.11案的不是很了解，只知道这是一个嫌疑人，回头问：“现在已掌握三段视频，冯大，这么说已基本搞清这家伙在案发前后的活动轨迹？”
领导来了能解决许多困难！
冯锦辉下意识看了看高学平，指着徐爱国刚摊开的一份地图说：“只搞清了其在光明社区的大概活动轨迹，小高手里有案发现场3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视频，如果有足够人手就好了，最好是懂图侦的。”
韩博乐了，不禁笑问道：“学平同志，这三段视频你们是怎么甄别出来的？”
该诉苦的时候就要诉苦，高学平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报告韩局，中午从分局拿到监控视频之后，我去买了二十几个U盘，顺便去两个老单位，请青羊派出所社区队和啰湖分局刑警四中队的协警帮着看，二十几个人，分解开来看，发现可疑就给我打电话，再根据他们提供的摄像头编号和时间段进一步甄别。”
他只给人家一个嫌疑人的大概体貌特征，但许多视频并不清闲，能够想象到人家只要觉得可疑就会给他打电话，也能想象到他和冯锦辉等人从下午到现在一共反复看过多岁段视频。
毕竟图侦技术资源紧张，他们不可能把所有视频一古脑全推过来，不然光凭技术处的几位图侦技术民警要看到猴年马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难为你们了。”韩博拍拍高学平胳膊，转身笑道：“冯大，人手不够我帮你们解决，除了人手不够之外还需要我帮你们做点什么？”
“韩局，现在至少掌握嫌疑人的照片，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只要对嫌疑人有点印象的看到照片应该能想起来，我打算双管齐下，视频要继续分析，争取搞清其更具体的活动轨迹。同时发协查通告，让各派出所看看登记的外来人口中有没有五官特征和口音相似的外来人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请隆华分局组织社区民警拿着嫌疑人照片走访询问。没行李，两手空空，他不太可能无缘无故跑到深正，在深正尤其在隆华区应该有熟人。只要基础工作够扎实，应该能搞清其身份。”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要投入成百甚至上千警力。
生怕领导下不了决心，徐爱国急切地说：“韩局，隆华分局专案组几乎排除掉所有可能，只剩下这一个可能性。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如果嫌疑人今后不再作案，再想破案再想抓到他会更难。”
案子拖得越久越难破，韩博岂能延误战机？
略作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学平同志，去打印协查通告，打印好直接送市局，我给局办公室打电话，以市局名义下发。”
基层所队每天都会收到几份协调通告或协查函，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自然紧最重要的先办。换言之，以市局名义下罚协查通告与以市局刑侦局名义下发效果是不一样的。
高学平欣喜若狂，急忙立正敬礼：“是！”
走出图侦室，给相关部门打了几个电话，韩博来到“积案办”。
老徐平时极少过来，打开饮水机到处翻找茶叶，不知道放什么地方。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拉住他道：“老徐，别翻箱倒柜了，我喝点白开水就行。”
“张莹那丫头真是的，东西乱放！”
“小姑娘么，丢三落四很正常，”韩博笑了笑，接过白开水问：“二位，把你们请来办这个苦差事，对我有没有意见？”
“怎么可能有意见？”冯锦辉点上支烟，不开玩笑地说：“去派出所有什么意思，真不如在刑警队干，这不就是个刑警队嘛，而且不是一般的刑警队，虽然同样侦破命案，但没破案压力，偷点懒都没人知道。”
“什么觉悟，还老同志呢，韩局，他不代表我，他偷懒我可没偷懒。”
韩博当然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全市局也只有几位局党委成员和他们这些退居二线无欲则刚的老同志能跟自己开开玩笑，真有股高处不胜寒之感。
“二位，说起偷懒，我倒觉得偷点懒不仅没什么坏处，甚至有利于工作。”
韩博放下杯子，不无感慨地说：“侦破积案不同于侦破现发命案，该想到的之前的办案单位都想到了，该做的工作之前的办案单位也都做过。要在这个基础上破案，一是靠运气，二是靠灵感，靠灵光一闪。这跟上学是一个道理，死啃死学的成绩不一定会好。会玩，懂得劳逸结合的，反而能考出好成绩。所以说二位不能跟以前在基层刑警队工作时那样夜以继日、废寝忘食，要会休息，会放松，这样才能让思维发散，才能有灵光一闪。”
领导就是有水平，冯锦辉忍不住笑道：“韩局，有您这番指示，以后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偷懒了！”

第912章 两会安保
为查实一条线索，为搞清一个嫌疑人身份，要投入那么多警力实属夸张，但事实上并不会给基层所队带来额外的工作压力。
即将召开的“两会”是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两会”安保工作是公安机关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早在上个月21日，公安部就召开电视电话会议，要求各级公安机关要积极适应新形势新要求，认真贯彻落实中央有关部署和规定，扎实细致地做好全国两会期间社会面安保工作，要把专项整治与整体防控有机结合起来，全面落实社会治安打防管控的各项措施，坚决维护两会期间良好的社会治安秩序。
天一亮，全市公安干警就会取消休假，时时在岗在位。
就要启动流动人口及出租房屋集中清查核查专项行动，在全市开展为期5天的滚动式大清查！
要对城中村、城乡接合部的出租房屋、单元楼房出租房屋、宾馆饭店、中小旅馆、网吧、工地工棚、废弃厂房、院落及用工单位等，组织警力进行入户登记，做到情况清、底数明。
反正要开展大清查，反正要清查核查各自辖区内地外来人员，完全可以搭一次“顺风车”，借大清查之机搞清嫌疑人身份。
韩博和两位老同志聊了一会儿，去刑侦局接待室躺在沙发上休息，醒来已是上午10点多。
本来只打算睡三个小时，结果睡了五个多小时。
记得休息前跟值班室民警刻意交代过，让7点半准时叫醒，也不知道值班民警是不是搞忘了。
计划不如变化。
睡过了，既然也参加不了刑侦局的党委会。
出来一看，走道里空荡荡的，两边的办公室里全没人，正准备去楼上看看有没有散会，政秘处徐副处长突然跑了过来，“韩局，醒了，您先洗漱，洗完漱我陪您去食堂吃饭。”
准备得挺充分，毛巾、牙缸、牙膏、牙刷一应俱全。
今天有许多事，不能满嘴口臭跟人说话，韩博也不矫情，接过洗漱用品问：“徐处，王局、钱局他们全出去了？”
“全出去了，现在局里就五六个人留守。”
从今天早上8点开始，全市安保升级为最高级别，警力要最大程度的放到街面上。不仅刑侦局没几个人，市局机关干部一样要上街。
唯一不同的是刑警不需要上街巡逻，而是要抓紧时间破案！
上级明确要求要把专项整治与整体防控有机结合起来，要把打击的锋芒瞄准杀人、绑架、涉枪涉爆等严重威胁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刑事犯罪，始终保持严打高压态势；要紧紧围绕群众反映强烈、社会高度关注的涉黑涉恶、盗抢、制售有毒有害食品、拐卖儿童妇女、电信诈骗等突出治安问题，有针对性地组织开展集中打击整治行动。
没参加成的刑侦局党委会，主要议题就是部署打击行动的。
市局党委成员各管一摊，这会儿全在外面检查抽查，刑侦不同于治安、消防，刑警全在外面办案你怎么检查怎么抽查？死亡三人的“2.27案”倒是很重要，不过这会儿去专案组只会增加邱庆国的压力，只会给他添乱。
想到自己分管的单位和负责的工作，韩博下意识问：“王处，有没有看见小计？”
“在车队值班室睡觉，他也熬了一夜，休息不好开车不安全，您要去哪儿让小吴送您去。”
“也行。”想到小伙子这段时间也挺累的，韩博从善如流。
在刑侦局食堂吃了几口饭，韩博从市局5号车后备箱里取出早准备好的警服换上，通过车载电台跟市局指挥中心打了个招呼，按临时制定的计划直奔机场。
一路之上，能看见的民警显然比平时多了。
特警全部上街，武警参与行动，各分局还抽调警力成立处置突发案（事）件应急队。一线民警配齐配枪支、头盔、防弹背心、防割手套等警械装备，增加巡逻车辆和警力，确保人流量大的区域24小时不间断有优势警力巡逻。
赶到机场，也能看出自己分管的机场分局已升级加温安保等级。
机场外，一名特警和两三名武警战士组成一个小组，在机场大巴停靠点、出租车停靠点和停车证不间断地全副武装列队巡视。一组负责一个区域，站在航站楼门口能看见好几组执勤人员。
不只是民警取消休假，分局领导同样如此，而且同样全副武装参与巡逻。
刚转过身，分局陈副局长出现在面前。
“报告韩局，我们正在执行安保任务，请指示！”
“同志们辛苦了，”韩博举手回礼，在好奇的旅客注视下边往楼里走边说道：“信诚同志陪我进去看看，其他同志继续巡逻。”
“是！”
机场这么重要的地方，市局领导肯定要来检查的，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对于韩博的到来，陈新诚副局长一点都不意外，边走边汇报道：“报告韩局，为做好全国两会期间机场安保工作，我们采取了许多措施。在航空安全检查方面，将安检关口提前，在每座航站楼的每个大门入口，都设置了防爆物品探测检查设备和操作人员，进入航站楼的旅客，都要进行防爆安全检查。在航站楼、停车场、客运中心等人流较为密集地段增加巡警力量，进行不间断巡逻。同时，机场公安局密切联系各航空公司，对旅客信息进行盘点分析，加大与各级公安机关沟通与协调力度，对可疑人员进行目标锁定……”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果然严防死守。
机场安保本来就很严，可以说是最不容易出事的地方，只是作为分管领导不能不来，否则上级会以为你不重视。
韩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跟闻讯而至的分局局长、政委交代了几句，便钻进5号车前往下一站。
地铁治安归公交地铁分局管，而公交分局又是自己分管的单位之一，全市那么多地铁站不可能全走到，只能抽查。
抽查结果总得来说还是可以的，公交地铁分局同样按指示提升安检等级。
除在闸口等关键位置加大对乘客携带物品的安全检查力度外，民警还加强了对车站、车厢的安全巡查，警犬也进入了车站。甚至遇到一支10人的反恐应急小分队和一支由安检人员、地铁工作人员等安保辅助力量的红袖标巡逻队。
看完地铁看地面的公交，顺着车流量大、人流量大的线路走。
经过一个客运站，确认车站派出所在原有20名安保人员的基础上又增加20名专项安保人员，40名安保队员头戴钢盔，手持橡胶棍，佩戴安全检查袖章，在车站内、外巡回检查，对旅客密集地区进行严格盘查。
在违禁品安全检查方面，每个安检口安排专人对旅客的行李包进行严格检查，对液体物品或可疑物品，必须进行2次开包检查，对进站的社会车辆全部打开车厢检查。
同时按市局要求增加了防暴用具，以便在紧急突发情况下使用。
走走看看，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天色已暗，已抵达今天迅速的最后一站：一个环深检查站。
只见六名身着防弹背心的民警将前往市区的客车引入检查站，打开车厢仔细检查，身旁还有手持微型冲锋枪等的武警在警戒。
车上人员下车走进检查站内的安检厅，依次通过安检门，并通过民警手持搜爆仪的检查后，才能通过检查站。这里甚至上了一套动态人像识别系统，可以帮助民警及时发现和抓捕逃犯。
韩博不认识检查站站长，站长不可能不认识市局副局长，何况韩博今天身着警服，急忙跑过来汇报工作。
“……从截至下午6点，我检查站共查获违法犯罪嫌疑人33名，其中在逃人员2名，吸贩毒人员7名；查获假冒、套用车牌9套，仿真枪1支，管制刀具6把，毒品149克。”
外面停满车，里面排满等着安检的人。
每天车流量达到五六万辆，从这儿过的人有多少可想而知，韩博对一天查获几十个违法犯罪嫌疑人并不意外，而是指着对面不无好奇地问：“杨站长，那是做什么？”
“报告韩局，我们是所有环深检查站中车流量和人流量最大的一个。为提高检查效率，减少塞车情况，想了不少办法，专门添置了5台复印机，用复印身份证、行驶证、驾驶证的方式，替代原先的人工登记，检查一辆货车的时间，从原先的几分钟一辆，缩短到35秒。”
“客车呢，客车上的旅客要不要登记？”
“平时主要是查验身份证，看是不是在逃人员，执行重大活动的安保任务时要登记。”
冯锦辉等老刑警查的是2011.7.11案，也就是说命案是去年7月11日发生或次日发生的，去年8月份市里承办过大运会，如果没记错安保工作提前一个月就铺开了。
换言之，如果嫌疑人是案发前不久来深正的，那么他不管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都会在检查站留下其来深正的记录！
韩博眼前一亮，觉得从这个方向查应该比较靠谱。
只是这个工作量太大，可以说是一个笨得不能再笨的办法，一个月内会有多少人进入特区，想从堆积如山的登记册中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913章 进展不大
“两会”在首都召开，关几千里之外的深正什么事？
公安如临大敌，在许多人看来真是劳师动众。
回市局的路上，看着车外那催促的夜景，韩博觉得一年搞几次这样的行动非常有必要。
约翰内斯堡也是国际大都市，深正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的时候约翰内斯堡就是非洲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经济最繁荣的城市。
然而，那么一个既有底蕴又风景如画的城市，就因为治安没搞好成为闻名全球的“犯罪之都”，一到下午5点，街上就没什么人，天黑之后到处黑灯瞎火，哪有这样的万家灯火，甚至连劫匪都不敢轻易去不熟悉的地方活动。
而自己守护的这座城市，可以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下午5点是下班高峰期，大街上全是车全是人。天黑之后华灯初上，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工作了一天的公司白领，或叫上几个同事下馆子品尝各地美食，或简单吃点饭买张票去看刚上映的电影，或和朋友一起去KTV一展歌喉。在工厂上班的小伙子小姑娘，或逛逛夜市，操作天南海北的口音跟摊主讨价还价。或去网吧聊天、看电影、打游戏……
不管来自哪里，只要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晚上都可以放心大胆出门，哪怕玩到凌晨两三点都没关系。
能做到这一点的城市乃至国家全世界能有几个？
就算一些人无比向往的美国，也不是每个城市的每个街区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一些治安糟糕的城市比约翰内斯堡好不了多少，一些治安混乱的街区黑帮横行、毒品泛滥，甚至三天两头能听到枪声。
想到这些，韩博极具成就感并油然而生起一股自豪感。
正“自我陶醉”，手机响了，妻子打来电话。
“晓蕾，下班了吗，晚上回不去，这几天都回不去，别等我了。”
称呼名字而不是称呼“老婆”，说明他身边有别人。
嫁给他这么多年，当这么多年警嫂，李晓蕾岂能不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回不了家。马上要开“两会”，一有重大活动或遇到什么事件公安就别想消停，真有那么点“一人生病全家吃药”的意味。
探头看看同样热闹无比的酒店大堂，低声道：“今天我也要加班，来了个大明星，把总统套房那层楼全包下了，外面全是娱记和疯狂的粉丝，正是一个免费打广告的好机会，老板都亲自来了。”
“大明星？”
“来开演唱会的，听主办方的人说票早卖光了。”
韩博下意识问：“今晚吗？”
“明晚开，在体育馆。”
“还是在大酒店上班好，能看见大明星。”
“何止大明星，大富豪都见着好几位，不说了，前厅人越来越多，我要去看看。”
“去吧，如果秩序混乱觉得控制不住就打110。”
话说出口韩博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就算不在“两会期间”这样的活动一样要向公安局报备，人越多越容易出事，分局肯定会安排民警过去维持秩序，明晚开演唱会时不光分局要安排民警过去，连交警和特警都要出动。
刚和妻子通完电话，技侦支队长刘向戎又打了进来。
技侦支队和刑警支队一样，今天也开展了几个专项行动，只是经济犯罪不同于刑事犯罪，案情复杂、取证困难、办案周期长，很难“运动式”执法。
果不其然，他们把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作为打击重点。
简单寒暄了两句，刘向戎便不无失落地说：“那些骗子也知道‘两会’期间风声紧，三大通讯运营商今天都没监测到伪基站发射的信号，无线电管理处出动了所有监测车，一样没监测到‘黑广播’，通过短信群发器群发的诈骗短信和垃圾短信都比平时少了。”
傻子才会顶风作案呢！
韩博并不意外，不禁笑问道：“这么说今天没战果？”
“战果有，反诈骗中心成立这么多天，掌握不少线索，今天组织警力统一收网，行动应该是昨天上午开始的，组织了七十多名干警，分成22小组奔赴各地抓捕，一半去了闽省，截止半小时前，共抓获嫌疑人十九名，不过大多是小鱼小虾。”
提到电信网络诈骗，不得不提到宝岛台湾。
台湾的诈骗分子干这个“历史悠久”，曾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把多少台湾人骗得家破人亡，后来台湾当局重视了，他们转战日本、韩国、香港、新加坡，再后来把目标转向改革开放的大陆。
闽省与台湾隔海相望，一些地区真是名副其实的侨乡，几乎家家户户在台湾都有亲朋好友，电信诈骗就这么传过来了。
韩博追问道：“老刘，有没有大鱼的线索？”
“有，而且不少，可惜鞭长莫及，现在掌握的六个主犯有五个是台湾人，都不在内地，甚至不在台湾。”
“在什么地方？”
“有一个与主犯关系较近的嫌犯交代，主犯平时在印尼，诈骗所使用的机房也架设在印尼。据说还从国内招聘了许多人去印尼从事诈骗活动，进行公司化管理，专门拨打诈骗电话。”
公司化、专业化，越来越嚣张。
韩博冷冷地说：“顺藤摸瓜，查查他们在印尼哪个城市，回头整理一份尽可能详细的材料，上报省厅，上报公安部。”
“是！”
……
回到市局立即吃饭，放下饭碗便参加局长办公会。
关局是全国人大代表，今天一早就和市里的其他人大代表一起去了省城，每个省都有代表团，省人大和省政协组织一起出发。
周副局长主持局长办公会，几位副局长轮流汇报各自分管单位的工作情况，然后排班，从今晚开始直到“两会”闭幕局党委成员要在市局指挥中心轮流值班。
领导带头，周副局长排第一个。
昨夜没睡好，韩博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不过躺下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富田分局的2.27案和“积案办”正在查的“2011.7.11”案。
“邱局，有没有休息？”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坐起身给专案组打电话。
“没有，刚开完案情分析会，”邱庆国绝对是全市公安系统此刻压力最大的人，一边掐着太阳穴缓解头痛，一边凝重地说：“昨夜排查出的线索今天落实了一大半，结果一无所获，没落实的正在落实，其它几条线有进展，但进展不大。”
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同样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被杀，而且被杀全家。
韩博低声问：“池宝生的个人银行账户查得怎么样？”
“有进展的就是这条线，今天中午10点，我们终于查到池宝生前年不慎丢失身份证，当时他老婆又回了老家，于是用他人身份证去银行开设了一个我们之前没掌握的个人银行账户，并且这张银行卡使用还挺频繁，账户里的钱还不少。”
“被人取走了？”
“调查发现案发前账户里有十七万六千四百多元，案发当晚被人在市内的十四个取款机陆续取走，监控记录显示取钱的人非常小心，穿着雨披、戴着摩托车头盔，戴着手套，且自始至终没抬头，根本看不清五官。”
这是一个进展，而且是重大进展。
韩博沉思了片刻，追问道：“有没有调看十几台取款机附近的监控？”
“调看了，嫌犯非常狡猾，所选择的都是位置相对偏僻、附近没几个交通监控、治安监控和民用监控摄像头的取款机，我们只采集到两段监控视频，只掌握嫌犯的身高、体型，只能确认其所使用的交通工具是一辆自行车。”
“十几个取款机之间相距远不远，按取款时间推算骑自行车能不能一一对上？”
“相距不远，全在富田区，能对上。”
“池宝生和女被害人的其它银行账户呢？”
“分文未动，但也不能就此判定嫌犯是知道池宝生用他人身份证开设的这个银行账户。他们两口子是做生意的，资金使用率极高，同时为避税把许多日常开销都算作公司的支出，另外几张储蓄卡里的钱不多，平时主要使用信用卡。”
“嫌犯可能去取款机查询过，发现没多少钱干脆没取？”
“有这个可能，不过也不能排除嫌犯知情，故意不取，以此逃避法律制裁的可能性。”
“卡里钱最多的有多少？”
“两千一百多。”
“用他人身份证办的那卡被取走多少？”
“十七万六千整。”
“有没有搞清楚池宝生家丢失了哪些贵重物品？”
“一家三口全死了，家里具体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谁也不知道，现在只能确认池宝生夫妇的手机，池宝生夫妇的金项链、金手链、金戒指和一部去年买的平板电脑不见了。”
他是老刑警，肯定布置下去了，就等着嫌犯销赃。
不过韩博对此没多大信心，一是嫌犯太狡猾，不会轻易去销赃而暴露身份；二是电子产品的销赃渠道不容易掌握，今天失窃的手机明天很可能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东海，所以十起手机失窃案至少有九起破不了。

第914章 “攻坚克难”
案子侦查到这个程度，可以说是进入了真正的“攻坚克难”阶段。
忙则生乱，压力大更容易乱！
越是这个时候，指挥员越要保持一个清醒的大脑，韩博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说：“邱局，今天不只是有进展，而且这个进展非常大。至少可以判定这是一起财杀，凶手就算不是本地人，对深正尤其对富田区也应该非常熟悉，甚至可能仍在深正。”
“韩局，别安慰我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想逮着他们可没那么容易。”
“不是安慰，你是老同志，非常清楚破案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现在契机来了，我们至少掌握其中一个嫌犯的体型、步态等特征，被害人的社会关系正在排查，只要与被害人有关系的就进行比对，不再像之前一样没有目标，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我这会儿就在分局，就在视频分析组。”
“你是指挥员，要掌控全局……”
不等韩博说完，邱庆国便急忙道：“韩局，我就是来看看，马上休息，保证休息。”
“这是你自己说的，等会儿我打电话问专案组的其他同志，如果发现你还没休息我立马换将。”
“是！”
这是领导的关心，邱庆国真有那么点感动。
给邱庆国打完电话再给冯锦辉打，冯锦辉此刻正在隆华分局，坐在分局刑警大队值班室里了解摸排行动的第一手情况。
他绝对是分局最不欢迎的人！
正在侦查的是分局没破的命案，如果他真破了岂不是意味着分局无能，但不欢迎归不欢迎，谁也不敢流露出来。
他的资历比局长都深，主管刑侦的杨副局长以前都在他手下干过，在刑警支队担任重案大队长期间，没少指导指挥分局刑警大队破案。调到刚成立不久的“积案办”之前，更是全市打黑行动的实际负责人之一。
他让干什么你得不折不扣执行，他不给好脸色你只能忍着。
有电话来了，他要接电话，刑警大队长终于解脱了，留下一个副大队长作陪，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事办好就行，冯锦辉也不在意，接通手机问：“韩局，你这么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有对讲机的嘈杂声，韩博不禁笑道：“你不也没休息么。”
“我跟你不一样，你们领导白天谁也别想休息，要去这儿检查去那儿抽查，我们这些退居二线的老家伙既不用去查别人，也没人来查我的岗，一觉睡到下午4点。”
年纪大了，话就多了，或许这番话是说给他身边的人听的。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陪他开了几句玩笑，言归正传：“冯大，今天去各单位检查‘两会’安保落实情况，无意中想起一件事。去年8月份我们深正不是承办过大运会吗，大运会期间的安保也很严，从7月初开始来深正的人员在经过环深检查站时都要登记。”
深正不仅有边防检查站，还有直接真正隶属于公安的环深检查站，在检查站执勤的是公安民警，不是公安现役武警。环深检查站也不只是深正有，周边几个市也有，一样真正隶属于公安。
冯锦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从今天排查的情况和监控视频上看，案发当日中午与被害人发生过争执的小年轻应该是初来乍到，一是不熟悉周围环境，连公厕都找不到，二是体貌特征如此明显，走访询问过那么多人，居然谁都没印象，他极可能是在7月初过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环深检查站肯定登记过他的身份证信息。刚开始我觉得工作量太大，要让所有检查站把登记记录汇总过来，要在数以十万乃至百万计的记录中对与本人很可能不太像的照片慢慢甄别，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但仔细想想工作量也没那么大，首先可以确定时间段，只汇总从7月1日至7月11日的来深人员记录；其次，是性别和年龄，期间来深的女性和老人小孩显然不要汇总甄别。”
居然忘了这一茬！
冯锦辉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再就是圈定贯籍范围，我们掌握他的口音，可以只汇总甄别口音似乎的几个省，甚至能具体到地区。”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但这个范围看似不大，工作量估计依然小不了，靠你们几个人显然忙不过来，最好和分局协调一下，以刑侦局名义与分局联合侦办。”
没人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无疑是眼前最好办法。
冯锦辉下意识抬头看看站在门边的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半开玩笑地说：“韩局，我都已经退居二线了，立不立功对我和老徐他们真无所谓，只要有利于破案怎么着都行。只是这么一来估计会打击小高的积极性。小伙子挺不容易的，当这个名不符其实的‘积案办’主任，要什么没什么，又不能事事都去找领导，只能想方设法自己解决，这才上任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儿！”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不为“领导”考虑的“部下”一样不是好“部下”。
让群众知道这些绝对会认为公安只想立功，生怕别人抢功，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要换个角度看，可以说这是公安干警破案的动力之一，往大处说是集体荣誉感和个人荣誉感的体现。
韩博当然知道高学平有多么不容易，但作为副局长现阶段只能给他担任的主任的“积案办”解决点经费，意味深长地说：“老冯，破案是第一位的，你是老同志，回头做做小高的思想工作。况且7.11案本来就是积案，‘积案办’主导侦查的积案，案子破了，嫌犯落网，评功评奖时能少得了‘积案办’？”
“明白，破案是第一位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真有些扛不住了先休息，你不是在隆华分局吗，你负责与分局协调，我就不给分局打电话了。”
职务越高责任越大，领导不是那么好当的。
在韩博直接领导下工作那么长时间，冯锦辉知道他工作起来真是废寝忘食，连忙道：“韩局，早点休息吧，千万别把身体累垮，这边交给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第915章 “没那么多巧合”
一年一次的“两会”正式拉开帷幕，忙了一天的韩总、李总、老卢和老袁一放下饭碗，就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喝着功夫茶一边看中央台的新闻。
换作以前，韩总和老李总肯定希望能从新闻里看到韩博的身影。
但现在不是以前，年纪大了又“事业有成”，对名利看得越来越淡，每天看新闻是这些年养成的生活习惯，不仅对国家大事不是很关心，对财经方面的新闻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老卢与他们不一样，堪称“政治动物”，对国家的大政方针非常关心，戴着老花镜看得最专注，边看还边嘀咕道：“现在的小年轻越来越没政治敏感性了，中午跟小肖去区里，他都不知道在开两会！”
老袁同样是退休老干部，只是级别不如老卢。
在县公安局担任政委时正科，到退休时依然正科。并且这个正科的“含金量”，也远没老卢在良庄一言九鼎、呼风唤雨时那么高，对政治一样没老卢那么上心。
他放下杯子，抬头笑道：“卢书记，现在不比以前，人们的业余生活越来越丰富，年轻人喜欢上网，不喜欢看电视，就算看也是看地方台的娱乐节目，谁会看中央台，更不用说看报纸。”
“现在报纸是真没人看了。”韩总深以为然，不无感慨地说：“我看再过几年，那些个报社估计全要关门，没人看报纸就没人花钱订，没有发行量谁会傻到去他们那儿做广告。”
老李总接过话茬：“党报应该没问题，党政部门事业单位全要订，政治任务，哪怕订回去不看当废纸卖。”
电视没人看，报纸没人看！
再想到良庄的广播系统已彻底瘫痪，线路多年没维护，十个大喇叭九个不响，曾经一家一个的小喇叭现在也没声了，老卢不无沮丧地说：“这些年经济倒是发展起来了，可宣传工作怎么会搞成这样，上面的指示精神传达不下来，下面人不知道上面的政策。”
“宣传部门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电视也好报纸也罢，全是官话套话，别说老百姓不看，连我都不太愿意看。”
“说到底没与时俱进。”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韩总越想越好笑，忍不住调侃道：“卢书记，那个……那个在良庄干过的程文明不是人大代表吗，你坐这儿干着急不如给小程打个电话，让他在大会上提提，代表不都是要有提案么。”
“他代表的是公安干警，提这个不合适。”老卢话锋一转，又眉飞色舞地说：“韩总，说起提案你还真搞错了，人大代表的叫议案，政协委员的才叫提案。”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老李总下意识问：“议案提案有什么区别？”
“说区别，还真没多大区别，就是叫法不一样。”
老李总想了想又沉吟道：“吃饭时看南港新闻，张市长是全国人大代表，去北京开人大会；刘书记不是人大代表，没去北京开人大会。市长当选，书记没当选，这事古怪，刘书记是不是要退了？”
“两码事两码事！”
老卢摆摆手，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领导关系不一样，书记是搞党的建设，处理党内事务，也可认为是上级党委委任的党代表，开党代会肯定要参加；市长是一个城市的管理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一个城市的人民，所以去参加人大会。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也有地方是书记去，市长不去。”
老袁不关心这个，只关心老部下。
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嘀咕道：“程文明那小子都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都能去北京参加人大会，韩博却没当选，这算什么事。”
“不理解？”老卢笑问道。
“不太理解，他好歹也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还是超一线城市的公安局副局长。”
“老袁啊老袁，亏你吃那么多年皇粮，在党政部门看的是行政职务，代不代表、委不委员真无所谓。要说当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尚还能当选还能去北京开大会呢，开完会回来还不是照样敲木鱼念经。”
提起这个，韩总冷不丁冒出句：“公安局长也不是那么干的，西南那个以前多红啊，结果说落马就落马。”
“韩总，别胡思乱想，”老卢拍拍他胳膊，信心十足地说：“他是他，韩博是韩博，走得路不一样，干得事更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更用不着杞人忧天。”
“是啊韩总，你家韩博多踏实，做人凭良心，做事依照法律法规，真是秉公执法，我们是看着他走上领导岗位的，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全是他自己干出来的，没攀过谁高枝，既不会在政治上犯错误，更不会有经济问题，用不着替他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这气候……”
“又杞人忧天了！”
老卢虽然没当过多大领导，但对许多事看得却很透彻，意味深长地说：“韩总，党内的事放一边，就说这人大代表，你知道这名额是怎么分配的吗，代表名额是按各地人口比例分配的。东广、东山、南河以及我们省是人口大省，全国人大代表数量都在100名以上，东广估计近200。直辖市行政级别高，但人口少。多的四五十名，少的二三十名。什么叫民主集中制，就是少数服从多数。”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不管西南那个市怎么折腾也左右不了大局。
再深一层，韩总担心的其实不是韩博，而是韩家。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打拼出这番家业，身家上亿之后考虑的就是资产安全，对未来的政策走向容不得他不上心。
这些事不好跟当干部的儿子说，但不止一次私下里跟儿媳妇谈过，甚至萌生过去“国外投资”的想法，李晓蕾对未来充满信心，不仅让他别杞人忧天，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老韩家现在也算“既得利益者”。
……
就在四位老爷子关注“两会”之时，韩博却忙得焦头烂额。
死亡三人、影响恶劣的2.27案侦破工作陷入僵局，就算不在“两会”期间，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一样有压力。
今晚不用值班，一吃完晚饭就赶到专案指挥部，召集主要侦办人员开会研究案情。
“池宝生夫妇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能来的全来了，双方父母对池宝生夫妇及孩子的惨死痛不欲生，强烈要求我们公安机关破案，甚至要拿出100万元悬赏。两家关系看上去应该不错，没对遗产未来如何分割产生矛盾……”
被害人亲属来了，亲戚为遗产行凶的可能性完全排除。
市场商户的排查工作已完成，包括有矛盾乃至有仇的供应商和客户都不具作案嫌疑。
借加强“两会”安保的机会，这几天对全市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南湖籍外来人员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排查，同样没查到与2.27案有关的线索。
总而言之，被害人一家的社会关系能查的全查了却一无所获，凶手似乎从未在被害人一家的生活中出现过，凶手似乎是随机作案，除了图财之外似乎不存在因果关系。
邱庆国一脸憔悴，说话声音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韩博微微点点头，再次拿起现场及现场周边的照片，低声道：“同志们，种种迹象表明凶手随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但凶手在目标的选择上也未免太巧了，整个小区那么多住户，防范意识不强没安装防盗栏的不止池宝生一家，看上去比池家有钱的更多，凶手为什么偏偏选择池家？”
专案组三位正副组长连续奋战近一个星期，一个比一个累，又累又困，已经很难集中精神去想这些，或者说整天想这些想得太多很难再有新的思路和新想法。
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常彩燕禁不住问：“韩局，您是说应该继续往熟人作案方面查？”
“凶手跟池宝生不一定很熟，但至少认识，至少知道他家有钱。”
“可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能查的全查了。”
“再想想，有没有遗漏。”
“池宝生的社交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除了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就是老乡，与同住一个小区的人都没什么往来，门对门的201业主甚至只知道他姓池，不知道他做什么的，甚至从没进过他家。”
“女被害人呢？”韩博追问道。
常彩燕想了想，不无沮丧地说：“女被害人不像一个老板娘，平时不化妆可能压根儿不会化妆，更不会去美容院那些地方。早晚接送孩子，白天在市场帮忙，社交圈更小。”
案子查到这个程度，一丁点疑点都不能遗漏。
韩博拿起女被害人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提起头：“每天接送孩子，送很快，接肯定要提前去学校，肯定要在学校门口等，并且作为家长她不可能不参加家长会，这也是一个社交圈，她至少认识一些孩子的同班同学乃至同校同学的家长！”

第916章 突破性进展！
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好，随着韩博一声令下，专案组再次忙碌起来。
范围圈定得很小，相比之前摸排，这次要容易得多。
专案组的三位正副组长太累了，韩博命令他们立即去休息，语气不容置疑，让常彩燕接过指挥权，负责正在进行的新一轮摸排行动。
今晚不会有结果，最快要到明天中午。
担心自己一走邱庆国他们又爬起来继续工作，韩博干脆坐在会议室翻看情报研判组留下的材料。大多是已排除嫌疑的人员情况，有些是前几次摸排行动汇总过来的线索。
研判人员不会轻易排除一个人的嫌疑，更不会遗漏任何一条有价值的线索，不知不觉看到深夜10点多，结果一无所获。
凶手就算不是本地人，对深正尤其富田区也应该非常熟悉。
韩博越想越奇怪，顺手拿起鼠标，点击了几下，播放嫌犯取钱时的监控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身高、体型、步态和当时的衣着，没看出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他放下鼠标打算去外面透透气时，突然想起自己亲自指挥的那次大摸排，不禁回头道：“彩燕，我们手头上的这些海兴花园本地人员和外来人员资料，应该是大前天晚上参与摸排行动的单位筛选之后汇总过来的。”
“是的韩局，有问题吗？”
“当时没问题，现在有问题，案件侦破工作陷入僵局，我们需要更多更全面的原始材料。”
“大前天晚上摸排了一万多户，好几万人呢。”
“住在海兴花园及周边人员的姓名、性别、年龄、贯籍、职业、来深时间……这些基本材料应该不会丢，应该全给了派出所，立即给派出所打电话，让派出所安排人送过来。”
毫无疑问，领导这是坚持他之前关于凶手极可能提前潜入小区及小区周边的推测，想从已掌握的最具体的基本情况中查出蛛丝马迹。
视频分析没进展不意味着这一推测能够成立，毕竟人流量车流量太大，而且晚上光线不好，不仅在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人中甄别出谁是凶手很难，何况许多视频根本看不清楚。
常彩燕不认为把那些材料拿过来对破案会有多大帮助，但领导的话就是命令，依然拿起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
“两会”期间，查得就是各自辖区的人口，上级明确要求台账要明、底数要清，派出所根本不需要刻意准备，一接到电话就安排人把原始材料送了过来。
整整六大纸箱！
韩博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暗想早知道这样就要电子版的，辖区有多大本地人员和外地人员，好不容易摸清底数，派出所的户籍民警肯定会输入系统。
管人家要的是原始材料，人家都已经送来了，只能看。
反正闲着也闲着，反正回去也睡不着，韩博干脆打开纸箱一份一份浏览起来。
这与调阅户籍资料差不多，不是研究多复杂的案情，看看名字、性别、年龄、职业和家庭成员或合租人员的情况，再看看有无犯罪前科，感觉与2.27案不太可能有关系就顺手放一边，所以看起来很快。
摸排行动刚开始，常彩燕一样没什么事，干脆叫上研判组的两个民警，同韩博一起坐下来看，看完一份又一份，真有那么点偷窥别人隐私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是零点，内勤轻轻走进会议室，不无紧张地偷看了韩博一眼，凑到常彩燕耳边道：“常姐，夜宵好了，是去食堂吃，还是送上来？”
“送过来吧，小刘，收拾下桌子。”
虽然是浏览，但韩博看得还挺入神，刚反应过来准备一起收拾，坐在对面的民警小刘突然惊呼道：“这么巧，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什么这么巧？”常彩燕急切地问。
小刘递上材料，挠着脖子说：“新海国际9号楼1106室的业主叫沙其纲，家庭成员这一栏上居然写着沙梦婕。再看备注，摸排时他家没人，这些情况是找小区物业落实的。”
新海国际也是一个住宅区，就在海兴花园斜对面。
韩博更关心的是沙梦婕这个名字，不禁脱口而出道：“沙梦婕沙老师，她不就是报案人吗？”
“这上面只有名字，没身份证号码。”
“联系方式呢？”
“有一个手机号。”
被害小孩生前所上的小学离海兴花园不算远，学校老师住附近很正常，常彩燕见过报案人，不认为一个看上去挺柔弱的小学教师会是凶手或会与命案有牵连，但还是起身道：“笔录里有沙梦婕的联系方式，我去隔壁找找。”
笔录找过来一看，两个手机号果然一样！
教师怎么了，教师只是一个职业，警察队伍中还有害群之马呢。
贼喊捉贼的案例不用太多，韩博不想放过任何疑点，冷冷地说：“小刘，登录内网，查查沙家人的基本情况。”
“是！”
“彩燕同志，通知在外面摸排的同志，让他们再调查一下子报案人的基本情况；命令视频分析组，立即去新海国际提取案发前后小区内尤其9号楼的监控视频。新海国际是新建的高层住宅，每个单元都有电梯，电梯里应该装有摄像头。”
案发后只提取了海兴花园及周边道路的所有监控，就这样还没全部分析完，谁也想不到去提取隔壁小区的内部监控视频。
“是！”常彩燕觉得提取分析一下也好，毕竟沙老师是报案人，本来就应该调查，事实上已经调查过，只是她实在不像凶手，不太可能与命案有牵连，早早的就排除掉其嫌疑。
做这些工作同样需要时间。
明天白天有一大堆事，韩博看看手表，抬头道：“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去隔壁睡会儿，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韩局，中队条件不好，还是送您回市局吧。”
“不用了，就住这儿，你们忙你们的。”
“夜宵好了，要不吃几口再睡。”
“我不饿，吃了反而睡不着，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
刑警经常值班加班，刑警队楼上有的是宿舍，连队里的辅警都有床铺，一直守在值班室的刑警队副中长自然不会让局领导睡又脏又乱的地方，请韩博来到四楼住他的宿舍。
条件还可以，床单被褥挺干净，韩博也困了，倒下就睡。
……
“韩局，韩局！”
再次醒来外面已大亮，韩博揉揉惺忪的双眼，眼前居然是邱庆国。
“邱局，几点了？”
“7点半。”
领导就是领导，不服不行，邱庆国既激动又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您推测得没错，凶手果然是提前潜入的，报案人果然有问题。”
刚刚睡醒，韩博一时间没想起夜里的事，一脸茫然地问：“老邱，有眉目了？”
“要不是您亲自出马，真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基础工作没做到位，不扎实，把一起不是很复杂的命案搞这么复杂，我要检讨。”
“大早上的检什么讨，说正事！”
“是！”邱庆国回头看了看两位正站在门口满脸激动兴奋的分局副局长，同样不无兴奋地汇报道：“报案人果然有问题，就算没问题与2.27案也脱不开干系，凶手作案前就躲在新海国际9号楼1106室，且从地理位置上能看到案发现场。”
“怎么确认的，凶手一共几个？”韩博猛然想起昨晚自己交代过的事，一下子来了精神。
“在电梯监控和地下停车场监视频中发现一个身高、体型及步态与取钱的嫌犯极其相似的人，四个图侦技术民警反复比对一致认为是同一个人。”
邱庆国从副手那里接过一叠视频截图，激动地说：“就是左边第二个，身份已确认，他就是沙梦婕的弟弟沙梦羽。这两张是停车场的监控截图，您看上面的时间，再看看这张从海洋路与南丰路交叉口的监控截图，时间上也能对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侦破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无法在“两会”召开前破获，但完全能在“两会”闭幕前告破。
韩博如释重负，不禁笑道：“这两个的身份搞清楚没有？”
“这个身材高大的光头身份搞清楚了，姓江，叫江小昂，本市人，也是这辆面包车的车主，因涉嫌吸毒被处理过。我已组织民警去沙梦羽和江小昂经常去的地方蹲守，已请交警、巡警和环深检查站留意这辆车。”
“手机号码呢？”
“种种迹象表明沙梦羽很可能也吸毒，到处借钱，手机号码和江小昂一样经常换，我已请求技侦支队协助，对他们之前使用的号码上了技术手段，只要再次续费使用就能锁定其下落。”
“有没有试着往卡里充点钱？”
“试过，技侦说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不开机无法锁定其位置，为确保万无一失，又让移动公司把话费扣掉了，恢复为欠费停机状态。”
“报案人呢？”
“正常上班，没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但在我们的视线之内。”
邱庆国顿了顿，又补充道：“被小常叫醒之后，我立即通过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的渠道联系银行和通讯运营商，查询报案人的个人银行账户和手机通话记录，没发现疑点。她应该不知情，应该是无意中提过有个学生家长就住隔壁小区，学生家长比较有钱，被穷凶极恶的弟弟听见了。”

第917章 大事！
	时间吻合，其中一个嫌犯的身高、体型、步态比对上了，且与池宝生一家确实存在关系，至少存在间接关系，案子查到这个程度可以说已经破了一半，搞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韩博想了想还是边穿衣服边喃喃地说：“海兴花园的房价不便宜，新海国际的房价只会更高。能在新海国际买房，可见沙梦羽家的经济条件不错。”
	许多事真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不然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富田分局章成渝副局长解释道：“报告韩局，新海国际9号楼1106室业主沙国诚今年61岁，祖籍浙省，很早就来深正打拼，刚开始倒腾电子产品，赚了不少钱。后来生意越来越难做，改行炒股结果亏掉了。心灰意冷，把剩下的钱买了新海国际这套房子。他就沙梦婕和沙梦羽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年龄相差近十岁，可以说是老来得子，对儿子非常溺爱。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之后反而没女儿懂事，沙梦羽上学时成绩不好，职中毕业之后就游手好闲。整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总是在外面惹祸，三天两头管家里要钱，甚至有债主找上门。一而再再而三，沙国诚对沙梦羽彻底绝望了，一气之下和妻子回了浙省老家。女儿出嫁时回过一次深正，在婚礼上父子俩还差点大打出手。”
	“因为钱？”
	“沙梦羽管沙国诚要钱，沙国诚说没有。沙梦羽就管他要房产证，沙国诚更不会给，还说了几句要把房子留给女儿的气话，这件事参加婚礼的学校老师全知道。婚礼被搅黄了，沙梦婕为此偷哭了一场。”
	“沙梦婕什么时候出嫁的？”
	“去年五一。”
	“这么说姐弟关系并不融洽？”韩博微皱起眉头。
	“侧面调查发现沙梦婕还是比较注重亲情的，沙梦羽只要找到学校，沙梦婕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钱，并没有因为婚礼上发生的事断绝姐弟关系。也可能是远在浙省老家的沙国诚让她给的，毕竟血浓于水，沙梦羽不管多忤逆也是他儿子。”
	“沙梦羽对沙梦婕的态度呢？”韩博追问道。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他就在沙梦婕的婚礼上发过一次疯，平时死皮赖脸，要么装可怜，甚至编瞎话说欠黑社会多少多少钱，没钱就没命。”
	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姐弟关系势如水火，沙梦婕绝对不会沙梦羽面前提到池宝生一家的事，或许不会跟沙梦羽说话。
	她有一份令人尊敬的职业，有一个体贴她的丈夫，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个人银行账户上甚至有十几万存款，她没理由也没必要知识他人去杀害池宝生一家。
	专案组已安排好十几组刑警在沙梦羽和江小昂家及二人经常出入的场所蹲守，已请技侦支队协助对与两名嫌犯有关系的人员手机上了技术手段，交警、巡警、环深检查站的治安民警以及各口岸的边防官兵都在留意两名嫌犯及那辆面包车的下落。
	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在深正肯定跑不掉。
	堂堂的市局刑侦局副局长亲自组织指挥缉捕，无异于杀鸡动牛刀，韩博没什么不放心的，抬头道：“邱局，缉捕工作重要，取证工作同样重要。他们自以为是，作完案之后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以为这样我们就掌握不了他们残忍杀害池宝生一家的证据。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在案发现场停留的时间越长，干过的事情越多，留下生物物证的可能性就越大。勘查时不是提取了四十多份生物检材吗，立即组织民警去新海国际9号楼1106室勘查，多采集几份检材，看能否比对上。”
	“是！”
	“动静不能搞太大，不能打草惊蛇。”
	“韩局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熬了几天，总算快熬到头了，我先回市局，等你们的好消息。”
	……
	领导晚上住这儿，就算专案组不准备洗漱用品，刑警二中队也会准备，韩博洗完漱早饭都顾不上吃便下楼乘车回市局。
	5号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马成富由衷地叹道：“洞察秋毫，真是洞察秋毫，要不是韩局洞察秋毫，这案子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
	“想想真丢人，开始查过报案人，却没认真查查报案人的社会关系。”案子取得重大进展是好事，但这个进展来的太憋屈，章成渝禁不住猛拍了下额头。
	案子能破就好，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
	邱庆国没那么多想法，若无其事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正常！当务之急是抓到那三个混蛋，老章，你带队去新海国际勘查取证；老马，你负责联系交警、巡警、环深检查站和各口岸；我负责在外面蹲守的十几个小组。”
	“邱局，要是嫌犯潜逃了呢？”
	“他们胆子大着呢，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潜逃的可能性很小，直觉告诉我他们就在市内，或许正躲在哪个地方嗨呢。”
	三个嫌犯中至少有一个吸毒人员，好不容易搞到一笔钱，他肯定会去买毒品过瘾。
	这条线一样有人负责，常彩燕正坐在电脑前在一遍又一遍刷新公安内网的几个系统，只要嫌犯敢去宾馆酒店开房、敢去网吧上网，就能第一时间掌握其位置，正在楼下待命的抓捕小组就会立即出发。
	与此同时，“积案办”主任高学平和冯锦辉、徐爱国等老将，正在隆华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里，同分局的二十多名民警以及协警一起，对着手边的嫌疑人照片，一份一份甄别环深检查站汇总过来的来深人员记录。
	很多只是简简单单的登记，只有姓名、性别、年龄、贯籍、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码等基本信息，一张登记表，没有照片。还有一些是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不是很清晰，有的甚至连身份证号码都看不清楚。
	需要登录内网一个一个查询，查询到之后再与嫌疑人的照片进行比对。
	正如韩博之前所说，尽管范围看似不大，但工作量却不小。二十多人甄别八个多小时，才甄别了总人数的五十分之一。
	“太慢了，杨局，能不能再调几个人过来？”
	冯锦辉所干的工作是“精加工”，其他人甄别出较相似的全汇总到他这儿来，就这样还看得头晕眼花。
	杨副局长早有准备，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坐下笑道：“昨晚投入一千多警力上岗执勤，凌晨1点收队的，不能不让同志们休息，再过两小时就有人了。”
	“能抽调多少人？”
	“不用往分局调，一个派出所分点，把这些送过去就行了。”
	既然有的人，自己就不用这么累。
	冯锦辉摘下老花镜，起身道：“小高，这边交给你了，我去隔壁看会儿新闻。”
	“去吧。”
	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等会儿国家总理会按惯例接受中外媒体记者采访，杨副局长的心同样不在这儿，不动声色地一起走出会议室。
	关注即将开始的记者会的不只是他们，韩博从富田分局刑警二中队匆匆赶回市局也是为了看直播。
	这不是个人行为，是局党委组织的，在局党委成员齐聚会议室一起收看。
	气氛有点紧张，包括周副局长在内的所有人都紧盯着液晶电视一声不吭，而此刻播放的不是新闻，只是广告。
	就这么静静地等了十几分钟，总理终于出现在屏幕上。
	果不其然，在回答了国内媒体记者的两个问题之后，一个外国记者提出关于西南那位曾经的“打黑英雄”的问题。
	会议室里更静了！
	总理没回避，语速很慢，语气铿锵有力，很严肃很严厉地指出西南那个直辖市的党委、政府要深刻反省……回答这个举国关注的问题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但态度非常之鲜明乃至坚决。
	韩博感慨万千，长舒了口气。
	“我就知道中央不会任由他们乱搞，”周副局长同样长叹了口气，关掉电视说：“明朗了，其实政协的新闻发布会上就释放出了信号。”
	“闹了几年，总算结束了。”黄副局长打开刚才关掉的手机，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似乎上面有什么东西。
	在座的心情都很复杂，中央明确表态是好事，但这件事本身对公安系统的影响太大，韩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干脆侧身道：“周局，2.27案有眉目了，团伙作案，一共三个嫌犯，已搞清其中两名嫌犯的身份，我去指挥中心看看，争取在两会闭幕前把他们抓捕归案。”
	刚才是国家大事，这是局里的大事！
	周副局长下意识问：“搞清楚了？”
	“搞清楚了，财杀，三个嫌犯中至少有一个是吸毒人员。”
	缉捕凶手要紧，现在不是听汇报的时候，周副局长挥挥手：“去吧，记得给关局打电话汇报一下，我向市委汇报。”
	“好的，黄局、俞局，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第918章 瓮中捉鳖（一）
	在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国际大都市想找一个人很难，找一辆车则相对容易。
	韩博去指挥中心不是跟往常一样了解第一手警情的，而是通过指挥长给市局各支队和各分局下达命令的，同时请铁路公安处、森林公安局、龙口公安分局协助，不仅要求各单位留意嫌犯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并下发三名嫌犯的照片和其中两名嫌犯的身份证信息，相当于全市通缉！
	“两会”期间，警力最大程度的放在街面上。
	随着指挥中心一声令下，刑警、治安民警、交警、特警……所有在大街上执勤的或在外面办案的公安干警全在留意2.27案的三个嫌犯下落。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直到傍晚6点都没消息。
	他们没回家，也不太可能潜逃去外地，晚上他们能去哪儿。
	不知道什么原因，韩博今天就想抓人，确切地说应该是抓坏蛋，再次拨通邱庆国手机：“老邱，我韩博，蹲守的十几个抓捕小组有没有消息？”
	“报告韩局，暂时没有。”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沙梦羽和江小昂平时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富田区和楠山区，平时的娱乐活动主要是去KTV，说是唱歌，很可能是聚众吸毒，最好安排一个抓捕小组去楠山待命。”
	“是，丁新强回来了，我让丁新强带队。”
	“案发到现在已经8天，他们应该松懈了，今明两天露头的可能性极大。”
	正准备开口，一个民警突然冲进会议室。
	冯锦辉接过他手上的纸条一看，顿时欣喜若狂：“韩局，沙梦羽露头了！五分钟前给沙梦婕打过电话，用的是新手机号，技侦支队已锁定其大概位置，就在楠山区滨湾中路的帝豪娱乐城附近。”
	“立即组织抓捕！”
	小混蛋，终于露头了。
	韩博放下手机走出决策室，俯身道：“接入楠山区滨湾中路帝豪娱乐城附近的交通监控和治安监控视频。”
	“是！”指挥中心民警麻利地敲击了几下键盘，点点鼠标，大屏上的图像全部切换到指定位置。
	“韩局，什么情况？”今晚值班的俞副局长下意识走了过来。
	“2.27案的嫌犯露头了，就在这一带。”韩博指指大屏，紧盯着不是很清晰的监控画面试图找出嫌犯。
	摄像头假设的很高，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很多，根本看不清楚。
	指挥中心民警急忙将其中一幅视频放大并进行清晰化处理，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民警反应过来，对其它几个摄像头实时传输过来的信号进行同样的处理。
	要找到嫌犯的确切位置不难，只要再给他打一个电话，技侦支队就能再次锁定其位置。
	关键抓捕组没到位，现在打电话只会打草惊蛇。
	韩博抬头看了一眼液晶钟上的时间，再次掏出手机拨通邱庆国电话。
	“老邱，你们到了什么位置？”
	“深南路与南风路交叉口，前面堵车，我看看能不能绕道。”
	目标附近有民警，想组织一队人去抓捕很容易，关键他们不熟悉情况，不见得一眼能认出嫌犯。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韩博权衡了一番，命令道：“别绕道了，这个点坐地铁比开车快，在最近的地铁站换乘地铁。”
	“是！”
	“每隔三分钟报告一下位置。”
	“明白。”
	能不能顺利抓获海兴花园灭门惨案的凶手在此一举，连俞副局长都有那么点紧张，不禁来了句：“警航大队，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刻用不上！”
	这几年，国内许多大城市相继引进警用直升机，部分中小城市也开始引进警用直升机。但对于警用直升机的作用，韩博真同俞副局长一样感觉被夸大了。
	对于国内的绝大部分城市来说，警用直升机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或者严格的说投入与产出严重失衡。
	论救火，一架中小型直升机可以携带1吨左右的水源。但警用直升机是巡逻和救援的，对于救火的取水工作，需要专门的设备，准备需要时间。而且不管在哪个大城市，都很少能找到一个可以提供直升机起降的且方便取水的大型水源。
	更不用说一般情况下，高层、超高层楼房起火，楼房的上空几百米甚至是一两千米的高度，因为烟雾和高温对于直升机来说堪称“死亡地带”。
	论救人，警用直升机在城市中无法自由悬垂和降落。因为空间有限，高层、超高层的楼房基本不具备直升机直接悬停的停机场。
	如何解救受伤的人员也是一个问题，悬停在空中，绳索救援，这是非常困难的。并且直升机机场只有一个，从准备、起飞到抵达救援地点，实施救援再转运，这个过程太漫长。
	至于反恐，同样有一个时间效应的问题。
	起飞前要做各种准备，突击力量集结登机一样需要时间，而且噪音会让暴徒或恐怖分子有所警惕。
	更重要的是，空中突击的难度和时机很难把握。
	此外，采购和维护费用非常非常昂贵，如果能把那些钱用在加大一线警力投入上，加强警用装备科技含量上，所能带来的效益显然会更大。
	都已经装备了，还能说什么？
	韩博顾不上再想那些与案件无关的事，把手机轻轻放到民警面前。
	邱庆国亲自带队的抓捕组每隔三分钟汇报一次位置，民警很默契地把他们的位置标注到电子地图上，换乘地铁果然比开车快多了，但刚刚过去的二十多分钟对韩博简直是一种煎熬，直到抓捕组成员出现在监控视频上，他才稍稍松下口气。
	“俞局，你是值班副局长，你下命令吧。”
	“邱大炮”不是到了吗，还下什么命令？
	韩博指指大屏幕比划了一下，俞副局长猛然反应过来，立马拿起手台给楠山分局和在滨湾中路附近执勤的各单位民警下达起命令，要求各相关单位尽快赶往指定的大小路口待命，随时准备设卡封锁。
	技侦支队只能通过手机锁定一个大概范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采用，韩博举起手机低声道：“老邱，俞局已经帮你们封锁住了外围，先在周围找找，找不到再打电话。”
	从地铁站一路小跑过来的邱庆国擦了一把汗，回头看看四周一家挨着一家的娱乐城，攥起衣领上麦克风：“明白，瓮中捉鳖。”
	“别急，先喘口气。”韩博抬头看看电子大屏，接着道：“第四、第六抓捕组正在往你那儿赶，距你那儿大概三公里，这边路况还可以，最多十分钟就能到。”
	“现在不怕人多，我先看看地形，等他们到了再一家一家进去找。”
	“这样最稳妥，从现在开始结束通话，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第919章 瓮中捉鳖（二）
两手空空东张西望太扎眼，路边有一个报摊，小罗跑过去买了几瓶水。
邱庆国正好渴了，接过一瓶打开盖子猛喝了一口，边往前走边低声道：“新强，你和小罗去对面，我们一人负责一边，先找车再找人。”
“是。”
因为这个案子费多大劲，刚刚过去的一个星期多少人没睡过一个好觉，丁新强不想让嫌犯从眼皮底下溜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带着第一抓捕小组走向前面的人行横道。
这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南北街，也是楠山区最繁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
道路两侧至少有二三十家KTV、大型洗浴、网吧和电影院等娱乐休闲场所，一个全国连锁的大超市，南北风味的饭店更是一家挨着一家，宾馆酒店尤其快捷酒店也有好几个，再加上不远处的地铁站和公交站牌，在这个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刻，能想象到方圆一公里内会有多少车辆、多少人！
好在局领导早有准备，周边主要路口全有人待命，公交站牌下有便衣布控，地铁站的安保措施提高到“两会”刚召开时的警戒级别。
瓮中捉鳖，只要他们没走就别想跑。
邱庆国反而不急了，来到视野相对开阔的超市停车场出口处，让一起过来的便衣民警两人一组分头行动，而他则把这里作为临时指挥部，组织指挥已经抵达和即将抵达的各小组行动。
停车场，车多人不多，说话比较方便。
闹市区，路灯一盏紧挨着一盏，再加上道路两侧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大灯箱，视线比较好，宛如白昼。
他探头看看一辆正往这边疾驰且很眼熟的车，立即拨通一个号码：“长贵，看见你们了，我就站在超市门口。你们不用过来，一直往前走，在前面路口左拐，超市后面有一条小街，街上全小饭店，现在不到7点，去歌厅太早了，嫌犯很可能在吃饭。”
“是！”
“小虎，你们到了什么位置？好，不要急，你们不用过来，你们负责外围，在外围执勤的同志不熟悉情况，你们化整为零，一个路口留一个人，把外围的几个口子牢牢扎住！”
兴冲冲赶过来，抓捕没自己的事。
市局刑侦局一大队三中队副中队长张小虎有些失落，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如果让嫌犯跑了谁日子都不好过，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想到自己这一组只有七个人，来之前是在嫌犯江小昂常去的网吧蹲守的，原计划两个人负责抓捕一个，六个人对付三个嫌犯，还有一个人机动，但周围需要随时封锁的路况远不止七个，下意识说：“邱局，我们人手不够。”
“负责外围的不光你们，分局刑警大队的两组人马上到，你先向指挥中心汇报，然后你们自己协调一下，自己分一下工。”
“明白。”
早上搞清三个嫌疑人相貌之后专案组撒在外面的十几个抓捕组，除了在已经掌握其身份的两个嫌犯家蹲守的两个小组之外，全从四面八方陆续往这边赶。
他们从一开始就参与侦破，走访询问、落实线索做过大量工作，又整整蹲守了一天，三个嫌疑人的样子全记在脑子里，不用看照片一眼都能认出来。
邱庆国安排两组民警协助封锁外围，这是一个稳妥的安排。
韩博和俞副局长自然不会不同意，立即要求守在外围的各单位民警配合专案组行动，指挥权从这一刻开始也自然而然移交到了正在一线的邱庆国手中。
“韩局，你说三个小混蛋会不会已经走了，会不会不在包围圈内？”不能因为抓捕行动影响其它工作，俞局示意指挥中心民警把另外几块大屏切换到平时的监控信号，同韩博一起坐到最后排。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韩博抬头看看监控画面，像是自己安慰自己一般地说：“这儿多热闹，歌厅、网吧、洗浴、酒店一应俱全，他们没理由去其它地方。”
“也是，他们手里有十几万呢，有钱还不花天酒地。”
“说到赃款，今晚的抓捕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十几万听上去不少，但在他们手里十几万绝对不经花，根本挥霍不了几天。如果三个嫌犯全吸毒，花起来会更快。钱没了怎么办，尝过一次甜头，胆子也练出来了，很可能会再次作案。”
一些吸毒人员毒瘾上来之后亲娘老子都不认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想到正在组织抓捕的三个嫌犯已经残忍地杀害了三个人，连八岁的小孩都没放过，俞副局长深以为然。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指挥中心的领导越来越多。
“两会”期间全市民警取消休假，局领导同样如此，晚上没出去检查抽查的局党委成员都在局里，得知近期影响最恶劣的2.27案进入最紧张的“收官”阶段，陆续全来了。
坐在外面影响民警工作，在周副局长的提议下像开会一般来到决策室，视频信号也接入进来了，众人围坐在会议室前看监控。
这么大事不能不向远在北京的关局汇报，关局等得有些心焦，又打来电话问进展。
之前跟邱庆国说“结束通话”是考虑到他要采取行动，并且一线的情况极为复杂。现在情况发生变化，邱庆国决定稳打稳扎，甚至在超市门口设立了临时指挥部，通话比较方便，每隔三四分钟就汇报一次。
韩博对前线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举着手机说：“……考虑人手不够，庆国同志从楠山分局就近抽调了二十多名干警，分为两个小组，一组人查周边的宾馆旅社，一组人专门找车，不过嫌犯作案时使用的那辆面包车直到现在仍没找到，他们可能没开车过去。”
“韩博，我记得那附近有好几个住宅区。”
技侦支队锁定嫌犯位置所采用的是基站定位法，在嫌犯打电话时通过HLR、VLR，知道他在哪个基站下面，再通过无线定向及无线的传播时间来确定其离基站的距离。不过这种方式定位出来的位置不是很精确，只能知道大概位置，因为手机通讯的无线过程比较复杂，比如多径等因素的存在，定位存在误差。
韩博早考虑到了，否则也不会请俞副局长下令封锁外围。
“关局，您提醒得是，不能排除他们躲在居民区的可能性。我们已封锁住了外围，已让楠山分局和特警支队组织警力待命，必要时就采取第三套方案，对帝豪娱乐城方圆一点五公里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捕。”
“第二套方案是什么？”关局追问道。
“重案大队民警常彩燕同志正在技侦支队，先让她给嫌犯打电话，看能否通过技术手段相对精确地锁定嫌犯位置。如果依然在这个范围内却依然找不到，就让监视嫌犯姐姐的民警亮明身份，让嫌犯姐姐打电话。”
“诱捕？”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跟嫌犯的姐姐摊牌，因为专案组还没百分之百排除其参与作案的嫌疑。”
快一个小时了，找几个嫌犯有那么难吗？
关局远在北京，没亲眼看到监控，不知道现场情况有多么复杂，不禁问道：“邱庆国有没有说还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没说，不过我认为再有半小时应该差不多。”
“好，再等半小时，一有消息及时给我电话。”
“是！”
邱庆国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采用的是“排除法”。
随着专案组成员源源不断往那边赶，能投入的警力越来越多，他先集中优势兵力一家一家秘密排查，这家饭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一圈，确认嫌犯不在，安排一个民警守在门口，然后再去下一家。
饭店、网吧、超市可以直接进，宾馆酒店不行。
分局民警参与行动，治安管特业，临时检查突击检查很正常，出示证件亮明身份，宾馆酒店都很配合。
这么安排稳妥是稳妥，但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韩博跟关局汇报大概半个小时，他整整用了五十多分钟，结果一无所获，既没找着车，一样没找着人。
当机立断，采取第二套方案。
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准备的常彩燕，一接到命令就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在技侦支队的几位领导鼓励下，拿起电话，拨通沙梦羽的手机号。
对方开通了彩铃，或许是套餐里送的。
一曲《茉莉花》即将听完，听筒里终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喂，哪个啊？”
应该是沙梦羽，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常彩燕心中一凛，急忙用标准流利地普通话说：“先生您好，这里是建设银行，刚才您的银行卡有一笔巨额交易，这边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操作？”
没错！
她此刻冒充的就是电信诈骗分子，打的就是“诈骗电话”。
为了让嫌犯觉得没那么突兀，不仅座机号码在嫌犯的来电显示上不是市局的，而且四十分钟前还刻意给嫌犯发了一条诈骗短信。
沙梦羽果然上当了，确切地说没上当！
刚过完瘾，精神正足，他跟坐在对面的江小昂做了个鬼脸，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问：“多少钱，是转到我卡上的，还是从我卡上转走的？”
通话时间越长越好，他愿意“调戏”求之不得。
常彩燕用甜美的声音说：“50万，是从您卡上转走的。”
现在的骗子也太离谱了，胡说八道起来连草稿都不打，沙梦羽觉得很好笑，故作不快地说：“你特么吓我一跳，50万的小钱你跟我说巨额交易？我卡上几个亿，低于500万别再给我打电话。”
话音刚落，江小昂和同样过足瘾的黎飞忍不住哄笑起来。

第920章 瓮中捉鳖（三）
嫌犯的防电信诈骗意识很强，常彩燕这个诈骗分子扮演得很不成功。不仅没让他们上当受骗，反倒被调戏了一番。
不过通话时间够长，他们的位置也因此而暴露了。
这次锁定的位置还在包围圈内，比之前更精确，技侦支队陈副支队长在汇报时打包票说误差不会超过50米，如果误差超过60米他负全责！
原来躲在帝豪娱乐城后面的一栋单元楼里，韩博欣喜若狂，紧握着手机说：“老邱，行动进行到这一步更不能出差错，缩小包围圈，确保嫌犯插翅难飞，同时组织分局民警搞清小区的住户情况，确定嫌犯在哪一层哪一家再采取行动。”
常彩燕刚才的一通电话，不仅确定嫌犯所在的位置，而且确认三个嫌犯在一起。
三个在一起就能一网打尽，不用再去追逃。
邱庆国兴奋不已，边往小区走边激动地说：“韩局放心，到这个程度如果再让他们跑了，我邱庆国不是没脸当这个副支队长，是没脸再穿警服。”
“我不是担心他们跑，我是担心他们狗急跳墙！”
死亡三人，而且是一家三口，而且发生在“两会”期间，影响多恶劣，上上下下承受多大压力。
韩博能理解他此时此刻心情，跟笑而不语的周副局长对视了一眼，提醒道：“邱庆国同志，你要考虑到抓捕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可能性。他们作案手段多残忍，被害人池宝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而他们不仅干净利落地控制住池宝生，且撬开了池宝生的嘴，让池宝生老老实实说出银行卡密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仅有凶器，甚至可能有枪！”
“韩局，我会注意的。”
“小心无大错，开始行动吧。”
……
随着邱庆国一声令下，专案组的60多名民警迅速赶到小区。
全部是便衣，过来的全是悬挂地方牌照的车辆。
参与行动的分局民警亮明身份，小区物业非常配合，两个年龄不小的保安一个辨认三个嫌犯的照片，一个带着民警去物业公司办公室找住户资料。负责这一片辖区的派出所也没闲着，一接到命令就调看小区居民的户籍资料和租住在该小区的外来人员资料。
8点48分，第三个嫌疑人的身份搞清楚了。
“韩局，第三个嫌犯姓黎，叫黎飞，22岁，山水市人。阳光小区6号楼303室不是他家的，也不是他租的，是他在深正做生意的舅舅的……”
“行动吧，注意安全。”
“是！”
邱庆国挂断电话，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命令道：“小罗、小刘跟我一组，新强带第二组。门一叫开就往里冲，不能犹豫，要拖泥带水，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开枪。楼梯不是电梯，上楼时脚步轻点。”
他的臭脾气又上来了，也不想想自己的年龄。
丁新强把检查好的手枪往腰里一别，拉着他胳膊说：“邱局，你带第二组，让我和小罗小刘他们先进去。”
“这有什么要争的，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干刑警这么多年不知道抓过多少嫌犯，邱庆国对自己非常有信心，拍拍等会儿要帮着叫门的保安胳膊，转身道：“老陈，你们在楼前守着。老顾，你们在后面，防止他们跳窗。”
他总是喜欢冲在第一线，堪称“深正CID”代表性人物。这儿他级别最高，并且是行动总指挥，谁也拿他没办法，众人只能执行命令。
再次检查枪支弹药，再次确认行动方案。
先让保安叫门，叫不开再采取第二套方案，让在门口大面包车上的特警上，用专用工具把门撬开，如果发展到哪一步，如果嫌犯手里真有枪，事态就比较严重了，极可能发生交火。
一切准备就绪，连摄像机都准备好了。
邱庆国回头看了一眼，拉开门走出物业办公室，带着众人顺墙根儿绕到嫌犯所在的6号楼一单元门洞。
事先交代过，就算没交代过参与行动的民警脚步也会很轻。
这是一栋有了年头的老楼，楼梯里的灯几乎全不亮，保安跟着邱庆国摸到三楼，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在邱庆国的示意下鼓起勇气敲门。
“有人吗，在不在，我物业啊！”
第一组的六个民警要么站在通往四楼的楼梯台阶上，要么站在三楼与二楼拐角之间的台阶上，防止嫌犯从透过猫眼看到有外人。
站在通往四楼台阶上的民警全部靠墙，让开一条通道，嫌犯一开门，保安就要往楼上跑。人家是帮忙的，既不能被误伤，也不能站在现在的位置上挡住往屋里冲的通道。
全是参加工作三年以上的刑警，同志们倒不是很紧张，只是摁门铃没用，敲门里面没声，等得有些心焦。
“家里有人吗，我小区物业。”
“什么事？”等了大概两分钟，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保安在邱庆国的鼓励下喊道：“楼下漏水了，你家是不是在装修，还是哪个龙头没关好？”
“不可能啊，我这好好的，没装修，水龙头全关着，水管也没爆。”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现一道一拳大的缝隙，灯光也随之漏了出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直躲在猫眼边的邱庆国把保安往边上一推，猛地抓住门沿拉开防盗门，正在开门的黎飞手还抓在把手上，竟猝不及防被顺势带了出来。
“不许动，警察！”
站在台阶上的小罗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攥住他衣领，右手举枪顶住他的头，同站在下面台阶上反应一样迅速的小徐一起把黎飞推到302室门口的墙角里。
邱庆国顾不上看身后，双手握枪冲进301，指着客厅里目瞪口呆的沙梦羽和江小昂呵斥道：“举起手，不许动！”
说时迟那时快，小刘和老钱紧随而入，一个冲向沙梦羽，一个扑向江小昂，在邱庆国的掩护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两个嫌犯摁倒在沙发上，在刚冲进来的丁新强率领的第二组民警配合下将他们反铐上。

第921章 案件之外的事
抓捕成功，立即组织审讯。
多人作案不同于单人作案，你不交代不等于他不说，并且杀人不同于其它违法犯罪，老老实实交代或许能争取到从宽处理，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不出所料，三个嫌犯的心理防线很快被击溃了，对杀害池宝生一家三口的事实供认不讳。
“……三个嫌犯虽然为活命相互推卸责任，但经过反复讯问口供基本对上了，江小昂和沙梦羽是主犯，三人全吸毒，又全没正当职业，就算有正当职业赚点钱也不够吸的。2月25日下午，江小昂毒瘾上来没钱没毒品憋得难受，提议出去搞点钱。”
押解嫌犯去找作案时所使用的面包车的路上，邱庆国坐在副驾驶不无激动地汇报情况。
韩博的手机开着免提，在家的局党委成员听得清清楚楚。
邱庆国不知道指挥中心决策室里正“现场直播”，接着道：“当时三人都在沙梦羽家，沙梦羽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然不会跟他们搞在一起，觉得是应该出去搞点钱。他突然想起住在对面小区的池宝生一家，知道池宝生很有钱，于是提出干一票。”
“他怎么认识池宝生的，怎么知道池宝生有钱的？”韩博猛然抬起头，问出本案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韩局，对不起，我汇报得不全面，说得太快了。”
邱庆国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据沙梦羽交代，他姐姐与池宝生一家的关系不只是普通的教师与学生家长之间的关系。池宝生夫妇虽然没什么文化，但非常希望孩子将来能有出息，而孩子的学习成绩又不是很好，没少因此拜托过沙梦婕。请沙梦婕吃过饭，给沙梦婕塞过红包。沙梦婕出嫁之前，甚至给池宝生的孩子当过家教。白天在学校授课，放学之后顺便把池宝生的孩子从学习带到自己家，也就是新海国际那套房子，辅导孩子做完作业再送到池宝生家，有时候是池宝生夫妇去接。”
孩子成绩不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请学校老师给孩子当家教的事，估计池宝生夫妇没跟店里的人提过，他们在深正又没什么亲戚，小区里的邻居更是老死不相往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收学生家长的钱，在业余时间给学生辅导，对沙梦婕而言同样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她显然不会也不想让外人知道。直接导致这么重要的情况在之前的侦查中没掌握，不然案子也不至于如此难破。
可怜天下父母心，韩博暗叹口气，听邱庆国继续汇报。
“有一次沙梦婕要与丈夫，当时是未婚夫出去吃饭，到点了池宝生夫妇又没去她家接，便让沙梦羽帮着照看孩子。沙梦羽与池宝生夫妇就是这么认识的，后来帮沙梦婕往斜对过海兴花园送过几次孩子，只是相互之间没深交。”
周副局长刚参加工作时也干过刑警，冷不丁问：“庆国同志，既然沙梦羽认识被害人一家，被害人一家同样认识他，想骗开门很容易，为什么脱裤子放屁从后面的落水管爬上去作案？”
“周局也在，报告周局，这恰恰是三个嫌犯的狡猾之处。”邱庆国下意识回头看看后面押解嫌犯的车，汇报道：“据三名嫌犯交代，他们不是从落水管爬上去的，而是沙梦羽把门骗开的，为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故意伪造生人作案，由落水管爬上去入室抢劫杀人的假现场。”
“伪造得很像啊，勘查时竟然没发现。”
“报告周局，他们确实爬了，不过是作完案之后爬的，并且是从下面往上爬的。”
吸毒人员脑子应该很迟钝，他们显然属于另类，或者说脑子没吸坏，竟如此狡猾！
周局暗骂了一句，没再追问。
汇报要有始有终，邱庆国继续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个比方用在他们身上不是很恰当，但却很贴切。目标有了，在如何实施上三人绞尽脑汁、煞费苦心。怎么避开摄像头，进去之后怎么控制被害人一家，怎么才不会留下证据，逼问出银行卡密码之后怎么去取款，三人整整研究了一天，如假包换的精心策划……”
池宝生人高马大，据说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不太好对付。
为此，江小昂在26日深夜专门从网上订购了一把仿真枪。
深正离香港只隔一条河，晚上下单，专门干这一行的“水客”27日上午就把枪夹带到深正，卖家接到货之后发快递，快递公司的快递员当天下午4点左右送到新海国际，送货上门。
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了三把弹簧刀、尼龙绳、手套、头套、脚套等作案工具，如果唬不住池宝生一家，他们就动刀。
这不是盗窃，这是抢劫！
池宝生一家认识沙梦羽，就算不认识也会向公安机关描述他们的相貌特征，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案件就像魔术，揭穿了就没那么神奇。
案情就这么简单，三个穷凶极恶的瘾君子，为筹集毒资铤而走险，极其残忍地杀害了池宝生一家三口。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们接下来要受到应有的惩处。
手段残忍，影响恶劣，从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等待他们的只有从严从重！
嫌犯落网，真相大白。
远在北京开会的关局很高兴，听完汇报亲自给邱庆国打电话，决定回来之后亲自给2.27专案组庆功。
周副局长等局党委成员也很高兴，毕竟这是今年发生的第一起大案，如果迟迟破不了，别说省厅会认为深正市局没战斗力，市委市政府这一关都过不去。
韩博却没他们这么高兴，昨夜发生过一件事，当时考虑到三个嫌犯逍遥法外，专案组必须一心一意地缉捕，一直忍着。
现在三个嫌犯全落网了，这件事不能不说。
关局正在兴头上，并且他远在北京，而且这么晚了，再打电话不合适。
韩博借口送周局回办公室，避开其他党委成员单独汇报。
听完汇报，周局的态度果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或许在他心目中甚至算不上一件大不了的事，拍拍韩博胳膊，语重心长：“韩局，你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比谁都清楚侦破疑难案件有多难，遇到这样影响恶劣的大案要案办案人员压力有多大。而且这是‘两会’期间，稳定压倒一切，破案是第一位的，就当特事特办。我敢保证如果关局在这儿，关局一样会这么说。另外作为领导，我们要考虑到队伍士气，考虑到同志们的积极性。”
看着韩博欲言又止的样子，周局急了：“你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案发发生之后你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专案组做过多少工作，过去八天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换位思考，真要是上纲上线，同志们会怎么想，以后还敢干事吗？”
“周局，您说得这些非常有道理。这些天没少往专案组跑，同志们压力有多大，工作有多么辛苦，我也看在眼里，但这真不是一件小事！”
“多大点事，邱庆国也是为了破案，真是破案心切，把手续补上不就行了。”
这不只是原则性问题，也是一个很严肃的法律问题。
西南那个直辖市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公安权力无限扩张，要不是如此能搞成现在这样，正在召开的“两会”能举国关注？
韩博不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凝重地说：“周局，成立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把全市几十家银行、三大通讯运营商和全国最大的网络公司请进来，建立反电诈的应急处置机制，我们已经很超前了。直到现在，在法律程序上还有许多争议。您是常务副局长，为建立这套应急处置机制没少费心，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参加过多少会议，比谁都清楚能将其变为现实有多么不容易。2.27案是大案，发生的时间也很敏感，破案压力确实大，但不能因此知法犯法，把好不容易组建的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变成越权查询个人银行账户或通话记录的渠道。至于补不补上手续，这是另一码事。”
你不是很擅于变通么，怎么具体到这件事就不会变通。
邱庆国等人好不容易破获这起影响恶劣的命案，不给人家评功评奖，反而要处理，说不过去！
真要是上纲上线，真要是严肃处理，那不成多干多错了，以后谁还敢干事？
内部消化多好，你不说我不说，手续补上银行方面也不会有异议，只要不让检察院知道能有什么事。
何况这本就是一件好事，俗话还说“一秀遮百丑”呢。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周副局长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韩局，既然你向我汇报，那这件事就让我来处理。”
“您打算怎么处理？”
“手续不用我们说他们一样会补上，因为银行方面肯定会向反电诈中心要，所以手续方面不存在问题。至于邱庆国和昨晚值班的反电诈中心人员，我会让政治部私下找他们谈话，不，我亲自找他们谈话，严厉批评。”
生怕眼前这位揪住不放，周局又补充道：“说到底我们这些局领导一样有责任，有法规就要遵守，有制度就要落实，发生这样的事说明宣传、教育、培训和监管都没到位，要加强，等‘两会’胜利闭幕就要把这些工作提上日程。”

第922章 做领导就要有担当！
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能调到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的民警全是从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抽调的骨干。邱庆国更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深正CID的代表性人物，真是一直坚持发扬“背包精神”，十几年如一日始终战斗在刑侦第一线。
就在两小时前，还不顾危险亲自率领民警抓捕，且冲在最前面。
周副局长不想处理邱庆国和反电诈中心昨夜的值班民警，韩博何尝想。
但这不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如果不认真对待就这么开了先例，以后就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
技侦为什么从刑侦独立出来，公安要查询嫌疑人账户银行方面为什么要手续，这方面不仅有明文规定，还有相应的法律法规，对程序也提出了严格要求。
这次说是特事特办，内部消化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下次怎么办？
公安局没别的，“特事”永远少不了。
人口上千万的城市，一年发生五六十起命案很正常，香港被誉为全球治安最好的城市，每年发生的命案也有几十起。
再算上影响恶劣的其它案件，每年的重大案情有上百起。
每起都是“特事”，每起都能“特办”？
如果只要是“特事”就能“特办”，制定那么多法律干什么。
不过周局最后的一番话有一定道理，局党委一样有责任，尤其自己这个主管刑侦、经侦、技侦副局长责任最大。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是自己一手搞起来的，从反电诈中心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应该想到会有人违规的可能性。
更何况2.27案是在自己领导下侦办的，事情发生时自己甚至就在专案组！
韩博从未如此纠结过，回到办公室里面的小套间，躺在床上辗转反复就是睡不着。
周局同样没睡，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拨通关局的手机。
“关局，‘两会’期间发生影响如此恶劣的大案，不破行吗？邱庆国应该是破案心切，一时没考虑那么多。他们奋战了七天七夜，不用问都知道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次好觉，如果上纲上线，不光邱庆国会有想法，参战民警都会寒心！”
案子破了是好事，刚才真的很高兴，甚至跑隔壁向同来北京参加“两会”的省领导汇报了一下，没想到案子之外还有这样的事。
关局被搞得哭笑不得，坐起身沉吟道：“老周，你的顾虑有一定道理，韩博同志说得也没错，我甚至能想象到西南发生的事对他触动有多大，事实上对我触动也很大。从这个角度出发，这件事不能内部消化。”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才只想着不能让干事的人寒心，只考虑到队伍士气，一时没想到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时期，今天白天都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上午，总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很严肃很严厉地说西南那个直辖市的党委政府要反省；到晚上吃饭时就有了进一步消息，西南那个直辖市的市委书记接受组织调查，一位副总理去担任市委书记。
西南的事影响太大太恶劣，不仅西南那个直辖市的党委政府要深刻反省，能想象整个公安系统乃至政法系统接下来都要面临一场暴风骤雨，已经有传言说今后各级政法委书记将不再兼任公安厅（局）长。
总而言之，公安的权力太大，不能再不接受严格监督。
周副局长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凝重地问：“关局，你的意见是严肃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邱庆国是功臣，而且这事搁以前真算不上事。
要处理他，关局一时间下不了决心，权衡一番说：“老周，韩博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你我能考虑到的他一样会考虑到，这件事还是交给他吧。”
“要不要提醒提醒他，在如何处理的问题上，既要坚持原则也要顾及队伍士气？”
“他是局党委成员、副局长，是副局级领导干部，他能想不到这些，没必要提醒。”
其它事可以变通，这件事他怎么变通？
局长已经发了话，周副局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干脆不管了，拨通韩博电话，传到关局指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不处理肯定不行，处理影响自己的威信是小，影响队伍士气事大。
韩博不是头一次遇到类似的事，在担任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时就处理一个知法犯法差点酿成一起冤案的民警，也不知道小伙子被调到禁毒总队变成情报员之后干得怎么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小伙子确确实实伪造过证据，哪怕当时所有人都认定人是“武疯子”杀的；而邱庆国只是无心之过，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昨晚的值班民警则是服从上级命令，确切地说是盲从。
怎么办，怎么处理？
韩博绞尽脑汁，愣是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处理方案。
这件事又不能拖，拖下去只会不了了之，实在没办法，实在忍不住拨通老领导的电话，想请老领导指点迷津。
同关局一样在北京开会的侯秀峰正好没睡，接到老部下电话并不意外，毕竟刚刚过去的一天发生太多事。
值得一提的是，从中午11点到现在已经接到无数电话和短信，侯秀峰误以为韩博跟别人一样，一接通便来了句：“韩博，别打听了，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甚至没你多。你可以看新闻，我要参加代表团的小组会，知道得真没你全面。”
“侯厂，我不是找您打听国家大事的。”韩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
“这就好，说吧，什么事？”
韩博将简单介绍了一下来龙去脉，侯秀峰乐了，暗想他一直对事不对人，遇到确实有问题的人好办，遇到没问题或问题不是很严重的就为难了。
当领导，怎么可能永远遇不到这样的事。
“这么说违规的是一个好同志，并且刚立下汗马功劳？”侯秀峰忍不住笑问道。
“要不是这样我能这么为难，能三更半夜请您指点迷津？”
“韩博，这件事先放一边，从这件事上我看出一个问题，直到现在你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都没进入角色，至少潜意识里还当自己是一个普通民警。一个称职的民警不一定是一个称职的局领导，这方面你真要好好想想。”
侯秀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韩博也承认，苦笑着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没想过要当多大领导。”
“关键你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扮演好这个角色，那跟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区别？”
难得有机会敲打一下他，侯秀峰自然不会错过，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循循善诱起来：“说好听点，你是淡泊名利；说难听点，你是没尽职！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该管的就要管，我所说的该管不只是案件，主要指其它方面的，也就说局里的各项工作。”
“侯厂，我正在管，管了好多事！”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侯秀峰忍不住来了句：“真要是这样，你也不会大半夜给我打这个电话。”
对别人来说电话那头的是省部级领导，在韩博心目中始终是良师益友，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左右为难么，侯厂，您处理这些问题的经验丰富，给点意见，求您了。”
“多大点事啊，还左右为难，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侯秀峰笑骂了一句，轻描淡写地说：“看样子不给点建议今晚你是睡不着，一句话，做领导就要担当，自己揣摩去吧。”
做领导就要有担当！
韩博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侯厂，要不是您指点迷津，今晚我真睡不着。”

第923章 行政警告处分
举国关注的全国“两会”胜利闭幕，因为“两会”期间安保而取消休假的民警们却暂时不能补休或轮休。参加“两会”的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一回来，市里就组织各单位各部门传达学习两会精神。
但今年的“两会”已成为中国的窗口，也是呈现热点关切、彰显政策民意的一个重要平台。
在这个各种观念激烈碰撞，各种思潮跌宕起伏的大背景下，连许多平时不太关心国家大事的老百姓都开始关注起主流媒体的声音，都开始用他们的方式解读“两会”热点，更不用说关注西南已久的公安民警了。
不过邱庆国却没心事学习，确切地说应该是没心情。
辛辛苦苦破获2.27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过段时间就能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并且在三个嫌疑人落网之后乘胜追击扩大了战果，一举捣毁一个贩毒团伙和一个走私贩卖仿真枪的团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别说评功评奖，反而可能要被处理！
案子没破时要承受破案压力，案子好不容易破了又要承受这种压力，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满脸憔悴。
王东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散会之后只能坐在会议室陪他抽闷烟。
“王局，一人做事一人当，命令是我下达的，跟专案组和六大队（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的其他同志没关系。你帮我跟韩局说说，处理我邱庆国就行了，处分也好免职也罢，我认打认罚，只要别牵连别人。”
处分免职，他不是危言耸听。
这两天局里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先是督察长亲自率领督察支队的人来调查。紧接着，市纪委、市监察局和市检察院反渎局过来调查。
挨个被叫去问话，做笔录，签名，摁手印。
2.27案正在补充侦查中，办案人员竟变成了被调查人员！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哪有这么干的。自己人搞自己人，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明明可以内部消化的事，居然捅到纪检监察部门和检察院。
邱庆国不只是不理解，简直憋屈窝火到极点。
王东也想不通，多大点事，就算他不提出来手续第二天一样会补上，并且只要办案需要公安机关本来就有权去银行查询嫌疑人的个人账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算不上违法，顶多算违规。
“老邱，别说气话。”
王东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2.27案影响多恶劣，政法委洪书记亲自作出批示，省厅一样重视，就差限期破案。案子破了，什么都好说，案件侦办过程中有点瑕疵算不上什么，市领导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我打听过了，现在的问题是他揪着不放！”
“跟谁打听的？”
“我能认识哪个领导？石局帮着打听的。”
真是患难见真情，不过话又说回来，案件虽然是刑警支队侦办的，但却是在富田分局辖区发生的，发生这样的事，富田分局领导有义务帮着说话。
没想到曾经的部下、现在的顶头上司是这样的人，王东暗叹口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手机突然响了，周副局长亲自打来的。
“周局，您有什么指示？”
“邱庆国呢？”
“在我身边，我们刚学习完两会精神。”
“都呆在单位别出去，我马上到。”接下来有许多工作要做，不能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市委同样不闲，处理意见已经下来了，周局决定亲自跑一趟，跟他们谈谈心，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是！”
正准备问问除了他还有谁过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搞不好会影响队伍士气，会让同志们寒心，王东真有那么点紧张，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屁股往烟灰缸一摁，拉着副手一起去大门口等候常务副局长的到来。
公安局办理案件需要一个过程，纪检监察部门办案同样有一个过程。
刚学习完“两会”精神的支队民警不知道今天就要迎来“宣判”，以为局里又要对支队进行整顿，赶紧打扫卫生、整理警容，生怕撞枪口上。
王东和邱庆国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市局3号车到了，就周副局长，没别人。
二人连忙拉开车门，立正敬礼。
周副局长回了个礼，目光紧盯着邱庆国看了四五秒，旋即拿起包：“外面不是说话地方，走，进去谈谈。”
“是。”
没人召集其他支队党委成员，王东没请周局去会议室，而是直接把周局请到支队长（局长）办公室。领导显然有话说，也没叫人端茶倒水，一进来就带上门，然后亲自动手。
能感觉到他们这几天日子不好过，从另一个角度看，韩博真正的目的达到了，相信今后谁也不敢再无视办案程序和相关的规章制度。
唯一没想到的是，韩博会用那么令人意外的方式解决。
周局把王东端来的杯子轻放到一边，示意二人坐下，不缓不慢地说：“王东同志，庆国同志，有件事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在西南那位‘打黑英雄’出事之前，也就是韩局调任市局副局长不久，韩局曾亲自指挥侦办过几起经济犯罪案件，为此，还成立过一个工作专班。”
说这些干什么，王东一头雾水。
邱庆国也一脸茫然，想了想不禁抬起头：“韩局亲自指挥侦办过什么经济案件我不知道，不过听您这一说，我好像见过那个工作专班，他们的办案地点是不是设在打黑专案组？”
“对了，你那会儿正好接替韩局负责打黑。”
周局微微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到底成立的是什么性质的工作专班，到底负责办理什么案件，当时连我这个常务副局长都知道。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韩局当时亲自指挥侦办的案件非常敏感，需要严格保密。”
“什么案件？”王东好奇地问。
“跟西南有关，西南那边办了许多涉黑案件，许多情况没搞清楚就查询、冻结乃至越权划扣公司和个人的银行账户及资金。我们深正有不少与那边的房地产商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和个人，那些开发商成了涉黑团伙，我刚才说的那些公司和个人稀里糊涂被牵扯进去了。”
周副局长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心有余悸地说：“韩局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经关局同意当机立断采取应对措施，利用对方手续不全乃至违法违规的漏洞，摆开架势，针尖对麦芒地跟对付较量了一番。”
还有这样的事！
王东大吃一惊，邱庆国同样难以置信。
“现在看来没什么，当时可是冒着巨大风险的，韩局可以说把个人的政治前途都压上去了。为了不连累别人，他抛头露面亲自出马，在短短一星期内冻结三十多个公司和个人账户，共冻结四亿多对方冻结过但冻结期已满的资金。”
截胡，如假包换的截胡！
王东反应过来，再想到当时并不明朗的局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副局长敲敲茶几，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二位，韩局当时为什么敢出手，原因很简单，对方违法违规在前，他是秉公执法，官司打到公安部都输不了。同样是去银行查询、冻结、扣划公司或个人银行账户，他刚利用对方违法违规的漏洞果断出击，结果自己的后院却失火了，换作我，我一样不会高举轻放。”
原来有这么敏感的事发生在前面，难怪他如此不近人情。
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成立时就有明确规定，应急处置机制只适用于电信网络诈骗案件，自己当时只想着破案，现在看来是确确实实违规了。
邱庆国低下头，不敢直视领导。
“处理结果出来了，看看吧。”周副局长从包里取出一份市监察局的文件，轻轻放到二人面前。
邱庆国俯身一看，抬头赫然是“关于给予韩博同志行政警告处分的决定”！
韩博，男，中共党员，汉族，江省思岗县人，研究生文化，然后是出生年月日，什么时候入党，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等基本情况。
正文同样令人倍感震惊，竟然是韩博同志在担任市公安副局长（副局级）期间，因对市公安局2012.2.27专案组及市公安局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在办理案件过程中违反《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查封、冻结措施有关规定》，存在的违规行为负有领导责任……经研究决定，给予韩博同志行政警告处分。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一是监管不力，二是在领导办案单位在侦办2.27案时所下达的命令含糊不清，直接导致办案人员违规查询嫌疑人的个人银行账户。
市监察局只追究领导责任，没有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周局，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不关韩局的事，他当时没下达命令。”邱庆国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一脸惶恐。
“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快侦快破不就是命令吗？”
周副局长反问了一句，紧盯着二人道：“来前局里刚开过党委会，韩博同志在党委会上作了深刻检讨。纪检监察部门的处分文件也下来了，这件事可以算告一段落。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你们能够吸取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果再犯，下次可没这样的好事！”
“周局，我……”
“有什么话留着跟韩局说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前几天搞得那么怕人，谁能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送走周副局长，邱庆国回到王东办公室欲言又止。
“错怪他了，”王东拍拍邱庆国胳膊，苦笑道：“想想我们真有那么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他想加强这方面的管理也用不着这样，自己把事捅上去，自己背个处分自己扛，谁会领这个情，这算什么事！”
邱庆国脾气急，不等于真不通人情世故，况且这并不是人情世故。
他沉思了片刻，苦着脸说：“韩局不是想要我邱庆国领他这个情，是想吓唬吓唬我，不只是吓唬我，是想吓唬所有人。别人是杀鸡儆猴，他倒好，杀自己吓唬别人。”

第924章 “谈判”
学习完“两会”精神，背上处分，做完检讨，韩博终于稍稍闲了下来，可以补休两天陪陪妻子。
李晓蕾现在也很忙，家里好久没认真打扫过。
上午搞卫生，中午去酒店附近陪她吃饭，下午原打算去看看关星伟夫妇，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刚从打黑专案组回到原单位的老乡田成打来电话，说是谈了一个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父母在老家，想请韩博夫妇一起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民警工资在深正这个高消费的地方实在算不上不高，小伙子不仅工资不高甚至连房子都没有，找对象很不容易。
其他忙可以不帮，这个忙不能不帮。
在深正只有这么个老乡，一向对这种事很感兴趣的李晓蕾也想帮忙，甚至做好了以男方家长身份就房子、彩礼及婚礼如果操办等事宜与对方进行谈判的心理准备，跟上司请假，提前两小时下班，同韩博一起兴冲冲地驱车赶到富田区的一家饭店。
“韩局，您和嫂子已经到了，我还要一会儿，小慧非让我去接！”
来早了，小伙子没到，在电话里的声音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韩博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既有那么点怕见未来的丈母娘，又担心怠慢自己这个局领导，不禁笑道：“田成，天大地大，今天女方家长最大。别管我们，去接吧，穿精神点，嘴要甜，跟人家多说点好话。”
“行，那我先过去了。”想到领导不能站马路上等，田成又急忙道：“韩局，包厢订好了，二楼桂花厅，要不您和嫂子先上楼坐会儿。”
“好，我们先上去，你们快到时给我打个电话，我和你嫂子下楼接，这是礼貌问题。”
市公安局副局长出面帮着相亲，谁还能瞧不起自己，田成乐得心花怒放，满是感激地说：“谢谢韩局，谢谢嫂子。”
“自己人，别谢了，办正事要紧。”
“是！”
李晓蕾听得清清楚楚，忍俊不禁笑道：“瞧把他紧张的，长得挺帅气，又是公务员，找个对象有那么难么，这个不成再找就是呗。”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韩博一边陪着妻子往饭店走去，一边叹道：“现在人多现实，你以为是我们那会儿。结婚没有房，就是耍流氓，深正房价这么高，他家条件又很一般，父母全农民，根本买不起，想找个中意的对象太难了。”
“凑凑，跟亲朋好友借借，首付应该没问题吧。”
“首付也要几十乃至上百万，怎么凑怎么借，就算凑到借到将来怎么还？”
“也是。”
正感叹现在的房价，一个正在打扫卫生的饭店服务员抬起头，说还没开始营业。
订了包厢等人就不一样了，报上田成的名字和包厢名，服务员急忙接待，一路把二人送到二楼。
刚坐下，正打量周围环境，老朋友“罗参赞”打来电话，问行政警告处分的事。
他消息倒是挺灵通的，韩博只能承认。
丈夫参加工作以来不是“优秀”就是“先进”，从来没背过处分，李晓蕾大吃一惊，真以为他犯了多大错误，韩博一挂断手机便急切地问：“怎么回事，什么处分？”
“没什么事，一个行政警告处分。”
“好好的怎么会被处分？”
“好好的当然不可能，我这个副局长没干好，没尽职，分管单位出了点事，我要负领导责任。”
韩博轻描淡写，李晓蕾觉得没这么简单，紧攥着他胳膊问：“别瞒我行不行！”
“没瞒啊，就是领导责任。”看着妻子紧张的样子，韩博不禁笑道：“人无完人，谁不犯点错误，一个警告处分而已，还不是党内的。而且被处分也是一种经历，背上一个处分，我们的职业经历就完整了。”
李晓蕾倒不是担心他丢官，只是觉得被处分不光彩。
等服务员倒完茶，又问道：“处分不只是一张纸吧，有没有什么后果，有没有影响？”
“肯定有。”
她不在体制内工作，不知道这些，韩博耐心地解释道：“行政警告是行政处分中最轻的一种处分，是轻于记过的一种处分。影响主要体现在晋升方面，在处分期内不得被提升职务或去其它单位担任高于现在的职务。”
他刚提的市公安局副局长，以他的资历别说担任局长，就是担任常务副局长也要熬几年，而且是因负领导责任被处分的，不是真犯了什么大不了的错误。
李晓蕾乐了，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没实质性的影响。”
“也不能这么说，处分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看着他摆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李晓蕾更觉得好笑，追问道：“行政处分和党内处分有什么区别？”
“顾名思义，行政处分是针对工作上的错误，党内处分是针对违法法纪。还有一些公务员不是党员，但犯了错误，自然不适用于党内处分，只能由给予行政处分。”
韩博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轻松。
不管局党委还是市委，对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心知肚明，但既然摆到台面上就要有一个处理结果，处分确实违规的邱庆国会打击队伍士气，会让干事的民警寒心。处分他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最好，既能对相关人员和部门起到一个警示作用，又不会影响队伍士气，同样不会影响他这个副局长的政治前途。
两口子说说笑笑，等了一个多小时，田成的电话到了，说女方家长马上到楼下。
今天扮演的是男方家长的角色，韩博和李晓蕾当成一件大事，立马下楼迎接，结果下楼一看，心里替小伙子凉了半截。
人家是开着豪车来的，一辆大奔，一辆法拉利跑车！
姑娘有点胖，不过五官倒是挺端正的，姑娘的爸爸更胖，是挪着下车的，脖子里一条大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有手链，手上戴着两个大金戒指。
“于叔叔，阿姨，这位就是我们单位韩副局长，这位是韩局的爱人李经理。”
“韩局长，幸会幸会！”
“于先生，于太太，欢迎欢迎，”韩博紧握着姑娘爸爸的手，转身笑道：“这就是小慧吧，别不好意思。”
要是没眼前这位，自己跟田成的事真不一定能成。
于慧下意识看了看有点瞧不起男友的爸爸妈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长好，嫂子好。”
嫂子都叫上了，这事有门儿。
李晓蕾乐了，很热情地挽起姑娘胳膊调侃道：“小慧，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年前跟田成还一起吃过饭，他居然说没谈，没女朋友。”
生怕臭小子吹牛，专门翻过报纸上过网。
事实证明臭小子没吹牛，眼前这位果然是市公安局副局长！
于家有的是钱，就是没当大官的亲戚朋友，听口气韩局长跟臭小子的关系挺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确实是老乡，于长生觉得这门亲能做，嘿嘿笑道：“韩局长，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着呢，什么事都自己做主，根本不和你商量，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一看就是大老板，韩博婉拒了他递上的烟，一边陪他往饭店里走去，一边哈哈笑道：“于总，不管以前的婚姻法还是现在的婚姻法，都提倡婚姻自由，自由恋爱挺好，自己谈的，这样的婚姻才能经得住考验。”
“对对对，自谈有感情基础。”
女方来了五个人，于老板、于太太、于慧和于慧的舅舅舅妈。
男方就韩博夫妇和今天的主角田成三个人，虽然对方很有钱，但这边很有“势”，坐下来之后的气场倒也旗鼓相当。
田成不小了，姑娘今年二十七也不能再拖。
俩人应该有点感情，当着领导和长辈的面还偷偷眉来眼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于家人对小老乡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李晓蕾趁热打铁地提出结婚的问题。
“韩局长，李经理，就像你们刚才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婚事是不能再拖。我于长生以前也穷过，差点跟人家一起跑香港，阿成有没有钱，有没有车，在市里有没有房，这些都不是问题。”
于太太忍不住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强调道：“韩局长，李经理，我们就小慧这一个孩子，我们那点家当将来不给她还能给别人？”
“是是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不为孩子。”这小子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富二代女朋友，韩博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于老板回头看看孩子舅舅，接过话茬：“韩局长，有您作保，虽然对阿成不是很了解，但我放心。结婚没问题，可以定在五一。没房子没关系，他没有我有，婚礼也由我女方操办，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知道的，以前计划生育抓得紧，我就小慧这么一个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于家不能到我这儿绝后。”
要田成入赘？
其它主能做作，这个主不能瞎做，新庵人跟思岗人的思想差不多，对这个问题很看重，人父母不一定能同样，这是“原则性”问题！
虽说婚姻自由，但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
田成欲言又止，韩博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请自己来撑场面。直接不答应肯定不行，韩博想了想回头问：“田成，你好像也是独生子女？”
“是的韩局。”
“于总，这个问题不难解决，”韩博笑道：“你家小慧是独生子女，阿成也是独生子女，按现在的计划生育政策，这俩孩子结婚之后可以申请生二胎。有您这坚强的后盾，别说生两个，生三个四个，将来怎么抚养、怎么教育都没压力。当然，只能生两个，不能生三个，不然阿成这身警服都保不住，少生优育，两个孩子最好，将来一个姓于，一个姓田，两家的香火都不会断，您看怎么样？”
倒插门多好，这跟希望有点差距。
不过眼前这位是市公安局长，位高权重，真正的大领导，不是要给他面子，而是要跟他交朋友的。
于老板再三权衡，决定作出让步，欣然同意韩博这一提议。
但在婚礼如何操办上，双方的意见又不太一致。
于老板要大操大办，初步估算大概需要摆八十桌，热情邀请韩博夫妇当主宾。且不说韩博不可能出席那么夸张的场合，就田成这个准新郎官也不能让他这么搞。
小伙子跟大多被抽调进打黑专案组的骨干一样，刚荣立个人三等功，刚被提拔为东光派出所案件侦查队指导员，上级明文规定不许铺张浪费，他虽然算不上领导干部，但真要是这么搞，分局纪委肯定会找他谈谈。
有人说珠三角经济发展了，人情薄如纸。
其实不然。
人情不仅没薄如纸，而是猛于虎！
上任市局副局长前，市局刚调整过自己现在分管的机场分局一个副局长的职务，不是因为其它事，就是因为女儿出嫁大操大办，在社会上造成很恶劣的不良影响。
那个副局长也知道这么搞的后果会有多严重，但他是本地人，女婿也是本地人，亲朋好友多，人家个个操办，你不办说不过去。他有他的苦衷，于是“顶风”设宴。
通过这件事让人感受到一丝寒意：人情冷暖，可以让人铤而走险。
也告诉了人们一个严峻的事实：人情，原来是足以让人对抗舆论的，是足以让一名官员置乌纱帽的风险于不顾的。
不能因为这事让一桩婚事黄了，更不能因为这事让小伙子犯错误。
于老板不是要面子，给足他面子不就行了！
韩博看看满是期待的田成和于慧，突然笑道：“于总，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我和阿成在政府部门工作一样身不由己。上级有明文规定，大操大办肯定不行。要不这样，把婚期延后到5月4号，五四青年节。”
“五四青年节就可以操办？”
“前天去市委开会，听市委的朋友说，五四青年节那天，市委宣传部、市团委、市妇联、市民政局等单位要联合为全市各单位的新人举办一个盛大的集体婚礼，我们公安局好几个准备结婚的民警报了名。”
看着于老板满脸失望的样子，韩博接着道：“据我所知，活动当天，市委陈副书记、宣传部王部长都要去祝福新人。如果阿成和小慧也报名，我和晓蕾肯定要去。到时候看情况，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请陈书记和王部长吃顿饭，您看怎么样？”

第925章 人多事多
能跟市领导一起吃饭，那与市领导为女儿女婿主婚有什么区别？再三确认可以带亲朋好友和村里的左邻右舍去现场观礼，于老板不再坚持大操大办。
不过他所谓的不大操大办是要求女儿女婿去五星级大酒店跟迎宾似的站门口收红包，也不搞十几乃至几十辆豪车接亲送亲，酒席一样要摆，客必须要请，只是尽可能搞低调点。
没办法，必须承认他有他的苦衷。
人家孩子结婚或出嫁摆几十乃至上百桌，如果不摆酒席不宴请亲朋好友，别人会在背后说闲话，他会被人家笑话。
公务员一样是人，一样生活在现实社会中。
只要不搞那么夸张，只要不借机大肆收礼，只要田成这边的领导同事战友不要着警服开警车过去，问题不是特别大。再说这是终身大事，就算因此被批评也“值得”。
人情真是猛于虎，在这个问题上韩博只能代表男方作出妥协。
大事敲定，于老板很高兴，眉飞色舞聊起他的奋斗史。
之前没问田成，他一开口才知道“鱼老板”名副其实，原来是做海鲜水产生意的，他家祖祖辈辈打渔为生，到他这儿不光打渔还养鱼贩鱼卖鱼。
在深正最大的海鲜水产批发市场有门面，有一个大冷库，主要搞海鲜水产批发。后来越做越大，注册成立深正于记海鲜进出口公司，进口经营龙虾、鲍鱼、三文鱼、东星班等高档海鲜。
不仅往市内的大酒店送，还销往国内十几个发达省份。
零售也做，与市内的十几家大超市合作，交进店费，招人在超市的生鲜区卖，让超市扣点；在东山湾老家甚至有一个鱼排，搞特色旅游，让市里人去他家鱼排上钓鱼、烧烤，在码头上船，提前打电话，他安排人开船去接。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搞海鲜进出口还是进大超市、还是搞“渔家乐”，都是似乎很害羞的于慧拿主意的，没想到这渔家姑娘还是一个女强人！
李晓蕾越想越好笑，禁不住打趣道：“于总，小慧，这么说我今后可以找你们买海鲜。”
“李经理，韩局长，提起海鲜，饭店这些真不能吃！”
领导一点架子没有，于老板决定给领导夫妇一点善意的提醒，用筷子指着桌上他们压根没动过的海鲜，很诚恳很认真地说：“这里面全是药，就是氯霉素那些东西，还有麻醉药，吃了对人不好。以后我给你送，别在外面吃，别在外面买。”
不早说，我已经吃了那么多！
李晓蕾被搞的哭笑不得，苦着脸问：“于总，真有药，真不能吃？”
“我骗你干什么，我就是养鱼的，现在还有鱼排，”于老板放下筷子，滔滔不绝地说：“搞养殖风险大，能不能赚钱就看成活率。不管养鱼还是养虾都要用药，不用药养不活，成活率不高。”
上级对食品药品安全越来越重视，市局甚至专门设立“打击食品犯罪专项办”。
韩博倒没针对他的意识，只是想通过他了解点这个行业的内幕，回头看了田成一眼，不动声色问：“不用药真养不活？”
“这是肯定的，现在的鱼病虾病千奇百怪，找兽医看没用，他们还没我们这些养鱼的懂，只有喂药，就算喂了也不一定管用，有时候还是赔钱。”
提起这个于老板是“专家”，越说越来劲儿：“从鱼苗虾苗一回来就开始喂，大蒜素用得最多，还有人用孔雀石绿，能杀菌，能让受伤的鱼鳞愈合；如果养蟹，还要用激素，只有用激素才能长出满满的红膏……”
于家现在主要是卖鱼，鱼排里虽然养了点，但那是为了搞“渔家乐”。并且不是真正的养，而是从外面进，倒入鱼排让客人钓。
这事跟自己家关系不大，老头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慧忍不住解释道：“韩局长，搞水产养殖要用抗生素主要是水体不行，一方面，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往海里排，海水都被污染了；一方面，养殖密度太大、水域有限。”
“对对对，就是污染，就是养殖密度大！”
老于再次接过话茬，比划着说：“养殖就是圈一块水域来养，鱼啊、虾啊、蟹啊，吃喝拉撒全在里面，鱼粪虾粪都沉到海底，没法清理，烂在里面，水本来就被污染，加上这些水质就更恶化了。”
又没说到点子上，于慧又忍不住补充道：“国外搞养殖的少，就算人工养殖一方水也就养10来条鱼。国内不行，承包费那么高，一方水养10条要亏死，养殖密度普遍都在100条以上。养殖密度过高，卫生条件差，病害也就并发多发，养殖户想不赔钱只有大量投放抗生素。大剂量和多种类使用就会有耐药性，现在耐药性越来越严重，鱼经常得怪病，查都查不出来。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那就各种抗生素都往里面加，看管用不，不管用再加量。野医站又没正规的鱼医生，养殖户自己就开药方，自己买药。”
虽然这么干造成食品安全问题，但反过来养殖户也不容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养的鱼虾病死吧？
现在条件好了，人们讲究了，不管买蔬菜瓜果还是鸡鸭鱼肉甚至最基本的粮油，都要看看问问有没有农药之类的残留，有没有防腐剂，是不是转基因的。
条件不好的时候谁会管这个，有得吃已经很不错了。
李晓蕾在良庄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是把小麦当韭菜的城市人，非常清楚如果不用农药化肥就不会有好收成，农民就要像解放前一样靠天吃饭。
海鲜不是粮食，至少不是必需品。
既然存在抗生素残留，以后少吃不吃就是了。
见多了，在南非生活四年又经历过许多，李晓蕾只是有些吃惊，并没有“义愤填膺”，想了想又好奇地问：“于总，您刚才说还用麻醉挤，海鲜水产用麻醉干什么？”
“运输啊，运输也要考虑存活率，比如龙胆、青斑，个头大，运输时好动，活蹦乱跳，跳多了就会受伤会死掉，死了就卖不上价，所以要用到麻醉。”
于慧的舅舅显然也是干这一行的，也很专业，禁不住笑道：“用麻醉也不一定管用，该死的照样死，有些贩子就对死鱼做手脚。”
“怎么做？”韩博追问道。
“一般来说，冰鲜的鱼只能保存两天。但在有些水产市场，死鱼能摆好几天不坏。他们在泡死鱼的冰水里加甲醛福尔马林，泡了后鱼的黏液还在，看起来卖相好，有光泽。”
公安局是抓罪犯的，没听说过公安局管这些。
老于头头是道，没任何顾忌，他小舅子同样如此。
于慧念过大学，多少懂一点法，男友又是警察，岂能不知道这不仅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还是一件违反食品药品安全的违法行为，急忙道：“韩局长，嫂子，我家做得主要是高档海鲜，往大酒店送的，好多海鲜还是进口的，在超市卖的超市也要合格证，我家不干那样的事。”
老于依然没反应过来，竟拍着胸脯笑道：“韩局长，李经理，以后想吃海鲜直接打电话，全给你们送进口的，保证纯绿色无污染！”
韩博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田成非常清楚，不无尴尬地说：“于叔叔，韩局和李经理那么忙，哪有时间在家做饭吃饭。”
什么意思，难道看不上自己家的海鲜，于老板一下子愣住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绝不能冷场。
韩博干咳了一声，立即岔开话题：“对了，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啊，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
李晓蕾噗嗤一笑，把刚放开一点的于慧羞得满脸通红。
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也满是期待，田成只能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于叔叔不是我们所辖区买了套房么，那个小区什么都好，就是结构没设计好。楼中间有一个通风井，通风井南边是中间户的次卧，北边是防火门通往边户家的空中走廊，走廊只有一米多高的护栏，没有用铝合金窗户封上。现在人买房子都讲究个南北通透，中间户希望原来什么样就什么样，打开后窗能南边通风；边户一是考虑到安全，毕竟是高层，现在的孩子又那么顽皮，如果爬护栏从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李晓蕾脑海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平面图，喃喃地说：“边户可能还有一个考虑，如果把空中走廊用铝合金或塑钢窗封上，那就等于把空中走廊变成自己家的面积，可以把鞋柜之类的放在外面。”
“对，这是边户想封的一个重要原因。”
田成回头看看一脸尴尬的未婚妻，接着道：“边户要封，中间户不让封，邻里矛盾就这么来了，从交钥匙开始就不断闹事。开始去开发商那儿闹，然后去物业闹，渐渐发展到业主之间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开始是吵，情绪一激动就砸东西，进而拳脚相向。闹一次就一次110，就要出一次警，警报多了市局指挥中心都知道因为什么事。不再安排巡警出警，直接让我们所里去，治安队社区队有时候忙不过来，就让我们办案队去，跟小慧就是这么认识的。”
“原来是处警认识的，”李晓蕾又嬉笑着问：“小慧，你家是边户还是中间户？”
“我是中间户，本来想买边套的，结果下手晚了，我去的时候只剩下中间套。”生怕未婚夫的领导夫妇以为自己是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于慧急忙强调道：“嫂子，空中走廊属于公摊面积，我们中间户不同意，边户凭什么封？”
“确实，闹上法院你都输不了。”
“其实我挺好说话的，我能理解他们的难处。如果不封上，刮风下雨他们回家时就要挨淋，如果家里有小孩也确实不安全，但至少要跟我打个招呼，至少要征得我同意吧。他家到好，招呼不打一个就不声不响封上了。”
“对，不能让他封！”李晓蕾点点头，摆出一副帮理也帮亲的架势。
韩博考虑得更多更全面，低声问：“田成，因为这事你们派出所前后出过多少次警？”
“小区很大，二十多栋楼，两千多户，每栋楼的结构都一样，每栋楼都存在这个问题。不是他家闹就是你家闹，从去年3月份交钥匙到现在，先后出过不下300次警，平均一天一次。说出来您不敢相信，如果哪天没闹没警情，我们都会觉得奇怪！开发商责任最大，如果当时设计好，考虑在前面，能有这么多事？他们没考虑到，结果搞得我们焦头烂额，宝贵的警力全浪费在这上面，每天要安排两个民警和十几个辅警专门处理这事，快成小区保安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提起这事田成就郁闷，放下筷子一脸无奈。
共建和谐社会，任重道远！
韩博暗叹口气，不无感慨地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因为封空中走廊这点事，邻里之间关系居然闹得如此紧张。开发商是有责任，开始应该考虑到，但业主就没有责任吗？让一步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每个业主都能替别人想想，显然不会有这么多事。”
不能让领导烦心，更不能让未婚夫为难，该大度的时候就要大度。
于慧轻声道：“我不会再跟边户闹了，他封上就封吧。他不尊重我，我也不会把他当邻居，以后就当不认识。”
“对，就应该这样么。”
韩博满意的点点头，又轻叹道：“你们说说这事，应该发生吗？这只是一个小区，全市有多少小区，因为业主之间和业主与物业之间的矛盾，一天要发生多少起警情？再往大处看，这两年干群关系越来越紧张，一些人提到党委政府，尤其提到党员干部就深恶痛绝。共产党怎么怎么不好，当官的多么多么坏，现行的政治制度有多少多少问题。我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就事论事，就现在这样如果换个党派来执政，不会比现在更好，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老于深以为然，拍着桌子说：“韩局长，这话我相信，一个小区就这么多事，两千多户就搞成现在这样，更不用说一个市一个省一个国家。说到底人太多，人一多主意就多，一个人一个主意，怎么也搞不好。”

第926章 “权宜之计”
促成一桩婚姻的感觉真不错，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又以男方单位领导兼长辈的身份和“鱼老板”商定相关细节。
婉拒了他送海鲜的好意，答应有时间去他家的鱼排休休闲，你送我、我送你，一直客气到晚上九点多才各回各家。
热恋中的于慧不在“各回各家”之列，说是顺便去小区看看装修进展，其实谁都明白她是想跟田成一起走。
老于生怕女儿“吃亏”，欲言又止，表情很精彩。
韩博和李晓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走前拉着老于夫妇和小于的舅舅舅妈说了好一会儿话，帮着打掩护，成全年龄实在算不上小的小两口的好事。
触景生情，李晓蕾一上车就想起自己谈恋爱时的情景，幽幽地说好久没一起看过电影。
干公安这一行，谁对不家人有所歉疚。
反正明天没什么事，韩博欣然答应。
看什么电影、电影好不好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口子一起去看，跟热恋时一样手拉着手，进去时买两桶爆米花两瓶水，精彩就看一会儿，不精彩就靠在爱人肩膀眯一会儿，找的是那种感觉，图得是恋爱时的意境。
这个夜晚，李晓蕾过得很高兴。
回来的路上，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懒洋洋地问：“老公，五四那天你真打算邀请陈副书记和王部长同余老板一起吃饭？”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人家是市领导，多忙，我有那么大面子请人吃饭？”
“那你还答应！”
人家就一个女儿，没管田成那个“穷光蛋”要房子、要礼金，只想操办一个像样的婚礼，只想风风光光把女儿嫁出去，人家的要求不过分。如果无法兑现，将来怎么跟于老板交代，李晓蕾大吃一惊，下意识坐直身体。
纯属权宜之计，可以说是打个擦边球。
韩博突然有股“骗婚”的感觉，回头看看一脸紧张的妻子，坏笑着说：“市局好几个年轻的机关民警报名，头一次遇上，挺新鲜的，我看了一眼活动安排。集体婚礼当日中午，主办方提供自助餐，陈副书记、王部长和市妇联、团委的领导要举杯祝福新人，会象征性喝几杯吃几口，到时候介绍一下不就行了。”
吃自助餐时介绍，顺便来几张合影，集体婚礼那么多对新人，喜庆的日子，拍几张照片领导不会不高兴，确实相当于一起吃过饭。
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禁嘀咕道：“你这是偷换概念。”
“这不是没办法么。”
李晓蕾想了想又问道：“谁家没十几二十桌亲朋好友，如果全去现场观礼，主办方的自助餐提供得过来吗？”
“集体婚礼，又不是集体公款吃喝。”韩博扶着方向盘，耐心地解释道：“餐饮方面，主办方只对新人免费。去观礼的亲朋好友不仅要付费，还要提前一周报名，由新人把名单提交上去，这样主办方才能有所准备。”
“先交餐费，多少一位？”
“搞这个活动是为提倡节俭，反对铺张浪费，餐饮标准不高，主办方也不可能赚这个钱，66元一位。对了，好像还有商家赞助，现在严控房地产，房子卖不掉，结婚买房是刚需，开发商看准商机给活动提供赞助。”
不得不承认，特区商人太会做生意了。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开发商有好几个，除了开发商还有卖珠宝的、4S店的、婚纱摄影、旅行社，听说连卖奶粉的都想凑这个热闹。反正参加集体婚礼的新人都有礼物，买房子有优惠，买钻戒拍婚纱照打折，参加完集体婚礼直接去新马泰旅游现场可以报名，一样有折扣。”
婚礼本应该很神圣，这么搞商业色彩太浓了。
李晓蕾彻底服了，禁不住笑道：“跟开展销会一样，不过应该很热闹。”
“总比去你们那样的五星级酒店一摆几十乃至上百桌强，一个婚礼没几十万下不来。于老板有钱无所谓，换作普通家庭呢，尤其男方家庭，真是不堪重负，对参加婚礼要凑份子的亲友也是一笔开销。”
“也是，我们那会儿就花不到两万。”
“不到两万，现在看是不多，但我们那会儿钱多值钱，普通干部一个月工资才四五百，细想起来我们结婚也是大操大办，铺张浪费。”
“后悔了？”
“没有，怎么可能，别说两万再花几个两万我也舍得。”
对于自己的婚礼，李晓蕾还是比较满意的。
对于丈夫的态度，李晓蕾更满意，忍不住调侃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还再花几个两万。别人上班赚钱，你那会儿在良庄上班赔钱，那点工资全被老卢逼着入股了，要不是咱老爷子砸锅卖铁，你结得起婚吗？”
提到钱，韩博一脸悻悻然。
说起来老韩家最有出息的是他，事实上最没出息才是，从考上大学到现在，对家庭贡献最小。一致公认最没出息的姐夫李泰鹏，给家里赚得钱都是数以百万计的，并且仍在继续给家里赚钱。
当领导怎么了，不给家创造财富就没地位！
李晓蕾习惯性地敲打了一下，并恰到好处地把握住尺度，点到即止，岔开话题：“还有件事，于老板在饭桌上说养殖海鲜滥用各种药物，你不会大义灭亲吧？”
“什么意思？”
“滥用抗生素甚至麻醉剂，严重危害食品安全。知夫莫若妻，你的脾气我能不知道？你是警察，应该秉公执法，但有些事真要多想想。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我真能感受到，之前那些关系不错甚至无话不谈的朋友，许多事许多话都不会再跟以前一样跟我说了，怕从我这儿传到你耳里。”
听上去似乎有些夸张，事实上确实存在这样的社会现象。
香港警匪片里的小混混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条子信得过，母猪会上树。
说得就是不能相信警察，许多事不能让警察知道，要是把警察当朋友，相信他让他知道了，十有八九会被出卖。可要是对那些违法犯罪行为装着不知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那还是一个称职的好警察吗？
只要干一行，就要面对一个人情关。
韩博不是刚参加工作的新人，根本不会考虑那些，很坦然地说：“不知道没办法，知道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但在维护食品安全方面，主要靠食品药品监督部门，发展到我们公安必须介入的程度，说明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
“就像南港当年发生的毒木耳中毒？”
“嗯，”韩博点点头，接着道：“我会向食品药品监督局通报这一情况，必要时可以安排警力协助他们调查。”
“于老板怎么办，搞不好会被人骂的？”
“别杞人忧天了，于慧多聪明，再说她马上跟你一样是警嫂，只会支持田成的工作，不会给田成拖后腿，更不会知法犯法。”
“可从他们的话中能听出这是普遍现象，不是她家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而且她家的海鲜生意做那么大，如果食品药品监督局下大决心查，她家生意肯定会受影响，搞不好会被查处。”
“她家主要是销售，不是搞养殖。并且她说得很清楚，往大酒店送的是进口海鲜、高档海鲜，你是做外贸的，比我清楚不管进口什么都要检疫，都要有相关证明；往超市送，在超市卖的超市要合格证，如果检出有问题，她家的责任不是很大，毕竟她只是商人，不具备检验海鲜中有没有抗生素超标残留的能力。”
“这我就放心了，能坐在一起吃饭就是缘分，能不能做朋友放一边，但至少不能变仇人。”
……
与此同时，一列开往南河省的火车上，冯锦辉正站在车厢结合部的吸烟区过烟瘾。
身份证上的照片往往与本人不太像，经过8天的反复甄别，“积案办”和隆华分局刑警大队从去年7月2日至7月11日来深的两万多符合年龄、贯籍等条件的人中，进一步筛选甄别出一百多人。
现在不比当年，社会治安环境变了，不管什么地方的派出所都很忙，警力都很紧张；人口流动性变化更大，光靠“以证管人”已经很难了，所以现在要在“以证管人”的同时“以房管人”。
总而言之，这一百多人要办案民警去实地调查，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给当地公安局发一份协查函，然后坐在家里等回复。
积案不是现发命案，事有轻重缓急，另外三个探组放下原来的案子，全扑到2011.7.11案上，两人一组，根据所需调查的人员家庭住址分配任务，一组负责调查12人至16人不等。
“积案办”负责一半，剩下的一半由隆华分局刑警大队负责。
冯锦辉深信要找的那个因随地大小便与被害人发生过争执的小年轻就在这一百多人里，并且见着之后非常容易甄别，一个手腕上有烟头的烫伤，一个手臂上有纹身，很明显的一个“忍”字，如果这都辨认不出来那就成笑话了。
现在的问题主要是能不能找着人，毕竟人口流动太大。
正暗暗祈祷要找的人别跑太远，“积案办”主任高学平端着茶杯走过来，一脸歉意地说：“冯大，对不起，要让您坐几十个小时火车，下了火车还要坐长途汽车……”
上级对“积案办”的经费说是实报实销，但说终究是说的，真要是花多了，上级肯定有看法。
冯锦辉能理解他的难处，回头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有卧铺坐不错了。以前经费多紧张，不管去哪儿办案，全是硬座。规定上写着朝过600公里可以坐卧铺，可财务不认，不管你花多少钱，到财务那儿只按硬座报。”
“去西疆呢？”
“一样，局里没钱，没办法。”
回想起当年，冯锦辉感叹道：“现在条件真好，记得有一年去东北办案，上午查到线索，中午就出发，那会儿火车票多紧张，别说硬座连站票都没有。我们几个人只能找车站派出所的铁路公安帮忙，不管怎么样先上车，想着中途有没有下车，有没有空座。结果那趟车人满为患，不管停哪一站，下车的比上车的多，人家还有坐票。那些民工根本没想过能有什么位置，一上车就在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扎营，虽然没座，但至少能坐下。我们抱有幻想，守在车厢里等，结果不仅座位没抢到，甚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挤了五十多个小时。”

第927章 色胆包天（一）
新悦酒店，海鲜餐厅。
今天生意特别好，餐厅里坐满食客，后厨的大师傅们忙得满头大汗，前厅的服务员和传菜的服务生忙得气喘吁吁。
赵迎新这个餐厅经理却跟过去几天一样，坐在吧台后面的小办公室里，双脚搁在办公桌上，翻看手机里偷拍的照片。
姣好的面容，无可挑剔的身材，与众不同的气质和韵味，让人产生种种瞎想。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他寝食难安的女人，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女人，什么法子都用了，她就是不上钩。
看得见却摸不着，而且是天天能看见。
正猴急正郁闷，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年轻推门走了进来，嘿嘿笑道：“新哥，餐厅生意这么好，楼上客人估计也不少。”
黄军，去年认识的。
以前在KTV干过，后来在附近的一家洗浴中心干，去年跳出来自己带小姐，专做大酒店的生意，也就是偷偷往客房里塞卡片，半夜给入住的客人打电话。
酒店有保安，楼上有客房服务员。
干这个没内部的人配合可不行，因为谁也不知道房间里入住的是两口子还是女的。
谁也不会嫌钱多，再说赵迎新并没有多少钱，跑车是姐夫买给姐姐的，平时可以开出来显摆显摆，姐夫如果从香港过来，打死他也不敢开。
吧台里的钱一分不能动，要是让姐夫发现账目不对，立马要卷铺盖走人。
除了经理工资，赵迎新只有从供货商那儿拿点回扣，原料和调料价格透明，餐厅开在五星级大酒店又不能以次充好，所以回扣虽然有但实在算不上多。
要维持奢侈的生活，只有想其它办法。
于是与黄军一拍即合，一起做起拉皮条的生意。
他回头看看身后，一边示意搭档坐，一边没精打采地说：“早呢，这才几点，等会儿让阿成上楼看看。”
有几个客房服务员爱占小便宜，给她们点好处，打听这点事易如反掌。
黄军干脆不问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往他面前一放：“昨晚的，点点，亲兄弟明算账。”
“点什么点，我还信不过你？”赵迎新打开抽屉，把钱往里面一扔，抬头道：“酒店这边只要有我在，生意绝对有得做。关键是素质，你说你都找得些什么货色，歪瓜裂枣，一个比一个难看，还好意思跟客人说什么大学生。”
竞争太激烈，真正有素质的去香港去澳门赚大钱，稍微出类拔萃点的去会所。
小姐形象不好、素质不高，直接影响生意。
电话里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走进房间人家一看就说不需要，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不知道少赚多少钱。
黄军也很头疼，坐下道：“新哥，我认识周围几个KTV的妈咪，她们手下有几个不错的，前天在大排档遇上，她们说也可以出台，要不跟她们合作。”
经济不景气，小姐生意也难做！
管客人只能要那么多小费，价高了人家直接挂电话，想找小姐而已，别看公安整天扫黄，真要是想找去哪儿找不到。
并且该小姐多少就要给多少，现在不是万恶的旧社会，人想来就来想就走，你不仅不能少给，为留住人还要打感情牌，要哄着她们。
那些妈咪不会白帮忙，从她们那儿调人就要被分走一半利润，赵迎新摇摇头：“我们总共才赚几个钱，哪有钱跟她们分。而且她们不是在KTV混就是在洗浴，抛头露面，说不定早被公安盯上了，跟她们搞一块不安全，还是再想想其它办法。”
“好吧，我明天托人找找。”
美女真是稀奇资源，黄军暗叹口气，指着他的手机问：“新哥，还在想心思，楼下的这个还没搞定？”
“带刺，不好搞，不过我喜欢。”
黄军的品位跟他不一样，诡秘地笑道：“这个模样可以，身材也不错，不过年龄有点大，三十多岁，说不定已经生小孩了，没意思，别费这个功夫了，回头我帮你找个水嫩水嫩的。”
“你懂什么！”
赵迎新虽然没上过大学，聊起这些却是头头是道，拿起手机，翻出照片，眉飞色舞地说：“你是没试过，试过就知道少妇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有味道，做鸡的不算，我是说良家少妇。”
“有什么味道？”
“成熟啊，三十岁左右是女人最有韵味，长得好看，身体成熟，思维都不一样。如果说小丫头是含苞欲放，那少妇就是盛开的花朵，光彩照人，正是采摘的最好时候，在床上怎么玩都不会有顾虑，她还有经验，那滋味儿真是爽死了！”
看着搭档似笑非笑的样子，赵迎新更来劲了，比划着说：“她们在家是应付老公，例行公事，规规矩矩，温柔体贴，动作单一，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有高潮，不容易满足；出来玩就不一样了，可以柔情似水，可以放浪形骇，没那么多顾虑，可以放任放纵甚至放荡。反正跟少妇做，你可以完全放开。”
“光说有什么用，问题是能不能上！”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
“哥，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不给你好脸色，我觉得希望不大，她应该不是假正经。”
“说你不懂还不信，告诉你，平时越正经的女人只要上了别人的床会越不正经，上这样的女人也才有意思。”
“正经还能上别人的床？”黄军将信将疑。
必须承认，这是问题所在。
赵迎新色心大起，紧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狞笑着说：“现在不给我好脸色不等于永远不给，跟我假正经是吧，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
“阿成说楼下总台的小颖明天生日，她们约好下班之后出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去唱歌。那丫头能有多少钱，肯定能省则省，回头让阿成把彪哥那儿的打折卡借给她，等到了彪哥那儿我跟她来个巧遇，再跟她喝两杯，事情不就成了。”
黄军反应过来，一脸坏笑着说：“有没有药，要不要我想想办法？”
“有，以前一个朋友给的，没想到还能用上。”

第928章 色胆包天（二）
在酒店工作事情多工资还不高，但李晓蕾却喜欢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确切地说应该是喜欢上这种轻松活泼的工作氛围。
同事部下几乎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上班时一本正经，休息时嬉笑打闹。看见一个帅哥能窃笑半天，遇人不淑被男友甩了要伤心难过很久。
她们老家都不在深正，最远的家在几千里外的东北或大西北，之所以背井离乡或为替家里减轻经济压力，或为追求更好的生活，或仅为来大城市见识见识，对未来无一例外地充满美好憧憬。
也正因为都是外地人，相互之间关系极少，几乎无话不谈。
李晓蕾喜欢跟她们在一起嬉戏打闹，喜欢跟她们聊刚才两个入住的客人哪个更帅，跟她们打成一片感觉整个人年轻了十岁，不像跟王燕、江亚男等闺蜜在一起时要么聊家长里短，要么聊公安或银行方面的事，完全不同的体验，也让自己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心态。
“李姐，有没有跟姐夫请假？”
最古灵精怪的丫头今天生日，作为上司兼“大姐大”不能没点表示。上班时订了一个大蛋糕，等会儿去饭店时顺便拿上，李晓蕾正寻思要不要再买点别的另外，一帮疯丫头嬉笑着涌进更衣室。
“要不把姐夫叫上，又没外人，多一双筷子的事。”小颖打开更衣柜，迫不及待地换起早准备好的衣服。
小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挽着李晓蕾胳膊窃笑到：“姐，让姐夫一起来呗，我们还没见过呢！”
“是啊是啊，刘经理的老公我们见过，葛姐的男朋友我们也见过，就是没见过你家那位。”
年轻真好，李晓蕾不无羡慕地看了一眼她们的身材，锁上更衣柜说：“下次吧，不是不想叫，叫了他也不会不来，只是太不巧，今天去省里出差了，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真的假的，李姐，我们不会跟抢老公。”
“真不要脸，你念过大学吗，你抢得过李姐吗？”
“李姐，不开玩笑了，你再打个电话，看不见人我们总得听个声儿，姐夫亲口说他在外面出差我们才相信。”
“是啊，让姐夫自己说！”
这帮疯丫头一个比一个八卦，一个比一个好奇，一个个将信将疑，对此深表怀疑。
拿她们没办法，李晓蕾干脆掏出手机，当着她们面拨打韩博电话，再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芹闹腾下，又不得不打开免提。
“晓蕾，有没有下班？”
称号名字而不是称号老婆，说明他身边有别人，李晓蕾举起手指嘘了一下，强忍着笑道：“刚下班，今天一个同事生日，我这些同事又全没见过你，晚上一起去吃饭，认识一下，有没有时间？”
什么记性！
早上说过来省厅开会，中午休会吃饭时还发过短信，应该非常清楚晚上回不去，难道她搞忘了？
韩博也没在意，回头看看刚走出会场的同行们，走到一边低声道：“明天还有一个现场会，要去兄弟单位参观学习，晚上也要跟几位兄弟单位的同行交流交流，今天肯定回不去。要不帮我感谢下你那位同事，顺便给人致个歉，等哪天有时间我们请客。”
“好吧，你忙你的。”
李晓蕾挂断手机，疯丫头们顿时哄笑起来。
“李姐，姐夫真客气，让你帮他致歉，还要请我们吃饭！”
“只要有饭吃，我们天天有时间！”
“好啦别闹了，小芹，你不是要去接你男朋友吗？小颖，你今天是寿星，你那个阿兴再忙也要赶回来给你庆祝吧？”
“他敢不来，”小颖不无得意的笑了笑，低头看看刚换上的新鞋新衣服，挎起小包说：“姐妹们，吃饭！”
前台是一个酒店的脸面，前台服务员代表着一家酒店的形象。
这帮丫头换上时髦的衣服，蹬着高跟鞋背着小包，李晓蕾虽然年龄大点但一样出类拔萃，嬉笑着走出酒店，真是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回头率高得令人发指，不知道引来多少目光。
七个人，必须再叫一辆出租车。
小芹要顺路去接男朋友，和两个丫头打的，李晓蕾载上包括寿星在内的三个丫头，先去蛋糕店，拿上做好的蛋糕直奔饭店。
原来只打算摆一大桌，结果小颖的男朋友带来四个同事，小芹的男友也带来两个同事，她们平时聊的话题李晓蕾几乎没不知道的，一看这架势就意识到这些不速之客醉翁之意不在酒。
芳芳、晓红和均梅几个没男朋友的丫头也不再开玩笑，装出一副很矜持很淑女的样子。
“李姐，您能赏光过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还买这么大蛋糕！我敬您一杯，我喝酒，您喝饮料，我干了您随意。”
必须承认，小颖这丫头有点眼光。
眼前这位帅小伙叫阿兴，跟她是老乡但老家不在一个市，小伙子是大学生，一毕业就来深正打拼，搞技术的，在安宝区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据说马上要升职加薪。
李晓蕾嫣然一笑：“别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你明天还要上班，你也少喝点，我们都随意。”
“谢谢李姐，”阿兴端起杯子一干二净，回头看看俏脸通红的女友，又一脸诚恳地说：“李姐，小颖脾气不好，有时候喜欢耍小性子，您是她上司，还请您多担待点，多关照。”
“谁说小颖脾气不好的，反正我没感觉。”
“是啊是啊，哪有这样说人家的。”小颖给了他个白眼，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
热恋中的情侣最幸福，这里一共有两对，再加上芳芳、晓红、均梅和阿兴、阿民带来的几个同事，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事实证明阿兴不仅帅气体贴，并且舍得在女友身上花钱。
抢在小颖前面不动声色把单买了，旋即招呼众人一起去K歌。
他一直在安宝区上班，对楠山区不是很熟悉，来这个饭店也好，去滚石KTV也罢，地方全是小颖安排，他的任务是把女士们服务好，是负责买单。
不进KTV不知道，一进来一坐下才发现她们个个是麦霸，抢话筒、抢着点歌，唱得也很好，尤其小芹，一曲《青藏高原》堪称专业水准，能去电视台参加选秀。
“李姐，喜欢唱什么歌，我帮你点！”男友没让自己丢脸，小颖绝对是今晚最幸福的女孩，坐在点歌用的电脑前兴高采烈地问。
平时极少涉足这样的娱乐场所，来深正前在南非又呆那么多年，李晓蕾不仅很少出来唱歌，也不会唱现在最火的那些流行歌曲，面对充满青春活力的她们又有那么点自卑，生怕点个歌暴露年龄，急忙摆手：“不行，我唱不了，我五音不全。”
“没关系，随便点一个，我陪你唱。”
《真的好想你》、《谁的眼泪在飞》、《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和《女人花》那些老歌能唱吗，李晓蕾可不想被她们背地里笑话，苦着脸说：“我真不会，真唱不好。”
“来么，别谦虚了！芳芳，让一让，让李姐过来点歌。”
正骑虎难下，包厢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彩灯照射下出现一张既熟悉又讨厌的面孔，只见二楼海鲜餐厅的经理赵迎新，一脸惊喜地笑道：“我说声音这么耳熟，原来是你们啊，李经理、小颖、小芹，你们说巧不巧？”
怎么会碰上这混蛋，早知道不占这个小便宜！
小颖后悔不跌，想到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起身笑道：“真巧啊，赵经理也在。”
“这儿老板是我朋友，想起来了，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是的。”
“今晚我请客，祝你生日快乐！”计划不如变化，本以为全是女的，结果冒出四五个男的，赵迎新心里也不是很爽，但还是摆出一副很豪气的架势，一边给阿兴阿民等男士散烟，一边回头嚷嚷道：“少爷，今天我朋友生日，给我们上一个生日蛋糕，上两个果盘，多上点小吃，再来几箱啤酒。”
“赵总，果盘现成的，小吃也现成的，生日蛋糕要去外面订。”
“那就去吧！”
“好咧，对了，酒要几箱。”
“先来四箱，不够再要。”
“赵经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别这么客气，别破费了。”小颖可不敢占他便宜，急忙跑到门边拉住服务生。
“没事，多大点事，不把我当朋友？”赵迎新示意守在门外的另一个服务生去拿，随即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坐到沙发上，坐到李晓蕾身边。
在酒店，不管怎么不给他好脸色都没事。
但这不是酒店，这是鱼龙混杂的KTV，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晓蕾不想给他耍酒疯的机会，顺手拿起包站起身：“阿兴、阿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小颖小芹就交给你们了，别玩太晚，把小颖小芹她们都送回去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阿兴也看出这位赵经理来者不善，跟几位同事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说：“好的，有我在您放一百个心，我送送您。”
“也好，小颖，借你家阿兴用一下啊。”

第929章 色胆包天（三）
赵迎新可不是活雷锋，今晚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
“李经理，我一来你就要走，到底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你不来我一样要先走。”
赵迎新色心大起，一把拉住她胳膊，嘿嘿笑道：“再急也不急在一会儿，喝两杯，喝两杯再走。”
居然敢拉拉扯扯，李晓蕾火了，一把甩开他的手里，冷冷地说：“赵经理，请自重！”
小颖和小芹等丫头们愣住了，她们一样反感赵迎新，也正因为知道他太多事，导致谁也不敢得罪他，一时间禁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姐被纠缠。
阿兴和阿民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加上小伙子血气方刚，哪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一个女人，一个走到李晓蕾身边，一个挡在他面前。
“赵总，如果没记错我们应该没请你，请吧，请你不要影响我们唱歌。”阿兴指指包厢门，毫不客气地下起逐客令。
阿民同样想在女友面前表现一番，回头道：“服务生，刚才这位先生点的东西，你们该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但别往我们这个包厢送。另外我们消费了多少，我们自己结账，用不着别人买单。”
这俩孩子，挺有担当。
想到包厢里有五六个小伙子，李晓蕾也没之前那么担心了，把刚掏出的手机又塞进口袋。
“臭小子，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计划即将泡汤不算，而且被搞得很没面子，赵迎新恼羞成怒，猛然推开阿兴。
阿兴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头差点磕到墙，丫头们吓一大跳，顿时惊叫起来。
“干什么，敢动手！”
阿兴的一个同事火了，顺手抄起酒瓶，绕过茶几跑过来要往赵迎新头上砸，李晓蕾急忙拉住，一边使劲拉一边呵斥道：“冷静点，这是公共场所。”
“李姐，他敢动手，他敢打人！”
“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别看包厢里就自己，外面有的是弟兄，看着一帮闻讯而至的KTV内保，赵迎新变得更嚣张，抬起腿就要踢刚爬起来的阿兴，吓得一帮女孩大惊失色。
李晓蕾松开小伙子的胳膊，顺势推开阿兴，指着赵迎新鼻子问：“赵迎新，你想干什么？”
“同事一场，我就想跟你喝杯酒，这小子不长眼，竟敢没事找事。”
“想跟我喝酒，你想我就会喝吗？”
李晓蕾掏出手机迅速拨通韩博电话，也不接听，顺手放到身后的柜子上，冷冷地看着他警告道：“赵迎新，听清楚了，正因为同事一场，我才一忍再忍没跟你计较。现在我忍无可忍了，识相点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出去，以后别在我眼前转悠。”
这女人居然敢威胁，赵迎新越想越荒唐，不禁笑问道：“李经理，我要是不识相，要是非要请你喝两杯酒呢？”
在新悦酒店干这么长时间，没少接到客人投诉。
只要是男性客人单独入住，半夜几乎都能接到问要不要特殊服务的电话，客房里都会被塞进涉黄的小卡片。
李晓蕾不止一次向上司反应过，上司也认为这影响酒店形象，不动声色查过好几次，查出几个内鬼，甚至顺藤摸瓜查到他就是在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
只是顾及酒店形象，上司不让报警。
决定找借口把那几个客房服务员陆续解雇掉，同时让保安盯住那些大半夜去酒店的可疑女子。至于眼前这位，上司打算找个机会跟他姐夫谈谈，让他早点滚蛋。
这件事李晓蕾一直瞒着韩博，那天以男方长辈身份去帮田成跟余老板谈判回家的路上，说过别人有好多事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是有感而发。
一直忍着，现在真是忍无可忍！
李晓蕾决定不帮上司隐瞒了，事实上上司也不知道她是一个警嫂，看着嚣张狂妄至极的赵迎新，似笑非笑说：“非要我喝，那就是强制猥亵、侮辱妇女，赵迎新，你知道强制猥亵、侮辱妇女最高会判几年吗？”
“喝杯酒就猥亵了？”
“跟你说了也白说，或许你都不知道猥亵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猥亵这两个字该怎么写。”想到电话那头的丈夫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李晓蕾又轻描淡写地说：“总之，以后不要在我眼前出现，不只是在这个滚石KTV，也包括酒店，回去跟你姐夫辞职吧，有多远走多远。”
这女人是不是神经病发作！
赵迎新乐了，一边示意蜂拥而至的KTV内保稍安勿躁，一边坏笑着说：“李晓蕾，你又不是我老婆，你让我辞职我就辞职？不过如果你愿意做我老婆，我倒是可以考虑，不是考虑，是你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就知道他是冲着李姐来的，小颖觉得是自己连累的李姐，更不想男朋友吃亏，急忙跑过来用哀求般地语气说：“赵经理，李姐要开车，不能喝酒，要喝我陪你喝。”
不等赵迎新开口，小丫头就抓起赵迎新进来时拿着的那瓶啤酒，用银牙咬开瓶盖，举着酒瓶吹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这酒不是给你喝的！
赵迎新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酒里下了药，正准备抢瓶子，阿兴已经把酒瓶夺下了，李晓蕾更是回头埋怨道：“你这又是何苦呢，跟这样的人用不着虚与委蛇！”
……
韩博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劲暗骂自己太粗心。
很直接地认为妻子明知道自己出差下午还打电话问回不回去，说明晚上有可能发生什么事，如果早想到这一点，再忙也要赶回去。
作为一个警察如果连妻子都保护不了，那简直是对警察这个职业的侮辱，可是现在就是飞回去也来不及，韩博强忍着愤怒，用警务通手机飞快拨通楠山分局值班室电话，想想不放心，跟分局值班民警交代完之后又给离滚石KTV不算远的市局刑侦局打电话。
“钱局，有些难以启齿，我爱人可能遇到点麻烦，我一时半会又回不去，请你安排两个民警去滚石KTV看看，对对对，距新悦大酒店不远，我爱人就在新悦上班，今晚一个同事生日，她们出去聚会的……”

第930章 色胆包天（四）
门外聚集了十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有的手臂上裸露出纹身，有的剃着板寸脚上穿着板鞋，有的甚至挤在门口肆无忌惮地问“赵总”要不要给自己这些人点颜色看看。
好汉不吃眼前亏，阿兴搂着小颖一边示意同事准备报警，一边低声问：“李姐，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姓赵的恼羞成怒，外面的小混混蠢蠢欲动，强行离开不是一个好主意。
隔壁有客人，这家KTV的老板再混蛋也要做生意，守在包厢里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更重要的是援兵正在路上，只要稳住他们三五分钟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在南非甚至被劫匪持枪抢劫过，面对这帮小混混李晓蕾并不是特别紧张，干脆回到原来位置上，坐下道：“走什么，歌还没唱完呢。”
这女人，真会装腔作势。
看阿兴、阿民等小伙子软了，赵迎新也不再想小颖喝了加料的酒的事，一屁股坐到李晓蕾身边，大大咧咧地说：“误会误会，一场误会，没事了，都忙去吧。少爷，刚才点的照上，给我弄快点。”
“好咧！”
“阿兴、阿民，你们也坐下。”李晓蕾一边暗暗盘算着时间，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赵经理，我看今晚不是什么巧合吧。你真会投其所好，知道小颖今天过生日，知道我们吃完饭要出来唱歌，就让你们餐厅的阿成把这家KTV的贵宾卡借给小颖。”
只要有贵宾卡，在这儿除小姐消费之外的所有消费全打五折，关系不到非常铁的程度，彪哥不可能给贵宾卡，这代表自己朋友多、面子大。
“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借用一张卡而已，多大点事？”
赵迎新有恃无恐，再次掏出软中华，很大度地给阿兴阿民等人扔了几根，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说：“一场误会，哥儿几个别往心里去，正式介绍一下，我姓赵，叫赵迎新，是新悦酒店海鲜餐厅经理，我们也算不打不成交，以后来玩不要再带什么卡，直接跟前台报我名字，一样打折。”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会跟你做朋友？
阿兴不仅想着今晚的事怎么了，也担心女友将来的安全，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小颖换份工作，李晓蕾不无嘲讽地来了句：“赵经理朋友真多。”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赵迎新笑了笑，顺手拿起小颖没喝完的那瓶酒，装出一副很殷勤的样子帮李晓蕾倒，一边谄笑着说：“李经理、小颖、小芹，刚才对不住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是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倒好，瞧不起我，不把我当朋友。动手肯定不对，回头我请客，给你们赔罪，请你们吃海鲜。”
“请我们吃海鲜，这么好？”
“李经理，你肯定是听过什么风言风语，树大招风，我知道有人在背后说我闲话。新悦什么都好，就是闲话多风言风语多，你是大堂副理，不能信那些，请相信我的诚意，交个朋友。”
赵迎新嘴上说着，手里的杯子已放到李晓蕾面前。
KTV提供的全是小瓶装的酒水，本来就不多，已经被小颖一口气喝了大半，只剩下一杯，他又顺手拿起一瓶众人刚进来时点的，自顾自斟满，端起了一饮而尽，旋即举起空杯子：“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李姐不能喝酒，李姐要开车。”小芹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下意识站起身。
“啤酒又不是白酒，一杯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不是有我么，反正晚上没什么事，我可以送。”赵迎新用灼灼的目光盯着李晓蕾，流露出一脸这杯酒你必须喝的表情。
李晓蕾倒没想到酒有问题，只是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喝酒，把小芹拉坐下来，端起杯子凑到灯光下看了看，淡淡地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赵经理，你的绅士风度哪儿去了？”
“这又关风度什么事，看得起我就意思一下，”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赵迎新干脆拿起开瓶器，一口气打开三瓶刚送进来的酒，回头道：“我三瓶，你一杯，怎么样，够不够诚意？”
别说你喝三瓶，就算喝三箱，我也不会陪你喝。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李晓蕾猛然放下杯子，斜看着他说：“赵迎新，许多事真是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是喜欢喝酒吗，趁现在有机会多喝点，等进了看守所，想喝都没得喝。”
“看守所……李经理真会开玩笑。”
他就是一个混蛋，在酒店要顾及影响，不敢做得太过，不然酒店老总会去找他姐夫。但这不是在酒店，而是在KTV，他就算没喝醉也会装着喝醉了发酒疯。
李姐这不是故意激怒他吗？
小芹、芳芳大吃一惊，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晓蕾的手机响了。
李晓蕾刚拿起手机，外面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斥声。
“公安检查，把灯全部打开，音响关掉！”
“公安执行任务，全坐在各自位置不要动，跑什么跑，给我站住！”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声响，能想象到一个拔腿想跑的家伙被警察控制住了。
“所有人听着，我们是楠山分局民警，正在依法执行公务，请大家积极配合，呆在各自包厢不许走动，准备好身份证等候检查……”
李姐正说“看守所”，公安这就来了，刚才没人报警啊。
小芹、小红和芳芳等丫头面面相觑，被搞得一头雾水。
赵迎新一下子愣住了，但很快就缓过神，晚上什么没干，刚才只是推了一把，连肢体冲突都算不上，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掏出身份证笑道：“公安真是没事找事，不去抓小偷，净忙着查娱乐场所，谁不知道他们是想罚款。”
李晓蕾懒得听他说什么，示意阿兴关掉音响打开灯，走到门边接听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应该是丈夫的同事打来的，电话一接通果然如此。
“您好，您是韩局的爱人李晓蕾吗？”
“是，我就是李晓蕾。”
“我刑侦局钱大海，我们已经到了，你在哪个包厢？”
这个名字很耳熟，李晓蕾猛然想起丈夫在刑侦局担任副局长的同事，不无尴尬地说：“原来是钱局，不好意思，难得陪同事们出来唱一次歌还遇到麻烦，这么晚还要劳驾您，我没事，我和同事都没事，我们在3楼3018包厢。”
“好，没事就好，我马上到。”
领导夫人没事，钱大海终于松下口气，带着俩刑警往三楼跑。
音响全关了，刚才的通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芹、小红、芳芳和阿兴阿民等人禁不住露出笑容，赵迎新顿时傻眼了，暗想眼前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依偎在阿兴怀里的小颖突然挣扎着嚷嚷道：“喝酒，怎么不喝了？来，一起喝，音乐呢，没音乐喝酒没劲儿啊！”
丫头俏脸涨得通红，满头香汗，手舞脚蹈，阿兴差点没抱住。
“今晚没喝多少，怎么醉成这样！”小芹知道闺蜜的酒量，看着她神志不清的样子，急忙道：“芳芳，矿泉水，快点。”
“我没事，我没醉，音乐，快开音乐啊！”
肯定是药劲儿上来了，赵迎新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站起身想开溜。
小颖不像喝醉，更像是嗨了药。
李晓蕾在南非见过别人吸毒，不禁微皱起黛眉。
这时候，三个身材高大的便衣民警走进包厢，走在前面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晓蕾，似乎在确认身份，见李晓蕾举起手机微微点点头，才低声问：“怎么回事，谁找麻烦？”
“这位。”里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晓蕾指指双腿发软正魂不守舍的赵迎新，给钱大海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走出包厢。
局领导的爱人，不可能不懂点法，更不可能不顾及他老公的前程。
钱大海意识到可能还有其它事，狠瞪了赵迎新一眼，把里面交给两个部下，跟着走出包厢。
“钱局，不好意思。”
李晓蕾回头看看四周，一脸尴尬地说：“里面那个姓赵，叫赵迎新，是我们酒店二楼海鲜餐厅经理，仗着有个有钱的姐夫整天不务正业，不光在酒店里骚扰我，还跑这儿来发酒疯。更重要的是，他还伙同他人组织卖淫，把我们酒店搞得乌烟瘴气。”
敢骚扰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爱人，这混蛋胆子未免太大了！
钱大海意识到眼前这位肯定隐瞒了身份，不仅里面的混蛋不知道她是韩局的爱人，估计酒店老板也不知道。
如果只是骚扰比较麻烦，但涉嫌组织妇女卖淫就好办了。
钱大海禁不住笑问道：“有没有证据？”
“有，他用小恩小惠买通了我们酒店的几个客房服务员，手下有一个马仔叫阿成，也在他姐夫的海鲜餐厅上班。他有个同伙叫黄军，专门负责带小姐，这个点他们正好开始做生意，如果不出意外黄军的商务车就停在我们酒店斜对过，小姐全坐在车上。”
“有证据，怎么不早跟韩局说。”
“我们老板有一些顾虑，担心影响酒店形象，正想内部解决。”
考虑到扫黄这种事要抓现行，钱大海不禁笑道：“晓蕾，这件事交给分局吧，我让分局安排人去查处。你先给韩局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然后叫上里面的同事，跟我们去一趟分局，做个笔录，走一下程序。”
“没问题。”
正说着，两个便衣刑警突然押着赵迎新走了出来。
李晓蕾刚回过头，又见阿兴抱着小颖跟出包厢，丫头四肢无力地垂着，阿兴心急如焚，哭喊道：“李姐！李姐！小颖不行了，小颖快没呼吸了！”
怎么会这样，李晓蕾大吃一惊。
“小伙子，别紧张，你女朋友有呼吸有脉搏有心跳，只是失去知觉。”高个子便衣紧攥着赵迎新脖子，回头道：“钱局，这个女孩可能被人下了药，我见过类似症状。”
“赶紧叫救护车啊！”
“直接送医院抢救比打120快，医院就在前面。”
“好，小伙子，赶紧送你女朋友去医院，小吴，你也一起去。”事态明显升级了，钱大海一把抓住被反铐的赵迎新，又转身喊住扶着小颖胳膊准备往电梯走的李晓蕾：“晓蕾同志，你别去，你一直在现场，最了解情况，我们要搞清楚到底是谁下的药。”
“肯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回想起赵迎新晚上反常的举动，李晓蕾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931章 人赃俱获
如果嫌疑人只是涉黄，刑侦局不太好插手，会让分局组织警力去抓现行去查处。
现在情况发生变化，嫌疑人不只是涉嫌组织妇女卖淫，还涉嫌给人下“迷魂药”、“蒙汗药”问题就严重了。
钱大海当即决定由刑侦局自侦自办，也不再让小芹她们送受害人去医院，而是让分局安排民警和阿兴一起送小颖去医院，让两名刑警把嫌疑人赵迎新带到走廊尽头的包厢审讯，让分局民警带小芹、芳芳等人去隔壁包厢了解情况、做笔录。
同时组织分局民警保护现场，提取KTV的内部监控。
姓李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面对着两个便衣警察反复盘问，赵迎新心里七上八下，嘴上死不承认，一个劲说是巧遇上同事，因为敬酒闹出点误会，真没干别的，真没别的意思，心里却不断猜测李晓蕾的身份。
“什么时候了，还嘴硬！”
胆大包天的嫌犯不少，敢打主管刑侦的市局副局长爱人的嫌犯还真头一次见，刚才出去交流了下情况，事实经过基本上搞清楚，吴小虎猛拍了下茶几，厉声道：“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楼上楼下全是摄像头，当时包厢里有那么多双眼睛，还不是你下得药，你想赖就赖得掉吗？”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赵迎新怕归怕，但坚信只要不交代警察就拿他没办法，装出一副很可怜很无辜的样子说：“警官，真不是我干的，包厢里那么多人，光男的就五六个，他们原来也点了酒，您不能赖我头上。”
“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好，我让你心服口服。”
吴小虎一把将他揪起，和同事一起把赵迎新架到经理室。
办公室不大，老板桌边上有一台电脑，电脑后面有一个装着监控主机的设备柜，KTV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监控视频在这儿全能看到。
已提取完监控视频的分局民警站起身，把位置让给钱大海。
钱大海抬头看了看刚被押进来的赵迎新，转过电脑显示器，冷冷地问：“赵迎新，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你从这儿出去手里拿着什么？”
这又能代表什么，赵迎新心存侥幸，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再看看这个。”钱大海顺手拿起一个装在塑料袋里的酒瓶，再指指放在桌角的另外几个酒瓶，“虽然是有准备有预谋，但准备工作还是不够，也不先去看看人家点的是什么酒，不想想你拿去的又是什么酒。”
大意了，拿过去酒居然跟他们点的酒不一样！
赵迎新心里咯噔了一下，嘴唇颤抖着正不知道该如何狡辩，钱大海又举起一个小塑料袋，“这是在这个办公室的纸篓里找到的，就是这个纸篓，瓶子里还有点，酒瓶里也有稀释过的残留，现在送检，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检出里面有哪些成分。好好想想，是现在交代，还是等我们检出来再交代？”
小塑料袋里装着一个包装盒和一个小塑料瓶，外包装上产地、生产批号、生产日期含混不清，没有成分说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包装上的药效说明却详尽而刺激，图片不堪入目，图片上赫然有“催情迷魂水”五个字！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这个案子一点不复杂，可以说已经破了。
钱大海示意匆匆赶来的刑侦局民警把物证拿回去检验，抬起胳膊，看着手表说：“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之后想说我也不听。”
他们有证据，想赖也赖不掉！
赵迎新再也不敢狡辩，舔舔嘴唇，忐忑不安地说：“警察同志，我交代，药……药……药是我下的，我不相信有这样的药，我……我只是跟她们开个玩笑。”
到这个份上还避重就轻，这混蛋够狡猾的，不过这不是你想狡辩就能蒙混过关的。
钱大海并没拍桌子，甚至没流露出哪怕一丝严厉的神情，反而似笑非笑地说：“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估计上法庭之后法官一样不信。”
“警察同志，您听我解释。”
“好，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非要李晓蕾喝下过药的酒？”
怕什么来什么，那么多人全看见了，这个谎怎么也圆不起来，赵迎新一下子语结了。
钱大海表面上似笑非笑，其实真有那么点心有余悸。
暗想韩局也太马大哈，居然让李晓蕾去酒店工作，大酒店虽然不是娱乐场所但一样鱼龙混杂，今晚要不是正在医院抢救的那个小丫头阴差阳错抢着喝下过药的酒，要是李晓蕾无意中喝了下过药的酒，稀里糊涂让这个混蛋得了逞，后果不堪设想。
“开口啊，怎么不说话了？”钱大海脸色一变，逼视着他敲敲桌子。
“我，我交代……”
人赃俱获，到这个份上赵迎新相信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五一十，老老实实交代。
问过实施犯罪的细节，再问迷魂药从哪儿来的。
大事都交代，这样的小事赵迎新岂敢隐瞒，原来是一个开成人用品店的朋友给的。
这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就算李晓蕾不是市局领导夫人钱大海一样会追查到底，当即命令民警连夜去查抄。
不去查抄不知道，踹开门打开灯一看吓一跳！
成人用品店后面的小车棚里居然是一个仓库，一堆纸箱里的各种催情迷药琳琅满目，男用、女用的都有。从说明书上看可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主要是催情，上面竟毫不忌讳地印着‘服用之后会感觉浑身发热，情不自禁想脱衣服’；另一种则是人服用后什么都不知道，类似蒙汗药的效果。
就在刑侦局民警查获大量含麻醉剂成分的所谓“催情迷魂药”之时，分局的扫黄行动也大获成功，抓获组织卖淫的嫌疑人黄军和从事卖淫活动的女子十三人，赵迎新的马仔阿成也顺利落网，连被他们买通的几个酒店客房服务员都被带到了分局。
韩博从省城赶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路上打电话问过妻子正在医院，所以没去刑侦局而是直奔医院。
“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没事！”李晓蕾回头看了一眼急诊病房，嘟囔道：“这会儿赶回来，等会儿还要走，没必要来回跑的。”
今晚真是吓了一跳，亲眼确认妻子安然无恙，韩博终于真正松下口气，搂着她问：“那个姑娘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洗了胃，脱离危险了，医生说问题不是很大，观察24小时应该就能出院。”
涉及到自己的妻子，韩博要避嫌，不能亲自侦办案件。
但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大概案情还是能了解到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基本上都知道了，真是越想越后怕，禁不住埋怨道：“明知道那混蛋心存不轨，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要是出事怎么办？”
“跟你说，跟你怎么说？”
李晓蕾反问了一句，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又带着几分无奈地说：“拜托，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生活！再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跟你一样上过大学，一样工作过那么多年，总不能窝在家什么不干吧？”
“今晚的事又怎么说？”
“意外！”
“意外？”
“在酒店上班的人多呢，比我年轻的，比我漂亮的，人家就不活了？”
深正治安总体不错，被妻子遇上只能算她运气不好。好在没出事，想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想到她此时此刻的心情，韩博没再说什么，拉着她手一起坐下等。
其他人全回去了，在医院的只剩下阿兴、小红和芳芳。
四人再傻也猜出“李姐”的老公不简单，不约而同围了过来。
“姐夫，您是公安？”阿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小红没那么多顾虑，一过来就满是好奇地问。
“是啊，在市局上班。”韩博跟两位小伙子点点头，微笑着说：“我听晓蕾在电话里说了，要不是你们今晚不知道会搞成什么样，谢谢，等小颖出院，等她完全康复，我做东，我们好好聚聚。”
阿兴哪有心思吃饭，苦着脸问：“姐夫，你们不会今天抓姓赵的，明天就把他放了吧？”
毫无疑问，他是担心女友将来会被报复。
韩博拍拍他胳膊，用几乎肯定地语气说：“明天就放，怎么可能？据我所知，他的事大了，刑事技术部门刚从他作案使用的迷药里检验出三唑仑成分，是一种早被列入国家一类精神药品管理名单的药物，有催眠、镇静、抗焦虑和肌松作用，其安眠镇静效果比普通安眠药强30到50倍，能在20分钟内令人快速安眠，可使服用的人大脑失控、神志不清、任听使唤。这是一种很严重的刑事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已造成严重后果。此外，还涉嫌组织卖淫。公安机关肯定要立案侦查，侦查完之后肯定要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两罪并罚，没五六年出不来。”
“太好了，那混蛋就应该重判！”阿兴心里终于踏实了，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小红则对韩博的职务更感兴趣，禁不住笑问道：“姐夫，您在公安局是做什么的？”
她是妻子的同事，不能因为人家从事服务业就隐瞒，并且今晚出这么大事想瞒也瞒不住，韩博坦诚相告道：“以前是刑警，现在主要是管理，在市局担任副局长。”
“副局长，姐夫，您是市公安局副局长！”
“副局长一样是警察，只是工作分工不同而已。”韩博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李晓蕾，又一脸歉意地说：“回来的匆忙，忘了拿名片。”
“李姐，你怎么不早说！”小红欣喜若狂，嘻嘻笑道：“姐夫，你太厉害了，这么年轻就是副局长，还是公安局副局长。”
“小声点，这么多人呢，被人听见影响不好。”李晓蕾笑骂了一句，把她拉坐到一边。
“哦，明白。”小红吐吐舌头，古灵精怪。

第932章 罪有应得
当一个人走上领导岗位许多事就不再是私事了，韩博参加完会议从省厅一回单位就被关局找来谈心。
关局先是狠狠表扬了一番，既表扬他不给组织上添麻烦，不需要组织上为家属安排工作，而是让家属自谋职业。紧接着又表扬并不在此的李晓蕾，遇事不乱，不仅临危不惧，还能稳住犯罪嫌疑人，协助刑警支队破获一起刑事案件，堪称警嫂中的典范。
韩博被搞得很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关局微微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王东同志昨天一早给我打电话汇报案情，这件事看似不大，事实上很危险，直到现在我都心有余悸。”
领导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堂堂的市局副局长爱人如果出点什么事，群众会怎么看公安局，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深正治安有多差！
“关局，对不起，让您担心了。”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苦笑着脸欲言又止。
“嫌犯太猖狂，敢打我们警嫂的主意，我已要求刑警支队深挖细查。”关局点上支烟，语重心长：“你是主管刑侦、经侦、技侦的副局长，可以说是最得罪人的副局长，不能光顾着提醒群众要有安全防范意识，自己也要有，要考虑到家人。”
“是。”
“别急着表态，”关局一边招呼他喝茶，一边不无感慨地说：“基层民警有句口头禅，老同志经常提醒新同志‘在单位是一根草，在家是一片天’，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其实也一样，整天忙这忙那，亏欠家庭太多，可不能让家人再有危险。”
除了点头称是还能说什么，韩博再次说了一声“是”。
关局满意的点点头：“韩博，我是这么想的，民警家属工作的问题解决起来是比较困难，但还没困难到连你这个副局长的家属的工作都解决不了的地步。以前对你爱人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今天才知道你爱人不简单。跟你一样是江大毕业的本科生，先后在企业和金融系统干过，省级巾帼建功先进个人，省级‘三八红旗手’，不光担任过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还是好几个县的县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甚至荣获过‘全国社会扶贫先进个人’荣誉称号，这不就是我们深正急需紧缺的高素质人才吗？”
领导显然做过一番功课，竟调查得如此清楚。
想到妻子辉煌的过去，韩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关局，不怕您笑话，不管我在江省工作时还是在贵省工作时，她的名气都比我大。好多人包括党政干部只听说过李晓蕾，没听说过我韩博。以前的领导同事经常开玩笑，说我是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真是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
之前只是觉得他爱人保养得很好，三十好几看上去只有二十六七岁，很年轻很漂亮。接受过高等教育，待人接物可圈可点，落落大方，非常会说话。
本想着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好帮她找个合适的单位，结果发现人家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强人”，不仅荣获过一大堆荣誉，还先后接受过三任总理接见，甚至以商务代表团成员身份随国外委员出过访。
别人不一定相信韩博刚才那番话，关局深信不疑。
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名副其实的“财神爷”，地方政府领导想协调点贷款都要对她客客气气。
相比之下，公安局领导要低调得多。
曝光最多的只有局长，副局长又有几个人认识？别说群众不一定认识，一个单位那么多副职，同为政府组成部门的其它部门，尤其政法系统之外的那些部门领导或许都不一定知道公安局几个副局长姓甚名谁。
总而言之，他爱人有学历有能力有履历，安排个工作问题不大。
关局正打算提议让李晓蕾换份工作，韩博接着道：“关局，晓蕾在新悦酒店工作的事，我一直没顾上向您汇报，我要检讨。其实，她之所以去酒店工作，去从事服务业，倒不是担心影响我的工作，也不仅仅为找点事干。”
“那是为什么？”关局不解地问。
“我个人的财产申报材料在组织部门，您可能没看过。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我父亲是一个木工，早在我上大学之前我父亲就从农村老家去东海搞装修，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时他已经注册成立了一个装饰工程公司，主要从事家庭装修。”
上级规定重要干部要重点管理。
领导干部级别越高、位置越重要、权力越大，管理越要严格。
从省委出台的《规范领导干部配偶子女经商办企业有关规定》内容上看，对省部级领导干部要求严于正局职领导干部；对正局职领导干部要求严于副局职领导干部；对公权力比较集中的市公检法领导班子成员要求严于其他单位领导干部。
同时明确规定省部级领导干部配偶不得经商办企业，其子女及其配偶不得在省内经商办企业；市委、市政府委办局正职、区县党政正职、市管企业正职等重点管理岗位的领导干部，其配偶不得经商办企业，其子女及其配偶不得在领导干部管辖的地区或业务范围内经商办企业，不得在省内从事可能与公共利益发生冲突的经商办企业活动。
想想上级的规定，关局赫然发现他的情况确实特殊。
经商的不是配偶或子女，而是父。不过就算是配偶又怎么样，人家并不在省内经商，更不在他管辖的地区或业务范围内。
关局想了想，不禁笑道：“韩博啊韩博，原来你也是富二代！”
“算是吧。”
韩博不无尴尬的点点头，接着道：“我父亲在东海搞了十几年装修，后来竞争越来越激烈，就在区委区政府的支持下搞了一个装饰材料市场，再后来随着城市发展区里又要收回那块地……现在俩老爷子一门心思要投资兴建一家酒店。他们的思想比较保守，信不过外人，不光我爱人正在为接管酒店做准备，我姐姐也在东海做同样的事。”
不只是富二代，还是亿万富豪家的富二代！
关局彻底服了，笑看着他说：“原来晓蕾是去新悦实习的，过不了多久就要出任五星级大酒店的总裁。”
“什么总裁，七大姑八大姨，就是一家族生意。”
“富了不忘亲友，这是好事。对了，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出了那档子事，新悦酒店肯定不会再去了。反正在试用期，又没有签劳动合同，想不去就不去。回来路上我打电话问过，她说我姐姐和装修公司以前的设计师过两天要过来，逛逛我们深正的大酒店，再去香港逛逛，争取在年底前确定酒店的装修设计方案。”
“先是实习，紧接着又学习取经。预则立，不预则废，事事想在前面，难怪你家搞得那么兴旺。好，这样也好，这我就放心了。”
“谢谢关局关心。”
“都是班子成员，作为班长关心关心是应该的，不过你要请客也是应该的，身家上亿，深藏不露，必须请客，打你这个土豪没心理压力。”
“没问题，就怕关局您不赏光。”
……
与此同时，刚从楠山公安分局匆匆赶到新悦大酒店的林国仁正急得团团转。
“谢谢陈区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听到消息我就从香港过来了，好的好的，整改整顿，一定整改一定整顿。”
新悦大酒店总裁李宇闻也很头疼，放下电话一脸无奈地说：“阿仁，我不是不帮忙，而是你小舅子太混蛋，要不是区委书记和区长给几分薄面，帮好跟上面说好话，整个酒店都要被他连累，搞不好真会被责令停业整改。”
老婆在家又哭又闹，林国仁也是没办法，苦着脸问：“阿闻，他到底得罪了谁？”
“你不是刚去过公安局吗？”
“我去的是分局，分局说不归他们管。律师正在打听，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
那混蛋罪有应得，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宇闻暗叹口气，坐下道：“他惹了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老婆，就是去年抓‘纱井新义安’、带队踩‘和胜和’场的那个副局长。他不光在我酒店里拉皮条，还打算给公安局副局长的老婆下药。兄弟一场，提醒过你多少次，你不信，现在知道有多麻烦了吧？”
不谈什么对等，就算警察数量，深正的公安不比香港的警察少。
也就是说，让人不省心的小舅子竟然惹了“警务处副处长”的老婆，竟然打算给“警务处副处长”的老婆下药！
别说发生在内地，如果在香港他一样很难脱罪。
林国仁吓出一身冷汗，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他天天呆在酒店，怎么会惹上公安局副局长的老婆？”
“人家在我酒店上班，就是新来的那个大堂副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老丈人就赵迎新那么一个儿子，老婆就赵迎新那么一个弟弟。别看林国仁平时对账目看得很紧，其实耳根子很软，特别爱比他小十几岁的老婆。
小舅子出事，他这个姐夫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今后别想安生。
他搓了一把脸，满是期待地说：“阿闻，律师说如果能找到事主，只要能获得事主谅解，就算真上法庭也能轻判。副局长的老婆不是在你这儿干过吗，你肯定能联络上她，花多少钱不是问题，我可以端茶赔罪，帮帮忙，求你了。”
酒店是有李晓蕾的简历，简历上是有李晓蕾手机号和家庭住址。但李宇闻可不敢搬石头砸自己脚，不敢轻易泄露人家的隐私，爱莫能助地摇摇头：“阿仁，抱歉，我要对酒店负责，对股东负责，这个忙真不能帮。”
人家有人家的难处，林国仁一样是做生意的，能够理解，想想又哀求道：“你不用告诉我怎么联络，你可以帮我联络，帮我说几句好话。”
这个请求不算过分，何况最困难时人家帮过自己。
李宇闻点点头：“好吧，我试试。”
“我出去，我在外面等，拜托了。”
目送走一起玩大的兄弟，李宇闻万般无奈地拨通李晓蕾的手机，一接通便用生硬的普通话急切地说：“韩太太，我新悦酒店李宇闻，想想还是不放心，还是想打个电话问问您受惊了没有，要不要去香港散几天心，我太太在香港，我让我太太陪您四处走走。”
称呼变了，语气变了，态度变化更大。
李晓蕾被搞得啼笑皆非，很认真很诚恳：“李总，别这样，别再这么客气行不行。其实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作为员工要有最起码的职业精神，可是我说不去上班就不去，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说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姑息养奸，您也不会受尽，小颖也不会住院。”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没必要再放在心上。”
副局长夫人比想象中更大度，并且确实能干。如果没赵迎新那档子事，如果早知道她的身份，完全可以跟她交朋友，跟她的老公交朋友。酒店服务业不是那么好干的，要是有市公安局副局长罩着，一年能省去多少麻烦。
李宇闻越想越窝火，老兄弟拜托的事又不能不帮忙，只能硬着头皮提起林国仁想代赵迎新赔罪，想获得谅解的事。
谅解，开什么玩笑？
李晓蕾表面上若无其事，事实上一样心有余悸，提到那混蛋就咬牙切齿，不假思索地说：“李总，实不相瞒，去新悦应聘前我去过十几家酒店，无一例外地被拒了。虽然这份工作对我而言不是特别迫切需要，但您能录用我，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心存感激。照理说您的面子我应该给，但现在谈的不是给不给面子的事，他是嫌犯，他干过许多坏事，他罪有应得，他应该受到法律惩处。我不会原谅他，就算我原谅我老公也不会原谅，相信小颖也不会原谅。”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问不问是自己的事，原不原谅是人家的事。
虽然跟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副局长夫人做不成同事，但还是希望做朋友的，李宇闻可不会傻到强人所难，连忙道：“理解理解，正如您所说，他罪有应得。”

第933章 不会错，就是他！
南河省，龙川县，位于南河省西部浅山丘陵地区。
在南河省这是一个大县，辖10镇4乡，400多个行政村和10个城市社区，1个省级产业集聚区，总面积1234平方多公里，总人口近百万，是省委、省政府确定的首批对外开放重点县和扩权县之一。
在冯锦辉看来这个县面积是挺大的，人口实在算不上多，经济也远算不上发达。“关外三区”的任何一个街道，都比这个半小时能转完的小县城繁荣，与深正的“关内三区”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出来半个多月，这是此行的第四个县城。
不过他却顾不上在城区停留，拜访完县公安局领导，便同“积案办”主任高学平一起乘出租车马不停蹄赶到川下镇。
什么“天下公安是一家”，客客气气拜访，请求协助办案，都不派车送一下，高学平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想法。
冯锦辉倒没想那么多，毕竟县局大院里就停着两辆警车，办公楼陈旧得不像样，能想象人家的经费有多么紧张。何况人家有人家的工作，办公室墙上贴着绩效考核的表格，动不动就扣分，甚至明确写着“末位免职”的条款，都忙着呢，就算有车也抽不出人送你们去。
事实上也正因为同行们的工作压力非常繁重，靠一份协查函是远远不行的，必须亲自跑过来查。
县城不大，镇区更小。
出租车司机轻车熟路地把二人送到派出所门口，收下钱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跑了这些天，高学平已习以为常，管司机要了一张名片，提上行李跟着冯锦辉走进派出所，一个只有两排平房的小院。
值班室很好认，外面挂了一块牌子。
探头看看，里面只有一个协警，冯锦辉敲敲大开着门：“同志，你好，我们是深正市公安局的，你们所领导在不在？”
协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制服，愣了一下，放下报纸问：“深正市公安局来这儿干什么，找我们所长有什么事？”
跟县局打招呼一是对县局的尊重，二来是办案需要。
如果没本地同行协助，就这么跑到要调查的人员家，要是那个人不在，事实上极可能不在，无异于打草惊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级警长又怎么样，三级警监又怎么样，你是过来求人的！
被一个辅警盘问，冯锦辉没流露出哪怕一丝不快，反而先出示了下证件，旋即掏出烟递上一根，很客气很礼貌地笑道：“我们是先去你们县局再来你们这儿的，见过你们杨局，中午还一起吃过饭，杨局好像打过电话，我们找你们所长有点事。”
“所长出警了，你们先坐会吧。”
难怪上级要求各级政府部门改进工作作风，异地同行过来请求协助都不给个好脸色，老百姓来办点事肯定是“门难进、脸难看”。
高学平腹诽了一句，忍不住问：“你们教导员呢？”
“教导员昨晚值班今天休息，明天8点才来接班。别看了，我们这就6个民警，两个休息，一个去局里找领导审批材料，一个送人去看守所，丁所和小肖刚出警，除了我没别人，就我在所里唱空城计。”
协警点上烟，走出值班室指指聚集在西边办公室门口的几个中年人：“看见没有，一个是来办身份证的，一个是开死亡证明的，还有两个是接受处理的，民警不在家，只能在门口等。”
总共就6个民警，警力是够紧张的。
冯锦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高学平放下行李，低声道：“冯大，您先歇会儿，我去那边给韩局打个电话，向韩局汇报一下。”
“积案办”情况特殊，办案民警全是“老油条”。
虽然理论上隶属于市局刑侦局重案大队命案中队，但中队和大队领导谁也不好意思拉着脸管，连王东局长、邱庆国副局长、钱大海副局长都不好意思给这帮曾经的战友甚至上司下命令。
一个办案单位，总不能没人管吧？
于是，这个由老刑警构成的办案单位，渐渐成为直接对韩博负责、接受韩博直接指挥的特殊单位。这次出来办案的五个小组，不管到了什么位置也都要及时向韩博汇报。
积案难查，韩博早有心理准备，听完汇报关切地问：“学平，冯大身体怎么样，天天在外面奔波他吃得消吗？”
“韩局放心，冯大身体好着呢，我感冒他都没感冒。”
“难怪听声音不对劲，原来感冒，发不发烧，有没有吃药？”
“谢谢韩局关心，我出来时带了感冒药，吃过药，今天好多了。”
“辛苦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实在扛不住去医院看看，去输点液。”
“是！”
难受归难受，累归累，但高学平却充满干劲儿。
全市局那么多基层所队长，又有几个能向局领导直接汇报，或许能让局领导记得名字的都没几个。
刚挂断手机，一辆面包车开进院子，带起一片灰尘。
车顶上没装警灯，车身上却是蓝白相间的公安涂装，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三级警督跳下车，拉开侧门呵斥着三个鼻青眼肿的家伙下来。说得是本地方言，高学平一句没能听懂。
刚才看过公示栏上的照片，一眼认出他就是这个派出所的所长。
他显然接到了县局领导的电话，知道深正市局来人了，让一起出警的民警和协警把嫌疑人关进左侧的小房子，快步迎上来一脸歉意地说：“高队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丁所好，深正市局刑警支队高学平。”
“欢迎欢迎，里面请。”
“丁所，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局刑警支队一级警长冯锦辉同志。”
深正市公安局搞警长制套改，一级警长相当于调研员，丁所长大吃一惊，急忙举手敬礼，可是客套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次出来没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冯锦辉忍不住笑道：“丁所，别纠结了，称呼我老冯就行。”
“您是领导，怎么能称呼您老冯！”
“称呼冯大吧，我也是这么称呼的。”
“冯大好，冯大里面请。”
这个所长还不错，不像前天遇到的那个所长，摆出一副很忙很不耐烦的样子，直到请他吃了顿饭，给他塞了两条烟才提供协助。
二人跟他来到所长办公室，里面的摆设也很简陋，一张估计比他年龄还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张单人床，床下面有两个箱子，墙角里一个洗脸架，工作生活全在这个不足20平米的小空间里。
“冯大，高队，我们条件有限，不能跟特区比，让您二位见笑了。”年轻的所长一脸不好意思，热情无比地招呼二人坐下，又跑门边让刚才那个协警去对面小店买几瓶水。
“丁所，别这么客气。”他如此热情，反而把冯锦辉搞得很不好意思，递上支烟，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
“王学东，凤凰村的，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丁所长放下高学平提供的要核查人员的身份证信息，沉吟道：“他家是特困户，他父亲以前在矿上干，遇上工伤事故，少了一条腿，捡回一条命。那次事故死了三个人，那个矿是私人的，一出事煤老板就跑了，以前的镇长就是因为这起事故被免职的。”
“你见过王学东？”
“见过，当时维稳，那会儿我还是副所长，在他家守了三天，同镇干部村干部一起做过他家人三天工作。”
“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冬天。”
冯锦辉掐灭烟头，追问道：“丁所，对王学东后来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冯大，全镇3万多人，对他后来的情况我还真不太了解，毕竟他没前科，不是重点人员。”
高学平禁不住问：“丁所，你见过他，有点印象，能不能想起他的体貌特征，脸型这些不算，这儿有照片呢，我是指有没有纹身之类的。”
年轻的所长对要核查的对象果然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说：“纹身还真有，手臂这个位置纹了一个‘忍’字，左臂还是右臂我忘了。为什么记得这些呢，因为当年考虑到他家情况特殊，镇领导决定尽可能满足他父亲的愿望，征兵时想把他送部队去，如果在部队表现好，说不定能转士官，将来复员县里也能安排个工作，结果因为手臂上的纹身被刷下来了。那孩子脾气有点犟，自尊心特别强，想去当兵没当成，而且是他自己上学时不懂事造成的。听镇里的许干事说，从县人武部体检回来的路上，他懊悔不已，用烟头在自己手腕上烫，烫了好几个疤。”
一个手臂上有纹身，一个手腕处有烟头的烫疤，脾气犟，自尊心强。
冯锦辉欣喜若狂，啪一声拍了下桌子：“丁所，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王学东，能不能帮我们再侧面了解一下，他在不在家，如果不在，他现在什么地方，另外去年他有没有去过深正？”
提供协助是份内事，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多麻烦的事。
丁所长点点头，想想又好奇地问：“冯大，你们为什么找他，他在你们那儿犯过什么事？”
如果派出所长都不能信任，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能信任谁？
冯锦辉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们怀疑他与一起命案有关，我们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嫌疑人的指纹、足迹和DNA，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就算他不在家我们也能通过亲子鉴定确定。”
命案！
丁所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让协警去打听，立马站起身：“冯大，高队，我们这儿是农村，不是大城市，镇上都没什么外来人员，更不用说村里。您二位一开口村民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如果再问王学东的事很可能打草惊蛇，交给我吧，您二位在这儿等，最多一个小时。”
这个所长很称职，如果在深正，绝对要找韩局帮他说几句好话。
冯锦辉很高兴很感激，紧握着他手笑道：“丁阳同志，那就拜托了，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应该的，应该的，谈不上拜托。”
丁所长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拿起帽子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绝对是突破性进展，派出所长一出门，冯锦辉和高学平就不约而同打起电话，冯锦辉通知这次出来的另外几个小组可以收兵，给同样派民警出来核查的隆华分局刑警大队通报这个激动人心的重要情况，高学平则依然向韩博汇报。
“好，太好了！”
7.11案当时一样费老大劲，该查的全查过，除了这一可能不会有其它可能，韩博同样激动兴奋，起身道：“学平同志，如果嫌疑人不在家，你们别急着去找。我立即向省厅汇报，请省厅帮我们与南河省厅协调，采集嫌疑人父亲的生物检材，就近进行生物遗传标性特征检验分析，与我们上传进公安部DNA数据库的进行比对。”
“明白，先确认嫌疑人是不是凶手。”
“异地办案，一定要与当地同行搞好关系。只要有利于破案，经费不是问题，回来之后我给你们实报实销。”
“韩局放心，我们不会小家子气的。”
“还有，如果嫌疑人在家，也不要急于传唤。异地办案不是本地办案，要考虑得全面一些，先采集其指纹和DNA，比对上确认其就是凶手之后再实施抓捕，抓捕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你们只有两个人，我等你们消息，只要确认其是凶手，立即给你们增派援兵。有当地同行协助，抓捕应该不是问题，但押解还得靠我们自己，光你和冯大显然不够。”
“谢谢韩局，我们一定尽快搞清其是不是凶手。”
如果指纹和DNA能比对上，那么“积案办”以后的工作就能更顺利地开展，韩博越想越激动，考虑到前线的同志急需支援，连忙拨打起省厅刑侦局领导的电话。

第934章 也是英模！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一个派出所对给兄弟省市同行提供协作是否积极，所长的态度起决定性作用。
川下派出所长丁阳面对冯锦辉二人的请求，不仅没推三阻四而且非常帮忙，所里的其他干警也很热情。
听说深正来了同行，本应该明早8点接班的教导员姜道平骑着摩托车匆匆赶回所里。考虑到协助同行办案可能会占用警力，又让跟他一起值了24小时班的管段民警小刘回来加班。
楼下关了几个因琐事大打出手的人，他先去了解情况，然后让小刘和户籍民警小顾一起处理，忙完本职工作，一脸歉意地再次来到所长办公室。
“冯大、高队，不好意思，别看我们是农村所，事还不少，楼下有点小忙，让二位久等了，来，抽烟，尝尝我们南河的烟。”
“道平同志，别这么客气，抽这个，一样！”出来跑了好几个派出所，只有到这儿才感受到什么叫“天下公安是一家”，高学平急忙起身相迎。
特区同行就是有钱，抽的是软中华！
姜道平也不矫情，接过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吞云吐雾地说：“您二位的事丁所跟我说了，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丁所真是我们龙川县公安局最年轻也是最有能力的派出所长，公大毕业的，明明可以调到机关，结果他一直坚持在基层，他下村帮你们落实情况绝对没问题。”
公大和刑院是部属的两大院校，看似每年招不少学员，但平摊到全国各省市县公安局就没多少了。早些年公大学员甚至极少会被分到县一级公安局，大多会被留在省厅和市局机关。刑事技术专业的，会被分到省厅刑技中心或市局刑警支队。
这个不起眼的派出所，所长竟然是公大毕业的。
冯锦辉倍感意外，不无好奇地问：“丁阳同志今年多大？”
“干我们这一行尤其在基层干，您二位知道的，风里来雨里去，整天没日没夜，比在其他部门老得快。他今年才34，看上去都快40了。”提起自己的搭档，姜道平眉飞色舞，甚至从床底下拉出丁阳的箱子，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是大吃一惊而是肃然起敬。
原来年轻的派出所长跟韩局一样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四年前爆发山洪，他奋不顾身跳进滚滚洪水，救出六名被困在房顶的群众，当夹着最后一个群众游到较安全的坡上时，他被一棵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撞到了，当时又精疲力竭，就这么被卷进洪水。
参与抗洪救灾的干部群众全傻了，天上下着暴雨，脚下的洪水流速那么快，由于雨水连日冲刷，洪水流经之处不断发生塌方差点引发泥石流，他被卷进浑浊的洪水就看不见人影了，想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
幸好苍天有眼，他在失去知觉前的一刹那紧搂着树干不放，随着那棵树顺流而下，最后卡在下游两公里处的一片已快被淹没的树林里，一个眼尖的村干部发现之后赶紧叫人救上来的。
如果没那片树林，如果再晚一两个小时那片树林被彻底淹没，他就会被一直冲到下游的水库。蓄满水的水库水面面积那么大，而且他当时已经失去知觉，死死搂住树干全靠本能，要是被冲进水库真是“十死无生”。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担任所长，原来是英雄！
高学平算算他参加工作的时间，禁不住说：“冯大，韩局不一定认识丁所，但丁所很可能认识我们韩局。”
“丁阳同志在校时韩局正好在公大任教？”
“嗯，不过他是治安专业，韩局教得是经侦。”
说说居然能说出师生关系，姜道平乐了：“高队，你是说你们局领导可能是我们丁所的老师？”
“不是可能，是肯定的，但有没有给丁所上过课就很难说了，毕竟不是一个系。”
……
正聊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人刚站起来，只见丁阳推开车门跳下车，连钥匙都顾不上拔就跑进办公室。
“冯大，高队，让您二位久等了。”丁阳跟搭档点点头，急切地说：“王学东不在家，他父亲说他春节没过完就跟村里几个小伙子一起去东海打工了。他去年七月份确实去过深正，但没呆几天，说是工作不好找，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
“就知道错不了！”高学平紧攥着拳头，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辖区出了杀人犯，杀人犯的家庭又那么困难，如果王学东进去了，这个家庭也就完了。
丁阳暗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便袋，“冯大，这里有嫌疑人父亲的几根头发和指甲，我没戴手套提取，也没找什么见证人，你们可以拿去先检验比对，等确认了等嫌犯落网再按办案程序重新提取重新比对，那个结果才能作为证据。”
法制意识很强，不愧为公大毕业生。
冯锦辉接过方便袋打开看了看，抬头问：“你帮他父亲剪的指甲？”
“嗯。”
“他父亲没起疑心吧？”
“没有，他是特困户，他家是镇里的重点扶贫对象，我们龙川财政紧张，所谓的扶贫也就是提供点低保，年底送点粮油，时不时去嘘寒问暖，电灯泡坏了帮着换一个，头发长了指甲长了帮着剪一下。”
尽管做得很少，人家却很感激。
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学雷锋做好事”，事实上却是要抓他儿子，丁阳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接过烟点上猛吸了几口，没再说什么。
“丁阳同学，感谢你的大力协助。”冯锦辉什么人，岂能不理解他的感受，拍拍他肩膀，“我们局领导已通过我们省厅与你们省厅协调好了，物证送你们省厅刑技中心检验太远，直接去你们市局。我们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安排个熟悉路况的同志，再把你们的车借给我们用一下？”
给兄弟公安机关提供协作是所里的义务，其它地方可以省省，这点油钱不能省，丁阳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让小刘送您二位去。”
很痛快，很爽快，这样的基层所队长不多见。
“谢谢。”冯锦辉点点头，紧盯着他双眼再次拍了拍他胳膊。
人家帮这么大忙，不能没点表示。
高学平打开包，取出刚才准备好一个鼓鼓的信封，很诚恳很真挚地说：“丁所，协助我们办案哪能花你们的经费，一点心意，这也是我们局领导的意思。”
“这怎么可以，高队，我要是收下，那不是管您要‘办案费’要‘协作费’了吗？”
公安部有明确规定，协作时不得向兄弟公安机关索要“办案费”或“协作费”，高学平干脆硬塞给教导员姜道平，回头道：“丁所，你们警力这么紧张，工作压力那么大，条件又这么艰苦，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还要协助我们办案，我们怎么能再让你们掏油钱？而且接下来还要请你们帮我们稳住嫌疑人的亲属，帮我们搞清嫌疑人的具体下落。说句丧气话，要是抓捕不成功，还要请你们留意嫌疑人什么时候回来，毕竟我们一样有其它工作，不可能呆在这儿蹲守。”
“丁阳，收下吧，学平跟车去你们市局刑警支队送检，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等，你们等会还要管我饭。”
估计有两万，深正同行出手就是大方。
想到收下这笔钱对所里有大用，丁阳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冯大，高队，你们这么客气搞得我真不好意思，好吧，人穷志短，谁让我们经费那么紧张呢，谢谢二位，谢谢深正市局的领导。”
“别谢了，帮我们安排车吧。”
“哦，马上。”

第935章 “你追我赶”
丁阳叫上户籍民警小刘，再三叮嘱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把带着检材的高学平送上车，送出派出所小院，他突然回头道：“教导员，发票不太好搞，就算能搞到高队回去也不太好报销，你去打个收据吧，盖所里的章。”
人家给了钱，钱给出去了回单位怎么报账？
姜道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对了，晚上在镇上给冯大接风，还是去县城？”
“镇里吧，简单点，年纪大了，口味越来越清淡，怎么简单怎么好。”不等丁阳开口，冯锦辉便回头笑道。
“镇上没像样的饭店……”
“镇上的饭菜才好吃呢，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就想吃本地风味。”冯锦辉不想让他们破费，旋即岔开话题：“丁阳同志，刚才跟道平闲聊才知道你是公大毕业的，我们市局韩副局长在公大担任过教官，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韩副局长，冯大，我在公大当学员时有好几位姓韩的老师，不知道您说韩局是哪一位。”
“韩博，以前在你们公大担任过经侦教官。”
不是本系，换作其他教官真不一定有印象。
但韩博这个名字太熟悉，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丁阳兴高采烈地说：“原来是韩教官，认识，有印象，他虽然没给我们上过课，但我们那几届估计没人不知道他。”
“我们韩局在公大任教时很有名？”
“韩局荣获二级英模的表彰大会就是在学校礼堂开的，在校的学员全参加过，后来他好像考研了，同时考上我们学校和北大的研究生，在北大的时间比在公大多，之后几乎没再见过，没想到他去了深正，更没想到他已经是市局领导了。”
说他运气不好，却能大难不死。
说他运气好，堂堂的公大毕业生，现在可能算不上什么，别说本科生，市局研究生都是一大堆，但在他毕业那会儿公大毕业生还是很抢手很吃香的。
总而言之，在工作分配上他运气实在算不上好，已经是二级英模还呆在这个穷山僻壤，如果在深正，如果在韩局手下，他绝对能受到重用。
冯锦辉对他的印象不是一两点好，紧握着他手意味深长地说：“有机会去深正走走，到了给我电话，我带你去拜访韩局。不是吹牛，别人韩局不一定接待，我带去人他不可能不接待，何况你也算他的学生。”
要是想调离农村，早就可以去县局了，甚至可以参加遴选去市局。
在川下干了整整十年，丁阳已经喜欢上这片热土，更舍不得离开这些战友，根本没想过去攀什么关系，但还是很感激地说：“谢谢冯大，有机会一定去。深正是特区，其实我早想去看看了。”
……
高学平时刻不忘请示汇报，他和老冯取得什么进展，到了什么位置，韩博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
今晚不用值班，但考虑到检验比对结果晚上就能出来，韩博决定晚点回去，在市局食堂吃完晚饭就跟往常一样来到指挥中心，边了解实时警情，边等待前线的消息。
“韩局，去决策室吧，这儿又不能抽烟。”
你抽烟我又不抽，黄副局长的提议把韩博搞得啼笑皆非，不过想到总坐这儿指挥中心的值班民警会很不自在，韩博还是从善如流。
其实黄局没必要守在指挥中心，只是过来巡视一下，看见韩博在这儿干脆坐下一起聊聊，毕竟平时都忙，除了开党委会和局长办公会，几乎没什么时间联络感情。
“今晚有行动？”上次抓捕2.27案嫌犯的情景黄局记忆犹新，一坐下便好奇地问。
“没有，只是确认一个嫌疑人是不是凶手。”
韩博把烟灰缸推到他面前，解释道：“隆华分局去年没破获的7.11案有眉目了，成功锁定嫌疑人，已提取到嫌疑人父亲的DNA，这会儿正在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做亲自鉴定，如果遗传标记性特征显示两份检材来自一对父子，那这起积案就相当于破了一半。”
“积案办要开张了！”
“姜还是老的辣。”想到积案办的那些老刑警，韩博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黄局乐了，哈哈笑道：“邱庆国刚破获2.27案，冯锦辉和徐爱国就破获一起积案。邱庆国提刑警副支队长，别人服气冯锦辉不一定服气；冯锦辉和徐爱国也是死对头，徐爱国对他这个副支队长也不是很服气，这是你追我赶，这是想在破案上较个高下！”
论能力，有能力的同志多了，但位置就那么几个。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上去了别人就没机会，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施行的哪种制度，管理体系都是呈金字塔结构的，所以怀才不遇的同志太多太多。
韩博轻叹道：“老冯还好，老徐对邱庆国好像还心存芥蒂。”
“徐庆国当年也是一个破案的好手，而且资历比邱庆国深，竞争重案大队长，所有人都以为他稳操胜券，结果当时的局领导认为提邱庆国更合适，就这么与副处擦肩而过，想想是挺惋惜的。”
“体现自身价值不一定非要职务晋升，破案一样有成就感。”
“嗯，这么安排好，形成一种竞争机制，发生大案要案，你破不了让我来，我破给你看看。分局有压力，刑警支队有压力，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做不假，靠得是真本事。”
公安是最具荣誉感的一个集体，搞绩效考核，谁也不甘落于人后，破案同样如此。
我破不了你能破，岂不是证明你比我有本事？
“积案办”扮演的就是“鲶鱼”的角色，让全市公安系统刑侦部门在正常的破案压力之外又平添了几分压力，因为谁也不想让一帮退居二线的老前辈教自己怎么破案。
想到这些，韩博禁不住笑道：“黄局，不管你信不信，我刚开始真没想过会搞成现在这样，只是觉得让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去维稳、去搞信访、去基层化解矛盾大材小用，并且不管什么案件放下的时间越久越难破，不能没人盯着。”
“无心插柳柳成荫？”
“差不多，还真是。”
“想想也是，案件不破专案不撤，大案要案是不能没专人负责。”
正聊着，手机响了。
看看来电显示，韩博竟有几分紧张，摁下通话键问：“学平同志，比对结果出来？”
“报告韩局，当地市局领导很帮忙，要求技术大队优先帮我们检验比对，结果刚出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两份检材所有人为父子的概率大于99.99%！”
老前辈们果然没让人失望，果然放了颗卫星！
韩博欣喜若狂，紧握着手机道：“好，太好了，嫌犯的具体位置，嫌犯的联系方式搞清楚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积案办”终于可以扬眉吐气，高学平比韩博更激动，用几乎颤抖的语气说：“报告韩局，嫌犯的父亲只知道他的手机号，只知道他在东海的一个建筑工地做钢筋工，到底在东海哪个区的哪个工地不清楚。”
“好，我帮你们与东海市局刑侦总队协调，帮你准备相应手续，安排专人带着手续直飞东海，你们过去与他们汇合。”
“是，我们连夜出发，争取明晚前赶到东海。”
他们在家查了那么长时间，出去这半个多月又是连续奔波。
韩博不想把他们拖垮累垮，更不想部下出事，起身道：“学平，你们侦办的是积案，不是迫在眉睫的现发命案，嫌犯已畏罪潜逃近九个月，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警觉性不是很高，你们早一天晚一天赶到东海抓捕问题不是很大，没必要连夜出发，夜里火急火燎往东海赶不安全，好好休息一夜，明早再动身。”
一个杀人犯等着自己去抓，高学平怎么可能愿意等。
他回头看看川下派出所的小刘，低声道：“韩局，我们可以坐火车，坐火车安全，坐卧铺还舒适，没问题的。”
“夜里有没有去东海的火车，能不能买到票。”
“车肯定有，现在不是春运，也不是什么长假，票应该能买到。”
韩博一样是刑警，能理解他的迫切心情，只能同意道：“好吧，那就再坚持一下再辛苦一下，等成功抓获嫌犯，等顺利把嫌犯押解回来，我去火车站接，接回来之后还要给你们庆功。”

第936章 稳妥起见
死亡三人影响恶劣的2.27案顺利告破，隆华分局去年没能破的7.11案又取得重大进展，离顺利告破只剩下临门一脚。
再想到成立时间不长但战果辉煌的“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和正在筹建的“反恐情报中心”，黄局不由感叹眼前这位的脚跟可以算真正站稳了，尽管如此年轻，但谁也无法否认其能力。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黄局正感慨自己是不是老了，本应该第一时间向关局汇报这个好消息的韩博竟然“出尔反尔”，反悔起之前的决定。
“学平，你有没有给冯大打电话，你现在什么位置？”
黄局一头雾水，刚走出市局、刚给老前辈打完电话的高学平更意外，急忙道：“报告韩局，我刚给冯大通完电话，正准备去火车站买票。冯大说川下派出所的同志很帮忙，正在想办法帮他找车，大概11点半前能赶到市里的火车站与我汇合。”
“学平同志，我认为计划要作一些调整，你先不要去火车站，立即给冯大打电话，请他暂时不要往你那儿赶。”
“韩局，我们都准备好……”
“执行命令。”
“是！”
领导的话就是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
尽管被搞得莫名其妙，高学平依然果断结束通话，紧急联系正准备从川下出发的冯锦辉。
嫌犯正在东海等着老冯去抓，已掌握身份证信息、外貌特征和手机号等基本情况，想找到嫌犯并不难，为什么要调整行动计划，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叫停，黄副局长越想越糊涂，忍不住抬头问：“韩局，怎么了？”
“现在让老冯他们赶过去不合适。”
韩博搓了把脸，坐下解释道：“我们现在虽然掌握不少情况，但万一嫌犯没办理暂住证，东海市局治安部门的外来人口记录里没有他，光有一个手机又有什么用？东海那么大，本地人口和外地人口那么多，人海茫茫怎么找？”
“上技术手段！”话说出口黄副局长突然意识到嫌犯是在东海，而不是在自己的辖区，不管哪个地区的公安局，技侦部门都很忙，就这么跑过去请求人家协助不是一件容易事，沉吟道：“哎呀，想想是挺麻烦的，王东过去都不一定够份量，实在不行你亲自跑一趟。”
“黄局，我跑一趟倒没什么，关键我去也不一定管用。”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说道：“《刑事诉讼法》对技侦措施的主体、适用范围、程序和期限等有明确规定。我们公安机关在立案后，只有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重大毒品犯罪或其他严重危害社会的犯罪案件，根据侦查的需要，经过严格批准手续，可以采取技术侦查措施。侦办2.27案时采用技术手段完全符合适用范围，毕竟是多人作案，手段残忍，且能确定其中至少有一个嫌犯为吸毒人员。被他们取走的十几万赃款，看似不少，但作为毒资真算不上多，赃款花完极可能会继续作案，严重危害社会。7.11案嫌犯的情况与2.27案完全不同，几个数据库里都没有他的指纹或DNA等信息，也就是说他在杀人之前没有前科，杀完人之后很可能没有再作案，在这个情况下定位其手机、监听其通话，就相当于滥用技术侦察措施。”
命案不是大案什么算大案，让一个杀人犯在社会上转悠就是严重危害社会！
不过他的顾虑有一定道理，如果东海市局领导不同意，并且完全有理由拒绝提供这方面的协助，让冯锦辉他们就这么跑过去真很难抓到嫌犯。
黄副局长点点头，正打算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高学平再次打来电话。
“学平同志，我认为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从你汇报的情况上分析，我们至少现在具有两个优势条件，一是嫌犯警觉性并不高，以为我们公安机关查不到他身上。二是当地同行很帮忙，在确认嫌犯是不是凶手的过程中并没有起疑心。”
“韩局，您是说诱捕？”高学平下意识问。
“骗他回去风险太大，从东海到南河几百公里，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完全可以变通一下，请当地同行再帮帮忙，比如找个借口，有哪个人要去东海打工，问问他在哪个区哪个工地，工资怎么样，能不能按时发放。”
“我们在这边做工作，派一个抓捕小组去东海待命？”
“我就是这么想的，学平，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离胜利越近我们越要保持清醒，考虑得越要全面。”
有川下派出所长丁阳帮忙，想想办法，嫌犯的具体位置应该能套出来。
不能亲手抓捕嫌犯确实很遗憾，不过案件办到这一步，谁也无法否认识2011.7.11案是“积案办”破获的，如果就这么兴冲冲跑过去却扑个空反而适得其反。
高学平反应过来，连忙道：“韩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嫌犯老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已掌握嫌犯的基本情况，可以说案子已经破了一半，不要急，一定要稳住，尤其在套问其确切位置时务必把握好火候。”
“是！”
“就这样了，还是那句话，等你们的好消息。”
……
冯锦辉刚开始一样想过“诱捕”，之所以没请丁阳帮这个忙主要是担心打草惊蛇。接到高学平的电话，顿时意识到局领导的顾虑有一定道理。
人口流动性太大，东海那样的国际大都市外来人口跟深正差不多，如果东海同行那儿没他的记录怎么办，求东海市局技侦支队协助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有多麻烦。
幸好大晚上车不太好找，不然车找来了还要打发人家回去。
冯锦辉把手机揣进口袋，再次走进所长办公室，丁阳下意识问：“冯大，怎么了？”
“丁阳同志，看来还要麻烦你。”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丁阳岂能猜不出他想请自己帮什么忙，苦笑着点点头：“好吧，今晚下村不合适，明天一早我去凤凰村帮您问问。”
“拜托了。”
“言重了，协助兄弟公安机关办案一样是我的工作。”许多事是躲不过去的，看样子又要得罪人了，丁阳暗叹口气，提议道：“冯大，这么说高队也要回来，所里条件不好，要不我送您去镇上的旅馆吧。”
“也行，这就麻烦了。”
“走，就在前面不远，条件也很一般，但再一般也比我们所里好。”
与此同时，韩博亲自给隆华分局打电话，让分局连夜准备抓捕手续，让分局抽调刑警组建抓捕组，带着手续连夜乘坐飞机赶赴东海。
考虑到枪支不能随便带上飞机，又给机场分局打电话。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才回办公室换上便服，跟往常一样背着电脑包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老姐来了，家里很热闹，快11点了两位女士还没睡，依然盘坐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电视、边聊天。
“今天收获不小，买这么多东西！”韩博回头看看墙角里的一堆方便袋，坐到二人面前调侃起来。
“难得去一次香港，当然要多买点。”韩芳腿穿上拖鞋，提来几个包装袋兴高采烈地说：“看看，这是给小茹的，这些是给大军的，那些奶粉是帮小舅妈带的，知道我要去香港，她打好几个电话。”
“我也买了点，”李晓蕾指指餐桌上的几盒包装精美的营养品，嫣然笑道：“婆爷爷马上九十大寿，八十岁没好好做，大舅二舅发话了，这次要大做，所有人都得回去。”

第937章 老单位，老问题
外公外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尤其外公，听老妈打电话说已瘦得只剩下80多斤，每天只能喝一点稀粥。
想起格外疼爱自己的外公外婆，韩博点头道：“应该应该，几号的，我要提前安排好工作，提前请个假。”
“下周六，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回去，订周五下午的机票。”
“直飞南港？”
“当然，飞东海多麻烦。”
“正好回去陪陪孩子，”外公身体糟糕成那样，估计这很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生日，话题太沉重，韩芳急忙道：“韩博，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镇上修鞋修拉链的王瘸子？”
“记得，王皮匠，跟你家好像还带点亲。”
“他妈是睿睿奶奶的表妹。”
“他怎么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这是亲戚家的事。
韩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小伙子的照片，开门见山地说：“这是他家老二，高中毕业参军，在新藏高原当两年兵，退伍回来参加政法干警考试。挺用功的，考上了。又上了两年警校，拿到大专文凭。”
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警察作训服，看上去很精神。
韩博放下手机，一脸不解地问：“考上政法干警，顺利毕业，这跟考上公务员一样，当时报考的哪个系统就分配到哪个系统，我说这个系统是指公安、法院、检察院，怎么回事，难道他想来深正？”
“人家可没想过沾你这个光，人家是被你们老单位坑惨了。”
“怎么可能！”
“拿到毕业证，去找县公安局和人事局，公安局和人事局让他在家等消息，一等就是半年。这么等下去不是事，上个月去问，人事局说没编制，公安局含糊其辞，到现在都没个说法。”
考上政法干警怎么可能没编制，这是如假包换的政法专项编制！
韩博觉得很不可思议，再想思岗县公安局过去的那些做法，不禁苦笑道：“编制肯定是有，估计被挪占了。”
“这也可以挪占？”韩芳惊问道。
“思岗县局，其实不止思岗县局，整个公安系统都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当年警力不足，利用了不少人，后来推行公务员制度，一些同志因为种种原因没能顺利过渡，干的是警察的活儿，却没警察身份，一些甚至走上管理岗位，甚至是基层所队的骨干，如果再拖更没法儿解决……”
“所以就挪占人家的编制？”
“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这件事确实不符合国家政策，我帮他打电话问问。”
这还差不多，如果连这事都不管，你以后有脸回丝河老家？
韩芳也是一副急脾气，说在嘴上就要弟弟拿在手上，指着手机就要弟弟打电话。
没办法，韩博只能坐下拨通老部下的号码。
“陈猛，我韩博，有没有休息？”
“韩局，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三更半夜接到老领导电话，陈猛倍感意外，下意识从床上坐起身。
老领导一个接着一个退休或退居二线，曾经的老部下一个接着一个走上领导岗位。
陈猛已经是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委员、治安大队长，也算局领导。值得一提的是，王燕现在也进了局党委班子，只是她依然留在良庄，不像陈猛在局里，所以直接找他而不是找王燕。
韩博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陈猛被搞得很尴尬，尽管这真不关他的事。
“韩局，实不相瞒，王贵明的事我知道，他来过好多趟局里，连杨政委都说这事处理不好上级肯定要追究责任。关键编制不是现在被挪占的，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现在真不太好解决。”
“什么时候被挪占的？”韩博追问道。
“方局调走前，当时我还没进局党委班子，王解放应该知情。”
“挪占给谁了？”
“东港派出所的黄经山，黄经山您不一定熟悉，王燕很熟悉，以前就是东港镇的干部，后来被县政法委借用，公务员过渡时镇里把他给漏掉了。当时对这个不是很重视，谁能想到一个干部会因为没去考试就没了干部身份，直到政法委把他安排到公安局，拿得工资比人家少很多，他才发现他不是干部了。”
以前的人事制度真的很乱。
韩博彻底服了，淡淡地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逼着人家去市里省里上访吧？”
这事终究要解决，陈猛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韩局，我向局长政委再汇报一下，其实颜局也想解决，前天还听他说要不让王贵明先来局里上班，工资按正式民警发放，编制问题留着慢慢解决。”
“拆东墙补西墙？”
“现在编制卡得那么紧，除了拆东墙补西墙还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是王贵明，下一个又会是谁？陈猛，我知道你们局党委的难处，但工作真不能这么干，你是局党委成员，有发言权。”
“我，我又能说什么？”
“就事论事，跟你们局长政委说清楚这不是一件小事，历史遗留问题不能总遗留下去，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找县委，找县领导，多跑几趟，现在可能会麻烦点，但只有能一劳永逸地把问题解决掉，以后就不会再有麻烦。”
老领导从来没因为私事找过自己，陈猛岂能让老领导失望。何况这件事人家有理，如果小伙子气不过跑市里省里要说法，局里会非常被动。
陈猛权衡了一番，毅然道：“韩局，给我一星期时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是建议，不是下命令。”
“是我们的工作有问题，让您失望了。”
“如果你是局长政委，我还真会失望，这事真不应该发生，就算王贵明跟我韩博不沾亲带故，只要知道一样会电话问你要个说法。”
这番话韩博发自肺腑，从良庄派出所走出来的干部，面对这样的事竟然没一点担当，想想又给王燕打起电话。
“韩局，我这差事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局党委成员就是挂个名，算什么局领导，遇到案子、遇到镇里有什么事，局党委会都可以请假不参加的。”老领导语气不对，王燕被搞得很郁闷，在电话里发起牢骚。
“我就问你知不知道这事？”
“知道。”
韩博跟一个劲儿朝他使眼色的李晓蕾对视了一眼，依然用非常不快地语气说：“这就是了，明明知道却无动于衷。王燕，你是过来人，想想你编制没落实时的心情！进了局党委班子就是局党委成员，什么叫挂个名，你这是怕事。”
将心比心，那个编制被挪占的小伙子是挺值得同情的。
作为局党委成员，在这个问题是该有个态度。
共事那么久，认识这么多年，王燕知道老领导之所以不快并非因为亲戚在编制和工作问题上遇到了不公，而是对自己和陈猛在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上极其失望。
可一个排名排在最后的局党委成员真没多少发言权，尤其在人事上。
王燕沉默了片刻，嘟囔道：“韩局，对我和陈猛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电话的事。甚至用不着你亲自出面，只要晓蕾给县里打个电话，县领导肯定重视。”
“你说得对，我们打个电话或许管用，县领导或许会给我们几份薄面，但要是通过这种方式解决，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王燕，不怕你笑话，前段时间我也遇到一件左右为难的事，当时很纠结，打电话给侯厂，请侯厂指点迷津。侯厂就跟我说了一句话，当领导就要有担当，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和陈猛，我们共勉。”
“知道了，我这个局党委成员不称职。”
“知道就好。”
“几个月不给个电话，一打电话就批评，有你这样老领导吗？”
王燕不是陈猛，下定决心管这事，竟毫不客气地反攻起来，装出一副气呼呼地样子说：“这么多年，也不关心关心老单位老战友，老单位工作上有点问题，就摆出一副老领导的架势兴师问罪。这是我王燕的，换作别人才不会给你面子呢。”
韩博忍不住笑了，李晓蕾更是一脸坏笑着竖起大拇指。
“我承认，我这个老领导不称职，下周回去看看老单位，看看你们这些老战友。”
“真的假的？”
“虚心接受批评，当然是真的。”
王燕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禁不住笑道：“把手机给晓蕾，我不相信你，只相信她，我要听她亲口确认。”
“没问题。”
闺蜜果然不是甘愿吃亏的主儿，李晓蕾越想越好笑，接过手机道：“王所，刚才某人发神经，没被吓坏吧？”
“怎么可能，别说你老公管不到我，就算能管到我，我也不吃他那一套。”王燕不无得意地吹嘘了一下，急切地问：“你们下周真回来，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他婆爷爷九十大寿，我们这些晚辈都得回去给老人家祝寿。”
“就知道他懒得回良庄，就知道他看不起我们这些老战友，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来看看老单位，还来看看我们这些老战友，骗子！晚上别让他上床，让他跪搓衣板。”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但我家没搓衣板啊！”李晓蕾笑道花枝乱颤。
正在所里值班的王燕啪啪啪连拍电脑键盘，理直气壮地说：“电脑键盘总有吧，让他跪键盘，记得拍个照，等会儿上网，发给我看看。”

第938章 “作孽啊”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昨晚休息时天好好的，这里没有污染，甚至能看见满天星星，直到早上起来走出小旅馆，冯锦辉和从市里连夜赶回镇上的高学平才发现下半夜下过一阵小雨。
他们起得早，川下派出所长丁阳来得更早。
顺着泞泥的街道，带二人去菜市场对面的小摊吃完早点，便一起驱车沿坑坑洼洼满是泥浆的山路，赶到位于川下镇西南角的凤凰村。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山村，放眼望去，一栋栋低矮的民房参差不齐的建在山脚下。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远处一大片绿油油的麦地，幸福的吸收着大地给予的礼物——雨水。
顺着山间公路的方向，有一条穿过村口的小河，蜿蜒曲折，可能夜里下过雨的缘故，河水看上去很浑浊。
拖拉机既是农机也是交通工具，一辆挂着车厢的手扶拖拉机冒出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面包车擦肩而过。
高学平注意到车厢里挤满老人和小孩，一路过来见到的青壮年也很少，能想象到能出去打工的都出去了，平时生活在这个宁静山村的大多是老人和留守儿童。
面包车驶过水泥桥，缓缓开进村里。
在一个个村民好奇地目光注视下，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个极具特色且历史悠久戏台前，丁阳拔出钥匙，拉上手刹，指指左前方：“冯大，高队，这就是村办公室，我去找老支书谈谈，您二位就别下车了，有进展我会及时打电话。”
自己一开口村民就知道是外人，到了这儿只能靠人家帮忙。
冯锦辉点点头：“好吧，我们在车上等。”
“丁所，把这两包烟带上。”高学平一把拉住丁阳衣服，把包里剩下的两盒香烟硬塞过去。
这里不是客气的地方，现在更不是客气的时候。丁阳也不矫情，收下烟笑了笑，带上门捡干的地方跑向斜对过的村委会。
种种迹象表明，嫌犯并非没有警觉性，只是警觉性不是特别高。
他是今年正月初九同村里的另外六个小伙子和两个小姑娘一起去东海的，到了东海之后却没在一起打工，人家进电子厂，他去工地。
从春节到现在与老乡只聚过一次，还是去拿他母亲托后来去东海的人捎带的东西的，平时极少接触，只是偶尔打几个电话，同在东海的老乡不仅不知道他在哪个工地，甚至不知道在哪个区。
想顺利套出其具体位置并不容易，但现在只能信任年轻的派出所长。
冯锦辉遥看着斜对面的村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连夜赶到东海的抓捕组负责人电话。
“明东，你们在什么位置？”
隆华分局辖区发生的命案，隆华分局怎么可能不重视。
考虑到东海是行政级别比深正更高的直辖市，局党委成员朱明东亲自带队，要不是确实走不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绝对会亲自出马。
朱明东回头看看随行的四名年轻刑警，举着手机用东广话低声道：“冯大，我们在人民广场地铁站，1号线、2号线和8号线这儿交汇，去哪儿都比较方便。”
“我们刚到嫌犯家所在的村，当地派出所同志正在想办法，你们可能要两三个小时。”
“没关系，只要能把他抓回去，等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你们要做好请求东海同行协助的准备。”
“放心，一接到韩局命令，我们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协助肯定是要请东海同行协助的，现在的问题是东海太大，不知道嫌犯躲在哪个区，总不能就这么跑单位级别比深正市局更高的东海市局请人家协助吧？何况到省厅这一级已经不怎么负责具体案件，东海市局行政级别比东广省厅更高，同样不会管一般的命案。
如果“积案办”的老前辈套不出嫌犯的具体位置，朱明东只能拿着介绍信一个分局一个分局跑。
虽说“天下公安是一家”，但人家有人家的工作，求人帮忙终究是一件麻烦事。
朱明东真不想到处求人，收起手机一屁股坐到行李箱上，看着地铁站出口处熙熙攘攘的人们暗暗祈祷“积案办”能一鼓作气搞清嫌犯躲在什么地方。
其实“积案办”现在所能做的一样是等待。
丁阳知道曾经的教官、现在的深正市局领导已派刑警赶到东海待命，为抓捕王学东深正市局可以说不惜一切代价，能不能顺利抓获嫌犯人家全指望他这个小小的派出所长，想想真有那么点压力。
跟老支书用不着绕圈子，一样无需隐瞒。
他再次递上根烟，低声道：“陈支书，深正市公安局的同志来我辖区抓人，我不可能不问个清楚，真是证据确凿！王学东既有作案时间又有作案动机，案发当日他确实与被害人发生过争执，连DNA都比对上了，人命关天，这不是一件小事！”
可能与家庭环境有一定关系，那小子性格确实有点问题。
在村里，平时极少说话。
别说看见村干部，看见王家的长辈都不打个招呼。
但这不意味着他性格软弱，事实上不仅倔强而且很冲动，去年夏收因为爱占小便宜的杨宝家媳妇去他家地里捡了点没收割干净的麦穗，与他母亲发生了点口角，他拿起锄头就冲过去了，要不是几个村民反应快及时拉住，杨宝家媳妇估计会头破血流。
但不管怎么说，他既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独苗。
杀人是要偿命的，要是吃了枪子，一个家庭不就完了。
老支书现在不是震惊而是担心，抽了一会儿闷烟，抬头道：“杀人不是犯其它事，保肯定保不下来，能不能跟深正公安局的同志求求情，帮他争取个宽大？”
“这怎么争取？”
“说起来我跟他家也沾点亲带点故，也算他的亲属，你们不是有政策吗，亲属主动配合一样算自首。现在不是提倡少杀慎杀么，说不定能争取到个死缓，只要不枪毙，只要能保住命，这个家庭就有盼头。”
王学东家本来就是特困户。
王学东要是被判死刑，他家就等于彻底没了经济来源，现在他母亲能种地能勉强糊口，再过十几二十年种不动了呢，到时候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太太和一个整天躺在床上的老头谁养？
更不用说王学东落网会对这个家庭带来多大打击，搞不好王学东的案子还没到法院，家里倒先闹出人命。
两个老人没盼头，没希望，活着没意思，活着就是受罪，活一天就要被人笑话一天，想想完全有自寻短见可能。
丁阳认为老书记的话非常有道理，关键这不是能不能通融的事，他猛吸了一口烟，轻叹道：“陈支书，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现在大城市对外来人口管理多严，东海可以说是全国最严的，没暂住证被逮着就要罚款，罚完款还要补办，一补办就有他的记录，上网一查就查出来了！就算他没去办理暂住证，并且侥幸没被逮着，他又能逃到哪儿去？现在干什么都是实名制，他去火车站买张车票，铁路公安立马就能知道。上网追逃，全国追逃，天网恢恢他根本无路可逃。”
为了让老支书彻底打消跟深正同行讨价还价的念头，丁阳趁热打铁地说：“而且，深正公安局的同志掌握他的手机号，现在科学技术多发达，人家只是不想杀鸡动牛刀。如果我们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犹豫，人家肯定会采用技术手段。”
老村支书可以说是村里最有见识的人，不认为派出所长是在夸大其词，又长叹了口气，紧皱着眉头问：“没得谈？”
“没得谈，你我真要是开这个口，人家不仅会自己想办法抓，搞不好还要跟我们省厅通报这件事。配合公安机关办案，给异地公安机关提供协作，这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到时候我们都得被批评。”
“小王八蛋，去哪儿打工不行，偏偏要去深正。去深正好好找个活儿干多好，竟然胆大包天去杀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杀了人就要受到法律惩处。”
“作孽啊，哎！”
老支书摇摇头，连拍了三下桌子站起身，叼着烟，背着双手走出办公室，经过戏台前时放缓脚步朝车里看了几眼，旋即头也不回地往一条小巷子走去。
“丁所，刚才那位是？”丁阳一爬上车，高学平便急切地问。
“村支书，”丁阳看看后视镜，回头解释道：“我昨天去过，今天再去不合适，陈支书是老党员老同志，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完全值得信赖，嫌犯的父母也很信任他。他要么不点头，点了个肯定没问题。”
村干部到底能不能靠不靠谱，高学平心里真没底。
但事已至此，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冯锦辉倒不是很担心打草惊蛇，并非有多信任刚才擦肩而过的村支书，而是非常信任身边这位年轻的派出所长，似乎知道坐在后排的“上司”此刻很紧张，干脆掏出手机拨通局领导电话。
“韩局，我冯锦辉，我和小高正在凤凰村，名师出高徒，有您的得意门生在，执行这个任务简直跟旅游一样，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好的好的，丁阳同志，韩局请你接电话。”
什么“名师出高徒”？
我认识人家，人家不一定认识我，不是不一定是肯定不认识。
丁阳被搞得啼笑皆非，又不能辜负冯锦辉的好意，并且深正市局领导正在电话那头等，只能接过手机硬着头皮道：“韩局好，我是龙川县公安局川下派出所长丁阳，请问韩局您有什么指示。”
小伙子有点意思，直接报现在的职务，而不是说我是公大哪一届哪个学员队的学员。
共事这么长时间，韩博非常清楚能入得了冯锦辉法眼的民警不多，但对电话那头的这个派出所长不仅赞不绝口，甚至苦心积虑的帮着拉关系，可见年轻的派出所有多么优秀。
“丁阳同志，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大力协助。南河太远，我又抽不开身，只能在电话里感谢。等会让冯大把我的手机号给你，如果有机会来深正办案，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给我一个当面感谢的机会。”
在公大时几乎没接触过，韩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丁阳真不太清楚，没想到领导一点架子没有，说起话来如此客气。
“报告韩局，您太客气了，给兄弟公安机关同行提供协作是我的工作是份内事。”
全国公安系统能有多少英模？
自己的二级英模称号是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打出来的，人家是同程疯子一样用命搏出来的，韩博很欣赏丁阳这个扎根基层的派出所长，意味深长地说：“丁阳同志，我是今天才知道你的英模事迹的，好样的，没给公大丢脸，相信我们一定有机会见面的。”
丁阳很想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公安民警该做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很不好意思，紧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这样的英雄应该多宣传，应该给公大的学员多作几场报告，应该通过他的英模事迹激励即将进入公安队伍的学员。
韩博打定注意给曾经的系领导、现在的学校领导好好推荐下这个从公大走出去的英模学子，不再说客气话，也顾不上叙旧，直言不讳地说：“丁阳同志，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到这儿，有机会再联系。”
“是！”
人的际遇真的很重要，如果他在深正公安系统，绝对会被韩局重用。
高学平正感慨万千，刚过去不大会儿的老支书背着双手走了过来，敲敲驾驶室窗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丁阳面前一举：“工地没门牌号，这是工地对过小卖铺的通信地址，家里给工地上的人寄什么东西，工地上的人全去小卖铺拿。”
老支书出马一个顶俩！
就知道有他在绝对没问题，没想到事办得如此顺利，办得如此之快。丁阳正准备掏烟感谢，老支书已经背着双手往村办公室走去，边走边用本地方言嘟囔着“作孽啊”。

第939章 有惊无险
东海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但东海人不一定全是城市人。
早在2004年，深正基本上就没什么农村用地，尽管有一部分农村户籍，但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经过这些年的高速发展，可以说深正已成为无农村的城市。
东海则不然，它可分为中心城区、郊区、郊县三部分。中心城区和郊区基本上完全城市化，郊县仍然主要是以农村为主。
朱明东接到高学平的电话立即让随行刑警查地图，结果发现嫌犯所在的余浜镇张家圩村是东海远郊一个比较偏僻的农业村，距位于市中心的人民广场直线距离80多公里，乘地铁肯定到不了，至少不能直达，急忙用手机电子地图上的导航功能规划路线。
除了乘坐直升机，不管采用其他什么交通方式，赶到张家圩也要三个半小时以上。
算上赶到之后确认目标，请当地派出所协助防止被法制意识淡薄的民工围堵乃至围攻，抓捕行动最快也要到下午4点才能展开，如果出现点意外，估计要到晚上甚至明天才能进行。
高学平很想立即启程去东海，如果运气好或许真能赶上抓捕。
可惜这个愿望很难实现，一是赶上抓捕的可能性太小，二是按照《刑事诉讼法》和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对犯罪嫌疑人采取拘传、拘留等强制措施之后要及时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属。
隆华分局昨晚就按照韩局的命令准备好了相应法律文书，昨晚就把法律文书通过一家最快捷的快递公司发出来了，刚才用手机上网查过物流信息，快件已经到了南河省，正在分拣发往龙川。
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在川下镇等。
王学平坐立不安，冯锦辉却很悠闲，回到派出所见丁阳等民警一个比一个忙，竟然真游山玩水起来，在一个治安员陪同下这儿逛逛那儿逛逛，据说还打算去拥有一处古迹的邻镇转转。
韩博早上在电话里跟丁阳说“还有点事”并非托辞，今天是真有事！
公大教授和两个研究生来市局调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是公事，正常情况下由局办公室或政治部安排一个副主任和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出面接待，分管调研单位的副局长没必要亲自迎接，更不需要去机场接机，晚上接风时露一下面就行了。
但来的是导师，随行的两个研究生一个是师弟一个是师妹，接待她们既是公事也是私事，韩博不仅不可能讲究什么“身份对等”跟导师和师弟师妹摆领导的谱儿，而且还要和妻子一起去机场迎接。
既然是私事，韩博自然不想惊动机场分局。
处理完手头上工作，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好办公桌，换上便服，下楼直奔停车场，与等候已久的李晓蕾汇合，两口子一起驱车赶往机场，而不是坐市局5号车。
导师她们一共三个人，一辆车正好能坐下，昨天还特意同政治部及刑警支队（刑侦局）说过，结果刚开到大门口，刑侦局还是来了一辆车。
“韩局，我们在前面给您和夫人开道？”
这辆车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然怎么会如此巧。
韩博摇下车窗，笑看着孙维菊问：“孙支，昨天不是给你们打过电话吗，我和我爱人去就行了，去这么多人干什么？”
在刑警支队挂职的副支队长孙维菊嫣然一笑：“没别人啊，就我和周处长，陈主任是来调研反电信网络诈骗的，她来调研我当然要去迎接。”
即将到来的是公大教授，眼前这位是省警校的教授，调研也好挂职也罢，可以说为的是同一件事，她去机场接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韩博不想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更不想耽误时间，笑道：“来都来了，一起去吧。”
“是！”
与此同时，第一次参加调研、第一次来深正甚至第一次坐飞机的公大研究生邢洁正缠着陈慧芳兴高采烈地打听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却从未见过的同门师兄。
“陈主任，我们是住韩局家还是住调研单位？”
“住人家，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且不说他家有没有那么多房间，就算能住下也不方便。”这丫头简直十万个为什么，陈慧芳彻底服了，看着舷窗外的蓝天白云，心不在焉地敷衍。
“换作别人肯定不会住人家，韩局不是别人，他是您的学生，是我们的师兄。”
“我们是来调研的，不是来旅游的。”
“那韩局会不会来机场接我们？”
“他是局领导，分管刑警支队、经侦支队、技侦支队、反恐处和机场分局，你用脑子想想他工作会有多忙！”
刘清没她这么烦人，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上一直笑而不语。
回头看看这两个学生，陈慧芳真觉得自己老了，还记得当年带韩博，现在韩博已经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已经是深正这个超一线城市的公安局副局长。
正唏嘘感叹，邢洁又嘀咕道：“好不容易来一次深正却去不了香港，我一定要去中英街看看，没时间也要抽时间。”
这死丫头就知道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考上研究生的。陈慧芳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空姐通知飞机马上降落，请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
下降时飞行不再那么平稳，飞机不断抖动。
邢洁第一次乘坐飞机，遇到这情况变得非常紧张，甚至带着几分恐惧，不再问这问那，紧闭着双眼愣是不敢看。
原来也有她怕的时候，刘清差点爆笑出来。
不一会儿，飞机呼啸着冲向跑道，起落架着地时微微颠簸了一下，旋即开始滑行，安全降落深正机场。
邢洁再次“活”了过来，飞机刚靠上廊桥，便兴奋不已地起身拿行李，拿下小包打开手机迫不及待地给家人报平安，甚至拉着刘清帮着在机舱里拍了几张照。
陈慧芳也习惯性打开手机，随着人流来到取大件行李处。
行李搬运需要点时间，等了十来分钟，等到输送带送来行李却没等到电话，陈慧芳多少有些失落，暗想你没时间来接，总要安排一个人过来吧。没人接待，难道让我带着俩研究生跟报到一样自己去深正市局刑警支队？
正狐疑，邢洁突然惊呼道：“陈主任，那是不是韩局？”
回头一看，两个熟悉的面孔果然站在出口处笑看着这边。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是想来一个惊喜，陈慧芳笑了，把行李箱扔给俩学生，快步走过去笑眯眯地问：“你们都是三十好几当爸爸妈妈的人了，怎么搞有意思吗？”
“有意思，”李晓蕾噗嗤一笑，挽着她胳膊憨态可掬地说：“陈主任，欢迎来深正，住哪儿，去哪儿玩，我全安排好了，保证让您感受到什么叫宾至如归。”
“我又不是来玩的，”自己家闺女都没这么贴心，陈慧芳暗叹口气，转身道：“邢洁、刘清，认识一下，这位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上的师兄，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
“师兄好，嫂子好！”
“韩局好，嫂子好。”
“别这么客气，经常听陈主任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面了，欢迎你们来深正。”韩博不无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古灵精怪的师妹，随即提过一个行李箱，给三人介绍起孙维菊和刑侦局政秘处周副处长。
师兄果然很帅，嫂子果然漂亮。
邢洁早把工作抛之九霄云外，趁导师跟深正市局的人寒暄的空档，缠着李晓蕾嘻笑道：“嫂子，开学时我真想去给您拜年的，主任说您和韩局已经走了。”
“是吗？”
“真的，几位师兄全认识，几位嫂子也都见过，就没见过您和韩局。”
陈主任带的研究生不多，相互之间关系一直不错，以前每年都去北京给陈主任拜年，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也组建了各自的家庭，专程给导师拜年的次数少了，师兄弟们聚会的机会更少。
李晓蕾能感受到这丫头只是兴奋激动，并非想攀什么关系，回头笑道：“这不是见着了吗，我帮你们订好了酒店，就在我们租住的小区附近，这段时间我不忙，你们是来调研的也不急着走，我们可以天天见面。”
“好啊好啊，我就喜欢住酒店，我才不愿意住公安局呢！”
……
就在韩博和李晓蕾忙着接待导师一行之时，隆华分局党委委员朱明东亲自率领的抓捕组，于下午3点26分终于找到了嫌犯打工的工地。
余浜镇就是农村，放眼望去四周大多为农田，种满油菜等作物。
与其它省市农村唯一不同的是，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工厂，农民盖的房子也比较漂亮，不是二层便是三层的小洋楼。民房建得不集中，有的建在小河边，有的建在路边，看上去有些杂乱。
嫌犯打工的这个工地，就是为解决宅基地太散、为提高土地使用率所开发的农民新村工程。
建得不是单元楼，而是结构、户型一模一样的农民别墅，所以占地面积很大，工地四周也没砌围墙。施工单位甚至没建工棚，没那些钢结构的活动房，项目经理、施工员、安全员等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在原来的老房子里，民工要么住在建得差不多的毛坯房里，要么租住在附近的村民家中。
在这儿干活的工人倒不少，有的在建房，有的在修路，有的在清理河道。
就这么跑过去打听肯定不行，朱明东权衡了一番，指指停在路边没让走的出租车，低声道：“长浩，我们先四处看看，你带上手续和行李去镇里找派出所。”
来的全是精兵强将，顾长浩不只是精兵强将，还是刑警中队长，不止一次出来执行过抓捕任务，不需要局领导交代的很细，应了一声便拉开门钻进出租车。
剩下的三个人很有默契，一个去工地斜对过的小卖铺打探，朱明东和刑警小吴则再次看看嫌犯照片，开始在一排排正在修建的别墅间寻找起嫌犯。
乡下的工地，管理不严。
他们看上去也不太像小偷，擦肩而过的几个管理人员只是多看了几眼，在偌大的工地转了近一个小时，居然没被盘问过。
有没有被人拦住问干什么的只是小事，从第一排转到最后一排没发现嫌犯是大事！
这个工地虽然大，但正建的每栋建筑却很小，门窗之类的全没安装，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可以说在这儿干活的人全一一辨认过，竟然没发现嫌犯踪影，难道他给家里报的是假地址，或者察觉到危险再次潜逃了？
报假地址的可能性不大。
要是没来过，要是没在这儿干过，一个外地人不可能知道东海有个余浜镇张家圩村，更不可能知道农民新村工地斜对过有一个专做民工生意的小卖铺。
朱明东正为嫌犯是不是再次潜逃而担忧，手机突然响了，顾长浩打来的。
“朱局，派出所的同志到了，我们正在路口的警务室。”
朱明东回头看看四周，用这里不可能听懂的东广话问：“派出所有没有他的外来人口记录？”
“没有，农村不是市区，余浜派出所辖区又比较大，所以对外来人口这一块管得不是很严，”顾长浩抬头看看前来帮忙的派出所民警，话锋一转：“不过所里同志帮我们搞清楚了嫌犯下落，他确实在这个工地干活，只是有个情况我们一直没掌握，他不是一个人在这儿，他有个女朋友，同居了，租住在小卖铺后面第二家。”
“这会儿在不在？”
“在，所里同志刚安排治安员去看过，嫌犯昨晚打了一夜混凝土，这会儿正在租住的民房里睡觉，他女朋友跟房东一起在做手工活儿。村里其实早注意到他们，不是因为形迹可疑，是因为他女朋友怀孕了。农村不是市区，村委会不是居委会，对于外来人员的计划生育到底该不该管，村里一直拿不到主意。”
未婚先孕那是计生办该管的事，朱明东只想抓嫌犯。
确认嫌犯没跑顿时松下口气，边往小卖铺方向走，边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马上到，你先去观察地形，等我们到了就行动！”

第940章 死不承认
尽管有确切情报，朱明东还是不太放心，与派出所的同志打了个招呼，装着路人从嫌疑人租住的民房门口走了个来回，确认抓捕环境确实比较有利。
东海农村不同于北方农村，大多人家不砌院墙。
王学东租住的这家是一栋有了年头的二层楼，门口是一片水泥地，独立的厨房外有一口水井，堂屋大门洞口，王学东的女友正同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坐在门边串珠子——一种像门帘的手工艺品。
王学东租得是一楼西边的房间，一个门朝东的锁子间，房门虚开着，完全可以冲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虽然要抓的是王学东，但他的女友一样要带回去盘问，至少要带到余浜派出所，确认她不是同伙，确认她与王学东没其它违法犯罪行为才能放人。更何况她与王学东已经同居，已经怀上王学东的孩子，就算不对她采取强制措施，抓捕行动展开之后她一样会阻扰。
有点麻烦，不过相对7.11案破不了这点麻烦实在算不上什么。
“小吴、老刘，你俩跟我上，动作一定要快，不要让他反应过来。长浩，你负责孕妇，执法记录仪不是带了吗，检查下有没有电。小钱同志，我们总共就四个人，请你再帮帮忙，帮长浩控制住女的。”
“朱局放心，我协助顾队。”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派出所民警一口答应道。
孕妇很麻烦，要是出点什么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长浩不想流血流汗又流泪，连忙从包里取出执法记录仪，确认电池和储存空间都没问题，朝正在检查装备的领导和同事们点点头。
“行动。”
对付一个正在睡觉的嫌犯而已，朱明东一马当先，率领众人再次来到民房门口，做手工活儿的俩女人刚抬起头，他猛地拔出枪，以百米冲刺般地速度冲向锁子间。
“哐当”一声，门被撞开。
孕妇吓出一声尖叫，女房东甚至没反应过来，朱明东已经在小吴、老刘的协助下，把嫌疑人死死摁在一张简陋之极的床上。
“干什么，烦不烦，让我睡会儿啊！”干了一夜活儿，早上7点才睡，王学东太累太困，以为在做梦，迷迷糊糊中又以为是不是哪个工友在开玩笑。
这小子，居然有心情睡觉！
等小吴和老刘把他反铐上，朱明东一把揪住他头发，顺手掏出照片，比对了一下，确认没抓错人，厉喝一声：“王学东，睁开眼看看我们是谁？”
“谁啊？”手被什么东西绑在背后动不了，头发被揪得生疼，外面传来小兰的嚎啕大哭声，王学东猛然清醒了许多，使劲儿睁开眼，气急败坏地问：“你谁啊，干什么？小兰！小兰！你没事吧？”
边嚷嚷，边挣扎着，虽然没完全清醒，脾气还挺大。
朱明东示意部下把他架起来，亮出警察证和刑事拘留证，怒视着他双眼，冷冷地问：“看清楚了吗，知道我们是谁了吗，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抓你吗？”
警察，深正的警察！
王学东心中一凛，下意识说：“为什么？”
“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跑了我们就逮不着你？”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你们搞错了，人不是我杀的，我是冤枉的……”
谁也没提杀人的事，他居然开口就说没杀人，人不是他杀的，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朱明东又好气又好笑，气得是7.11案去年把分局搞得焦头烂额，今年“积案办”的老刑警们查出头绪，又把分局搞得很尴尬很没面子。好笑的是这小混蛋死到临头还狡辩，死不承认又怎么样，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和证据全有，就算没口供一样能把他送上法庭。
但作案细节能搞清楚自然要搞清楚，朱明东紧攥着他肩膀，示意小吴去搜搜身份证、钱包之类的东西，顺便帮他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把他顶在墙上追问道：“我提杀人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为杀人案来抓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狡辩！”
刚才没反应过来，竟说漏嘴了。
王学东懊悔不已，一边挣扎着想看看外面怀孕四个多月的女友怎么样，一边急切地说：“警察叔叔，你们真搞错了，我没杀人，我发誓，人不是我杀的。”
杀人要偿命，不承认很正常。
这样的嫌犯朱明东见多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啪一声抽了他个耳光，“死不承认就能逃避法律制裁，人不是你杀的，现场怎么会有你的脚印，怎么会有你的DNA？”
“真不是我杀的，我进去时那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已经死了。”
编，真会编。
朱明东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衣领，质问道：“没杀人，你为什么跑？进去时那个女的已经死了，你怎么不报警，不打110？”
“我，我怕说不清！警察叔叔，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如果我杀了人，我去抵命，但那个蛮不讲理的女人真不是我杀的。”
这小混蛋心理素质还挺强，看样子心理防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突破的。
朱明东懒得跟他费口舌，回头看看，确认该收拾的全帮嫌犯收拾好了，同老刘一起把嫌犯架出锁子间，在闻讯而至的周围村民围观下，把嫌犯塞进余浜派出所协警开过来的警车，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直奔镇上而去。
王学东的女友任小兰坐在后面的面包车里，吓得魂不守舍，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劲为王学东辩解，一个劲儿哀求顾长浩放了他们。
“他的事放一边，先说你的事。”顾长浩看看她的身份证，不解地问：“你家也在川下镇凤凰村，你们谈恋爱的事村里人怎么不知道？”
“他家穷，我爸不同意，我们的事不敢让我家知道，他也没跟他家里说。”任小兰擦了一把眼泪，看上去很少可怜。
原来是自由恋爱，可惜所托非人。
顾长浩暗叹口气，追问道：“去年7月份你在什么地方？”
“深正。”
“深正什么地方，具体点！”
“光华电子仪表厂，在隆华区。”
她不一定记得街道名字和门牌号，但有厂名就行了，等会儿打个电话一查就能查出来，顾长浩清清嗓子，又问道：“你们是一起去的？”
“不是。”
“谁先去的？”
“我，我过完年就去了，他原来在东海打工，后来没活儿才去深正找我的。”
“后来呢？”
“他在深正找了几天工作，没找到合适的，就先回了老家。”
“因为没找到工作回去的？”
“也不是找不到，是没找到合适的，进厂工资不高，他有手艺，会钢筋工，在工地干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
反复盘问，她始终这么说。
到了派出所，跟所长教导员简单寒暄了几句，借用派出所的讯问室继续盘问，任小兰对于王学东去年在深正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清楚，在楼上接受审讯的王学东也交待他在深正期间白天出去找工作，女友白天一直在厂里上班，晚上二人才去任小兰管同事借的租住屋相聚。
这个案子韩局亲自过问，遇到这个情况要及时向韩局汇报。
朱明东来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用手机汇报道：“韩局，女的不太像撒谎，刚才家里的同志也去她打工的那个厂核实过，去年6月份、7月份和8月份生产任务紧张，工人很难请到假，星期天都不休息，工资表上也显示她一直在上班。”
“没嫌疑是好事，不然一个大肚子押解回来也是麻烦。”
“那我就把她放了？”
“没证据当然要放人，王学东呢，王学东交代没有？”韩博回头看看正跟孙维菊聊得火热的导师，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没有，这个小混蛋抱有侥幸心理，满口瞎话，死不承认。”
“满口瞎话？”
“他承认案发当晚去过现场，翻墙进去的，但进去之后发现陈红已经死了，满地是血。他说他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于是拿走陈红的钱包和手机，还在屋里翻了翻，看看有没有其它值钱的东西。”
当警察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注意事项，不管谁入警老同志都会叮嘱千万不要轻信当事人的话。
嫌犯坚称没杀人，韩博一样深表怀疑，但还是低声问：“他没杀人，那他三更半夜去被害人家干什么？”
“他说被害人蛮不讲理，白天当那么多路人羞辱他，简直奇耻大辱，打算晚上过去砸被害人的车。结果到了才发现被害人的车停在院子里，大门紧锁，于是捡了半截砖头爬上墙头，准备在墙头上砸，砸了跳墙就跑。”
“然后呢？”
“进去之后发现车停在院子里，正准备砸车，又发现被害人家的门开着，里面灯亮着，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被害人躺在屋里，地面一片血迹。他说他是出于好奇，扔下砖头跳下去，想进去看个究竟。再后来发现被害人已经没了呼吸，屋里又没其他人，于是见财起意……”
没有哪怕一点说服力，想到在东海问也问不出什么，韩博沉吟道：“先把嫌犯押解回来吧，注意押解安全，押解回来之后安排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审讯，争取尽快搞清细节。”
“是！”

第941章 疑点！
韩博履行了承诺，冯锦辉和高学平回来的时候亲自去火车站迎接。
冯锦辉倒没什么感觉，高学平真是受宠若惊，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再接再厉、再立新功。至于2.11.7.11案，则进入补充侦查阶段，具体工作以隆华分局刑警大队为主，“积案办”总共十几号人，手头上还有三起积案，没那么多时间和警力去负责后续工作。
导师一行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她们有她们的工作，偶尔打个电话问问，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吃顿饭，周末李晓蕾和韩芳陪她们出去玩玩，几乎没韩博什么事。
一门心思扑在组建反恐情报中心的工作上，不知不觉十几天过去了，后天便是外公九十大寿，韩博安排好所有工作再次给关局和周局打了个电话，下午5点准时下班，换上便服钻进自己家的车，同妻子、老姐一起直奔机场。
市局副局长，多少能享受点“特权”。
车可以停在机场分局，不用交那么多停车费，不过车停在分局就别想不惊动分局领导，同局长政委在候机厅里聊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广播通知乘坐飞往南港的航班开始办理登机手续，才同机场分局的部下握手道别。
“当领导也不好，到哪儿都会被人拉着说话。”一上飞机，刚找到位置坐下，韩芳便不无同情地调侃起弟弟。
“早知道这样就不省那点停车费，”李晓蕾回头看看身后那一排排空座，又感叹道：“没几个人啊，如果天天这样，航空公司不是要亏死！”
韩博系好安全带，回头笑道：“这一段航程旅客不多，下一段估计不会少，南港不是终点，在南港只是经停。”
“想想南港机场怪可怜的，白天没几个航班，不管出发还是到达，几乎全集中在晚上。”
“谁让南港离东海那么近，据说年年亏损，一年亏损几个亿。”韩博轻叹了一句，想想又忍不住笑道：“不过对我们而言，航班集中在晚上也不错，不管去北京还是来深正，都可以坐晚上的飞机，都不会耽误第二天上班。”
李晓蕾冷不丁爆出句：“晚上飞行不安全。”
“乌鸦嘴！”韩芳跟现在的韩总一样迷信，回头给了她个白眼，急忙双手合十，“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就是随口一说，千万别当真。”
韩博忍不住笑了，李晓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事实证明韩芳的“补救措施”还是很有效的，客机在菩萨的保佑下飞得格外平稳，近三个小时的航程几乎没遇到气流，没哪怕一点颠簸，深夜11点21分，安全降落在南港机场的跑道上。
拿上行李，走出机场，只见李泰鹏站在一辆崭新的大奔前，一看见三人便喜笑颜开地招呼道：“小博、晓蕾，我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呢，里面不让抽烟，就在外面抽了两根儿。”
“不抽烟会死啊！”
老姐对姐夫的“管教”一如既往的严，走过去数落了一顿，把行李扔车边，直接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姐夫，新车真漂亮，我进去参观参观。”李晓蕾噗嗤一笑，也不再管行李，兴高采烈地钻进后排。
李泰鹏在家没地位，韩博同样如此，二人相视而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看看没什么遗漏才上车。
“姐夫，孩子们呢？”李晓蕾抚摸着柔软的真皮座椅，一边帮李泰鹏看着倒车一边急切地问。
“妈带孩子们先回去了，你妈和我妈一起回去的。这次按老家规矩来，做三天，明天暖寿，管一顿晚饭；后天正日，中午吃面，晚上吃酒；大后天散客，管一顿午饭。她们要回去做准备，大舅二舅，大姨父二姨夫三姨夫和小姨夫全回去了，刚才还打电话问你们明晚能不能到。”
丝河老家的风俗想想真怕人，过个生日要请三天客！
换作其他亲戚韩博不可能真去吃三天，但明天开始过生日的不是其他亲戚，而是九十岁高龄的外公，老人为什么非要搞三天，不就是图个热闹么。
韩博点点头，正想着儿子既然回老家了，自己今晚是不是也回去，“失联”十几天的冯锦辉突然打来电话。
没特别重要的事，他不可能深更半夜打电话。
当警察的，最怕这种电话，公安局副局长同样如此，韩博心里咯噔了一下，摁下通话键问：“老冯，我韩博，什么事？”
“韩局，我刚从看守所出来，前天隆华分局打电话说7.11案嫌犯死不承认，我不太放心，今天专门和老徐来看守所提审嫌犯，整整审了14个小时。”
板上钉钉的事难道有变故？
人命关天，这不是一件小事，韩博下意识说：“稍等。”
“好的。”冯锦辉意识到局领导现在说话不太方便，回头看看看守所，从徐爱国手里接过烟。
“姐夫，靠边停车，我下去接个电话。”
妹夫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官跟南港市副市长一样大，李泰鹏并没有因为妹夫不让他听到通话而不快，反而油然而生起一股自豪感，应了一声“好咧”，松开油门，缓缓踩下刹车，把车停到路边。
回来也不安生，韩芳禁不住做了个鬼脸。
李晓蕾习以为常，苦笑着催促道：“快点，你爸我爸和卢书记正等着呢。”
“知道了，”韩博歉意的笑了笑，跳下车走到一边举起手机：“冯大，刚才说到哪儿了？”
“韩局，嫌犯坚决不承认杀害陈红，我看过隆华分局的全部审讯记录，包括他今天交代的，所有细节全能对上，没有丝毫出入。以我当警察这些年的经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好，反侦查意识极强，事先编造好这套谎言，所以对答如流，所有供词全能对上，没任何破绽。”
“另一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就比较……就比较难办了，他极可能真是无辜的，或者说他极可能真没杀人，凶手另有其人，他只是趁火打劫，从案发现场顺走了被害人的财物。”
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类有确凿证据，却不敢百发百中确认嫌犯就是凶手的案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什么巧合都可能出现，真要是巧合，嫌犯如果真不是凶手，那这就是一起冤案！
韩博沉默了片刻，低声问：“指纹和足迹有没有比对上？”
“比对上了，”冯锦辉猛吸了一口烟，紧盯着靠在车边的老伙计徐爱国，忧心忡忡地说：“我和老徐反复看过现场勘查时的录像和照片，在锁定王学东前甚至根据当时的勘查资料重建过现场，正因为对案情吃得很透，我俩心里越来越没底，觉得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结。”
“越来越没底，什么意思？”
“现场留下的足迹和指纹的位置上看，嫌犯关于没杀人只是顺走被害人财物的供述能够成立，跟嫌犯交代的细节基本能对上。”
疑罪从无，但不能因为这些就放走嫌疑人。
韩博想了想，追问道：“分局持什么意见？”
“分局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认为可以零口供办成铁案。”
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嫌犯承认去过现场甚至承认想对被害人进行报复。更重要的是，在现场提取到嫌犯的指纹、足迹和生物物证，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这都是一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案件。
案件办理到这一步，嫌疑人交不交代、承不承认并不重要。
如果每个嫌犯落网之后都坚称他是无辜的，难道公安机关就不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检察院就不提起公诉，法院就不受理就不判了？
韩博既不想放过一个坏人，更不想办出一起冤案，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没底了。人命关天，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韩局，要不……要不送嫌犯去做个心理测试？”
过去因为测谎搞出一起冤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公安机关已经很多年不在刑事案件上采用测谎这种不是百分之百靠谱的技术手段。
担心一个已经被排除嫌疑人，如果过不了测谎这一关，测谎又不能作为定罪量刑的证据，到时候关又不能继续关，放谁也不敢做主放，反之亦然。所以这些年测谎主要应用于一些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交通事故，并且必须在双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之上进行。
正因为如此，冯锦辉提出这个建议时有些犹豫。
对韩博而言现在不只是破案那么简单，而是排除办成冤案的可能性，权衡了一番，轻描淡写地说：“我给王东同志打电话，考虑到我们市局技术处的民警可能极少进行过这样的测试，我再想想办法请几位心理测试方面的专家。”
“这样最好，韩局，不怕您笑话，不测一下我不放心，我都是退居二线马上退休的人，可不想阴沟里翻船，不想晚节不保。”
“你不想，我更不想，”韩博轻叹了一句，接着道：“冯大，既然有疑点，那你们还得在这个案子上再下点功夫。这个王学东如果真不是凶手，那么他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毕竟他是第一个去现场的人。”

第942章 荣归故里（一）
案件仍处于补充侦查阶段，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好办。
就算案件已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本着对法律、对当事人、对社会乃至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也要采取必要措施搞清楚嫌疑人到底有没有说谎。
有“无欲则刚”的冯锦辉把关，韩博没什么好担心的，考虑到现在太晚，给省厅刑侦局领导打电话不太合适，干脆把委托省厅代为邀请心理测试专家协助的事放到明天，把手机揣进口袋，钻进大奔后排招呼姐夫开车。
赶到酒店筹备处兼基建工程部已是深夜11点多，院子挺大，二楼的灯全亮着。
上来一看，四位老爷子正坐在会议室“炒地皮”，韩总和李总这对儿女亲家对门，老卢和袁政委俩退休干部对家，不知道是水平不行还是运气不好，老卢和袁政委刚刚结束的这一局玩输了。
见韩博、李晓蕾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俩越活越精神的老头子竟耍起赖，不按照事先约定钻桌子。
“卢书记，快快快，椅子都搬开了，不许耍赖！”
“袁政委，你先钻，你带头。”
“韩总，牌等会儿再玩，先招呼韩博晓蕾小芳。”
“饭菜现场的，素琴一直等着呢，有素琴在用不着你操心，钻钻钻，别浪费时间。”
公公和老爸不依不饶，老卢顾左右而言他就不是扶着桌沿不动，李晓蕾噗嗤一笑：“卢书记，愿赌服输，输了不钻就是你不对！”
“听见没有，别让孩子们笑话。”
韩总边笑边拼命拍打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老李总更是拍着他肩膀，一个劲朝桌底下指。
韩博微笑着耸耸肩，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老卢意识到赖不过去，蹲下笑道：“钻就钻，又不是没钻过，等会儿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了，今晚你们不钻几回别想睡觉。”
“对，再来两局！”袁政委深以为然，朝小辈们做了个鬼脸，排在老卢身后准备钻。
这四位老爷子过得倒也潇洒，韩博越想越好笑，扶着椅子蹲下说：“卢书记，袁政委，马上十二点，再来几局今晚睡不睡了？牌天天有的打，地皮天天有的炒，但不能熬夜，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什么意思，在你心目中我们真老得不中用了？”老卢从对面钻了出来，拍拍手，振振有词：“我65，老袁63，你爸62，老李也63，亏你还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干部，六十三四岁算什么，该干的活儿一样干，夏收秋收，两百斤的担子挑上就走！”
袁政委对此深有感触，钻出来叹道：“我们这些人运气好，上过几年学认得几个字，入了党当上干部，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到年龄退休，退休有工资拿。老家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还不是一样干，有的种田，有的出去打工。”
韩总对此也很认同，感叹道：“不管哪朝哪代，最苦的都是农民，真是活到老干到死。”
如果拿老家的那些同龄人比，他们真算不上多“老”，更谈不上有多辛苦。想到明天回去之后能见到许多六七十岁仍在操劳的叔叔伯伯，韩博微微点点头。
韩家正在搞的是“家族企业”，五十多岁的堂婶专门负责做饭，看见堂侄和堂侄媳妇回来了格外高兴，见四位老总有话要说，干脆把早准备好的饭菜从餐厅搬到会议室，招呼刚到家的吃饭，招呼刚打完牌的吃夜宵。
这次回来感觉变化好大！
自己家的两位老爷子对待“第三次创业”，显然没第一次和第二次创业那么有激情，把酒店建起来装修好投入运营，对他们似乎只是一个任务一个心愿，或者说只是想给儿女们留下一份产业。
老卢和老袁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关心自己的工作，更没聊国家大事，说得全是公司的事和自家的家长里短。
直到吃饱喝足堂婶过来收拾桌子，老卢才想去李泰鹏家亲戚的编制被人挪占的事，气呼呼地说：“思岗几任公安局长，数方峰最没水平、最没能力、最不称职！不是去那儿调研就是去这儿检查，没见他干过什么实事，明知道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不积极主动去解决，反而搞什么萧规曹随，把本应该早解决的问题搞得跟阴天驼稻草一样越驼越重。”
在政法专项编制被挪占这一问题上，前思岗县公安局政委老袁比老卢更具发言权，一脸无奈地说：“萧规曹随也没什么不对，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政策变了就要与时俱进。我当政委、韩博当局党委成员时这么安排没问题，轮到他当班子时可不能这么干，毕竟时代变了。”
编制被挪占的小伙子肯定先是来找李泰鹏，李泰鹏遇到这种事肯定第一时间向老丈人“汇报”，韩总知道了他们显然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这些，韩博不禁笑问道：“卢书记、袁政委，您二位是不是帮王贵明去找过现任局领导？”
“找过，”老卢端起茶杯，一脸不快地说：“不找不知道，一找才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人家根本不搭理我这个退休来的副县级调研员，也懒得见老袁这个县公安局的老同志。”
都说老同志是党和人民的宝贵财富，但一些领导干部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老同志，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实在躲不过去安排人去敷衍。
韩博能想象到他两受到过什么的“礼遇”，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袁政委突然道：“他们见都不愿意见，我们也懒得多说。不给我们面子是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不给你面子！”
这俩老爷子，居然会打埋伏，想在这件事上来个“扮猪吃老虎”，李晓蕾回头看了看韩芳，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敢不敢不给我面子，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抬头道：“袁政委，我觉得吧这事你们没找对人，现任局长好像是从东港调过去的，他对您和卢书记并不熟悉。你们完全可以找其他局党委成员，找陈猛，找王燕，他们能不给您二位面子，敢不给您二位面子？”
“他们只是党委成员，连副局长都不是，找他们有什么用，他们说了又不算！”提起这事老卢就郁闷，阴沉着脸把茶杯往边上一搁。
“局党委成员一样有发言权，再说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人事问题，还涉及到违规甚至违纪。”
“他不给我们面子，我们反而还要替他着想。”老卢砰砰砰连拍几下桌子，回头看着袁政委说：“老袁跟你一样对老单位有感情，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苦口婆心做小王工作，要不是老袁拦住，小王早来市里、早去省里要说法了。”
小伙子毕业半年没班上却始终没去闹，原来有这个隐情。
韩博同样老单位因为这事被推上风口浪尖，不无感慨地说：“袁政委，还是您考虑得全面，贵明那小子也确实受委屈了，明天我去局里看看，顺便问问现任的局党委班子，这事他们打算怎么解决。”
“你去最好。”
“行，这事就交给我了，都早点休息。”
“小博，房间都收拾好了，在三楼。”他们谈完正事，韩总立马站起身，一脸惋惜地说：“早知道要回来开酒店，滨江小区那栋小楼就不应该卖，搞得全要住宿舍，在市里连个家都没有。”
“爸，咱家缺住的地儿吗？”李晓蕾笑盈盈地问。
“这倒是，现在住这儿，酒店搞好了住客房，要是真没地方住，说明咱家生意兴隆。”
“韩总，你也太小气了，韩博晓蕾难得回来一趟，住什么客房，要住就住总统套房！”
……
老爷子们又开起玩笑，见他们过得如此潇洒自在，韩博很放心很欣慰。
三楼说是集体宿舍，其实跟酒店客房差不多，全是套间。
絮絮、睿睿和蕊蕊全来南港了，在市里一个贵族学校上学，平时也住这儿，房间里堆满各种玩具。
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这一夜韩博和李晓蕾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全家一起回思岗。
老卢和老袁说他们是外人，跟韩李两家人一起去丝河不合适，考虑到筹备处也不能离人，韩博没再坚持。
难得回来一次，该办的事争取一次办完。
韩博没跟两位老爷子一起坐李泰鹏刚买的大奔，而是开着韩总以前那辆桑塔纳2000跟在后面，全程高速，50多分钟就抵达阔别已久的思岗，一下高速便于家人兵分两路，他们直接回丝河老家，韩博则直奔县公安局。
“陈猛，我快到了，几年没回来，开发区搞得不错，马路四通八达，我差点迷路。”
知道老领导这几天要回来，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陈猛缓过神，下意识站起身：“韩局，您到了，到什么位置了，我向颜局汇报。”
韩博锁好车，抬头看看当年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打出来的办公楼，举着手机笑道：“就在大门口，保安和传达室的人一个不认识，看样子要劳驾你出来接。”

第943章 荣归故里（二）
“什么，到了！你先组织迎接，我这就过去，对了，代为向韩局致个歉。”
韩博对思岗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颜向冬不是很熟悉，颜向冬对韩博却是如雷贯耳。就算在东港担任副市长时不认识当时的市公安局“少帅”，调到思岗工作之后想不知道韩博这个名字都不行。
县公安局有两个模范单位，一个是良庄派出所，一个是经侦大队。
上级来思岗县局视察，这两个单位是必须要去的。而这两个单位全是韩博当年带出来的，直至今日，良庄派出所荣誉室和经侦大队会议室的墙上还挂着韩博的照片。
更何况人家离开思岗是高升，不管担任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还是担任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都是领导，都是思岗县公安局的骄傲。
值得一提的是，县局过去十来年涌现出来或走出去的英雄模范全是他当年的兵，市局刑警副支队程文明、南州分局副局长王解放、省厅经侦总队主任科员安小勇，包括仍坚守在模范单位的模范王燕，哪个不是他当年的部下！
颜向冬对县公安局老领导回来非常重视，边往楼下跑边交代道：“还有，立即给王燕打电话，刘旭也要通知到，你比熟悉情况，该通知哪些人赶紧通知。韩局难得回来一趟，一定要让韩局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是！”
老领导回来了，陈猛比颜向冬更激动，一边给王燕等老战友打电话，一边在局机关民警诧异的目光下小跑到大门口，顾不上再跟手机里的王燕通话，朝笑眯眯看着他的韩博立正敬礼。
“慌慌张张，你现在是局领导，要有点局领导的样子。”
“这不是高兴么，韩局，里面请！”陈猛咧嘴一笑，又忙不迭举起手机：“王燕，韩局回来了，到局里了，赶紧过来，颜局也马上到，颜局交代该通知的全要通知到，我要陪韩局，你帮我通知一下，快点啊。”
“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韩局，这是您娘家，您不想我们，我们想您啊，张兴盛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第一批考警察公务员的地方编，现在在长湖派出所，每次见着都念叨您。”
“有点印象。”
“这就是了，张兴盛只是新同志的代表，念叨您的老同事更多。”
……
来法制科办拘留手续的南湖派出所民警老顾，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好几个年轻的民警趴在护栏边朝下面掌握，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陈大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亲自跑出去迎接一个看上去比他更年轻的人。
老顾不无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看着那既有那么点陌生又觉得有些熟悉的面孔，猛然想起一个人，顿时惊呼道：“韩局，韩局回来了！”
“老顾，哪个韩局？”前年分来的法制民警小林好奇地回过头。
“我们以前的局党委成员，以前的良庄派出所长，”老顾越想越激动，扔下这帮有眼不识泰山的小年轻，噔噔噔一口气跑下楼，抬起胳膊欣喜地喊道：“韩局好，欢迎韩局回老单位检查工作。”
陈猛顾不上再给老领导介绍刚迎出来的政委和几位副局长，急忙让开身体。
当年打拐跟全县局的派出所全打过交道，韩博记忆力又不错，一眼便认出了老顾，立马伸出右手：“老顾，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看上去没怎么变，风采依旧啊！”
“有十年了吧，韩局，你没什么变化，我变化大了。”居然还记得自己，老顾激动不已，竟摘下帽子指指头：“韩局，你看看，白了一半。”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几年了。”韩博紧握着他手，回头笑道：“丁政委，各位，我就是回来随便看看，找老同事老战友叙叙旧，千万别因为我影响工作。”
“韩局，您这是说什么话？”眼前这位不仅是思岗县公安局的骄傲，更是思岗县公安局走出去的最有前途的人，指不定哪天又调回公安部，丁政委岂敢怠慢，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您是我们的老领导，您回老单位检查指导是我们的光荣，接待好您是我们思岗县局今天最重要的工作。”
“是啊韩局，您能回来看看我们真非常高兴非常激动。”
“韩局，颜局马上到，您是先去会议室听汇报，还是先去各科室看看？”
很私人的一次故地重游，被他们搞得很夸张。
说话的空档，门厅上的液晶显示屏上已经出现一行“热烈欢迎深正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韩博同志来我局检查指导工作”的流动字幕，在职务后面还有个括弧，括弧里赫然注明副厅级。
“开大会拍下来，搞活动拍下来”的“优良传统”也得到了发扬，一个年轻的民警举着摄像机摄像，一个年轻的女民警则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在家的局党委成员和办公室民警几乎全来了，就差敲锣打鼓手舞鲜花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韩博被搞的哭笑不得，松开老顾手，转身道：“丁政委，老单位的热情我感受到了，我今天呢也客随主便听你们安排，但真不能因为我的到来而影响正常工作。”
陈猛最了解老领导，用商量地语气说：“政委、侯局，要不让其他同志回办公室继续工作，我们几个陪韩局上楼坐会儿。”
“这样最好，丁政委，你看呢？”
“行，听韩局的。”
把机关民警全打发回各自科室，丁政委等局党委成员陪韩博来到二楼会议室，刚坐下，局机关的女民警刚倒上水，颜向冬气喘吁吁的到了，一进门便一脸歉意地打起招呼：“韩局，让您久等了，对不起，不好意思。”
“颜书记，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贸然来访，搞得你们不得安宁。”
“韩局，您能回来我们求之不得，欢迎来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得安宁，”颜向冬放下包，紧握着韩博手，又一脸尴尬地说：“韩局，您不是外人，跟您检讨我也不丢人。挪占政法干警编制的事我们有责任，发现问题却没积极主动去解决问题，抱着能拖则拖的消极想法，想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解决……”
韩博同样被搞得有些尴尬，苦笑着问：“颜书记，丁政委，侯局，你们不会认为我是为王贵明的事专程回来的吧？”
“怎么可能呢？”颜向冬意识到说错话了，急忙道：“编制问题确实有些麻烦，主要是组织人事部门卡得太死，但对您来说这算什么事，真要是想过问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甚至用不着您亲自出面，李行长给县委打个电话都能解决。”
眼前这位不仅是在南港公安系统影响很大的领导，而且是县里走出去的大领导侯秀峰的老部下！
书记、县长不给谁面子也不能不给侯副省长面子，更何况同眼前这位同前任县委书记、现在南港市委常务、常务副市长罗红星关系很不错。解决一个编制，并且是纠正事实存在的问题，对他而言真是一个电话的事。
既然来了，而且确实是为王贵明的事来的，韩博不想给老单位的现任领导留下一个虚伪的印象。
松开颜向冬的手，回头看看众人，不缓不慢地说：“各位，实不相瞒，王贵明确实是我的一个亲戚，我也因为这件事给陈猛同志和王燕同志打过电话。在电话里，我跟陈猛王燕说得很清楚，就算王贵明不是我韩博的亲戚，只要我知道了，我一样会打电话问。”
“韩局，我们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颜书记，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非常清楚，平心而论，这事真怨不到你们头上，甚至不能怨方局。我也在思岗县局干过，从基层民警一直干到局党委成员，那会儿的编制问题比现在更让人头疼。”
韩博指指陈猛，苦笑道：“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听上去似乎像任人唯亲，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从优待警。当年，包括已退休的陈局在内的党委成员，为编制的事真是伤透了脑筋。有合同制，有事业编，还有地方编，都是好同志，工作表现都很出色，却同工不同酬，随着治安压力不断增大，凭现有警力很难满足现实需要，还要源源不断招。不给人家一个盼头，这个队伍怎么带？”
“我当年就是地方编，王燕、安小勇也是。”陈猛冷不丁补充一句。
“正是考虑到这些，我去公大进修前局里曾搞过一期培训班，组织符合招考条件的同志封闭式培训，同志们很认真很珍惜这个机会，那年考得不错，三十几个人不仅无一落榜，而且全是高分。”
侯副局长是从南岗县公安局调来的，对这件事记忆犹新，不禁笑道：“当时思岗县局一下子考上那么多，市里以为考卷泄露了，好像还派调查组来调查过。”
“有这事，结果上午来，下午就走了。”
韩博笑了笑，旋即话锋一转：“尽管如此，还有许多同志的编制没得到解决。换句话说，我们那一届局党委班子不称职，没能彻底解决问题，把问题留给方局，方局解决了一些，又把剩下的问题留给了你们。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思岗县局的老政委知道王贵明编制被挪占的事之后，一方面想提醒下各位现在不比以前，既然上级有相关规定就要按相关规定办；一方面做王贵明同志的工作，让他相信组织，别急着去市里乃至省里要说法。”
原来老政委上次不是来找麻烦的！
颜向冬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昨晚我见过老政委，老政委说过一句很朴实的话，家丑不可外扬。事实上这也是我给陈猛王燕打电话，也是我今天回来的真正原因。思岗县局不只是老政委的家，一样是我韩博的娘家，娘家要出丑，我不能再坚持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挪占政法干警编制真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不是老政委劝住小伙子，由着小伙子去市里省里要说法，乃至上网发帖曝光思岗县公安局的“黑幕”，有可能造成的影响真是太恶劣了。
颜向冬越想越不是滋味儿，蓦地站起身，保证道：“请韩局放心，挪占政法干警编制的问题我们会尽快解决，绝不会再丑，绝不会让您丢脸。”
“颜书记，我和我爱人回来的事胡书记和张县长不知道，我们后天就走，不想惊动两位县领导。”
单位老领导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问题要解决，但必须通过正常渠道正常的方式解决，如果把他抬出来不只会变成一件“以权谋私”的私事，而且意味着现任思岗县公安局党委班子没担当。
全市几个区县，思岗经济不是最好的，甚至可以算发展最慢的，但思岗治安是全市却一直是最好的，不管什么考评思岗县公安局在全市几个县区公安局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拥有如此优良传统的单位要体现出战斗力，这个战斗力是多方面的，其中就包括解决历史遗留下来的人员编制问题。
颜向冬不想单位老领导认为这一届党委班子没战斗力没担当，重重点点头：“韩局放心，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想方设法解决！”

第944章 轻重缓急
韩博在老单位几位党委成员陪同下故地重游，参观刑警大队、治安大队、经侦大队、法制科等部门。新单位的老前辈冯锦辉、徐爱国也没闲着，早早的赶到7.11案现场，根据去年勘查时拍摄的视频、照片和绘制的平面图重建起凶案现场。
死者的母亲被派出所民警请出去了，偌大的院子就他们和紧随而至的高学平、张莹在忙碌。
时隔几个月公安再次兴师动众调查，门口停好三辆警车，村里人闻讯而至，挤在院子外看热闹，派出所民警老吴不得不请求支援，防控队民警辅警来了十几个，拉起警戒线，疏导交通，维持秩序。
拉卷尺，量尺寸，确认每个标记点的位置与原来无误。
张莹蹲在地上打了半天下手，双腿都蹲酸了，回头看看正在客厅里忙碌的冯锦辉和徐爱国，嘟囔道：“高队，有必要搞这么夸张吗？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如果这次再破不了案，亲属和村里人会怎么想怎么看？”
本以为放了颗卫星，结果闹出现在这样。
高学平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收起尺子说：“案子现在归分局管，但嫌犯可以算我们抓获的，发现疑点却不重视，将来出了事谁负责，人命关天，谁又负得起这个责？分局的补充侦查进展很快，我们要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说服他们，别急着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想到传说中的冤假错案，张莹不禁脱口而出道：“真是冤枉的？”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谨慎点好。”
二人正聊着，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
回头一看，隆华分局党委委员朱明东带着顾长浩等负责侦办7.11案的刑警到了，一行六人神情有些复杂，朝起身相迎的高学平二人微微点点头，径直走进去年不止一次来过的被害人家客厅。
“冯大、徐大，您二位是不是有新发现？”尽管觉得冯锦辉二人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尽管打心眼里认为嫌犯是为逃避法律制裁而负隅顽抗，觉得眼前这一切纯属浪费时间，但人家的资历摆在那里，朱明东还是很客气很谦虚地问候起来。
“来了，先看看这个。”
作为一个警察谁想搞出冤假错案，冯锦辉一夜没睡好，顾不上跟他们客套，指指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张莹很有默契地上前点点鼠标，播放起一段去年现场勘查时拍摄的视频。
“停！”
看了十几秒，冯锦辉果断叫停，指指液晶显示屏上的图片，又转身指指外面墙角下用折叠的卡片标准的位置，淡淡地说：“嫌犯交代从墙头上跳下来前，被客厅里血淋淋的场景吓坏了，手一松，原准备用于砸车报复的半截砖头掉地上了。视频里确实有这半截砖头，而从勘查时拍摄的现场视频和照片看，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收拾的整整齐齐，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砖头。”
这又能说明什么？
撒谎的最高境界不是满口瞎话，而是半真半假、有真有假，甚至真的比假的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你真假难辨。
因为这个案子去年做过多少工作，投入过多少警力和财力。排除掉那么多可能只剩下这一种可能，并且掌握了足够证据！
冯锦辉是越想心里越没底，越觉得王学东是无辜的，至少他并没有杀人。
朱明东恰恰相反，从在偏僻的东海农村亲手抓获王学东那一刻起，越看王学东越可疑，王学东越是死不承认越觉得人是他杀的。
“冯大，嫌犯在有没有带砖头这个细节上可能没说谎，但不能因此排除其杀人的嫌疑，完全可能，不，他肯定是在避重就轻！”
朱明东递上支烟，又递给徐爱国一支，帮二人点上才把打火机送到自己嘴边，点上深吸了一口，指着现场分析道：“他爬上墙头，结果发现里面灯火通明，而被害人又没休息，正好就在客厅，甚至借助灯光一眼看见了他，做贼心虚，他吓一大跳，砖头掉地上。被害人也吓一跳，准备呼救，他想到下午的耻辱，想到被逮着会有什么下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跳下墙头冲进客厅杀人灭口，杀完人又见财起意，先是翻走被害人的钱包手机，紧接着翻箱倒柜，然后逃之夭夭。”
不愧干过几年刑警，分析得严丝合缝。
冯锦辉不禁回头看了朱明东一眼，弹弹烟灰，若无其事地问：“凶器呢？”
“冯大，这不是现发命案，嫌犯畏罪潜逃那么长时间，跑那么远，他死不开口，扔在什么地方、藏在哪儿，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凶器是非常重要的一件证物，虽然凭现有的证据可以定罪量刑，但缺少如此重要的证物这个案子真算不上铁案，何况疑点越来越多。
一直没开口的徐爱国从包里取出一叠照片，翻出三张死者倒在血泊里的特写，抬头道：“朱局，您看看死者的伤，我问过市局法医，法医说凶手手段残忍，对着死者腹部、胸部连刺十九下，其中三个伤口为贯穿伤，用得是这么长的凶器！”
“徐大，你是说没深仇大恨下不去这个手？”
朱明东接过照片看了两眼，又说道：“嫌犯与被害人虽然没深仇大恨，但从嫌犯的性格上分析，案发当日中午发生的事，对他而言堪称奇耻大辱。换作普通人，谁会三更半夜捡半截砖头来报复，他交代的部分犯罪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结案想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凭现有证据完全可以把王学东送上法庭。
徐爱国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这位，指着照片解释道：“朱局，你误会了，我不是强调什么动机，我是说造成这样的伤，连捅十几刀，凶手身上不可能没有血迹。”
“徐大，你是说血衣？”
“凶器可以扔掉，血衣同样可以扔甚至可以烧掉，毁灭证据，让我们无从下手。但是，王学东的情况比较特殊，确切地说他的家庭情况特殊。他父亲因为工伤事故截肢，只能躺在床上，且打工的那个小煤矿老板跑了，直至今日都没获得赔偿。”
朱明东接过话茬，不缓不慢地说：“他母亲精神有点问题，反应比较迟钝，说白了就是有点傻，一直在家种地，而且种得没人家好。家庭非常困难，是当地出了名的贫困户。也正因为如此，王学东平时很节约，不管什么东西都很爱惜。他是你亲自带队从东海抓回来的，进过他租住的民房，见过他的衣服、鞋袜和其它生活日用品，对此，应该比我们更有感触。”
“冯大……”
看着朱明东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冯锦辉点点头，一脸凝重地确认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句现在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话，用在他乃至他家人身上最合适。他极少添置新衣服，也舍不得扔旧衣服，衣服旧了破了要么当工作服，要么带回家给他父母穿。我联系过他的女朋友，老徐去过他女朋友去年打过工的新华电子仪表厂，找到当时见过他的几个员工，通过相互验证可以确认他来深正时只有两身衣服，也没有证据显示在深正期间买过其它衣服，而他当时的两套衣服现在全在老家。”
相比去年没在意的那半截砖头，这个情况就比较麻烦了！
朱明东一愣，紧盯着照片沉默不语。
“我联系过川下派出所，人命关天，当地同行对这个案子也很重视，川下派出所长丁阳同志一接到电话就赶到王家，找到王学东去年来深正时所穿的那两套衣服，鉴于这是非常重要的物证，他决定亲自送过来，这会儿正在来深正的火车上。”
如果从嫌犯的衣服上检不出被害人的血迹，那么这个看似证据确凿的案子显然不能按原计划移诉。
朱明东紧锁眉头，顾长浩等负责具体工作的刑警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当然，我们不能因为王学东去年来深正时所穿的衣服上极可能检不出被害人的血迹就排除其作案嫌疑，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蓄意报复被害人是一个铁的事实，可以说他出现在现场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完全有可能为作案去买一身衣服。”
冯锦辉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们现在必须面对其供述与其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完全吻合的问题！小顾，你年轻，腿脚利索，辛苦一下，我们来一个现场重建。”
他不是领导，说得话却比领导有份量。
顾长浩不敢犹豫，急忙道：“是！”
“你们几个把椅子搬出去，搬到墙边，学平，不是带垫子了吗，请外面的同志帮帮忙，把垫子搬进来……”
随着冯锦辉一声令下，所有人顿时忙碌起来。
直到部下爬上墙头，朱明东才意识到之前的分析有问题，院墙近三米高，下面铺的是水泥方块，划白线的位置原来停着一辆宝马轿车，车头朝东，车尾朝西，要看准了才能跳，不然会跳车上或撞车上。
更何况三米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如果地上没垫子，一般人真不敢往下跳！
事实证明，关于“一不做二不休，跳下墙头冲进客厅杀人灭口”的分析是不成立的，想完好无损的下来，必须小心翼翼。而有这个功夫，发现不对劲的被害人完全可以呼救，甚至有时间反锁了客厅的门。
接下来的现场重建更让人大吃一惊。
如果被害人真是王学东杀的，那么他应该在冯锦辉用红笔标记的几个位置上留下手印和足迹。然而，现场重建的结果是该留下的地方没有，勘查时提取到的手印和足迹全出现在无足轻重的位置。
“冯大，怎么会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朱明东惊出一身冷汗，把冯锦辉请到一边欲言又止。
存在这么多疑点，既不能移诉又不能放，就这么关着被害人亲属也不会答应。
冯锦辉能理解他的难处，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确实比较麻烦，但也没那么难办，至少嫌犯对入室盗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抓肯定没抓错，更不存在超期羁押的问题。而且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他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这个现场是为避重就轻刻意伪造的，我们难道真要被他误导？韩局也考虑到这一点，特别请省厅刑侦局帮我们请几位心理测试方面的专家过来协助。这两天不再提审，给看守所打个招呼，让管教民警在生活上对他稍加照顾，同时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多说一些公安机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之类的话，调整调整他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以便接下来对其进行心理测试。”
遇到这样的事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测谎就测谎吧，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测出他在有没有杀害陈红这一问题上撒了谎，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直接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要是测出在有没有杀害陈红这有问题上没撒谎，那么，只能先追求其入室盗窃的刑事责任，只能耐心做被害人亲属工作，同时组织警力同“积案办”一起继续追查。
总而言之，绝不能搬石头砸自己脚，办出一起冤假。
朱明东点点头，不无沮丧地说：“行，也只能这样了，我去车上打个电话，向局领导汇报一下。”
“去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
与此同时，刚上火车的川下派出所长丁阳正在接凤凰村老支书的电话。
“丁所长，到底有没有转机？姜干事和老黄他们全在，这个人啊最怕大悲大喜大喜大悲，要是空欢喜一场，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
姜干事是包村干部，从王学东在东海落网的第二天中午，他就呆在凤凰村，每隔一两个小时去一趟王家。村干部更是轮流值班，呆在王家不敢懈怠，因为王学东的父亲知道儿子杀了人被公安抓走的消息后果然想自寻短见。
当年外地人承包小煤矿，手续不齐，搞出安全事故，镇里本来就有责任。现在谁也不想王家再出事，所以真是严阵以待。
没抓到畏罪潜逃的煤老板，丁阳本来就心存歉疚，岂能眼睁睁看着王学东被送上刑场，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到底有没有转机现在还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放心，人家能委托我找这几件衣服，说明人家的办案态度严谨，不放过任何疑点。不是他干的不会冤枉他，真要是他的谁也救不了他。”
“那小子是有点楞，要说杀人，我琢磨着他应该没这个胆。”
“但愿吧。”
“王家出这档子事，村口老任也跟着闹，原来小兰那丫头跟王家臭小子好上了，这算什么事啊！”
“陈支书，做做老任工作，让他别逼任小兰去做人流，只要小兰肚子里的孩子在，那边就有念想，就不会自寻短见。”
“这个工作怎么做，任大柱都快发疯了，再说这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姜干事盯着王家，张镇长和计生办李主任盯着任家，各管一摊，分工还挺明确，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一想到计生办跑过来火上浇油，老支书就是一肚子气。
“事有轻重缓急，人命关天，先稳住王家。”
“作孽，不说这些了，你路上小心点，别把那几件破烂搞丢了。”

第945章 回乡
好几年没回老家，老家变化不小。
曾经不到两米宽的砖头路变成了可供两辆货车交会的水泥路，曾用两块楼板搭成连护栏都没有的小桥变成了大桥。放眼望去，周围全是漂亮的小洋楼，两层的居多，三层四层的也不少见，有的人家甚至在外面安装玻璃幕墙。
不仅路宽了，桥大了，小洋楼多了，私家车也随处可见。
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韩博打心眼里高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边开车边看，拐过曾经的向阳老供销社十字路口，放缓车速四处张望，找到去外公家印象最深刻的地标——向阳闸口，确认没走错，顺着水泥继续往前开，又拐了三个弯，赫然发现距外公家500米左右的小商店前几乎成了一个停车场，一辆挨着一辆停满悬挂东海和南港牌照的车。
“哥到了！”
“韩博回来了！”
刚摇下车窗，表弟小军飞奔上来，指着前面树下的一个空档，兴高采烈地说：“哥，那边还有位置，继续往前开，开到前面再倒，我在后面帮你看着。”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人九十大寿，该回来全回来了，看样子安排得不错，还有专人在这儿指挥停车。
“行，帮我看着点，”韩博朝小商店门口起身相迎的村里人举手打了个招呼，这才在表弟的指挥下开到前面，连续打了三四把才将车倒进“车位”。生怕影响交通，下车之后回头看看确认货车能通行，只是不能在这儿交会，又顺手把后视镜扳了一下。
“哥，怎么搞到这会儿，就等你呢。”小军本以为要帮着提点行李，结果表哥什么没带，干脆并肩一起往小商店走去。
“全到了？”韩博一边跟看热闹的向阳五组村民打招呼，一边好奇地问。
“庆庆、小琴、二小正在路上，刚才打电话说到思岗了。红英坐飞机回来的，算算时间也该下飞机了，不让我们去接，说在机场找辆出租车。”
显而易见，父母这一辈的全到了，小辈们正跟自己一样从天南海北往回赶。
最远的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东北，聚一次也不容易。
韩博点点头，刚掏出烟准备给围观的人们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眉飞色舞地跟坐在商店门口的几个老人介绍：“这是大姑娘家的，长湖8队韩保国的儿子，跟你家春生同学。最有出息，当大领导，在深正当公安局长……”
“韩木匠的儿子？”一位老爷子有些耳背，听了半天紧盯着正递烟给他的韩博问。
“是啊大爷，我叫韩博，就是韩木匠的儿子。”
“这么大了，不说谁认识？我认识你爸，我家二姑娘的嫁妆就是你爸帮我打的，在我家干了一冬天，最后算了122个工，那时候工价低，一个工四块五，最后算了549块钱。不过那时候也穷，拖了两年才跟你爸结清的。”
老人家耳背，记忆力倒是不错，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记得韩家赚过他多少钱！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韩博也忍不住笑了。
“是吗大爷，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你婆爷爷能干，他直到去年还种田，还养六个羊，我这辈子就办过三件事，盖房子，给儿子娶媳妇，打发姑娘出嫁，花多少钱记得一清二楚。”
“韩局长，你婆爷爷婆奶奶是能干，八九十岁的人，还天天割羊草。儿子女婿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一个比一个孝顺，个个给钱他花，个个给他买东西，队里数他最有福也最有钱，可他们还是要干。”
小军生怕别人以为他家不孝顺，冷不丁来了句：“他们闲不住，我们怎么说他们也不听。”
“农民佬就是干活儿的命，享不了那个福，我儿子儿媳妇也孝顺，天天打电话让我去思岗，不习惯，住不惯，还不如回来种地。”
……
难得回来一次，当然要陪他们好好聊聊，不会被人家骂的。
说是聊，其实是听。
乡亲们正聊得热火，耳背的老人又抬起头，一脸遗憾地说：“你爸现在是大老板，不干木匠活了。如果不是大老板，我还要请他打点东西，他老师傅，手艺好。”
“您老想打什么？”
韩博刚问出口，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正莫名其妙，什么都知道的那个妇女忍不住解释道：“到这个岁数还能打什么东西，打棺材呗！”
年纪大了就会胡思乱想，本地又有这个风俗，可以说对老人而言这真是一件大事。
韩博只能做自己的主，不能替韩总乱做主，对此爱莫能助，只能笑道：“您老想多了，打棺材早着呢，您老能过一百二！”
跟他们聊能聊到天黑。
小军有些不耐烦，掏出软中华又散了一圈，热情洋溢地说：“四爷，三奶奶，王婶，家里人都等着我哥呢，我们先回去，你们也早点过去。”
今晚虽然是“暖寿”，但今晚一样请队里的左邻右舍，王婶刚去打探过，三个厨师在忙，大帐篷已经在老大家的院子里支起来了，小辈们帮着摆桌椅板凳，留意数了数，今晚估计有二十桌。
不仅可以凑热闹还有酒席吃，王婶热情的不能再热情，一个劲催促道：“去吧去吧，别让‘寿生佬’（寿星）等，车停这没事，我们帮你盯着。”
“行行行，谢谢啊，都早点过去啊！”
跟相亲们道别，同表弟说说笑笑一起步行来到外公家，其实就是大舅家，三位舅妈几位姨妈全在忙活，外婆坐在帐篷里正跟孙媳妇说话，韩博急忙上前问好。
最有出息的外孙回来了，外婆格外高兴，带着韩博来到堆满各种营养品的东房，喊道：“老头子，老头子，小博回来了！”
“婆爷爷，我小博，我回来了。”
“小博，小博……”
“嗯，我回来了。”
一看到瘦得皮包骨头的外公，韩博一阵心酸，还记得上小学时外公身体多好，五六十岁的人干起农活儿比当时正值壮年的父亲多厉害，帮大舅二舅和小舅收完麦子，火急火燎跑到长湖村帮女婿家收。
可是现在，他瘦的不成人形了，连说话都很费力。
“回来了，没耽误事吧。”老人躺在床上紧攥着韩博手关切地问。
“不耽误事，您老生日好，正好星期天。”
“不耽误事就好。”外公似乎忘了要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韩博，一个劲儿说好。
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韩博绞尽脑汁想了想，说了一会儿小时候的事，老人笑了，听着听着竟睡着了。
帮他盖好被子，搀扶着外婆回到院子里，韩博看看正忙碌的厨师，回头问：“舅妈，我妈、晓蕾和絮絮呢？”
“在后面，在后面，去看看吧。”
“小博，去吧，这儿没事。”
外婆精神倒是不错，回头说了一句，又跟来看热闹的几个老太太聊了起来。
三个舅舅家挨一块，三栋漂亮的小洋楼连样式都差不多，只是长年空着，就外公外婆住。他们在东海有装修生意，在思岗县城有商品房，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既然不住，盖这么大房子干什么？
不过自己家好像也是，镇上有楼房，村里有三间瓦屋，没人住归没人住，但绝不能拆，因为那是老韩家的根！
韩博暗暗感慨了一番，跟十几位表兄弟和表姐表妹挨个打完招呼，同他们一起涌进二舅家的院子。
不进来不知道，一进来吓一跳。
韩总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工作服，正在大舅二舅大姨夫二姨夫三姨夫等人的帮助下在院子里做棺材！
亲自动手，全家总动员，一个个忙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难怪小商店门口的那个老爷子大发感慨很是遗憾，原来是非常羡慕外公有这一带手艺最好的木匠师傅帮他做棺材。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睿睿和絮絮对做木匠活表现出极大兴趣，俩孩子正捧着刨子在那儿玩得不亦乐乎。
“絮絮，你爸爸回来了，别这儿捣乱！”
“小博，来的正好，把俩孩子带走，把身上全搞脏了，再说碰着手怎么办。”
韩总要么不干活，一干起活就非常专注，擦了一把汗，回头要打发孙子和外孙走。
“絮絮，睿睿，过来。”今天做的棺材叫“喜材”也叫“寿材”，在老家是一件很严肃的事，韩博不敢给他们添乱，更不想儿子和外甥给他们添乱，走过去一手夹着一个，把俩玩得正高兴的孩子夹到最后一排的三舅家。
进来一看，又大吃一惊。
前面在做木工活，这边在做“瓦工活”，在砌长城！
堂屋两桌，西房一桌，东房也是一桌，连楼上都传来哗啦哗啦的搓麻将声，老妈、岳母正同大姨妈、二姨妈、三姨妈以及一帮看上去挺面熟又叫不出名字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妇女在“聚赌”。
如果没猜错，妻子和老姐她们应该在楼上。
难怪孩子们不愿意呆这儿，一个个只顾自己玩，根本没时间带孩子，韩博彻底服了，放下儿子和外甥，看着桌面上的一堆堆零钱笑道：“大姨，二姨，小姨，玩得还不小啊，今天谁赢的？”
“你妈赢的，全被你妈一个人赢走了。”
小姨更是调侃道：“小博，我知道你看见我们打麻将就想抓赌，要抓先抓你妈，她是主犯我们是从犯。”

第946章 经验之谈
长辈们男的负责做“寿材”，女的负责打牌。作为第三代的杰出代表，韩博既要负责带孩子，还要帮着招呼客人。
来的全是客，不管认不认识先发烟，发完烟寒暄一番招呼人家坐下。有小军等一帮兄弟帮忙，倒也不是很麻烦。
刚招呼好村干部，正准备看看一眨眼又不见踪影的俩孩子哪儿去了，外面来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车上下来一个印象非常深刻的熟人和一个看上去有些拘束的小伙子。
“王叔，来就来呗，带什么鞭炮。”
“韩局长，应该的应该的，我知道带其它东西也不合适，搞点炮帮老人家放放，热闹热闹。”
眼前这位拄着拐杖的正是以前在镇上修鞋修拉链的王瘸子，韩博刚接过鞭炮，正准备腾出手掏烟，客人身后的小伙子突然抬起胳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韩局好！”
“王贵阳是吧，又不是外人，别搞这么正式。”韩博把鞭炮交给表弟，拍拍小伙子胳膊，转身笑道：“王叔，你家贵阳很刻苦啊，考政法干警和考公务员一样难，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顺利考上，很不错。”
“考上又怎么样，”王瘸子接过烟，一脸感激地说：“韩局长，要不是你帮忙考上也没用。你说我们县里那些干部多坏，连国家统一安排的人都不要，光顾着安排自己家孩子自己家亲戚，中央的政策是好的，全是被这帮贪官搞坏了。”
“爸，说什么呢！”
来的路上提醒过多少次，没想到一见面又口无遮拦，王贵阳吓了一跳，急忙拉拉他老爸的袖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望子成龙？
儿子好不容易考上政法干警，结果连班都没得上，在家整整呆了半年，换作谁也气不过，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考虑到院子里人太多，一边搀扶着他往二舅家走去，一边不无歉疚地说：“王叔，这件事县里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不是你想象中那么黑暗。”
“怎么可能没黑幕？”
“不是替他们说话，是真没有。”
韩博回头看看小伙子，微笑着解释道：“贵阳应该接到通知了，周一就去东港派出所上班。先工作，工资也按见习期民警的标准发放，编制可能要等几天，估计一个月应该差不多。总之，从周一开始他就是公安民警，并且可能要在思岗县公安局干很长时间，甚至可能会干到退休。天天在单位上班，单位的事他将来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没有骗你的必要。真是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真没有所谓的黑幕。”
“为什么偏偏是我家贵阳？”跟县公安局领导王瘸子只会陪笑脸说好话，哪怕人家给了他儿子极不公正的待遇，但遇到韩博这个比县公安局长更大的领导，他却没有丝毫顾忌，不问个清楚决不罢休。
“因为他是县局去年唯一的政法干警，王叔，问题解决了，不说这些了，一切要前看。”
“以前的工资呢？”
“放心，会补发的，一分不会少。”
“韩局长，我不是在乎那点钱，我是不服这个气。”
“理解，换作我，我一样不服。”
韩博跟哄孩子似地点点头，旋即转过身：“贵阳，你的工作问题基本上解决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县公安局是你的工作单位，也是我的老单位，现任局领导有些是我以前的战友，之后调来的也算给我几分面子。我们的亲戚关系，又因为你工作的事闹得尽人皆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但我还是要对你高标准严要求。让你去最艰苦也是最辛苦的东港派出所就是我提出的，越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好好干，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问你的工作表现的。”
这是一种关心，而且又有几个民警能得到他这样的领导关心。
王贵阳越想越激动，立马保证道：“请韩局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您失望，绝不会给您丢脸。”
想到儿子的前途，王瘸子不再要什么说法，嘿嘿笑道：“韩局长，就应该对他严点，打是疼骂是爱么。”
作为一个老民警，作为一个亲戚，韩博觉得应该在小伙子正式参加工作前跟他好好谈谈，停住脚步，循循善诱地说：“贵阳，上班之后你会发现现实和理想可能有些差距，管段民警每天面对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没完没了的琐事，干得全是一些重复性的工作，对此，你要有心理准备。”
“是。”
“别急着保证，先听我说完。”
韩博回头看看他父亲，接着道：“我也在基层干过，现在也经常去基层调研，总结一下，给你提几个醒，一是绩效考核，这是最繁琐最令人头疼的，但我们公安是非常重视荣誉的一个集体，要有集体荣誉感，绩效考核怎么也不能比其他派出所差是不是？所以对这项工作不要排斥，反而要认真对待。”
“要听进去，要记住，这是韩局长的经验之谈。”王瘸子捅捅儿子，一脸激动。
“知道了，我正在记呢。”
“好吧，韩局长，你慢慢交代，我先去看看寿生佬。”王瘸子意识到呆这儿只会添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前院儿走去。
政法干警和公务员是一回事。
在丝河，考上公务员是一件大喜事，尽管公务员工资不是很高。
正源源不断往这边来的亲朋好友几乎个个知道小伙子考上公务员的事，知道两个公安有话说，只是远远的打招呼，没人往这边凑。
“第二，辖区的精神病人和重点人口要定期走访，没时间也要抽时间去，这项工作不能不当回事；三是各种案件的办理慢慢学，各种行政刑事案件可能要学几年才能出师，要尊敬师傅，要多学多问。”
“是。”
“四就是处警，一定要带执法记录仪，要检查检查内存够不够，电满不满。这是避免你流血流汗又要流泪的利器，不能怕麻烦不带。如果有警车，防弹衣、防刺服、长棍、盾牌等装备要全带上，以防万一，也要记得及时保养。”
全是经验之谈，王贵阳很是感动，急忙重重点了下头。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第五，遇到阻扰执法的处置要及时警告，如果有必要立即采用警械，带离一定要坚决果断合法，事后要及时汇报，因为你代表的不是你个人，而是法律的尊严。对待群众要和蔼，许多人一辈子也不会去一次派出所，你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人家对我们公安机关尤其公安干警的看法，要注意态度和形象，要有服务意识。调解要有耐心，不要急于求成，复杂的调解几个月都有。”
想到哪儿说哪儿，韩博也不记得是第几条了。
朝刚赶到正在停电动车的几位亲友微笑着举手打了个招呼，继续道：“辅警协警也是弟兄，不客气地说你这样的新民居除了一身警服，其它方面哪个辅警也比你强，不要有什么优越感，要跟人家多学习多合作。思岗就这么大，工作中难免会遇到熟人，或者人托人来说情的人。说句不中听的话，干这一行就得‘六亲不认’，想当一个称职的警察就绝不能办人情案。遇到非公安机关管辖的案件，比如民间借贷，绝不能陷入其中，也不要同情心泛滥。”
“不要轻信当事人的话，兼听则明，要多询问几个人，要相互验证；还有，千万不要帮朋友查其他人的信息，比如开房记录之类的，关系再好的朋友都不能这么做。”
“每次出警记得把必要的文书带齐，受案回执、询问笔录头、笔录纸、案件走访表、现场勘查表、图侦工作表、调取证据通知书、调解协议……能带上的全带上，不要让报案人一趟一趟往派出所跑。”
“平时多看平台，多看卷宗，一方面是增加对平台的了解，另一方面是学习别人的办案经验；当天的事情尽量当天做完，值班的时候，如果接到案件，尽量在值班空隙把案件在平台内流转了。”
“对于办不下去的案件，赶紧整理好材料，做成未结卷宗，最好将案件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以后如果带破案件，可以及时用得上。还有熬夜看人，一定不要睡着，绝对不能睡着……”
韩博说得很认真，王贵阳听得很专注。
直到大舅妈叫吃饭，二人才意识到亲朋好友全到了，就等着自己呢。
外公躺在床上不能出来，照理说今天大舅二舅和小舅才是主角，然而“官本位”在农村比在城市体现更淋漓尽致，韩博才准备坐下就被大舅推到中间位置，非让他说几句话，说完还要带着小军等兄弟姐妹一桌一桌给人敬酒。
丝河不是良庄，不管什么事没人会请镇干部。
老卢退下来这么多年，良庄现在估计也没人请了。
院子里只有村干部，韩博敬完酒，又被大舅安排到村干部这一桌，搞得想陪儿子吃顿安生饭的韩博哭笑不得。

第947章 谨慎！
市局刑侦局，一大队命案中队。
一下火车就被接到这里的丁阳，从张莹手中接过杯子，坐下来不无好奇地观察起深正同行的工作环境。
这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进门处有一个玄关，有点像大公司前台的背景墙，墙上镶着一个警徽和“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八个金色大字。
里面是格子间，一个刑警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左侧是三个用钢化玻璃隔成的，房间，一间是会议室，一间应该是档案室，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文件柜和保险柜。最边上一间里的百叶窗帘放下了，只能看到玻璃上的蓝白公安标识，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
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显然是接待区，真皮沙发，大茶几，茶几上还有一个大烟灰缸。空调跟写字楼一样装在头顶上，沙发边、墙角里随处可见绿色植物。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有物品收拾得整整齐齐，放眼望去，整个办公区里的办公用品几乎全是新的。
特区就是特区，这条件不是龙川县公安局所能比拟的。
丁阳很是羡慕，但也只是羡慕。
作为公大毕业生，作为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他见识过大场面，倒不至于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正奇怪这么大的办公室里怎么就一个辅警，张莹放下电话，走过来一脸歉意地说：“丁所，高队去省厅接几位刑事技术专家，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冯大正在隆华分局开案情分析会，他让我给您道歉，说一散会就回来，他还说中午要给您接风。”
专门负责命案的单位，他们肯定很忙。
丁阳并不意外，只是觉得专程送来的物证也很重要，拉开包，取出装在塑料袋里的衣服问：“等一会儿没关系，反正今天是回不去了，只是这些东西怎么办？”
领导交代过，眼前这位不是一般的派出所长。
尽管行政级别远没深正的派出所长高，但人家跟韩局一样是二级英模，必须以礼相待，张莹嫣然一笑：“丁所，冯大让您把证物交给我，技术处那边全安排好了，特事特办，先把它送给搞图侦的确认是不是案发当晚嫌疑人穿的衣服，然后再送到DNA实验室检验。”
事关王学东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如此重要的物证怎么能交给一个辅警！
一个人送物证来检验已经不是很符合办案程序，要不是所里人手太紧张，真要按规定两个人一起来送检材。
小姑娘长得太漂亮，丁阳不好意思盯着她看，捧着证物袋不无尴尬地问：“小张，你们这有没有其他民警？”
不放心我！
张莹猛然反应过来，想到同工不同酬，干着警察的活却不是警察，同样被搞得很尴尬，回头看看身后，一脸无奈地说：“丁所，我们名义上隶属于一大队一中队，其实跟隔壁不是一个部门。他们是‘命案办’，负责现发命案。我们是‘积案办’，负责陈年旧案。我们人也没他们多，高队、冯大、徐大他们全出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救人如救火，丁阳顾不上那么多了，但依然没把证物袋交给张莹，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起身道：“小张，既然这样只能麻烦你签收。”
如果检不出被害人的血迹，那么这几件旧衣服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物证。
既不能证明王学东不具作案嫌疑，更不能因此确认王学东是凶手，张莹不知道王学东如果真是凶手，川下镇的善后工作有多么难做，不知道川下镇派出所和凤凰村对此有多么重视，觉得有些夸张，不禁笑道：“搞这么正式，行，我签收。”
“这是取证时的视频，戴着手套翻找的，找到就装进证物袋，袋口也封上了，至少在我们取证和送检环节没被污染。这是我们在取证时做的笔录，这是证据移交清单，麻烦你在这儿，还有这儿签个字。”
档案袋里不是一纸公文，而是一叠公文，甚至还有一个U盘。
丁阳指指该签字的地方，张莹被吓住了，下意识说：“丁所，反正不急在一时，要不等冯大回来再签收。”
“也行。”
丁阳不是非要搞这么麻烦，而是想让这些物证具有证据效力，微微一笑，再次坐了下来。
“积案办”情况特殊，刑警的级别比“主任”高。
冯大的话就是命令，事没办成不能不说一声，张莹找了个借口走出办公区，用手机给正在隆华分局参加案情分析会的冯锦辉发短信，把刚刚遇到的情况用短信汇报。
年轻的派出所长这么做有其道理，冯锦辉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干脆提前散会，叫上分局刑警大队的顾长浩一起往回赶。
赶到单位正好的午饭时间，案件现在归分局管辖，冯锦辉让顾长浩按办案程序签收，再让张莹带顾长浩去技术处送检，忙完正事回头笑道：“走，吃饭去！吃在东广，今天我带你去尝尝最正宗的东广菜。”
“冯大，随便吃点就行了，没必要搞那么客气。”
“你到了深正，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冯锦辉拍拍他胳膊，不无遗憾地说：“你来的不巧，韩局有点事回了江省老家。要是他没回老家，这顿饭我想请都没机会，他肯定会热情接待。”
“韩局是市局领导，工作那么忙，哪能惊动他。”老前辈太热情，丁阳被搞得很不好意思。
“工作再忙也要吃饭，”经过大队办公室门口，冯锦辉犹豫了一下，边继续往楼梯口走边笑道：“算了，不叫别人，就我们两个，省得你不自在。”
这儿的行政级别高得惊人！
大队长副处级，大队没有教导员而是政委，全是领导，跟领导坐一桌谁能吃好饭？
老前辈如此体谅，丁阳真有那么点感动，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冯锦辉掏出钥匙，拉开车门，一边招呼他上车，一边介绍道：“小丁，我和学平是刚从你们那儿回来的，我们知道你们对7.11案很关心，跟别人肯定不能透露案情，跟你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该打听的不能打听，但丁阳确实很想知道，不禁脱口而出道：“谢谢冯大信任！”
“王学东落网之后坚称没杀人，只承认案发当晚去过命案现场，承认因案发当日中午的事想报复被害人，承认取走了被害人的随身财物甚至在被害人家翻箱倒柜，入室盗窃这一条他肯定跑不掉。”
“他到现场时人已经死了？”
“他是这么说的。”
“这就麻烦了，现场有他的指纹、脚印和DNA，又有作案动机，甚至拿走了被害人的财物，真要是他干的将来不管怎么判那是活该，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他干的，交代的一切属实，他的话谁会相信？”
“所以我们前天专门重建过一次现场，发现他交代的细节与现场痕迹基本能对上。如果从你送来的衣服上检不出被害人的血迹，或者应该有血迹的位置没有血迹，只是裤脚或上衣什么地方沾了一点点，那么他的话可信度就比较高了。”
他们的部门不愧为“积案办”，办理案件竟如此谨慎。
丁阳受益匪浅，看着街道两侧的高楼大厦沉吟道：“但这些只能作为旁证，不能排除他的作案嫌疑。就算隆华分局不移诉，凭现在掌握的证据检察院也会要求审查起诉。”
公安不是关着门办案的，要接受检察院监督，一起刑事案件不是公安局想不移诉就不移诉的。更何况嫌疑人确实犯罪了，如果只移诉其入室盗窃不提涉嫌杀人，检察官一样能从案卷中看出端倪。
冯锦辉点点头，介绍道：“正因为存在疑点，光凭这些疑点又不能彻底排除其作案嫌疑，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对他进行心理测试，也就是测谎。测谎结果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但人命关天，分局会重视，检察院一样会重视。”
必须承认那小子真是命大！
如果遇到眼里只有证据只认证据的办案人员，哪有这么多事，直接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想死缓都没那么容易。
深正同行很谨慎，办案态度很认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小命就能保住。
接下来至少要过三关，第一关是刚才送检的衣服要与案发当晚监控视频上的衣服一模一样；第二关是衣服上不能检出被害人的血迹，至少关键位置不能有；第二关是要能顺利通过测谎。
俗话说某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一条小命。
他倒好，算上老前辈缜密分析出的疑点在内，他想保命要在“鬼门关”走三遭！
想到他那个特殊的家庭，想到他那个怀孕三个多月的女友，丁阳忍不住问：“冯大，物证检验鉴定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事关重大，检验鉴定一样要谨慎，图侦就不说了，光DNA检验技术处就安排了三组技术民警，确保鉴定结果不出差错，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
“什么时候测谎？”
“周一开始，估计要到下周六才能测完，相比物证检验鉴定，测谎结果更重要。韩局帮我们请了六位心理测试方面的专家，分为三组。测一天，休息一天，让他把生理和心理状态调整好再测。”
本想着等结果出来再回去，看样子不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等。
不过丁阳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物证鉴定搞三次，心理测试同样三次，真不是一两点谨慎，都是由不同的刑事技术人员进行。
人不是他杀的，深正同行绝不会冤枉他。
人如果是他杀的，那么将来不管落到什么下场他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小混蛋真走到那一步，善后工作就比较麻烦了，丁阳暗叹了口气没再问什么。
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
冯锦辉很欣赏身边这位年轻的派出所长，作为一个警察竟因为年轻派出所的到来而违反起交给，开着车还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韩博的号码。
“韩局，我冯锦辉，说话方不方便，没别的事，就是向你汇报一下，川下派出所长丁阳同志到了，就在车上，我们正去吃饭呢……”
老前辈正在接待远道而来的派出所长，难得回一次老家的韩博正在接受良庄派出所接待，回头看看王燕等老单位民警，不无遗憾地说：“丁阳同志到了，真不凑巧，冯大，你先热情接待。我今晚就回去，明天正常上班，帮我留住客，明天再忙也要抽时间给丁阳同志接风。”
“行，等你回来。有我在，他走不了！”

第948章 “娘家”（一）
按思岗做寿的风俗今天是外公九十大寿的“正日”，中午吃长寿面。
换作吃不饱穿不暖的改革开放前，亲朋好友中午都会去吃面，现在条件好了，人们喜欢吃酒席，对吃面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中午没什么人。
老爸和大舅二舅他们搞这么多年装修，堪称“一专多能”，水电木瓦油都能干，“寿材”昨天做好了，而且一做就是两口，连外婆的都一起做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上漆。
殡葬改革已推行好多年，土葬是绝对不允许的。
谁家死了人不送去烧，镇干部和村干部真会去刨坟。但对于骨灰入棺下葬，不管镇里还是村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这么搞与土葬没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说大张旗鼓做棺材，影响终究不太好。
普通老百姓无所谓，韩博不能不注意影响，不能带头搞封建迷信，带头违反殡葬改革的政策，干脆眼不见为净，早上去陪外公外婆说了一会儿话，见老爸招呼大舅二舅他们换衣服去干活，立马找了个借口开溜，顺便履行对老单位同事的承诺。
来到阔别已久的良庄派出所，真像回到家一样！
看着熟悉的办公楼，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韩博不由想起当年在良庄打击非法经营、打拐、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时的情景，仿佛就在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
“常局，您别着急，让司机开慢点，韩局又不是外人，行行行，让韩局跟您说！”老领导回来了，王燕格外高兴，顺手递过手机。
回来的巧，正值星期日，老领导老战友们挤挤都能挤出点时间。
听说自己回来，已退居二线的前南港市公安局副局长、老良庄走出去领导干部常援建决定回来聚聚，让老领导从市局往老家跑，韩博真有那么点不好意思，紧握着手机说：“常局，程疯子也在路上，吃饭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安全第一是真的。”
“程疯子还没到，他怎么搞的？”
“可能被什么事耽误了，没关系，再说他不是回来了嘛。”
老卢退下来之后良庄再也没之前那样的气氛，常援建很怀念当年那种氛围，兴奋地问：“除了程疯子还有哪些人？”
“陈猛、王解放、安小勇、小任、小单，其他人离得太远，实在回不来。”韩博朝正跟曾经的联防队员老康聊天的老朋友看了看，补充道：“还有新庵市局的老宁，就是以前的柳下派出所长，我们的老邻居老朋友。”
“宁益安，我知道。”
“再就是周正发周主任和以前联防队的一些老同事，没别人了，没外人。”
常援建对周正发再熟悉不过，曾经的良庄镇综治办主任，老卢最信任的干部，现在年纪大了，不再当主任，成了包村干部。
他想了想，不无好奇地问：“除了陈猛王燕，县局没来人？”
“他们倒是想来，我没让。”
思岗县公安局就走出这么一个副局级领导干部，县局怎么可能不重视，常援建将信将疑：“你不让他们就不来？”
韩博真不想搞得劳师动众，笑看着王燕说：“我跟县局领导打过招呼，不能因为我影响工作，他们要是来我立马回走。他们有机会去深正我一定要热情接待，一定要尽地主之谊。”
老朋友老战友聚会，他们来干什么，这么办最好。
常援建没再问，知道有好多人有话跟他说，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正如常援建所料，韩博确实想利用这个宝贵机会跟老同事们好好联络下感情，扔下王燕、老宁、安小勇、陈猛和小任这些以后有的是机会聚的老部下，走过去紧握着老康的手，装出一副不快的样子埋怨道：“老康，你儿子结婚那么大事也不给个电话，是不是瞧不起我？”
“韩局，怎么可能瞧不起你？”老康一边使劲地握着他手，一边苦着脸说：“你那么忙，深正又那么远，我怎么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怎么好意思让你专门跑回来。”
“老康，我们不说那些虚的，给我打电话我确实不一定能回来，但我可以委托王燕表示下心意。”
“韩局，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从来没瞧不起我们这些联防队员，要不是你当时帮着交保险，我们现在哪有退休工资？已经够麻烦你了，哪能再让你出人情，再说这个人情你让我怎么还？”
人情往来，有来有往。
他们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为人处世都很讲究，不想占别人便宜，不想欠太多人情。
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想了想低声问：“老康，老徐，兰英嫂子现在怎么样，米军现在怎么样？”
老领导果然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了对米金龙还念念不忘。
老康接过烟，感慨万千地说：“好，都很好，米军那小子真出息，大学毕业没考公务员，去东海找个份工作，搞计算机搞网络，一个月拿好几万，还自己在东海找了个媳妇，也大学生，结婚买房，房子一装修好就把兰英接过去了。”
“以前还时不时给我打个电话，后来渐渐没消息了。”
“韩局，千万别误会，兰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米军那孩子也不是，春节带新媳妇去我那儿拜年还念叨你呢。娘儿俩后来不怎么给你打电话，一是不想再麻烦你，二来也顾不上，米军念大学那会儿兰英在外面做小工，天天早出晚归……”
王燕低声道：“韩局，兰英嫂子的脾气你知道的，不想再欠人情，更不想再欠钱，欠太多真睡不着。不光不想再给你添麻烦，老米走之后都没怎么来过所里。现在苦尽甘来总算熬出头了，上次一个亲戚家有事，她回来时遇到我，管我要了你的电话。”
“有我的电话为什么不打？”
“估计是不好意思吧，毕竟你和晓蕾对她娘儿俩那么关心，她却断了联系。”
关心这对孤儿寡母何止自己，还有老卢。
想起米金龙生前的音容笑貌，韩博轻叹道：“儿子出息还孝顺，老米的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

第949章 “娘家”（二）
“回娘家”的不管行政职务多高也全自己人，主要是叙旧，不在乎吃吃喝喝。真要是去富嫂大酒店摆六七桌，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在午饭如何安排这一问题上，王燕获得老领导老战友们的一致赞誉。
就在派出所食堂，搞的跟以前聚餐一样。
凉菜全是在集市“刘二卤菜店”买的，食堂做了几个，桌上摆满满的全是农家菜，远算不上色香味俱全，但对韩博这些长期在外地工作的人而言堪称美味，全是家乡的味道！
吃饭前跟治安联防队的老同事叙旧，吃饭时韩博和所里的新民警坐一桌。
常援建、程文明、安小勇和陈猛等老领导老战友岂能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不仅没非要韩博跟他们坐一桌，反而争相效仿。陈猛陪老宁、周正发和良中良小老校长等以前非常支持所里工作的客人，安小勇、小单和小任陪老康等老联防队员。
常援建则和现任镇党委书记、镇长、人大主席、副书记一桌，王燕和新任教导员顾春作陪。
难得回一趟老单位，不可能不了解老单位的情况。
早上光顾着叙旧，饭桌上一问才知道县局对基层派出所全面推行“三队一室”警务改革，下设办案队、社区队、巡逻防控队和综合室。
办案队负责办理各类治安和刑事案件。
社区队负责社区，也就是管段管片，人员全部是社区民警。
防控队负责街面巡逻和110出警，一共四个民警和十二名辅警；综合室负责内勤和户籍，一共两个民警和两个辅警。
老搭档王燕主持所里的全面工作，主要负责绩效考核和执法质量考评。教导员协助她主持所里工作，负责思想工作和综合室。另外三个副所长各管一摊，分别分管办案队、社区队和巡逻防控队。
一把手不办案，专门负责绩效考核和执法质量考评，不了解公安的群众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上这两项工作尤其绩效考核可以算各级公安机关一把手最主要的工作！
评价各级公安部门到底干得好不好总得有一个标准，经过这些年的实践，在考核方面已经搞得非常细化了。
比如思岗县局对派出所的考核指标共有140分，九个大项几十个小项。
光正规化建设这一项就40分，由县局治安大队负责负责考评。
考评内容和分值设定为：城乡社区警务5分，行政管理5分，安全防控5分，情报信息5分，内部管理5分。
具体考评的标准也有相应细则，比如有没有按照省厅要求建立警务室，达到“六有四统一”标准；有没有配齐配强社区民警；社区民警每月有没有召开一次居民代表评议会，录入派综信息系统……
而且这不是走过场，对于考评有具体的办法。
比如必须实现“有室有警”，警务室情况和照片输入派综系统，并在备注栏内详细说明，要是警务室数量少了一个就要扣0.5分，警务室里没有社区民警扣0.5分，录入内容每少一项扣0.1分，每有一名社区民警少召开一次居民代表评议会扣0.5分，录入内容每少一项扣0.2分。
常住人口信息必须完整并要全部录入微机。
对出租房屋、暂住人口、重点人口、监管对象、取保候审和监视居住人员等重点人员，要登记建档，录入派综系统，做到信息完整；民警要掌握现实表现，落实管控措施，无脱管、漏管失控现象。
对涉及枪支、弹药、管制刀具、爆炸、剧毒等危险物品的单位建立管理档案，保证信息完整，按要求开展监督检查工作，及时收缴流散的危险物品，消除安全隐患。辖区重点行业、场所底数清楚，建立管理档案、检查情况、管理制度等录入派综系统……
此外，还有户政业务、治安管理、案件办理、矛盾排查和信访、群众满意度、信息化建设、民主评议、执法质量等等。
140分看似挺多，这儿做不到扣点，那儿做不到再扣点，各个业务口都来考核你，稀里糊涂几十分就没了。
要绩效考核在所有派出所中排在最后，不仅事关荣誉，事关奖金，所长、教导员甚至连副所长都可能干不成。何况良庄派出所是模范单位，是全国一级所，别说扛榜，连第二都不行，各项工作必须第一！
能够想象到老搭档虽然只是一个派出所长，工作压力其实也不小。
聊到辖区治安，韩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办案队民警老柳不无得意地说：“韩局，从您去北京进修到现在，我们良庄没发生过一起命案，交通事故不算，工伤事故更不能算，不过相对其他乡镇，这些年我们辖区发生的交通事故和工伤事故也不算多，去年统计过，过去十几年共死亡16人。”
平均一年不到两个，对死者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天塌下来了，但从公安的角度看真不算多。在单位经常去指挥中心，每次去几乎都能遇到发生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警情，只有站在那个地方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车祸猛于虎”。
想到良庄的实际情况，韩博追问道：“意外溺亡呢？”
“报告韩局，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上级不断加大在交通基础设施上的投入，以前那些没护栏的小桥危桥几乎全翻修了一遍，有些沿河路段还安装上了护栏，不像以前晚上骑车一不小心就掉河里。”
老柳放下筷子，接着道：“现在都是一家一个，家长对孩子的安全很重视，学校也比较重视。再加上河水没以前那么干净，夏天没什么人下河了，不像以前每年都发生两三起溺亡。”
意外溺亡少了当然是好事，但现在的孩子们肯定没自己小时候那么多乐趣。
夏天一帮孩子“砰砰砰”往河里跳，要去什么游泳池，不过想去也没有。在河里嬉戏打闹，会潜水的能从河这边潜到对面，带木桶的能摸出几十乃至几百斤河蚌。
回忆起童年，韩博忍不住笑了。
内勤小蒋是刚来的，不知道小伙子性格有些腼腆，还是第一次见着“老所长”有些紧张，从坐下到现在愣是没敢开口，别人跟韩博谈笑风生，他几次端起饮料想敬一下却始终没敢站起身。
韩博早看在眼前，举杯笑道：“小蒋，我们喝一个，欢迎你来良庄派出所工作。”
“谢谢韩局，韩局，应该是我敬您。”
“谁敬谁不是喝，来，干了。”韩博碰了一下杯子，喝完杯中饮料，微笑着说：“小蒋，我知道你可能对现在的工作安排有些想法，可能觉得当内勤没什么意思，觉得当警察就要当刑警，只有当刑警才有挑战性，才有成就感。”
“韩局，我没有……”
小伙子欲言又止，嘴上说没有，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连隔壁几桌的人都朝这边看。
韩博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循循善诱地说：“有这个想法很正常，我参加工作时跟你一样，相信在座的刚参加工作时一样有这个想法。但我必须告诉你，其实内勤非常有前途，你们王所以前就是内勤，而且干很多年内勤。我知道的思岗县公安局几任副局长，至少有六位副局长曾干过内勤。由此可见，这个岗位多么有前途，多么能锻炼人。”
“说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信，听见没有，韩局也这么说。”老柳回头拍拍他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
小伙子被搞得很尴尬，涨红着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韩博拿起筷子，笑看着他说：“为什么说内勤这个岗位最锻炼人，因为现在的派出所业务繁杂，就像一个小公安局。内勤顶得上机关的指挥室和办公室的作用，人员、业务、事务、财会全从这儿出。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现在所里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反正我在这儿当所长时如果我和教导员不在内勤最大。事来了，领导往下看第一个是你，弟兄们往上看最后一个也是你，这个位置很关键，你干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不是做做报表那么简单的。”
“还不谢谢韩局提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伙子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致谢。
老宁端着杯子总是朝这边看，韩博想到今天都没跟他说几句话，立马给老单位的民警致歉，端起杯子主动来到老宁这一桌。
先敬酒，其实敬的是饮料。
坐这儿的没外人，谁都知道他不能喝，谁也不强求。
跟同桌的老朋友寒暄完，韩博放下杯子说起老邻居最关心的事，“田成那小子用不着你操心，真走桃花运了，自谈了个家里非常有钱的女朋友，而且人家就那么一个闺女，房子车子什么都有了，定在五四青年节那天结婚，你说他是不是走了桃花运？”
“我知道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参加集体婚礼，邀请我去观礼。”提起曾经的部下，老宁一脸得意。
“你去不去？”
“我跟你不一样，退居二线，有的是时间，结婚这么大事肯定要去。”老宁就差在脸上写着不光要去吃喜酒还要你请客，放下筷子笑了笑，又来了句：“姑娘照片我见了，家庭倒是可以，就是有点胖。”
一个连房子都没有的穷小子能在深正那样的大都市娶上媳妇已经很不错了，他还嫌人姑娘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没好气地说：“什么叫胖，那叫丰盈，有福相。再说人家以前胖不等于以后还胖，据我所知这段时间正在减肥，每天去健身房，每天只吃一点点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晓蕾说的，她经常给晓蕾打电话，晓蕾和我姐还去过她家的鱼排。”
提起这个，老宁不解地问：“晓蕾呢，不是一起回来的吗，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难得回一次老家，要走走亲戚，我几个舅舅和姨妈全在县城买了房，一直接没去过，同我妈一起走亲戚去了，下午回丝河。”
“吃完晚饭一起走？”
“我走，她不走，一是舍不得孩子，二是想留下给两位老爷子帮帮忙，酒店图纸出来了，下个月就动工，正是最忙的时候。”
酒店开工对韩家来说是大事，老宁点点头又问道：“哪个建筑公司？”
韩博举起筷子指指老建筑站的方向，忍不住笑道：“还能是哪个建筑公司，建工集团呗，合同是跟汪总签的，工程是牛部长做。”
以前的良庄乡武装部长，现在的项目经理牛青山做韩家的工程。
想到老卢在那儿当副总，宁益安不禁笑道：“工程质量绝对有保证，牛老板要是敢偷工减料，老卢非得扒了他皮！”

第950章 后备干部
回老家跟过年一样，比上班还累。
喝完外公的寿酒，连夜同家人一起赶到南港，顾不上和老卢老袁聊会又马不停蹄赶往机场，乘坐南海航空的客机返回深正。
妻子没一起回来，韩博懒得一个人回家。
去机场分局拿车，夜里直奔市局，反正办公室里有一个套间，以后可以吃在局里住在局里。
周一正常上班，一上班就参加局长办公会。
说是局长办公会，关局并不在，因为他不只是局长也是市委常委，要参加市里的常委会。
周一的例外跟往常一样依然由常务副局长主持，先学习中央的最新精神，然后传达省厅和市委的指示，几位副局长再一一汇报各自分管的工作……
不知不觉，会议竟开到近11点。
一走出会议室，韩博就掏出手机拨通冯锦辉的电话。
“冯大，7.11案嫌疑人王学东的衣服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只在裤脚处检出一点被害人的DNA，其它位置没有，”正在第一看守所的冯锦辉探头看看斜对过的接待室，又补充道：“第一组专家正在对嫌疑人进行心理测试，已经测了两个半小时，最终结果虽然没出来，但刚才听吴专家说可能真搞错了，人不是他杀的。”
请来的全是公安系统最专业的心理测试专家，在他们面前曾经的搭档周淑英都要自称学生，虽然最终结果没出来，虽然接下来还有两组专家要对嫌疑人进行测试，但嫌疑人到底有没有杀人这个重要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接下来所做的只是确认。
人命关天！
韩博并没有失落，反而如释重负，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你们和隆华分局接下来是怎么考虑的？”
“韩局，虽然从现在的情况上看我们搞错，但这对案件侦破也不是什么坏事。7.11案之所以拖到今天都没破，很大程度上与王学东试图报复被害人，闯入被害人家，甚至趁火打劫窃取被害人的财物有很大关系。”
冯锦辉点上支烟，抽丝剥茧地分析道：“他的行为，他在现场留下的痕迹，直接误导了当时的隆华分局包括我们‘积案办’之前的侦查方向，都以为是财杀，甚至认为具有流窜作案、随即作案的可能性。王学东的情况搞清楚，接下来就好办了！凶手并不是翻墙进去的，行完凶之后并没有拿走被害人的财务，更没有翻箱倒柜。而且通过现场勘查可以确认被害人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当时把锁芯拆下来检验过，锁芯完好无损。”
“熟人作案！”
“绝对是熟人作案，案发当晚左右两家都有人，邻居们都没听到被害人呼救，再加上刚才说的那些情况，不是熟人作案那就真见鬼了。”
必须承认虽然差点冤枉王学东，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并将其抓捕归案，对7.11案的侦破是非常有帮助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突破性进展。
韩博回想了一下整个案情，分析道：“隆华分局和你们都认真分析过案发当晚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视频，除了王学东没发现其它疑点。而凶手作案手段残忍，连刺被害人十几刀，身上不可能没被溅上血迹，杀了人他也不可能不紧张，这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凶手做完案之后可能没畏罪潜逃，可能就在村里，甚至可能就是村里的人。”
“有没有圈定范围？”
“我昨天去过隆华分局，与当时的办案民警开过案情分析会，假定王学东不是杀人犯，7.11案不是财杀，假定之前钻了牛角尖，同志们豁然开朗，根据之前的排查重新列出了一份嫌疑人名单。”
冯锦辉跟刚走出会议室的两位专家举手打了个招呼，一边看着接受完测谎的王学东被看守所民警押往楼梯口，一边继续道：“刚才我给分局打过点，通报了这边的测试情况，这会分局肯定在查，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有消息。”
这个案子说复杂确实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
现在回头看真如老前辈所说的那样当时钻了牛角尖，被现场给误导了，搞错了侦查方向。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不是财杀，至少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杀人，那么认真排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侦破工作肯定能取得进展。
“冯大，我也相信隆华分局很快能锁定凶手，但现在的问题是案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凶手极可能毁灭掉了许多证据。我们不仅要搞清真相，更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你提醒一下分局刑警大队，必须要有证据意识，如果没十足把握就算知道谁是凶手也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我交代过了。”
“丁阳同志呢，中午我有时间，你看着安排个地方，一起吃个饭，当面感谢一下，顺便给他接个风。”
提起这个冯锦辉就很遗憾，不无沮丧地说：“韩局，不好意思，我没能帮你留住客，他说所里警力紧张，不能离开太久，一大早就坐火车回去了，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委托我向你致歉。”
年轻的派出所长有点个性，韩博越想越觉得很像当年的自己，不禁笑道：“走了就走了，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人才，真是人才，窝在山里真是委屈了。”
“是有些委屈，但越艰苦的地方越需要这样的人才。”
丁阳给冯锦辉留下的印象太好太深刻，不觉得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川下镇少不了丁阳，打心眼里认为既然是人才就要让他发挥更大作用，忍不住笑道：“韩局，丁阳那小子真的很不错，办案有一套，待人接物可圈可点，能独当一面。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为什么不能想想办法把他挖过来。”
细想起来刑侦局的人员结构真有那么点“青黄不接”。
邱庆国、钱大海两位副局长都很能干，但他们年龄都快“到站”了，又能干几年。几个大队长办案没问题，领导能力则有些不足。
当然，领导能力也是锻炼出来的，不把人家放到那个位置上，怎么能看出到底有没有领导能力。
但作为主管刑侦的市局副局长，必须考虑到队伍建设，必须考虑到培养后备人才，冯锦辉如此推荐一个“外人”，可见那个素未谋面的派出所长确实有能力，韩博真动了几分爱才之心。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靠谱，笑问道：“挖过来，开什么玩笑！人家是二级英模，换作你是他的直接领导，你会不会放人？”
公安是最注重荣誉的一个集体，谁舍不得放走一个英雄模范？何况人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河省，想想把年轻的派出所长调过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冯锦辉有些失落，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博话锋一转：“不过正如你所说，让这样的人才总担任派出所长是有些大材小用。我担任警务联络官时和南河省厅打过交道，回头给杨副厅长打个电话问问。”
当领导的谁不希望有几个能干的部下，就知道你会动心！
冯锦辉乐了，忍俊不禁地笑道：“有厅领导帮忙，问题应该不大。”
“这个很难说，推出一个英模容易吗？”韩博反问了一句，喃喃地说：“不过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在后备人才培养上我们确实存在许多不足。下午要去经侦局听汇报，等忙完眼前事就下去调研，顺便考察考察基层所队的主官。”

第951章 大案件！
年轻的派出所长走了，中午不用请客。
下午的会议非常重要，不需要请客正好。
韩博看看时间，打电话叫上小计直接本食堂，请师傅提前开放，三口两口吃完驱车去市委，在市委等了四十多分钟，与关局汇合，一起赶到经侦支队听汇报。
会场安排在经侦支队，参加汇报的人员却不只是经侦民警。
经侦支队长刘向戎、刑警支队长王东、网警支队长陈兴康和技侦支队魏华副支队长全来了。过去三个多月，多警种协同作战，在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犯罪上取得一系列战果，而今天召开的也是关于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会议。
想到正在侦办的是一起什么性质的案件，刘向戎便抑制不住地激动，指着投影荧幕上一张张落网嫌犯的照片，不无兴奋地汇报道：“自去年8月以来，我市及香港连续发生多起冒充市局经侦支队、啰湖分局、市检察院工作人员实施的电信诈骗案件，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在局党委指示下，我经侦支队会同刑警、网监、技侦等单位迅速开展查控打击，经缜密侦查，打掉大大小小21个诈骗团伙，抓获两百八十多名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同时掌握到四个躲在境外对我中国公民实施诈骗的窝点……”
作为公安局长，谁不想侦破几起有影响力的大案。
在关局看来破获辖区内发生的命案那是本分，想出成绩就要侦办这样的案件。韩博这个刑侦副局长没让他失望，终于真正烧起到深正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
干过四年多警务联络官，韩博深知办理涉外案件有多难，坐在这儿静静地听着汇报，脑海里则在不断考虑怎么才能捣毁疯狂作案的这几个犯罪团伙，怎么才能把这几个团伙的一百多名嫌犯抓回来送上法庭。
韩博心不在焉，汇报仍在继续。
第三个发言的网警支队长铿锵有力地说：“我市拥有比较完善的网监系统，该系统能从案件本身出发找到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的IP地址，从而定位犯罪窝点。根据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提供的线索，我支队已掌握数据高达六千多万条。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我们发现电信诈骗分子的窝点主要集中在柬埔寨、菲律宾及印尼的雅加达市和坤店市。这几个窝点属印尼的两个窝点最为猖狂，自去年12月24日以来，他们虚拟国内多地公安、检察机关的电话号码，冒充警察、检察官向国内发起呼叫近30000次，诈骗作案数百起，仅我市就发案70余起，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元。”
为了这一刻，之前做了多少准备，投入了多少警力和财力？
不仅大胆地派侦查员远赴国外调查取证，甚至利用担任驻南非警务联络官时的关系，在南非华人中物建了一个特情，从南非回台湾，再从台湾辗转至印尼，想尽办法打入诈骗团伙。
现在说话的功夫，诈骗分子或许正在拨打诈骗电话，一些防范意识不强的群众这会或许正在上当受骗。
韩博不想听成绩，只想尽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侧身看看关局，回头提醒道：“同志们，时间紧急，长话短说，先说重点。”
“是！”
刘向戎反应过来，急忙接过话茬，指着投影荧幕上的犯罪团伙架构图，如数家珍地汇报道：“报告关局，报告韩局，我们目前掌握的诈骗团伙已形成一条隐秘的、有组织、有规模的产业链条，类似传销组织，他们自己也把实施诈骗的话务行窝点称之为‘公司’。他们的诈骗行为堪称产业化运作、公司化经营。他们是由多个分工明确的分团伙支撑，它们之间可能是隶属关系，也可能为互利关系，还有可能是单项服务关系。这个浮出水面的台湾籍男子叫林国良，有证据显示他就是雅加达和坤店市几个诈骗话务窝点的实际出资人，依据所诈骗到的钱款数额获取提成。作为‘金主’，他无疑要拿大头！”
前期工作尤其情报工作做得很不错，连躲在印尼的台湾籍主犯的身份都搞清楚了，关局紧盯着荧幕上穿着花格子短袖的嫌疑人满意的点点头。
“拨打电话实施诈骗的是话务员，具体分为一线、二线、三线；在话务窝点负责网络线路和设备维护的是‘键盘手’或称为‘电脑手’；转账窝点称为‘水房’，一般设在台湾；提供银行卡的人称为‘车商’，取款人员为‘车手’……”
“他们很清楚我国的国情，他们制定固定的线路，精心设计诈骗剧本进行作案，内部分工明确、流程清晰。”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关局面无表情地问。
“一环套一环，正常情况下由一线话务员使用网络电话，根据被害人信息直接拨打受害者电话，冒充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来核实身份，告知其名下银行卡涉嫌洗黑钱或其它‘违法犯罪’，等受害人上钩再转到二线话务员；二线话务员则声称为专案组办案人员，告知受害人涉嫌洗钱，核实受害人的银行卡帐号和余额；三线话务员则假冒检察院工作人员骗取密码，并与‘水房’对接，由‘水房’将受害人银行账户内的钱转走。”
刘向戎顿了顿，接着道：“在话务人员实施电话诈骗前，他们会做几方面的准备。首先，通过非法手段购买受害者信息，他们内部称之为‘菜单’或‘料’。一般包括受害者的姓名、性别、身份证号、具体地址，这些主要由台湾‘金主’提前提供给话务窝点；根据‘菜单’涉及的地域信息，话务窝点的‘键盘手’联系改号平台提供者，使得受害人手机显示的号码为当地公安的号码；‘键盘手’甚至时时与线路提供者保持联系，保障通话质量。”
“事先设计的剧本里有各种问答细节，包括被骗者怀疑的时候怎么说，什么时候打电话，话务员完全按照被骗者的心理行事，非常周密。打电话时，甚至有专门设备制造出公安机关、检察院乃至法院的工作声音作为背景音。”
“关局，他们非常狡猾，从现在的情况看群众上当受骗不能全归咎于防范意识不强。”王东低声补充道：“比如他们在行骗时，会主动让受害者打114查询主叫电话是哪个单位的。”
“改号了，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关局沉吟道。
“所以群众很容易上当受骗，这里有一个细节，他只给受害者一分钟时间查询，拨打114，确认主叫号码是我们公安机关或检察院的，还没来得及按主叫号码回拨过去，他们又打过来了，来电显示为同一个号码，一个不慎就上当。”
“太可恶了！”
关局冷哼了一声，转身问：“他们内部是怎么分赃的？”
“报告关局，在前段时间的专项行动中，我成功抓获一个因旅游签证到期回国的话务员，在团伙中她也算一个小头目，在行骗的同时兼负责统计窝点同伙的‘业绩’。据她交代，一线话务员能提成5%，二三线分别提取8%，车商提取15%-20%……每天晚上，窝点都会开总结会，一二三线分别召开，对于骗术比较高明的录音还会分享学习，同时也会分析没有诈骗成功的案例；对于连续多天没有诈骗成功的人员，还会罚背或手抄剧本。”
王东补充道：“在话务人员选择上，他们堪称‘精挑细选’，主要从国内挑选。那些话务员明知道出国从事的是电信诈骗，但为获取高薪还是心甘情愿地去。在分工上，普通话好的，主要打北方地区‘客户’。粤语好的，打东广及香港‘客户’。窝点组织者还会定期进行情景式‘培训’，亲自扮演公安和检察院工作人员，告诉话务员不同人该用什么语气通话。组织者会设计不同的剧本，定期更换。将一些固定问题以问答的形式设置好并且印成文档，供话务员在打电话行骗时查询。”
王东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后排的民警起身递上一叠资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厚厚一叠竟然全是行骗所使用的“剧本”，全是问答形势的，有索引，详细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骗到钱转入账户后，诈骗者要想法把钱取出，而许多ATM机都有最高取款额，一般规定上限为2万元。他们便设置关联账户，通过网上银行第一时间分流资金。比如当被骗者转账100万元，该账户会立即将其分流到50个账户内，然后遍布内地、台湾、印尼、柬埔寨、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车手’们立即行动，在50个ATM机上取现，每人取2万元。”
王东指指投影荧幕上刚出现的一张照片，低声道：“我们的侦查员在印尼侦查时发现，一名‘车手’4个小时内，用几十张银行卡从雅加达的不同ATM机上取走三大包现金。这些现金随后直接汇入统一的洗钱账户中，钱被洗白后再汇入身处台湾头目的账户中。”
坐在身边的刑侦副局长干过四年多警务联络官，关局对韩博非常有信心，觉得部里绝对会支持，韩博办理这样的案件又有经验，捣毁这几个窝点，把涉嫌电信诈骗的嫌犯抓回来应该不难。
对市局而言这只是一起案件，但能够想象到该团伙诈骗过多少人？
换言之，捣毁一个团伙，抓捕引渡回一批嫌犯，能够一举破获的侵财案件将会数以千起，这是什么效率，破案率一下子就上去了！
关局翻看了一会儿“剧本”，抬头道：“前期工作做得不错，由此可见只要部里下定决心展开国际警务合作，捣毁这几个窝点，将这批犯罪嫌疑人抓回来不难。”
“有韩局在，相信部里肯定会支持。以我国与印尼的外交关系，相信印尼警方也会提供协作，但依然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能打掉他们。”
“为什么？”
“尽管他们躲在国外，但警戒心依然很高，为逃避打击，我们掌握的这几窝点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人换点。从今年1月初进入我们视线开始到本月4日，他们相继搬过家，距离第一个窝点有20分钟左右车程。”
侦查员是王东派出去的，韩博托现任驻南非警务联络官发展的特情也归他领导，对案情非常了解。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道：“为了不引起印尼警方的注意，他们的内部管理非常严格，食物和生活日用品等采购由专人负责，从国内招聘的话务员一下飞机就被接到窝点，平时不出门，直到三个月旅游签证期满买机票回国。”
刘向戎禁不住补充道：“话务员大多是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对各种通讯工具都非常熟悉。在整个犯罪团体中扮演的是底层工作人员的角色，而团伙的决策者和管理人员则大都来自台湾地区。”
“现在掌握了多少名嫌犯身份？”
“由于警力和经费的关系，我们的侦查重点放在印尼的四个窝点，现掌握台湾籍嫌犯47名，内地过去的嫌犯131名。最新情报显示，他们在国内又招聘了一批人员，计划于下周二启程。”
“韩博同志，你怎么看？”
“要不明天一早我陪您去一趟省厅？”
想办理这样的案件必须由公安部出面，没有国家层面的支持很难将嫌犯绳之以法，凡事都要按程序来，越级上报可不行。
关局微微点点头，想想又说道：“晚上去吧，在那儿住一晚，明天一早向厅领导汇报。”
“也行，”韩博放下笔，低声道：“同志们，汇报材料准备一下，等会儿我和关局带走。”
“是！”
“一定要全面，比如受害人的信息诈骗团伙是怎么搞到的，又比如他们的线路是怎么租用的。上级组织这样的大行动，要么不打，打就要打掉整个链条，我们没掌握的没办法，掌握的全要体现在材料上。”

第952章 “有钱出钱”（一）
一个产业化运作、公司化经营的犯罪团伙，涉案金额巨大，涉案人员众多，用“犯罪集团”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能够想象到已掌握的犯罪事实只是冰山一角，受害者不仅深正有、东广有，全国各地应该全有，相比之下，这才是真正的大案。
去省城的路上，关局越想越兴奋，忍不住问：“韩博，情报工作做这么细致，专案组不只是往印尼派了几名侦查员吧？”
为了方便说话，此行没叫司机没带秘书。
韩博扶着方向盘，会心地笑道：“该团伙里有一个特情，确切地说是爱国华人。在台湾出生的，高中毕业之后去南非投奔他舅舅。他舅舅在南非生意做得挺大，但对他这个外甥不是很上心，让他在商铺里打杂。”
“后来呢？”
“台湾经济远不如内地，小伙子去南非原打算大干一场，结果事与愿违，觉得寄人篱下没前途，于是管台湾的父母要了点钱，从开普敦跑到约翰内斯堡，自立门户，自己做生意。”
没想到回国了还要请陈伟帮忙，韩博觉得有挺有意思的，紧握着方向盘接着道：“开始生意还行，结果遇人不淑，招聘了一个与黑帮勾结的黑人员工，去年5月份，一帮黑人歹徒持枪闯入他租住的公寓，抢走了所有货款。年轻人，血气方刚，试图把钱抢回来，在抢夺的过程中劫匪开枪了，击中了他的肩部。要不是租住在隔壁的华人担心被殃及池鱼，及时打电话向华人保安公司求救，保安及时赶到与劫匪展开枪战，他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找保安，为什么不报警？”
“南非警局的出警速度太慢，并且枪战泛滥，一些帮派盘踞的街区，三五个荷枪实弹的警员是不敢进去的，接到报警都是先呼叫增援。保安公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远比警察敬业。”
韩博顿了顿，回到之前的话题：“小伙子可能太爱面子，获救之后只字不提在南非有一个舅舅。钱全被抢走了，他又没买医疗保险，支付不起巨额医药费，一个华人预备役警察及时伸出援手，帮着牵线搭桥，把他商铺里剩下的货转手给了其他华商。华人警民合作中心和几个华人团体也不忍同胞被扔出医院，及时呼吁约堡的华人捐款。以前南非华人大多来自台湾，现在的南非华人大多来自内地，劫案发生时向保安公司求救的也是内地华人，可以说是内地人救了他。”
“知恩图报？”
“倒没那么夸张，主要是出院之后要什么没什么，又没脸回去见父母，就留在开普敦最大的华人商城打工，在商城做保安。”
“那个商城什么背景？”车上没外人，关局不无好奇地问。
“哪有什么背景，只是跟我个人有点关系，大股东是一个朋友，我爱人曾在那个商城做了三年经理，保安部主管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华人预备役警察。我只是托现任警务联络官问了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人家就推荐了他。”
“就这几个月的事？”
“年前的事。”
“没有培训？”
“关局，要知道那是南非，连我这个外交官出门都要穿防弹衣，都要带卖命钱的。他在劫匪枪口下捡了一条命，之后从事的又是极度危险的安保工作，心理素质、应变能力再不行也锻炼出来了，干这个对他来说真没什么挑战性。”
想想也是，一个“死过一回”的人怎可能怕一帮骗子！
关局笑了笑，又问道：“他怎么获得诈骗团伙信任的？”
“他一是台湾人，二有案底。”
第一点好理解，深正台资企业不少，那些台湾老板只相信台湾人，以至于一个工厂里的管理人员几乎全台湾人，内地人不管多能干也很难晋升，很难拿到高薪。
案底怎么回事，关局糊涂了。
韩博回头看了看，禁不住笑道：“在南非一切皆有可能发生，缴获的几千万赃款放在警局都会不翼而飞，一个非法滞留的华人有案底实在算不上什么事。我把他交给王东领导，王东把握住机会，及时联系南非方面。他被‘遣返’回台湾，在新加坡转机的途中与诈骗团伙一个台湾籍嫌犯巧遇，诈骗团伙需要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毕竟印尼治安也不是很好，想找个既信得过又会玩枪甚至敢开抢的人太难。”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难度，做起来显然没那么容易，能够想象到王东为此做了多少工作。
关局想想又问道：“他总不可能白干吧，经费是怎么解决的？”
“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组没这个经费，约翰内斯堡中非商场同样不可能替我们承担这笔费用。一百万市局倒是拿得出来，关键没这个先例，也不符合相关规定，所以我只能找有钱的。”
韩博竖起大拇指，朝身后比划了一下。
关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顿时哈哈笑道：“这事办得漂亮，邓Sir财大气粗，有的是钱，他们一年不知道要支出多少线人费，一百万多他们来说真是毛毛雨。”
“我就是这么想的，受害者又不光内地公民，一样有香港市民，所以在节后的第二次会晤中，我直言不讳地向主管电信网络诈骗案的黄警司提出在这个案子上我们两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他们答应了？”
“有条件的，嫌犯抓捕引渡回来，要移交几个给他们，好让他们对香港市民有个交代。”
“这生意能做，一百万，一百万太便宜他们了，其实他们应该多出点。”
“要不您跟邓Sir再谈谈？”韩博忍俊不禁地问。
堂堂的深正市公安局长能开这个口，关局连连摆手，说说笑笑，车不知不觉开进收费站。
关局突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提起香港警务处，我想到邓Sir前年跟我提过的一个案子，一个主控官在法院被人报复，被泼了硫酸，嫌犯好像潜逃到了内地，你留意留意，看看能不能帮他们缉捕归案。”
“黄警司也跟我提过，这件事有点麻烦，嫌犯是香港人，没内地的身份证，在内地也不可能使用香港的身份证，光凭一张五六年前的照片，网上追逃希望不大。”
“想想其它办法。”
“交给‘积案办’吧，让老冯老徐他们去追查。”
把一些麻烦的案件、棘手的案件，交给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去慢慢啃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关局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可以考虑加强一下‘积案办’的力量，人员还是从各单位抽调退居二线和即将退居二线的老同志，经费和车辆方面也要有保障。”

第953章 贼喊捉贼（二）
就在韩博陪同关局去省城之时，隆华分局刑警大队民警正在接待7.11案被害人陈红的亲属。
前几天“积案办”大张旗鼓重建现场，再次勾起死者的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伤心的回忆。
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残忍杀害在家中，重建现场的冯锦辉等人一走，他们便想方设法打听消息。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众人顿时泪流满面。
原来残忍杀害陈红的凶手落网了，是一个外地人，就因为不遵守公德随地大小便被陈红说了几句，怀恨在心，痛下杀手，行完凶还翻箱倒柜抢走财物。
这样的混蛋不枪毙怎么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不杀怎么平民愤？
从打听到王学东被刑警队从东海抓回来那天，他们就一趟接着一趟往分局跑，敲锣打鼓送锦旗放鞭炮，感谢公安局为死者伸冤，追问侦查进展，想知道案件什么时候审理，法院什么时候判，法院到底会怎么判……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考虑到现在判死刑的越来越少，他们做好了不原谅甚至不见凶手亲属的心理准备，甚至聘请一位知名律师在了解案件侦办进展的同时，做好附带民事诉讼的准备。
刚开始，顾长浩真有那么点成就感。
现在几乎可以确认王学东没杀人，被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搞的很尴尬，在尴尬的同时又有几分愤怒。种种迹象表明，强烈建议死者亲属聘请律师，这几天一次又一次蛊惑死者亲属来打探消息，此刻正在楼下劝慰陈红母亲的“眼镜”，极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
表面上对陈红的遇害义愤填膺，事实上很可能是贼喊捉贼。
正咬牙切齿，两辆警车缓缓开进院子。
去年亲自兼任专案组长的分局党委委员朱明东下车朝接待室方向看了几眼，旋即跟刚下车的“积案办”主任及两位老前辈握了握手，一起快步走进楼道，面无表情地来到三楼。
“朱局好，冯大好……”
“进去吧，进去再说。”朱明东下意识探头看看楼下，转身招呼冯锦辉三人进会议室。
接下来不仅要分析案情，还要作出决策。
保密工作比什么都重要，顾长浩等领导们全走进会议室，回头命令道：“阿水，守住楼道，未经允许谁也不能上来。”
“是！”真正的嫌疑人就在楼下，这个时候绝不能打草惊蛇，刑警小水应了一声，像门神一样守在楼梯口。
会议室里全熟人，无需客套。
朱明东散了一圈烟，开门见山地说：“长浩，开始吧。”
“是，”顾长浩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照片，一边分发一边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这个人姓蒋，叫蒋新伦，本地人，与被害人陈红同村也是小学、初中的同班同学，由于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初二便辍学。”
能坐在这儿的全反复研读过案卷。
冯锦辉对蒋新伦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过去两个月不止一次看过他的笔录，放下照片道：“如果没看错，他好像就在楼下。”
“是的，他这会儿就在楼下，明面上催我们提高办案效率，尽快把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事实上是打着被害人亲友的旗号打探消息，可能还有催我们尽快把‘生米煮成熟饭’，把陈红的遇害栽赃嫁祸到王学东头上的意思。”
正在进行的会议太重要，顾长浩非常清楚几位领导熟悉案情，但还是接着道：“言归正传，他辍学之后去学驾驶，买了一辆货车跑运输，除了交通违章，没其它违法犯罪行为，没犯罪前科。2007年，在亲友介绍下交了一个家在邻村的女友，2008年元旦结婚，生了一个女儿。陈红与前夫离异之后独自经商，刚开始时管许多亲友借过钱，其中也包括蒋新伦。由于蒋性格较为内向，平时几乎从未与人发生过口角，又没犯罪前科，从表面上看与被害人只存在借贷关系，并且这样的借贷关系有很多。尽管案发之后他被列入第一批排查名单，但始终没把他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凡事都有因果关系。
陈红死了，他不仅无法获得任何经济上的利益，甚至连借给陈红的钱都很难收回。陈红的父母在女儿生前的财务问题上处理得不是很好，公司资金全卡住，个人存款全取证，该收回的外债一定要收回，该还的债务却推三阻四，试图来个人死账清。
也正因为如此，刑事案件还在办理中，民事案件已经有了一大堆，过去几个月老两口三天两头去法院当被告。
想到这些，朱明东若有所思地说：“他在债权问题上的态度有些反常，别人生怕拿不回钱追着要，甚至把死者父母告上法庭，他不仅没追债，反而很同情很关心被害人一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嗯，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疑点。”
局领导虽然了解案情，但绝对没办案人员透彻。
冯锦辉摇摇头：“小顾，你们应该有新发现吧？在债权问题上的态度反常算不上疑点，因为据我所知，像他这样想通过同情、关心甚至帮助，试图用诚意打动被害人父母的债主不少。”
老前辈也太不给朱局面子了！
顾长浩被搞得很尴尬，摸摸嘴角，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报告冯大，蒋在债权上的态度虽然不是重大疑点但一样是疑点，除此之外我们在走访死者生前的同学时发现一个新情况，他在上学时不止一次给陈红写过情书。”
“情杀倒是有可能，而且非常有可能，只是光凭这些可不够。”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写写情书实在算不上什么，据说现在小学生都早恋。
顾长浩微微点点头，接着道：“我们还找到他上学时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朋友说他当时疯狂地暗恋陈红。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证实了这一点，陈红上技工学校时他开始赚钱了，我们也找到陈红的几个技校同学，发现他不止一次去学校给陈红送过礼物，请过陈红吃饭。只要是女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虚荣心，陈红不是多多少少，而是比较虚弱。对这些来者不拒，但对外总声称只是普通朋友。尽管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蒋也没有死缠烂打，更没有做出让陈红难堪的事。”
还真是个多情的种子！
朱明东掐灭烟头，淡淡地问：“后来呢？”
“后来陈红与别人结婚，婚后想在市区买房，手头上的钱不够，当时村里的地还没被征用，她父母也没多少钱，于是管亲朋好友借，也跟蒋开过口，蒋二话不说直接去银行取钱，借给陈红40万，这笔钱直到陈红与前夫离婚，分割财产才还给了蒋。”
顾长浩顿了顿，补充道：“据我们了解，陈当时要给利息，蒋坚决不要，最后好像请蒋吃了一顿饭。也正因为如此，陈红的父母对蒋印象非常好，陈红与前夫离异时，陈红的父母经常在街坊邻居面前说，当年真应该让女儿嫁给蒋。”
人与人的关系也没有媒体所说的那么冷漠，这些又能说明什么。
朱明东大小眼不希望看到这么一个人是杀人犯，冷不丁问：“就这些？”
“当然不止。”
顾长浩拿出一份通话记录清单，指着上面的标注解释道：“从被害人的手机通话记录上可以看出，过去四年蒋与被害人一直保持联系，但联系的频率却与被害人的婚姻及感情经历呈正比。陈红与前夫闹离婚时，联系的次数比较频繁；陈红与前夫离婚之后，他主动联系陈红的次数更多；陈红遇到生前的最后一个男友，二人感情发展很快，打算谈婚论嫁时他几乎一天给陈红打几个电话。”
“他结婚了，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
“朱局，这也是一个疑点，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他从前年底就开始与老婆闹离婚，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老婆虽然不是很漂亮但也不难看，虽然喜欢唠叨但对他对家庭真是没得说。而他自己呢，既不赌也不嫖，不喝酒不抽烟，几乎没有不良嗜好。不管村里人还是一起跑运输的司机朋友，谁也没听说过更没见过他在外面有女人，平时甚至连KTV、洗浴这些场所都不带去的。”
无缘无故的闹离婚，同时频频联系曾经暗恋过的人，结合起来确实是一个重大疑点。
冯锦辉和徐爱国对视了一眼，掏出烟示意年轻的中队长继续说。
“去年排查时他声称案发当晚出车了，为证明没有作案时间，甚至掏出手机让询问他的民警看交管部门发送的短信，案发当晚在安宝区有一个违章。现在想想当时大意了，只查询过违章记录，没去交警部门调看监控截图。”
顾长浩举起两张不是很清晰的照片，不无尴尬地说：“这个司机的身份虽然暂时没搞清楚，但显然不是他。而且案发当晚，他老婆因为跟他吵过架，下班之后负气带孩子回了娘家。”

第954章 全是坏消息
“韩局，分局的心情可以理解，这个案子确实不能再拖，分局上上下下压力真的很大，但我和老徐还是认为不能操之过急……”
一到省城，刚找了个宾馆开了个房间住下，韩博就接到了冯锦辉的电话。
毫无疑问，隆华分局刑警大队不是今天上午第一组心理测试专家的测谎结果出来才开始行动的，他们应该是在冯锦辉和徐爱国提出王学东很可能不是凶手时就开始回过头来查，不然不可能这么快锁定嫌疑人。
在接下来如何侦查上，分局和“积案办”持不同的两种意见。
朱明东认为刚扶持水面的蒋新伦如果杀了人，那么身上必然沾有很多血。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做完案之后并没畏罪潜逃，而是躲在村里。也就是说蒋新伦因爱生恨杀害陈红之后极可能直接回家，他家里一样很可能有被害人的血迹。
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并且在案发当晚有没有作案时间这一重大问题上撒了谎，那么，只要能在嫌疑人家中勘查出被害人的血迹，这样个案件不仅能尽快告破，而且一样能办成铁案。
冯锦辉和徐爱国同样认为蒋新伦具有重大嫌疑，只是觉得这么做有些操之过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在嫌疑人家检不出被害人血迹怎么办？
朱明东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几经权衡还是认为应该采取行动，因为除此之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DNA会随着时间和环境发生降解，其它证据一样会渐渐消失。
这就是命案积案侦破的难点，时间拖得越久案子越难查。
仔细想想，朱明东的考虑有一定道理。
韩博既认同冯锦辉关于不能操之过急的意见，又觉得7.11案确实不能再拖，更不想给分局留下一个独断专行的印象，想了想低声问：“分局打算什么时候去嫌疑人家勘查，打算怎么去勘查？”
“朱明东说兵贵神速，技术民警正在楼下待命，手续全办好了，打算8点整准时行动。”
冯锦辉坐在警车后排，看出窗外的夜景，接着道：“村里不是小区，左邻右舍全认识，24小时都有人，只能大张旗鼓。想秘密勘查，想不打草惊蛇，不太现实。”
“嫌疑人呢？”
“刚回去，正在村口的饭店同被害人一家请律师吃饭。有专人盯着，从现在开始，他别想离开专案组视线。”
准备得倒是挺充分！
如果没猜错，技术民警一出动，办案民警就会传讯嫌疑人。勘查结果一出来，只有检出他家有被害人的血迹，不管他承不承认，就会对其实施刑事拘留。
韩博一样能理解分局的压力，沉吟道：“既然分局已经决定了，我们就等消息吧。晚上正好有时间，你让学平把案卷发我邮箱，我再看看。”
现在叫停分局的行动是不太合适，冯锦辉只能不无担忧的点点头。
“积案办”效率很高，不过话又说回来，市局领导交代的事必须抓紧时间办，高学平顾不上回家，也顾不上送两位老前辈回家，在路口调头直奔单位，韩博刚陪关局在楼下餐厅吃完饭回到房间，就收到了7.11案电子版的材料。
“年轻就是好，精力充沛。”
关局俯身看了看笔记本电脑，拍拍韩博胳膊笑道：“你忙你的，我回房间看会儿新闻，看会新闻就睡觉，你也别搞太晚。”
“我送送您。”
“别送了，就在隔壁，你还怕我迷路？”
……
领导不让送不能真不送，至少要送到门口。
送走关局，韩博倒上一杯开水，摸着鼠标一页页仔仔细细研读案卷。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11点多，手机突然响了，本以为是隆华分局那边有什么消息，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请您问您哪位？”
“韩局吗，我冯朝阳，东萍市局冯朝阳。”
原来是在贵省工作时的老同事，刚调到东萍市公安局担任刑侦副局长时他是分管监管支队等单位的副局长。春节期间去贵省公安厅“交流考察”，听杜副厅长说他调到司法局担任调研员，相当于退居二线。
“原来是老冯，不好意思，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时间过得真快，老战友退居二线，自己早晚也有这么一天，韩博真有那么点感慨。
“怪我，换号码也没跟您说一声。”
“现在说也一样，等会儿我存起来，现在怎么样，司法局的工作忙不忙？”
老同事难得打一次电话，韩博只顾着高兴，混然没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
此刻的冯朝阳心如刀绞，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手紧握着手机，一手端着酒杯，看着茶几上的照片，强忍着悲痛说：“韩局，不该这么晚打扰您的，但有件事还是觉得应该让您知道，其实我也是刚知道的。”
语气非常非常不对，这么晚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想到自己去东萍上任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禁毒支队副支队长遭遇车祸牺牲的真相，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老冯，什么事？”
“杨勇牺牲了，在境外牺牲的，失踪失联一个多月，省厅禁毒总队今天下午才确认的。”
小伙子的样子一下子浮现在韩博的脑海里。
曾经的刑警中队长，曾经的业务骨干，因为知法犯法差点成为阶下囚，后来为再次穿上警服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受罪。
于心不忍，给了他一个机会。
韩博越想越难受，泪水夺眶而出，暗想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给他机会。
冯朝阳一样难过，因为当年是他和韩博一起把杨勇交给当时的省厅禁毒总队段副总队长的，那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在省厅看守所不远处的马路边，那晚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韩局，他是情报员，不是侦查员，系统里甚至查不到他的警号，我问过总队领导，您知道他们怎么说，他们说既不能评烈士也不能搞遗体告别仪式，不过想搞也搞不成，只能确认他牺牲了，不知道遗体在哪儿，没有遗体怎么告别……”
老同事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基本上表达出来了。
可能出于保护其亲属的安全考虑，也可能案件正在侦查中，杨勇只能当无名英雄，一个和平时期的无名英雄！
一个战友就这么离去了，能够想象到缉毒战线的斗争有多残酷。
韩博紧咬了一下嘴唇，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说：“老冯，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我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帮他争取争取本应该属于他的荣誉。”
“韩局，谢谢。”
“他也是我的战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准备一起缅怀曾经的战友，手机里传来提示音，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韩博只能跟老同事致歉，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问：“学平，是不是隆华分局有消息了？”
真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只听见高学平在电话里不无沮丧地说：“报告韩局，我刚接到顾长浩电话，他说刚刚结束的勘查行动一无所获，技术民警在嫌疑人家没找到被害人的血迹。”
怕什么来什么，韩博暗叹口气，冷冷地问：“对于案发当晚交通违章的监控截图嫌疑人是怎么解释的？”
“查实了，他的确没作案时间。”高学平一边锁办公室门，一边解释道：“那是一辆双排座货车，分局刑警大队找到蒋新伦去年雇佣过一个多月的司机，司机证实案发当晚他俩在一起，两个人轮流驾驶，那天下半夜蒋新伦睡在后排，被抓拍到违章时在休息。”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司机记得这么清楚？”
“违章了要罚款，他印象深刻。”

第955章 虎毒不食子！
市局正副局长一起来省厅汇报案情，厅领导非常重视，当即要求在场的省厅刑警总队陶总队长接手。
电信网络诈骗不是个案，深正有，省内的其它城市也有。而省厅刑警总队的主要职责就是掌握分析全省刑事犯罪的规律、特点，研究拟定预防、打击对策。
并且，上报公安部，请求上级公安机关与他国展开警务合作，出境抓捕引渡犯罪嫌疑人，不仅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如果能成行，当然要尽可能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捣毁几个跨国诈骗团伙，多抓捕多引渡几个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的犯罪嫌疑人。
所以总队要抓紧时间组织力量研究分析案情，要求全省各市局汇总上报相关线索，对汇总上报的线索进行研究梳理，整理出一份更详细的材料再上报公安部。
一切全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大的案件上报材料必须全面充分。
局里还有一大堆事，汇报完工作关局和韩博连饭都顾不上在省厅吃，就一起驱车返回深正。
领导忙大事，韩博忙“小事”。
把关局送到局里，又换乘市局5号车马不停蹄赶到隆华分局，亲自参加7.11专案组成立以来的第26次案情分析会。
去年搞了半年没破，前段时间在“积案办”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取得点进展，好不容易成功抓获一个犯罪嫌疑人结果证实不是凶手。上上下下对昨晚的行动抱有很大希望，可事与愿违，又搞出一个大乌龙。
被害人亲属情绪激动，一大早就跑到分局来要说法。
七大姑八大姨几十号人，把刑警大队接待室挤得水泄不通，义愤填膺地质问民警凶手明明落网了为什么还不移诉，质问民警为什么要冤枉一个好人。几个看上去有点文化的死者亲属，甚至扬言要去市里乃至省里上访。
社会影响恶劣，分局前所未有的被动。
这个案子不能再拖，必须快侦快破！
这起命案也不只是分局的案子，同样是市局的案子。所以相比之前的案情分析会，今天参会的人员阵容更强大。
韩博当仁不让地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间位置，左侧是分局盛局长、主管刑侦的分局谢副局长以及分局党委成员朱明东和分局刑警大队长等人；右侧是市局刑侦局副局长邱庆国和“积案办”的冯锦辉、徐爱国等人。
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命案办”民警常彩燕、“积案办”主任高学平，以及负责具体侦办的顾长浩等分局刑警，只能坐在各自领导的后面。
上级如此重视，破案压力如此之大，会场气氛格外紧张，为领导倒水的机关民警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韩局，邱局，盛局，在昨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对传讯蒋新伦，对蒋新伦家展开搜查及勘查，冯大和徐大是持反对意见的。结果我破案心切，一意孤行，在蒋新伦到底有没有作案时间这一重大疑点尚未搞清楚之前就冒然采取行动，不仅打草惊蛇，还造成不良影响……”
领导在前面检讨，把所有责任全扛了过去，顾长浩坐在后排很难受很不是滋味儿。
因为领导是依据他的判定作出的决策，如果昨天不那么着急，能够再冷静一点认真查查蒋新伦是一个人跑运输，还是同别人一起跑运输的，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其实早该想到的，那些大货车一般情况下都是几个司机轮流驾驶。有货就拉，人休息车不停，有时候出一次车要几个月，吃在路上睡在车上，最远的能跑东北或大西北。
真是一个重大疏忽！
顾长浩很想站起来承认错误，但此时此刻真没他发言的资格。
“明东同志，经验要总结，教训要吸取，但现在不是总结经验教训，更不是作检讨的时候。”韩博回头看看盛局，不缓不慢地说：“当务之急是搞清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给死者伸冤，给死者亲属乃至全社会一个交代。”
“是。”
“坐，坐下说。”韩博指指椅子，再次回过头，用商量地语气问：“盛局，最了解案情的是专案组主要侦办人员和‘积案办’的同志，要不让最有发言权的同志先说说各自的看法？”
“行，”盛局下意识看看朱明东，再侧身看看警衔跟他一样的冯锦辉，说道：“我们分局先来吧，老朱，你安排同志们发言。”
“是，”朱明东再次站起身，回头命令道：“顾长浩同志，你先汇报。”
汇报什么，顾长浩愣住了，站起来傻傻的看着前面的领导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排除掉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照理说这起命案不难破，但昨晚认真研读过案卷的韩博却同样一筹莫展，至少从材料上看与被害人有经济纠纷和情感纠葛的人都排查过，都不具作案嫌疑。
既不是财杀，也不太可能是情杀，被害人生前更没与谁结下过深仇大恨，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正因为如此，才决定开一个“诸葛亮会议”，才在回来的路上通知邱庆国等人全部参加。
“长浩同志，别紧张，有什么说什么。”韩博抬起头，微笑着顾虑道。
顾长浩缓过神，急忙道：“报告韩局，认为蒋新伦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其实是我，之所以怀疑他有两个原因，一是调整侦查方向之后我们把之前排除掉的人员再次纳入排查名单，在排查过程中发现曾作为不在场证据的交通违章监控截图上的司机并不是他。二是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杀害陈红。”
“用得是排除法？”
“嗯。”
“其他人都排除了？”
为了让领导更直观地了解案情，坐在后排的高学平立马朝坐在角落里的分局刑警大队民警使了个眼色，民警放眼过来，急忙点点鼠标，大屏幕上随即出现一张张曾经的嫌疑人照片。
顾长浩干脆走到大屏幕液晶显示器前，指着第一张照片：“孟宇辉，陈红的前夫，因在外面养情人与陈红离婚，开始陈红死活不同意，陈红的父亲陈庆余和哥哥陈兵气不过甚至动过手，为了尽快与陈红离婚，他选择净身出户。”
邱庆国对7.11案不是很了解，突然问：“有没有孩子？”
“没有，据被害人亲属及村里人说，问题可能出在孟宇辉身上，离婚前二人不止一次去过妇幼保健医院，甚至想过做试管婴儿，结果由于孟宇辉移情别恋，要孩子的事不了了之。”
“没生育能力，还在外面找情人，真有点奇怪啊。”
“没生育能力又不是性无能，有什么好奇怪的？”徐爱国冷不丁爆出句，随即掏出支烟自顾自点上。
邱庆国被搞得很尴尬，下意识拿起案卷没再发问。
现在是让“死对头”下不了台的场合吗，冯锦辉忍不住踢了老伙计一脚，故作若无其事地说：“小顾，继续。”
“是！”
领导们的恩恩怨怨顾长浩哪里知道，急忙道：“在财产分割这一问题上，孟宇辉无疑吃了亏，因为当时的陈红是全职太太，并没有经商，没任何收入，娘家陪嫁也不多。并且在闹离婚期间，还被陈红的父亲和哥哥殴打过。从这个角度看，他有作案动机。但是，他没有作案时间。离婚之后他过得并不好，身无分文，之前的那个情人不再跟他了，于是在朋友帮助下去西山省做电器生意，开了一个店，春节都没回来，案发前后他一直在店里。”
时间过去那么久，这样的案件只能用排除法。
韩博紧盯着液晶显示屏点点头，坐在角落里的分局刑警大队民警很默契地将被害人前夫的照片移出曾经的嫌疑人名单。
顾长浩名单上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根本不用看材料，就这么一个一个介绍，一个一个排除。
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随着他的介绍最后一个嫌疑人的照片被撤下，显示屏上空空如也，一片蓝色。
“冯大，该你了。”韩博示意顾长浩回到位置上，目光转向冯锦辉。
“韩局，小顾汇报的很全面，我没什么要补充的，这个案子确实比较棘手，想通过现在掌握的被害人社会关系来锁定嫌疑人这条路显然走不通。我认为我们应该换个思路，再想想有没有其它可能性？”
“其它可能性，能不能说具体点。”
“被害人有没有可能无意中得罪过什么人，就像与王学东因为琐事发生争执一样，或许她自己都不是很在意，我们更不可能知道。”
“冯大，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沉默了一个多小时的邱庆国再次抬起头，紧皱着眉头分析道：“从案卷和顾长浩同志刚才的汇报上可以看出，案发后专案组做了大量工作，而且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并不是很复杂，走访询问过那么多人，存在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新强同志。”
“报告韩局，我也认为不太可能，毕竟像王学东那样因为琐事怀恨在心要实施保护的人实属罕见，而且王学东不仅没杀人也没想过甚至不敢杀人，只是打算砸被害人的车。”尽管是就事论事，丁新强还是不无歉意的看了看冯锦辉。
开的就是诸葛亮会议，兼听则明，韩博又转过身：“彩燕，如果没记错案发之后你好像去过现场，说说你的看法。”
“报告韩局，我……我确实去过现场，对案情也比较了解，但我真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觉得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残忍，连捅近20刀，其中两处为贯穿伤，杀一个人需要捅那么多刀吗？”
“很疯狂？”
“对，给人的感觉很疯狂。”
“韩局，我们排查过辖区内的精神病患者，没发现可疑，被害人也不太可能给一个疯子开门。”朱明东放下纸笔，接着道：“并且现场勘查只发现王学东的指纹、足迹和DNA，换句话说，凶手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极可能戴着手套作案的，疯子怎么会想到这些。”
现场勘查只发现王学东的指纹、足迹和DNA！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明东这番话给韩博提了个醒，突然抓起鼠标，调看起笔记本电脑里的案卷材料，先看现场勘查照片，再看蒋新伦的手机通话记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领导想到什么。
“长浩同志，过来一下。”
“是！”
“这个号码是谁的？”韩博抬头问。
顾长浩想了想，直起身道：“这个手机号有点印象，如果没记错应该是被害人父亲陈庆余的。”
韩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抬头看看众人，冷冷地说：“同志们，现场勘查不是只提取到王学东的指纹、足迹和DNA，也有其他人的，只是认为其不可能是凶手给直接排除了。”
顾长浩大吃一惊，一脸不可思议。
冯锦辉一愣，顾不上再磕烟灰陷入沉思。
朱明东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惊呼道：“陈庆余，技术民警在现场提取到十几枚陈庆余的指纹，但他是被害人的父亲，他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女儿！”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杀害妻儿的人伦惨剧现实中不止一次发生过。”
韩博放下鼠标，面无表情地说：“蒋新伦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案发前，陈庆余极少联系蒋新伦；案发之后，陈庆余一反常态地频频给蒋新伦打电话。换言之，蒋不断以被害人亲属身份来追问案件侦查进展，极可能是被陈推在前面的。”
“被害人不会轻易给别人开门，但不可能不给自己的父亲开门，或者他根本不用叫门，本来就有钥匙。”
冯锦辉眼前一亮，禁不住起身道：“我和老徐在村里转悠了几天，听说过不少关于陈庆余的事，他酗酒滥赌，以前经常去澳门，据说把征地款都输光了。因为欠下一屁股外债，被债主找上门，他儿子被搞得焦头烂额，差点要跟他断绝关系。儿子儿媳妇不搭理他，所以打女儿女婿的主意，不止一次管女儿女婿要过钱，村里人都说孟宇辉与陈红离婚，跟他这个老丈人有很大关系。在处理陈红的遗产这一问题上，他也是只进不出，他只认钱！”
常彩燕喃喃地说：“管女儿要钱没要到，或者去女儿家偷钱被撞破了，他恼羞成怒，痛下杀手！杀人本来就很可怕，何况杀自己的女儿，一刀下去，猩红的鲜血喷出，整个人顿时疯狂了，如果喝过酒会更疯狂……”
“他就住在村里，具备作案的一切条件。”韩博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咬牙切齿地说：“更重要的是，现场有他的指纹、足迹和DNA！”

第956章 安全（一）
调取办案民警当时给陈庆余做的笔录，赫然发现他声称案发当晚在村里的阿翠饭店跟村里的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喝到9点多饭店打烊才回家。
他滥赌，他老伴一样喜欢打小麻将。
案发当晚和往常一样在“张四棋牌室”打牌，吃完晚饭就去了，一直玩到凌晨1点多才散场回家。
陈庆余还声称晚上喝多了，回去之后非常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吐了，把家里吐得满地都是，随便清理了一下倒在床上就睡，直到第二天早上8点多被老伴拉起来，才知道女儿夜里遭到毒手。
从尸检报告和落网嫌疑人王学东的交代上看，陈红的遇害时间应该在7月10日11点至12点之间，也就是说他有足够时间作案并处理血衣及凶器。再结合他过去几十年的现实表现和陈红遇害之后的反常举动，显然具有重要嫌疑！
然而，这些只是推测。
没证据说什么都没用，刚搞出一大乌龙，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毕竟相比怀疑蒋新伦杀人，怀疑被害人的亲身父亲是凶手太过骇人听闻。如果传出去，如果搞得沸沸扬扬，并且没足够证据，那造成的影响会比现在更恶劣，深正CID的处境会比现在更被动。
除了分局一把手，参加会议的全是经验丰富的刑警。
集思广益，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确定了接下来的侦查方案。
作为市局领导，韩博不可能亲力亲为。具体工作有侦查员去干，冯锦辉同样没必要亲自出马，跟分局同志道完别，韩博把他和高学平叫上市局5号车。
“韩局，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辛辛苦苦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案发当日与被害人发生过口角的王学东，奔波几千公里好不容易搞清王学东下落，协助分局把人从东海抓捕归案，结果抓获的不仅不是凶手还差点搞出一起冤案，本想着大干一场的高学平很沮丧，一上车就忍不住做起自我检讨。
“学平同志，别丧气。”
韩博拍拍他肩膀，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现在你已经走上管理岗位，而且是很重要的岗位，不再是普通民警，要有大局观，要有领导思维。不夸张地讲，你们‘积案办’是市局在大案要案侦破上构筑的第二道防线，一般的刑事案件到不了你们这儿，要啃的全是硬骨头！”
尽管连单位编制都没有，但仔细想想要干的工作确实重要。
许多基层民警一辈子遇不到一起大案要案，就算遇到也不一定有机会参与侦办，而“积案办”则整天与大案要案打交道，案子破不了领导不会批评，案子破了就是成绩，想到这些，高学平心潮澎湃，斗志昂扬。
韩博回头看看坐在身边的老前辈，接着道：“具体到7.11案，‘积案办’虽然没能成功锁定真凶，但通过细致的走访询问掌握到专案组之前没掌握的重要情况，通过夜以继日的工作在数以万计的外来人员中筛选甄别出第一个嫌疑人，并协助分局成功将其抓捕归案，一举排除了入室抢劫杀人的可能性，为案件侦破重新指明了方向。现在是什么时代，讲究的是多警种协同，尤其遇到大案要案，不再是以能不能亲手抓获嫌犯论成败，也不再是靠单打独斗破案论英雄。你们的工作局党委看在眼里，你们的成绩局领导记在心里。”
“谢谢韩局表扬，我，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干了。”
“这就对了么，已经是副中队长，已经是‘积案办’主任了，不能再以一个普通刑警的标准要求自己。”
韩博笑了笑，话锋一转：“关局对你们的期望非常高，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再立新功。考虑到凭‘积案办’的现有警力很难满足实际办案需要，局党委决定给你们增加力量，再从各单位抽调12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
有没有搞错！
增加警力是好事，可以说求之不得，为什么又是老同志。
现在的12位老前辈都伺候不过来，再来12个“积案办”岂不成“干休所”了，高学平被搞得哭笑不得，冯锦辉却忍不住笑了。
作为单位领导，谁不想部下能够服从命令听指挥，谁不想说了算？
韩博岂能猜不出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但“积案办”本来就是一个让老同志发挥余热的单位，基层警力那么紧张，怎么可能抽调精力充沛、年富力强的同志过来。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这次跟组建时不一样，人事权下放到你们‘积案办’，全市公安系统50岁以上的老同志随你们挑，确定人选直接把名单提交给政治部，政治部帮你们办理借调手续。”
不管哪个单位，最重要的不就是财务权和人事权吗？
不过具体到“积案办”，赋予这么大人事权没任何意义，50岁以上的老同志，而且是借调，借调过来之后工作会比借调前更辛苦，更不用说提什么行政级别，不仅不会趋之若鹜，甚至都没几个人愿意来。
高学平愁眉苦脸的挠挠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有机会与更多的老伙计并肩战斗，冯锦辉倒是很高兴，不禁笑问道：“韩局，刑侦部门之外的也可以借调？”
“当然，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么，只要在全市局公安范围内，只要拟借调的同志符合条件。”
“我回去好好想想。”
高学平才干几年公安，能认识几个老同志？
冯锦辉很清楚这个人事权是下放给他的，顿了顿又忍不住笑道：“车管所项前进算一个，看守所胡壮，警察培训学校老吴……再让老徐他们帮着想想，争取明天上班前把名单报给政治部。”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韩博笑道：“车管所的老同志？”
“韩局，你不是说多警种协同吗？再说老项以前也是刑警，后来才调交警队的，退居二线前一直在事故科。别看他整天好像没精打采，那双小眼睛厉害着呢，一看事故现场就知道是意外还是伪造的。”
“很专业。”
“术业有专攻，毕竟干那么多年了。老胡也有两把刷子，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他，以前他的名字上上下下没人不知道的，老反扒，不知道抓了多少小偷。后来带了个徒弟，新人难免出错，在一次抓现行的时没配合好，老胡受伤了，被穷凶极恶的小偷捅了两刀。”
老刑警在执行抓捕任务时最怕与新人一组，新同志没经验，在处置突发情况时很难做到坚决果断，一个不慎就会出事。
冯锦辉这番话给韩博提了个醒，“积案办”的同志年龄都比较大，办案经验肯定比年轻的刑警丰富，但体力方面绝对比不上年轻刑警。
“冯大，学平，从哪个单位抽调哪些人员，你们内部研究决定。我只想交代两件事，一是今后如果有抓捕行动，必须提前向支队领导汇报；二是香港警务处委托我们帮他们缉捕一个逃犯，由于嫌犯是香港人，所以不同于一般的追逃，关局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积案办”很闲吗？
光去年的命案积案就有好几起，总共就这几个人，那样时间和精力去追逃。
不过领导说的很清楚，这是关局亲自交代的任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香港警方高层求过局领导帮忙，或许请求过省公安厅协助。
反正积案不急于一时，高学平点点头，想想又忍不住问：“韩局，有嫌犯的资料吗？”
“有，回头让港澳事务科转给你们。不是什么大案，至少嫌犯不是特别危险，只是当年犯的案影响恶劣，报复律政司的检控官，在法院门口往主控官脸上泼硫酸。在香港，袭警已经是很严重的罪行，何况故意伤害检察官，所以立法会、最高法院、保安司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过去五六年了还在不断追问警务处什么时候能将嫌犯缉捕归案。”
“明白，我们拿到材料认真研究一下，安排专人追捕。”
正聊着，手机响了。
韩博一看来电显示，立马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林书记，我韩博，对不起，照理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应该乱打听的，但陈勇同志不仅是我的战友，还是我亲手把他交给禁毒总队的，听到他牺牲的噩耗，我一夜没睡好，我……”
刚参加完会议的林书记示意黄秘书和司机稍等，走到一边凝重地说：“韩博，我理解你的心情，杨勇同志因公牺牲我也很痛心。过去几年他不顾个人安危，深入虎穴，源源不断给禁毒总队甚至南云省厅禁毒局提供情报，连续打掉几个特大跨境贩毒团伙，用青春、热血乃至生命践行了人民警察的誓言。种种迹象表明下毒手的毒贩对他只是怀疑，他的身份并没有完全暴露。考虑到他亲属的安全，考虑到他这些年发展的线人的安全，现阶段只能让他当一个无名英雄。他亲属那边你尽管放心，厅里会有所安排。”
如果他的身份彻底暴露，天知道那些毒贩会干出什么！
孰轻孰重韩博还是清楚的，哽咽地说：“谢谢林书记。”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想到烈士亲属留在贵省终究不太放心，林书记用商量的语气问：“韩博，这个世界上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杨勇同志的亲属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告慰烈士的在天之灵，能不能让她们去你那儿？”
离老家越远越安全！
对战友牺牲韩博已经很内疚，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我派专人去接，接过来之后妥善安排。”
“行，就这么说定了。”
韩局曾经的战友牺牲了，冯锦辉二人大吃一惊，紧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他们是完全可以信赖的，韩博深吸了一口气，当着二人面拨通另一个老战友的电话，“老归，我韩博，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同样在路上的归家豪愣了愣，下意识问：“韩局，有什么事尽管交代，谈不上帮忙。”
“安排两个政治可靠的刑警，帮我去贵省公安厅接几个人，接到之后先回江城，再从江城把人帮我送到深正，跟执行任务的刑警说清楚，必须严格保密。”
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接的去最终去了深正，不能让别人知道跟老领导有关，而且是去贵省公安厅接的，归家豪意识到要接的人很重要，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把联系人的电话给我，我这就安排人去。”
高学平不明所以，韩博一挂断电话就急切地说：“韩局，接人而已，我可以去。”
“你们有你们的工作，并且这么安排比较稳妥，”韩博想了想又转身道：“冯大，你家对过不是一个部队的家属院儿吗，能不能让嫂子帮我去问问，院儿里有没有房子出租，我想把人接过来之后安置在那儿。”
“不是家属院，是海军的一个干休所，房子应该有，估计租金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安全。”
有战友牺牲，又和禁毒总队有关系，不要问都知道这是为确保烈士亲属安全。
冯锦辉的心情同样凝重，提醒道：“韩局，光换地方可不行。要做她们的工作，要跟她们说清楚，能不联系的人以后尽量不要联系，就算要联系也要通过尽可能安全的方式。最好换个身份，让贵省那边出个证明，我们这边重新帮她们办理身份证。”
“有道理，有必要。”
韩博点点头，强忍着悲痛说：“她们不可能总生活在干休所大院儿里，大人要找点事做，有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孩子要上学，这些问题全要考虑到。”
“交给我吧，办这事我有经验。”
如果连他都不能信任这个世界上还能信任谁，韩博紧盯着他双眼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冯大，那就拜托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虽然没见过面，但您那位牺牲的战友一样是我们的战友！”

第957章 安全（二）
夜幕降临，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缓缓开进横坪街道光明社区，在昏暗的路灯下穿过晚上出来逛夜市的人群，在蜘蛛网般的小巷子里左拐右拐，最终停在一栋四周全是违建的树荫下。
熄火，关灯，车里的人却没下来。
这条小巷位置相对偏僻，路比较窄，只有几个小商店，远没村里的中心路和通往工业区的向阳路那么热闹。
工业区里许多工厂，一些不愿意住集体宿舍的外地工人都租住在村里，人口严重倒挂，外地人比本地人多，尽管小巷里里里外外的人不少，但谁也没在意这辆实在不起眼的旧面包车。
“老徐，你们到位了没有？”
“顾队顾队，我们已到位，二楼窗帘拉上了，看不到灯光，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
“肯定在里面，就在那个房间。”顾长浩紧盯着斜对过的三层小楼，面无表情地说：“再等会儿，等老丁的信号，你们守住后面就行了。”
从7.11案发生到现在，不知道来过村里多少趟。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是来查命案，今天是来抓赌。老徐眯着双眼斜看着二楼，扶着方向盘喃喃地说：“有钱了就赌是吧，行，就怕你不赌。”
“师傅，万一他不在上面呢？”一个年轻的刑警不无担忧地问。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要抓的又不只是他。”
……
抓赌这种事对分局刑警大队重案中队而言实在没什么挑战性，何况执行的是防止聚赌人员跳窗的任务。老徐和徒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了十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顾长浩的声音。
“老丁发信号了，行动！”
随着中队长的一声令下，众人不约而同推门下车。
与此同时，顾长浩已在一个刑警的帮助下，麻利地爬上墙头，看准地面跳下来，跑过去从里面打开铁门，不顾一个中年妇女的吼叫，带着蜂拥而入的民警冲进客厅，找到楼梯冲到楼上。
户主刘海奇吓得大惊失色，一边忙不迭地收拾桌面上的钱，一边急切地说：“快把钱收起来，快点！”
“不许动，站在各自位置不许动！”
“我们是分局的，别藏了，往哪儿藏？”顾长浩冲进房间，一把抓住想往花盆下塞钱的一个参赌人员，指着另一个呵斥道：“干什么，想跳窗，跳啊，跳给我看看？”
“警察同志，我们随便玩玩打发时间的，来，抽根烟。”
“随便玩玩，”顾长浩一边示意参与行动的部下摄像，一边指着桌上的赌资问：“这是谁的？”
被逮了个正着的陈庆余缓了神，一时间没认出他就是查女儿案子的分局刑警，耷拉着脑袋说：“我的。”
“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有没有带？”
“陈庆余，我本地人，家就在前面，没带身份证。”
“输了还是赢了？”
“输了。”
“输多少？”
人一个没跑掉，钱全在桌上，想赖也赖不掉，陈庆余灰头土脸地说：“输四万多。”
“你呢？”
“赢了点。”
“聚众赌博，毒资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
这里不是讯问的地方，现在也不是询问7.11案情况的时候，顾长浩大手一挥，示意部下清点赌资，把一叠叠百元大钞装进早准备好的档案袋，押着四个人下楼。
离这儿三公里外的一个饭店门口，两个便衣刑警坐在一辆同样不起眼的桑塔纳轿车上，看着一个矮矮胖胖的男子打着酒嗝跟朋友道别。
只见他送走朋友，回头看看四周，背对着马路朝路牙里的花坛哗啦啦撒尿。
撒完尿，抖了抖，掏出支烟点上，醉醺醺地走到一辆客货车前，打开车门爬上驾驶座，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倒到路上，缓缓往光明社区方向驶去。
“杨队杨队，我小丁，目标已上路，百分百酒驾，我坠在他后面，麻烦您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帮我们截住他。”
“收到，交给我们吧。”
出远门崔二万是不敢喝酒，在家门口他没什么顾忌，周围大路小路四通八达，看见交警转弯或者干脆调头，随便走哪条路都能到家。
他哪里知道已成为交警的目标，反而在暗暗埋怨不应该喝这么晚的，如果早点回去就能赶上牌局，陈庆余现在有的是钱，不赢他赢谁？
正琢磨着明天要早点回去，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出现在眼前。
酒驾被逮着很麻烦，但同样没什么好怕的。
开的是空车，车厢里没货，交警一般不会拦，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喝酒了，拦下来罚不到款简直浪费时间。
正暗暗安慰自己，最担心的事竟发生了，只见交警摁下车窗一边往路边打手势，一边举着麦克风在大喇叭里喊话：“我们是交警九大队民警，请你靠边停车接受检查，请你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完了，这下麻烦大！
崔二万下意识看看后视镜，只见后面也有一辆警车，想跑都跑不掉，只能老老实实松开油门，打方向盘靠边停车。
……
接到汇报已是深夜10点，韩博今晚既没回家也没跟往常一样去指挥中心，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缅怀因公牺牲的战友。
如果当年狠下心扒掉杨勇的警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当年不把他推荐给禁毒总队，他更不可能牺牲在境外，以至于连遗体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然而，时间不能倒流，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帮战友照顾好亲属，让战友的在天之灵不要为妻儿担忧。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手机振铃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明东同志，不好意思，刚刚听到，行动进行得怎么样？”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问。
朱明东不明所以，也想不到他此时此刻正为一个战友离去而心如刀绞，不无兴奋地说：“报告韩局，行动非常顺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该赌的照样赌，该喝的照样喝，被我们逮了正着，按照治安处罚法和交通法规全部办拘留！”
“案发当晚跟陈庆余一起喝酒的几个人全落网了？”
“落网三个，两个赌博，一个酒驾。”
陈庆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害自己的女儿，案发当晚肯定发生过什么，如果直接传讯不仅会打草惊蛇，而且不利于收集固定证据。
现在就好办了，先拘他们十五天，在拘留所里慢慢问，至少在接下来的十五天内不要担心走漏消息。
韩博把习惯性摸摸鼻子，再次叮嘱道：“先别急着跟陈摊牌，先询问案发当晚一起喝酒的几个人，搞清楚情况再组织技术民警秘密勘查陈庆余家，等收集到证据再跟陈摊牌，再一举击溃其心理防线。”
“韩局放心，我亲自负责，绝不会再出岔子。”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冯朝阳，在省厅禁毒总队领导的安排下，终于在新阳市的一个武警部队招待所里见到了杨勇的父母、妻子和孩子。
直到昨天中午被几个公安接到这里，已经退休六年的杨兴安才知道儿子过去这些年不是在南云做生意，当年也没被单位开除公职，一直是国家干部，一直公安民警。
不过这个迟来的好消息，远不能消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他紧攥着冯朝阳的胳膊，老泪纵横地问：“冯局长，小勇的尸体呢，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求别的，只想看看尸体，送他一程。”
“上级正在想办法，老杨，一定要顶住。小勇走了，你还有孙子，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把孩子拉扯大，把孩子培养成人。”
韩博派来的人正在路上，公安厅领导正在等消息，思想工作必须尽快做通，冯朝阳帮他点上烟，诚恳真挚地说：“小勇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打击的全是恶贯满盈的毒贩，这些年被他送上刑场的毒贩没有100个也有80个！现在身份暴露，谁也不敢保证那些毒贩会不会善罢甘休，会不会报复你们。上级都安排好了，去深正特区，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家里的事交给我，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到了深正有韩局，住什么地方，红钰的工作，孩子就学，这些全不用担心。对了，厅领导说无名英雄一样是英雄，只是不能公开表彰，烈属待遇一样不会少。”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杨兴安心如刀绞，哪里在乎什么待遇。
回头看看坐在套房里抱头痛哭的老伴和儿媳，再看看坐在角落里的孙子，泪流满面地说：“为了东东，我服从上级安排。”
“这就对了么，要为孩子着想。”
冯朝阳松下口气，掏出小本子一边准备记录，一边低声道：“韩局派来的同志明天一早就到，他们一到你们就跟他们走，家里有什么事全交给我，比如存折、贵重物品放在什么地方，我和省厅的同志去帮你们拿，拿到之后交给韩局，请韩局转交给你……”

第958章 “做给活人看的”
江城机场2号航站楼，刘楠楠左手挽着徐红钰的胳膊，右手拉着杨东东，紧跟着副中队长郑强走进一间餐厅。
灯箱上有许多菜品的图片，五颜六色，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每道菜品后面都明码标价，最便宜的一碗面也要68元！
一点都不实惠，换作平时谁舍得吃？
但现在不是平时，护送的这一家人早上在新阳武警招待所没吃几口早饭，在飞机上又没动航空公司提供的飞机餐，再不劝他（她）们吃点会饿坏身体的。
郑强飞快地观察四周环境，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放下行李说：“杨叔叔，何阿姨，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
“东东，听阿姨话，你先点，喜欢吃什么点什么。”刘楠楠拍拍孩子肩膀，又回头道：“嫂子，多少吃点吧，等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总不吃不是事！
作为一家之主，杨兴东必须要坚强，扶着老伴坐下来，用老家话说：“红钰，你不吃东东也不吃，听话，多少吃几口。”
“嗯。”徐红钰看看公公婆婆，再看看个头快有她高的儿子，哽咽地应了一声，坐到桌边又抱着头独自伤心。
刘楠楠是县局唯一的女刑警，是刑警二中队内勤，平时既要负责内勤工作，也经常执行一些叫门、看押女嫌犯等任务，参加工作六年多，见过不少世面，唯独没执行过这样的任务。
昨天下午，局长亲自打电话让郑队抽调两个人去贵省接人。
时间紧急，订上机票就马不停蹄赶到江城机场，凌晨2点抵达新阳。
归局只说接人没说接什么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押解任务，接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贵省公安厅的一辆警车，连夜赶到武警招待所。
出示证件，对方确认完自己这些人的身份，就安排了个房间让住下。
归局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接人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对方没多问，自己一样不能乱打听，甚至不能主动跟贵省同行聊。但隔壁房间夜里发生的一切想不知道都不行，这一家人伤心欲绝，断断续续哭了一夜，省厅的同志和一位应该对他们很了解的领导劝了一夜。
贵省话跟西川话差不多，能听懂支言半语。
何况贵省公安厅如此重视，再傻的人也能猜出他们刚失去一个亲人，离他们而去的亲人无疑是同行，是一位缉毒民警！
人丈夫牺牲了，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刘楠楠既是公安干警也是一个女人，感同身受，看着徐红钰悲痛欲绝的样子特难受，禁不住回头道：“郑队，我去个洗手间。”
“去吧，顺便看看9号候机厅在哪儿？”
“好的。”
老王也见不得“生离死别”，起身道：“我出去抽支烟。”
尽管不认为机场会有什么危险，郑强还是交代道：“快点，别走远。”
“明白。”
刘楠楠和老王并肩走出餐厅，回头看看身后，禁不住问：“王头儿，您说有必要搞这么……这么谨慎吗，人都已经牺牲了，他们只是亲属。”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老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餐厅里的杨家人，凝重地说：“楠楠，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江省毒案少，到我们那个小县城更少，你是不知道毒贩有多么凶残！徐红钰的爱人虽然牺牲了，而且死在毒贩手里，但对那些毒枭而言事情并没有结束。”
“没结束，我不太明白。”
“那我问问你，有战友牺牲，又是开追悼会，又是追认英模称号，人死不能复生，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
老王边陪着她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边轻叹道：“人最假，死了就没了，一了百了。追悼会也好，追授荣誉也罢，不是给死人看的，全是给活人看的，鼓舞士气，激励斗志，号召活着的人向牺牲的英雄学习。”
虽然有那么点刺耳，但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刘楠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毒贩不搞荣誉这一套，他们‘清理门户’乃至追杀‘叛徒’妻儿主要想起一个震慑作用，给活着的同伙、马仔看的。他们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指不定哪天就栽我们手里，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
老王顿了顿，接着道：“我以前办过一个毒案，跟了好几个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毒贩，缴获200多克白粉，人赃俱获，可是不管我们怎么审怎么问毒贩就是不开口，最后判了死刑。”
“后来呢？”刘楠楠好奇地问。
“后来主犯在浙省落网，浙省同行过来找我们了解情况，我们才知道以前抓的只是一个马仔。他为什么死不开口，原因很简单，从开始贩毒那一天起，主犯就跟他们说得很清楚，如果落我们公安手里，交代是一个死，不交代也是死。如果交代，如果出卖兄弟，就杀他满门！不交代，把事扛下来，活着的人就帮他照顾家人。贩卖白粉50克就够上死刑，何况缴获几百克，横竖是个死，所以我们抓的那个宁可被判死刑也不开口。”
刘楠楠终于意识到贵省公安厅并非小题大做，毒贩为确保马仔落网之后不乱说，完全有可能追杀刘家人。因为追杀刘家人既能让马仔手上沾血，背上人命，只有死心塌地跟他们干，又能起到震慑作用。
太可怕了，幸好江省毒案不多，幸亏当年没被安排进禁毒大队。
刘楠楠暗暗心惊，再也不想去洗手间了，转身就往餐厅跑去。
……
为迎接杨勇亲属的到来，韩博专门请了一天假。
早上驱车赶到冯锦辉家，同冯锦辉两口子一起拜访海军干休所的领导，没提陈勇牺牲的事，只是说在贵省工作时的朋友一家要来深正住一段时间。
市公安局领导亲自登门，干休所所长和政委很热情，亲自陪同韩博二人看房。
干休所环境不错，闹中取静，门口有保安，院子里有给老干部提供服务的官兵，大门口、院墙上还装有监控，外人根本进不来。
韩博对环境很满意，选了一套位于第二排第三栋二楼的一个三居室。交了半年租金，拿上钥匙，就同冯锦辉夫妇一起去附近的家具城选家具。
选完家具去买床上用品和生活日用品，再去商场买家电。
采购完所有东西，委托冯锦辉的爱人去干休所等人家送货安装，自己则同冯锦辉一起驱车去机场迎接。

第959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隆华区公安分局拘留所提讯室，刘海奇看着顾长浩心里直打鼓。
过去这些年因为赌博没少被抓过，每次都被带到派出所，公安抓赌不就是为了罚款吗，每次交点罚款便能回家，最长的一次也只是关了16个小时，从没来过这地方，还要像罪犯一样背监规。
“顾警官，徐警官，我屡教不改，我错了，我认罚，保证以后不犯，再犯剁指头！”
行政拘留手续都办了，进了拘留所还想走，开什么玩笑？
顾长浩瞪了他一眼，翻开笔录冷冷地说：“刘海奇，你的事不只是赌博，而是聚众赌博，知道什么叫聚众赌博吗？”
“一个人也玩不起来啊，不聚众怎么玩？”刘海奇忐忑不安地说。
真是一个法盲！
顾长浩彻底服了，低头看看笔录，“昨晚的赌局是你组织的吧？他们几个全是你打电话叫过去的吧？用你买的麻将机在你家赌，用你家的地方你家的电，不管输赢你每圈都要抽头的吧？”
这跟聚众赌博又有什么关系，聚众赌博和赌博又有什么区别，刘海奇糊涂了，挠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
“你不老实交代没关系，别人会交代。”
顾长浩翻看着笔录材料，慢悠悠地说：“昨天是被我们抓到的现行，还有我们没抓到的。上周二晚上也在你家，人比昨晚多，一共三桌，十几个人参赌，跟开麻将馆似的。输赢真不小，一场下来最多的赢十一万，输最少的也输得三万多。”
公安抓赌跟抓嫖一样，不光算这一次的，以前的也追究。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嘴不严，居然什么事都外捅。
刘海奇恨得牙痒痒，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耷拉着脑袋装可怜。
“组织、招引多人进行赌博，从中抽头渔利，这就是聚众赌博。赌博违法不犯罪，情节严重的也就是罚点款，也就是行政拘留。聚众赌博就不一样了，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影响人们的生产、工作和生活，往往是诱发其他犯罪的温床，对社会危害很大，要予严厉打击，属于刑事犯罪！”
“刑事犯罪？”
“就是够得上判刑，”顾长浩从老徐手中接过《刑法》，翻到关于聚众赌博的条款，起身走到他身边，指着条文念道：“看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开设赌场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打麻将还打出刑事犯罪！
刘海奇吓坏了，愁眉苦脸地说：“顾警官，我们就是在业余时间玩玩，全是好朋友，没开什么赌场，也不是以赌博为业。我有社保，有退休工资，我家有房出租，还有征地补偿，有正当收入，不靠赌博过日子，真就是玩玩……”
有几个钱就不安生过日子，整天赌，而且赌那么大，现在知道怕了？
顾长浩从未想过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他的情况也够不上聚众赌博，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老老实实回忆并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刘海奇，你不止一次被公安机关处理过，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警官，我坦白，不过除了没事打打麻将我没干过别的，也不知道别人的事。”
“放心，我只问你知道的。”
“顾警官，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再说日子还得往下过，左邻右舍，几十年的好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认罚，您能不能别为难我？”
没想到还挺讲义气，以为要问他以前跟谁一起赌过的。
刑警大队不是治安大队，对这些不感兴趣，况且当务之急是破命案。
顾长浩不想再跟他绕圈子，冷不丁问：“去年7月10号晚上你跟谁在一起？”
“7月10号？顾警官，我连上个月10号在哪儿干过什么都记不得，哪记得去年的事，”说到这里，刘海奇突然停住了，直愣愣盯着刚回到位置上的顾长浩，一脸惊诧地说：“7月10号，想起来了，老陈家姑娘好像就那天晚上死的，第二天早上去了好多公安，还找我问过有没有见什么可疑的人！”
“印象深刻？”
“前一天晚上还跟陈庆余喝酒，第二天他姑娘死了，被人杀了，能没印象？”刘海奇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借口，又愁眉苦脸地哀求道：“顾警官，我们就是打点小牌，陪陈庆余借赌消愁，人姑娘死那么惨，案子到现在都没破，心里多难受？他就喜欢喝点酒打打牌，我们陪他打发打发时间，让他心里好过点。”
还特么“借赌消愁”！
顾长浩被搞啼笑皆非，敲敲桌子：“别打岔，好好回忆一下哪晚的事。”
“什么事，顾警官，你不会以为陈红是我杀的吧？”
这老家伙真会联想，猛地站起身，生怕被冤枉，不等顾长浩开口，站在后面的管教民警立马上前把他摁了回去。
“不是你干的你怕什么？”顾长浩冷哼了一声，淡淡地问：“10号晚上你在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
刘海奇意识到不能太激动，不然不是自己干的都会被认为是自己干的，仰起脑袋想了想，紧皱着眉头回忆道：“那天晚上在川味饭店喝酒，陈光明请的客，头天晚上打牌他赢了，谁赢谁请。”
“请了哪些人？”
“我，陈庆余，崔二万，杨善佑，江国槐，好像就六个人。”
“光喝酒，没干别的？”
“吃菜。”
“有没有说点什么？”
村里死人了，而且死的是牌友的女儿，对7月10号这个日子刘海奇记得很清楚，酒桌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老徐递上支烟，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拍拍他肩膀：“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好，我好好想想。”
刘海奇苦思冥想了五六分钟，突然啪一声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了，那天酒没喝好，陈庆余跟江国槐吵起来了，要不是我们拉着差点动手。”
就知道案发当晚有事情，顾长浩一下子来了精神，追问道：“他俩为什么吵？”
“陈庆余现在有钱，那会儿没钱，没钱还跟杨善佑去澳门赌，带去的钱输光了还借十几万高利贷。放高利贷的人找了一帮混混追着要，天天在他家门口转悠。陈庆余没办法，管我们借。”
刘海奇又接过一支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接着道：“别人不敢借我们敢，毕竟一个村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房子和宅基地也值几百万。我借了，崔二万借了，杨善佑也答应借给他四万，江国槐不愿意借，还说了几句风凉话。”
“什么风凉话？”
“说没钱怎么不去管儿子女儿要，他儿子有钱，女儿钱更多，”刘海奇磕磕烟灰，继续道：“说陈红打扮得那么时髦，离了婚还有那么多男的，几天换一个。阴阳怪气，说他有那么多女婿，一女婿出5000，十几万不就有了。”
“陈庆余很生气？”
“说他姑娘水性杨花，跟小姐似的整天勾引男人，他能不生气！”
“后来呢？”
“后来就吵起来了。”
“再后来呢？”
“被我们拉住了，陈庆余被搞得很没面子，酒不喝了饭不吃了，连借钱的事也不提了，气呼呼的先走了。”
“他一个人走的？”
“我本来想追出去劝劝他，结果被崔二万拉住了，杨善佑晚上要去厂里值班，陈庆余再一走就剩我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被放高利贷的逼债，晚上喝酒时又被人笑话受了刺激，完全有可能跑过去找女儿要钱。
顾长浩沉思了片刻，又问道：“江国槐为什么笑话他？”
“他俩以前就不对付，要不是打牌经常凑一块，可能到现在都不说话。”
“陈庆余大概几点走的？”
“10点左右吧。”
……
问完刘海奇问崔二万，然后提讯杨善佑和江国槐，案发当晚川味饭店里发生的一切基本上搞清楚了，刘海奇没说谎也没夸大其词，他们所说的几乎全能对上。
种种迹象无比表明陈庆余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提讯完最后一个“牌友”，顾长浩向朱明东汇报。确认陈庆余的老伴正在他儿子家哭诉，朱明东当即命令技术民警采取行动，趁天黑去陈家秘密勘查。
与此同时，韩博正和冯锦辉一起在海军某部干休所附近的酒店里，为远道而来的杨兴安一家接风。
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然而谁也没食欲，面对美味佳肴谁也不愿意动筷子。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往下过。
杨兴安到底是当过几十年干部的人，比韩博想象中更坚强，他擦干泪水，哽咽地说：“韩局长，小勇能不能评烈士，能不能恢复警察身份，上级怎么说就怎么办，人都没了，我们不在乎那点虚名。我就想知道这风头要避到什么时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人还能怕坏人，让我们背井离乡改名换姓，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故土难离，韩博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亲朋好友全是东萍。
“杨叔叔，我知道这么安排不太合适，不合情理，你们呢也很难习惯这边的环境。但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要谨慎一点。现在工厂招工还要填写简历，要留下家庭住址，留下直系亲属的联络方式。您住什么地方，您家的电话，毒贩很可能有，万一他们找上门怎么办，您说是不是？”
“毒贩一天不落网，我们一天不能回家？”
“据我所知，杨勇同志打入的不是一般的贩毒团伙，他们心狠手辣，极其残忍，而且资金实力雄厚，在境外甚至有私人军队。对于他们有可能的报复，我们不得不防。”韩博顿了顿，接着道：“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不落网您不能回去，他们落网您一样不能回去，直到贵省公安厅禁毒总队的同志确认没安全隐患，您才能带家人回东萍。”
“老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东东想想。”冯锦辉拍拍东东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深正的教育条件不错，韩局亲自出面帮着联系最好的学校。红钰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缓过来再工作，工作一样不是问题。”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深正再好也没自己家好，而且深正消费那么高！
杨兴安欲言又止，韩博能猜出几分，连忙道：“杨叔叔，何阿姨，红钰同志，你们不用为在深正的开销担心，林书记特批了一笔经费，有房租有生活补助，抚恤金另算。林书记还说如果你们在深正住得习惯，想在深正安家，买房时厅里会想办法解决点房款，至少能解决首付。”
一条鲜活的生命连一套房子都换不到，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相比那些牺牲了连烈士都评不上的，省厅能给出这些待遇真实属不易。
为了孙子，杨兴安没再说什么，沉重的点点头。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或冯大打电话，我有时间也会经常来探望。另外，知道你们在深正的只有我、冯局长和省厅的几位领导，禁毒总队都不知道，所以老家有什么事只能联系冯局长，冯朝阳局长完全值得信赖。”
“跟亲戚们就这么断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红钰的父母，东东的外公外婆又不是外人，他们甚至不知道小勇出事了！”
“杨叔叔，我可以安排人帮您把他们接过来，但不能就这么联系。”
“不让他们知道也好，省得他们跟我们一样以泪洗面。”杨兴安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韩博拍拍他胳膊，回头看向杨勇的妻儿：“红钰同志，七年前，我曾认为杨勇同志不是一个称职的公安民警，甚至把他送上了法庭。现在，我相信只要知道他事迹的人都不会认为他是一个不称职的警察，他是一个好警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
七年前，丈夫被他扒了警服，从一个抓坏人的人变成了阶下囚，只是没坐牢，而是缓刑。
直到前天才知道，丈夫缓刑期没满就复职了，从刑警变成一个缉毒警，从侦查员变成一个情报员。
徐红钰不知道这一切与韩博有关系，只记得丈夫被停职调查之后那一蹶不振的样子。丈夫是犯过错，差点冤枉一个疯子，但丈夫真热爱警察这个职业，如果再来一次，相信他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俗话说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眼前这位对丈夫的评价，在徐红钰看来比评选烈士、追授英模更有意义，紧搂着儿子哽咽地说：“谢谢韩局，我想小勇最想听到的就是您这番话。”
“其实，他犯错之后我跟他一直保持联系，直到他调到禁毒总队。”
韩博不是怕她会恨自己，只是不希望她知道实情之后拒绝自己的帮助，立马岔开话题：“东东，叔叔再强调一次，你爸爸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比电影电视剧里的那些英雄更勇敢更出色，我以有他这样的战友而骄傲，你也应该为有他这样的爸爸而自豪。”
“韩叔叔，我爸不是警察吗，我爸没有枪吗，他是警察，他有枪，他怎么会死在坏人手上……”
孩子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面对他的质问韩博心如刀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捂住嘴一起流泪。

第960章 抖擞精神
“冯大，检出来了，门上、门框上、木地板上，尤其洗手间，试剂一喷显现出一大片！技术民警正在提取，提取完就送检，他不是说案发当晚直接回家了吗，铁证如山，我看他怎么狡辩！”
“门上和门框上也有？”
“也有，而且不少，我知道女同志有生理期，流点血很正常，但不可能出现在门上门框这些位置。”
技术民警勘查出那么多血迹，不是被害人的就真见鬼了。
分局上上下下被这个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现在终于真相大白，朱明东激动不已，靠在警车边举着手机又说道：“想第一时间给韩局汇报，韩局好像关机了，打好几次没打通，看样子只能等检验结果出来，等明天上班再汇报。”
冯锦辉回头看看干休所，凝重地说：“我跟韩局在一起，他在贵省工作时的一个部下牺牲了，这会儿正在安慰烈士亲属，等会儿我帮你转告。”
“韩局的老部下牺牲了？”
“搞缉毒的，才三十四岁，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总之晚上别给他打电话，他心情非常不好。”
“理解，换作我遇到这样的事，我心情一样不会好。”
办正事要紧，生怕分局再出错，冯锦辉禁不住提醒道：“朱局，我建议别急着提审陈庆余，先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凶器，再找11号早上去过现场的所有人，问清楚案发后陈赶到现场有没有抱被害人尸体，身上有没有沾上血迹。虽说过了8个小时，血已经凝固了，但他如果抱过尸体，身上一样有可能沾有血迹。现在把情况搞清楚，这就不可能变成疑点，将来就不可能因此扯皮。总而言之，这样的命案积案证据比什么都重要，绝不能掉以轻心。”
“冯大放心，我不会轻易提审他的，就算提审也要让他接着撒谎，等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案发当晚没去过现场，再亮出证据让他圆不过来这个谎，让他无法自圆其说。”
“对，就这么办。”
“冯大，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那边要多费点心，战友牺牲韩局心情不好，他安慰亲属，你也要劝慰劝慰他。干我们这一行，这种事难免遇到，不说了，想想就痛心。”
……
是啊，谁遇上不痛心呢？
冯锦辉不由想起当年带过的一个徒弟，小伙子才二十三岁，处理的不是大案要案，只是一起很普通的因打麻将引起的纠纷，一个家伙输急了和另外几个参赌人员大打出手，小伙子接警赶到现场制止。
结果那混蛋打红了眼，一板凳砸到小伙子，当场死亡，脑浆都被砸出来了，白的红的流了一地，现场惨不忍睹。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想到牺牲十几年的徒弟，再想到韩局那个牺牲在境外的老部下，冯锦辉心情格外凝重，在干休所传达室门路徘徊就是不愿意进去，不敢再去看烈士亲属那悲痛欲绝的样子。
韩博在楼上一直呆到快凌晨1点才出来，冯锦辉就这么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
韩博拍拍他胳膊，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扶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打着引擎调头，边看着后视镜边问：“冯大，我们市局这几年有没有民警牺牲？”
“有，过去五年牺牲四个，积劳成疾倒下的不算。”
“有没有刑警？”
“两个刑警，另外两个一个是交警一个是社区民警。”
“回头安排个时间，陪我去探望探望烈士亲属。”
毫无疑问，他是有感而发。
冯锦辉重重点点头，想想又问道：“慰问过去的五年的？”
“这种事怎么能区别对待，只要是因公牺牲的刑警，不管牺牲时壮不壮烈都要慰问其亲属，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对了，积劳成疾倒在工作岗位上的也要慰问。想想我这个刑侦副局长真不称职，要不是杨勇出事，根本想不到这些。”
“你是局领导，要管的事太多。”
“再忙该管的还是要管，提起命案就是人命关天，被害人的命是命，我们民警的命一样是命，不能让英雄流血牺牲再让英雄亲属流泪。”
认识这么久，从未见他如此难过过。
冯锦辉立马岔开话题：“韩局，隆华分局有消息了，他们从陈庆余家勘查出多处疑似被害人的血迹，已取样送检，检验结果天亮前应该能出来。”
“案发当晚陈庆余有没有异常？”
“有，当晚一起喝酒的几个人证实，案发前他去澳门赌博，欠下十几万高利贷，放贷的人找了一帮混混追讨，他迫于无奈管一起喝酒的牌友借钱，期间被一个牌友取笑，发生口角，差点大打出手……”
人不能总沉浸在痛苦里，韩博摁下车窗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抖擞起精神：“陈庆余激情杀人的可能性较大，有计划有预谋作案的可能性较小。换言之，他不太可能事先准备凶器，凶器也不太可能是从家带到女儿家的。”
冯锦辉真没想到这一茬，顿时眼前一亮：“凶器应该是陈红家的，陈红跟她侄女关系最好，应该再找她侄女问问。”
“虎毒还不食子呢，要不是赌博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赌博真是害死人。”
“一个赌一个毒，社会危害性太大了。”
作为局领导不能总多愁善感，韩博想想又问道：“冯大，去年的另外三起命案有没有头绪？”
“一个水漂，一个尸体被扔在草丛里且高度腐败的无名尸，一个被捅死在涵洞下面的乞丐，身份全没搞清楚，一点头绪没有。”
“水漂的那具尸体有没有可能是香港那边漂过来的？”
“有这个可能，最开始也是边防发现的，港澳联络科当时通报过，香港那边说没相似的失踪人口登记。”
“当时没有，不等于现在没有，再让港澳联络科问问。”
“行，明天一早就让小高去办。”
“对了，抽调人员的事要抓紧，办的全是大案，‘积案办’这点人手可不够。周局已经同意了，等人员配齐再给你们四台车。”

第961章 雷霆行动（一）
当上市局副局长之后，韩博最大的感触是会议多了，各种活动多了。
省厅召开的关于刑侦、经侦、技侦方面的会议必须要参加，市里关于综治维稳之类的会议只要点到名也要参加，然后是内部的各种会议，诸如全市刑侦工作会议、部署专项行动等等。
考虑到他这个“破案局长”很忙，许多会议关局和周局还特意安排另外几位副局长去，就这样还“三天一大会、两天一小会”。
表彰、接待等活动同样不少，今天一上班又遇上一个活动。
市公安局以“忠诚保平安基层建功勋”为主题，隆重举行机关民警下基层挂职锻炼欢送仪式，关局亲自参加并讲话。市局党委全体成员，市局各单位主要负责人和100多名下基层所队挂职的机关民警参加仪式。
既是锻炼干部，也是“警力下沉”的重要举措。
动员部署、上报人选、统筹分配搞了很长时间，甚至对“下派”的机关民警进行了5天的封闭式培训。
这些年“机关化”越来越严重，机关民警这么多，基层所队警力却那么紧张，警力下沉非常有必要，这样的活动韩博很愿意参加，甚至觉得下派100个太少了。
欢送走即将要过“白加黑”、“5+2”生活的机关民警，跟关局、周局寒暄了一番，韩博回到办公室换上便服，背上电脑包独自步行去地铁站，打算先乘地铁再换乘公交前往办案地点设在安保区的一个专案组。
刚走进地铁站刷完卡，江亚男打来电话，不等他开口便机关枪似的说：“一个人过是不是很逍遥？嫂子打电话了，让我提醒你有时间回家开窗通通风。”
差点忘了这一茬，韩博笑道：“今晚没什么事，今晚回去。”
“今晚别回去，晚上来我家吃饭。”
“什么事？”
“学文和佳琪来了，当然要聚聚，星伟下午也回来。”
“学文和佳琪来了，我怎么不知道？”韩博倍感意外，下意识停住脚步。
江亚男回头看看田学文一家三口，拉开车门没好气地说：“你是大局长，你多忙啊，哪会在意我们这些没出息的老同学。对了，还有没出息的老部下。”
田学文不只是考研时的老同学，在北京进修那四年经常聚，后来甚至把他从北京拐到南港。跟李佳琪的关系同样不一般，她既然是同事战友也是弟妹，被外派去南非那些年，去年刚卖掉的滨江小区那个家就是他们两口子帮着照应的。
不夸张地讲，他们真跟亲人差不多。
韩博很是歉疚，急切地问：“不开玩笑了，他们在哪儿，什么时候到的，打算在深正玩几天？”
“在我身边，准备去中英街，”江亚男挺着大肚子挪上驾驶座，回头跟田学文、李佳琪和小家伙田壮壮做了鬼脸，趴在座椅上说：“昨晚到的，晓蕾送他们去机场的，学文过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佳琪请了一星期假，也不是请假，是补休，带壮壮过来玩几天。”
“昨晚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还好意思说，昨晚给你打多少次，一次没打通，失踪失联！你如果不是警察，不是公安局副局长，我们早打110报警了。”
想起来了，昨晚安抚杨勇的亲属，手机关机，谁也打不进来。
韩博正准备解释，江亚男突然道：“学文想跟你说话，你们聊，我开车。”
“韩哥，忙不忙，没打扰你工作吧？”师兄调到深正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来找他，田学文真有那么点兴奋。
“没有，我在地铁站，能听清楚吗？”
“还行，不过确实挺嘈杂的。”
“地铁站就这样，有信号已经很不错了，”韩博不想上车打电话影响他人，干脆走到一边等下一趟车，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调侃道：“参加学术研讨会，学文，是不是制药公司组织的，请你们来开个学术会，帮你发几篇论文，请你免费旅游，完了好让你帮他们多开药。”
田学文被搞得很尴尬，因为来参加的这个学术研讨会确实是药商组织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看样子被我猜中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他们有的是钱，而且确实能利用这个机会跟同行进行学术交流。但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不能忘记希波克拉底誓词，不该开的药不要给人家开，不该拿的不能拿。”
也只有他才会说这些话！
田学文回头看看妻子，笑道：“韩哥，我们市一院是无红包医院，其它科室不知道，反正我们科室没人拿药品回扣，也没有创收任务。”
他在肿瘤外科，而市一院的肿瘤外科是全南港肿瘤治疗方面条件和技术最好的科室，据说许多病号都住在走廊里，走廊临时加的床位都很紧张，许多病人不得不在医院附近租房或住旅社。
“生意”好的要死，根本不愁没病人。
更重要的是，师弟整个一“书呆子”，不太会撒谎，韩博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不无自嘲地说：“别介意，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会介意，换作一般人才不会说这些呢，”想到师兄的为人，田学文不禁问道：“韩哥，你都已经市公安局副局长了，怎么还挤地铁，单位没配车吗？”
“有车，你在深正待几天就知道了，开车真没坐地铁快。尤其关内三区，从早堵到晚，我真被堵怕了，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听亚男说香港不怎么堵。”
“香港是不怎么堵，香港跟深正是差不多大，但香港才多少人多少车，深正人口是香港的两倍可能还不止，如果把常在深正的外地车辆算上，机动车是香港的三至四倍，再加上到处在搞市政工程，不堵才怪。”
“你出去检查工作就这么坐地铁挤公交？”
“有时候也坐车。”韩博不想再聊自己，笑问道：“佳琪呢，让佳琪接电话。”
“哥，我在呢。”
“不好意思，应该我去机场接的，这样吧，今天亚男安排，明天晚上我来，找个味道最正宗的粤菜馆，好好给你们接风。”
“哥，你忙你的，我们又不是外人，没必要因为我们影响工作。”
“再忙也要吃饭，就这么说定了。把电话给壮壮，我跟他说几句。”
……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况来的不是一般的朋友。
韩博很高兴，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确定明晚一起吃饭，后天带佳琪去刑侦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参观参观，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走进刚停下的地铁车厢。
前段时间李晓蕾遇到那个臭流氓时，他正在省厅参加会议，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从2000年到现在，粤港澳三地警方根据打击犯罪形势需要，确定每年开展一次以打击跨境有组织犯罪、港澳黑社会组织入境渗透犯罪活动为主要内容的统一联合专项行动，已先后成功开展了代号为“猎狐”、“曙光”、“骄阳”、“冬日”及“雷霆”系列等多次统一联合行动，严重打击了各类有组织跨境犯罪，为维护香港、澳门和东广的社会治安稳定起到了重要作用。
去年底以来，系列跨境犯罪案件时有发生，说明跨境犯罪苗头有所抬头，跨境犯罪气焰较为嚣张。
针对这种形势，三地警方决定以更大力度联合打击跨境犯罪，为确保打击力度和打击效果，三地警方提前谋划今年的联合打击行动，确定“雷霆12”行动十类重点打击目标：
黑社会犯罪；非法贩运或藏有枪支以及危险品犯罪；高利贷及其引发的违法犯罪；跨境非法赌博；追收赌债违法犯罪；跨境贩毒；跨境卖淫、贩卖人口犯罪；涉及电话、网路、银行卡或伪基站的跨境诈骗犯罪；有组织跨境盗窃犯罪；地下钱庄及跨境洗黑钱和缉捕跨境藏匿的通缉犯！
省厅专门成立了行动指挥部，由副省长、公安厅长亲自担任总指挥，厅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厅长，厅党委委员和出入境管理局、治安局、经侦局、刑侦局、禁毒局等多部门主要领导为指挥部成员，组织全省十几个市的公安机构联合进行打击。
如果说省厅是“主会场”，那么，深正市局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重要的一个“分会场”。
作为主管刑侦、经侦、技侦的副局长，韩博当仁不让地成为市局“雷霆12”行动的总指挥，即将要去视察的专案组，所承办的也是“雷霆12”行动重点办理的案件之一！
正想着4.25专案组这些天有没有在香港警方的协助下取得一些进展，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隆华分局党委委员朱明东打来的，他要汇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2011.711”案。
“明东同志，我在地铁上，稍等一下，我戴上耳机。”
局领导喜欢轻车从简，不喜欢前呼后拥，据说连汇报材料和发言稿都自己拟，从来不要秘书科的秀才代劳，关于他坐地铁朱明东并不奇怪，等韩博戴上耳机说可以了才开始汇报。

第962章 雷霆行动（二）
“我们询问过7月11日上午所有去过现场的人，包括陈庆余自己都声称赶到现场之后没碰过被害人尸体。另外，勘查完现场之后是去拉尸体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帮着清理的，清理得干干净净，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沾上被害人的血迹。”
局领导正在地铁车厢里，身边有许多乘客，说话不太方便。
朱明东不等韩博发表意见，接着道：“同时，在冯大的提醒下我们找到被害人的侄女，她绞尽脑汁想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想起被害人家有一把40多厘米长的日本武士刀。工艺品，放在架子上的那种，是被害人前夫留下的。离婚之后，被害人不想看到前夫留下的东西，就把刀收起来了，放在一个纸箱里。被害人侄女依稀记得，那个纸箱好像就放在客厅角落里。现场没有，11日那天我们请求刑侦局提供警犬支援，案发现场附近全嗅过，同样没发现凶器。我们觉得凶器有可能被陈庆余带回了家，于是今日凌晨2点，组织警力对陈庆余家进行搜查，结果在他家废弃多年的水井里找到了，就是那把日本武士刀！”
“法医怎么说？”韩博低声问。
“刃长刃宽全对上了，法医几乎可以肯定武士刀就是凶器。就在5分钟前，技术处从武士刀上检出被害人的血迹，DNA比对上了。”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陈红不是陈庆余杀的还能有谁？
这个案子之所投入那么多警力财力迟迟未破，之所以一直拖到今天，一是案发后一个不速之客闯入命案现场，不仅留下一堆痕迹，还见财起意趁火打劫，直接误导了专案组的侦查方向。
二是虎毒还不食子呢，谁能想到凶手会是被害人的亲身父亲！
韩博暗叹口气，低声道：“可以跟他摊牌了，看他怎么狡辩。”
“韩局，我刚到拘留所，我亲自提审。”
“好，结果出来给我打个电话。”
“是！”
……
铁证如山，审讯工作比预料中更顺利。
韩博换乘公交即将抵达“4.25”专案组所在的一栋旧厂房附近时，再次接到朱明东汇报，在铁的事实面前陈庆余不再狡辩，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追悔莫及，嚎啕大哭，一个劲骂自己不是人，甚至要求政府枪毙他。
据说他交代，之所以对亲生女儿痛下杀手，不是因为赌，至少不完全因为欠下一屁股赌债，而是因为喝多了，神志不清。想借钱不仅被女儿拒绝，甚至被女儿指责，恼羞成怒，一时没控制住……
说到底还是因为赌，找什么借口。
又是一起家庭悲剧，但不管怎么说把市局刑侦局和隆华分局搞得焦头烂额的一起命案积案终于顺利告破了，对被害人、对全社会都能有一个交代。
韩博轻叹口气，挂断朱明东的电话，拨通安保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陈鸣的手机，像跑业务的推销员一般在旧厂房门口徘徊了两三分钟，一个身材工作服的中年人从传达室迎了出来。
“进去说。”韩博紧握了下陈鸣的手，穿过铁门走进厂区。
“韩局，那边视线好。”
“走，带我过去看看。”
“是。”
韩博边跟着他往厂区西北角走，边看着正往车间运货的叉车司机，不动声色问：“陈鸣同志，你们在这儿没引起别人注意吧？”
“韩局放心，门口牌子上的隆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早倒闭了，车间和办公楼出租，现在这儿有四个小厂和三个公司，第二排变成了仓库，租给了外面的公司。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
“这就好，千万不能打草惊蛇。”韩博终于松下口气，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已走到一栋钢结构厂房前。
大门紧锁，陈鸣上前敲敲大门上的小铁门。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现一张年轻的面孔。
韩博朝年轻的刑警微微点点头，径直走进车间，偌大的车间空荡荡的，到处是灰尘。从外面看只有一层，事实是两层。
顺着铁梯子爬到二层，只见角落里有一个用彩钢板隔成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张办公桌，几张钢丝床，桌上摆着几个对讲机，两个便衣民警一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用三脚架支着的单筒望远镜观察后面厂区的动静。
另一个便衣则坐在办公桌边，看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和连接在单筒望远镜上的摄像机传输过来的实时视频。
“同志们，韩局来看望大家了。”
陈鸣话音刚落，韩博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个门，里面有个小套间，两个应该是轮流休息的民警急忙爬起身，衣冠不整，一脸尴尬。
“同志们，辛苦了。”韩博一边示意他们别拘束，一边笑道：“虽然去过好几次分局，但除了陈鸣同志一个都不认识，自我介绍一下吧。”
“安保分局禁毒大队副大队长王大鹏，正在执行任务，请韩局指示！”
“没有指示，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韩博举手回礼，拍拍王大鹏胳膊又转身看向另一个民警。
正在进行的是分局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的联合行动，在场的有刑警，有缉毒民警，还有三个民警在后面厂区附近。
等他们一一自我介绍完，跟他们一一握完手，韩博凑到望远镜前，透过望远镜看着后面很静很冷清的厂区问：“有没有发现异常，NB（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请我们协查的那三个香港籍嫌疑人有没有来过？”
“报告韩局，三个目标始终没露面。”
陈鸣俯身道：“要说异常，这个厂还真有点可疑，这么大厂区只有两个工人，一个看门，一个每隔三四个小时去一趟车间，没原料运进来，也没成品拉出去，用电不少但也不算很多，不太像制毒工厂。”
“能不能混进去看看？”
“难度很大，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其实里面养了三条狼狗，厂里的两个人警觉性极高，狼狗一叫就跑出来巡视。”
“他们不出去？”
“极少出去，吃饭全是叫外卖。”
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怀疑三名香港籍男子贩毒，而这个工厂就是那三名涉嫌贩毒的香港人投资的，厂里的两个人也是他们的亲戚，三个主犯都不在不能打草惊蛇，更何况还没搞清其毒品来源，没搞清其毒品是怎么从内地运到香港的。
韩博想了想，起身道：“他们在香港贩卖的是冰毒和大麻，制造冰毒需要原料，制造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刺激性气味，既没原料运进来，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一样没闻到化学品的气味，可见这里是冰毒制造工厂的可能性不大。”
“制造大麻更不可能，大麻是种出来的，韩局，我们认为这里极可能是仓库。”
“想进去看看倒不难，”王大鹏禁不住说：“以安监或者消防的名义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进去，他们没理由阻拦，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既然是毒案，那就要打链条。
更重要的是，三个香港毒贩非常狡猾，尽管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贩毒，但一直没拿到证据，如果这个工厂只是一个他们专门用来转移两地警方视线的烟雾弹，现在不管采取什么行动都会惊动他们。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冷冷地说：“NB应该不会搞错，而且这个工厂就像你们说的确实可疑，先盯着吧。这个梢有得盯，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韩局放心，我们有心理准备。”

第963章 雷霆行动（三）
香港警察总部，联络事务科。
自“雷霆12”行动拉开帷幕以来，往日显得有些冷清的联络事务科办公区变得异常忙碌。
打击跨境犯罪内地公安需要香港警方协助，香港警方更离不开内地公安的协助。从筹备“雷霆12”行动那一天，东广各市公安局便整理涉及跨境犯罪的线索，汇总上报到省厅，再由省厅的港澳事务联络科向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通报。
香港这边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O记）、毒品调查科（NB）、商业罪案调查科（CCB）和东九龙、西九龙、新界北和港岛等几个总区重案组也将涉及跨境犯罪的线索汇总上报到总部，再由联络事务科向内地公安通报。
通报只是一方面，两地警方的“雷霆12”行动指挥部确定要重点打击的目标之后，联络事务科还要负责后续的协调。
尽管警队一直以来不提倡加班，就算需要加班事后也会安排补休，但现在联络事务科却一反常态地开启加班模式，事务科警员和文职人员两班倒，办公区里的十几部电话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传真件不断吐出中英文的案件材料。
“阿玲，赶紧把这个传给东广公安厅。”
“阿生，负责‘大头鱼案’的内地同行联络上没有，如果没有再给东广公安厅打个电话，西九龙重案组希望派一个弟兄过跟进。”
“Yes！”
每年的联合打击行动都能破获一大批案件，都能缉捕一大批嫌犯，通过这样的联合行动能告诉那些违法乱纪的人，内地不是他们的“避风港”。
想到这次的联合打击行动又能将一批混蛋绳之以法，黄警司累并快乐着，刚从文员手中接过咖啡，办公室里的电话又响了，连忙回到位置上摁下免提。
“黄Sir，我阿涛，早上收到入境处的消息，上次跟你提过的马来人入境了，收到消息之后我立即安排兄弟跟进，结果发现他和‘麻成’、‘大只广’碰面之后直奔啰湖口岸，我的兄弟也只能跟到口岸，能不能请深正同行帮帮忙，帮我们盯死他们，看他们下一步有什么动作？”
电话那头是商业调查科的主管，急需深正同行协助的案子也是一起大案。
如果请东广的其它公安局帮忙会比较麻烦，必须先联系东广公安厅港澳事务科，要准备一大堆文件通报案情，再由东广公安厅联系市一级公安局。
深正的情况不太一样，深正市公安局获得北京方面授权，市局刑侦局一样设有港澳联络科，两地警方可以直接联系、接触。
更重要的是，主管刑侦、经侦、技侦且全权负责深正方面“雷霆12”行动的副局长韩博是老朋友，特事特办，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了，没必要走那些繁琐的程序。
黄警司拿起笔，一边准备做记录一边问：“马来人和本港的几个嫌犯到了什么位置，他们有没有过关？”
“没有，快到关口了，我这边可以请入境处和海关的兄弟拖延一会儿。”
“没问题，把你手下的号码给我，我这就帮你跟深正方面联络。”
“好的，谢谢黄Sir。”
……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韩博陪盯着不生产涂料的涂料厂的刑警和缉毒民警在旧厂房里刚吃完盒饭，正准备打道回府，涂料厂里的一个目标在传达室里接了个电话顿时忙碌起来，拿上一个背包跑进第二排车间，进去之后不知道往包里装了些什么东西，背上包跟同伙道别。
他没交通工具，要跑到工业区主干道打车或乘坐公交。
就算有交通工具也不可能离开专案组视线，涂料厂附近有三个便衣，有两台悬挂地方牌照的车，从盯上他们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随时跟踪监视的准备。
“陈大陈大，目标到了公交站，目标正在打电话，看样子打算坐公交车。”
“你们先盯着，我们马上到，”陈鸣抬头透过后视镜看看坐在后排的韩博，又对着别在衣领的麦克风问：“他站在路南路北，打算往哪个方向去？”
“在路南，应该是去市区。”
“工业区坐公交的人不多，你们别下车，以免打草惊蛇，我们超到前面去，在下一个站牌等他。”
“是！”
陈鸣显然认真研究过周边路况，猛打方向盘抄近路。
坐在副驾驶的分局禁毒大队副大队长王大鹏挂断手机，回头汇报道：“韩局，刚才那个电话技侦支队监听到了，果然是从香港打过来的，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他们似乎约定过有什么暗语，只说按老样子去老地方送货。”
毒案不是一般刑事案件，社会危害性太大，案件侦查过程中可以采用技术手段。
韩博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动是好事，就怕他们不动。你们先盯着，看看谁去接货，安排一组人盯死接货人，等货到下家手里，最好是下下家手里再动手，看看是到底是什么货。”
这无疑是最保险的办法。
陈鸣想了想忍不住问：“韩局，如果接货人打算把货走私到香港呢？”
“发现有走私往香港的迹象，立即请港澳事务科给香港方面通报，由NB的人接手。”韩博收起手机，拿上包，又说道：“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就在前面下车，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盯这么久，案件总算有点眉目，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陈鸣也不矫情，一边打转向灯准备靠边停车，一边应道：“是！”
车刚刚停稳，韩博立即推开车门，拍拍车顶目送走部下，正准备看看周围过路的出租车，手机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香港警务处的老朋友。
“黄Sir，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给你打，‘4.25案’在内地的一个嫌犯有动静了，刚接到香港那边打来的一个电话，这会儿正在去送货的路上。不知道NB有没有请CIB协助，如果请了的话CIB应该也监听到刚才那个电话。”
他是“雷霆12”行动深正方面的总指挥，知道这个情况很正常，只是没想到对情况掌握得如此及时。
黄警司愣了一下，看着桌子的便笺说：“韩Sir，CIB有没有参与真不太清楚，我稍后打电话问问，再提醒一下NB，请他们随着准备跟进。”
“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在我们视线里的嫌犯送的确实是毒品，那么接货人很可能将毒品走私至香港。如果你们衔接不上，我们还不如当机立断收网。”
“放心吧，我们这边绝对不会有问题。”
毒品案当然要抓大鱼要打掉整个链条，不过黄警司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说：“韩Sir，我们这边有个紧急情况，CCB跟了近两年的一个案子的几个嫌犯马上过关去内地，你能不能安排几个兄弟帮我们盯住，看看他们去内地干什么，在内地有没有同伙。”
“马上过关？”
“我们这边最多只能拖延20分钟，不然会引起嫌犯警觉。”
“把嫌犯资料发到我手机上。”
“马上。”
香港同行看上去很急，韩博刚挂断电话，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一个马来西亚人，三个香港人，护照和香港身份证信息一应俱全，韩博一刻不想耽误，立即给口岸和技侦支队打电话，要求口岸的同志先与CCB的警员联系，先衔接上，等行动技术支队的民警赶到再由行动技术支队接手。
安排好一切，确认香港同行非常重视的四个嫌犯跑不了，韩博才再次拨通黄警司电话，才问起案情。
“这是一个信用卡犯罪集团，有证据显示他们先在本港购买英、美等国商业银行发行的国际流通卡信息，然后找专业人士进行伪造，再返回香港或去澳门刷卡购买奢侈品，最后在深港两地销赃套现。CCB跟了近两年，只收集到他们购买国际流通卡信息和销赃套现的证据，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最重要的伪造信用卡的环节。马来人这次入境直奔深正，说明伪造信用卡的窝点极可能在深正。”
伪造信用卡，而且伪造的是英、美银行的信用卡，这可是如假包换的高智商犯罪。
这样的案子韩博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禁笑道：“黄Sir，尽管放心，如果伪造窝点在深正，我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主犯要移交给我们，也就是那个马来人和三个香港人。”
“看情况吧，而且这么大事我要向上司汇报。”
“韩Sir，我们是老朋友了，其它案子可以商量，这个案子的嫌犯一定要移交给我们。为了打掉这个犯罪集团，我们不止一次去过澳门，还通过国际刑警请马来、新加坡和印尼警方协助调查，案件材料堆起来有几尺高，如果不能让他们在香港受审，我很难向上司交代。”
疯狂伪造信用卡，在深正、香港和澳门三地疯狂盗刷，涉案金额少不了，绝对有搞头。
可想到主要犯罪事实不在深正，证据也全在人家手里，韩博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吧，我帮你们争取争取。”

第964章 雷霆行动（四）
相比往年的联合打击行动，今年的“雷霆12”行动在打击有组织犯罪方面有所不同。
往年主要打团伙，去年刚打过一次黑，打掉大小涉黑团伙四十几个，还组织上百警力非常高调地踩过香港老牌帮派“和胜和”的场，搅和了“和胜和”在深正摆的“江湖宴”。
不管深正还是香港，没被打掉的帮派和涉黑团伙都很收敛，不敢在风头上惹事。所以今年的打击有组织犯罪主要是追捕逃到香港的嫌犯，以及协助香港警方缉捕逃到深正的三合会嫌犯。
韩博从安保区赶到刑侦局，会同王东局长一起听负责这项行动的民警汇报。
长长的抓捕清单上只打了六个勾，截止昨日下午只抓获六名，韩博有那么点遗憾，但也不是特别失望，毕竟深正这么大，人口那么多，追捕有时候真靠运气，香港那边同样如此，急是急不来的，况且“雷霆12”行动刚展开不久。
追捕这种事韩博也给不出更好的建议，听完汇报来到小会议室，和王东、邱庆国、钱大海三人开起小会。
“富田区前晚发生命案已告破，四名嫌犯无一漏网，其中一个嫌犯是在医院逮着的，他跑掉之后抱有侥幸心理，竟跑到医院打听受害者伤势重不重，被我们在医院蹲守的民警逮了正着。”
命案积案要重视，现发命案一样要重视。
钱大海副局长汇报的这起命案韩博早接到汇报，但没去现场。
因为案情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血案。两帮倒腾手机的小年轻在大排档吃夜宵，其中一个小年轻发现邻桌的人总是偷看他的女友，还肆无忌惮议论着，于是发生口角，进而引发群殴。
两帮人打急眼了，其中一个抄起烤肉摊上的刀，在混乱中捅了对方三刀。
现场附近有监控，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跑掉的那帮人把手机拉在现场，并且他们本就在附近的电子城倒腾手机和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顺藤摸瓜很快就搞清楚他们的身份，富田分局刑警大队所要做的就是追捕。不是什么疑难案件，市局副局长自然没必要去。
韩博放下茶杯，又问道：“啰湖区那起呢？”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不是他杀，是不慎坠楼，但与落网的四个嫌犯有一定关系。民间借贷引发的案子，四个专门帮人讨债的嫌犯非法拘禁，债务人被关了两天，趁嫌犯不注意想爬窗跑，结果落水管松动，就这么从三楼摔下来了。”
这个案子很麻烦，死者亲属认定是他杀。
想到这些，钱大海又凝重地说：“分局法医前前后后勘查过四次现场，我又组织市局法医去勘查过，也去检验过尸体，无论从现场痕迹和尸检结果上看都是不慎坠楼。反复审讯，四个嫌犯的口供也全能对上，但死者亲属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死者亲属的心情可以理解。
干这一行少不了遇到这样的事，在南港工作时甚至专门组织专家进行对检验鉴定结果有争议的刑事案件进行过一次清理。跟当事人及当事人亲属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做工作。
现在的环境比当时更复杂。
网络时代，个个会上网，消息传播速度极快，一些事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被放大。
韩博可不想“上头条”，不想深正CID成为全国网民关注的焦点，沉吟道：“回头给富田分局说一声，别急着动员亲属火化死者尸体。先做亲属工作，能做通最好，如果实在做不通，可以让死者亲属去找检察院或其它法医检验鉴定机构检验尸体，尽可能化解矛盾，而不是让矛盾激化。”
“好的，我等会儿就给分局打电话。”
“提起坠楼，我想起上个月你们提到的那起跳楼案，查得怎么样，情况搞清楚没有？”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很麻烦。”
王东一想到这起楠山区领导都很重视的案子就头疼，一脸无奈地说：“经过三大队缜密侦查，可以确认这是一起典型的设赌局出老千的案子。其中一个嫌犯叫阿坤，香港人，也只知道他叫阿坤。他们先物色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作案对象，以洽谈投资、合作经营为名骗取私营企业主信任，主要是珠三角一带的民营企业家。然后，利用骗请事主去境外投资考察的机会，伺机诱骗事主参加赌局进而实施诈骗。”
只知道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跳楼了，没想到有内情。
韩博紧皱起眉头，下意识问：“作案多起？”
“嗯，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该团伙在过去两年内至少作案十四起，物色的对象都是中小企业老板，事先显然评估过那些老板的身价，然后根据那些老板的承受能力去布局。”
王东顿了顿，接着道：“如果对象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老板，他们就伪装成也是做地产生意的大老板，要去买你的楼。经过一段时间的亲密接触，天天吃吃喝喝，所用时间一般在两到三个月，慢慢取得对方的信任。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提出一起去泰国考察去谈生意，到泰国之后又将事主带到位于柬埔寨的赌场。一般都是先喝酒，等喝得迷迷糊糊差不多了，团伙中的其他成员就提出‘打两副牌’，赌两把娱乐娱乐。一般是玩扑克牌，而参与赌局的应该是该团伙早已找好的‘枪手’，也就是专门出老千的人，事主自然会输得精光。有钱的给钱，身上没那么多钱的打欠条。先后有14个老板输得卖地、卖厂以致破产，楠山区的那个老板更惨，输得一回来就跳楼。”
“涉案金额多少？”
“加起来超过一亿，最大的一笔，也就是楠山区那个跳楼的老板，一下子输掉3300多万。”
这帮混蛋也太猖狂了！
韩博沉思了片刻，冷冷地说：“整理材料，上报省厅，把这个诈骗团伙纳入‘雷霆行动’的重点打击目标。”
“韩局，其中一个嫌犯是香港人，另外几个嫌犯可能是泰国人和柬埔寨人，取证太困难。”鞭长莫及，王东很是沮丧。
“公安部在泰国和柬埔寨有警务联络官，并且前段时间上报的跨境电信诈骗案，涉嫌跨境电信网络诈骗的台湾骗子在柬埔寨也有窝点。这起诈骗案的涉案金额这么大，上级肯定会重视的，完全可能把两件事当作一件事办。”
“韩局，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有信心。”
“想想去印尼抓捕引渡电信诈骗分子的事也应该有消息了，”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抬头道：“我明天打电话问问，看上级是怎么安排的。你们也抓点紧，把手头上的案子理一下，排一下先后顺序。”
事有轻重缓急，当然紧影响恶劣的大案要案先破，然后是“雷霆12”行动要打击的十类跨境犯罪，最后才是普案。
相比大案要案，可能发生在身边的普通刑事案件尤其侵财类案件群众切身感受更大。但执法资源如此紧张，警力就这么多，现阶段也只能这么安排，王东三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韩博看看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起身道：“上周二大队不是有一个同志在抓捕嫌犯时受伤了么，在哪个医院接受治疗，今天不是很忙，我打算等会儿去探望一下。”
“在市三院，韩局，我陪你去吧。”
“也行，”韩博和邱庆国、钱大海握完手，又回头道：“王局，我们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去。”
“去医院买吧，医院附近什么都有。”

第965章 雷霆行动（五）
提着在中英街“血拼”的大包小包回到小师妹家，不喜欢逛街购物一直撅着嘴的小壮壮非要去小区附近的东葫公园。
师妹怀孕六个多月，田学文可不想让她再劳累，正准备让同样逛累的妻子留这儿休息他带壮壮去公园转转，非常喜欢小孩的江爸江妈主动请缨，小家伙兴高采烈，爷爷奶奶喊得不知道多甜，田学文只能由他去。
“佳琪，晚上别去酒店了，难得聚一次，晚上聊聊叙叙旧多好！”
江亚男怀孕之后没再工作，以前很向往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忧无虑的混吃等死生活，结果发现不仅没意思而且快憋疯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位能说话的朋友，岂能放他们走出，挽着李佳琪胳膊，满是期待。
住人家多不方便，再说主办方已经订好了酒店，离这儿也不算远。
李佳琪真不习惯住这儿，转身笑道：“亚男，如果只是带壮壮来玩玩，你赶我我也不走，关键不是！学文要去签到，明天一早还有活动。”
“他有活动又不是你有活动。”
“参加研讨会的有好几个他以前的同学，人家也是拖家带口，来前说好了要聚聚的，我不去真不好。”
正说着，外面开门声。
本以为关星伟回来了，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田学文和李佳琪离得远，平时难得一聚实属无奈，老公身后的那位就不一样了，明明人在深正，想见他一面比去香港见特首都难！
李佳琪非要等会儿去酒店，江亚男本来就有几分失落，一看见韩博就没好气地问：“韩局长，您终于来了，时间掐真准，阿伟回来您也到了，连敲门都不用。”
怀孕的女人脾气大！
作为一个已当上爸爸的人，韩博见怪不怪，一边举手同田学文两口子打招呼，一边笑道：“江教授，谁又惹您不高兴了？”
“不是我，”关星伟放下公事包，故作夸张地说：“我现在说话都不敢大声，走路都要蹑手蹑脚，生怕惊着老佛爷。”
“你才老佛爷呢，”江亚男噗嗤一笑，回头道：“韩局长，您给评评理，学文和佳琪非要住酒店，说那边有老同学。我这儿没房间吗，我们不是老同学吗？”
“学文，佳琪，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韩博把电脑包顺手交给关星伟，坐下道：“亚男把你们当好朋友当自己人，你们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再说这儿环境多好，闹中取静，鸟语花香。”
“大哥，星伟，晚上真不能住这儿，”田学文看看妻子，一脸为难地说：“参加研讨会的不光有同学，还有在中大读博时的导师，佳琪和壮壮不去一下，不跟人家打个招呼不好。”
这些年自己调来调去，东奔西跑，眼前这位同样没闲着。
在南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干了三年就报考中大的博士研究生，脱产三年，前年拿到学位的。中大就在东广，离深正离香港不算远，所以他不仅早认识关星伟，而且过去这些年没少走动。
想起这些，韩博忍不住笑道：“学文，差点忘了恭喜，恭喜荣升副主任医师。当年一起考研的，结果差距越拉越大，你们全是大博士，一个教授一个副教授，就我原地踏步，在学术上没任何建树。”
关星伟只知道田学文现在是副主任医师，顿时惊问道：“副教授？”
“有什么好奇怪的，”江亚男把丈夫拉坐到一边，眉飞色舞地解释道：“南港第一人民医院也是南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学文既是市一院肿瘤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也是南港医科大学的副教授。”
妻子能成为教授完全因为她是个学霸，并且毕业于美国的常春藤名校，田学文成为副教授关星伟倍感意外，禁不住笑道：“副教授，这么厉害！”
“南港医科大学不是名牌大学。”丈夫出人头地，李佳琪最高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田学文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扶扶眼镜，看着韩博很诚恳很认真地说：“大哥，要不是你和嫂子当年叫我去南港，我现在能混成什么样还真不知道。”
“什么意思？”关星伟糊涂了，一脸茫然地问：“大哥，你是公安局副局长，又不是医院副院长，更不是大学副校长，学文能有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博耸耸肩，想想又笑道：“如果论婚姻和家庭跟我还真有点关系，不是我和晓蕾，他能认识佳琪？其实不光他，你也一样。所以我这些年最有成就感的不是破多少案，也不是当多大官，而是成功撮合了你们这两对儿。”
“没必要总强调总提醒吧，我急着呢，等发达了我会报答你的，”关星伟嘿嘿一笑，追问道：“先说学文当副教授的事。”
他是香港人，不了解这些很正常。
李佳琪不无感慨地解释道：“其实，人有时候真靠机遇。学文当年和大哥一起报考的生物化学与分子化学专业，当时专业设置少，分得不是很清，类似于现在的生物化学肿瘤分子生物专业，属于基础医学，说重要很重要，但在医院工作真没有搞临床的吃香。”
“亚男不也是吗？”
“星伟，亚男是普林斯顿的博士，我跟她能比吗，而且那会我还不是博士。”
想想也是，妻子的学位别说在内地，在香港一样很牛，关星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田学文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韩博，接着道：“如果当年留在人才济济的北京，工作也能找到，但搞临床的可能性不大。在当时的南港市一院，我的学历算比较高的，院领导和科室主任对我比较好。而且大哥在市一院有一位好朋友，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赵副院长，她对我特别严厉也特别关心，不仅给我机会搞临床还倾囊相授，没有她我不可能成为外科医生，后来又动员我考博士研究生。”
老卢的儿媳妇、“芦笋”的爱人赵秀丽确实帮了他很多，但他能有今天、能成为南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能成为南港医科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离不开他个人的努力。
医生是一个需要不断学习的职业，他从参加工作到现在很少休息，平时几乎天天加班，一有时间就看书。
不管在普外科还是后来调到肿瘤外科，几乎天天有手术，有时甚至一天好几台手术，得到了赵秀丽的真传，也跟当年的赵秀丽一样成了“手术狂人”，手机经常打不通，每次打电话问都在手术室。
老同学事业有成，韩博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负责侦办“4.25”案的安保分局刑警副大队长陈鸣打来的。
“不好意思，我去阳台接个电话。”韩博歉意的笑了笑，起身绕过沙发拉开通往阳台的移门。
关星伟早习以为常，见妻子又做了一个鬼脸，微笑着解释道：“雷霆行动又开始了，大哥是深正方面的总指挥，肯定很忙，能来吃饭我都觉得挺意外的。”
“雷霆行动是什么行动，什么叫又开始了？”江亚男好奇地问。
“粤港澳三地警方的联合行动，专门打击跨境犯罪，一年一次，今年是2012年，所以叫‘雷霆12行动’。不光大哥忙，香港那边的老同事也很忙，回来时遇到一个O记的老朋友，他说路Sir已经连续加班十几天了。”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也曾是一个警察，而且是香港警方的高级警务人员。
李佳琪忍不住问：“搞一次这样的行动大概能破多少案，能抓多少嫌犯？”
“今年不知道，往年至少能破两三百宗，能拘捕上千名嫌犯。”关星伟顿了顿，又补充道：“能成为雷霆行动打击目标的不是普通嫌犯，全是犯了大案的，有刑事犯罪、有经济犯罪还有有组织犯罪。”
……
与此同时，陈鸣正在电话里既激动又几分失落地说：“韩局，目标送出去的果然是毒品，但不是冰毒，而是大麻，数量也不多，只有60多克。我们一路跟踪接货人，结果发现大麻没留往香港，而是卖给了在深正的国外留学生。”
国内严禁种植罂粟和大麻，发现一株铲除一株，并对种植的人进行治安处罚乃至追究刑事责任。所以国内出现的大麻，大多是从境外流入的。
相比贩卖海洛因、冰毒，贩卖大麻的利润不算高，并且也没有海洛因和冰毒那么强的成瘾性。正因为如此，国内贩卖白粉、冰毒和摇头丸等毒品的毒贩很多，打击一批又冒出一批，但贩卖大麻的却不多。
韩博倍感意外，仔细想想整个案情，突然道：“陈鸣同志，如果没猜错你们盯了这么多天的涂料厂应该是毒品工厂，确切说很可能是毒贩的大麻种植基地，也只有在室内种植大麻才可能用那么多水和电。”
“室内种植，韩局，大麻也是植物，难道不需要晒太阳，不需要光合作用吗？”
“不需要晒太阳，现在的种植技术很先进，完全可以用农业钠灯替代光照，国外有这样的案例，香港也有！”

第966章 雷霆行动（六）
国安局很神秘也很低调，低调到许多人平时根本想不到有国家安全局这个执法部门。
邵绎龙这个已上任好几个月的副局长更低调，除了公检法的一些领导对他有所耳闻，其它局委办的领导不仅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他，连曾经一起在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工作过的韩博都极少给他打电话。
也正因为如此，大晚上接到韩博电话，邵绎龙倍感意外。
“韩局，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良心发现打算把饭补上？”
“国安局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在江亚男家吃完晚饭，顺路把田学文一家三口送到酒店，然后乘坐地铁回到家的韩博，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握着手机调侃起来。
同样一个人在深正工作生活的邵绎龙，坐起身笑道：“别转移话题，你和晓蕾欠我一顿饭，这事你想赖也赖不掉。”
“晓蕾回老家了，等她回来再请。”
有求于人，只能出血，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说正事，这么晚打电话想请你帮个忙，你那儿有没有很小的那种无人机，可以遥控钻到正常情况下不方便去的地方，能实时传输视频的那一种。”
就知道他没事不会打电话！
开口就问这些，搞得自己像总干见不得人的事似的，邵绎龙被搞得很郁闷，没好气地问：“想借用器材？”
“不光想借用器材，也想借用人。你们的器材我们又不会操作，光借器材有什么用。”
“这不合规矩，不是不帮忙，是不好办。”
“这么说你们有这样的器材？”
“什么时代了，我说韩博，你真该与时俱进，平时多上上网，以前觉得很先进很科幻的东西现在真是烂大街，只要想买从网上都能买到。”
话糙理不糙，这些年没少缴获到一些先进的令人发指的作案工具，监听、监视、跟踪、定位，短信群发、电话改号，甚至连影响正常通信的“伪基站”都缴获到好几套。
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进步的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韩博暗叹口气，说道：“我想要专业的，体积和噪音要小，设备可靠性要高，侦办的是一起跨境贩毒甚至可能是制毒贩毒案，绝不能出纰漏，绝不能打草惊蛇。”
“大案啊！”
“不是大案能拉下脸求你帮忙？”
“好吧，什么时候需要？”老朋友难得求一次，邵绎龙怎可能不帮忙，刚才只是开玩笑。
“越快越好，我要采用技术手段确认一下办案人员盯了近一个月的地方是不是毒窝。”
“越快越好……那就今天晚上吧，我这边的事也不少，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行，我把位置和联系人的电话发给你，你安排人带器材过去。”
“你不去？”
“拜托，我大小也是个副局长，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这才9点，一起去呗，办完事吃个夜宵，我请客总可以吧？”邵绎龙当然知道他工作多，明天有明天的事，而且是一堆事，晚上需要休息。但孤身来深正上任，没几个朋友。由于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也不太可能去交新朋友，真有那么点寂寞。
韩博这才意识到老朋友跟自己不一样，不仅朋友少，甚至跟亲人都不能谈太多，下意识坐起身：“好吧，正好聚聚，我去接你，还是你来接我？”
“你要采用技术手段的窝点在哪儿？”
“安宝区。”
“我去接你吧，正好顺路。”
“也行。”
……
毫无疑问，国安局晚上也有民警值班。
老朋友来得比预料中更快，不到40分钟就到了，来的不是警车也不是轿车，而是一辆看上去很不起眼的箱式货车。
韩博跟邵绎龙握握手，探头看看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低声笑道：“这车不错，有点意思。”
“车是不错，几百万呢，可在市区跑真不方便，回头帮我跟交警支队打个招呼，别看见我们的车就拦。”
邵绎龙环顾了四周，确认车后没人，猛地拉开车厢门，招呼韩博上车。
大开眼界，这辆车比技侦支队的监控车先进多了，车厢里别有洞天，全是让人眼花缭乱的仪器设备，通过车里的监视器能看到车外的一举一动，原来车厢外装了好几个高清摄像头。
韩博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边看边笑道：“打招呼，可以啊，只要你们不怕暴露。”
“还是算了吧，不劳驾你，再要是被拦下来我还是给他们领导打电话。”
“这就是了，不是我不帮忙，是你不需要。”韩博坐到操控台前的椅子上，扶着椅背叹道：“等有了经费我们也上一辆，省得以后再求人。”
“你们会缺经费，别开玩笑了。”邵绎龙笑骂了一句，又禁不住笑道：“你要抓的毒贩将来落网一点不冤，你说他面子多大，居然要你这个市公安局副局长和我这个国安局副局长亲自出马。”
“这倒是，他们享受的是超高待遇。”
……
说说笑笑，监控车不知不觉已抵达目的地。
采取这样的行动和现场勘查一样要有计划有步骤，韩博让出来相迎的陈鸣和王大鹏把刚才坐在驾驶室里的两位国安部门的技术民警，带到专案组在老厂区里的监控点观察涂料厂的情况。
等国安的技术民警搞清楚涂料厂的环境，搞清楚两个嫌犯所在的位置，回到监控车上才采取行动。
陈鸣和王大鹏只能在外面等消息，不能上车。
韩博把位置还给两位小伙子操作，抱着双臂站在他们身后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操作，器材放出去了，噪声果然很小，在这一片夜里有许多工厂加班，各种生产机械轰鸣的工业区，其噪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韩博更关心的是实时传输回来的视频，只见图像离神秘的涂料厂车间越来越近，绕着钢结构厂房转了半圈，换了好几个角度，最终找到一扇半开着的窗户，通过窗户钻了进去。
韩博大开眼界，邵绎龙则大吃一惊！
涂料厂最大的一间厂房里果然在种植大麻，总面积约一千三百平方米。
里面隔成幼苗培育、种植、成熟三个区域，房顶上挂满钠灯，电线拉得密密麻麻，自动浇水的管路也琳琅满目，甚至有许多温控和湿度控制的仪器，像是农科所的种植实验室。
“我的乖乖，这也太夸张了！韩局，捣毁这么一个窝点，逮这么一条大鱼，你要请客，必须请客！”
“一顿饭而已，没问题，”推测得到证实，韩博露出会心的笑容，想想又提醒道：“小蒋，把器材收回来吧，小心点，别撞上墙，别掉车间里面。”
“韩局放心，不会掉里面的。”
“这毒贩也太猖狂了，”邵绎龙拿起鼠标，回看刚才录下是视频，喃喃地说：“至少有三千株，大麻成长周期应该不长，一年能生产多少毒品？”
“大麻成长周期大概三个月左右，一年生产上百公斤成品大麻应该没问题。”
“一公斤大麻毒贩能卖多少钱？”邵绎龙好奇地问。
韩博想了想，沉吟道：“在国内的毒品终端市场一公斤能卖到三至四万人民币，在香港能卖到五至六万港币，他这儿量大，肯定是批发价，就算批发一公斤也能卖到一万多，抛去水电人工等开支，一年赚八九十万应该没什么问题。”
“房租呢？”
“厂房是他们自己的，不需要支付房租。”
“都说贩毒利润高，算算也不高。”
“邵局，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交易的毒品动不动上吨，毒资动不动成百上千万？”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其实，大多毒案的交易数量不是很多，所以我们一般以克为单位。缴获的毒资同样如此，几万、几十万，能上百万的就是大案了。之所以要严厉打击，之所以量刑那么重，主要是基于其严重的社会危害性。”
“这倒是，毒品猛于虎，必须严厉打击。”邵绎龙点点头，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里面的只是小角色，而且主犯不仅种植贩卖大麻，还走私贩卖冰毒。在这儿种植大麻，很可能是想要一个稳定的毒品来源，不想再受制于人。”
“还想见识见识你身先士卒，亲自冲进去抓捕毒贩，看样子没机会了。”邵绎龙拍拍部下肩膀：“小蒋，你们先回去，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呢，我和韩局坐公安的车走，今晚的事严格保密，谁要是乱说我不找你们算账，韩局也要找你们算账。”
“邵局，我们是国安！”小蒋被搞得啼笑皆非。
跟最讲究保密的国安民警强调保密，韩博也觉得很是好笑，扶着车门说：“小蒋，请你们协助的手续明天一早给你们补上。回去之后搞点夜宵，记得把发票留下，明天我们的人送手续过去时顺便帮你们把发票报了，我可不像你们邵局那么小气。”
“什么别像我那么小气？”邵绎龙一把将韩博推下车，紧接着也跳了下来，回头狠瞪了韩博一样：“别收买人心，别想挖我们的墙角。”
国安和公安不同，国安办案主要是经营而不是打击。
往往一个案子一跟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默默无闻，很枯燥很乏味，虽然反间谍工作很重要，但具体到一个人真的没什么成就感。不像公安民警可以破案，有机会立功受奖。
正因为如此，许多年轻的国安民警总想着往公安跳。
想到小蒋刚才看陈鸣那羡慕的眼神，韩博忍俊不禁地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种事拦是拦不住的，我需要收买人心，需要刻意去挖吗？”

第967章 雷霆行动（七）
又是一个忙碌的上午！
李晓蕾放下看得眼花缭乱的账册，伸了个懒腰，起身绕过办公桌推开窗户，只见一架客机从远处的高架桥上空掠过，往南港机场方向飞去。
南港机场就在以前的南州市、现在的南州区，距闹市区仅七点五公里，航班起飞降落，噪音震耳欲聋，如果窗户隔音不好，晚上真会被吵得睡不着。不过想到儿子就喜欢看飞机，李晓蕾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正想着丈夫今天到这儿为什么还没来电话，老袁敲门走了进来。
“晓蕾，这有几份简历，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就通知她们来面试，没有我再去人才市场招。”
老韩家有的是钱，建酒店全是自有资金，不需要管银行贷款，更不需要拉有钱的老板投资。
也正因为不差钱，筹备处的财务比较混乱。
走一步算一步，想到什么干什么。没有一个时间表，没有详细的计划，更不会有预算。总这么下去，从筹建到开业需要花多少钱谁也不知道。
作为酒店未来的董事长，李晓蕾不仅要考虑到资金如何安排，还要设计确定酒店未来的部门组织结构、确定人员编制、建立适宜的部门各项规章制度。
要对南港市酒店行业进行市场调研，设计出切合酒店实际的价格体系；要未雨绸缪地组建具有高素质、战斗力的销售团队，精心筹划酒店开业前的营销方案；还要提前与各大网络订房中心接洽，与周边地区的旅行社展开业务联系。甚至要与本地的新闻媒体搞好关系，同时研究怎么在互联网上做好酒店的宣传……
至于韩总、老李总、老卢、李泰鹏和韩芳，主要负责基建和接下来的装修。
别看现在刚动工，其实基建工程非常快，用牛总的话说基础两个半月，基础搞好之后5天一层，最迟明年3月份就能封顶，主体验收合格之后内外装修就要同时展开，最迟明年12月底就能完工。
一年多时间，看上去挺多，但各项筹备工作一样多。
李晓蕾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接过简历问：“袁总，这些全是财务的？”
“嗯，韩总和李总都说了，其它部门可以用自己家人，财务不能用。总账会计、出纳会计，包括收银的还是从外面招聘比较好。”
别看老袁说得义正言辞，事实上跟老卢一样没少往正在建设的酒店塞人。
水电工、保安、保洁工，全是他们从思岗老家叫来的，酒店最快也要到明年底才能开业，他们找来的人已经上岗了。
水电工和建工集团的水电工一起在工地干，说是全程参与安装将来维护维修会得心应手；在思岗县公安局各派出所、刑警队和交警队没什么前途，被老袁叫来当保安的那些人，有几个在筹备处站岗，其余的全在看工地，上货卸货也帮着干干。
保洁工这会儿实在用不上，李晓蕾只能通过关系安排她们去南港宾馆学习。对于一直在思岗老家干农活的大婶阿姨们来说，保洁也是一个技术活，必须学习。
总之，管理一个家族企业很麻烦，方方面面全要考虑到。
李晓蕾点点头，正准备回到位置上看看简历，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老卢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晓蕾，晓蕾，你看谁来了！”
“小敏，哎哟，好几年没见了，进来坐。”看到老良庄的老朋友，内心深处真把良庄当第二故乡的李晓蕾格外高兴。
余敏不只是老乡，当年还曾在良庄派出所干过。
退伍士兵，被老卢塞到派出所当联防队员，干了几个月嫌工资低辞职下海，在老卢的支持下管当时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贷款买豪华大巴搞客运，开始一辆车，后来又买一辆车，在良庄和南港之间对开。
当年被老卢道德绑架去良庄担任农基会董事长，李晓蕾没少坐他的车。
不仅没少坐，而且没少麻烦人家。
回市区的时候，人把大巴一直开到滨江小区路口，去良庄的时候只要打个电话，人家专门把车开到滨江小区路口接。
久别重逢，李晓蕾是真高兴。
当年的“小敏”已经不小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愁眉苦脸显得有些拘束的中年人，余敏回头看看身后，再看看老卢，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李行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什么李行长，我已经离职多少年了。”李晓蕾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笑道：“再说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尽管说，谈不上帮忙。”
已经是当老板的人，两辆大客车，在南港市区和思岗县城都有房，还这么放不开，老卢不禁回头瞪了他一眼，拍拍一起来的中年人肩膀道：“晓蕾，这位是红旗六组的老顾，也是小敏的大舅，你不认识他，他可认识你，也认识韩博。”
“顾叔叔好，顾叔叔，我给您倒水。”
“李行长，别这么客气，”老顾急忙站起身，满面愁荣地说：“李行长，不怕你笑话，让小敏带我来这，实在是走投无路。”
“别急，慢慢说。”
“我教子无方，养了个‘不少债’（不懂事）的儿子，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学，结果他不好好上学跑去搞传销！背着我给他二姨父和小姑父打电话，编瞎话把他二姨父和小姑父也骗去了。他二姨父见过世面，发现不对劲就趁那些人不注意跑回来了。他小姑父一直在良庄干，不懂这些，稀里糊涂上当受骗，一下子交了六万多，直到现在都没回来。骗自己家人就算，那臭小子还骗同学，学校的电话已经打到家里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遇到这种事哪个家长不着急？
不过这种事李晓蕾也只能帮着出出主意，坐下问：“顾叔，您儿子叫什么？”
“顾小俊，大小的小，俊俏的俊。”
“现在能不能联系上他？”
“能，”提起这茬老顾就痛心疾首，拍着大腿叹道：“那臭小子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刚开始打电话还接，一说到那是传销，那是骗人的，他就不高兴了，反过来说我、说小敏不懂，后来干脆不接我电话，一看家里的号码就挂。”
表弟中毒很深，呆在传销窝点里不愿意回来，小敏也很着急，苦着脸说：“嫂子，我们想尽了办法，不光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劝，上个月我还和我舅一起去过西广，在那儿呆了一个星期，愣是没找着人，只能先回来。”
“有没有报警？”
“报了，没用。”
“王燕不管？”
“王姐说这归西广那边的公安局管辖，说传销主要归工商管，公安只是协助。我们到西广之后也报过警，那边的派出所问人在什么地方，说知道人在什么地方可以帮我们解救，可我们怎么知道人在哪儿？”
传销如此害人，公安居然不管！
老顾越想越窝火，禁不住抬头道：“我有那臭小子电话，一查不就查出来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他们说有电话号码没用，必须有具体地址。”
在打击传销这一问题上，公安真是躺枪了。
李晓蕾暗叹口气，耐心地解释道：“顾叔，据我所知，打击传销的主管单位确实是工商局，公安局的经侦部门只负责处理其中涉嫌金融犯罪的部分。另外是不是属于传销，需由工商认定，然后移交给公安。”
“以前韩局长在良庄当派出所长时不是管了吗？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现在良庄谁还敢搞传销，至少没人敢在良庄传销。”
“老顾，不是每个公安都跟韩博一样。”老卢长叹口气，不无感慨地说：“这种事地方党委政府的态度很重要。”
他们的来意李晓蕾能猜出几分，不动声色地问：“顾叔，您现在是怎么考虑的？”
“李行长，搞传销的没好人，那小子再混蛋也是我儿子，不能就这么让他跟坏人搞一块儿，我就想把他弄回来。弄回来之后好好教育，不改过自新不让他出门。大学四年才上了一年多，现在还没开除，只要他回来，只要他改过，我再去学校求求情，就算给老师磕头作揖也要让他把这个学上完，把大学毕业证拿到手。”
老顾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李晓蕾于心不忍，想想还是掏出手机拨打起韩博电话。
“关机了，他可能在开会，”李晓蕾放下手机，一脸无奈地说：“顾叔，要不您在这儿等会，我过半个小时再打，问问韩博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谢谢李行长，我就在这儿等，有韩局长帮忙肯定能把那臭小子弄回来。”
韩博确实在开会，昨晚的发现太过惊人，毒贩竟胆大包天到在工业区的厂房内大面积种植大麻，这在深正、在东广乃至国内都可能尚属首例。
禁毒支队长、安宝分局刑侦副局长和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及毒品调查科的人都来了，一起研究是立即组织警力在深正和香港两地抓捕嫌犯，还是放长线钓大鱼，搞清楚嫌犯的冰毒是从哪儿来的。

第968章 “干私活”
研究的是案情，黄警司想着的却不只是案情。
他欲言又止，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韩博能猜出几分，直言不讳地说：“黄Sir，在打击毒品犯罪方面，我们的打击力度无疑比你们大。而且大麻种植窝点在内地，毒贩在香港贩卖的冰毒也极可能来自内地，所以缉捕行动由我们进行更有利。”
香港废除了死刑，就算证据确凿法官也能判毒贩终身监禁。
更重要的是，迄今为止没确凿证据指控嫌犯在香港贩毒，如果内地的毒贩把事扛下来，他们再请几个大律师，甚至可能逃脱法网。
暂时不采取行动，等三个主犯再次入境，由内地公安缉捕，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死刑！
从打击毒品犯罪和从除恶务尽的角度出发，由内地公安出手确实更有利。但这么一来，就等于变相把涉嫌违法乱纪的香港市民移交给公安，如果传出去，那些整天搞事的人又会跟当年海关给内地移交证据时一样大做文章。
毒品调查科的方警司最痛恨毒贩，没黄警司那么多顾虑，冷不丁来了句：“韩Sir，他们不光在内地有同伙，在香港一样有。如果只打掉他们，那他们手下的小毒贩很快就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大毒枭。”
“我们会秘密抓捕，尽一切可能不惊动在香港的其他嫌犯，审讯结果一出来我们会及时通报。”
“只有口供远远不够。”
“这就要看你们NB的动作够不够迅速，此外，我们会移交所有你们需要的证据。”
方警司不想被内地同行小瞧，不禁转身道：“黄Sir，我觉得没问题，这么分工我们至少能打掉他们在香港的贩毒网络。”
联络事务科高级主管不只是一个高级警务人员，某种意义上有点类似于公安部国合局局长，既是警察也是外交官，既要会办案也要懂政治。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黄警司权衡了一番，抬头道：“韩Sir，这宗贩毒案我们可以视嫌犯的动作相机行动，但昨天请您协助的伪造盗刷信用卡案嫌犯您必须移交给我们。”
什么叫相机行动，就是等毒贩入境让公安缉捕的意思。
这番话滴水不漏，典型的外交辞令，就算将来香港那边有人提出质疑，他也大可以一推了之。
韩博心照不宣的点点头，也很“官方”地说道：“一切为了破案，这么处置最妥当，那宗伪造盗刷信用卡案我们也相机行动。”
“OK！”
正事谈完，黄警司决定和老朋友巩固下感情，一边收拾面前的文件，一边笑道：“韩Sir，关太太快生了吧，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我太太刚好也在深正，今天有没有时间，要不我们聚聚。”
韩博回头看看同样收拾文件准备散会的部下，起身笑道：“黄太太难得来一次深正，我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可惜我太太回老家了，不然会更热闹。”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我定，地方你安排。”
“没问题。”
就算他不提出这个建议市局一样要接待，事实上韩博也不止一次接受过他们的款待，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警官俱乐部。
具体的事需要具体的人去干，领导们谈笑风生，部下们低声交谈，谈接下来该怎么更密切地合作。
每次会晤都是这样，韩博不需要刻意交代，黄警司同样如此，二人就这么仍下各自的部下，并肩走出会议室。
就在周副局长迎面而来，热情跟黄警司打招呼之时，刚打开的手机突然响了，韩博才意识到今天竟然没给妻子打电话。
“周局，黄Sir，您二位先聊，我接个电话。”
“去吧，我请黄Sir去我办公室坐坐。”
……
送走周局和香港同行，韩博快步走进接待室摁下通话键。
本以为只是“日常查岗”，没想到老良庄的群众遇到难事，竟然找到南港，找到老卢和李晓蕾。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换作其它事韩博真不会管。但传销不是其它事，早在公大进修时就把传销作为毕业论文的课题进行过研究。
韩博权衡了一番，低声道：“晓蕾，把手机交给小敏，我跟小敏说。”
“好的，小敏，接电话。”
“韩局，不好意思，您那么忙，我不该麻烦您的，可是我舅舅实在是没办法，家里人都很着急，尤其我舅妈，这两个月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睡过一夜好觉，整天以泪洗面，甚至都抬不起头见人。”
“自己人，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低声道：“在西广那边我倒是有几个熟人，要不这样，你和你舅舅先来深正，我利用周末陪你们去一趟西广，两天时间应该够了，争取帮你们把人找回来。”
“谢谢韩局，麻烦韩局了。”
“又来了，我还有点事，等你们到了再细谈，订好机票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机场接你们。”
“韩局，我去过深正，从机场到市区坐机场大巴就行了，到了之后我们在公安局附近随便找个宾馆住下，您忙您的，用不着管我们。”
周末要干“私活”，许多工作要提前安排。
想到工作，想到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韩博不再强求，“这么安排也行，安顿下来之后给我打电话，明天在深正住一晚，后天早上一起出发。”
……
这边刚挂断电话，那边老卢就眉飞色舞地吹起牛。
“老顾，没说错吧？韩博是我一手提拔的干部，他为人怎么样我最清楚。走后门，搞歪门邪道找他没用。家乡人遇到困难，他不会有二话。这是现在的，要是搁十年前，你这事都用不着找韩博，在西广当兵的良庄人不少，找到谁谁都会帮忙。”
说到这里，老卢突然想起小敏也当过兵。
他脸色一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小敏，当年为多争取几个参军名额，为了让你们这些高考落榜的能去部队考个军校，我和牛部长跑过多少趟武装部，求过多少次人？你倒好，在部队不好好表现，不是没考上，竟然连考的机会都没争取到。”
“卢书记，我不是没好好表现，是运气不好！赶上抢险救灾任务，我们那一批谁也去不了，谁也考不成。”

第969章 忠言逆耳
在深正这样的超一线城市工作，要面对的人际关系比在小地方工作或遥远的南非完全不同。
亲戚老乡、老同学老同事不太可能去大西南，更不太可能去南非，但有的是机会来深正。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许多亲朋好友甚至经深正去香港、去新马泰旅游。
在深正没熟人没什么，有熟人往往会忍不住打个电话。
你在深正工作生活，而且“混得”还不错，不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是否人家真会以为你官当大了瞧不起老朋友，遇到老卢那样的甚至会认为你忘本。
陪香港同行吃完饭，刚听完技侦支队关于伪造盗刷信用卡案的汇报，韩博又接到一个电话，土豪同学刘一然说到深正了，同池媛媛一起来的，打算在深正住一晚明天去香港，从香港坐飞机去马来西亚洽谈业务。
两个全是大学同学，必须接待！
原计划晚上要请田学文一家，现在只能两桌并一桌，两件事当成一件事办。
好在田学文李佳琪是如假包换的“自己人”，刘一然也是身家上亿见过大世面的大老板，包括作陪的关星伟江亚男两口子都能理解，晚宴气氛没担心的那么尴尬，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唯一让韩博难以启齿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很八卦的江亚男解释刘一然与池媛媛的关系。
去宾馆接的时候二人是从一个房间出来的，如假包换的出双入对。在饭桌上池媛媛更是“将错就错”俨然以总裁夫人自居，而刘一然的反应超乎想象的淡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样子真公开化了。
当田学文等人不好说，送他们会宾馆的路上，韩博扶着方向盘冷不丁问：“一然，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明天去香港机场，机票都订好了。”
“别装糊涂，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行程。”
直到此时此刻，刘一然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尴尬，他回头看看更尴尬的池媛媛，无奈地说：“离又离不掉，就这么过呗，还能有什么打算？”
可能因为他飞黄腾达了，去年聚会时所有同学无一例外的装糊涂。
别人不好意思问，或担心他不高兴不敢问，韩博觉得有必要问问，把车缓缓开进宾馆停车场，倒进车位关掉引擎，回过头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就这么过，就这么过对媛媛公平吗？”
“不就是一张纸吗，有没有无所谓，我觉得这样挺好。”
刘一然还没开口，池媛媛倒先表起态，一脸真无所谓的表情，她想想又来了句：“以前你们不是总把‘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挂在嘴边么，我现在走的就是自己的路。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别人说什么我也不在乎。”
既然开了口，韩博就不怕得罪人，问道：“你不在乎，别人在乎。嫂子会怎么想，孩子将来会怎么看，这对嫂子对孩子公平吗？”
说到底还是自己破坏了人家的婚姻，池媛媛一下子语结了，理了理披肩秀发看着外面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不再吱声。
“一然，媛媛，我知道我的话不中听，但我是把你们当大哥大姐才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当年没走到一起很遗憾，现在走到一起就要处理好。不是吓唬你们，你们现在这关系很危险，当这么多年警察，因为感情纠纷引发的惨剧我见多了，真不希望在你们身上重演。”
“谢谢。”
刘一然沉默了良久才崩出这两个字，提到这事再也没有饭桌上那意气风发，能想象到甚至感觉到他过得没表面上那么顺心，显然被婚外情搞得焦头烂额。
韩博轻叹了口气，凝重地说：“我有什么好谢的，关键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这种事谁也给不了好的建议，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你们自己。都是成年人，还是事业有成的成年人，你真该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池媛媛突然回过头：“韩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和晓蕾应该清楚。没一然我一样过，只是我走了一然会幸福吗？现在他老婆三天两头吵，隔三岔五闹，我没进公司时比现在好不到哪儿去。”
刘一然失败的婚姻是如假包换的包办婚姻，韩博从未见过的那个嫂子，据马志功说长得倒是挺好看，只是文化程度不高，初中毕业，以前在县里的百货大楼做营业员。
刘一然落魄时夫妻感情还不错，创业时两口子也没现在这些事。
刘一然发达之后事来了，他妻子失去了安全感，总是担心这个怀疑那个……由此可见，婚姻有时候还是要讲究一点“门当户对”的，至少学历背景要差不多，不然夫妻之间会没太多共同语言。
不过话又说回来，感情是要精心浇灌的。
之所以闹成现在这样，刘一然有很大责任，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多抽点时间陪陪妻子，让妻子感受到爱，感受到最起码的安全感。
韩博既不希望他抛妻弃子，又不好动员他跟同样是同学且关系一直不错的池媛媛一刀两断，只能提个醒，只能让他们自己想想。
正准备推门下车送他们去宾馆大堂，刘一然突然道：“韩博，我的事还没到……至少没严重到你说的那个程度，周开元遇到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我和媛媛本来可以直飞香港，就是因为他的事才来深正的。”
“老周怎么了？”韩博下意识问。
“去年聚会时你那番话说晚了，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早说他也不一定能听进去。上个月被双规了，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他老婆带着孩子找到公司，哭着求我帮他疏通疏通关系，我是认识不少领导，但也只是认识。”
聚会时就觉得他有问题，一个正科级干部，参加同学会还带秘书和司机，软中华整条往外拿，整包给老同学散，晚上吃夜宵抢着买单，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要是经济没问题纪委能双规他？
都说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听到周开元被双规的消息，韩博倒不觉得有多痛心，不动声色说：“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没必要专门跑一趟的。”
“我还没开口呢，你就关上了门。”
“我说刘总，您还真看得起我，这事我有权管吗，再说这种事我能管吗？”
刘一然从未想过他会帮周开元去找关系去说情，不仅没想过甚至觉得周开元是罪有应得，只是被周开元老婆带着孩子找上门，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没急着表明真正的态度，而是紧盯着韩博问：“你知道查他的是谁吗？”
“他们那个县我都没去过，我哪儿知道！”
“庄部长，庄新栋，以前在学生会跟你穿一条裤子的那哥们。”
“怎么可能，庄新栋在省委工作，省委哪个部门我忘了，反正去年聚会时他还在。再说周开元什么级别，一个正科级干部，省里去查他，那不成杀鸡动牛刀了。”韩博一脸不可思议，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去年是在省委，现在不在了，现在是县纪委书记。他刚上任时周开元还屁颠屁颠跑去拉关系，同校同学也是同学，何况还有你这个共同的好朋友，结果庄新栋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拿他这个同校同学先开刀。”
“找纪委书记拉关系，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伴娘嘛。”
“反正你那哥们还真是铁面无私，不光老周栽他手里，据说以前挺器重老周、提拔老周当局长的那个县领导，在老周被县纪委带走的第二天也被市纪委双规了。”
“这说明他们早在纪委挂了号，双规他们是早晚的事。”
“你就不打算给庄新栋打个电话？”
“打电话容易，如果他没换号码现在就可以打，可是打通了你让我说什么？”韩博反问了一句，面无表情地说：“难道让我跟人家说，庄部长，你们立案调查的周开元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你的同校同届同学，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能不能给我韩博几分薄面，高抬贵手，放周开元一马？”
刚才还因为感情的事有些沮丧的刘一然禁不住笑了，池媛媛更是噗嗤笑道：“这么说挺合适，虽然是同校同学，但在学校时我们几乎没跟他打过交道，没什么交情。你不一样，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应该会给你面子的。”
“拜托，人家是纪委干部，别说不会给我面子，就算给面子这个电话我也不会打。”
“打不打是你的事，反正我把话带到了。周开元不光是我刘一然的同学，也是你韩博的同学，他老婆去我那儿是一颗红心两种打算，既希望我帮着找领导疏通疏通，也是去管我要你的手机号，想找你帮忙的。”
刘一然顿了顿，接着道：“我私下打听过，周开元算彻底完了，不光受贿还索贿，几百万肯定是有的。纪委不可能光双规他，不盯着他老婆。他老婆跑我那去没什么，我又不是当官的不在乎什么影响，要是跑深正来哭哭啼啼对你影响不好，所以我把事揽下来了。”
原来这对老同学不是想吃刚才那顿饭，而是想让自己少点麻烦。
韩博真有那么点感动，拍拍他胳膊，诚恳真挚地说：“谢谢。”
“举手之劳，没什么好谢的。”
刘一然抹了一把脸，不无感慨叹道：“这帮同学就你和老周两个进了政府部门，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一个县环保局长，级别放一边，正科一样是局长，以前真为有你们两个局长同学为荣，结果老周没管住自己，栽了，想想挺惋惜的。”
这分气度，让人不得不服气。
他发出这样的感慨，韩博甚至有些无地自容，毕竟不管周开元做过什么应该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他终究是曾经朝夕相处四年的同学。
“一然，在外人看来我韩博好像有多了不起，其实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我一直以有你这样的同学为荣。创业太难了，换作我，我做不到。要是脱掉这身警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你那活我也干不了，”刘一然推开门钻出轿车，回头看着准备相送的韩博，同样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韩博，谢谢你刚才的提醒，我不是老周，我能听进去所有的善意提醒和忠告，媛媛也能，正如你刚才所说，我们是好好想想，是该理性地规划一下未来了。”

第970章 雷霆棒喝
从刘一然、池媛媛下榻的宾馆回到市局，刚洗了个澡躺下，刘一然在停车场提到的庄新栋居然打来电话。
韩博倍感意外，立马起身接通手机。
“庄部长，不，现在应该称呼庄书记，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让我恭喜你高升？”
刚打发走一个同校同学的庄新栋正在回新家的路上，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笑道：“韩局，您副局，我才副处，要恭喜也应该是我恭喜您。”
“当领导了就是不一样，说话语气都变了。”韩博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白开水。
“领导要有领导的样子，别再拿我开涮了，”庄新栋笑骂了一句，直言不讳地说：“兄弟，你知道我提副处，知道我调到县里来工作，周开元的事想必也听说了。实不相瞒，这半个月你们班上的人没少来找我，先是叙同校同学之谊，然后就把你老人家扛出来，让我看在你老人家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放周开元一马。”
毫无疑问，有人给周开元老婆出过主意，那帮老同学周开元老婆估计全找过了。
丈夫被双规，妻子很着急，人之常情。
韩博并没有觉得周开元的爱人做得多过分，而是不无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好啊，没问题啊，让韩博给我打电话。”
损友一如既往的损，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什么意思，感情周开元出不来，不关你庄新栋的事，全是因为我韩博不帮忙，不帮着给你打个电话？”
“要不是你我能有这么多事，不管怎么说也是同校同学，来了要热情接待，甚至要管饭，是他们来求我，还是我求他们，不把你拉下水我心里不舒服。”
韩博乐了，忍不住笑问道：“找你说情，求你帮忙，还要你管他们饭，有没有搞错？”
“千真万确，不信给马志功打个电话。我刚请他吃完饭，还帮他订了个房间，发票我要全留着，你看着什么时候帮我报销掉。”
庄新栋说得理直气壮，不过想想他确实有理由理直气壮。
马志功跟自己的关系不一般，可以说铁得不能再铁，人家是看自己面子才热情接待的，换作别人早让保安赶走了。
这算什么事，韩博又好气又好笑。
想到老朋友遇到的这些事，正色道：“庄部长，不管你信不信，周开元的事我是今晚才知道的，你荣升县纪委书记一样是今晚才知道的。我这个公安局副局长要秉公执法，你作为纪委书记一样要秉公执纪，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想那么多。”
“真心话？”庄新栋半开玩笑地问。
“废话！你把我韩博当什么人了！”
“别生气，我是开玩笑。”
“纪委书记能开玩笑吗，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韩博故作不快地问。
“好啦，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行不行，”庄新栋坐直身体，说起正事：“韩博，其实这么晚打电话，我是想请你帮帮忙。你那个老同学到现在仍抱有侥幸心理，一直避重就轻，有许多问题拒不交代，能不能抽个时间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种事我应该避嫌，也不符合你们的办案程序。”
“他不光侵吞公款，不光受贿索贿，还多次行贿且金额不小，上午市纪委领导亲自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们县纪委能够尽快从他这儿打开突破口。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不听。你的话，对他无疑有一定影响力。”
韩博真不想掺和这事，强调道：“我和他的关系很一般，毕业之后断了十几年联系，直到去年同学聚会才遇上，才知道他当上了县环保局长。”
“这些情况我知道，之所以请你帮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非常清楚你我之间的关系，甚至把你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老婆为什么找老马他们来说情，其实是他察觉到我们正在调查他的时候，特意跟他老婆交代的。”
庄新栋顿了顿，继续道：“大博士，现在是态度决定一切，他再这么执迷不悟将来只会从严从重，打个电话帮着做做工作，既是帮我也是帮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同学，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吧。”
“打感情牌，你这是道德绑架。”
“不打就算了，当我没说。”
“好吧，就当支持你工作，”帮一个老同学去收拾另一个老同学，还有一帮老同学打着自己的幌子去帮那个被收拾的老同学说情，韩博越想越觉得荒唐，顺手拿起笔问：“电话号码，你忙，我也不闲，要打今晚打，明天没时间，后天大后天都没时间。”
“行，就现在，我把办案人员的手机号给你，我再跟他们说一声。”
“快点。”
……
曾经风光无限的周开元正住在一间24小时都有两个纪检干部看守的宾馆房间里，不许接听电话，不许出门，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彻底失去了自由。
已经沦落到如此田地，他不仅没一丝悔意，反而觉得很冤，确切地说应该是觉得他很倒霉，别人都没事，他运气不好撞枪口上，成了庄新栋那个六亲不认的县纪委书记新官上任的立威对象。
也正因为如此，他被双规之后虽然算不上气焰嚣张，但态度是极其地不配合。
办案人员询问时要么不交代，实在赖不掉避重就轻，没人问话时有饭就吃，躺下就睡，认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不乱说，不把老领导牵扯进来，老领导就会想办法救他。
同时认为老同学韩博不会见死不救，并且老同学是副局级领导干部，是深正那个国际大都市的公安局副局长，跟庄新栋的关系又那么好，庄新栋再六亲不认也不可能不给韩博面子。
正躺在床上幻想着出去之后该怎么消除被双规的“不良影响”，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坐在门边的纪检干部起身打开门，只见县纪委王副书记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周开元，电话。”
接电话，被双规能接电话吗，周开元真以为听错了。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副书记一把将他拉起，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快点，别磨蹭了。”
“王书记，谁的电话？”
王书记正准备开口，手机传来一个既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老周，我韩博，不好意思，你的事我直到今晚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样，我都大吃一惊，都吓了一跳，更别说嫂子和孩子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老同学的电话！
周开元一阵狂喜，不无得意地看了王副书记等人一眼，紧握着手机说：“韩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其实真没多大事！我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兢兢业业，过去这些年不是先进就是优秀……”
一套一套的，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说出来了，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韩博可没心情和时间听他扯淡，冷不丁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周开元，你当纪委是摆设，你以为双规是儿戏？你以为不老老实实向组织交代，你干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
老同学说翻脸就翻脸，声色俱厉，周开元懵了。
“我了解过，你不仅违反了党纪也触犯了国法，凭现有证据就能移送司法，判你十年八年是轻的，还在这儿振振有词，你以为你是谁啊？政治局委员违法乱纪都要被立案查处，老虎都打了，何况拍你这个苍蝇！”
韩博清清嗓子，冷冷地说：“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积极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要么继续负隅顽抗，等着把牢底坐穿！是想我将来以老同学身份去探监，还是想我以一个党员干部的身份去监狱看你这个贪污腐败的反面典型，自己选择吧！”

第971章 报仇（一）
深夜的矿区似乎和依然留在山里的人们一样沉睡了，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尔一两声狗吠，四处一片寂静。
这个远离喧嚣的地方就是余琳的家乡，既不像近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也不像乡镇党委政府所在的山区集市，土生土长的山民很少，山脚下和山腰上那一排排苏式家属院里，全是当年来自五湖四海的煤矿工人。
最红火时这里生活着近万人，矿上有自己的武装部、派出所、电影院、医院、幼儿园和子弟小学，拉煤的大车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把通往铁路货场的山间公路压得坑坑洼洼，以至于每年都要整修一次。
开采几十年，不夸张地说周围的大山小山下面全被挖空了。
每到雨季，总会发生几次塌方，去年下过一场暴雨，早封上不知道多少年的6号矿井南侧的缓坡竟然发生整体塌陷，出现一个直径50多米的天坑。
脚下的煤能开采的全开采出来了，曾红极一时的矿区迎来改制、重组、承包、清算直至破产。
靠山吃山，煤没了吃什么？
能走的陆续走了，留下的全是年迈的老人和在外面干不下去的人，所以现在的矿区不仅夜里寂静无声，白天一样冷清。
余琳不是在外面干不下去，但几经权衡她最终还是回到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用远在南非的杜茜给的钱，盘下曾经热闹无比的劳动服务公司，开了一家也是矿区唯一的一家饭店，干起老本行，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
山里本就没什么人气，生意怎么样可想而知，不过也没在大城市开饭店那么大开支，倒也能勉强维持。
能不能赚钱，对余琳而言其实不重要。
生意好又怎么样，难道能好过当年跟郝总一起出去打天下的时候？
之所以回来，之所以开这个不赚钱的饭店，完全是觉得没地方去，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不！
其实还是有地方去的，杜茜不止一次打电话让去南非，那边有一个比鸿丰大厦更大的商城，甚至有一个占地几百亩的庄园，可以去商城帮忙，可以帮着带郝总生前想见却没能见到孩子……
总之，有的是事情做，但余琳依然不想去。
杜茜原谅了韩博，她没原谅，不想再见到那个害死郝总和钱叔、害惨宗叔和思成哥的笑面虎，也不想再见到笑面虎的老婆李晓蕾，乃至不想再见到和他们有关系有联系的所有人。
今天是钱叔的祭日，绝不会错，六年前的今天钱叔被执行枪决，余琳记得很清楚，因为是她和杜茜陪芳林婶婶去收尸的，当时看到的和遇到的一切，不断闪现在脑海里，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辗转反复怎么也睡不着。
她干脆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掏出一本厚厚的影集，一页一页翻看，回忆起当年跟郝总一起出去打天下的时光。
看到郝总和钱叔的笑脸，她心如刀绞，泪流满面，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是那样的漆黑，远处的景物都隐藏在这深黑色的夜幕中，从窗户透出的光照在近处的树上，在地上落下了许多模糊的黑影，还有隐约可见的水迹，静静地诉说着这是个让人多愁善感的多雨季。
正想着当年郝总如果不走藏区那条路，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平时几乎不用的手机突然响了，振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真吓了她一跳。
来电显示的号码很陌生，她犹豫了一下，摁下通话键移到耳边问：“您好，请问哪位？”
“琳姐，我宗浩，顾叔回来了，小伍也在我身边，我们快到矿区了，我们想找你谈点事。”
宗浩是宗永江的二儿子，小伍是钱中明的儿子，俩孩子是余琳看着长大的，出事之后他们一个去了新阳，一个去了西川，这些年联系得比较少，只是偶尔打个电话。
余琳愣了一下，起身问：“你思成叔回来了？”
“回来了，我和小伍去机场接的，中午一起去给钱叔上坟，祭奠完钱叔就往你那赶，刚过2号隧道，我们快到了。”
顾思成是郝总当年最信任的人，他也是郝总冒着生命危险从井下救出来十二个人之一，因为十二个人里面他最年轻，学东西也最快，郝总让他去香港，结果天不遂人愿，遇到姓韩的那个丧门星，他在香港也没能幸免，被香港法院判了三年，出狱之后又抓了，被东萍市中院判四年。
算算时间，他应该争取到了假释。
宗浩和钱小伍血气方刚，尤其钱小伍，跟姓韩的真是血海深仇，想到顾思成一出狱就跟俩孩子搞到一块，余琳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问：“我几年没出去过了，找我能谈什么事？”
“电话说不方便，琳姐，到了再给你打电话，到了你再下来给我们开门。”
来都来了，不能拒之门外，余琳低声道：“晚上走山路危险，你们开车小心点。”
“没事的，这条路我们走多少次，闭着眼睛也能到。”
他们是在矿区长大的，熟悉路况，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关键是他们的来意！
余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油然而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郝总死了，钱叔死了，宗叔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蹲过大牢，刑期最长的到现在还没出来。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她不想再看到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顾思成、宗浩和小伍再出事。
她越想越担心！
她越想越害怕！
几次拿起手机想给远在南非的杜茜打电话，几次已经拨出去了又赶紧挂断，暗暗决定等人到了搞清楚他们的来意再说。
紧张的等待真是一种煎熬，她紧抓着手机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才缓过神，才飞奔下楼打开卷闸门。
“琳琳，你瘦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既熟悉又有那么点陌生的面孔，余琳是瘦了，但刚出狱的顾思成更瘦，不仅瘦而且看上去很苍老，确切地说应该是经历过无数沧桑的那种苍老。
余琳就这么直愣愣盯着比她只大三岁，却跟她父亲同一辈儿的顾思成，盯了好一会儿才吟着泪水说：“回来了，回来就好。”
“琳姐，有没有剩饭，我们饿死了。”
“有饭，进来，都进来，我去厨房给你们做。”
“一起吧，我会做饭，我给你打下手，”宗浩把车钥匙往小伍手里一塞，又叮嘱道：“小伍，到琳姐这跟到家一样，自己动手，去给顾叔倒杯水。”
“不用了，我不渴。”
顾思成环顾了下四周，确认店里没外人，径直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点上烟，低声问：“琳琳，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天天有事干。”
“怎么还一个人过，你也三十好几了，不能总单身。”
余琳一阵心酸，扶着冰柜门哽咽地说：“当年我们是一起出去的，不管好事坏事我一样有份儿，郝总走了，钱叔走了，你们在里面受罪，我能在外面嫁人？再说一个被法院判过缓刑，连续几年每个月都要去派出所报到的女人，能找到什么样的好男人？”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的。”
“没事，我习惯了。”
“你没必要回来的，缓刑才几年，缓刑期满想去哪儿去哪儿，完全可以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长辈们说话，小辈们不敢插嘴，宗浩真会做饭，抢占了余琳的位置，示意小伍过来打下手，让久别重逢的两位长辈叙旧。
余琳回头看看，干脆让他们去忙活，走到门边凝视着比她只大三岁的叔叔问：“出来了，有没有去看孩子？”
顾思成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摇头。
当年跟郝总一起出去打天下的人，个个重情重义，他没去看孩子也正常，跟他老婆早离婚了，人家组建了新的家庭，现在去找只会破坏人家的生活。
余琳点点头，想想又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正忙着做夜宵的宗浩和小伍对视了一眼，顿时竖起耳朵，手里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顾思成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紧盯着她依然好看的脸庞，若无其事地问：“琳琳，这些年跟杜茜有联系吗？”
“经常联系，她经常给我打电话，这些年给婶婶们的那些钱都是她汇给我，让我帮着转交的。”
“她也不容易。”
“谁都不容易，生活本来就不容易，人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受罪的。”
“你倒看得开。”
“思成，这就是命，该放下的就放下，行不行？”余琳不想跟他绕圈子，生怕他放不下想想又冷不丁来了句：“我们一起过吧，其实当年我妈真有意让我嫁给你，结果你一出去就看不上我这个又土又笨的山姑了，现在正好，你坐过牢，我也被判过刑，正好门当户对。”
如果真相互爱慕能等到现在？
顾思成岂能不知道她猜出了自己的来意，岂能不知道她的良苦用心，沉默了良久，又点上一支烟，凝重地说：“琳琳，今天是老钱的祭日，中午我刚去他坟上添过土，给他烧过纸，别开这样的玩笑了，不合适。”

第972章 报仇（二）
“你想怎么样？”余琳紧盯着他双眼问。
“我想做点该做的事。”
什么叫“做点该做的事”，不就是找姓韩的报仇吗，顾思成说得轻描淡写，余琳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泪水禁不住地夺眶而出。
如果郝总不是“笑面虎”在中尼边境截住，就能早点去医院接受治疗，可以说郝总是被“笑面虎”拖死的。钱中明死的更惨，竟被“笑面虎”送上了刑场。
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刑期最长的到现在都没出来，几十亿资产被充公，要不是“笑面虎”大家伙能落到如此田地？
先在香港坐牢，紧接着又回内地坐过牢的顾思成，过去六年无时无刻不想报仇雪恨。什么都没了，真正的一无所有，并且是曾经死过一次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他猛吸了一口烟，又补充道：“琳琳，我的事你别问也别管。”
“不让我问，不让我管，那你回来找我干什么！”
“想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不光要看看你，也要去看看几位老哥哥老嫂子。”
“最后一面？不看一眼以后见不着了？”余琳越想越难过，挥舞着拳头拼命砸着他的胸膛，撕心裂肺地哭问道：“你老婆跟人跑了，儿子叫人家爸爸，无牵无挂，想死没人拦着，但不能把宗浩和小伍拖下水。他们还年轻，还没结婚，不能跟我们一样把这辈子给毁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钱小伍再也忍不住了，蓦地转过身，一脸痛苦地说：“琳姐，我爸怎么死的，你忘了，杜姨忘了，我没忘！”
“我忘了，我要是忘了，我特么能窝在这个破地方几年不出去？”
余琳的心仿佛被刀扎了一般，猛地转身抽了他一耳光，旋即揪住他衣领，泪流满面地咆哮道：“别再跟我说什么你爸怎么死的，如果当年没走错路没做错事他能被枪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是想为你爸报仇，你是想出口气想替自己报仇。”
换作别人抽这一耳光，脾气跟钱中明差不多的钱小伍保准会拼命。
但余琳不是别人，只能揉着生疼的脸，咬牙切齿地说：“琳姐，我就是想给我爸报仇，要不是姓韩的，我爸能死那么惨，我妈能这么苦，我能像现在这样抬不起头……”
“借口，全是借口！你好好的呆在西川，谁知道你爸的事？”余琳举手胳膊想再抽他一耳光又下不去手，只能指着他鼻子怒骂道：“你是不安于现状，你是还在做大少爷的梦。真要是有志气，给我活出个人样，靠老子算什么本事，想要钱想过以前那种日子自己去赚自己去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钱小伍一心想找韩博报仇跟六年前家里的剧变有很大关系，钱中明那会儿多风光，身家上千万，他那会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愁的大少爷。
然而，那一切都随着钱中明成了历史。
他不再是人人羡慕的富二代，成了一个杀人犯的儿子，东萍呆不下去，老家一样回不去，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只能同他母亲一起去西川。宗浩的情况跟他差不多，面对着余琳的怒骂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找死，想死是吧，我不拦着，滚！给我滚出去，以后别来了，别再给我打电话，我不再是你们的琳姐。”
女人终究是女人。
顾思成暗叹了口气，一边示意钱小伍二人不要再争辩，一边淡淡地说：“琳琳，我们这就走，不惹你生气，走之前只想求你一件事……”
“不惹我生气，你们是想气死我！”
余琳无力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仰头看着满脑子只有仇恨的三人，用几乎哀求般地语气哭诉道：“思成，小伍，小浩，在这个世上我就剩下你们了，没你们我真活不下去，别犯糊涂好不好，求你们了，别干去傻事行不行？”
“琳姐，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宗浩急忙和钱小伍一起把她扶起，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不是犯糊涂，更不会干傻事，没十分把握不会出手的。你也别劝了，不做掉‘笑面虎’，我们咽不下这口气，郝叔叔和钱叔死也不会瞑目。”
“你知道什么，你郝叔输得心服口服，不光不恨姓韩的，临终前还把你杜姨和你杜姨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姓韩的，姓韩的也没让他失望。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一切都过去了，想开点，别干傻事行不行！”
“郝叔不是心服口服，杜姨也不会真原谅笑面虎，他们那是没办法。”
“我给你杜姨打电话，听听你杜姨怎么说。”
“别，千万别！”
在钱小伍心目中杜茜已经背叛了郝英良，背叛了所有人，甚至不止一次怀疑杜茜跟姓韩的有一腿，一把抢过手机，“琳姐，我们决心已定，你别再劝了。报仇的事不是顾叔找我们的，是我们找顾叔的，不管将来怎么样你也别怪顾叔。”
这俩孩子过去六年完全生活在仇恨中，看样子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余琳倍感无奈，紧攥着他胳膊问：“你当公安是吃干饭的，你以为笑面虎是谁？”
“琳姐，我们跟郝叔不一样，郝叔当年就是想得太多，”钱小伍回头看看顾思成，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就想报仇，不图别的。他有家伙，我们一样有，做掉他就跑，不在国内呆，直接去南非投奔小山，改名换姓，让他们想找也找不着。”
小山的爸爸也是当年一起跟郝英良出去打天下十二人之一，小山也是所有小辈中学历最高的人，三年前大学毕业就去南非投奔杜茜，现在在开普敦自立门户有自己的生意。
宗浩、钱小伍是跟小山一起玩大的，只是学习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
他们提到小山，余琳猛然意识到想报仇的很可能不只是他们三个，有人出钱，有人帮着出主意，甚至有人准备好接应。顾思成虽然刚出狱，但他曾在香港生活过几年，对香港和深正比较熟悉，甚至能找到当年的熟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早不想在国内呆了，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
余琳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也许他们能成功！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宗浩接过话茬，趁热打铁地说：“琳姐，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你能去南非，去杜姨那儿帮我们打听到笑面虎的行踪，打听到给我们一个电话，这件事就成了。”
杜茜和“笑面虎”夫妇的关系不一般，郝总的儿子甚至叫“笑面虎”夫妇干爹干妈，想通过杜茜打听“笑面虎”的行踪应该不难。
恨韩博的不只是他们，余琳一样恨！
如果真不恨，如果真能放下，她早接受杜茜的提议去南非了，根本不会像出家一样呆在矿区，并且一呆就是六年。
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回想起死了和坐牢的这些人，仇恨战胜了理性，她紧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你们真要这么做，真不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琳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准备好多年了。”
“思成……”
“你也听到了，他们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你拦不住我一样拦不住，既然拦不住不如试试，”顾思成扔掉烟头，抬脚碾了碾，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也不想你有事。”
“如果你能像小浩说得那样去南非，谁也不会有事，除了姓韩的。”

第973章 传销（一）
接到小敏电话，赶到距市局不到三公里的酒店，看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韩博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怎么也来了，农药厂不忙吗？”
“韩局，其实算起来小俊是我表弟，她婆奶奶跟我婆奶奶是叔伯姐妹，再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被人骗去搞传销我能不管？”良庄再好也就那么大，李固静极思动，一听说小敏要带陪老顾来找韩博，请韩博帮着去西广找人，就自告奋勇地跟了过来。
这小子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认认真真帮人家管两个吸毒的儿子，踏踏实实帮人家管厂，以前的电器成套设备不做了，现在一心一意生产农药，据说还成功申报上省级高新技术企业，农技部门大力推广，效益好得令人发指。
去年产值上亿，是良庄现在为数不多的亿元企业之一。
他现在依然是副总，但不光有工资还有股份，不仅在良庄盖了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还在思岗县城买了房。上次回老单位时听王燕说他现在活得不知道多滋润，春节期间还带着老婆孩子跟旅行团去马尔代夫玩了一个星期！
正因为小日子越过越红火，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像“贼猴子”，长脸变成了红光满面的圆脸，啤酒肚也出来了，一身行头也不再是暴发户的做派，曾经梳得一丝不苟还打点啫喱水的小分头变成了板寸，脖子里的金项链换车了一块玉，上身一件休闲服，下身一条牛仔裤，看上去很休闲很运到。
他本来就是红旗村的，跟老顾家沾亲带故很正常。
他说身陷传销的顾小俊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韩博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老良庄就那么大，两个人碰到一块总能拐弯抹角攀上亲戚。
带来一个不速之客，小敏有些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陪我舅回去拿行李，结果在镇上遇到李总，一听说我们要来找您，他就……”
小样！
你知道什么呀，你是在良庄派出所干过几天，可要是论关系你跟韩局差远了，小敏越是解释李固越是觉得好笑，咧嘴大嘴嘿嘿笑道：“韩局，上次太不巧，我正好在东山出差，不过您也太不够意思了，回良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是我考虑不周，走，一起去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韩局长，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一直没能插上话的老顾，终于有了说话机会，紧握着韩博手一脸感激。
“老顾，我也算半个良庄人，家乡人遇到难处能想到我，这是给我韩博面子。”想起老良庄以前走出去的那些部队首长和地方领导，韩博一脸感慨：“你们能想到我，能来深正找我，我真的很高兴，能为家乡父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很荣幸。”
良庄人很团结，尤其在外地的良庄人，只要家乡父老找上门能帮的都会尽量帮，实在帮不上也会招待好，不管之前认不认识，不管相互之间关系怎么样。
老顾不是老卢，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人，被搞得很不好意思。
李固和小敏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倒不是特别不好意思，一边兴高采烈地叙旧，一边跟着韩博来到附近的一家市局民警经常去的饭店。
知道韩博不喝酒，李固和小敏也陪着喝饮料。
几筷子菜下肚，李固忍不住问：“韩局，我上网搜过，庆海那地方传销泛滥，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受骗，政府怎么就不管呢？”
庆海市位于西广自治区南部，三面环海，每立方厘米空气中的负离子含量比一般城市高出50至100倍，被誉为中国最大的城市“氧吧”。2005年，甚至入选中国十大宜居城市，并荣获全国人居城市生态环境范例奖。
然而，美丽的庆海展示给人们的并不都是美好。
传销问题严重，是尽人皆知的“传销之都”。
跟他们韩博不想说那些官话套话，放下筷子道：“据我所知，在传销问题上地方政府的态度确实有问题，2008年的时曾经出台过一个经济区发展规划。按照那个规划，庆海2020年城市人口将达到100万-120万人。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庆海市就必须在集聚人气上想办法。上世纪90年代初，庆海还是个人口不足10万的海边小城，到2005年也不过30多万，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庆海一直人口少，人气不旺，于是当地政府把许多精力都用在‘聚集人气’上。但是呢，庆海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产业支撑。面向东盟的出口加工区是2008年才建成的，目前正在起步阶段；电子、轻工和化工产业也是最近几年才有的，规模都不是很大，工业和制造业更是空白。普通外地人去庆海，并没有足够的就业岗位给他们。换句话说，政府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去庆海工作生活，但却没有想好让这些人去哪儿工作，如何生活？”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这正如群众所诟病的那样，干这个的人数众多能刺激当地经济；二是在庆海泛滥的那种骗局也确实钻了现行法律的空子，五级三阶制到29人就出局，没有达到30人的法律上限，没有相应法律法规支持，打击难度比较大；再就是这种骗局也是与时俱进披上各种高大上的外衣，比如资本运作、互联网金融、断章取义的领导讲话、新行政策的歪曲解读、搞不清了就是国家行为宏观调控，忽悠之功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具体到公安机关，那边的同行真不是不作为，一是打击传销是工商行政部门的主要职责，公安只是协助。打击那些搞传销的首先要工商认定是传销，工商没认定公安能做什么，没涉嫌违法犯罪只能放人。”
“公安真管不了？”
“我在公大当教官时的一个学生在庆海市公安局工作，他去年调入打传队，也就是打击传销专业队。昨晚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给我大倒苦水，他从去年到现在不知道抓了多少，不知道协助亲属解救出多少，结果那些人强制遣返走没几天就跑回去了。并且那些人既是传销者也是受害者，许多人身上一分钱没有，公安经费终究是有限的，把他们全抓回来要管他们吃喝，要给他们买回家车票，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成千上万，这可能吗？”
韩博轻叹口气，看着老顾意味深长地说：“传销组织是利用了人们一夜暴富的心理，但身陷传销的人自己一样有责任，先交6万多，再拉二十几个人，很快就能获得上千万的收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说白了还是财迷心窍。”
“韩局长批评的是，小俊那臭小子就是想发财，说到底还是怪我没出息……”
“老顾，千万别这么说。”
韩博拍拍他胳膊，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庆海现在的情况应该只是暂时的，传销问题已经引起的上级重视，在打击传销犯罪专项整治会议上自治区公安厅领导声色俱厉说，在西广一些地方的传销犯罪屡打不绝，原因是一些地方政府和执法部门存在错误认识，竟然认为传销活动可以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甚至把传销活动视为罚没款的重要来源。传销人员把广西看成天堂，这是西广的耻辱！”
“韩局，打不打击那是大领导的事，我们只想把小俊弄回去，”小敏掏出手机，不失时机地说：“韩局，我们不知道您明天到底有没有时间，也就没订去西广的机票，要不现在订一下吧，打114就行，很方便。”
深正到庆海不是特别远，也就六七个小时车程。
韩博权衡了一番，干脆提议道：“要不开车去吧，吃完饭就出发，我们三个人换着开，下半夜到庆海，明天一早就能办事。”
“也行，”好久没跟“韩特派”一起并肩作战，李固兴高采烈。
老顾没主见，韩博怎么说他怎么是。
吃完饭，小敏抢着买单，实在抢不过他，韩博只好作罢，走出饭店招呼三人上车，市区他最熟悉，开第一段。
说说笑笑，回忆当年，倒也热闹。
直到此时此刻，余敏才知道老领导对“贼猴子”另眼相待是有原因的，人当年在南港真是为公安出生入死，给公安当线人，帮老领导破获好几起大案。
全程高速，赶到庆海市正值凌晨3点多，在著名的金滩广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两个房间先住下。
长途跋涉，四个人都困了，倒下就睡，一觉醒来已是早上8点多。
“兴国，我们到了，正在金滩大酒店西餐厅吃早饭，好的好的，路上开车小心点。”
给曾经的学生通完电话，正准备招呼老顾去挑他喜欢吃得，一对操东北口音的中年男女迎面而来，端着盘子笑问道：“老板，来庆海考察？”
韩博回头看看身后，一脸不解地问：“我吗？”
“是啊。”
“刚来的，夜里刚到。”
“有没有熟人，有没有介绍人？”女的热情无比地问。
“什么介绍人，我是自己来的。”韩博指指笑而不语的李固和小敏，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除了那个老头儿，这几个人衣着不凡，一看就知道有钱，这对中年男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热切地看着他问：“老板想考察什么项目？”
“听说有个‘1060工程’，我想了解一下，但有人说那是传销，正犹豫呢。”韩博往盘子里夹了点炒面，回到自己这一桌。
那对中年男女竟一路跟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说：“老弟啊，我以我的人格担保，‘1060工程’是真的，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啊！你能自己跑到庆海来，一是你这个人有财运，不请自来。说实话，很多人请他都不来，眼睁睁错失大好的机会。二来呢，咱们有缘啊，有缘千里来相会。实不相瞒，我们都是做‘1060工程’的，以后大家一起干，互相有个照应，保证你两年达到1060……”
太搞笑了，居然想拉公安局副局长搞传销！
这是在庆海的，要是在深正，哪怕以前在良庄，他俩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李固急忙别过头去，生怕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这个行业就是纯资本运作，为了加速开发建设庆海，国家出台‘1060工程’，就是为建设庆海筹集资金。一次性投资六万多点取得进入‘行业’的资格，再发展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样操作下去，最多两三年就能拿到1060万。这就是‘国家1060工程’！当然，你还需要进一步学习和考察，等你真正入行了，想让你停下来你都得跟我拼命，哈哈。”
韩博饶有兴趣，自称老陈的中年人说得眉飞色舞，爽朗地大笑。
中年妇女不断向问寒问暖，从生意到地区文化再到时事政治无所不谈，绕了一大圈之后，话题开始转到了“纯资本运作”。
闲着也是闲着，韩博装出一副很犹豫的样子说：“二位，我们虽然刚到但也感受到了庆海的发展变化，对资本运作有了一些了解，但是也有一些疑问。如果你们说的这个资本运作不是传销，而且是政府支持的，为什么政府不承认，还有会有那么多批评报道？”
“看得出，老兄了解得不少，这很好解释。”
老陈老脸有些微红，语速开始加快，“其实，几乎所有的负面报道都是政府特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规范‘行业’，吓跑胆小的，让这个新的金融模式健康快速发展。国内大多数媒体，包括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关于纯资本运作是传销的报道都是国家安排的，这是媒体掩护行业的一种做法。去年中央电视台播了一个专题节目，叫《老总复制的秘密》，说资本运作是传销，当时我也很震惊，难道中央的态度有变化？真的要打压资本运作？但是后来我发现，这又是一次政府的故意所为，目的是要规范行业，低调发展。”
……
吃个早饭都能遇上两个拉人搞传销，看见这地方的传销问题有多严重。
韩博彻底服了，暗想如果深正也这样，关局的公安局长基本当到头了，自己这个副局长估计也要给人家挪位置。

第974章 传销（二）
算算时间曾经的学生张兴国也快到了。
韩博再三感谢这对热心男女，婉拒他们提出的一起实地转转实地考察的“好意”，收下两张名片，承诺如果决定加入这个非常有前途的行业就给他们打电话。
好不容易把他们敷衍走，三口两口吃完早饭，按照约定带着李固、小敏和老顾三人来到酒店大堂，等了大约五六分钟，张兴国到了，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大堂里有好几个谈资本运作的，门口停着一辆旅游大巴，接的也全是来庆海投资考察的人，整个儿一传销窝，这里不是说话地方。
张兴国显然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不仅没穿警服，也没一见面就立正敬礼，而是远远的举手打起招呼：“韩老师，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等，我们也是刚下楼，兴国，你们有没有吃早饭？”
“吃了，吃过来的。”
张兴国不无好奇地打量李固三人，同他一起来的两位中年人和两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也用热切的眼光打量起韩博。
当过兵的能大致看出谁有没有当过兵，警察同样能大致看出对方是不是同行。直觉告诉韩博，学生带来的这四位不仅全是同行，其中两位职务可能还比较高，心照不宣的和他们微笑着点头致意。
“韩老师，车在外面，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我们去车上说。”
“好，麻烦几位了。”
一起走出酒店，只见门口停着两辆轿车，悬挂的全是地方牌照，韩博很有默契地把车钥匙交给李固，让他们开自己的车，自己则同张兴国一起上了第一辆庆海牌照的轿车。
“韩局，对不起，您难得来一次庆海，我不能不向领导汇报。”一关上车门，张兴国就一脸不好意思地道起歉来。
“庆海市局副局长夏新强，欢迎韩局来庆海。”
“韩局好，我是治安支队林立升。”
果然是领导，果然被曾经的学生“出卖”了，韩博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一边和夏新强握手，一边笑道：“夏局，林支，我这次是以一个身陷传销人员的亲属过来的，不是来参观考察，没想到惊动您二位，真是……”
参观考察在其它地方是一个很中性、很书面、很官方的词，在庆海无疑是一个极具传销色彩的贬义词。
韩博只是习惯性的客套，夏新强却被搞得很尴尬，苦笑着说：“韩局，我们工作没做好，让您见笑了。”
“夏局，千万别这么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韩博意识到说错话，急忙转移话题：“兴国，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我们不是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让你别惊动领导，结果夏局和林支还是被惊动了！”
教官对传销的态度别人不知道，张兴国再清楚不过。
早在十年前他就把当时尚未命令禁止的传销作为课题进行研究，甚至让包括自己在内的学员帮着进行社会调查，帮着收集一切关于传销的资料。而他当年整理的关于传销的材料，不仅公开发表过还上报了公安部。
他现在是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但在去东广上任之前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巡视员，担任刑侦局副巡视员之前是公安部国合局派驻南非的警务联络官，是中国驻南非大使馆的警务参赞。
不夸张地讲，他是可以“直达天听”的人物！
他的亲戚身陷传销，他不得不亲自来庆海找人，过来看到庆海的传销问题如此严峻，完全有可能把庆海的问题直接上报公安部。
这不是一件小事，作为庆海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民警，张兴国岂能不向领导汇报，岂能不给领导提个醒。
但是真正面对曾经的经侦教官，张兴国心里还真有点忐忑不安，欲言又止地说：“韩局，我……”
“韩局，您别批评小张了，这真不能怨小张，您要来庆海的事是他接电话时我们无意中听到的。”夏新强立马接过话茬，哈哈笑道：“找一个人而已，多大点事啊，您打个电话就是了，不过来正好，您要是不来，我们怎么尽地主之谊？”
“是啊韩局，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您的大名我们早听说过，我们西广公安系统有不少您的高徒，我们庆海市局就有三个。”
“夏局，林支，你们这么客气，搞得我真不好意思。”
“天下公安是一家，应该的应该的。”
想让人家不向上级打庆海市局的小报告，就要帮人家把事办好，夏新强副局长话锋一转，一脸严肃地问：“小张，韩局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报告夏局，传销人员也有帮派，他们管自己的团伙叫做‘体系’，就是在我们庆海从事传销活动的外地同乡自发组成的传销网络，比如‘东山体系’、‘东广体系’、‘西江体系’等等，大的体系下面有小体系，再下面还有更小的，就像一个集团公司下面的子公司，各体系之间一般各自为战，互不往来。”
张兴国扶着方向盘，一边开着车一边接着汇报道：“韩局要找的那个顾小俊，很可能在‘江省体系’或以他大学所在省份命名的体系内。我找到两个曾身陷传销现在已悔悟的知情人，他们正在帮我打听，如果顾小俊在这两个体系内，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果然是“打传队”的骨干，对传销组织非常了解。
夏新强副局长却觉得这远远不够，追问道：“万一韩局要找的人不在这两个体系里呢？”
“韩局有他的电话，我们可以试着联系，看能不能把他骗出来。”
“这是两个方案，但也要有备用方案，身份证信息这些应该有的吧，可以让各派出所查查有没有他的外来人员登记。”
“是！”
这也太夸张了，如果由着他们来或许连技侦手段都会用上。
干得是“私活”，韩博可不想劳师动众，急忙道：“夏局，那小子只是财迷心窍沉迷传销，又不是什么畏罪潜逃的嫌犯，警惕性不是很强，而且一门心思想发财，把他钓出来应该不难，没必要搞那么麻烦。”
“韩局说得对，反正只要把事办成就行了。”夏新强笑了笑，热情洋溢地说：“小张，先送我们回市局，我们陪韩局坐坐，下午陪韩局转转，参观参观我们庆海这些年的变化，找人的事交给你，下午6点前完成任务。”
“是！”
又不是来旅游的，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连忙道：“夏局，真没必要这么客气，要不这样，您和林支先回去，找到人之后我再去市局拜访，我作东，感谢二位的帮助。”
“到了庆海哪能让您作东，必须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接受他们的好意看样子是不行了，韩博干脆答应道：“既然夏局这么客气，我就却之不恭了，下次去深正一定要给打电话，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行，一言为定。”
“那您二位先回去，我和兴国一起找。其实是我让您二位见笑了，自己家亲戚居然相信传销，说出去真会让人笑掉大牙。找着人，把人带回去只是开始，不做通他的思想工作，不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传销是骗人的和传销的危害性，他或许很快就会跑回来。都是干公安这一行的，您二位也知道我有多忙，这点时间必须利用上。”
必须承认，眼前这位年轻的副局级副局长的话有一定道理。
找到人有什么用，关键是要让他远离传销，而那些被洗过脑的传销人员思想工作真不好做。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着睡着的人。
他工作那么忙，能亲自过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时间天天苦口婆心的劝说。
让他感受到庆海市局的诚意就行，夏新强副局长不在坚持，立即提议靠边停车，他和林支队换坐前面的车回市局，再三叮嘱张兴国和“打传队”的几个民警，一定要帮韩局找到人。
送走两位市局领导，张兴国一边往目的地开，一边指着马路两侧介绍道：“韩局，庆海看起来很繁荣，可是很多长期住在庆海的外地人并不上班，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生意，说白了，他们什么都不做。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很多操各地方言的人，三五成群地出出入入，毫不避讳地谈论着‘行业’、‘开班上课’、‘1060工程’、‘资本运作’等话题，仿佛真的是从事开发建设庆海湾的‘神圣事业’。”
这里果然“繁荣”，在酒店里遇到很多操着各种方言的外地人，一路上随处可见挂着外地牌照的小轿车。
天上掉金砖的事怎么可能呢，更不可能偏偏砸中你？
可是一套套循序渐进的洗脑程序，一个个完美的天上画饼的谎言，骗就是这些生活不够宽裕又想投机一夜暴富的人。
韩博越想越郁闷，喃喃地说：“传销害人啊！”
“是害人，在庆海工作这些年，见到太多传销受害者，真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许多人有家不能回，只能在路边摆小摊维持生计。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就这样他们还执迷不悟，白天摆摊糊口，晚上还继续搞传销。”
张兴国顿了顿，无奈地说：“抓了一批又一批，一批接着一批遣返，又一批接着一批跑回来。其它地方的传销可能涉嫌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庆海这边的不是，拿那些小头目我们真没什么办法。”
他们的模式是“五级三阶制”，到29人就出局，确实钻了现行法律的空子，公安拿他们确实没什么办法。
韩博点点头，低声问：“兴国，你熟悉情况，到这儿全由你安排，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韩局，一接到您电话我就请知情人帮着打听，已经有了反馈，基本确定您要找的顾小俊在什么地方。不过就这么去不太合适，他已被洗脑不会听劝，强行带走极可能会造成混乱甚至会引起传销份子的阻挠围攻。”
“他们敢围攻公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兴国不无尴尬挠挠后脑勺，继续道：“我打算在他住的那个小区附近的酒店布控，找个人打电话把他骗到酒店，实在不行再组织警力去窝点强行带走。”
“也好。”
正说着，一个招牌上是大酒店但事实上只是一个小宾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张兴国把车倒进车位，停好推门下车，跟一个在门口等候已久的中年人耳语了几句，旋即回头招招手，示意众人进去埋伏。

第975章 失联脱管（一）
“韩局长，小俊会来吗？”
“要相信庆海公安局的同志，别着急，坐下等会儿。”
韩博回头看看四周，在宾馆大厅的角落里找到两张沙发，陪心急如焚的老顾一起坐下。
多少年没“执行”过任务，李固真有那么点兴奋，趴在吧台上背对着大门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小姑娘搭讪，余光却始终留意大门口。小敏则有那么点紧张，站在一棵发财树后面，透着玻璃观察外面的动静。
“打传队”的民警埋伏在四周，张兴国安排好一切来到韩博身边，先给老顾递上支烟，胸有成竹地笑道：“韩局，他答应了，马上过来，最多三五分钟。”
“太好了，谢谢。”
“韩局，您别谢了，说句心里话我都不好意思面对您，让您失望了。”
“你要是局长，哪怕是副局长，我肯定失望，但你不是。”
韩博拍拍他胳膊，带着他走到一边循循善诱地说：“可能你会觉得现在能做的很少，其实不然，作为‘打传队’的骨干，你可以做很多，比如协助亲属劝返，又比如把基础工作做扎实，搞清楚大小团伙的情况，搞清其内部的组织结构，摸清传销人员的底数。我相信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上级会下决心铲除传销这颗毒瘤，到时候有的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是！”
“好好干，我相信你的能力。”
教官还是一如既往地关系自己，张兴国感慨万千，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个便衣民警快步走了过来，低声汇报道：“张队，人来了。”
回头一看，果然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正在过马路，正往这边走来！
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看上去很瘦，为了来发展客户显然有所准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干干净净，还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想让别人以为他是成功人士，可怎么看怎么不像。
此刻心情最激动的当属老顾，下意识站起身，小敏急忙一把拉住。
李固也不再跟吧台的小姑娘搭讪了，不动声色走到门边，顾小俊一进门，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李固死死攥住胳膊。
“干什么，你认错人了吧？”
在老良庄，李固的名气不小，但到顾小俊这一辈真正认识他的却不多，顾小俊显然不认识他，禁不住挣扎起来。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我是表哥！”李固狠瞪了一眼，把他揪到老顾面前：“不认识我没关系，他是谁，他认不认识？”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爸爸，顾小俊顿时傻眼了。
“你个不少债（不学好）的东西，不好好上学，跑过来搞传销，还专骗自己家人，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知道这个家被你搞成什么样？”看见日思梦想的儿子，老顾再也控制不住了，顺手就给了个大耳刮子，泪流满面地怒骂道：“好的不学坏的学，我怎么就生你这个不少债的东西，要不是你妈天天哭，你死在外面我也不管，我没你这个儿子！”
“老顾，有话好好说。”
见他又用动手，韩博急忙一把拉住，侧身道：“这儿不是说话地方，上车吧，有话留着回酒店说。”
“我不走，我不是搞传销！”
“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还嘴硬，知道他是谁，他是韩局长！我们良庄派出所以前的韩所长！韩局长说是传销就是传销，就是犯法的事，有学不上，有好日子不过，你是不是想坐牢，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才安心？”
老顾咆哮着上前就是一脚，顾小俊被踹了一个踉跄，要不是李固和小敏一人攥住他一条胳膊，真会被他正在火头上的老爸一脚踹倒。
这样的事张兴国见多了！
每次协助亲属解救，那些个搞传销的根本不听规劝，1060万的发财大梦已经让他们飘飘然，认为要带他们走的亲人是在阻挡他们发财的道路，情绪激动犹如打了鸡血，不管多么激烈的规劝甚至谩骂都已无济于事。
张兴国立马出示证件，声色俱厉地警告道：“顾小俊，看清楚了，我是庆海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民警张兴国，给我老实点，是不是想进拘留所！”
“韩打击”再厉害那也是老家的公安，老家的公安再厉害顾小俊不怕，但庆海的公安他真怕，一下子老实了，不敢再吱声。
外面的“打传队”民警动作很迅速，已经把车开到门，顺手推开车门。
李固的动作也“很公安”，一手攥住顾小俊左臂，一手掐着住他脖子，像公安民警对待犯罪嫌疑人一样把顾小俊塞进车。
行动很顺利，宾馆里的人刚反应过来，韩博一行已经带着顾小俊正在赶往金滩酒店的路上。
不管在车上还是回到酒店，他都一言不发，他的沮丧一目了然。
韩博拉来一张凳子，坐到他面前，先讲明张兴国等庆海民警的身份，再以家乡人及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李固和小敏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试图亲情感化，苦口婆心规劝了六七个小时，他才有那么点悔意。
晚上要去赴宴，韩博只能让李固小敏和他爸接着规劝。生怕他趁三人不注意偷偷跑回贼窝，张兴国特意让一个“打传队”留下。
吃完晚饭，感谢完庆海市局领导的盛情款待，韩博决定连夜回深正，在路上继续劝，甚至跟治病一样私下叮嘱老顾回老家之后要好好巩固几天，毕竟中毒太深，谁也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偷跑回庆海。
就在老顾带上儿子坐上回南港的飞机，就在韩博从机场回市局之时，千里之外的东萍市司法局调研员冯朝阳正在萍北县司法局会议室里大发雷霆！
一个假释犯竟然失联脱管了，这是司法行政部门接管假释人员以来东萍市司法系统发生第一例，他这个局党委成员之前担任过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决定让他来萍北县司法局了解到底怎么回事。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
失联脱管的竟然是当年郝英良涉黑案的主犯顾思成，出狱之后就去司法所报到过一次，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没请假，而且下载有定位系统的手机一直关机！
“有没有派人去他家，有没有问问亲属他会去哪儿？”
“去了，去过他家，不过他家没人了。”
“怎么回事？”
“他父母早死了，哥哥在东海打工，他在香港服刑时就跟老婆离了婚，他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老家就三间破瓦房，多少年没人住，已经塌了一半。”
“他出狱之后住什么地方？”
司法局不是公安局，乡镇司法所更不能跟派出所相提并论，总共就那几个人，连警察都不是更不会有枪有警察，甚至连经费都严重不足，像这样的假释犯根本就不应该移交给司法局监管。
县司法局长越想越憋屈，忐忑不安地说：“我们后来才知道他就回来过一次，就是去司法所报到，去派出所办户口的那次，事办完就走了，好像是被一辆西川牌照的桑塔纳接走的，之后再也没回来。”
换作其它假释犯，冯朝阳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请求公安机关上网追逃，逮着他之后按相关规定提交给法院，建议重新收监。
但顾思成不是其它假释犯，冯朝阳对他犯的事太清楚了。
他能去哪儿，他又能去找谁？
不管司法局执法条件有多么不足，但假释犯终究是在司法局这儿失联脱管的，作为市司法局党委成员，冯朝阳认为失联脱管的顾思成应该由司法局抓回来。
他沉思了片刻，拿起笔沙沙沙写下一连串名字，旋即抬头道：“组织力量走访询问，这些人中肯定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或许就躲在这些人的那儿。再组织几个人去他前妻那儿蹲守，发现他立即报警，请求当地公安部门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冯局，我们不知道这些人住哪儿。”县司法局长愁眉苦脸地说。
“你们先组织人员，先做准备，名单上这些人的情况我帮你们查。力量不够我从市局给你们抽调，实在不行请监狱部门协助。”
他以前当过公安局副局长，查这点事真是只需要一个电话，何况这是公事。
县司法局长反应过来，急忙去做准备。
在郝英良涉黑案的主要成员中，顾思成属于管钱的，和心狠手辣的钱中明不一样，换言之，社会危害性不是很大。之所以失联脱管，应该是不愿意带着老家受人白眼，不愿意在什么都没有的农村生活。
如果换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危险罪犯，冯朝阳肯定不会这么应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报公安机关。
他看着顾思成的档案材料沉思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给韩博打个电话。
“老冯，什么事，是不是杨勇家那边有情况？”
“韩局，杨勇家那边没什么情况，你当年查办的一个案子的一个罪犯出现了点小情况。”
韩博倍感意外，下意识问：“哪个案子？”
“萍盛集团涉黑案。”
“郝英良！”
“郝英良不会有情况，他要是有情况那就真见鬼了，顾思成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涉嫌欺诈香港入境处和洗钱，既坐过香港的牢，也坐过内地的牢，不是有没有印象，是印象深刻，他怎么了，有没有出狱？”
“他前段时间刚获得假释，就回老家所在的司法所报过一次到，然后就失联脱管了。”
“假释期间失联脱管，按规定上网追逃啊。”
“人是从我们这儿失联脱管的，惊动公安影响不好，我正在组织力量追捕，之所以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帮我问问杜茜，杜茜肯定知道他下落。”
郝英良当年从矿区带出来的人很团结，杜茜也很念旧情，过去这些年没少资助那些人的亲属。正如冯朝阳所说，顾思成出狱之后不可能不联系杜茜，杜茜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下落。
想去哪儿完全可以请假，招呼不跟司法所打一声就跑了，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吗？
如果上纲上线，如果司法局领导决定严格按照规定办，他落网之后不仅要回监狱把剩下的刑期服完，甚至可能要加刑。
韩博真有点替顾思成惋惜，沉吟道：“行，我立即联系杜茜，请杜茜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立即回去报到，让他好好反省，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拜托了，我等你的电话。”

第976章 失联脱管（二）
韩博把车停到路边，拿起手机翻出杜茜的电话号码，猛然想起一件事，立马给冯朝阳回拨过去。
“老冯，南非跟我们有时差，比我们慢6个小时，这会儿正是下半夜，三更半夜把人家吵醒不好。顾思成失联脱管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而且漏管时间不满一个月，要不我再过几个小时跟杜茜联系。”
正如韩博所说，一个社区矫正对象失联脱管对一些地方的司法行政部门而言真是“说大不大”。
从2009年开始，上级把被判处管制、被宣告缓刑、被裁定假释、被暂予监外执行和被剥夺政治权利的罪犯，由公安机关移交给司法行政部门监管，说白了就是由之前的基层派出所监管变成了现在的基层司法所监督管理和教育帮助。
公安机关负责侦查、检察机关负责审查起诉、各级法院负责审理。
监狱归各省的监狱管理局管，监狱管理局归司法厅管。换言之，司法行政部门负责最后的执行。
公检法司分工明确，就像一张桌子的四条腿，缺一不可。
被判实刑，要在监狱执行的罪犯归司法行政部门管；被法院判处管制、被宣告缓刑、被裁定假释等五种罪犯同样应该由司法行政部门管，可以说推行社区矫正制度是一种进步。
虽然“失去”一点权力，但公安倒没什么“怨言”。
基层派出所就像一个小公安局，要管的事太多，警力和经费又不足，乐得把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移交出去。
多出一项重要职能，由自始至终的送法普法部门变成执法部门，市县两级司法局尤其基层司法所的心情却很复杂。
有执法权是好事，关键要有与之相匹配的执法资源。
从推行公安队伍正规化建设，从推行警务改革到现在，全国各地的派出所变化不小，司法所变化却不大。
直至今日，许多乡镇司法所只有一两个人，有的乡镇甚至只有一个人！
所长既是领导又是所员，除了要履行人民调解、法制宣传、法律援助、安置帮教、法律服务等9项职能外，还要参加乡镇安排的村级办点、招商引资、三创四化等各种工作，现在又要承担社矫工作职能，依法开展社区矫正工作，真是力不从心。
更何况不管被判缓刑的人员还是假释人员一样是罪犯，司法所要什么没什么怎么管？
所以社区矫尽管是一项很严肃的刑罚执行工作，具有权威性和严肃性。但很多地方的乡镇认识并没有完全到位，管理流于形式，见面谈话过于简单，台账资料严重缺乏，极少组织甚至从未组织过法制教育和公益劳动，考核评分也不严肃，请、准、销假等制度也未建立，一些对象放任自流，长期脱管。
东萍市司法行政系统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今年省里争取到一笔政法专项经费，甚至为加强社区矫正力量“曲线救国”增加了一批政法专项编制，也就是让一部分司法行政系统的干部成为“监狱民警”，穿上警服、有人民警察证，执行起来比较有威慑力。
经费帮你们解决了，顶着压力给你解决政法专项编制，司法厅领导甚至亲自跟地方党政领导协调，又帮着争取到一批事业编制，这下你应该干出点成绩了吧？
顾思成失联脱管就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过几天省司法厅督查组要来检查社区矫正情况，局党委怎么不可能不重视？
必须在督查组到来之前把顾思成找回来，但也不急在这几个小时。
冯朝阳急忙道：“韩局，没关系，我等您电话，有消息给我个电话就行了。”
“好，一有消息就跟你联系。”
前两天去西广“干私活”，没能按计划带弟妹兼老部下去市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参观，今天把李固、小敏等人一送到机场韩博就给李佳琪打电话，就去酒店接上李佳琪。
刚才的通话，坐在副驾驶的李佳琪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问：“大哥，德国跟我们好像也只比我们慢6个小时，南非离德国那么远，怎么时差一样？”
这个问题有点搞笑！
不光想想也正常，她高中毕业就考上医科大学，一上就是五年，大学毕业之后进入公安局成为一名法医，先当徒弟再当师傅。
市局法医不是县局法医，不仅要出命案现场还要进行伤情鉴定，甚至要受各区县公安局委托进行法医检验鉴定。工作压力很大，这些年好像就生孩子那年休息时间比较长。
韩博微笑着解释道：“南非和德国的确相距很远，但那是纬度上的差异，南非在非洲大陆最南端，而德国在欧洲，可划分时区是根据经度即东西方向决定的，与纬度无关，都属于东二区。”
“我们是几区？”
“我们现在还是我们中国，现在是北京时间，属于东八区。刚才不是说过吗，时区划分是按照东西方向决定的，所以整个中国时区横跨东五区、东六区、东七区、东八区、东九区等五个地理时区。”
“也是啊，中国多大，西疆的时间好像也比我们晚。”
“你呀，别总顾着上班，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有机会就补休，利用假期带壮壮出去玩玩。”
“我倒是想，关键实在走不开，老同志退了，新来的没三五年上不了手，我们这些中间的根本走不开。”
她的工作性质确实比较特殊，不是来个人就能干的。
韩博点点头，李佳琪又好奇地问：“哥，刚才你打电话说有假释犯失联脱管，他们为什么不找公安局，为什么不上网追逃？”
冯朝阳说是想自己把顾思成找回去，其实他也是实属无奈。
韩博轻叹口气，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社区矫正是个舶来词，社区矫正也是个新鲜事物，虽然全面推行好几年，虽然在全面推行前试点过好几年，但相应的法律法规建设并没有跟上，许多地方的经费和社区矫正力量也没到位，公检法司，主要是公、法、司之间的衔接并不顺畅。”
“不顺畅？”
“南港肯定没问题，东广这边问题也不大，但在一些司法机关经费依然紧张的地区，几个部门之间的衔接真存在问题。”
韩博想了想，干脆给她举了一个例子。
“去年西南一个省份的一个缓刑人员无假外出，更换手机号码，失联3个多月。当地司法局多次查找无果，给予其警告处分，并限期报到。据其亲友讲，那个人认为他没有违法犯罪行为，不需要接受司法行政机关监管，拒不报到，不把司法局当回事。”
李佳琪脱口而出道：“这好办啊，给他机会不珍惜，提请收监执行不就行了。”
“《社区矫正实施办法》是这么规定的，司法行政机关向原判人民法院提出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建议，问题是提请收监执行没那么容易。”
韩博缓缓踩下刹车，一边等左转弯的绿灯，一边接着道：“当地法院认为，做出撤销缓刑裁定应公平、公正、公开，不能只听司法局的一面之词，毕竟相对缓刑犯司法局属于强势的一方，本着保障其合法权利，防止冤假错案发生的态度，要求司法局先将那个缓刑犯移送到法院，经调查取证后，方能做出裁定。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司法局怎么移交？司法局没办法，只能跟当地公安局联系，请予以协助。结果当地公安局认为，按照程序应先由人民法院做出撤销缓刑，执行原判刑罚的裁定，才能进行网上追逃。”
“都没错？”李佳琪被搞得啼笑皆非。
“当地法院和公安局都坚持各自的观点，事情就这么陷入僵局，那个缓刑犯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据我所知去年底都没能将其收监执行。”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继续道：“社区矫正人员一旦下落不明，虽理论上可以撤销其非监禁刑，但收监执行难度大。究其根源，主要是法律法规不完善，司法行政机关空有职责，而不具备履行职责必备的手段。所以，真应该加快《社区矫正法》的立法日程，明确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司法局等相关职能部门的职责，解决社区矫正衔接问题，明确撤销非监禁刑的条件、执行主体，建立科学的社区矫正人员收监执行机制。”
“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在我们南港肯定不会发生。”想起老家的治安，李佳琪油然而生起一股自豪感。
韩博也很怀念老家，不禁笑道：“全国能有几个南港，至少在社会治安方面，南港乃至整个江省都能排在全国前列。”
“深正治安不如我们老家？”李佳琪嬉笑着问。
“这不好比，南港总人口才多，总共才有多少外来人口，深正多少人，而且很大一部分是外来人员，人多了事就多，并且在平均年龄上深正堪称全国最年轻的城市，年轻人血气方刚，前段时间刚发生的一起命案，就是因为两帮年轻人吃夜宵时因为几句口角引发的。”

第977章 失联脱管（三）
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紫薇花树盛开的季节。
本就风景如画的瓜田玛镇变成紫色的海洋，淡淡的紫色花朵开满枝头，一朵挨着一朵，一棵连着一棵，一片接着一片。
白色丰田旅行车疾驶而过，带起一阵微风，花瓣就宛如雪片般漫天飞舞，铺满整个街道，如诗如画。仿佛行驶在紫色地毯上。杜茜很享受紫薇花从天而降的温柔美景，不禁摇下车窗，沐浴在紫薇花的芳香中，觉得浪漫的足以让人窒息。
再美丽的风景也要有一个好心情去欣赏，她此刻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余琳昨天打电话说准备过来，这个对了么，一个三十好几的老姑娘总窝在山沟里怎么行，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多好。
她长得本来就挺漂亮，年龄也不算特别大，找个合适的对象应该不难。杜茜正想着是不是给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打个电话，请人家帮着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可以介绍，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国内打来的。
“喂，您好，请问您哪位？”
这个国际长途韩博是用办公室座机打的，之前没用座机电话联系过，她不知道很正常。
在南非那些年，韩博和李晓蕾总是想方设法哄她开心，已经养成了习惯。电话一接通，韩博又忍不住笑道：“猜猜我是谁？”
杜茜噗嗤一笑：“我说是谁呢，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工作不忙？”
“不是特别忙，想儿子了，我儿子呢？”
“你干儿子，不是你儿子！都那么大领导了，不能再瞎开玩笑，万一被人家听到，真会以为你在国外还有……还有一个小老婆呢。”玩笑归玩笑，他对孩子确实关心，杜茜又笑道：“他上学了，早上吃饭时还念叨你。”
“他会念叨我，他是想絮絮。”
“这倒是，天天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总是嚷嚷着要我带他去找哥哥。”
四年，一起生活了近四年！
大人相处融洽，俩孩子感情更深，韩博不禁回想起在南非一起生活的情景，不禁笑道：“商城已经走上正轨，要你费心的事不是很多，有时间带孩子回来看看，回来住一段时间。”
杜茜这几年过得不错，尤其最近两年，脸上几乎天天挂着笑容，但心里有一道坎始终迈不过去，不愿意回国，确切地说是不敢回国，怕勾起伤心的回忆。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商城里操心的事多少，商城外让人担心的事可不少。你平时不看新闻吗，你走之后这边治安更糟了，好几个地方发生骚乱，甚至有地方排华，商铺被哄抢，连人都被打伤了。”
“那你要多注意点，没事别出门，出门要叫上保安。”
“我会注意的，安全第一，不省那点钱。”杜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前排，华人司机和坐在副驾驶上的黑人保安全是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推荐的，很可靠也很敬业。
提顾思成就会勾起她伤心的回忆，韩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想又问道：“这些天有没有给晓蕾打电话？”
“拜托，什么时代了，你是不是在国内？据说这几年国内发展好快，尤其网络。现在谁还打电话，我们天天视频，一天没断过。”
“这就好，有时间我也上网跟我儿子聊聊。”
又是你儿子，他今天是怎么了！
杜茜经历过太多，现在更是约翰内斯堡最大的华人商城老板，不再是之前那个负气去法国寻梦的文青，下意识问：“韩博，别东拉西扯了，到底有什么事？”
“确实有点事。”
“有事就说呗。”
“顾思成出狱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出来就给我打过电话，我想给他汇点钱，他硬是不要，他怎么了？”
“他失联脱管，没按规定去司法所报到，手机号也换了，司法局怎么都联系不上，正在满世界找他。”
杜茜本就不是学法律的，又出国这么多年，紧握着手机不解地问：“韩博，他已经出狱了，已经为他过去的事付出了高昂的代价，真是妻离子散，你们为什么还要找他？”
“他只是获得假释，不是刑满释放。”
韩博坐直身体，耐心地解释道：“你不是喜欢看美剧吗，他现在的情况跟美剧里那些戴着脚环，不能离开一定范围的假释人员一样。在国内叫社区矫正，是一种人性化的服刑方式，主要是让不需要、不适宜监禁或继续监禁的罪行较轻、主观恶性较小、对社会危害不大的罪犯离开高墙，脱下囚服，见到亲人，进入社会过上正常的生活。整个社区矫正过程分为接收、管理、教育、考核、奖罚、解矫等六个环节，每周要向监管专员汇报最近动向，每个月要学习一次，每个月参加义务劳动的时间不能少于8个小时，如果有事出远门也必须经司法部门批准。”
原来不是出狱就没事的，原来顾思成依然是罪犯，杜茜愣住了。
“社区矫正绝不是放虎归山，可以说社区矫正对象依然处在严格监管之下，只是服刑的方式不太一样。”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这些他全知道，出狱前交代过，去司法所报到时司法所的社区矫正民警也跟他交代过，甚至给他的手机里下载了一个定位软件，结果他还是下落不明。”
“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这是给他机会，他不能不珍惜，如果月底前不回去报到，不向监管专员汇报失联脱管期间到底去哪儿了，到底做过什么，不向监管专员做深刻检讨，司法局就会按照相关规定提请收监执行，也就是说让他回监狱继续坐牢，甚至可能加刑。”
“别，千万别！”
杜茜真吓坏了，用几乎哀求般地语气说：“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如果打不通我问其他人，一联系就给你电话，一联系上就让他回去。韩博，你知道的，我不想他们再出事，求你了，帮我跟司法局说说，请司法局的人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等你电话。”
“好，我这就打。”
……
等了近一个小时，杜茜终于有了回复，结果令人倍感意外。
不仅杜茜联系不上，郝英良当年从矿区带出来的那些人包括那些人的亲属也不知道，顾思成有可能联系的当年与萍盛集团有业务往来的那些大老板同样不知道。
这就怪了，他为什么断绝与杜茜的联系，为什么在失踪失联前一一探望当年一起离开矿区的老兄弟及老兄弟的亲属？
他能去找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韩博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好一会儿只能拨通冯朝阳手机，倍感无奈地说：“老冯，让你失望了，杜茜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杜茜的那些矿区老乡也不知道，杜茜不可能撒谎，看样子你只能想想其它办法。”
“不可能啊！”
“我也觉得奇怪，对了，杜茜提供一个情况，她问过郝英良当年从矿区带出去的所有人，那些人说顾思成过去几天挨家挨户走了一遍，还去钱中明坟上烧过纸，钱中明和宗永江的儿子陪他一起去的，之后三个人全联系不上，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搞得跟诀别似的。”
“韩局，您是说钱中明的老婆和宗永江也联系不上他们？”
“联系不上，除非他们跟杜茜没说实话。”
冯朝阳也被搞得一头雾水，喃喃地说：“这三个人搞到一块能去哪儿，他们能干什么？”
“作案的可能性不大，”韩博分析道：“杜茜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对他们甚至心存愧疚，觉得要不是郝英良他们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所以对他们很大方，过去几年，没少给国内汇钱，都是几十万几十万的汇。”
“他们不缺钱？”
“这一点毫无疑问，而且能联系上时杜茜想给他汇钱，准备一百多万，打算让他买套房子，买辆车，开个店，做点生意，希望他能娶妻生子，重新开始，结果他坚决不要。”
不要钱，那他们到底要什么？
冯朝阳越想越奇怪，沉吟道：“跟钱中明的儿子搞到一块儿，他们是不是想偷渡？不愿意在国内呆，打算偷渡去南非投奔杜茜？”
“老冯，杜茜今非昔比，现在是约翰内斯堡最大的华人商城的老板，只是南非治安太糟糕，财不能露白，大多人不知道罢了，他们去投奔杜茜需要偷渡吗？”韩博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说道：“对了，余琳打算去南非，杜茜正在找人帮她办工作签证。”
“也是，有钱什么事干不成，他们想去南非根本用不着偷渡。”
“所以说这事有些蹊跷，他不同于一般罪犯，没必要为图财铤而走险，可种种迹象看上去又显示在筹划什么，不仅冒着被收监执行的风险跑了，还搞得神神秘秘。”
不是图财他能什么？
冯朝阳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设想，啪一声猛拍了下大腿：“韩局，他们可能去找你了！”
“找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想想，当年彻查萍盛集团涉黑案你顶着多大压力。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你态度那么坚决，郝英良真可能洗白，事实上他那会儿已经洗白了。杜茜不恨你，不等于别人不恨你，尤其钱中明的儿子，对他而言可能真是杀父之仇！”

第978章 失联脱管（四）
“报复我，他们有这个胆吗？”
老同事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韩博依然觉得太夸张，报复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开什么玩笑，借他们十个熊心豹子胆估计也不敢。
冯朝阳却越想越认为这个推测并非没有可能，且可能性极大，凝重地说：“韩局，您刚才自己也说过，他们既不缺钱也不可能试图偷渡，那他们能干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干我们这一行是不能把问题想得太乐观，我承认有这种可能性，关键报复我有那么容易吗？说句不夸张的话，工作真是千头万绪，忙得真是焦头烂额，明天要去哪儿，要干些什么，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就算他们想报复，能找得着我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冯朝阳把所有情况捋了一边，不无担忧地说：“韩局，报复您是没那么容易，但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余琳在矿区呆那么多年，为什么早不去南非晚不去南非，偏偏要在顾思成失联脱管，钱中明和宗永江的儿子也神秘消失的节骨眼上去南非？”
韩博反应过来，低声问：“老冯，你是说余琳跟他们是一伙的，去南非是想通过杜茜打听我的情况，掌握我的行踪？”
“这是唯一的解释！”
冯朝阳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说：“当年郝英良想通过晓蕾把你拉下水，至少想通过晓蕾让你放他一马。郝英良能想到的，并且做过的，他们一样能想到，一样有可能去做。您和晓蕾与杜茜的关系不一般，他们与杜茜的关系更近！在大多老百姓看来，您是高高在上的市公安局领导；在违法犯罪分子心目中，您是他们的克星；但因为杜茜的存在，您对他们而言并不神秘，或许您及您的家庭情况，他们早从杜茜那儿旁敲侧击，打听得清清楚楚。”
顾思成恨不恨自己，答案是肯定的。
要不是自己当年去到香港请求香港入境事务处和联合财富情报组协助，掌握了其通过假结婚移居香港和洗钱的证据，他不仅不会落得妻离子散，而且现在依然掌管资产三十多亿乃至更多的大集团总裁。
钱中明的儿子更不用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在他老子头上，随着萍盛集团涉黑案真相大白，最终把他老子送上了刑场。
宗永江当年是郝英良团伙明面上的三号人物，第一批抓的就是他和钱中明。数罪并罚，判了十几年，直至今日仍在监狱服刑，他儿子同样有理由恨自己。
余琳如果不是心存怨恨，也不会多次婉拒杜茜让她去南非的提议，这些年更不会窝在要什么没什么的矿区……
想到这些，韩博赫然发现恨自己的人还真不少！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平时总提醒部下不要跟犯罪嫌疑人及嫌疑人亲属搞到一块儿，结果自己却没做到，为兑现一个承诺居然跟一个主犯的遗孀成为朋友。
“真希望你的猜测是错的，真希望他们不要干傻事。”
失联脱管的社区矫正对象极可能伙同他人报复一个市公安局副局级副局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冯朝阳一刻不敢耽误，急切地说：“韩局，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请您立即给晓蕾打电话，让她带上孩子尽快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搞清楚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到底想干什么！”
杜茜应该不会出卖自己，不是应该，而是绝对不会，但她有没有无意中泄露自己及晓蕾、絮絮的情况就很难说了。
韩博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开玩笑，低声道：“我这就打，她和絮絮安全你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韩局，时间紧急，我要调整部署，有消息及时联系。”
“老冯，也别搞得那么紧张。”
“我知道，就这样了，等我电话。”
这种事怎么跟妻子说，韩博不想她担心，更不想因为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影响她和杜茜的友情，在办公室里踱了两个来回，最终掏出手机拨通老卢的电话。
老卢正戴着顶安全帽，坐在工地上跟干活的良庄老乡拉家常，手机一响立马站起身，“陈二，张四，你们几个好好干，晚上食堂加餐，伙食方面不会亏待你们，酒要少喝，晚上也别乱跑。”
“知道了，卢书记，您看着点脚下，慢点啊！”
“我没事，你们要小心点，注意安全。”
老卢摆摆手，走到工地大门处的一排活动房门口举起手机，看着正扎钢筋的基础问：“韩博，我在工地呢，老顾的事我知道了，李固和小敏全给我打过电话，算算时间这会儿他们也该下飞机了，小敏媳妇有车，小敏媳妇开车去机场接。”
“卢书记，我想说得是另一件事，身边有没有人，说话方不方便？”
“等等。”
当几十年干部，老卢的保密意识深入骨髓，回头看看四周，见周围全是钢结构和准备等会儿立模板的木工，找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进去反带上门，坐下问：“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韩博不无尴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介绍了一遍，老卢吓了一跳，猛然站起身：“这么大事，太危险，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
“现在怎么办？”
“晓蕾肯定是不能让她知道，我也不想让我爸我妈和她爸她妈担心，所以我只能请您想想办法，让她们回良庄住几天。”
“是不能让她们担心，”老卢点点头，一口答应道：“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回良庄最好，良庄是我们的根据地，到了良庄就安全了。不过你那边也要抓点紧，把事情搞清楚，把收监的逃犯赶紧送进去，不能总这么提心吊胆。”
“我会抓紧的。”韩博嘴上是这么说，其实是有劲儿都使不上，一是失联脱管的顾思成不归他管，二来就是查实顾思成等人想行凶报复，按照规定他必须避嫌，不能过问案情。
……
与此同时，冯朝阳正火急火燎往市区赶，一边示意司机再开快点，一边紧张地拨打手机。
“新丰同志，我是市局冯朝阳，情况发生一些变化，上午的命令取消，派出去的人员立即撤回，全部撤回！”
“冯局长，那失联脱管的顾思成还要不要找？”如假包换的朝令夕改，萍北县司法局长陆新丰以为听错了。
穿上警服不意味着就是一个称职的人民警察，况且警察也有分工，让交警去搞刑侦他能干好吗，更不用说刚穿上警服的社区矫正民警。他们原来只是普通的乡镇干部，社区矫正工作干起来都很吃力，让他们去查刑事案件简直是一个笑话。
“当然要找，但不是你们找，至少暂时不需要你们去找，服从命令，赶紧把人撤回来。”
“好，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挂断县司法局长的电话，冯朝阳立即拨通顶头上司的手机，不等上司开口就急切地说：“夏局长，我老冯，萍北县失联脱管的那个矫正对象姓顾，叫顾思成。这个名字你可能没什么印象，郝英良你绝对印象深刻，他就是郝英良当年的小弟，就是那个坐过香港的牢，回了接着坐内地牢的罪犯。”
全市一千三百多个社区矫正对象，市司法局长工作也很多，之前只接到县局汇报有一个矫正对象失联了，根本想不到细问具体情况。
对夏局长这个土生土长的东萍市干部而言，郝英良这个名字堪称如雷贯耳，他大吃一惊：“郝英良不是得癌症死了吗？”
“死五六年了，也确实得癌症死的，不过种种迹象表明，他死都死了还留下一堆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冯朝阳把韩博提供的情况和他的分析简单汇报一下，擦了一把汗，紧张地说：“夏局长，如果他们真去报复韩局，并且极有可能去报复韩局，哪怕未能得逞，这个影响也很恶劣！上级将来追究起责任，可不会管顾思成才出狱多长时间，才失联脱管几天。人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跑去作案的，第一板子肯定是打在我们头上。”
失联脱管的社区矫正对象极有可能去报复一个副局级领导干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夏局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冯朝阳点上支烟，接着道：“他们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什么作案工具搞不到？并且他们是开矿起家的，对一般罪犯而言搞炸药雷管很难，对他们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对了，当年捣毁郝英良团伙，就曾缴获到过制式手枪和猎枪。”
夏局长以前在县里工作，是从县长任上调到司法局的。
大局观有，政治敏感性也很强，但对政法工作尤其刑侦工作真不是很在行，禁不住问：“老冯，你干那么多年公安，跟韩局又共过事，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办？”
“立即向政法委童书记汇报，立即向市公安局通报，夏局长，顾思成三人这会儿极可能已经到了深正或南港，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们一刻都不能耽误！”

第979章 失联脱管（五）
韩博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既要保证家人安全，又不能让家人担心，更不能打草惊蛇。所谓的打草惊蛇，主要指每天都会跟杜茜视频的李晓蕾不能表现出异样。
总之，要把她蒙在鼓里。
怎么在不动声色的前提下把正忙得焦头烂额的韩李两家人全忽悠回良庄，对别人来说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老卢而言很简单。
他打了两个电话，韩总、老李总、李晓蕾甚至连韩芳和李泰鹏都放下手头上的事，分乘三辆车火急火燎赶到工地，载上老卢就上高速，就争分夺秒地往良庄赶。
“上次一起吃饭时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
“卢书记，汪总到底什么病，怎么不去大医院？”
良庄建工集团董事长病危，要见韩总和老李总一家子最后一面，韩总和汪总的关系能追溯到老卢在良庄担任党委书记的时代，在东海、在北京都曾有过合作，关系真是好得穿一条裤子。
汪总和韩博关系更不一般！
想当年汪总也曾是老良庄乡的领导，而汪总担任老良庄乡副乡长时韩博还只是一个正股级的公安特派员。
作为良庄最有钱的企业家之一，汪总及他的建工集团直至今日依然是曾经的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现在的南港城市商业银行股东，既是李晓蕾的长辈也是李晓蕾担任农基会董事长时的合作伙伴。
总而言之，汪总“病危”，韩李两家人不可能不紧张。
老卢吹起牛眉飞色舞，编起瞎话同样脸不红心不跳，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沉痛地说：“去大医院看过了，就是在江城的大医院检查出来的，喝多了，公司几个人把他送医院，一查就查出毛病。”
“什么病？”韩总急切地问。
“名字挺长，我哪记得清，反正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片子一拍出来，化验结果一出来，就把送他去的几个人拉到一边，说让回来准备后事。”
“他比我还小两岁，怎么……怎么就不行了呢！”
“估计是喝酒喝的，早跟他说别喝了，他不听！中午喝，晚上喝，有时候一天喝几场，这些年他喝掉的茅台五粮液真能论吨，生意是做成了，工程是拿下了，钱也赚到了，可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们说是不是？”
“我也说过他，他总说没事。”韩总猛拍了下大腿，一脸愁容。
李晓蕾心里也很难受，紧搂着小絮絮不断拨打韩博电话，不仅想让丈夫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也想让丈夫请假回来一趟，送汪总一程。
结果怎么打也打不通，手机总是占线。
而此时此刻的韩博，正跟她非常担心的汪总在通电话。
“晦气！卢书记也真是的，什么瞎话不能编，偏偏要说我不行了，还让赶紧找医生来家扎针输液。我看上去像快咽气的人吗，你爸和你老丈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估计他这瞎话编不下去，再过几个小时就会穿帮。”
汪总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发起牢骚。
老卢也太能编了，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笑问道：“汪总，那你有没有找医生去扎针输液？”
“找了，他交代的事能不办？再说这事关你全家老小的安全，我们什么关系，能见死不救？”
“什么见死不救，只是防患于未然。”
“我被搞得很晦气，不恶心恶心你不痛快。”汪总一如既往地开起玩笑，顺手还摘了颗葡萄塞进嘴里。
“这你真不能怨我，我只是请他想个办法，谁能想到他会编这瞎话。”韩博越想越好笑，又追问道：“等会儿医生到了，你真打算让医生扎针？”
“演戏要演全套，当然要扎，人家是两肋插刀，我是让人扎针。你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吧，反正你这次欠我的欠大了。”
“汪总，换作别人，我会想方设法报答。但你不是别人，你是建工集团董事长，什么都不缺，在南港几乎没你办不成的事，我想报答也没机会。”韩博笑了笑，又忍不住问：“对了，等会儿你打算让医生输什么液？”
“中午喝多了，正好输点葡萄糖。”
……
与此同时，匆匆赶回市区的冯朝阳，正坐在东萍市委的一间会议室里同夏局长一起向市政法委童书记和前不久刚上任的东萍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姚长辉汇报情况。
“现在虽然只是推测，虽然没任何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顾思成和那两个小子极可能是冲着我们市公安局前任刑侦副局长，现在的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同志去了，也可能去了南港，试图报复韩博同志的家人。”
生怕两位全是从外地调来的领导不相信，冯朝阳又凝重地说：“童书记，姚市长，您二位对郝英良涉黑案可能不是很了解，但在当年真是一起大案，甚至牵扯到上上任市公安局长和时任分管治安的市公安局副局长。”
“落马了好几个，我听说过。”
童书记回头看向姚副市长，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认为朝阳同志的担心有一定道理。”
作为东萍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姚长辉虽然上任不久，但韩博这个名字却不止一次听说过，不仅知道韩博曾在东萍市公安局担任过副局长，还知道韩博是二级英模，甚至知道韩博是即将卸任的政法委林书记当年从江省挖过来的。
报复一个副局级的领导干部，这是什么性质？
冯朝阳一样担任过市公安局副局长，而且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汇报的情况必须重视！
姚长辉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道：“童书记，我立即组织警力展开侦查，老冯熟悉情况，并且顾思成本来就是司法局的矫正对象，我想请老冯同志参与进来。”
不等领导开口，夏局长就脱口而出道：“没问题，我们司法局全力协助。”
有没有搞错，是公安局协助你们好不好？
不过姚长辉现在却顾不上强调这是谁家的事，点点头接着道：“如果查实他们确实冲韩博同志去了，那这个案子就不是我们东萍能办的。童书记，如果一旦查实，我建议立即上报省厅，司法局那边也上报司法厅，至少要搞清楚顾思成是怎么获得假释的！”
公安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嫌犯，好不容易把嫌犯送进监狱变成罪犯，刑期没满你们把他放出来了，结果搞出一大堆麻烦。
童书记能理解姚长辉的感受，司法行政部门尤其监狱那边的事也用不着他这个市政法委书记担心，不动声色说：“事关重大，一旦查实是应该及时上报。同志们，时间紧急，就按姚市长说的办，行动起来，动作一定要快。”
“是！”
“还有，要立即联系韩博同志，请他做一些必要的防范。说到底我们这边的工作没做好，联系时跟韩博同志道个歉，顺便邀请他有时间回东萍看看。”
公安只是帮你们擦屁股，这个电话姚长辉才不会打，立马转身道：“夏局长，老冯，韩局那边你们负责联系，我先出去打几个电话安排一下。”
“好，我们联系。”夏局长摸了一把下巴，又回头道：“老冯，你跟韩局很熟，你给韩局再打个电话，再提醒一下，顺便通报一下我们这边的部署。”
“行。”
冯朝阳只想尽管搞清楚顾思成三人是不是冲韩博去了，市政法委领导重视，市公安局长愿意组织警力去查，目的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根本不会想别的，立马掏出手机当着童书记和夏局长面拨打韩博的电话。

第980章 失联脱管（六）
瞎话好编，把谎圆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何况时间如此仓促。
韩总和老李总果然一眼看出汪总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那只能是中午又喝多了。老卢在位时永远不会错，退休之后同样如此，一如既往地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
一场虚惊，李晓蕾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楼上那帮吵吵闹闹的老爷子们。干脆跑到楼下，打电话跟远在深正的韩博发起牢骚。
“没事？”韩博强忍着笑，故作惊诧地问。
“没事！他好着呢，中气十足，红光满面，正在给马主席、良粮集团王总、良锅集团徐总他们打电话，让晚上全去富贵大酒店，还说什么难得聚一次，晚上要喝个尽心，要来个不醉不归。”
李晓蕾举手跟闻讯而至的王燕打了个招呼，站在李泰鹏的大奔边唉声叹气。
毫无疑问，老卢是把“行动”分为两部分，首先是把人全部忽悠回良庄，等全到了良庄再想其他办法留人。
韩博差点爆笑出来，想想又忍不住问：“汪总既然没事，卢书记怎么会说他有事，还说得那么严重？”
照理说做晚辈的不应该掺和长辈们的事，但现在已经卷进来了。
李晓蕾拍拍王燕胳膊，一边跟王燕往派出所方向走去，一边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汪总后来娶的那位比他女儿还小三岁，卢书记看不惯，当面说背后说，不光结婚时没来喝喜酒，还不让马主席、牛部长和你爸我爸他们来。多少年的朋友，以前还是同事，汪总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今天中午又喝了点酒，估计是越想越郁闷，就给卢书记打电话说他得了癌症，说他不行了，想看看卢书记和你爸我爸他们回不回来，还把他当不当朋友。”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正如李晓蕾所说，老卢在汪总续弦这一问题上是强烈不满甚至反对的。汪总前面那个爱人前年因胃癌去世，当时老卢很积极，想帮他找个差不多大的，结果汪总不需要他帮忙，跟建工集团一个29岁的会计好上了。
60多岁的人娶一个29岁的娇妻，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老卢不是一两点看不惯，强烈反对。
可惜婚姻自由，他的意见只能作为参考，人家最终还是结了婚，老卢和汪总这对几十年的政商搭档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很紧张，大有“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今后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今天发生的一切表明，老卢虽然对汪总娶娇妻强烈不满，但还是不想因此失去汪总这个朋友，既借汪总“病危”把韩李两家人忽悠回了良庄，又能以此变相修复相互之间的关系。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禁说道：“回头想想咱家两位老爷子也不到之处，不应该全听卢书记的，去年就应该去喝汪总的喜酒。”
“不能全怪卢书记，你爸和我爸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其实也不是很支持汪总娶现在这位。”这件事在良庄不是什么秘密，李晓蕾跟一脸坏笑的王燕对视了一眼，接着道：“对了，我刚见过汪太太，是年轻，是漂亮，我都不知道让絮絮叫她阿姨还是叫她奶奶。”
想想那情景是挺尴尬的。
韩博忍俊不禁地问：“絮絮呢？”
“汪太太很热情，硬是塞给絮絮一个大红包，这会儿又带絮絮去超市了，你妈和我妈一起去的，没事。”
“老夫少妻，要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想想她也挺不容易的，对人家客气点。”
“这还用你说，就算不给她面子也要给汪总面子是不是？”
“只要他没事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们晚上喝他们的喜酒，喝完喜酒是怎么安排的？”绕了一大圈，韩博终于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晚上是回不去了，明天能不能回去还不知道，建工集团好几个项目经理在家，这会儿全到了，说今晚汪总安排，明天他们来。这么多年的朋友，咱家搞装修时人家帮过不少忙，你爸和我爸不可能不给人家面子，明天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
老卢和汪总搞的是人海战术！
如果不出意外，搞建筑的这一帮请完，就轮到良工、良粮和良锅三大集团的老总，说不定马主席等老良庄的干部也要盛情款待一下。
有“根据地”真好，不过这次人情真是欠大了，韩博感慨万千。
……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就在老卢和韩李两家人在富贵大酒店祝汪总和汪太太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之时，东萍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姚长辉和东萍市司法局调研员冯朝阳正坐在市局小会议室里阴沉着脸听刑警支队长汇报。
“矿业集团破产清算前是大型国有企业，干部职工来自全国各地，钱中明被执行死刑之后，他老婆就带着钱小伍回了西川娘家。我们的民警刚到西川，钱小伍过去六年的情况，最快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搞清楚。”
韩博在东萍市局担任副局长时，朱千里是南萍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
事关老领导及其家人的安危，朱千里对这个任务非常上心，一接到命令就亲自组织刑警展开侦查，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宗永江虽然不是我们市人，但他家离我们东萍不远，一小时前我们的民警赶到他家，发现他老婆不太像撒谎，确实不知道宗浩去哪儿了。我们的民警打开宗浩的电脑，查看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结果发现他非常关注韩局的动向，过去一个月至少浏览过不下二十次深正市公安局官方网站，而且搜索引擎的第一个关键词就是韩局。”
如果他们不是想报复韩局，为什么对韩局如此关注？
他们不是想报复韩局，又为什么同时神秘失踪？
最担心的事终于成了事实，姚长辉倒吸了一口凉气，冷冷地问：“还有吗？”
“我们的民警在当地派出所协助下找到宗浩平时一起玩的几个狐朋狗友，他们证实这几年宗浩不止一次去第三监狱探过监，过去半年至少去过三次深正。有一次喝多了，还扬言要给‘陷害’他父亲的韩局好看。”
冯朝阳是萍盛集团涉黑案的主要侦办人之一，对宗永江等团伙成员的情况最了解，低声补充道：“姚市长，宗浩的父亲宗永江不在省内监狱服刑，他去大西北探监很正常，总去省第三监狱探监就很不正常了。”
“顾思成获得假释前就是在三监服刑的？”
“嗯。”
“这么说他们真是冲着韩局去了！”姚长辉敲敲桌子，毅然道：“千里同志，立即成立专案组，你亲自担任组长，从各单位抽调精兵强将，全面彻底地搞清楚情况。同时，立即准备材料上网追逃失联脱管的顾思成。”
“是！”
“老冯，相比两个愣头青，顾思成无疑更危险，我们需要了解他在监狱服刑期间的情况，你现在是司法局领导，你出面请监狱部门协助比我们方便，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我可以和专案组的同志一起去三监。”
“同志们，这个案子的性质有多么恶劣就不需要再强调了，时间紧急，必须争分夺秒，抓紧时间行动吧。”
“是！”
……
成立专案组不需要花多长时间，刑警支队长朱千里拿手机不断拨打电话，不断下达命令，办案人员兵分几路，有的和冯朝阳一起去监狱，有的去矿区侧面了解余琳的情况，有的去萍盛集团涉黑案其它团伙成员家。
这么大事不能藏着掖着，何况市局本来就没什么责任。
姚长辉一宣布散会就下楼钻进轿车，一边示意司机立即去新阳，一边给政法委童书记汇报。司法局夏局长比他更紧张，一接到冯朝阳电话同样放下手头上的所有工作火急火燎往新阳赶，要去省城向司法厅领导当面汇报情况。
他们满世界找顾思成、钱小伍和宗浩，而此时此刻顾思成三人已抵达深正，正在隆华区的一栋不起眼的旧厂房里喝啤酒看电视。
“顾叔，去镇上玩会儿呗，镇上好几家KTV，洗浴城也不少。”宗浩很怀念前几次来时那些小姐的全方位服务，坐立不安，总想着出去。
顾思成点上支烟，面无表情说：“想办事哪儿都别去，办完事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们倒无所谓，您在里面受那么大罪，几年没碰过女人。”
顾思成下意识抬起头，紧盯着宗浩差点发作，可想到他最需要家长管的时候他父亲坐牢了又低下头。
宗浩意识到说错了话，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吱声。
钱小伍急忙岔开话题：“顾叔，琳姐的签证什么时候能办好，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让她办旅游签证先过去，到了南非再申请工作签证，很快的，最多一星期，等了不了多久。”顾思成想想又交代道：“你们都忍着点，别出去，更不能惹事，也别给家里给以前的朋友打电话，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事越小心越好。”

第981章 捣毁毒窝
顾思成失联脱管，极可能伙同钱中明和宗永江的儿子奔自己来了，老单位的同事战友很紧张，韩博倒不是很担心。
父母妻儿全在良庄，思岗县公安局党委委员、良庄派出所长王燕已经知道了，有她在家人不可能有危险，至少在良庄期间不会有危险。
韩博自己更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在市局就是去刑侦局或各分局，且不说顾思成三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踪，就算知道他们还能攻进公安局？
总之，作为市局副局长，作为深正市局的“雷霆12”行动总指挥，韩博不可能把所有精力全放在这上面，本职工作一件都不能耽误。
这两天连战连捷，先是行动技术支队和啰湖分局根据香港方面提供的情报，成功捣毁一个涉嫌伪造信用卡的团伙，抓获马来西亚籍犯罪嫌疑人一名，香港籍犯罪嫌疑人三名，内地犯罪嫌疑人六名。
缴获一批作案工具，缴获赃款一千多万元人民币、四百多万港币和六十多万美元。
根据事先约定正在办理移交，要把马来籍和香港籍嫌疑、相关证据及部分赃款移交给香港同行。
这帮高智商犯罪分子刚落网，刑侦局又根据香港同行提供的情报，在口岸成功抓捕三名涉嫌走私贩卖枪支的香港及内地籍犯罪嫌疑人，缴获一批拆开携带的枪支配件，他们一落网刑侦局立即组织警力顺藤摸瓜，追查收缴他们之前走私贩卖出去的枪支弹药。
枪案和命案、毒案一样属于大案！
气枪的危害性已经很大了，何况制式手枪，一旦流入社会，一旦到了犯罪分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刚听完刑侦局长王东的汇报，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和安宝分局又先后打来电话，4.25案的三个香港籍嫌犯入境了，他们极可能去种植大麻的涂料厂，同样可能与提供冰毒给他们的内地毒贩接头。
这起毒案省厅和香港方面都很重视，韩博一挂断电话就管刑侦局要了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轿车，立即赶到既是4.25专案组的办案点，也是就近监视涂料厂的工业区老厂房。
分局禁毒大队副大队长王大鹏不在，留守的只有刑警副大队长陈鸣和另一个刑警。
韩博接过望远镜，一边观察涂料厂里的动静，一边低声问：“那三个香港人没过来？”
“在这儿种大麻的其中一个嫌犯叫秦立康，他是其中一个香港人的表弟，今天他母亲七十大寿，摆了几十桌，三个香港人正在他家喝寿酒。”陈鸣点点鼠标，调出一张照片，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韩局，您看，这是老王刚传过来的，三个香港人全在，还给秦立康的母亲送了一尊金佛。”
“出手挺大方。”
“他们是贩毒的，有的是钱。”
陈鸣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我觉得他们这次过来不只是祝寿这么简单，黄坤和秦立康是表兄弟，另外两个跟秦立康不是亲戚关系，就算是同伙相互之间关系不一般，也没必要一起过来，肯定有其它事。”
韩博放下望远镜，沉吟道：“有一批大麻快成熟了，成熟不等于就能拿出去卖，要进行最基本的加工，厂里的两个人显然忙不过来，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来帮忙的？”
不管内地的毒贩还是香港的毒贩，跟影视剧的毒贩有很大不同。
为了安全，手下没那么多马仔，许多事真是“亲力亲为”。
如果贩卖白粉，他们一般会亲自动手勾兑分装；如果贩卖冰毒、摇头丸等新型毒品，他们会亲自跟上家交易，亲自去接货，正常情况下不敢假手于人；
陈鸣深以为然，直起身笑道：“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如果他们喝完寿酒就过来干活，我们就能来个人赃俱获。”
“既然收网时机随时可能成熟，那就要做好相应准备。”
“韩局放心，我们全准备好了，寿宴那边有十六个人，我们这边有九个，二十多个特警正在前面的消防队大院里待命。”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洞两洞两，我洞叁，蛇已出发，正往你那边去了。”
“洞叁洞叁，洞两收到，完毕。”
陈鸣回复了一句，立即调到另一个通话频率，“洞幺洞幺，我是洞两，听到请回答。”
“洞幺收到，洞幺收到，洞两请讲。”
“洞幺洞幺，蛇已出发，极可能归洞，请指示。”
“一定要稳住，不要顶得太紧，不要打草惊蛇，等大蛇小蛇全归洞之后再行动。”
“洞两明白，洞两明白，”陈鸣下意识看了韩博一眼，又急忙道：“洞幺洞幺，三哥来了，三哥就在我身边，请指示。”
“我马上到，请三哥稍等。”
“是！”
原来在他们的通话中自己的代号叫“三哥”，大哥二哥是谁不言而喻，韩博哑然失笑。
陈鸣放下对讲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们张局是行动总指挥，他正在消防队，他马上过来。”
“都听见了，来就来吧。”韩博笑了笑，又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涂料厂里里外外的动静。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下面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分管禁毒的安宝分局张天明副局长到了，同样一身便服，一见面就立正敬礼，“韩局好，没想到韩局您会亲自过来。”
“天明同志，现在可不是客套的时候，你是指挥员，别光顾着招呼我。”韩局举手回礼，随即把左手里的望远镜递了上去。
算算时间四个毒贩快到了，张天明也不矫情，立马接过望远镜走到窗边观察起来。
没望远镜一样能掌握涂料厂周边的风吹草动，专案组在这儿盯那么长时间，把附近的监控信号全接入过来了，再加上安装在单筒望远镜上的摄像机，点点鼠标就能掌控周边的一举一动。
韩博刚坐下，刚把手放到鼠标上，就见其中一幅画面里出现一辆丰田商务车。
一直守在厂里没去喝寿酒的嫌犯跑出传达室，掏出遥控器摁了一下，电动门缓缓缩到一边，悬挂两地牌照的商务车开进厂区，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塑料袋，跟关上电动门跑过去的嫌犯寒暄了几句，顺手把塑料袋递过来。
里面装的应该是吃的，打包给他带来的。
三个香港人回头看看四周，其中一个显然注意到了这边，只是离得比较远，百叶窗又放下了，他根本看不清楚，也只是留意了几秒钟，就在四十多岁的内地嫌犯秦立康招呼下走进传达室。
“韩局，传达室里面有个小房间，他们应该是去换衣服了。”
“嗯，有这个可能。”
果不其然，又等了五六分钟，四人再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全换上看上去像雨衣的工作服，手上还戴着手套。
他们说说笑笑，径直往种植大麻的钢结构厂房走去，韩博脸上也流露出笑容。
确认他们全进去了，张天明副局长放下望远镜回头道：“韩局，我打算等一会儿再行动。”
“应该再等一会儿，等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再收网。”
“是。”
张天明点点头，把望远镜放到办公桌上，顺手拿起对讲机，调到指挥频率：“我是洞幺，我是洞幺，各组收到请回答。”
“洞叁收到，洞叁收到。”
“洞肆收到，洞肆收到。”
“洞伍收到，洞伍收到。”
……
“各组注意，各组注意，蛇已归洞，检查武器装备，等我命令进入指定位置，等我命令再展开行动。”
毒贩是提着脑袋贩毒的，危险性极大，谁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枪，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负隅顽抗，准备充分点是应该的。
张天明很谨慎，韩博觉得很有必要。
就这么又等了十几分钟，张天明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回头看向韩博。
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时间，微微点点头，张天明再次举起对讲机，给参与行动的各小组下达命令，“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我是洞幺，我命令你们立即按计划进入指定位置！”
随着他一声令下，六七辆悬挂地方牌照的轿车、越野车和面包车出现在监控画面里，从东、南、北三个方向缓缓驶向涂料厂。
一个个刑警和缉毒警跳下车，全部穿着防弹背心，有的持手枪，有的挎着微冲，在武器装备更精良的特警协助下，架起可伸缩的铝合金梯子，准备翻墙进入厂区。
与此同时，三辆警车开向西边的大门。
当警车快到大门口的一刹那，张天明当机立断地命令道：“行动！”
最前面的警车来了个急刹，车还没停稳，五六个荷枪实弹的刑警、缉毒民警和特警就跳下车，举着黑通通的枪口瞄准传达室里的嫌犯，紧随而至的民警则麻利地翻过本就不高的电动伸缩门，几个冲进传达室控制嫌犯，大队人马则冲向种植大麻的钢结构厂房。
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全是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行动又如此迅速，厂房里的四个毒犯插翅也难飞。
同志们冲进去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同样没听到枪声。
韩博不想坐在这儿等，猛地站起身，也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分局刑警副大队长陈鸣早不在身后，不要问也知道他已经过去了，说不定已经带队冲进了毒窝。

第982章 扫毒
“报告韩局，五名毒贩全已落网，请指示！”
“按计划行动，就地组织审讯。”
“是！”
要打就打整个链条，成功抓捕这五个毒贩只是开始，大麻的情况搞清楚了，还要搞清楚其冰毒来源。抓捕搞这么大动静，他们落网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必须争分夺秒，绝不能让给他们提供冰毒的上家反应过来。
这是一套组合拳，4.25专案组早有准备。
陈鸣、王大鹏和专案组的十几名刑警和缉毒警把五个毒贩分开来审讯，一个在传达室，一个在仓库，一个在原涂料厂配料车间，一个在刚开进院子里的警车上，还有一个就蹲在种植大麻的这个大车间里。
之前在国安的协助下了解过这里的情况，但从电脑上看的感觉和身临其境是完全不一样的，真的很震撼！
这帮胆大包天的毒贩搞得太夸张了，把一千多平米的大厂房搞得像农科所的实验基地，头顶上的钠灯一盏挨着一盏，电缆布得密密麻麻，自动浇灌的管路四通八达，温控和湿控的仪器设备全是进口的，四周甚至安装了十几台柜式空调。
最具科技感的当属幼苗培养区，几排大架子，架子上的白色塑料保鲜盒摆得整整齐齐，所使用的全是营养土，角落里同样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化学肥料令人眼花缭乱。
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幼苗长得绿油油的，外面成长期和成熟期的大麻同样“长势喜人”，如果农民有他们三分之一的种植技术，并能像他们这样大手笔的投入，每年的夏粮和秋粮不知道能增收多少万吨，中国也不需要再进口粮食了。
“小许，这儿，拍仔细了！”
“小顾，组织特警搜查，都小心点，别破坏现场，别把这儿搞乱七八糟。”
张天明副局长也很忙，既要组织民警取证，又要组织民警收藏厂区里有没有其它东西。尤其收集固定证据可以说是与审讯同样重要的工作，这一大片大麻不同于可以存放很长时间的海洛因、冰毒或摇头丸等毒品。
民警只会办案不懂种植，搞不好这些大麻真会死掉。
更何况也不可能让这些大麻继续生长，禁毒部门要跟禁种铲除罂粟一样按照法律法规及时将其铲除销毁。
韩博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作为农民的儿子，还不无好奇地研究了一下他们是怎么种的，见一个刑警带着两个特警要来这儿搜查，立马让开身体，快步走到正在接受审讯的香港籍毒贩黄坤面前。
他四十岁左右，矮矮瘦瘦，穿着一身工作服，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只是干活的。
“阿Sir，我只是来帮忙的，我不知道这些是大麻！我是香港市民，我的身份证回乡证全在门卫那儿，我要请律师……”
这混蛋居然敢狡辩，难道不知道他不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吗？或许他们事先串过供，约定好万一出事谁来扛。
“帮忙的？”王大鹏啪一声拍了下他们刚才深加工成熟大麻的不锈钢操作台，指着他鼻子厉喝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个厂是谁投资的，注册在谁的名下？这些是你想赖就能赖掉的吗？”
“阿Sir，我真不知道种这个犯法，真不知道这些是大麻，谁会在自己的工厂种大麻，谁又会跑自己工厂来加工大麻，阿Sir，你说是不是，我是无辜的，我真上当了！”
居然叫起冤了，看样子他们事先肯定订过攻守同盟。
韩博不想浪费时间，立马掏出证件：“黄坤，看清楚了，我是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你也听清楚了，我们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事实上不止我们，你们香港的毒品调查科也盯你很长时间。”
韩博，踩“和胜和”场的那个内地公安！
深正公安局的副局长，这是内地公安的高层！
黄坤大吃一惊，忐忑不安地看着韩博不敢吱声。
“黄坤，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凭现有证据我们就能把你送上法庭。”韩博指指他边上的一片尚未成熟的大麻，接着道：“我还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别以为大麻的成瘾性没白粉那么高，种植贩卖的处罚就会很轻。”
“韩Sir，我真是冤枉的。”
“听我说完。”
韩博收起证件，紧盯着他双眼冷冷地说：“别人贩卖大麻论克，你不仅论公交贩卖，甚至大规模种植加工。按照内地法律，你的罪行至少相当于运输贩卖十公斤白粉！想请律师是吧，可以，我们会让你请的，不过只能请内地律师。就算你不请，司法部门也会给你指定一个，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结果是一样的，什么意思？
黄坤吓出一身冷汗，双腿不由自主发抖，要不是两名特警一左一右一人按着他一个肩膀，他真可能会吓倒下。
韩博从一个刑警手里接过一包刚搜出来的大麻种，在手里掂了掂，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没那个功夫跟你耗，机会只有一次，想争取宽大处理，想获得一线生机就老老实实交代犯罪事实，否则，你的下场可不会是回不了香港那么简单。”
“黄坤，不用担心，我们内地执行死刑的方式现在也很人性化，枪决的越来越少，改注射了。”王大鹏不失时机地来一句，就差在脸上写着你死定了。
栽了，这次是彻底栽了！
黄坤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用带着浓浓东广口音的普通话哀求道：“韩Sir，我交代，我要宽大，我愿意当污点证人。”
“不好意思，内地既没有污点证人，也不会有辩诉交易，想争取宽大处理只有如实交代犯罪事实，态度决定一切，给你一分钟时间，自己好好想想吧。”韩博放下大麻种子，抬起胳膊看起手表。
内地没人权，落公安手里，而且落在公安局副局长手里，不认罪真会被内地法院判死刑，真会被注射执行。
黄坤不敢拿小命开玩笑，急忙道：“我交代我交代，这个工厂是我的，这些大麻我和朋友一起种的，但我没卖给内地人！那些留学生在他们国家就吸，他们不认为大麻是毒品，在国外大麻是合法的。”
“国外合法不等于在内地合法，何况种植、加工、运输、贩卖、吸食大麻在绝大部分国家并不合法。”韩博话锋一转：“这个问题留着你的律师跟将来跟法官说，大麻的事暂时放一边，先说说冰毒的事，你们的冰毒从哪儿来的，运到香港之后都分销给了谁？”
“冰毒，什么冰毒？”
“别装糊涂，刚才说得很清楚，我们公安机关和香港警方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你要是再跟我们耍滑头，你想说我们也不会听。”
“黄坤，你不交代别人一样会交代，”王大鹏指指车间外的警车，提醒道：“谁先交代谁主动，等别人说了你再说那就没任何意义了。”
这次不是栽了，是彻底完了！
黄坤如丧考妣地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说：“我交代，我说，冰毒是‘猪头炳’卖给我的，不知道他名字，只有一个号码，只见过一次面，一个内地朋友介绍的，那个朋友叫他炳哥。”
“什么号码？”
“手机号，内地的手机号。”
“号码多少？”
……
真不怕死的终究是少数，黄坤不想被判死刑，老老实实交代冰毒是从哪儿来的，是怎么走私到香港的，存放冰毒的仓库在香港什么地方，都以什么方式分销给了香港的小毒贩。
另外两名香港籍毒贩也相继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三个人的口供全对上了。
张天明副局长、陈鸣副大队长和王大鹏副大队长一刻不敢耽误，立即做黄坤的思想工作，立即着手准备诱捕提供冰毒的大毒贩“猪头炳”。
韩博则第一时间拨通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黄警司的电话，通报审讯结果，以便毒品调查科在香港那边收网。
打扫战场的工作交给市局禁毒支队和分局禁毒大队，敲定诱捕方案，专案组立即转移战场，为了让毒贩不起疑心，交易约定在明天，跟过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给他们添乱。
韩博目送走连续作战这么多天而且要接着连续作战的专案组民警，等禁毒支队的同志清点完缴获的大麻，再三确认没收割的一共多少株，已收割待加工的一共多少公斤，种子一共有多少，一直在现场搞到凌晨3点多才回市局。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8点，可能太困，定的闹铃都没听见，而是被不断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韩Sir，谢谢你提供的情报，毒品调查科和西九龙总区的兄弟刚收队，成功捣毁大小赌窝七处，检获冰毒六点五公斤，大麻十二点三公斤，拘捕嫌犯十六名。”
“太好了，我们这边正在查冰毒来源，黄Sir，你们能不能别急着召开记者会，不要把夜里扫毒的事搞得沸沸扬扬。”
深正发生点事香港很快就能知道，香港有什么事深正一样很快会知道。
如果提供冰毒的毒枭在深正甚至在香港有耳目，不管能不能确认扫毒行动跟他们有没有关系，他们也可能因此提高警觉。
他们能找黄坤一样能找别的香港人，他们能给黄坤集团供货一样能给其它贩毒集团供货。
除恶务尽，不铲除毒品源头行动不算成功！
黄警司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不过我也只能保证警队严守机密，夜里目击行动的市民会不会给媒体爆料我无能为力。”

第983章 不能避嫌
挂断香港同行的电话，赶紧洗漱，换上警服正准备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好几天没见的关局出现在楼道里，同他一起迎面而来的还有省厅刑侦局陶副局长。
“关局早，陶局，您来检查工作怎么不事先给个电话？”
“韩博，陶局是来找你的。”关局回头看看陶局，直接把韩博堵在办公室，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边招呼陶局坐，一边示意韩博把门带上。
他们是脸色都不太对劲，韩博意识到他们所为何来，顺手关上门，一脸苦笑问：“关局，陶局，是不是我老单位的事？”
“这么大事你也不汇报！”
刚接到通报时关局真吓一跳，从陶局手里接过烟，异常严肃地说：“几个混蛋想报复，你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借他们几个胆也不敢跑市局来，就算敢来也是自投罗网，但你爱人呢，你孩子呢，你父母呢？”
“谢谢关局关心，老家那边我都安排好，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再说东萍那边现在只是推测，失联脱管的那个假释犯和我打击过的两个罪犯的儿子到底是不是冲我来了，现在还不能确定。”
省厅刑侦局陶副局长点上烟，似笑非笑地说：“韩局，今日凌晨，我们接到贵省公安厅通报，贵省同行基本确认了，失联脱管的假释犯顾思成就是冲你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已经策划了很久，有预谋、有计划地准备对你实施报复。”
“确认了？”韩博将信将疑。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老单位的同事等会儿会详细通报，他们刚下飞机，关局亲自给机场分局打过电话，机场分局的同志送他们过来。”
“东萍来人？”
“不只是东萍市公安局和东萍市司法局来了人，贵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吴总队长和司法厅杨副厅长也来了。居然敢报复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报复一个副局级领导干部，这是什么性质，不光贵省政法委林书记作出批示，我们丁厅长听完汇报后也当即作出指示，要求我们省市两级公安机关的刑侦部门全力协助即将到来的贵省专案组，尽快将失联脱管的假释犯顾思成及其同伙抓拿归案！”
一个省委常委和一个副省长兼公安厅相继作出批示和重要指示，两个省公安厅和一个省的司法厅联合办案，韩博彻底服了，欲言又止地问：“关局，陶局，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不夸张，现在不只是你个人的事，你是我们深正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是我们东广省的副局级领导干部，他们敢报复你就是向公安机关宣战，对于气焰如此嚣张的嫌犯，不严厉打击行吗？”
关局顿了顿，接着道：“为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更好地协助贵省同行办案，根据省厅和市委的指示，局党委研究决定你暂时放下手头上的所有工作，不要离开市局，等贵省同行到了就加入他们的专案组，一心一意地配合协助他们追捕三个胆大包天的嫌犯。”
“关局，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要移交一下工作。”这是厅领导和市领导的指示，这是经局党委“研究决定”的，韩博只能服从。
“不需要，反正你暂时不能离开市局，”关局笑了笑，又来了句：“我已经让召强同志带人去南港了，你给晓蕾打个电话，就说他们去旅游的，请晓蕾接待一下。”
陈召强是谁，是市局警卫处副处长，中校军衔，专门负责市领导的警卫工作。
中央首长、中央部委和省领导来检查调研或有外宾来访，都是他具体负责安全保卫，堪称深正的“中南海保镖”！
这次真搞大了，韩博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三人就这么坐在聊了一会儿，关局的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说客人到了。
一下子来两位副厅级，不能不出去迎接。
同关局陶局一起来到门厅，韩博被刚下车的阵容震撼到了，居然来二十几个人，其中一大半是老熟人。
“吴总，杨厅长，欢迎欢迎，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省厅刑侦局……”他们是第一次见面，相互之间都不认识，韩博这个“当事人”只能上前介绍。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门厅也不是客套的地方。
众人简单寒暄了一番，在关局的招呼下来到三楼会议室。
老样子，由最了解情况的人汇报案情。
东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朱千里站起身，举起一张照片说：“报告各位领导，这就是失联脱管的假释犯顾思成，今年三十六岁，六年前韩局就是经深正去香港请求香港警方协助，收集到其涉嫌多起犯罪的罪证的……这就是同时神秘失踪的钱小伍，他的父亲叫钱中明，是萍盛集团涉黑案的主犯之一，因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罪等罪名，数罪并罚，于六年前被判处并执行死刑！”
关局下意识看向韩博，暗想天底下没无缘无故的爱，同样没无缘无故的恨，你当年打击得那么狠，现在成为那帮混蛋的报复目标并不奇怪。
韩博不无尴尬的挠挠头，接着听老部下汇报。
“我们在西川的民警调查发现，他不止一次在亲朋好友面前扬言要帮他爸爸报仇，发现他过去半年至少来过四次深正，并在他已停机的手机通话记录中发现，这两年他频频与宗浩联系，还发现他多次拨打一个南非的固定电话，多次接听过从南非打给他的国际长途。”
朱千里顿了顿，接着道：“我们的民警还发现他这些尽管不务正业，没一个正式工作，但出手却很大方，不止一次跟狐朋狗友提到南非有一个铁哥们。我们排查发现他提过的这个铁哥们，很可能就是萍盛集团涉黑案其中一个罪犯姜云山的儿子姜小山，我们怀疑姜小山可能也参与了，在境外给他们提供作案所需的经费。”
“韩局，不是可能，是几乎可以肯定！”
冯朝阳接过话茬，举起一份手机通话记录：“宗浩也不止一次拨打过这个南非的号码，也不止一次接听过境外打进来的国际长途。他们三人频频联系，而钱小伍和宗浩又频频去省第三监狱探监，探望当时仍在服刑的顾思成。”
抓了他们的老子，没想到现在又要抓他们。
韩博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不动声色问：“还有吗？”
“有。”
朱千里又举起一张照片：“我们发现余琳也神秘失踪了，至少她用了六年的手机已无法打通，如果我们没猜错，余琳极可能也有份儿。”
“韩博，这个余琳是谁？”关局不无好奇地问。
“萍盛集团涉黑案的一个成员，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她与顾思成、宗浩及钱小伍关系不一般，他父亲当矿工时曾遇到过安全事故，被困在井下，一起被困的有顾思成，有宗浩的父亲宗永江、钱小伍的父亲钱中明，一共12个人，可以说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们很团结。”
“这就难怪了。”关局轻叹口气，又问道：“吴总，你们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接下来打算怎么侦查？”
“关局，我们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吴总队长掐灭烟头，指指韩博说：“嫌犯想报复韩局只有一个办法，只有通过远在南非的杜茜打探到韩局的行踪他们才有可能得手，杜茜应该没跟他们同流合污，对韩局也很信任，只要韩局能够帮忙，将他们一网打尽并不难。”
“韩博，就这么办吧，配合贵省的同志，尽管将他们抓捕归案。”
“关局，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余琳真参与了，想将计就计设伏就要放她出境，等她到了南非再想把她抓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别人是不太容易，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韩局，还有姜小山，如果查实他确实参与了，也要把他抓回来。”朱千里不想再留下后患，冷不丁插了一句。
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中，最了解韩博也清楚案情的当属冯朝阳。
他暗叹了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韩局，我知道您不想看到顾思成又进去，不想看到钱小伍和宗浩走他们父母的老路，更不想让杜茜伤心难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您是一片好心，但他们不仅不理解您的良苦用心，还把您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您不能感情用事，不要想用避嫌来给他们机会。”
韩博真想过“避嫌”，因为“避嫌”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管，就不需要再利用杜茜对自己的信任了。
但这种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铁了心要来“报仇”，难道真要让他们得逞？
韩博点点头，想想不禁冷笑道：“郝英良当年是有机会携款潜逃的，以他的智商想把他抓回来很难，他输就输在太不把我们公安机关当回事；现在轮到顾思成，他切断与亲朋好友的联系，显然充分吸取了教训，没再不把我们公安当回事，但说到底还是犯了同样的错误，忘了他是一个社区矫正对象，太不把司法局当回事。”
关局深以为然，转身笑道：“杨厅长，韩博同志的话有道理，要不是你们基层司法所及时发现这个姓顾的失联脱管，我们可能真蒙在鼓里，不知道有一个阴谋在酝酿。”

第984章 坏消息
关局的安排和老卢的安排完美衔接上了，韩李两家人不需要再接受没玩没了的宴请，不过回到市区的李晓蕾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么忙。
深正市局来人，不管之前有没有见过，不管关系怎么样，既然丈夫在电话里说要热情接待，李晓蕾自然要当回事来安排。
人家难得休一次假，必须要让人家玩个尽心。
专门管建工集团借来一辆商务车，亲自当导游陪远道而来的客人游玩，南港虽然算不上历史名城，但景点也不少，光市区的几个景点就转了一天。
回到酒店筹备处，李晓蕾真有些累，洗完澡，换上睡衣，搂着刚睡着的儿子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跟往常一样和远在深正的韩博煲起电话粥。
“……说起这事怪你爸，酒店我都联系好了，三个订两间房，又住不了几天，花不了多少钱，结果你爸一见到人家就说住楼上吧，我们楼上有客房，跟酒店是一样的。他都这么说了，陈处长能说什么，他们就这么住西边的两个房间。”
就算热情得有些过的韩总不提议，人家一样会找借口住筹备处。
不过这些事是不能解释的，韩博笑道：“筹备处条件也不错，不算慢待他们。”
想到刚才吃饭时的情景，李晓蕾噗嗤一笑：“慢待肯定不会，他们在这儿住得还挺开心的，卢书记听说他们是武警，也不管这个武警跟良庄走出去的武警不太一样，反正在他心目中武警和解放军没什么区别，那个热情简直没法儿形容。问长问短，问部队的事，还翻出他的电话本给良庄那些在东广当兵的朋友打电话，要帮着拉关系。看到他和顾政委的合影，陈处长也大吃一惊，不知道他退休前是多大领导，这会儿正陪他打‘五十K’，谁输了输钻桌子。”
韩博自动脑补老卢吹牛的样子，不禁笑道：“卢书记在地方党政部门其实没几个朋友，他的关系全在部队，看见当兵的当然亲。”
“那是以前，现在部队也没什么朋友了，早年那些人退休的退休，转业的转业。后来的不像长辈们那样没太多选择，个个上大学，考不上大学的做生意，当兵的越来越少，去部队考军校的更少，也不是在他手上走的，人家可能知道他，他不一定认识人家，现在只能每天翻翻电话本看看影集回忆当年。”
当年良庄升格为镇时多热闹，回去那么多地方干部和部队军官，正如李晓蕾所说，十几年过去了，那些干部转业的转业，退休的退休。
想想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属于老卢的时代早过去了。
毫无疑问，现在是属于自己的时代。
韩博感慨万千，油然而生起一股干番事业的豪情，跟远在老家的李晓蕾又聊了一会儿，起身开门叫上小计和警卫处的小于，驱车赶到刑侦局。
“韩局，有事可以打电话，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跑这儿来？”
本应该被“保护”起来呆在市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领导驾临，协助贵省同行追捕假释犯顾思成的刑侦局副局长钱大海大吃一惊，看到警卫处小于正在门厅里跟司机小计说话，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老钱，我一样是警察！”韩博拍拍别在腰里的枪，边往会议室走边问道：“东萍的同志有没有休息？”
“没有，正在研究案情。”
“走，一起去看看。”
韩博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比谁都想尽快抓获顾思成，轻车熟路来到专案组所在小会议室，敲敲门，不等里面的人起身，就推门而入。
“韩局，您怎么来了？”
“韩局，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朱千里和冯朝阳倍感意外，急忙起身相迎。
“偷跑出来的，”韩博诡秘一笑，一边示意众人坐下，一边好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顾思成和余琳的消息？”
几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提起这个朱千里就郁闷，不无沮丧地说：“钱局帮我们查过全市各分局外来人员记录，帮我们查过旅馆酒店管理系统，一无所获；新阳机场分局和深正机场分局都没查到他们乘坐航班的记录，铁路公安那边也没查到他们乘坐火车的记录。”
“钱小伍的那辆车呢？”韩博坐下问。
“找到了，4月29日下午，钱小伍和宗浩把车卖给萍北县的一个倒腾二手车的，过户手续没办完就走了，成交价三万五，他只拿到两万。收车的人现在也很着急，车在西川上的牌，当时说好一起去西川过户的，结果现在联系不到人。”
“剩下的一万五他显然不想要了。”冯朝阳低声补充道。
“这帮混蛋，还真是只争朝夕，”韩博冷哼了一身，想想又问道：“有没有派人去南非驻中国大使馆和驻东海领事馆蹲守？”
“派了，一发现余琳也神秘失踪我们就安排民警去蹲守，蹲了两天，同样没见着人影，我估计她是通过旅行社去办理签证的，守株待兔作用不大。”
“既然作用不大就把人撤回去，况且就算能猫着她也要按计划让她走，没必要把宝贵精力和经费浪费在她身上。”
“韩局，我们考虑的是她出国前不可能不和顾思成联系，要是能找着她，掌握其现在使用的手机号，就能通过技术手段锁定顾思成三人的位置，一天没搞清顾思成三人下落，我们心里一天不会踏实。”
“你们担心什么？”韩博若有所思地问。
冯朝阳抬头看看一直保持沉默的钱大海，欲言又止地说：“韩局，晚上吃饭时收到一个坏消息，老家的同志通过宗浩的手机通话记录，查到宗浩过去一年频频与一个叫杨春生的人联系。”
“杨春生是做什么的？”
“也是从矿区出去的，懂爆破，还有证，刚开始给私人老板干，后来嫌钱少倒腾起雷管炸药，先后被处理过三次，最重的一次判了三年，大前年刑满释放的。”
问题比预料中更严重！
韩博和钱大海对视了一样，紧皱着眉头问：“找着这个杨春生没有？”
朱千里接过话茬，忐忑不安地说：“找着了，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下，他承认先后两次卖过雷管和炸药给宗浩，电雷管十二枚，非法炒制的炸药大约六公斤。”
假释犯和嫌犯手里不仅极可能有枪，而且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们手里有爆炸物！
钱大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盯着东萍同行问：“朱支，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怎么不及时向我们通报？”
“钱局，对不起，确认他们手里有雷管炸药的事我们也是刚知道的。”生怕深正不信，朱千里拿起手机，翻出一个通话记录。
顾思成三人不坐火车，不坐飞机，能因为什么，肯定携带了违禁品，知道过不了车站和机场的安检。
韩博同样担心十二枚雷管和六公斤炸药流入深正，自己安慰自己似的说：“可能他们还在来深正的路上，这确实是一个坏消息，但也不完全是，至少可以对宗浩展开网上追逃。”
“报告韩局，已经上网了。”
“韩局，我去通知各环深检查站，把三个嫌疑人的照片和基本情况全发过去。”钱大海一刻不敢耽误，下意识站起身。
“去吧，”顾思成三人手里有爆炸物，韩博认为“将计就计”的计划行不通了，又抬头补充道：“联系边防，请边防部门代为留意余琳下落。”
“是！”
“千里，也请你立即联系姚局，请姚局准备材料上报，争取尽快将余琳纳入边控人员名单。”
情况发生变化，追捕危险的假释犯和嫌疑人，追缴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爆炸物是第一位的，之前的计划显然行不通。
省厅刑警总队领导和省司法厅领导全回去了，他们之所以来主要是体现对这个案子的重视，具体工作是自己和老冯在做，朱千里不敢再奢望来个“一网打尽”，不敢再奢望“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立即应了一声，当着韩博面给姚长辉副市长打起电话。
种种迹象表明顾思成三人不是疯狂而是疯了，他们报复韩博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面对面报仇，只要在深正制造几起爆炸案就能把韩博搞得焦头烂额。
姚长辉同样紧张，一口答应韩博的提议。
“同志们，”等朱千里挂断电话，韩博看着忧心忡忡的众人，沉吟道：“不管顾思成三人有没有到深正，现在有一点基本可以断定，他们想找我报仇的计划是早就开始酝酿的，在东萍乃至深正做过很多准备，所以我们也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奢望能在治安卡口堵着他们，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外来人口记录和酒店旅馆管理系统上。”
“他们在深正有落脚点，早就准备好的落脚点？”冯朝阳凝重地问。
“应该有，不，是肯定有！”韩博沉思了片刻，接着道：“萍盛集团当年在东广有房地产项目，这些项目全是顾思成负责的。换言之，他在东广乃至香港有很多熟人，只要有钱，让钱小伍和宗浩事先准备一个落脚点并非难事。”

第985章 吓唬！
深正这么大，人口那么多，一点线索都没有，顾思成三人躲在什么地方怎么找？
就在韩博等人苦思冥想之时，刚去完厕所的顾思成回到车间，拍拍正趴在笔记本电脑前玩游戏的钱小伍二人肩膀，“别玩了，收拾东西，马上走。”
“去哪儿？”钱小伍糊涂了，一脸不解地放下鼠标。
“钱叔，怎么了？”宗浩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急忙掐灭烟头。
顾思成把手机出揣进裤袋，一屁股坐到钢丝床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轻描淡写地说：“我跟朋友说好了，等会儿有条大飞过来，你们跟他走，我不让回来你们就不要回来，也不要给家打电话，琳琳会帮你们照看好家里的。”
怎么回事，怎么全变了！
钱小伍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盯着他双眼问：“顾叔，您这是唱得哪一出，琳姐不去南非了，我们的事不办了，郝叔和我爸的仇不报了？”
“仇当然要报，不报仇我来这儿干什么。”顾思成点上支烟，吞云吐雾地说：“报仇归报仇，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对我们来说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听完说完，”顾思成磕磕烟灰，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想做掉姓韩的没那么容易，就算能做掉他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琳琳说得对，你们还年轻，没必要冒这个险，再说我还没死呢，我们这一辈的事应该由我们这一辈的人了结，我失败了才轮到你们。”
“顾叔，我们说好的，您不能这样！”
“是啊，您冒着危险去报仇，我们跑了，这算什么？”
“谁说我要冒着危险去报仇的？”顾思成拍拍钱小伍肩膀，不缓不慢地说：“你们郝叔在时说过一句话，能用钱摆平的问题通通不是问题。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失败一次没关系，我可以再找一个，下半辈子我就跟他耗上了，让他天天生活在恐惧里，让他防不胜防。”
花钱找个不怕死的人去，这么好的主意自己怎么没想到？
钱小伍眼前一亮，想想又愁眉苦脸地说：“顾叔，这倒是个好办法，关键咱们的钱不多了。”
顾思成暗叹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无自嘲地说：“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不怕你们笑话，叔当年做过对不起你郝叔的事，在香港时巧立名目搞了一笔钱。也幸亏有私心，那笔钱没被姓韩的抄走。现在那笔钱该用上了，花在办这事上面，也算对得起你郝叔。”
钱小伍愣住了。
事关长辈的隐私，宗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看着俩小子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思成接着道：“琳琳在矿区呆那么多年，杜茜怎么打电话她都不去南非。现在突然要去，杜茜怎么可能不起疑心。我根本没指望你们琳姐能帮上忙，之所以跟她那么说，是不想让她总窝在山里。”
“您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我们一起干？”
“一起干了，而且干得很好，”顾思成似笑非笑地说：“如果没猜错，这会儿姓韩的正满世界找我们，你俩要是没跟我一起来深正，没换手机号，他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紧张，不是紧张，是害怕！”
宗浩越听越糊涂，急切地问：“顾叔，您是说我们来深正的事公安知道了？”
“百分之百知道了，所以你们必须走，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去哪儿？”
“我朋友会送你们去泰国，到了泰国给我打个电话，”顾思成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银行卡，“收好了，我问过，在那边的银行可以取，一人两百万，够你们生活了。到了那边别惹事，也别再联系小山，至于以后怎么办，我朋友会跟你们交代的。”
“可是那边人生地不熟！”
“泰国有很多华人，不会说当地没多大关系，当然，你们能学会更好。”
顾思成走到他俩的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两把手枪，往自己穿上的被子里一塞，回头道：“这些你们用不上，别带了。记住我的好，这那边好好生活，你们过得越好我越高兴。”
“琳姐呢，公安知道我们，肯定也知道她，她要是被公安抓到怎么办？”
“她什么都没干，身上也没这些东西，公安能拿她怎么样？”顾思成指着被褥底下的枪反问了一句，胸有成竹地说：“你琳姐什么人，她知道我们不会牵连她，她一样不会跟公安说我们的事，所以她绝对不会有事。”
原来小叔有他的计划，之前说的那些全是骗人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害自己。
钱小伍回头看看彻底懵了的宗浩，愁眉苦脸地问：“顾叔，我们真不能留下跟您在一起？”
“不能。”顾思成一手搂着一个，跟哄孩子般地说：“车马上来，车一到就走，送你们走的朋友其实是你郝叔当年交的朋友，很可靠，他会把你们送到地方，会帮你们安顿下来，等这边的事办完，我就过去找你们，一起在那边生活。”
“那您要小心点。”
“放心吧，我知道在干什么，知道姓韩有多难对付，所以我会非常非常小心，让他知道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
与此同时，正坐在市局刑侦局小会议室里的韩博越想越不对劲。
“老冯，顾思成失联脱管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韩局，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冯朝阳下意识问。
“你先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群众打萍北县司法局办公室电话举报，到底是举报人是谁我还真不清楚，正好省厅要派督查组下来检查社区矫正工作，一个矫正对象失联脱管，县局不敢当儿戏，确认顾思成确实失联脱管之后立即上报。”
“这就对了，他既然苦心积虑要报复我，怎么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韩博啪一声拍案而起，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各位，如果没猜错打电话举报的就是他自己，他生怕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们不重视，生怕我不知道，所以余琳、宗浩、钱小伍三人跟他一起神秘失踪。”
“他生怕我们不知道？”朱千里惊呆了，一脸不可思议。
“对，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经得逞了，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想让我们紧张兮兮，逼我们投入大量警力，让我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韩局，您是说他想吓唬我们？”冯朝阳将信将疑。
“嗯，他就是想吓唬我们，确切地说是吓唬我，不过真要是有机会，他肯定是不会错过的。”韩博越想越窝火，咬牙切齿地分析道：“他们对我很了解，我对他们一样了解，他是郝英良从井下冒死救出来，是郝英良带出矿区，也是郝英良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怎么可能带着宗浩钱小伍来找我拼命！”
“他不会让宗浩和钱小伍冒险？”
“这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对别人怎么样放一边，对自己人他们真没得说，”韩博深吸了一口，继续道：“如果没猜错，余琳要去南非也是他放出的一颗烟雾弹，想让我们联想到余琳会通过杜茜打听我的行踪。”
“他根本对此不抱希望？”
“老冯，你这个推测听上去有一定道理，也确实能成立，但事实上可操作性并不强。且不说杜茜会不会起疑心，就算杜茜没起疑心，她也不可能问我要去什么地方，事实上回国之后我跟她联系得很少，我爱人倒是天天跟她视频，不过我爱人在南港，并且我跟我爱人也不怎么聊工作上的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过吗，他就是想吓唬我，想跟我捉迷藏，想跟我耗下去，说不定还会给我寄颗子弹！我韩博是吓大的，想玩是吧，我陪他玩，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第986章 既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上他当？”
冯朝阳抬头看看刚回到会议室的钱大海，低声道：“现在不是六年前，他也不是手眼通天的郝英良，现在的东萍市公安局更不是当年的东萍市公安局，他不可能知道我们会不会重视，甚至会不会当回事。”
“所以萍北县司法局接到关于他失联脱管的举报电话，他是在提醒我们，是在通知我们，是给我们确切地说是给我韩博下战书！”
韩博绕过会议桌走到白黑板前，看着上面的一张张照片，面无表情地说：“在大多群众看来，一个人出狱了就等于他没事了，至少不再犯事就不会有事，或许一些矫正对象都会认为已经坐过牢了还会有什么事，要不是想告诉他出狱了，要来找我报仇，很难想象谁会打这个举报电话。”
顾思成与郝英良当年冒死从井下救出来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当年只是临时工，所以祖籍不像钱中明、宗永江等人团伙成员那样来自天南海北。
想到他的经历，朱千里深以为然：“冯局，韩局分析得有道理，顾思成的户籍虽然在萍北，但他父母早去世了，是哥哥嫂子把他带大的，十七岁就去矿区当临时工，之后极少回去，许多年轻人不认识他，甚至没听说过他。而且现在谁都怕得罪人，无缘无故的谁会去举报？”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不会重视？”
韩博越想越断定自己的推测没错，冷冷地说：“想跟郝英良当年一样拉拢腐蚀我们民警不太可能，既没那么容易他也没这个时间，但他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当回事并不难。”
冯朝阳反应过来，一脸追悔莫及地说：“我们把动静搞的是有点大，他根本不需要联系那些难兄难弟及难兄难弟的亲属，只要找一个始终没进入我们视线的人帮着留意就行了。”
东萍市公安局刑警去过几乎所有萍盛集团涉黑案成员的家，甚至出示搜查证搜查过，动静搞得是不小，那些人的左邻右舍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冷笑道：“他还有一个办法确认我们有没有当回事，有没有布下天罗地网追捕他。”
“什么办法？”钱大海听出了个大概，不无好奇地看向韩博。
“余琳！”
“余琳？”
“对，就是余琳，”韩博紧盯着白黑板上余琳的照片，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她偷渡去南非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不管之前搞得多神秘，办理出境手续这一关她肯定过不去。不管从哪个机场出发，边防都会及时帮我们拦住。”
“如果余琳落网，他就知道我们不仅当回事，而且当成一件大事！”
“嗯，他和余琳肯定事先约定好了怎么才能在不会被我们顺藤摸瓜锁定其位置的联络方式。”
“要是我们按原计划放余琳走呢？”钱大海低声问。
“他算准我们不会放余琳走，因为他手里有雷管有炸药，他苦心积虑把他自己包装成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而我们现阶段想抓到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余琳。”
这混蛋，香港和内地的几年牢看样子没白坐，过去六年在监狱里估计也没想别的事，净琢磨怎么报仇了！
当这么多年警察，破过不少大案，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被动过。
韩博越想越窝火，接着道：“郝英良很狡猾，但郝英良有一个致命缺点：太过自信甚至自大；顾思成虽然没郝英良那么狡猾，但种种迹象表明他非常小心、格外谨慎，并且不是像郝英良当年那样‘仓促应战’，而是整整酝酿了六年多，不仅是‘有备而来’，还极其嚣张地发出挑衅，必须承认主动权在他手里，我们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韩局，您刚才说过他们很团结，相互之间很关心，他难道不怕余琳落网？”钱大海想了想又忍不住问。
“不怕，他有什么好担心的？”韩博拍拍大腿，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如果没猜错，余琳根本不知道雷管炸药的事，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把余琳卷进来。之前是在演戏，全是在演戏，我们没余琳违法犯罪的证据，顶多传唤一下，留置24小时，什么证据都没有，只能放人。”
“能不能做做余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配合我们。”
“且不说余琳一样恨我，不会‘出卖’顾思成，就算把杜茜请回来，请杜茜苦口婆心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她也不一定知道顾思成的下落。”
干几十年警察，钱大海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紧攥着拳头说：“这混蛋简直就是一条阴险的毒蛇，风声紧蛰伏起来，风声一旦过去估计又会窜出来咬你一口，我们只有千日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就是这个案子让人头疼的地方。
你不搭理他，他会跑出来招惹你，在矿区干那么多年，爆破对他来说应该不难，甚至会制造一两起影响恶劣的爆炸案，让你不得不想方设法去抓他。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凭一堆间接证据上报公安部，把他作为极其危险的A级通缉犯全国通缉？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而已，他现在是箭在弦上引而不发，让你不得不重视但其危险程度还没到全国各地大街小巷全贴满通缉令的程度。
冯朝阳被搞得很郁闷，凝重地问：“韩局，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边防部门发现余琳要出境，我们的抓还是不抓？”
“抓！”韩博咬咬牙，毅然道：“先抓后放，放了之后盯死她，盯着她至少多少有点希望，真要是让她走那就一点希望都没了。”
“韩局，顾思成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两个同伙，目标不算小，且体貌特征我们掌握的一清二楚，我就不信他能躲过我们的搜捕！”钱大海对自己单位的战斗力极具信心，觉得只要下定决心就算掘地三尺也能把嫌犯挖出来。
“老钱，相信我，顾思成没那么好对付。”
韩博指指白黑板上的两张照片，“如果没猜错，顾思成现在是一个人，钱小伍和宗浩极可能被他打发走了，躲在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偷渡出国，以此给我们制造他们是三个人在一起的假象。”
“不在一起？”
“嗯，或许顾思成还有一个想法，万一他失败了，钱小伍和宗浩会接着干，接着来找我报仇。总之，他是铁了心想让我不痛快，铁了心要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娘的，有本事别让我逮着他！”
说狠话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韩博冷冷地说：“同志们，现在就跟钓鱼一样，既不能把线收得太紧，也不能把放得太松。大张旗鼓的搜捕，不光要投入大量警力和经费，还极可能把他逼得狗急跳墙，万一他疯狂地引爆炸弹，想临时拉几个垫背的，造成重大人员伤亡，那真是得不偿失。同样不能不当回事，如果什么都不干，当他不存在，谁也不搭理他，等他发现他一个人在玩单机，极可能会搞出点动静，狂刷他的存在感。他能搞出什么动静，只可能是制造爆炸，一旦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哪怕是巨大财产损失，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领导就是领导，考虑得确实全面。
假释犯手里有炸弹，极其危险，钱大海不再是协助，而是把追捕顾思成当成深正市局的事，下意识问：“韩局，我们怎么把握这个火候？”
“给各基层所队发协查通告，让全市各分局在组织大行动时留意顾思成下落，把他的通缉令挂到市局的网站上。余琳不露面没办法，一露面就拘传，让他意识到我们没不当回事，我们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搜捕他。”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千里，老冯，遇到这样的混蛋，我们不能不当事，同样不能太当回事，不然他的诡计就得逞了。东萍那边能撤的人全撤回去，撤之前请相关人员所在地派出所代为留意。我这边也没必要搞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明天一早就向关局请示，让警卫处的同志回来。原来的‘将计就计’显然行不通，既然行不通就跟杜茜摊牌，同时也没必要再隐瞒我爱人。”
“韩局，不能这样，万一他发现您这儿无可乘之机，跑南港去找您爱人怎么办？”
“必要的防范不能少，我可不想家人出事，”韩博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转身道：“我会让我爱人带着孩子回深正，换个住的地方。我父母和岳父岳母愿意过来最好，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可以去东海，可以去北京。”
钱大海依然不太放心，追问道：“韩局，顾思成知不知道您家人在东海和北京的地址？”
“放心吧，我和我爱人从来没跟杜茜提过，连杜茜都不知道，他更不可能知道。”

第987章 摊牌
第一天一上班，关局就拿起电话准备问问贵省专案组追捕顾思成三人的进展。
连夜赶回市局的韩博今天起得很早，一直在留意关局什么时候来单位，关局刚拨下两个号码就微笑着敲门走进办公室。
“韩博，来得正好，那个假释犯的下落有没有搞清楚，能不能确认他们在不在深正？”
“关局，情况有点变化……”
韩博顺手带上门，坐到关局办公桌前，将昨晚的分析简明扼要汇报了一遍。
听到假释犯手里有炸弹，关局大吃一惊。
听完韩博的分析，这才稍稍松下口气。
“你确定他是在虚张声势？”
“关局，我对他们太了解了，顾思成肯定不是虚张声势，他绝对是找我拼命来的，但没有八九成把握他绝不会出手，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
部下虽然年轻，但在办案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何况这个案子原来就是他办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话有一定道理，那个假释犯不仅和公安机关打起“游击战”，种种迹象表明还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一天抓不到他，难道那么多人一天就不撤回？
让警卫处副处长带人去南港实属权宜之计，保护李晓蕾等部下的家人一个星期没多大问题，一个月也不成问题，总不能保护一年甚至几年吧，也只有省部级以上首长才能享受那样的安保待遇。
关局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调整部署。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确保你个人及亲属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的防范措施绝不能少。”
“是，谢谢关局关心。”
“应该的，别说我们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就算普通民警遇到这种事，我一样会紧张，一样要关心。”
关局拍拍韩博胳膊，话锋一转：“其实，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不是怀疑你老单位的战斗力，而是手里有爆炸物的罪犯极可能在深正，一旦引爆哪怕是意外爆炸后果都不堪设想。而且他们人生地不熟，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所以我认为案件管辖权归他们，但追捕罪犯追缴爆炸物的工作必须以我们为主。”
作为公安局长，谁想看到自己的辖区发生恶性爆炸案？
韩博理解上司的心情，很认真很严肃地答应道：“关局放心，接下来的行动我亲自指挥，于工于私我都要尽快将顾思成等人抓捕归案。”
“你亲自指挥，这样最好，忙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
回到副局长办公室，韩博先给妻子打电话，怀着无比歉疚的心情耐心解释了近半个小时，又给老爸和老丈人打电话。
韩总和老李总这才意识到汪总那天不是说酒话，深正的武警也不是来旅游的，俩老样子盯着背上包，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学校接小絮絮的李晓蕾，紧锁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卢最淡定，回头看看一脸歉意的武警中校，放下杯子中气十足地说：“韩总，李总，只要吃共产党这碗饭，只要干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真要是一个不得罪，那绝对是庸官。韩博是公安，以前在良庄叫‘韩打击’！打击报复，打击报复，说得就是只要打击了就有可能被报复。”
打击报复可以这么解释吗，陈召强副处长被搞得啼笑皆非。
李晓蕾虽然早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换句话说，他干得就是得罪人的工作！”老卢喝了一口浓茶，接着道：“说了你们别不高兴，发生这种事很正常，作为家属要有心理准备，谁让他喜欢公安工作，谁让你们当年支持他干公安工作。”
“卢书记，你说得这些我懂，我就是有些担心。”已戒烟多少年的韩总，顺手拿起老袁面前的烟，忧心忡忡的点上一支。
“担心是应该的，担心也很正常，人之常情。”
老卢想想也陪他点上一支，多少年没抽，抽起来还挺过瘾，他美美的一连吸了好几口，吞云吐雾地说：“不过这事没那么可怕，韩博是谁，是深正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副局级副局长，跟我们江省公安厅副厅长一个级别。敢报复韩博，这是什么性质，上级能不重视，小陈不就是因为这事来的吗？”
“韩总，卢书记说得是，上级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犯罪分子落网是早晚的事，再逮着他肯定从严从重。”
“爸，您放一百个心，韩博真不会有事，”李晓蕾放下包坐到两位老样子身边，故作轻松地笑道：“他在电话里不是说的很清楚吗，让我们避一避只是暂时的，工地有卢书记和袁政委盯着，其它事有大姐和姐夫，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就当放几天假出去散散心。”
“好吧，就避避。”
韩总想想还是不太服气，掐灭烟头又来了句：“这是南港不是深正，我熟人多着呢，光保安我就有十几个，真不是怕那帮小王八蛋，我是怕小博担心，是不愿意拖他后腿。”
“那是，”老卢深以为然，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几个小王八蛋有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我卢惠生收拾一个，来两个我卢惠生收拾一双！”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你以为能搞得深正市局草木皆兵，能让深正市局领导为确保万无一失派出警卫人员的案子是小案，你以为那些“小王八蛋”是你当乡党委书记时遇到的那些撬门溜锁的小毛贼？
老袁在思岗县公安局一直干到退休，岂能不知道要找韩博报仇的犯罪分子有多危险。但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当务之急是赶紧劝他们走。
“韩总，李总，晓蕾说得对，有卢书记和我在，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老袁趁热打铁地笑道：“你们放几天假，出去玩几天，回来之后我和卢书记也休息几天，也出去玩玩，想想好久没出去了，还是那年你带我们去南非找韩博。”
……
与此同时，韩博正坐在电脑前跟远在约翰内斯堡的杜茜视频。
南非的通信没国内这么发达，上网费用很高，而且网速不快，画面有些延迟，声音时而正常，时而断断续续。
为了更好的交流，韩博干脆拨通电话，一边视频一边打电话。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还放不下，再说事出有因，他们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杜茜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勾起她伤心的回忆，韩博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凝重地说：“杜茜，你真没必要这么难受，他们又不小孩子，全是成年人，应该具备最起码的是非观念，结果他们还是要走这条路，既然走这条路，那他们就要为他们所做的事负责，你仁至义尽，你没对不起他们。如果郝总健在，我相信郝总也会这么想。”
“韩博，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可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既然你还是放不下，那他们如果给你打电话就好好规劝规劝，看他们听不听劝，能不能悬崖勒马。”
“我会的，不过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给他们一个机会？”杜茜擦干泪水，紧盯着显示器里的韩博满是期待。
“抱歉，这个忙我不能帮，我不会给他们机会，”韩博深吸了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不只是作为一个警察我要秉公执法，而且他们太猖狂，居然敢威胁我甚至威胁到晓蕾和絮絮的安全。如果谁威胁到你，你说郝总会不会放过他们？”

第988章 伤透心
杜茜很着急，却只能干着急！
顾思成的手机号打不通，钱小伍和宗浩家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两个臭小子联系不上，两个老嫂子比她更担心更紧张，在电话里哭诉了近一个小时，只能毫无底气地好生劝慰。
韩博在电话里虽然没明说，言外之意却很清楚，姜小山很可能也卷入进去了，杜茜一分钟不敢耽搁，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请约翰内斯堡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一起去开普敦，想当面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参与。
事实证明，姜小山对她这个婶婶还是当回事的。
二人取上行李刚转过身，就见姜小山和他在南非交的女友小琴正站在出口处翘首以盼，一看见杜茜便兴高采烈地招呼起来。
“婶子，这儿，我们在这儿！”
“茜茜姐，先喝口水吧，这些给我，我帮您拿。”和男友一样称呼婶婶会把人家叫老的，小琴一直以姐姐相称，殷勤地递上一瓶纯净水，旋即抢过行李。
“琴琴越来越漂亮了，小山，你真有福气。”杜茜焦急归焦急，但不想让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担心，更不想因此影响小两口的感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这个节骨眼上婶婶突然来开普敦，姜小山有些忐忑不安，不无紧张地看了杜茜身后的李主任一眼，定定心神，故作好奇地问：“婶子，商城的事那么多，您说来就来，到底什么事？”
杜茜一边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埋怨道：“明知道商城事情多，忙不过来，你还不在约堡帮我，非要跑这儿来开店。”
“婶子，我不是不想帮您，我是想自己出来闯闯。”
“翅膀硬了，想自己当老板，不想给我打工，”身边这位是小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如果他真掺和了该有多可惜，杜茜越想越难受，走到车边突然停住脚步，“琴琴，李主任刚才想买点什么的，你陪李主任去看看，我和小山在车上等，顺便说会儿话。”
“哎呦，差点搞忘了，国内朋友托我带点特产，小琴姑娘，这就麻烦了。”李主任拍拍额头，装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的，没关系，”小琴不明所以，指指航站楼嫣然一笑：“李主任，这边请，免税店在那边。”
小琴不认识李主任，在商城干过近两年的姜小山认识。
人家是如假包换的老华人，在约翰内斯堡工作生活多少年，想买特产用得着来开普敦？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身份，警民合作中心主任，和南非警方关系紧密，与中国驻南非使领馆关系更不一般。
姜小山心里咯噔了一下，直到杜茜拉开行李箱才想去应该帮着把行李先塞进去。
“上车吧。”
女人的直觉最敏感，直觉告诉杜茜他心里有事，确切地说应该是做贼心虚，姜小山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杜茜便转过身来紧盯着他双眼，开门见山地问：“小山，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给小伍小浩汇过钱？”
因为手续费太高，并且涉及到税务，所以在南非打拼的华人往国内汇钱一般不会通过银行，甚至不会把现金存入银行，提供转账汇款服务的华人老板就那么多，只要婶婶想打听，有具有使领馆背景的李主任帮忙，肯定能打听到，何况她还可以找中国驻南非大使馆的新任警务参赞。
瞒不过去的事，姜小山不敢隐瞒，老老实实说：“汇过，婶子，您不也经常给他们汇钱吗，我和小伍他们是从小玩大的，他们没钱花我不能不管。”
“汇了多少？”杜茜心里凉了半截，强忍着愤怒追问道。
“没多少。”
“到底多少？”
姜小山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一百万。”
“人民币？”
“嗯，换成人民币不到一百万。”
杜茜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这么说店里生意不错啊！”
南非的钱有那么好赚吗，以前是挺好赚的，但现在越来越难。
一百万人民币，相当于去年一年的利润，姜小山之所以如此大方，并非至少不完全是接济国内的发小，而是想用这笔做一件他想做却不敢做的大事！
数额远远超出接济的合理范围，根本无法解释，姜小山无言以对，耷拉下脑袋一声不吭。
杜茜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哽咽地问：“我和韩博交朋友，你们是不是很失望，很恨我？”
“……”
“小伍狠我，我能勉强接受，毕竟他爸不在了，要不是你郝叔当年带他爸去东萍，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你和他不一样，你爸再熬一年就能出狱，就能恢复自由。而且你是大学生，应该具有最起码的是非观念。”
杜茜掏出纸巾，擦干泪水，紧盯着他双眼，恨铁不成钢地说：“哥们义气，有求必应，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们，你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林婶没了丈夫，如果再没了儿子，她会不会更伤心，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真要是走到那一步，你有没有脸回国面对她？”
“婶子，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更不可能恨您！”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我只知道小伍和小浩正在往绝路上走，”杜茜心急如焚，紧攥着他胳膊：“跟我说实话，怎么才能联系上他们？”
婶子果然知道了，知道得比想象中多，并且她的话有一定道理。
如果小伍再出事，他妈怎么活？
姜小山后悔了，从见到李主任跟来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他沉默了片刻，一脸歉疚地说：“婶子，我错了，我不该帮他们，不该给他们钱的，他们是不是出事了，他们现在怎么样，顾叔和琳姐是不是也出事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也联系不上顾思成三人！
杜茜心里拔凉拔凉的，阴沉脸地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
“我，我是有他们的号码，可是现在打不通了，不是欠费停机就是不在服务区，已经好几天了，他们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完了，彻底完了！
他们切断了所有联系，这是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
杜茜不认为姜小山到这个时候还会撒谎，越想越焦急，越想越难受，又追问道：“你琳姐呢，余琳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三天前打过一次，说是在办签证，说要过来看看小琴，不过她用的是公用电话，我还问过有没有手机，她说以前的号反正快用不上了，到了南非再办新号，说有什么事她会联系我。”
三天前余琳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杜茜长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无力地说：“小山，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说，只想告诉你我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不想再过这种天天为你们提心吊胆的日子。”
“婶子，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想你妈，想想琴琴。”二十好几的人，接受过高等教育，杜茜不想再说他什么，猛地推开车门，回头道：“我买机票回去，商城还有一大堆事呢，如果能联系上他们，如果他们给你打电话，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婶子的心这次是真被伤透了。
想去婶子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姜小山很内疚很难受，急忙追下车：“婶子，我不会让您再失望的，不会一错再错。”
“但愿吧。”

第989章 故人（一）
“三位辛苦了，谢谢，今天不太方便，回头我做东，一起吃顿饭。”
“韩局，千万别这么客气，在南港这几天韩总和嫂子真是太热情了，搞得我们很不好意思。”
陈召强三人先把韩总和老李总送到东海，再从东海把李晓蕾、小絮絮和韩妈李妈一路护送到深正，一直护送到关星伟和江亚男在啰湖区的豪宅。
对韩博来说这不只是公务也是私事，拉着感谢了一番，直到把三人送上车才顾上抱儿子。
“爸爸，我要回南港，我不喜欢这儿！”
小家伙才习惯南港的生活，才在南港交了几个好朋友就又要换地方，撅着小嘴一脸不快，让老婆孩子过得“颠沛流离”，韩博很是内疚，一边跟老妈和丈母娘点头，一边哄道：“深正也好玩啊，离香港还近，你不是喜欢迪士尼吗，可以让妈妈和江姨带你去迪士尼玩。”
“真的？”小家伙扑闪着大眼睛，一脸兴奋。
“真的，你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到奶奶这儿来，我们去收拾房间。”韩妈知道儿子、儿媳妇和关星伟小两口有话说，连哄带骗地把小家伙带上楼。
韩博没跟着进客厅，就站在门口。
关星伟回头看看四周，轻描淡写地问：“大哥，那帮家伙不好对付？”
“比较难缠。”
“比他们老大还难缠？”江亚男当年一起去东萍忽悠过郝英良，见过已死好几年的黑老大，一脸不屑，觉得也不过如此。
顾思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天不排除掉，韩家人一天别想安生。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韩博不想也不能再瞒着妻子，伸出胳膊把李晓蕾轻轻挽到怀里，无奈地说：“这次跟六年前不一样，当年可以说他们在明，我在暗。现在反过来了，我在明，他们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招，只能小心防范。”
“这要防到什么时候？”作为香港警队曾经的高级警务人员，关星伟很羡慕内地公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战斗力，沉吟道：“实在不行来个人海战术，全城通缉，拉网式搜捕，看他怎么躲！”
“拉网式搜捕，说得倒轻巧，再说他万一不在深正呢？”
“别急，我们没事，就当放大假，”遇到这种事丈夫肯定着急，李晓蕾不想再给他压力，立即岔开话题：“对了，在东海机场等飞机时杜茜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认真反思过，觉得发生这么多事她有责任。”
“她有什么责任？”
“跟我们处得太好，走得太近。想想是有些道理，我们跟她们娘儿俩在南非时跟一家人似的，顾思成那些人包括钱小伍宗浩那帮小辈儿会怎么想怎么看，姜小山不愿意呆在商城，跑开普敦去自立门户，现在想想其实就是不愿意看见我们。”
李晓蕾轻叹口气，接着道：“杜茜既不想让矿区那些人寒心，又不想我们因为她受到伤害，决定以后不再跟我们联系了，让我们也不要给她打电话。请我代她向你道歉，让我们放一百个心，她不会有事，她会坚强的过下去。”
这几天韩博想过很多，一样想到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于自己没处理好和杜茜娘儿俩的关系有很大关系。
只要想到杜茜，郝英良当年从矿区带出来的那些人和那些人的儿子自然而然会想到自己。
两家亲密的关系整整保持了四年，相当于给那些人提了四年的醒。
报复一个警察，以前或许只是一个念头，一颗种子。有了这四年的提醒，四年的不断浇灌，念头也会变成想法变成计划，种子也会生根发芽。
天天提醒部下干这一行要过人情关，要“六亲不认”，结果自己却犯下这么大错误，韩博越想越郁闷，淡淡地说：“这样也好，省得她夹在中间难受。”
一刀两断，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有那么容易吗？
四年姐妹情摆在那儿，还是人家还是的干妈，李晓蕾凝重地问：“你是说我们以后真不再给她打电话，真不跟她视频？”
韩博岂能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情，连忙道：“暂时不要联系，至少不要跟她联系。”
对啊，四年中非友谊商城总经理不是白干的！
想到曾经的同事，想到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想到约翰内斯堡的那些侨领，李晓蕾噗嗤一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亚男对杜茜的印象也不错，正准备说点什么，韩博手机突然响了。
发生这么大事，把家人搞得提心吊胆，韩博不想再跟之前一样回避，掏手机摁下通话键，当着三人面问：“老冯，什么事？”
“韩局，余琳露头了，办的果然是旅游签证。”
“她在北京还是在东海？”
“在东海机场，准备乘坐南方航空公司的班机先去香港再转机去南非，被机场边防拦住了，我们在东海蹲守的民警正在往机场赶。”
余琳不是姜小山那个愣头青，早在郝英良没落网前就是团伙的核心成员。
她过去六年为什么一次有一次婉拒杜茜的好意，为什么非要呆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矿区，说明她心存怨恨，不光恨自己这个把他们一锅端的警察，甚至恨杜茜。
韩博对能否从她那儿打开突破口不抱任何希望，但想了想还是说道：“依法传唤，你们执行，但手续由我们深正市局出，把她传唤到深正，六年没见了，我想见见她。”
东萍市公安局出具传唤手续只能把人带回东萍。
冯朝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把她传唤到深正，能不能问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把两条鱼放在一个池子里，看他们会不会接头。”
“我就是这个意思，老钱在你身边吗，把手机给老钱，我跟他说传唤手续的事。”
……
韩博交代完一切，刚放下手机，李晓蕾便忍不住问：“韩博，余琳怎么了？”
“她能有什么事？”韩博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算起来也是故人，六年没见，我们怎么着也要尽尽地主之谊，找个像样的酒店摆一桌，请她吃顿饭。”

第990章 故人（二）
隆华区，腾龙工业区。
一辆送快递的面包车走走停停，司机时不时跳下车把一个个包裹交给各个工厂的保安签收，顺便带走要寄出去的快件，在偌大的工业区里转了近一个半小时，最终停在一个旧厂房前。
一个大门，里面好几厂，保安几乎不管事，包裹不能一股脑全放门卫室，不然搞丢就麻烦了。
司机兼快递员见怪不怪，解开安全带，取出送件单，掏出手机挨个打电话。
“刘先生，您的快递到了，我就在厂门口，麻烦您出来签收。”
“张女人，我达通快递，您有一个快件，我在大门口，麻烦您出来拿一下。”
……
快递员挨个打完电话，刚跳下车拉开侧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快递员没在意，光顾着翻找快件。
快到大门口时男人突然停住脚步，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打电话，在厂区主干道的树荫下徘徊了好一会儿，等同在一个厂区却不是同事的其他人全拿完，才收起手机迎上来笑道：“师傅，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
“您是刘先生？”
“对，有我一个快件。”
丢快件时常发生，冒领快件的很少。
何况发件人清楚地写着收件人是“刘先生”，没写全名，只有地址和一个手机号码，甚至没保价，包裹里装的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可能是合同、汇票或税票等重要文件和票据。
“没关系，麻烦您签个字。”还有一百多个大小包裹要送，快递员又没在意。
“好了，谢谢。”
男子签完字，很礼貌的道了一声谢，拿着小包裹头也不回地走进厂区。
如果韩博在这里，会一眼认出他就是正被公安机关追捕的顾思成！
租民房哪怕是高档小区都很麻烦，不仅房主会要求提供身份证，搞不好派出所都会深更半夜砸门查身份证和居住证。住宾馆旅社更不安全，现在全联网，你刚办完入住手续，拿上房卡还没到房间，公安可能已经知道了。
几年牢不是白坐的，结识很多狱友。
自己没经历过的事他们经历过，有的姓严的狱友对躲避公安搜捕最有经验，他曾吸过毒，在公安那儿有案底，不管去哪儿住旅馆，刚住下公安就到了，不管三千二十一先把他带到派出所，然后验血验尿，确认没吸毒还要反复盘问。
吃一堑长一智，被稀里糊涂逮了五六次之后他不管去哪儿再也不住宾馆旅社，也不租民房。
他是搞赌的，用他的话说厂区和写字楼最安全，公安极少查。
事实证明这是“经验之谈”，他在厂区和写字楼搞地下赌场一次没被抓过，之所以栽公安手里被判了三年，是因为遇到一出老千的，一时没控制住大打出手，把那个出老千的打伤了。
在选择落脚点上，顾思成虚心学习姓严的狱友。
刚收到的这个包裹里的东西很重要，之所以网购这些东西其灵感也来自另一个狱友。
顾思成回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跟踪监视，走进车间反锁上铁门，跑到床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六小捆身份证出现在眼前！
其实，原来有一个身份证，只不过是临时的。
临时身份证在期限内与普通身份证一样用，但上面是真名实姓，不管买车票、买机票还是住酒店，一用位置就可能暴露。
不能用就等于没有，没身份证就寸步难行。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通通不是问题！
经验丰富的狱友说得对，网上有好多倒腾身份证的，在QQ里输入几个关键词搜一下，就能搜到几十乃至上百个贩子。
当然，他们中肯定有骗子。
当务之急是搞一张相貌、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身份证，被骗点钱又算得上什么？
实践证明运气不是一两点好，遇到的这位不是骗子，服务态度很好，发货速度很快，顾思成兴奋不已，忙不迭拆开一捆，对着原来的临时身份证一张一张比对，看哪张身份证上的照片跟自己更像一点。
一捆一百张，一共六百张。
事先跟卖家说的很清楚，性别必须是男性，年龄必须在35至45岁之间，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比对筛选，终于挑出一张自认为很像的。
姓名：陆志为
性别：男
民族：汉
出生：1977年11月25日
地址：龙江省崇远县新屯镇大苗村十三组21号
顾思成仔仔细细看着身份证上面的信息，边看边念边记，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身份证肯定是真的，二代身份证没那么容易伪造，是真是假一摸就能摸出来，但谁也不知道这个陆志为有没有犯过事，是不是逃犯？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万一他犯过事，万一是个逃犯，用他的身份证出去办事岂不是自投罗网。
跟狡猾的“笑面虎”打擂台，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顾思成想想又打开电脑，搜名字搜家庭地址，结果显示叫“陆志为”的不少，其中甚至有一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但这个陆志为的记录没有，应该没犯过事，应该不会有前科。
就他了，从现在开始就叫陆志为！
顾思成打定主意，把新身份证塞进钱包，把包括临时身份证在内的其它身份证全拿到车间西北角的窗户边，淋上车间里本来就有的柴油，点上早准备好的草纸，用钢筋条拨弄着销毁。
烧塑料，烟有点大。
不过没关系，车间后面有一个水泥砌的垃圾箱，这个厂区里的人经常偷偷在后面烧垃圾，只要不搞出火灾，整体坐在门卫室看电视的保安才不会管。
活儿干完，回到钢丝床边，顾思成意犹未尽地掏出钱包又看了一会儿夹在里面的身份证，暗想接下来只要有时间就要在网上看电视剧《刘老根儿》，毕竟作为一个东北人，不能一句东北话都不会说，不仅要学着说，而且要说出东北味儿。
正打算上网搜搜，手机突然响了。
六年牢狱生活，没用过手机。
出狱之后宗浩帮着买了一部，但极少拨打也极少接听。
更重要的是，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振铃一响，顾思成真有那么点心惊肉跳，直到看清来电显示才松下一口气。
“顾先生，我阿水，您交代的事办妥了，已经帮您把那两位朋友送到了地方，稍后给您发短讯，把他们在泰国的新号码和地址发过去。”
“谢谢。”还是郝总交得朋友可靠，这么多年了依然帮忙，顾思成感慨万千。
“顾先生太客气了。”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顾先生，那两位年轻人我托付给了当地的一个朋友，只要他们不惹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您能想到我，我很荣幸。时隔这么多年，我还能有机会帮您做点事，我也很高兴。但我早就改做正行了，不想再掺和江湖上的事。”
什么意思，以后有事不能再找你？
顾思成刚油然而生起的好感顿时不翼而飞，再想到以后也没什么要他帮忙的地方，干脆笑道：“理解，我不会再麻烦您了，不会再给您打电话。”
“谢谢。”
话音刚落，手机里便传来嘟嘟的忙音。
唯恐避之不及啊，顾思成也不在意，冷冷地笑了笑，再次捧起笔记本电脑，输入两个关键词，先点开一个小现场的门户网站，进入之后连续点击，直到点开一个关于房产的论坛。
全是广告帖，有房屋出租，有求租，有二手房出售。
顾思成对这个从未去过的小县城房地产租售情况不感兴趣，鼠标在发帖的日期上扫了一下，确认这一页全是这两天的，除了广告帖没其它帖子，脸上又露出会心的笑容。
余琳出事了！
没按时间发帖，说明姓韩的拦住她了，出事不是什么坏事，能够想象到姓韩的此时此刻有多急。
游戏正式开始，接下来看劳资怎么跟你玩！
顾思成诡秘一笑，盯着显示屏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关机，拆开后盖取出电池，再小心翼翼的取出卡，换上一张买了好几天却从未用过的手机卡。
重新开机，打了个114确认能打通。
顾思成起身环顾四周，麻利地收拾起行李，该带上的全带上，带不走的全销毁，一直忙到夜幕降临，才背上一个旅行包，拉上一个大皮箱，走出车间锁好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厂区。
经过大门时保安抬头看了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甚至都没看清是谁就又把视线转移到电视屏幕上。
……
与此同时，前天在东海机场被边防武警拦住，被匆匆赶到机场的三个来自东萍的公安带到深正，一到深正就被带到刑侦局反复盘问了近24小时的余琳，也背着旅行包、拖着拉杆箱，有气无力地走出刑侦局大门。
正东张西望辨认方向，正打算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缓缓开到她面前。
“余琳，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车门从里面推开，下来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余琳愣了一下，副驾驶门也开了，只见同样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李晓蕾钻出轿车，顺手接过拉杆箱，热情无比地招呼道：“琳琳，好久不见，我们等好一会儿了，上车，先找个地方住下，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第991章 故人（三）
怕了吧！
就知道你们会露面，就知道你们会坐不住。
看到跟当年变化不是很大的韩博和李晓蕾，余琳心中一阵畅快，可想到事情完全往相反的方向发展，自己还没上飞机，还没到杜茜那儿，公安就布下天罗地网，东萍的警察甚至一直追到了东海，余琳又实在高兴不起来，不知道顾思成和小伍小浩他们现在怎么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不过余琳倒也不会摆在脸上，一把拉住行李箱，不无嘲讽地问：“韩局长，韩太太，您二位这是做什么，硬的不行来软的，打算软禁我？”
“硬的不行！”韩博指指她身后的刑侦局大院，故作惊诧地问：“琳琳，他们跟你来硬的，跟你动粗了？记不记得名字警号，我去帮你找他们算账。”
“韩局长，您人真好。”
“多少年的朋友，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琳琳，先说来硬的事，他们到底有没有动粗，这不是开玩笑的，于公于私我都要找他们算账，这是知法犯法，这是抹黑人民警察形象。”
“是啊琳琳，咱不能受这委屈，他们怎么你了，跟韩博说。”你们敢报复我丈夫，敢威胁我的家庭，行啊，陪你们玩，李晓蕾不仅不再害怕，反而油然而生起一股斗志，很默契很投入，跟韩博一唱一和。
装！
一个比一个会装，你们就装吧！
余琳暗骂了一句，斜看着韩博问：“韩局长，我不知道这个‘来硬的’应该怎么定义，折磨肉体是折磨，折磨精神一样是折磨，他们没凭没据，不仅不让我上飞机，还把我从东海带到这儿，到了之后搞车轮战，几个人轮着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让我睡觉，我两天一夜没合过眼，您说这算不算来硬的？”
这些情况韩博知道，并且知道的很清楚。
事实上这不是时隔六年第一次看到她，开始盘问时就坐在隔壁，透过单面玻璃看得清清楚楚，也听的清清楚楚。
她之所以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完全因为顾思成太危险，手里不仅可能有枪，甚至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有雷管炸药，上上下下谁敢不重视？何况钱大海对能不能作通她工作，对能不能撬开她嘴抱有希望，于是搞起疲劳战术，几个办案民警整整盘问了她近20个小时。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有变相刑讯逼供之嫌。
换作别人，韩博心里多少会有些不是滋味儿。
然而她不是别人，别看她很憔悴，身体很单薄，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她经历过甚至参与过的事说出来会吓死人，当年要不是郝英良、钱中明、宗永江、顾思成等人很有默契地把事往自己身上扛，不遗余力地帮她开脱，专案组又拿不出确凿证据，她此刻极可能在女子监狱服刑，绝不可能只是缓刑。
“没动手，没动粗，这就比较麻烦了，”韩博装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一脸无奈地说：“不过他们这么干肯定不对，你可以请律师，你就算不请律师我也要严厉批评，要他们向你道歉。”
“今天太晚了，说不定他们已经下班了，要不明天再说，走，先上车。”李晓蕾不失时机地来了句。
“等等。”
余琳再次拉回行李箱，像天鹅似的仰起头问：“韩局长，他们把我从东海带到这儿，如果我真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那跟六年前被您抓一样是罪有应得，但我已经改过自新多少年了，这是不是太欺负人，是不是应该把我送回东海？”
“顾思成的事他们应该跟你说过吧？”
“他是他，我是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根据法律法规，他们确实有权传唤你过来，”韩博轻叹口气，接着道：“当然，从情理上讲，他们应该送你回东海。之所以没送，是我收到消息后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您不让他们送我回东海，您不让我去南非投奔杜姐？”
“怎么可能！”
不等韩博开口，李晓蕾就像对待亲姐妹一样挽着她胳膊，微笑着解释道：“看样子你真他们折腾坏了，你想想，反正是要从香港转机，原来的机票已经退了，从这儿去香港机场多方便，为什么要返回去花那个冤枉钱？再说我们和杜茜什么关系，杜茜和你又是什么关系，真是自己人，明知道你来了，能不闻不问，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余琳暗想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不要脸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干脆松开手，一脸嘲讽地问：“韩局长，韩太太，您二位怎么知道我要去南非的？”
“杜茜说的。”
“我是说您二位怎么知道遇到这莫名其妙的事之后我还会去南非？”
“你改主意了，你不打算去了？”韩博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此一时彼一时，前天去杜姐肯定欢迎，现在去就两说了，”余琳冷冷一笑，不缓不慢地说：“不管您二位信不信，我不知道顾思成在哪儿，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就算没有的事，你们也会搞得沸沸扬扬，杜姐这会儿不知道多担心多难过，不知道对我多失望，尽管我什么没干，什么都不知道。”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
韩博算准了她不会再去南非，不敢确切地说是不好意思去面对杜茜，事实证明她的自尊心果然一如既往地强。
“琳琳，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先上车吧。”
“我可以不上车吗？”
“当然可以，但我们真把你当朋友，真把你当自己人，除非你不把我们当朋友，甚至跟顾思成一样把我当仇人。”
“韩局长，您这么大领导怎么也使起激将法！”
“我是就事论事。”
不上车是可以，但不上车他难道就不会派人盯梢？
真要是不上车，他肯定以为老娘做贼心虚，余琳权衡了一番，干脆笑道：“行，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嘛，又不是外人。”
……
看似“说说笑笑”，其实是针锋相对，你一句我一句，时间过得很快，轿车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租在楠山区的小区。
跟着韩博二人乘电梯上楼，走进装修得很温馨的两居室，看着茶几上的照片和餐桌上的几个凉菜，余琳倍感意外，不敢相信他们竟敢把自己往他们家带。
“东西放在，别拘束，到这儿就跟到自给儿家一样。”李晓蕾脱下外套，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端出几份洗好切好的菜，一边走进厨房忙碌起来，一边拉家常似地笑道：“这房子是租的，我们在深正没买房，韩博的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调来调去，今天在这儿，明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韩博有句说得对，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恨归恨，但余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靠在门边说：“李总，我等会儿还是住酒店吧，不习惯住别人家，而且我住这你们也不方便。”
“谁说不方便的？”韩博从掏出钥匙往餐桌上一放，笑道：“这段时间局里有好几个专项行动，等会儿要回局里值班。晓蕾有点事要去香港，没一两个星期回不来，这是钥匙，你一个人住，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深正景点不少，先玩几天，到底是去南非还是去其它地方，想好了再走。”
搞来搞去你们还是怕！
余琳觉得很是好笑，拿起钥匙问：“我走时把钥匙放哪儿？”
“放物业那儿就行，对了，这是我名片，走前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来来来，先吃饭，鱼是中午烧的，放微波炉热了一下，琳琳，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鱼，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李总，您记性真好。”
“你记性也不差，要不是记恨我家韩博，你也不会在矿区呆那么多年，”李晓蕾不再跟她绕圈子，放下盘子一脸痛心地叹道：“如果郝英良没做过错事，如果我家韩博不是警察，他俩真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呢也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可惜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不过他们俩最终还是成了朋友，哪怕做朋友的时间很短暂。”
提到郝英良，余琳神色黯然。
她沉默了片刻，情不自禁地问：“郝总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那个人你最清楚，跟诸葛亮似的，把能安排的全安排好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杜茜，不放心杜茜肚子里的孩子，不放心你们，所以在还能用手写的时候，把杜茜和杜茜里的孩子托付给我们。他都成那样了，我们能说什么，而且南非不是国内，杜茜一个人当时还怀着孕，我们只能答应。”
“谢谢。”
余琳这声谢谢说得很由衷，能听出是发自肺腑的。
可惜她的怨念也很深，李晓蕾所说的这些事很难打动她。
韩博暗叹口气，打开一罐饮料帮她斟上，开门见山地说：“琳琳，我相信你不知道顾思成的下落，我甚至能断定你在东海机场被边防拦下时肯定就吃惊，没想到我们公安机关动作如此之快。”
“韩局长，我当时是大吃一惊，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别急着否认，我家没装监控，我身上也没带录音机，就算有监控有录音机，现在谈的这些也不能作为证据。”韩博举起筷子一边招呼她吃，一边接着道：“你肯定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确切地说被顾思成骗了。我是想抓他，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承认他是条汉子，他不想把你卷进来，不想连累你，估计也不会让钱小伍和宗浩跟他一起疯。”
顾思成到底想干什么！
余琳糊涂了，越想越糊涂。
韩博夹起一小块牛肉，继续道：“知道我们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儿吗？其实，全是顾思成一手安排的，他生怕我不知道他要来找我拼命，所以搞出那么大动静，让你，让钱小伍，让宗浩同时失踪失联，甚至打电话举报他自己失联托管，提醒我们不要不当回事。”
报仇就好好报仇，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这是给公安局下战书，真当公安是吃干饭的！
余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傻傻的举着筷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知道你们肯定约定过如何联络，手法应该很隐蔽，当然，你也不会告诉我。不告诉我没关系，只想请你在联络时帮我捎句话，这封战书我接了，看我怎么在两个月内把揪出来。告诉他，千万别自首，要玩就玩到底，看谁笑到最后！”

第992章 谁牵着谁鼻子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趴在阳台窗户边看着韩博李晓蕾钻进轿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余琳再也控制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笑面虎”虽然很狡猾，但说话却是一个吐沫一个钉，当年承诺帮郝总照顾杜茜母子，他确确实实做到了，如果没有他和李晓蕾的帮助，杜茜不可能在南非站稳脚跟，更不可能掌控当时股权结构很复杂的中非友谊商城。
总之，他只要说过的基本上都能做到。
何况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有权有势，一个电话就能调动成百上千警察，顾思成单枪匹马斗得过他吗？
余琳越想越担心，几次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几次又塞进包里，就这么无力地瘫坐在阳台上，默默流泪，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韩博并没有走远，开出小区大约两公里，把车停到路边。
李晓蕾很有默契地推门下车，钻进前面那辆等候已久的白色轿车，悬挂的粤港两地牌照，坐在驾驶室里的关星伟摇下车窗和韩博打了个招呼，同坐在副驾驶的江亚男一起载上李晓蕾先回他们在啰湖区的豪宅。
“对了，钥匙。”
韩博把奥迪车的钥匙顺手递给一个便衣刑警，目送走关星伟的车，回头看看四周，穿过马路，招呼同样等候已久的钱大海、冯朝阳和朱千里上车。
换车是必要的防范，余琳肯定记住了奥迪的牌照，不过记住也没用，因为这副牌照本应该装在一辆被交警三支队扣了近四年的旧丰田上，用完就换回去，除非顾思成收到消息后误打误撞闯进交警队指定的那个停车场，否则这辈子他也别想再见到这个车牌。
冯朝阳抬头看看后视镜，忍不住问：“韩局，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您和晓蕾那么热情，真是以德报怨，她有没有被打动？”
“算算时间，你认识她比我早，她当年跟着郝英良干得那些事你也一清二楚，你说她有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动？”
“也是，这个女人比大多男人还难缠。”冯朝阳轻叹了口气，倍感无奈。
钱大海和朱千里欲言又止，而且他们和余琳一样熬了20多个小时，一个比一个憔悴，韩博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习惯性摸摸鼻子，轻描淡写地说：“我跟她夸了个海口，两个月内揪出顾思成，或许在她心目中我从头坏到脚，但这番话她应该觉得有点份量，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底牌，不知道我们会用什么办法抓到顾思成，所以她此刻应该非常担心，非常紧张。”
“两个月？”钱大海下意识问。
韩博微笑着解释道：“顾思成与心狠手辣的钱中明不同，跟胆大包天的宗永江也不太一样，郝英良当年在东萍一站稳脚跟就开始琢磨退路，就开始重点培养他，欺行霸市、打打杀杀的那些脏事没让他沾过，一直让他管钱，后来甚至让他去香港。”
“韩局，您是说他胆子不算特别大？”
“此一时彼一时，经历过那么多事，胆子再小也练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公然挑衅。以前的经历对他有一定影响，郝英良对他的影响更大，他在香港那几年真是处处都学郝英良的做派。而郝英良这个人虽然干过许多违法犯罪的事，但他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做事有底限。”
“韩局说得是，郝英良当年被逼成那样也没动过对韩局下黑手的心思，一直想用他的方式解决，说白了就是想拉拢腐蚀，结果韩局不为所动，硬是把他拿下了。”冯朝阳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郝英良这个人不是一两点自大，看得起人不多，成了阶下囚还摆出一副臭架子，还跟韩局说什么愿赌服输。”
钱大海醍醐灌顶般地明白过来：“韩局，您是摆下一个赌局，看顾思成会不会像郝英良一样应战？”
“差不多。”韩博微微点点头，一脸无奈地说：“想找到他没那么容易，可他手里又有炸弹并且懂爆破，这不是开玩笑的，必须稳住他。”
朱千里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如果他受郝英良影响很大，就会当成一个游戏跟您斗智斗勇，甚至会想看您笑话，找个地方躲两个月，看您怎么抓他？”
“我就是这么想的，做人要有人品，赌博要有赌品，希望他别让我失望。”
嫌犯受黑老大影响大，做事有底限，这意味着他只要没被逼到一定程度，应该不会利用手里的炸弹伤及无辜制造恶劣影响。接受他的挑衅，反过来给他下个战书，如果他也跟当年的黑老大一样好赌，那么接下来这两个他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避开搜捕，而不是发疯引爆炸弹。
能不能在两个月内逮着他放一边，当务之急是确保全市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么应对无疑是眼前最好的办法。更重要的是，只要他上钩，就意味着专案组掌握了主动权，从现在开始不再被他牵着鼻子走，而是牵着他鼻子走！
想到这里，钱大海禁不住问：“韩局，余琳能联系上他，能把您要在两个月内揪出他的消息传到吗？”
“应该能联系上，应该能传到。”
韩博话音刚落，冯朝阳便忍不住笑道：“钱局，韩局的判断不会错，余琳跟顾思成什么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越担心越紧张，越会想方设法传递消息，提醒顾思成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就看技侦的了。”钱大海想了想又皱着眉头说：“就是不知道她会在深正呆几天，如果想帮顾思成打掩护，明天一早甚至今晚就走，跟踪监视监控的难度就大了！”
“放心吧，她哪儿也不会去。”
韩博抬起胳膊看看时间，胸有成竹地说：“她不敢面对杜茜，所以不可能再去南非；回矿区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当年那些人的亲属解释，毕竟顾思成、钱小伍、宗浩是和她一起失踪失联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参与了，一样不可能回矿区，或者说没脸回矿区。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顾思成在深正，不放心顾思成，就算赶她走她也不会走。”
“还真是有情有义。”
“幸好这样的团伙不多，如果是个犯罪团伙都像他们这么团结，我们的工作压力会比现在更大。”
“可是现在只能稳住顾思成，想通过余琳追踪顾思成的希望又不大，接下来该怎么办，两个月之后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面对问题。
韩博闭上双眼绞尽脑汁想了近十分钟，突然道：“四管齐下，一是组织各分局、各基层所队留意其下落；二是盯住余琳；再就是给西川及我省各市公安局发协查函，请兄弟单位留意钱小伍和宗浩的下落，从朱支提供的材料上看，那俩小子不是省油的灯，蛰伏对顾思成而言不是问题，只要能报仇，他再等十年估计都没问题，那俩小子不可能，或许很快就会因为别的什么事露头。”
“是，回到单位我就安排下去。”
“韩局放心，我们东萍那边决不会有问题。”
“别急着表态，这又不是在单位开会，”韩博摆摆手，接着道：“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觉得应该从顾思成的作案经费上着手，也就是查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南非的那个姜小山提供的吗？”钱大海脱口而出道。
“姜小山应该不会对杜茜撒谎，况且他才去开普敦开店两年，能赚多少钱？”韩博越想越有道理，不无兴奋地说：“姜小山先后汇给钱小伍和宗浩不到一百万人民币，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一笔巨款，可是在深正，并且要办这么大事，一百万显然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出意外，顾思成应该有其它经费来源。”
“谁会给他钱？”
“杜茜，韩局，有没有可能是杜茜！”
“不可能！”韩博摇摇头，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首先，杜茜出污泥而不染，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其次，她真要是对我怀恨在心，在南非有钱什么事干不成，根本用不着等到今天。说句不夸张的话，她真要是怀恨在心，我一家三口已经死一百次了。”
想想确实不可能。
领导一家人回国之前，跟杜茜朝夕相处了近四年。
南非那么乱，买枪跟买白菜一样容易，买凶杀人一样不是什么难事。
钱大海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博突然掏出手机，拨通香港通话的号码：“黄Sir，有没有休息，说话放不方便？”
“正在总部，刚躺下，你知道的，雷霆行动收官之前我别想回家。”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主管黄警司急忙爬起身，以为什么案子有了新进展，需要香港警队配合，顺手拿来纸笔准备做记录。
“黄Sir，六年前，不，应该是七年前，我第二次去香港请求您协助的案子有没有印象？”
“有，印象深刻，那个涉嫌欺诈入境处、涉嫌洗钱的罪犯不是移交过去了吗，他不会又跑回香港了吧。”
“29天前，他获得假释，按照内地法律，他属于司法行政部门的社区矫正对象，但出狱不到一个月就失联脱管了。有确凿证据显示他手里不仅可能有枪，而且能够百分之百肯定有十二枚电雷管和六公斤炸药，属于极度危险人物。”
“天啦，这样的罪犯怎么申请到的假释？”
“怎么出狱的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他极可能藏匿在深正，并且知道我们在搜捕他，他对香港很熟悉，深正有不少朋友，很难说会不会偷渡去香港。”
这么危险的人物你们怎么不看好！
要是跑香港来制造几起爆炸案，别说几起，哪怕一起都会把几百万市民搞得人心惶惶。
黄警司大吃一惊，睡意全无，急切地说：“韩Sir，麻烦您赶紧把他的资料传过来，越来越详细越好。”
“我这就安排。”
就知道你会紧张，韩博强忍笑接着道：“黄Sir，光搜捕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我当年去香港找他其实主要是为了追赃，他一出狱就来深正并且极有可能去香港，我怀疑他当年藏匿了一笔赃款，也可能有一笔在别人手里，或者有什么账没收，联合财富情报组和商业罪案调查科应该有案卷，您能不能让当年查过这个案子的兄弟再查一次，再理一下他当年在香港的社会关系，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第993章 逼你就范
“韩局，您这是偷换概念。”
“顾不上那么多了，不然他们不重视。”
顾思成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却跟香港同行说是有可能去香港取赃款，这不是偷换概念，这分明是骗人，韩博不无尴尬地笑了笑，拍拍开车的钱大海肩膀：“老钱，前面路口放我和老冯下车，你和朱支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我们把车开走，您和冯局怎么回去？”
“我们打车，实在不行在附近找个宾馆住一晚，别杞人忧天，顾思成找不到这儿，其实我倒是希望他能找到这儿。”
既然到了深正，当然要去探望杨勇烈士的家属。
他们一家在深正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冯朝阳不能解释，只能嘿嘿笑道：“钱局，真不会有什么事，再说韩局带了枪，我冯朝阳也不是吃素的。”
搞得神神秘秘，肯定有什么事。
钱大海不好多问，钱大海都不问朱千里更不好问，二人只能让他们下车。
……
就在韩博和冯朝阳步行赶往海军某部深正干休所探望杨勇烈士的亲属之时，远在大西北的侯秀峰副省长也匆匆赶回家，准备陪下午从东海赶过来的女儿侯晶晶吃饭。
“妈也不在，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来看你们，还要给你做饭，早知道不来了。”
女儿厨艺不错，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侯秀峰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放下包捏了捏女儿的耳朵，禁不住调侃道：“女大不中留啊，这还没嫁人呢就不愿意回家，真要是嫁了人还不几年不回娘家！”
“女大不中留，爸，您再这么说我会生气的。”
侯晶晶做了一个鬼脸，振振有词地说：“您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我这个女儿老了我会伺候你们，陪你们说话。真要是生个儿子，有你罪受！不光要给他娶媳妇，他还会啃你的老，您和妈那点退休工资按月交给他，他说不定还嫌少。”
“对对对，还是生女儿好，女儿最贴心。”
侯秀峰洗完手，走到餐桌边，忍不住拿起夹在先吃了一口，正准备表扬一下，侯晶晶又嘀咕道：“妈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让补课吗，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这边教育不如南港，班上学生的成绩不尽人意，你妈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多考上几个，离高考没几天，规不规定顾不上了，必须临时抱佛脚。”
特级教师到哪儿都受欢迎，家长不仅对孩子期望大，对老师一样有期望。
想到老妈这些年教出那么多大学生，侯晶晶坐下道：“好吧，我们先吃，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深正找晓蕾姐，找韩博，找絮絮玩呢。”
“幸亏没去，去了他们也会把你赶回来。”提起老部下，侯秀峰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赶我？”
“韩博遇到麻烦了，打击你打击他，打击完这个打击那个，不知道得罪多少人，现在终于冒出个胆大包天的，带着雷管炸药去找他拼命，听说已经惊动了公安部，你说他和晓蕾现在有没有时间招呼你。”
“哇靠，那混蛋不想活，敢去刺杀公安局副局长！”
“不许说脏话。”
“我是担心，爸，他和晓蕾姐会不会有危险？”侯晶晶是真紧张，下意识放下筷子。
“你都说了他是公安局副局长，副局长有那么好刺杀的吗，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侯秀峰对老部下充满信心，吃了一小口饭又打趣道：“我倒是替那个胆大包天的罪犯担心，敢公然挑衅公安机关，真是活腻了。”
“他们真不会有事？”
“不会，你当公安局是做什么的。”
“干什么不好，非要当警察，他自己没日没夜就算了，还连累晓蕾姐和絮絮跟着提心吊胆。”
“人各有志，再说当警察的多了，他现在已经走上领导岗位，这些年也就遇到这么一次。比起西南的缉毒民警和西疆的反恐民警，他工作的危险性实在算不上大。”
又讲大道理！
侯晶晶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说：“爸，人家都被穷凶极恶的坏蛋盯上了，您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不是说风凉话，我是说这也算一个经历。”侯秀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好事会变成坏事，坏事一样可能变成好事，总之，这道坎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被犯罪分子恨之入骨且实施报复的公安局长又有几个，你说是不是？”
“只要迈过这道坎，他就能升官？”侯晶晶嘻笑着问。
“他就是喜欢破案，升不升官对他而言真无所谓，不过这件事肯定会给上级留下一个深刻印象。”侯秀峰不想跟女儿再聊这个话题，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这次怎么又一个回来，你舅妈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到底怎么样，觉得行就谈，不合适就不谈，总得给人家一个准话，你舅妈给我打好几次电话了。”
提起这事侯晶晶就烦，嘟囔道：“您和我妈不也自谈的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包办了？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别再让舅妈她们天天拉着我去相亲，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拿主意行不行？”
……
就在侯晶晶据理力争之时，余琳终于作出一个决定！
坐牢而已，有什么好怕的，那么多人全进去过，有些甚至到现在都没出来，钱中明更是被判了死刑，唯独她没有坐牢，每每想到这些她就内疚。
更何况顾思成考虑得很周到，“笑面虎”家里就算安满了什么针孔摄像头，他们也不一定能拿到证据。
想通了，她一刻也不想耽误。
爬起身跑进客厅，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连接无线网，李晓蕾走前还特意把路由器密码写着纸条上，没费多大会儿功夫就连上了。
能不让他们知道当然不要让他们知道。
余琳左看右看，总觉得客厅里、卧室里、厨房里，甚至洗手间里都有针孔摄像头，像没头苍蝇般地跑来跑去，最终还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阳台，一屁股坐到地上，面对着客厅，屏幕朝着身后的白色墙面，点开搜索引擎，麻利地输入一本书名，点开电子书，一页一页地仔仔寻找所需要的字。
发现一个默数在第几行第几个，点开记事簿记下，再寻找下一个，跟间谍似的编写起密码。
把文字全变成数字，再回到搜索页，输入几个关键词，搜到一个名不经正传的小县城的门户网站，按照事先的约定在房产论坛发帖。
要注册帐号，要输入验证码，很麻烦。
同时又有些紧张，折腾了近十五分钟才把记事簿里的内容发了上去。
一连刷新几次，确认帖子上传成功，她立即删掉记事簿里的一整页数字，清理搜索记录，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干脆重启电脑来了个一键还原。
就这样她依然不放心，干脆把电脑往地上一放，爬起来抬腿对着电脑就是几脚，想到电影电视里警察能恢复硬盘里的内容，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捡起四分五裂的电脑跑进厨房，打开煤气灶和抽油烟机，用筷子夹着一块一块焚烧起来。
然而，她所做的一切没任何作用。
在市局刑侦局被反复盘问期间，她的手机和电脑就被技侦支队的民警“研究”过。
她刚才的所有操作，就像电脑被远程控制一般，全呈现在技侦民警的眼前，她煞费苦心编制的密码毫无秘密可言，证据还没销毁完，韩博就已经接到了技侦民警的电话。

第994章 动静（一）
知道余琳会坐不住，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
技侦支队连续发来两条短信，事实上参与行动的不只是技侦，还有网警支队几个年轻的业务骨干，第一条短信是全部由数字编成的密码，如果不知道她用哪本书作为密码本，水平再高的专家也无法破译；第二条短信是成功破译的内容，没抬头，没称呼，没问候，直入正题：
“机场遇阻，被强带至深，身陷虎穴昼夜，不知你等安否，担心焦急！刚出虎穴，又遇笑面虎夫妇，暂住其家。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实则虚情假意。话里言间，他所知甚多，知你在深，知你来意，知我所不知，且言之凿凿，欲两月内演东萍事。”
“瞒我骗我，我不怨不恨，相交多年，亲如兄妹，岂不知你之良苦用心。可你曾设身处地替我想过，你们身陷囹圄，吃尽苦、受尽罪，唯我一人在外苟且，那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再说眼前，以他昔日之言行，以他今时今日之地位，欲两月内演东萍事当有几分把握，绝非虚张声势口出狂言。南非不能去，矿区不能回，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人海茫茫我就剩你们几个，万望珍重，也替我想想，切切！”
走出干休所，站在树荫下看着夜里荧光格外刺眼的手机屏幕，韩博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余琳和顾思成干过什么和正在干什么，但他（她）们之间的友情确实有那么点让人感动，能感受到余琳豁出去了，做了最坏的打算，根本不在乎会落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冯朝阳接过手机仔仔细细看完，低声问：“韩局，您说我们能不能以此顺藤摸瓜锁定顾思成？”
“难。”
“下午放人是没证据没办法，现在有证据了，完全可以把她秘密控制起来，以她的名义用她的方式给顾思成传递消息。”
“这就是一封诀别信，如果没猜错，他（她）们事先应该有过约定，只用这种方式传递一次消息。顾思成真正想知道的是她有没有安全抵达南非，以此确认我们有没有把他来深正报复当回事。所以他只会看一次，不会看第二次。”
“他有这么狡猾？”
“不只是狡猾，还有感情在里面，一方面他不想把余琳卷进来，不想连累余琳；一方面他要切断与所有亲朋好友尤其杜茜的联系，他很了解杜茜，很了解余琳，非常清楚杜茜知道之后肯定会逼问余琳，我们撬不开余琳的嘴，不等于杜茜撬不开，一旦杜茜从余琳那儿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一旦被杜茜找到，哪怕只是接到杜茜的电话，那么他想干的事就很可能干不成了。”
“杜茜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杜茜不光代表她自己，还代表郝英良。”
“已经死这么多年了，影响力还这么大！”冯朝阳反应过来，脑海浮现出郝英良当年的样子。
“矿区出来的这帮人，想想真惋惜了，如果当年没走错路……不说这些了，前面有出租车，一起去技侦支队看看。”
与此同时，刚躺下的钱大海和朱千里再次回到会议室，一边等技侦的消息，一边喝着浓茶抽着烟分析案情。
“果然被韩局猜中了。”朱千里磕磕烟灰，紧盯着电脑里余琳半小时前发的帖子，喃喃地说：“这个女人到底算不算同伙，她知道韩局开的什么车，知道车牌号，甚至知道韩局家住哪儿，在帖子里却一个字都没提，长篇大论，半文半白，反而像是规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电脑显示器上只有一排标题，余琳半小时前发的帖子并没有点开，所以标题后面的点击量为零。
之所以不点开一是没必要，反正已经知道内容了。
二是不想打草惊蛇，毕竟这个论坛在这个小县城的门户网站里都是很“冷”的，除了广告还是广告，有人发没人点，那些房产中介做得全是无用功，大多帖子和余琳半小时前发的帖子一样没人点击。
钱大海握着鼠标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点击量还是“0”，转过身来呵欠连天地说：“这个女人很狡猾，看上去像是规劝，其实是提醒，是通风报信。不提韩局的车、车牌号和家庭住址，肯定怀疑这些全是圈套，事实上我们本来就是设了防，她是怕顾思成傻乎乎跑过去自投罗网。”
朱千里点点头，想想又说道：“现在就看技侦和网警的，不知道技术上有没有问题。”
“我问过，查网站乃至发帖人的IP地址不难，除非对方是很专业的黑客。查点击者的IP地址比较麻烦，而且IP地址和真实地址不是对应的，要看通信运营商怎么分配，还有什么端口之类的，这不是手机定位，总而言之还是很麻烦的，而且需要时间。”
很麻烦，需要时间，这意味着就算能锁定顾思成的大概位置，等正在待命的刑警、特警和排爆武警赶到，他已经不知道跑多远了，除非他使用的是固定宽带。
换作一般犯罪嫌疑人，可能不太相信甚至不会想到公安机关能通过网络锁定其位置。
然而，顾思成不是一般犯罪嫌疑人，他本来就是一个罪犯，而且是见过大世面的罪犯！
早在七八年前，电脑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用电脑上网收发电子邮件，就开始推行电子商务。据说萍盛集团当年甚至请高科技公司，帮他们量身定制了一套办公系统，旗下鸿丰大厦的酒店管理系统在当时也是最先进的。
作为萍盛集团涉黑案中最年轻、最聪明并备受主犯郝英良器重的成员，顾思成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何况他在当时“资讯”确实发达的香港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朱千里越想心里没底，只能干着急。
钱大海也很着急，手机才响了一声便迅速摁下通话键：“韩局，我钱大海，您和冯局到技侦支队了……好的好的，我这边全部署好了，从一大队、二大队和四大队抽调的民警正在楼下待命，指挥中心刚来过电话，说特警支队和武警排爆中队也准备了，随时可以出击。”
尽管通过IP地址锁定顾思成的希望不大，但不能没有准备。
他手里有炸弹，可能还有枪，准备充分点完全有必要。
韩博一边跟技侦支队值班副支队长点头打招呼，一边举着手机说：“老钱，顾思成晚上不一定会看帖，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看这个帖，你和朱支熬了三十多个小时，千万别把身体搞垮，安排两个同志在会议室值班，你们赶紧去休息。”
“韩局，我们没事，”钱大海回头看了看朱千里，起身问：“韩局，您刚才说顾思成可能永远不会看，他和余琳不是事先约定过吗？”
“他只是想知道余琳有没有到南非，只是想以此确认我们公安机关有没有把他来深正找我拼命当回事，余琳原计划乘坐的国际航班有没有延误，他从网上查查，或直接给航空公司打个电话就知道了。也就是说时间对不上，如果余琳到了南非，那应该在四小时前发帖。”
“他已经看过，但余琳那会儿还在刑侦局？”
“我也是刚想到的，这是一个疏忽，好在南非的网络没我们中国这么稳定，而且余琳真要是到了南非，杜茜肯定有许多话要和她说，不一定有机会上网发帖，所以顾思成还是有再次上网浏览那个论坛的可能性。”
领导的脑子转得太快了，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钱大海感慨万千，正打算说点什么，韩博已挂断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第995章 动静（二）
刑侦局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院子里停着六辆警车，有人在车上打瞌睡，有人在一楼值班室甚至各科室和衣而睡，无一例外的全穿着防弹背心，甚至有人去枪库申领了冲锋枪。
这么大动静，刚出差回来晚上懒得回家的冯锦辉想不知道都不行。
不该问的不能问，那是普通民警。
冯锦辉百无禁忌，把发票一股脑全扔到门口的办公桌上，留着张莹明天上班时帮着整理，顺手拿起电话打听起来。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居然有心怀怨恨的犯罪分子带着雷管炸药来报复韩局，贵省同行一直追到深正，刑侦局这边是钱大海负责的，虽然是如假包换的大案，但跟“积案办”关系不大。
冯锦辉很想上楼问问具体案情，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打开饮水机烧水，泡了一桶方便面，刚吃了几口，想想还是掏出手机拨通韩博的电话。
“韩局，我冯锦辉，刚到局里，老徐和老余他们顺路先回去了，我在单位里对付一晚，明天把该办的事办完再回家。”
老前辈又出了一趟远差，去大西北落实一条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线索。
他们正在查的案子，确切地说正在追捕的嫌犯，在“积案办”实在算不上大案，那个嫌犯也实在算不上有多危险，至少不是命案嫌犯，跟无法与手里有炸弹的顾思成相提并论。
但这是香港同行多次请求协助的案子，而且正值“雷霆12”行动期间，所以“积案办”当作大案在查，连冯锦辉都亲自出马了。
等消息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闲着也是闲着，韩博不无好奇地问：“冯大，这趟有没有收获，追查的那个黄毛是不是香港那边通缉的逃犯？”
“八九不离十，虽然冒用他人的身份证，但相貌变化不大，而且体貌特征也比较明显，我们在当地同行协助下找到他与几个当地倒腾手机的人的合影，联络科及时转发给香港那边，西九龙重案组确认过，说就是！”
许多案子并非破不了，只是需要重视。
“积案办”接手之后根据香港同行提供的线索，走访询问“黄毛”当年在深正的几个亲戚和朋友，大致搞清其在内地的社会关系，稳打稳扎，一点一点摸排，终于摸排到一条线索，有一个曾在华强南倒腾过电子产品的人说，“黄毛”好像和一个姓张的南湖人去宁西市开店了，做的一样是手机生意。
宁西虽然是省会，但地处经济欠发达的大西北，城市规模并不大，手机卖场和手机店并不多，“积案办”很快落实香港逃犯身份韩博也不意外，不禁笑道：“人呢，人现在什么地方？”
“他在宁西的生意做得不怎么样，没赚到钱，租的柜台去年就转让了，知情人说他回了深正，原来的手机号不用了，新手机号我们还没掌握，不过他冒用他人的身份证信息我们掌握了，只要人在深正，应该不难查。”
“尽可能速战速决，要不要我帮你们给治安支队打个招呼？”
“小高向王局汇报了，王局帮我们协调过。”
冒用他人身份证，冯锦辉的话给韩博提了个醒。
顾思成在香港坐过牢，被遣送回内地之后又坐过牢，过去六年接触的全是罪犯，形形色色的罪犯，他不可能不知道没有一个新身份在深正会寸步难行。
过去几天虽然没“拉网式”搜捕，但关于他的协查通报已经发到了全市公安系统的所有基层单位，并且东萍市局第一时间对其展开网上追逃，边防局、铁路公安处、隶属于交通部龙港公安分局，甚至连森林公安局都在找他，结果几天过去了一点消息没有。
这说明什么问题，要么他躲在一个治安防控死角，深居简出，不敢轻易出门；要么和香港警方通缉的“黄毛”一样改名换姓，冒用他人身份！
“冯大，你给我提了个醒，帮了我大忙，稍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等会儿给你回过去。”
“韩局……”
正事没来得及问，他就把电话挂了。
冯锦辉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刚才给领导提过什么醒。
他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楼上仍没休息的钱大海却在接韩博电话，紧握着手机若有所思地说：“改名换姓，冒用他人身份，韩局，我觉得没那么容易吧？”
“听上去是有些匪夷所思，但对一些犯罪分子尤其利用电信网络诈骗的那些人来说并不难，他们不光能搞到大量他人身份证去银行疯狂开户，甚至能从黑客手里买到大量个人信息。说句丧气话，就我们现在的个人隐私保护现状，只要舍得花钱，犯罪分子没有什么买不到的。”
“从专门贩卖他人身份证的犯罪分子手里购买大量他人身份证，挑一张外貌较为相似的，如果真是这样，想抓到他就更难了！”
“许多身份证上的照片与本人不是很像，这个空子很容易钻。”
韩博抬头看看躺在对面沙发上的冯朝阳，沉吟道：“不过我们一样可以把这作为一条线索来查，从五大队抽调民警，我再从经侦支队抽调几个同志，组建一个小组专门查这条线，就算顾思成没改名换姓，没从网上购买他人身份证，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狠狠打击下那帮隐私贩子的嚣张气焰！”
“是，我立即安排。”
省厅关注侦查进展，一天来几个电话。
市里更是要求限期破案，要求在一个月内把顾思成送回监狱。
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过，钱大海一刻不敢耽误，韩博这边一挂断电话他就联系五大队。对大多人看来五大队和一大队、二大队一样是直属大队，但五大队还有一块牌子，那就是今年不断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的“深正市公安局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
术业有专攻，让反电诈民警查这条线最合适。
经侦支队在这方面也比较专业，韩博把所有事全安排完，突然想起还有一位老冯在等自己电话。
“冯大，不好意思，有没有休息？”
“在火车上睡了一天，整个人都睡傻了，这个时差不好倒，再睡哪睡得着。”领导还没忙忘，记得回电话，冯锦辉很高兴，放下刚泡好的浓茶，直言不讳地问：“韩局，听说发生一起大案，一个被你打击过的犯罪分子心怀不满，带着雷管炸药跑深正来想实施报复？”
“确实有这么回事，这几天我净顾着这个案子了。”
乍一听是挺吓人的，不过定下心想想也没那么可怕，至少领导的人身安全没多大问题，想报复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别说有防范，就算不知道没防范也没那么容易。
冯锦辉点上烟，半开玩笑地说：“韩局，你是当事人，按规定你应该回避。”
韩博和冯朝阳对视了一眼，坐下道：“按规定是应该回避，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案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个疯子，他手里有爆炸物又那么危险，现在只能特事特办，让我这个当事人办涉及到我自己的案子。”
“手里有爆炸物，是很危险。韩局，不怕你笑话，干这么多年警察，爆炸案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见识见识，省得退休之后遗憾。”
就知道你想凑热闹！
老前辈的这个请求很难拒绝，韩博只能笑道：“可以啊，只是这么一来你又休息不成了。”
“等退了休，我有的是时间休息，”作为一个警察，作为一个老刑警，谁不想参与侦办大案要案，冯朝阳兴奋不已，急切地问：“韩局，就这么说定了，今天睡了一天，这会儿反正睡不着，要不你先跟老钱打个招呼，我等会儿上楼看看案卷。”
“没问题，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韩局，刚才那位是谁？”冯朝阳坐起身，指着韩博刚放下的手机问。
“也姓冯，叫冯锦辉，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行政级别也一样，只是叫法不同，我们市局是搞警长制套改试点单位，他现在是一级警长，相当于调研员。老刑警，干了九年重案大队长，现在负责侦办命案积案和其它疑难案件。”
普通地级市与计划单列市真没法比，人家一个退居二线的刑警大队长都能享受调研员待遇，自己这个曾经的市局副局长也才享受调研员待遇，这还是上级照顾。
不过人家干的事跟自己也不同，深正多大，人口多少，每年发生多少起案件？
冯朝阳想想又好奇地问：“警衔呢？”
“跟我一样，三级警监。”
正闲聊，技侦支队余副支队长敲门走了进来，不无激动地说：“韩局，有人点击了，青山市公安局网警支队杨副支队长刚打过电话，他正在与当地电信公司领导联系，看能否特事特办，说会想方设法尽快帮我们搞清楚点击者的IP地址。”
大半夜连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尽快，能快到哪儿去？
不过兄弟公安机关确实很帮忙，当然，这与请求协助的单位级别有很大关系，确认余琳发帖之后韩博和朱千里立即向各自省厅汇报，两个省厅的领导相继给另一个省厅的领导打电话，人家不可能不重视，不可能不帮忙，但涉及电信网络运营商靠公安一家是快不起来的。
虽然快不起来，韩博也不是很失望。
毕竟现在只是确认有人点击过那个帖子，到底是不是顾思成点击的还不知道，或许有人误打误撞，稀里糊涂点开的。
韩博正准备和余副支队长一起过去看看，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又是钱大海打来的。
“老钱，这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韩局，我要汇报的是另一件事，余琳背着旅行包、拖着大皮箱下楼了，看样子想跑！”
住“仇人”家，她怎么可能睡得着，意料之中的事。
韩博权衡了一番，淡淡地说：“盯住她，暂不抓捕。”
“韩局，晚上人少车少，视线又不好，盯太紧容易打草惊蛇，离太远容易跟丢。”
“不用担心被发现，明着跟，让小徐他们换警车，省得她发现有人盯梢打110给我们制造麻烦。”
“明着跟？”钱大海一脸不可思议。
韩博轻叹口气，低声解释道：“她现在如同惊弓之鸟，就算我们不安排民警跟踪监视，她都会认为有人在盯梢。既然她认定了，不如摆在明面上。”
“韩局，这么跟还不如采取强制措施呢，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证据。”
“我们是掌握她通风报信的证据，关键她不知道。老钱，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难缠，所以每步棋都不能下死，留几步活棋，说不定能带来意外的惊喜。而且我敢断定她不会潜逃，不信等会儿看，她会在我家附近找个宾馆住下。”

第996章 进展！
“美女，谢谢，麻烦您帮我把这件也装上。”
“不客气，小姐这边请。”
不出韩博所料，余琳把钥匙交给物业之后并没有潜逃。
在小区斜对过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早上起来也没退房，吃完酒店提供的早餐，背上小包开始逛街，看见美发店进去做头发，紧接着又去美甲，这会儿又买起衣服，明知道身后总有一辆警车跟着，却视而不见，像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
“她这是干什么？”
“吸引我们注意力，”韩博凌晨三点赶回市局，一早就来到指挥中心，在决策室坐了一个上午，喝着民警帮着泡的浓茶，分析道：“她想尽可能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想帮顾思成打掩护，又不敢搞得太出格，只能采用这种她自认为比较反常的方式。”
指挥中心关局也时常过来，但来的次数远没有韩博频繁。
今天亲临指挥中心不是检查工作，也不是亲自指挥应急处突，而是青山市公安局一小时前反馈来一个重要情况，上午8点56分点击余琳昨晚发的那个帖的IP来自深正，这会儿技侦支队和网警支队正在请电信运营商协助，利用技术手段查找那个IP的真实位置。
很快就有消息，如果运气够好，或许能在今天抓获顾思成，缴获他手里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雷管炸药。
关局看看液晶显示屏左上角的时间，又问道：“她不是不怕吗，为什么不敢搞的太出格？”
“她不是怕被追究刑事责任，是担心一旦进了看守所就变成聋子瞎子，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顾思成、钱小伍以及宗浩有没有出事。如果没猜错，这也是她没走远，没离开深正的原因。”
监控画面里，刚从服装专卖店出来的余琳，又走进紧挨着的一家卖鞋的店。
正在街面巡逻的警车缓缓停在马路对过，民警没下车，但这不意味着她会脱离办案人员视线，根据她的举动，专案组及时调整部署，采用明暗结合的方式跟踪监视，伪装成游客的三组便衣民警交替跟踪，有男同志，有女同志，就算她去洗手间也会有人跟进去。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效果，韩博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不对她采取强制比采取强制措施好，觉得这步活棋将来或许能够发挥作用。
关局摸摸嘴角，正准备再点上支烟，会议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韩博迅速摁下免提键。
“报告韩局，位置已锁定，那个IP地址来自隆华区长河西路与花市路交叉口的麦当劳。”
“知道了。”韩博关掉免提，麻利地敲击笔记本电脑键盘，不一会儿，一幅电子地图出现在决策室的大液晶显示屏上。
关局紧皱着眉头盯着地图看了大约三秒钟，低声道：“下命令吧。”
韩博点点头，起身拿起手台：“老钱老钱，我韩博，立即组织民警在长河西路与花市路交叉口两公里范围内布控，目标没露面之前不许轻举妄动，同时组织警力秘密摸排该区域内的外来人口。”
“是！”等的就是这一刻，钱大海兴奋不已。
韩博俯身点点鼠标，调整电子地图的比例尺，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再次举起手台：“特警支队特警支队，我市局韩博，我命令你支队反恐突击大队立即赶往中行花市路分行门口的停车场待命。”
“特警支队收到，特警支队收到！”
位置选择得不错，关局满意的点点头。
韩博放下手台，飞快拨打会议室上的红色座机，联系武警支队，在排爆方面武警比特警专业，为确保万无一失，必须请人家协助。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指挥中心副指挥长也没闲着，很默契地命令民警接入目标区域的交通监控和治安监控视频。
韩博抬头看看刚接入进来的画面，再次举起手台，下达起最后一道命令：“老冯老冯，我韩博，请你立即赶往隆华分局，赶到之后与分局研究一套切实可行的行动方案，在不引起任何人主意的前提下调取快餐店里的监控视频，速度一定要快，争取两小时内调出来。”
“是！”
分局不了解案情，不知道嫌犯有多危险，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去最稳妥。
刑警支队、治安支队、视频警察支队、特警支队、隆华分局、公交分局……连武警支队都动起来了，嫌犯只要没走远，他能跑哪儿去，关局对能否在今天解决战斗充满信心。
……
等待是一种煎熬，送进决策室的饭菜谁也没心思吃。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各单位相继汇报已进入指定位置，或正在展开什么行动，令人振奋的消息却一个都没有。
此刻最着急的不是韩博，而是钱大海、朱千里和一起赶到现场的冯朝阳。
七十多个便衣刑警两人一组，或驾车、或步行，以麦当劳为圆心，沿大街小巷不动声色地寻找，然而人流量大，车流量更大，方圆两公里范围内好几个大商场大超市，还有一个地铁站，酒店饭店商铺更是一家挨着一家，任务比预料中更艰巨。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么下去不行！
钱大海回到车上，举起对讲机：“新强新强，我们分一下工，我负责街面布控，你和分局刑警大队负责这一片的商场宾馆酒店。”
“收到收到。”
找一个可能已离开好几个小时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这边快不起来。
动作最快，进展最大的当属视频警察支队。
有嫌疑人的照片，掌握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嫌疑人点击那个帖子的时间能够确定，IP地址的现实位置能够确定，视频警察支队立即调取周边的交通监控和治安监控，组织本支队和刑警支队技术处的图侦民警分析视频，很快就在监控视频里比对甄别出顾思成的身影。
“关局，就是他。”韩博指着刚传来的视频，冷冷地说：“瘦了，比当年整整瘦了一圈。”
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关局紧盯着画面里的顾思成，沉吟道：“就背了一个电脑包，身上也不像藏了其它东西，说明他应该住在麦当劳附近。”
“难说，”韩博俯身道：“关局，您看他警惕性多高，戴帽子，戴太阳镜，还跟香港人一样戴副口罩，显然是担心被摄像头拍到，而且他这是奔地铁站去的。”
“就怕他不去！”
地铁站摄像头更多，专案组、视频支队和公交分局的民警已经去了，只要他坐地铁，只要他一直走大路，在“天网”下无所遁形，关局眯着双眼，暗想只要视频警察支队能搞清嫌犯的活动轨迹，钱大海那边就能撤回来了，没必要再做无用功。
韩博也希望顾思成能够乘坐地铁，也希望他一直像这样走大路，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冯锦辉那边有了反馈，麦当劳店里的监控视频调取到了，并且传了过来。
时间段明确，点开播放器快进到早上8点56分，果然看到顾思成正背对点餐服务台，坐在靠墙的位置上一边吃营养早餐一边上网。
这顿饭吃的很慢，整整吃了近20分钟。
确切地说他不是吃得慢，而是把时间全用在破译密码上，看不见表情，只能看到不断点触摸板的动作，当显示器右上角的时间跳到9点28分31秒时，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猛然站起来，连嘴都顾不上擦就戴上口罩转身走向洗手间。
“韩博，被你猜中了，这混蛋果然一个人。”
“不对！”
“什么不对？”关局下意识问。
韩博指着屏幕，解释道：“早上吃麦当劳的人不算多，同样不算少，他一个人，没同伴，怎么会把笔记本电脑扔在桌上去洗手间？”
“忘了，一时没想起来。”
“如果是手机有可能，笔记本电脑这么大怎么可能忘？”韩博点点鼠标一边图像快进一边掏出手机打起电话：“老冯，我韩博，立即带人回麦当劳，找个东西翻翻洗手间里的垃圾桶，如果垃圾桶里除了手纸什么都没有，再问问打扫洗手间的服务员，问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物品。”
“是，我就在外面，我这就进去。”
关局大吃一惊，蓦地起身问：“韩博，你怀疑他在麦当劳安放了炸弹？”
“这倒没有，我怀疑他是去扔手机的，”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低声道：“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我们在满世界找他，本来警惕性就高。余琳这么一提醒，他肯定会想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会采取他能想到的所有补救措施。”
“怀疑手机被我们监测了？”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如果他是我预料中的那个顾思成，或许连笔记本电脑都会当垃圾扔掉。”

第997章 扑空
事实证明，韩博又一次猜对了！
监控视频显示顾思成已离开搜捕区域，冯锦辉不再担心行动暴露，带分局刑警再次走进麦当劳餐厅，在十几个排队等着上厕所的女士们的目光下，闯进男厕所，检查废纸篓。
一无所获，又出示证件让女士们稍等，敲门请里面的女士快点出来，又进女厕所翻找，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按照领导交代，他又把店长叫到一边，询问上午谁打扫洗手间的。
相比中餐厅，洋餐厅管理显得很正规。
店长看看贴在门上的单子，跑餐区叫来一个女服务员，得知闯进来的这些是人公安，问得又是废纸篓里有什么东西，服务员一下子紧张起来，眼光闪烁，说话支支吾吾。
这里人太多，人要脸树要皮，眼前这丫头就算想承认也不好意思承认，冯锦辉不想让她难堪，转身问：“店长，你们有没有办公室？”
“有，在后面，不过很小。”
“没关系，我借用一下，”冯锦辉一边示意服务员带路，一边若无其事地笑道：“别看了，没什么事，没什么好看的，该上洗手间的上洗手间，该吃饭的都去吃饭。”
又是吃又是拉，这老警察太搞笑了，围观的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冯锦辉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过也没心情开玩笑，跟着服务员走进办公室，反带上门，紧盯着她双眼说：“丫头，你是大学生吧？”
“嗯。”服务员忐忑不安的点点头。
“勤工俭学，自食其力，不错，比我家丫头省心，”老冯先表扬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捡到东西又不是偷东西，没什么丢人的，如果路上捡到值钱的东西，只要没人看见，我一样可能往口袋里揣。但有些东西真不能据为己有，搞不好会惹大麻烦。”
东西就放在更衣柜里，一搜就能搜到。
服务员不敢隐瞒，偷看了冯锦辉一烟，欲言又止地说：“警察叔叔，我，早上，我早上倒垃圾时捡到一个手机。是扔在纸篓里的，不是拉桌上的，也不是掉地上的……”
是顾思成不要的，确实不能怪人家。
冯锦辉微微一笑：“我知道，但这个手机对我们公安机关很重要，请你把它交给我。店长那边你放心，我会跟她解释的，不提手机的事，只是找你了解下情况。”
服务员终于松下口气，忙不迭地说：“谢谢警察叔叔。”
“不用谢，走，一起过去拿，我让同事支开你们店长。”
……
难怪服务员发现之后没交给店长，原来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擦得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能够想象到服务员当时有多激动，简直天上掉下个馅儿饼。
不过冯锦辉顾不上同情她的乐极生悲，帮她和店长开脱了几句，快步走出餐厅钻进轿车，一边打开顾思成扔掉的这部手机，一边举着手台汇报道：“韩局韩局，我冯锦辉，废纸篓里果然有东西，是一部很新的手机，应该是顾思成扔掉的，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倒纸篓时发现的，已经追回，正在我手里。”
“用他的手机打一下我的手机，然后翻看通话记录。”
“是！”
冯锦辉很快就打了过来，手机一响韩博直接挂断，看一下来电显示知道号码就行了，没必要接。副指挥长很有默契地把号码抄写下来，出去通知专案组，抓紧时间准备手续调看这个号码最完整的通话记录。
一猜一个准，不服气不行。
尽管嫌犯的下落仍未搞清楚，但关局还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神了，韩博，我也要给你取个绰号，以后就叫你韩半仙。”
“关局，不是我有多神，而是对这个团伙的成员太了解。”
韩博再次坐到会议桌边，不无感慨地说：“当年为打击他们，我真是顶着巨大压力。您知道团伙老大能量有多大吗？为了给我施压，连常务副省长都被他忽悠去了，我只能跟同样下定决心彻查的政法委孟书记唱双簧，在市委拍桌子吵架，连不当这个副局长，不穿这身警服，去省委，去北京告状的狠话都撂出来了。”
“难怪他们心存不满，怀恨在心。”
“其实上级早盯上他们的，没有我韩博也会也李博陈博收拾他们。扯远了，说到了解，我不光打击查处过他们，后来心一软，又答应帮主犯照应他老婆和老婆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跟您提到的那个杜茜。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是会帮。”
“为什么？”关局不无好奇地问。
“在南港工作时，思岗人全是老乡；在贵省工作时，南港人全是老乡；在深正工作，江省人都是老乡；在异国他乡，在治安那么糟糕的南非，不光中国公民全是老乡，拥有他国国籍的华人一样是老乡，只要找到我们，只要我们能帮到的都会帮忙，何况他是托孤，我不想看着他死不瞑目。”
果然重情重义，难怪深受那么多领导器重。
关局点点头，想想又问道：“那以你对这个顾思成的了解，他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韩博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如果不给余琳夸海口，不吓唬吓唬她，她很可能不会发那个帖子。这步棋看似把我们自己搞得很被动，变相提高了顾的警觉性，给搜捕增加了困难，但收获更大。首先，之前的一系列推测得到了验证，他确实在深正，确实是冲我来的。其次，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是烟雾弹，全是想提醒我们别不当回事，公然向我们挑衅。换句话说，他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在精神上折磨我，让我乃至我的家人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再就是他虽然对我不择手段，但对余琳等人的感情依然深厚，不想余琳卷进来，不想让钱小伍和宗浩出事。”
“还真个有情有义的混蛋。”
“他们是过命的交情，真正的同生死共患难。”
韩博顿了顿，接着分析道：“从扔手机这个细节上看，他打算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反侦查手段都用上，不会再浏览那个房产论坛，靠IP地址锁定其位置这条路估计是走不通了。如果不出意外，老冯刚追回的这部手机的通话记录估计没几个，不会有什么价值。总而言之，他第一阶段的目标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会找个地方蛰伏两个月，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只要有足够多的作案经费，他甚至不想那么快让我死，要把我搞崩溃才会给出致命一击。所以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把他揪出来。”
“你是说两个月的期限一到，他就会再次跳出来，甚至会制造一起爆炸案？”
“他生怕我徒劳无功之后放弃搜捕，肯定会再次提醒我别不把他当回事，并且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非常清楚我们的警力和经费是有限的，不可能所有资源全用在他一个人身上，肯定会给我好好提个醒，让我们不得不重视他。”
“如果再次被你猜中，那他就是个疯子。”
“如果在美国，FBI肯定把他归于变态狂那一类。”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来深正这么多没动手，又打发走钱小伍和宗浩，吃顿早饭都去麦当劳，说明他有姜小山之外的经费来源。当年的同伙被我一锅端了，已经出狱的没什么钱，仍在服刑的更不可能给他钱，杜茜一样不可能给他钱，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当年他藏匿了一笔赃款，或者说他贪过一笔公款，现在这笔钱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当时好像在香港落网的？”
“还因欺诈入境处和洗钱在香港赤柱监狱坐了两年牢，正是考虑到那笔钱很可能被他藏在香港，我连续过香港方面，请香港同行协助调查。不管当年他掌控的公司有多大，资产有多少，但他终究是从内地过去的，在香港呆的时间也没几年，既不会说英语也不会说东广话，在香港的社会关系应该不复杂。”
“香港那边有没有消息？”
“今天才开始查的，邓Sir让‘O记’的路中才负责，一有消息他会及时向我们通报。”
“未雨绸缪，嗯，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关局再次点点头。
他显然不认为行踪暴露的顾思成能够躲过这次搜捕，韩博却没这么乐观，毕竟顾思成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了很长时间。
正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上司有最坏的心理准备，视频警察支队打来电话，汇报了一个坏消息，监控视频显示顾思成没进地铁站，半路钻进一个人头攒动的农贸市场，大门侧门后门七八个，只有大门口有一个摄像头，而且周边大路小路四通八达，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监控视频里消失了。
更令人沮丧的是，通过分析之前的视频发现，他去麦当劳吃早餐时走的是相反的路线。至少现阶段掌握的活动轨迹，只有从农贸市场到麦当劳这一段，距离不到一点六公里。

第998章 “讨债”
“想在两个月内抓到我，做梦！”
“琳琳担心我们，急则生乱，稀里糊涂上了你的当，我不是琳琳，更不是吓大的，不过这样也好，游戏正式开始，看劳资怎么玩死你！”
顾思成边像游客一般沿人行道在人群里穿行，边暗暗地想是不是实施第二阶段的计划。尽管从今天开始变成了真正的天涯沦落人，与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不再有亲戚，不再有朋友，但却充满着斗志，甚至觉得浑身都是力量。
当年去香港前在深正住过一段时间，移居香港之后又经常回深正。
时隔六年，这个城市变化不小，但所在位置、大致方向和一些地标还是有印象的，为了更快地熟悉这个曾留下美好记忆的城市，经过一个报摊时顾思成停下脚步，掏出零钱买了一份最新版的深正旅游地图。
看上去很像从香港过来的游客，但他却没心情更没时间游玩，接下来有太多事要做，并且只能靠自己。
先去美发店，理发刮胡子。
再去商场，直奔卖男装的那一层，专挑名牌买。
皮鞋、皮带、皮包……频频刷卡结账，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洗手间，人靠衣裳马靠鞍，走出洗手间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焕然一新，整个人顿时精神了，看上去像突然年轻了五岁。
走到一面落地镜前看看自己的新形象，顾思成很满意，同时又觉得缺点什么。
他摸着刚才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沉思了片刻，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作为一个成功人士，身上怎么能没几样饰品？
他抬头看看商场的指示牌，快步走上扶梯，先去珠宝柜台买戒指，一个成熟稳重顾家的人不能不逮结婚戒指。黄金的太俗，必须铂金的，式样不能太花俏。
付完账直接戴上，包装盒、证书和发票趁周围顾客不注意顺手扔进垃圾桶。
多少年没戴过，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顾思成一边摸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快步来到玉品专柜。
暴发户才戴金链子，想有点品位就要学郝总。
挑了一个玉坠子，在漂亮的营业员殷勤的帮助下戴上，又去里面柜台挑了一件用檀木珠串成的手链，右手腕有手链，左手腕还空着，想想又去买了一只手表。
花多少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改头换面，让所有人看到都不会往通缉犯上想。
考虑到品位上去了，气质还是不太够，不管怎么看都缺少点郝总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顾思成又来到楼下的眼镜专柜，花两千多元挑了一副既雅致又低调的平光眼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为确保万无一失，原来的手机扔了，接下来要办很重要的事，没有手机不方便，必须再买一部。
想到电影电视上的那些桥段，走出百货商场又来到手机大卖场的顾思成，先挑了一部最新款最漂亮的智能手机，又借口家里有好几个老人，买了五部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大按键“老人机”。
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太快了！
想当年这样的手机至少要七八百，现在一百元一部，五部“老人机”加起来没一部智能机值钱。脖子里扎着丝巾的营业员笑面如花，殷勤地推销手机卡，推销各种业务。
手机不能没卡，没卡怎么打电话？
顾思成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把那些身份证全烧掉，他故作犹豫了一下，一脸歉意地说：“美女，这个套餐是挺优惠的，帮老爷子老太太换个号也行，关键今天没准备，刚才就是随便进来看看的，没带他们的身份证，还是下次吧。”
卖一部手机才赚几个钱，想赚钱靠办理电信业务！
服务员嫣然一笑：“老板，没带身份证没关系，您看看这些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现在不是实名制吗？”
“是实名制，我们这有身份证，先办您办卡，回头有时间您再去营业厅过户。”
“这也可以？”
“可以啊，我一天不知道办多少个，过不了户您找我，”一下子能办五张卡，这样的好事去哪儿去，服务员又眉飞色舞地说：“其实，过不过户真无所谓，如果哪天不想用这号欠了费，账单还不会往您家寄呢。”
真是瞌睡送来个枕头，顾思成差点爆笑出来，接过笔在几个不带“4”的号码后面打了个勾，抬头笑道：“行，今天先办卡，等有时间再去营业厅过户。”
……
刷卡给一个号码里先预存一百钱话费，从兴高采烈的营业员手里接过一大袋手机，顾思成回头看看身后，大摇大摆走出手机大卖场，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位于富田区的龙江宾馆。
从外面看这个宾馆与周围的宾馆没多大区别，虽然只是三星级，各方面条件与四星级别无二致，尤其大堂，很大很气派。如果去后面的停车场，你会主意到这个宾馆侧门还挂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龙江市人民政府驻深正办事处”。
宾馆是位于东北的龙江市人民政府的产业，管理人员大多来自东北，一些服务员来自东北，大堂里有东北特产的专柜，有龙江市的招商引资海报，三楼甚至有一个极具特色的东北餐厅。
现在姓陆，叫陆志为，而陆志为是一个东北人，不能对东北一无所知。
顾思成离开隆华区的那个旧厂房之后就用陆志为的身份证来这儿开房，这几天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东北菜。
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打了几个电话，快到下午6点时穿上外套，提上包，走出酒店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到距龙江宾馆约六公里的一个咖啡厅。
“赵总，我姓郝，下午和您通过电话的。”
顾思成很绅士的跟服务员笑了笑，一边跟着服务员往楼上走，一边打手机：“我到了，刚到，好的好的，等会儿见。”
找了个包厢坐下，先要了一杯绿茶，把刚用过的“老人机”塞进包里，取出彰显身份的智能机放到手边，听着轻音乐，翻看了一会儿时尚杂志，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矮矮胖胖，满脸横肉，傍晚还戴着墨镜的三十多岁男子在服务员招呼下走了进来。
“赵总是吧，鄙人姓郝，单名良，幸会幸会。”
“郝总好，郝总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姓赵的放下包，紧握着他手一脸轻松地说：“这几天太忙了，早上收了一笔，下午又帮另一个客户去收。我们五六个人再加上客户，往欠债人的公司办公室一坐，没说几句话，他就吓得赶紧把钱还了。”
说完，赵总掏出盒软中华，给顾思成递上一根，再给他自己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淡蓝色烟圈。
讨债本是个古老的行业，自古就有人靠讨债谋生。
但是不管存在了多久，叫法怎么变更，“讨债公司”从来未能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下，但似乎又有越来越“火”的趋势。
想当年老钱老宗他们也讨过债，不过讨的全是赌债，欠下赌债的全不是什么好人。
顾思成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打心眼里瞧不起眼前这个替人讨债的赵总，觉得越是把自己搞得凶神恶煞般地人越没有实力，真正有实力的是那些看上去很低调，不动声色就能把事办成的。
不过现在能找到的就是他们这种，而且找他并不是为讨债。
顾思成递上茶水单，等他点完喝的，又管服务员要了一个果盘，等服务员走出包厢带上门，才饶有兴趣地问：“赵总，你们一般是怎么操作的？”
“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简单，我们公司讨债的操作程序一般是先找人，锁定目标，催债，还钱！”
提起业务，赵总眉飞色舞：“其中，‘找人’和‘催债’是最难的。十个欠债的九个躲藏，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们，所以要查电话、查户籍。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们在公安局、银行、电信部门都有朋友，只要有名有姓，必须是真实的，就有办法查出他们户籍上的住址。”
“有没有失手的时候？”顾思成端着杯子问。
“说没有那是骗人的，做生意要讲诚信，跟您说实话吧，有些债我们也不能保证能百分之百讨回来，一些家伙铁了心要躲债，早就搬了家，遇到这样的就麻烦了，我们要根据客户提供的电话号码，找移动、联通或电信局的朋友调出他的通话记录，然后分析他最近的动向。如果跑到国外，我们确实没办法，您只能自认倒霉。”
“欠我钱的那个肯定没出国，而且就躲在深正，就是不知道他住哪儿。”
“郝总，他欠您多少钱？”
“五百多万，也不是很多。”
五百多万，这可是大业务！
赵总精神更足了，不无得意地笑道：“不知道他住哪儿好办，现在最常用的是手机定位，只要有手机号就可以查到他的位置，误差不超过20米！”
“赵总，你们有这个技术？”
“我们是做什么的，要是连这都做不到怎么帮客户讨债？”赵总笑了笑又谦虚地说：“不过我们公司确实没这技术，这一切都得依靠公安、电信、移动朋友的帮忙。正常情况下，客户要先付一万的前期费用，这笔钱不是我的劳务费，是用来孝敬那些朋友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用钱办不成的事！
姓韩的，你有权有势，一句话就能让下面人帮你监听监控监测别人手机。
劳资没权没势，但劳资有钱的，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钱一样能监测到你的手机，定位你在什么位置。
顾思成不认为眼前这个是骗子，几年牢不是白坐的，一个狱友之前就是干这个的，他说这是一个神秘的江湖，不同个体间私下帮忙，他们这些帮人的讨债的自称团队甚至公司，广告出现在各大贴吧、黄页甚至贴到高速服务区的洗手间，手机定位几乎是他们的必备技能，只要花钱就能搞定。
“郝总，我们打的就是法律的擦边球，你明白这个意思吗？”赵总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又趁热打铁地说：“没有一定关系干不了这个事儿，请您相信我们的实力，不过动作一定要快，这种事不能拖，如果欠您钱的人关机，如果他换手机号，想找到他就难了。”
姓韩的不光欠劳资几十亿，还欠劳资两条命！
顾思成暗暗诅咒了一句，装作犹豫了一会儿，无奈地说：“赵总，欠我钱的那个人有点关系，她有个亲戚在公安局上班，我怀疑她就躲在公安局，不过她不能不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赵总啪啪啪连拍几下茶几，一脸义愤填膺：“亲戚在公安局上班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家没个亲戚当公务员？别说他，就算他那个在公安局上班的亲戚欠钱，该讨的还是要讨，我们跟律师有合作，遇到当官的欠钱，先警告他，不听警告直接走法律途径。”
“这么说没问题？”
“没问题。”
“行，那这事就拜托您了，”顾思成从包里取出一叠现金，往面前一放：“赵总，您要一万前期经费，我给您两万，事成之后再给两万。”
“郝总，刚才没说清楚，我们的劳务费不是这么算的。”
“我知道，你们是按比例，不过我想做生意应该以和为贵，您先帮我锁定她的位置，搞清楚她在哪儿，我先找到她跟她好好谈谈，如果她还是想赖账，到时候我再请您出马，费用方面我们到时候再谈。”
什么“和为贵”，不就是想省点费用吗？
本以为遇到个大业务，结果他只要帮他定位那个欠债人的手机，赵总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现在生意不好做，讨债这一行竞争又那么激烈，你不接有的是人愿意接，有钱赚总比没钱赚好，他挠挠大光头笑道：“既然郝总想先试试能不能讨回，那我们就这么办，其实光定位手机我们一般是不接的，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一看郝总您就是爽快人，就当交个朋友。”

第999章 “高看他了！”
视频分析一无所获，扩大范围，对麦当劳餐厅方圆五公里内进行的拉网式搜捕同样无功而返。
目标就这么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让关局空欢喜一场，让专案组成员很沮丧。
不过搜捕工作并没有因此陷入僵局，韩博手里还有好几张牌可以打，何况“游戏”才正式开始，不到最后一刻不可能言败。
再留在市局指挥中心会影响局里的正常工作，韩博再次回到刑侦局。
顾思成比预料中更狡猾，比想象中更危险，上级比之前更加重视，专案组的力量也因此不断加强，参战人员把指挥部从小会议室搬到大会议室，板凳全挪到一边，从各科室搬来二十几张办公桌，电脑全连接上内网，多功能会议室原来的多媒体系统，原来的几个大液晶显示屏，甚至能接入交管局的交通监视信号。
大会议室变成偌大的办公区，从刑警、经侦、技侦、网警、视频、治安和特警七个支队抽调的四十多名干警及朱千里从东萍带来的九个同志，有的在外面走访询问收集线索，有的在指挥部再次研究分析从麦当劳餐厅和餐厅周边提取到的交通、治安及民用监控视频。
剩下的参战人员全忙着研读朱千里提供的萍盛集团涉黑案卷宗，或研究冯朝阳提供的包括顾思成在内的团伙成员服刑期间的材料。
原来的小会议室变成了决策室，韩博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握着鼠标，紧盯着笔记本电脑显示器，全神贯注地研究当年冻结、追缴萍盛集团赃款的材料。
警务通手机，平时用的手机，指挥所用的对讲机，整整齐齐摆放在手边。
正在研究的材料其实是账目，这些账目全是东萍市公安局、检察院紧急扫描传过来的，不仅韩博在研究，东萍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此刻也在研究，连香港方面的联合财富情报组和商业罪案调查科都在研究他们那边的案卷。
“韩局，余琳正在退房，看样子想走。”钱大海捂着手机，起身汇报道。
“她能去哪儿？”
韩博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她是想尽可能分散我们注意力，不要轻举妄动。”
“是！”这么跟要跟到时候，但钱大海还是坚决执行，走到一边给跟踪监视余琳的民警下命令。
案件是东萍的，可是到了这儿朱千里却成了一个闲人。
除了沟通协调，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他偷看了一眼老领导，又回头看看正叼着烟同样研究案卷的两位老冯，正想着是不是说点什么，老领导的手机突然响了。
“您好，我深正市局韩博，请问您哪位？”
“韩Sir，我‘O记’路中才，抱歉，换了一个号码，一直没顾上给您打电话。”
“原来是路Sir，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在雷霆行动这个节骨眼上给你们添麻烦了。”坐了一上午，韩博坐得有些累，下意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顺手推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刚从办公区出来的路中才回头看看身后，似笑非笑地问：“韩Sir，从您提供的资料和我们这两天的调查上看，我觉得顾思成没理由来港制造爆炸事件。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件事是不是有隐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韩博微笑着反问道。
“很简单，他以前那个公司是注册在香港，他本人也确实在香港，但他们的生意全在内地！除了最后那宗没谈成的并购，他们与其它香港公司几乎没生意上的往来，我想象不出谁会欠他钱，更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债需要带炸弹过来追讨。”
“但事实存在，他确实来了，前天刚在富田区一家快餐店露过面。他知道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在搜捕他，对他而言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就是香港，并且他对香港比较熟悉。”
“韩Sir，我相信他有偷渡来港的可能性，但我想知道更多。”
“你想知道什么？”韩博笑问道。
“他是不是冲您来的？”一个疯子极可能偷渡来港，给香港治安造成巨大威胁，路中才不想再绕圈子，直言不讳地说：“您认为他是来讨债，我觉得他更像来报仇的，您不觉得吗？”
就知道瞒不过他，韩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从现有的线索和证据上看，他好像是来找我拼命的。”
猜错得到验证，之前发现的那些疑点都能说得通了。
路中才不在乎内地同行是不是有所隐瞒，相信黄Sir甚至邓Sir知道实情之后一样会装糊涂，毕竟手里有炸弹的疯子既是内地逃犯，也是香港执法部门调查乃至惩处过的嫌犯，就算他现在没偷渡来港，等他被内地同行逼得太紧，或在内地引爆完炸弹，为躲避内地同行搜捕，他极可能会往香港跑。
只要对香港治安构成威胁，就要防患于未然，就要与内地同行密切配合将其铲除。
路中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若无其事地说：“韩Sir，谢谢您的坦诚，我会调查他以前的那些雇员，调查他以前的那些香港朋友，一有消息我会及时向您通报。”
“谢谢。”
“不客气。”
“对了，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发现？”
“发现一个疑点，但短时间内很难查实。”
“什么疑点？”韩博追问道。
路中才再次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正如您知道的，他当年涉嫌洗钱，数额很大，根据联合财富情报组提供的情报和您后来的协助下，商业罪案调查科收集到大量证据，成功把他送上了法庭。我们调出当年的案卷，结果发现有三笔洗钱没被检控。”
当年一抓到郝英良，一捣毁帮郝英良洗钱的三个地下钱庄，韩博就被上级抽调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那些案子，追赃追逃整整追了一年多。
正因为积累了一点追赃追逃经验，后来才被公安部派驻到南非担任警务联络官。
总之，因为没参与后续工作，对这些情况韩博不是很清楚，所以东萍方面的材料一到就坐下认真研究。
“没被检控，怎么可能，”韩博倍感意外，喃喃地说：“他们在内地编织关系网，有一个所谓的‘保护伞’，不可能在香港也有吧，律证司的检控官有那么好收买吗？就算检控官徇私舞弊，你们警队也不会视而不见，毕竟证据是你们移交给检控官的。”
“韩Sir，您误会了。”
路中才走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推开窗户点上烟，解释道：“没检控是因为他们洗钱失败，卷走钱的嫌犯我们一直没抓到，证据也不足。”
韩博反应过来，急切地问：“路Sir，你是说有三笔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到香港，但被帮他们洗钱的人卷跑了？”
“是的，而且这条线索是你们提供的。”
办理的是跨区域案件，两地警方之间的沟通不顺畅。
更何况涉及到那么多赃款，涉及到缴获，两地警方对案件都有管辖权，相互之间很难做到坦诚。
韩博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立马回到位置上，点点鼠标，调出总账，追问道：“是那几笔，总金额有多少？”
“稍等，我要去办公室看看。”
……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郝英良当年有三笔赃款通过一个地下钱庄往香港转，香港那边却没收到，总金额四千六百万人民币，据顾思成后来向香港警方交代，这三笔钱被香港的一个财务公司经理卷跑了，而那个姓张，名永余，绰号“墨斗鱼”的香港人在顾思成落网前一年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香港警方直到今天都没抓到。
“路Sir，这个‘墨斗鱼’失踪前有没有黑过别人的钱，在他们那个行当里的声誉怎么样？”
“商业罪案调查科当年查过，他在注册成立财务公司之前只给一家具有三合会背景的财务公司收过账，没在银行干过，没搞过外汇兑换，也没证据帮别人洗过钱，谈不上声誉。”
四千多万不是一个小数字，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郝英良不会把钱交给他。
想到这些，韩博轻叹道：“我高看他了。”
“韩Sir，您知道‘墨斗鱼’下落？”
“我是说顾思成，”韩博放下鼠标，把手机换到右手，冷冷地说：“如果没内鬼，这三笔赃款能转到‘墨斗鱼’的财务公司？如果没猜错，顾思成利用郝英里对他的信任，里应外合，与‘墨斗鱼’合谋吞了这笔钱！”
“入境处有他的出境记录，记录显示他去了大马，时间过去太久，他现在到底还在不在大马谁不知道。不过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找他，而是找顾思成当年的雇员，找现在能找到的。”
找一个失终七八年的人有那么容易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顾思成确实与“墨斗鱼”合谋私吞过钱，他会把“墨斗鱼”有多远打发多远，或许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墨斗鱼”。
与其做无用功，不如查查有没有其它线索。
韩博微微点点头：“那就拜托了，我等你的消息。”
“份内事，谈不上拜托，韩Sir，既然确认他是冲您来的，您和太太都要小心点。”
“我会的，谢谢。”

第1000章 “水哥”！
夜幕降临，钵兰街再次热闹起来。
抬头望去，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眼看不到尽头，不是夜总会，就是桑拿，要么是卡拉OK。
街上熙熙攘攘，有许多一看便知道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街道两侧随处可见化着浓妆、衣着暴露的站街女，她们或四处张望寻找客人，或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和英语与游人嬉笑着搭讪。
只要看过港片的人，想不知道这条街都不行。
整条钵兰街很长，位于旺角及油麻地旧区内，在庙街及窝打老道以北，弥敦道以西，上海街以东，界限街以南。有一部分是卖装修石材的商铺，而目之所及的有限空间内，全是娱乐场所。
事实上这条街白天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一到晚上就立刻灯红酒绿、活色生香起来。
在香港，并没有合法的红灯区，香港警方和内地公安一样也经常扫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人肉生意”在这里却高调地张扬着，成了港人乃至全世界熟知的“红灯区”，其规模和实际情况甚至连新加坡规划出来的红灯区都无法比拟。
作为“O记”B组主管，路中才对钵兰街太熟悉了，带着三个便衣警员轻车熟路地来到钵兰街与弥敦道交叉口，飞快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一代客泊车的矮个子男子身上。
“路Sir，就是他。”一个警员看看手机上的照片，不动声色地说道。
“走，过去问问。”
“Yes！”
其中一个警员是总区专案组的，经常过来查案，代客泊车的男子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警察，不仅没跑，反而迎上来嘿嘿笑道：“阿Sir，又来查案，我可以给你们当线人啊。”
钵兰街的小混混一个比一个狡猾，个个嬉皮笑脸，声称要当线人。
真要是相信他们，十条线报有九条是假的，最后一条是过时的，等警察到了违法乱纪的人早跑了，说白了他们就是想骗钱，骗警察的钱。
“别嬉皮笑脸，找你问点事。”
“找我？”条子当真了，鲍家欢竟愣住了。
要问的还有好几个，路中才没时间跟这么一个越混越惨的老混混扯淡，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鲍家欢，认不认识这个人？”
看到条子手机里这张既熟悉又有那么点陌生的照片，鲍家欢不禁想起当年最风光的时候，脱口而出道：“认识，他是顾先生，他是我老板！我老板又怎么了，他是好人，当年是被冤枉的。要说假结婚，假结婚的内地人多了，你们看看，这些全是从内地来的。抢我们的工作，抢我们的福利，连奶粉都抢！”
六年前，他给顾思成当过司机。
顾思成出手大方，而且对他们这些员工很和气，对他来说顾思成确实是好人。
路中才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问：“这么多年了，你能认出他，相信他也应该记得你，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有没有用其它方式联络你？”
“阿Sir，我老板出来了？”
“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顾先生如果联络我，我还能在这儿泊车？”条子打听老板行踪，说明老板出来了，鲍家欢越想越激动，禁不住问：“阿Sir，你们找我老板什么事。”
路中才一把将他推到墙边，亮出证件：“鲍家欢，你说我找他会有什么事？别做梦了，你没机会再给他开车的。”
“O记”的警司！
鲍家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再嬉皮笑脸，偷看了他身后的几个便衣一眼，老老实实地说：“路Sir，顾先生没找过我，就算想找他也不知道我号码。我就是一个开车的，又没钱，他也不可能找我。”
“想清楚了再说，到底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真没有！”
这几年香港经济不景气，顾思成被拘捕之后他就失业了，搬了好几次家，换了好几份工作，手机号码也换了好几个，“O记”找他都费了一番功夫，何况刚出狱的顾思成。
路中才相信他没撒谎，示意部下把他带到停在对面的车上，坐在车里盘问起来。
别看鲍家欢刚才油腔滑调、嬉皮笑脸，但事实上还是很怕警察的，或者说怕麻烦，何况面对的是“O记”的大人物，不敢再油腔滑调，老老实实，有问必答。
“再想想，他还认识谁？”
“阿Sir，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除了以前的公司同事，其他的真想不起来了。”
看样子要给他提提醒，路中才想想再次掏出手机，又翻出一张照片：“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
给顾思成当司机是鲍家欢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盯着手机里的照片说：“这是大老板，公司的人不知道，但瞒不过我。我去机场接过好几次，还送他去过医院。”
“别人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Sir，我念书是不好，没学历，找不到好工作，但不是因为我笨，是小时候贪玩没好好念。其实我学东西很快的，他们说得话别人听不懂，我能听懂一些，跟西川话差不多。”
还真是个人才，路中才被搞得啼笑皆非，想想又问道：“大老板来过香港几次？”
鲍家欢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抬头道：“我知道的有三次，第一次是转机去欧洲，我送顾先生去机场见他的，他们在餐厅谈了一下午；第二次两个人一起来的，带了个女的，很漂亮，在香港玩了好几天；第三次是看病，顾先生很紧张，拿到化验单时都哭了。”
“顾思成有没有和大老板一起见过什么人？”
“没有，大老板不见公司的人，顾先生亲自接待，全程作陪。不对，我也算公司的人，大老板见过我，去哪儿都是我开车送，还给过我小费。出手大方，待人和气，不知道他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他已经死好几年了，你还关心他的病情。
路中才感觉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正准备给他一张名片，再次警告一下，如果顾思成跟他联系，或者从别的什么人那儿打听到顾思成的消息，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鲍家欢突然冒出句：“想起来了，大老板和顾先生一起见过一个人，香港人，不是内地人，那天他们很高兴喝好多酒，顾先生醉了，全吐在车里。”
顾思成在香港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突然冒出一个始终没进入警方视线的人，路中才当然要问个清楚，紧抓住他胳膊问：“记不记得那个香港人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姓什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开车的，没跟他们上楼，”鲍家欢反复回忆当晚发生的事，喃喃地说：“想起来了，顾先生在打电话时叫他水哥，说得普通话，我听得很清楚。第二天送顾先生去公司，顾先生又在车上给水哥打过电话，听意思水哥好像搞赌的，经常去澳门。”
郝英良犯罪集团曾在澳门设过赌局，专门坑内地的那些煤老板。
当年韩Sir曾为此去过澳门，请求澳门同行协助。
如果没猜错，鲍家欢提到的这个“水哥”应该是帮郝英良集团设赌局的人，不管有没有价值，这终究是一条线索，路中才示意部下跟鲍家欢交代有情况要报警的事，自己则推开车门给总部打起电话。
在澳门搞赌的香港人就那么多，有案底的点点鼠标就能调出来。
不一会，总部的电话回过来了，数据库里果然有一个名字带“水”的且具有三合会背景的香港人在澳门搞过赌，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现在好像金盆洗手了，至少过去十年没再犯事。
路中才一刻不想耽误，回到车上，翻出总部刚发来的照片举到鲍家欢面前：“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总部发来的是十年前的照片，与郝英良、顾思成当年见他时变化不大，鲍家欢紧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用肯定的语气说：“阿Sir，就是他，不会看错的，他就是水哥！”
……
正在搜捕的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逃犯，不是一般的嫌犯。
路中才一刻不敢延误，反正有“水哥”现在的住址，问完鲍家欢，立即带着三个便衣连夜赶往新界。
富长水并没有睡，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消磨时间，打算再熬一个小时和移民美国的儿子通电话，还想听听孙子的声音。
门铃响了，大晚上谁会敲门？
大厦有保安，讨厌的那些推销员上不来，就算是推销员也不可能晚上来。
他觉得很奇怪，没贸然开门，关掉电视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只见外面站了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一个举着证件，另外几个的证件挂在胸前。
“富先生，我知道您在家，我是‘O记’警司路中才，请开门，我们要找您问点事。”
条子怎么会找上门？
顾思成，肯定是为顾思成的事，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干了什么？
富长水吓出一身冷汗，屏住呼吸想不开门，甚至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授查证，可想到前段时间接到的和给顾思成打过的电话，托江湖上的朋友帮顾思成做的那些事，又意识到这些想瞒是瞒不过去的，或许条子已经知道了，只能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忐忑不安地打开防盗门。

第1001章 出击（一）
凌晨3点24分，韩博被手机振铃从睡梦中惊醒。
一看来电显示，顿时欣喜若狂，急忙翻身下床，边拉开门往小会议室走，边问道：“路Sir，有进展？”
“韩Sir，您要请我吃饭！”
路中才喝了一口浓咖啡，不无兴奋地说：“他有不有监守自盗吞掉那四千多万我不知道，但有确凿证据显示有人帮过他。您给我们的资料里提到的那两个同伙，被一个叫富长水的本港市民于8天前托一个具有三合会背景的走私集团送到了泰国。详细情况我用邮件发过去了，您打开邮箱看看。”
顾思成切断与别人的联系，但不一定会切断与钱小伍和宗浩的联系。
毕竟两个小混蛋不仅是他的晚辈，也是他从东萍带出来的，他要对两个小混蛋负责，要对六年前被执行枪决的钱中明和仍在大西北一个监狱里服刑的宗永江负责。而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那两个小混蛋不是很让人放心，他不光不会切断联系，很可能还要负责到底。
找到两个小混蛋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顾思成，两个小混蛋又是偷渡去泰国，只要掌握他们的确切位置，请公安部驻南非警务联络官想想办法，把他们弄回来不难！
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韩博越想越激动，冲进小会议室，忙不迭打开笔记本电脑，由衷地说：“路Sir，太感谢了，回头我去香港请客，把弟兄们全叫上。”
“没问题。”
路中才笑了笑，补充道：“其实昨晚10点我们就找到了富长水，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他怕了，怕得要死。他有权保持沉默，只能等他连夜找到律师，他的律师又和我们谈条件。您知道的，这种事我做不了主，连我上司都做不了主，只能连夜找律政司，一直等到律政司给出承诺他才开口。”
“他想做污点证人？”
“如果顾思成在香港落网的话，不过在我看来他以污点证人身份出现在法庭上的机会渺茫，也正因为如此，律政司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很痛快地给出承诺。”
姓富的是帮了顾思成的忙，是协助钱小伍和宗浩偷渡，不过只要钱小伍和宗浩在偷渡时没经过香港，那么他就没有违反香港法律。
韩博反应过来，但想想还是诚恳真挚地说：“这个人情欠大，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快开口。”
“韩Sir，别这么客气，您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您帮忙，六年前在法院门口袭击主控官，也就是那个往主控官脸上泼硫酸的混蛋，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下落。”
原来他说的是“黄毛”。
韩博下意识抬头看了紧跟进来的冯锦辉一眼，微笑着说：“路Sir，我们已掌握他使用的假身份，相信很快就能锁定他的位置，找到他我们会第一时间拘捕，会以最快的速度办理移交。”
“谢谢韩Sir，拜托韩Sir了。”
“韩局，香港那边有消息了？”韩博刚挂断手机，听到动静跑进来的钱大海便急切地问。
韩博点点鼠标，再次看了一遍香港同行给富长水做的笔录，顺手拿起纸笔，一边把上面的英文翻译成中文记下，一边斩钉截铁地说：“同志们，香港同行有重大发现，现在至少可确认顾思成8天前在隆华区腾龙工业区活动过，并且那里极可能是他的落脚点。”
“王八蛋，真会躲！”冯锦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下意识扣起外衣纽扣，显然打算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莫旭光，隆华区人，25岁左右，绰号‘光头’，也有人叫他‘光仔’；史纪安，啰湖区人，30岁左右，人称‘安哥’。香港方面确认他们与一个具有三合会背景的香港走私集团相勾结，长期从事海上走私活动，钱小伍和宗浩就是他们去腾龙工业区接走的，找到他们应该能找到顾思成的落脚点。”
韩博把写好的纸撕下来，顺手递给钱大海。
回头看了看刚进来的东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朱千里和市局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接着道：“同志们，时间紧急，我们分一下。老钱，你担任前线总指挥，组织警力对腾龙工业区展开秘密摸排，通知反恐突击大队和武警排爆中队就位，一定要小心，宁可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引爆炸弹。”
怎么可能让他跑？
不知道他躲在哪儿没办法，知道他躲在什么位置就不可能让他跑掉，钱大海困意全无，毫不犹豫保证道：“是！”
“新强同志，你负责组织警力寻找莫旭光和史纪安，一发现其下落，立即组织抓捕。”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有他们的手机号，这个案子也不是一般刑事案件，技侦会协助你们，争取在天亮前定位其手机，锁定其位置。”
“是！”
“我在指挥部坐镇，同时联系公安部驻泰国警务联络官，看能不能请泰国警方尽快把钱小伍和宗浩控制起来。”
“韩局，我们呢？”朱千里忍不住问。
“朱支，你和老冯继续休息，这么多天没睡过一夜好觉，不能因为这个案子把身体搞垮。”
这里是人家的主场，你这样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给老领导添乱。
冯朝阳不想耽误宝贵的战机，连忙道：“千里，听韩局的，我们回去接着睡，养足精神明天好帮韩局和钱局盯会儿。”
……
随着韩博一声令下，专案组再次忙碌起来。
参战民警起床穿衣，检查武器装备，接二连三跑进院子。
钱大海简单通报情况，铿锵有力下达命令，同志们不约而同应了一声是，争先恐后冲向警车，门口的保安急忙收起电动门，只见一辆辆警车闪烁着警灯、拉着警笛浩浩荡荡开出大院儿。
目送走参战民警，韩博坐到笔记本电脑前搜索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官方网站。
使馆对外公布的联系电话不少，有办公室的，有经商参赞处的，有文化参赞处的，唯独没有警务联络官的，或许驻泰国大使馆没像驻南非大使馆那样设立专门的警务联络组。
打办公室电话，深更半夜果然没人接。
打其它处室电话，有的没人接，有的变成传真信号。
没办法，只能联系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值班室，运气差到极点，电话是打通了，接电话的应该是一个新同志，不仅不认识或许都没听说过他这个老前辈，甚至以为这是一个骚扰电话，很严厉地警告了一番。
机关什么事都要按照程序办，何况国合局值班室又不是110报警台。
对你来说是“特事特办”，对人家来说真是骚扰电话，毕竟人家一时间甚至都无法确认你的身份，眼看快凌晨4点了，韩博实在不愿意这个时候打扰沙局，干脆放下手机半躺在沙发上，打开对讲机调到专案组的指挥频率，通过对讲机关注前线的进展。
……
“陈局，我刑侦局钱大海，收到可靠情报，一个极其危险的逃犯藏匿在腾龙工业区，请你们分局立即组织警力在通往工业区的大小路口设卡，检查过往车辆，盘问过往行人。”
“有多危险？”最怕大半夜接到电话，分局陈副局长大吃一惊，急忙从床上坐起来。
“他手里至少有十二枚电雷管和六公斤烈性炸药，”钱大海一边催促司机再开快点，一边补充道：“前几天不是给你们分局发过协查通报吗，就是协查通报上的那个失联脱管的假释犯，我正在赶往腾龙工业区的路上，请你们立即行动。”
“是，我这就安排。”
“王支，我钱大海，反恐大队出发了没有？好好好，让同志们到了之后在工业区管委会待命。”
与此同时，丁新强正坐在疾驰的警车不断打电话。
“杨所，嫌犯的姓名、照片和家庭住址我已经用短信发过去了，不用查户籍资料，我们已经查过，不会错，就是这个史纪安！请你们案件侦查队和社区民警协助，我们正在路上，最多20分钟，你们可以先过去。”
“老吴，你们到哪儿了，动作一定要快，好，等你们的消息。”
凌晨4点21分，丁新强这一组终于赶到嫌疑人史纪安家所在的小区。
派出所的社区民警和案件侦查队的刑警已经到了，一看见市局的警车，带班副所长老陈立马跑了过来。
“丁大，嫌犯家在3号楼12-02室，我们去地下停车场看过，他的车在下面，人应该在家。”刑侦局正在办的是大案，刚才在电话里听说韩局在刑侦局坐镇指挥，陈副所长指指亮着灯的物业办公室，边陪着丁新强往小区里走，边补充道：“我们所的小徐在调看监控，嫌犯到底在不在家，很快就能确认。”
“陈所，辛苦了。”
“辛苦什么，反正今晚我值班。”
“走，先去三号楼，等你的人看完监控确认嫌犯在家再行动。”
“行，反正我们是协助，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办。”
丁新强回头和紧跟上来的派出所同志微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旋即同陈副所长一起带走众人，走进3号楼一单元门洞，用保安给的卡刷了一下，乘电梯直奔12楼。

第1002章 出击（二）
刚走出电梯，陈副所长的手嗡嗡震动起来。
“说！”
“陈所，嫌犯在家，下午5点42分回来的，之后没出去过。”
“知道了。”陈副所长挂断手机，朝丁新强微微点点头。
换作平时，掌握涉嫌走私的线索，会第一时间通报海关缉私分局，与海关联合侦办。放长线调大鱼，先盯住他们，等搞清楚走私团伙的情况，等他们再走私时打现行。
然而，现在不是平时，抓极其危险的顾思成是第一位的！
丁新强习惯性的拔出枪，再次检查了一下，回头看看一起来的三个重案大队刑警，抬起左手砸起门。
“史纪安，开门！我是派出所的，快点。”
等了十几秒钟，里面传来磕磕碰碰的动静，但门依然没开。
涉嫌走私的嫌犯不是涉嫌杀人的嫌犯，在海上或许很疯狂，在岸上不是很危险，何况他老婆孩子全在家，应该不敢负隅顽抗。
丁新强一点不担心，往后退了一步，掏出证件，看着防盗门上的猫眼说：“看清楚没有，快开门吧！这是十二楼，你跑不掉的，跳窗不是非死即残，是十死无生。”
“快点，想不吓着孩子就别磨蹭了！”陈副所长也来了句。
“给你20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让我们撬门性质就不一样了！”丁新强把证件揣进口袋，举起枪，再次警告道。
事实证明史纪安果然在里面偷窥，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跑不了了，急忙让吓得魂不守舍的老婆去女儿房间，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说：“我开门，警察同志，别喊了，我跟你们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丁新强一把掐住他脖子，顺势把他推到墙边：“不跟我们走你还去哪儿？”
“警察同志，我什么没干，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史纪安心存侥幸，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看清楚了，我是深正公安局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这几位是我同事。”丁新强回头看看部下刚亮出来的两张盖有刑侦局公章的法律文书，冷冷地说：“这是拘传证和搜查证，我们怀疑你涉嫌走私、涉嫌组织偷渡，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并依法对你家进行搜查。”
走私不是归海关缉私局管吗，公安局怎么也管起走私了。
史纪安心里咯噔了一下，苦着脸哀求道：“丁警官，我肯定是冤枉的，您肯定搞错了，我是遵纪守法的商人，怎么可能去走私，更不可能组织偷渡！我跟您走，我配合您办案，把事情说清楚，不能稀里糊涂背这个黑锅，但您能不能别搜查，我家就这么大，有什么东西一眼能看到，别吓着孩子好不好，求您了……”
钱局那边正等着消息呢，早一点锁定顾思成位置就少一点危险，不然等顾思成反应过来，见工业区被封锁了周围全是警察，搞不好真会狗急跳墙引爆炸弹。
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
丁新强也不想吓着孩子，但现在真是顾不上那么多了，把他揪到客厅里，把他摁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顾思成的照片：“看清楚，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史纪安追悔莫及，暗想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帮那个忙，他舔舔嘴唇，鼓着勇气说：“没见过，不认识。”
“都什么时候了，还撒谎！”
丁新强啪一声猛拍茶几，厉声道：“史纪安，我们能大半夜来找你，说明我们掌握足够证据。警告你，别抱侥幸心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你接走的那两个是什么人，再睁着眼睛说瞎话，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公安没问走私的事，直接问这个人，而且说得这么重，甚至劳师动众。
史纪安抬头看看刑警们手里的枪，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再隐瞒：“警察同志，我，我是见过他，只见过一次，算不上认识，只知道他姓余，不知道他叫什么。”
姓余，这个顾思成，果然很狡猾。
丁新强暗骂了一句，追问道：“有没有他手机号？”
“有，让我说我说出来，记不得，存在我手机里，余老板就是他。”
“手机呢？”
“在卧室。”
“小许，把手机拿过来。”
“是！”
……
史纪安这次没撒谎，手机电话簿里确实有个“余老板”，9天前果然有和“余老板”的通话记录。
丁新强欣喜若狂，但没傻到拨打“余老板”的电话，而是把手机交给部下，让部下立即向指挥部报告这一重要情况。
重案大队民警小许刚接过手机走向阳台，丁新强再次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里的电子地图，放大到腾龙工业区的位置，坐到史纪安身边，举着手机问：“9天前你们在什么位置见到他的，在什么位置接到那两个年轻人的？”
公安不仅知道9天前的事，而且知道很多，知道得如此详细。
史纪安更不敢撒谎了，紧盯着地图看了几秒钟，老老实实地说：“在开发大道与兴业路口，他住得应该不远，我们到了路口给他打电话，一根烟没抽完他们就到了。”
这个情况一样重要，丁新强立即抬头给另一个刑侦局刑警使了个眼色。
刑警小黄很默契地拿着对讲机跑出客厅，去楼道向这会儿应该已抵达腾龙工业区的钱局汇报。
“那两个年轻人呢，接到人之后你是怎么安排他们的？”
公安很显然在满世界抓“余老板”，“余老板”不知道犯了多大事！
看样子走私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不说实话只会更麻烦，史纪安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那天晚上我们正好接货，就把他们接到海边，送上‘大飞’，我们没上去，他们去哪儿了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就算没说漏嘴也瞒不过去。
史纪安摸摸嘴，沮丧地说：“莫旭光，就我们两个，没别人。”
“大飞上呢？”
“大飞上是香港人。”
“几个香港人，他们叫什么？”
……
史纪安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有问必答，而且不太像撒谎。
不过交代的全是走私的事，对“余老板”知道的很少。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和莫旭光一起去腾龙工业区接钱小伍和宗浩，把钱小伍和宗浩送上走私电子产品的“大飞”，纯属“义务劳动”，完全是帮香港同伙的忙，一分钱都没收。
走私是另一个案子，既然找到了他，既然他交代了，肯定是要把他带回去的，就在丁新强仔仔细细搜完史纪安家，确认没什么遗漏，把史纪安带到楼下之时，钱大海已根据这边提供的线索，组织警力找到了顾思成以别人的名义租下的厂房。
一下子冒出上百个警察，个个荷枪实弹，不光有警察还有武警，把整个厂区包围得水泄不通。
老保安吓傻了，战战栗栗地说：“公安同志，6车间好几天没开过门，我只管大门口，里面到底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打电话问我们老板，合同是跟我们老板签的，我们老板应该知道。”
特警勘察过，车间是从外面上的锁，两个小门同样如此，顾思成应该不在里面，考虑他手里有炸弹，又在矿上干过懂爆破，万一在车间里做过手脚，特警和武警就这么冲进去很可能会造成重大伤亡。
消防队正在往这儿赶，等他们到了爬到房顶，用专业工具开个天窗，从房顶进入应该比较稳妥。总之，在武警排爆官兵确认安全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但有一点基本可以肯定，来晚了，又扑了一个空！
钱大海越想越郁闷，让专案组民警接着给很不敬业甚至有些糊涂的老保安接着做笔录，走到警车边紧盯着旧厂房举起车里的手台：“韩局韩局，我钱大海，据保安说6号车间好几天没开过门，没见人出入，顾思成应该早跑了，我们又扑了个空。”
韩博比他更失望，站在窗前举着对讲机无奈地说：“他比我们想象中更狡猾，技侦确认那个手机号连续9天没通话记录，而且关机了，无法锁定其位置。如果没猜错这是他出狱之后用过的第二个手机号，在麦当劳找到的那部手机里的卡，应该是第三个号。”
“他还会不断换号？”
“应该会，我们不是晚了一步，是晚了好几步。”
“希望雷管炸药还在车间，没带走。”
“希望不大，要有心理准备。”
……
与此同时，睡的很早，醒的也很早的顾思成，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紧皱起眉头。如果韩博此刻站在他身后，绝对会大吃一惊，因为电脑显示屏上赫然是厂区的实时监控画面！
动作挺快，竟然能找到这儿！
顾思成看着画面上严阵以待的公安民警和武警，暗暗庆幸自己够谨慎，同时庆幸几年牢没白坐，尤其在香港赤柱监狱，不仅跟狱友学到许多反侦查手段，还在监狱的鼓励下学了点电脑技术。
在腾龙工业区厂房里那几天，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想法，网购了几个针孔摄像头，在客服指导远程下安装在钢结构厂房不起眼的几个位置，既实践了一次，又能看到外面的动静。
走前心血来潮把摄像头连上了网，里面的电脑一直开着，不管到哪儿打开客服让下载的那个软件都能看见，没想到真发挥了作用。
知道“笑面虎”很厉害，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顾思成真有那么点心有余悸，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打过去。
第一次没人接，再拨才通了。
不等对方开口，顾思成便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小伍，小浩，送你们去泰国的香港人靠不住，他出卖我们了，赶紧收拾东西换地方，离现在住的地方越远越好！这个手机号也不能用了，连手机一起扔掉。现在只能靠你们自己，你们安全，顾叔才安全，明白吗？”
钱小伍刚醒，迷迷糊糊地说：“顾叔，这是泰国！”
“你忘了姓韩的是做什么的，他以前是警务联络官，不知道抓过多少跑到国外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小看他。”
“可是这个号码不用，这个手机扔掉，我们怎么联系您？”
“我会联系你们的，走前不是帮你们注册过电子邮箱吗，每天上网看看有没有邮件，别磨蹭了，赶快换地方！”

第1003章 输在破案心切
8点46分，韩博和东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朱千里、东萍市司法局调研员冯朝阳一起赶到腾龙工业区。
参与行动的特警、武警和隆华分局民警已经撤了，厂区门口和里面只有几个维持秩序的派出所民警，走进车间，只见刑侦局副局长钱大海正在组织专案组人员勘查现场，警犬教导大队也有人和犬来了，三个带犬民警正牵着警犬在在车间里到处嗅。
“韩局，您看这些。”
从来没有如此被动过，钱大海前所未有的愤怒，指着放在锈迹斑斑的操作台上一堆大大小小的证物袋，咬牙切齿地说：“一共8个针孔摄像头，装在铁门上、外墙屋檐底下和几个窗户上面，连着监控主机，主机连着电脑，电脑24小时开着，24小时连在网上，远程监控，360&#176;无死角，小赵说这套系统和他用的软件还具备当报警触发时向接收端反向拨号功能。”
毫无疑问，凌晨的行动顾思成不仅知道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反过来监视公安机关，这样的事还头一次遇到。
行事如此谨慎，作案手法如此老练，甚至利用起高科技，他初中没毕业就去矿区打工，没接受过高等教育，也没证据显示他精通电脑网络技术，韩博甚至怀疑对手是不是之前认识的那个顾思成。
“能不能反向追踪？”韩博回头问。
“小赵，你是搞计算机的，你向韩局汇报。”
“是！”一个戴着手套整理刚拆下来的信号线的民警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立正敬礼：“报告韩局，我们进来发现有监控之后立即检查电脑，确认所使用的系统和软件具有远程监控及反向拨号报警等功能，当即向支队汇报采用技术手段反向追踪。”
“说重点！”钱大海正在火头上，顿时冷哼了一声。
小赵吓了一跳，急忙道：“我们要先搞明白这个软件，搞清楚是怎么拨号的，才能锁定其IP地址，再根据IP地址锁定其现实地址。理论上和技术上不存在问题，但时间上……可能最快也要七八个小时，毕竟我们要先破解软件，而且需要电信部门协助。”
“那就抓紧吧。”
“是！”
七八个小时，开什么玩笑？
如果不出意外，顾思成早在发现车间被公安干警团团包围时就跑了，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坐在那儿等你反向追踪到，等你带着大队人马过去抓。
之所以让技侦继续反向追踪，一是“死马当活马医”，二来能够搞清楚他三小时前的位置，以此搞清楚他的活动轨迹，看能否总结出其活动规律。更重要的是，能以此搞清楚他几小时前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或者说搞清楚他有没有冒用别人的身份。
当然，就算能搞清楚，就算他确实冒用了别人的身份，以他如此谨慎的性格，完全有再换一个身份的可能。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在钱大海陪同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看顾思成三人睡过的钢丝床，打开他们看过的旧彩电，站在小赵身后看他们所使用过的台式电脑。
“报告韩局，电脑里什么都没有。”
“删除了？清理过？”
“这倒没有，这台电脑只有监控软件，看样子就是他们专门用来监控厂区里面情况的。”
小赵话音刚落，钱大海就阴沉着脸补充道：“其它地方清理过，床单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垃圾桶都倒了，但没刻意清理过指纹和足迹，想必他知道我们掌握这些，根本不在乎被我们提取到。”
这个混蛋不光是有备而来，而是精心策划过，事先做过大量准备。
不知道顾思成下一步会干些什么，冯朝阳越想越紧张，紧锁着眉头说：“韩局，您说他有没有其它同伙？”
“可能性不大，一是人越多越容易暴露，二是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韩博再次环顾了一圈车间，面无表情地说：“他肯定跑了，不光他跑了，估计钱小伍和宗浩也跑了。这一个回合我们输了，输在破案心切。如果不这么急于行动，先想方设法请泰国警方把钱小伍和宗浩控制起来，结果很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公安机关办案，讲究的是“快侦快破”、习惯“速战速决”，何况顾思成不是一般逃犯，他手里有炸弹！
不管换作谁来指挥，谁都会当机立断采取行动。
钱大海越想越郁闷，啪一声猛拍了下大腿：“谁能想到他会这么狡猾，谁能想到他会反过来监视我们？”
“是啊，你没想到，我一样没想到，要总结教训，绝不能再犯同样错误。”
韩博不敢再有哪怕一点轻视之心，一边往车间外走，一边叮嘱道：“老钱，朱支，这里勘查完之后你们回去继续研究案情，技侦那边的反向追踪有结果之后，立即组织警力前往其呆过的落脚点调查取证，搞清楚这些天他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看他有没有在呆过的地方遗留什么东西。”
“韩局，您呢？”
“我去香港，现在就出发，争取天黑前赶回来。”
“去香港？”
“事实证明我们的基础工作不够扎实，我们所知道的顾思成还是六年前的顾思成，他六年前的经历我们一清二楚，在贵省第三监狱服刑期间的表现也有详细材料，但他在香港赤柱监狱服刑期间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在监狱里结识了哪些人，不知道他在监狱学过什么东西，总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他在赤柱监狱服刑期间的情况必须搞清楚。”
顾思成以前会电脑吗，或许会打字聊天收发邮件，但肯定不会架设这个远程监控系统。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认真学习过。
如果他不仅学过计算机网络技术，还学过电子甚至无线电技术，就意味着他具有制作遥控炸弹的能力，能远程监控，一样能远程引爆，想到这些，钱大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
正如韩博预料的那样，顾思成早在三小时前就退房离开了龙江宾馆。
在一楼总台等客房服务员查房时，盯着大堂里的监控看了好几分钟，甚至玩味的笑了笑。
他很想在附近找个酒店开个房间，再安装一套远程监控系统，想确认公安局会不会找到龙江宾馆来，想知道公安局到底有没有通过网络反向追踪的技术，更想看看韩博再次扑空的样子。
可惜因为之前的疏忽，这个心愿很难达成。
一是手头上没针孔摄像头、没监控主机、没信号线、没有多余的电脑；
二是为确保万无一失，“陆志为”这个名字不能再用，而身上只有“陆志为”这一张身份证，没身份证怎么开房，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多联系几个身份证贩子，多买些身份证，从中挑几张哪怕只有六七分相似的，多准备几个身份，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该去哪儿？
“笑面虎”知道第一个落脚点在隆华区，很可能会利用余琳发帖劳资看帖的机会通过锁定IP地址去过富田区的那个麦当劳，现在又有可能通过网络技术反向追踪到啰湖区，深正总共才几个区，他会不会以为劳资会去安宝区或之前没去过的其它区。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里，顾思成禁不住笑了，紧紧肩上的背包，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笑道：“师傅，去隆华区光明路。”
“老板，光明路长着呢，您是去光明东路、光明中路还是光明西路？”不管去东路、中路还是西路，这都是一个大活儿，司机很高兴，回头给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前几天为什么去富田区吃麦当劳？
论上网，有无线网的地方多了。
论洋快餐，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随处可见。
之所以跑那么远吃麦当劳，其实是为了熟悉这个变化大得惊人的城市，地形不熟，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怎么跟“笑面虎”周旋？
在闲逛的同时，顾思成不断思考这里安不安全，那里能不能作为落脚点。
刚才犹豫不是没地方去，而是可选择的地方太多，一时半会儿没拿定主意，现在打定主意就没那么纠结了，放下背包说：“师傅，去现代康复医院，我知道大概位置，知道在光明路上，到底是东路还是中路还真不清楚。”
“现代医院，我知道，在光明中路，旁边是个部队的招待所，现在去得少，以前经常去。”
“这就麻烦您了。”
“不客气。”
这老板人不错，还散了一根软中华。
司机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顺手拿起打火机点上，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一边继续开车，一边不动声色问：“老板，您去现代医院是看病还是看望病人？”
“探望一个亲戚。”顾思成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善意地提醒道：“老板，听口音就知道您不是本地人，现在骗子多，您亲戚看病又不是小事，可不能上当受骗。”
“师傅，我不太明白，您是说现代医院不行？”
“跟您明说吧，那就是一个骗子医院，私人开的，广告做得铺天盖地，以前还养着一帮托儿去正规大医院拉人，还给我们这些开出租的发名片，说拉一个病人过去给多少钱，后来被电视台曝光过，本地人没人去，谁敢去！”
顾思成确实是去现代康复医院，不过在那儿既没住院治疗的亲戚，他自己也不是去看病的，而是把现代康复医院当成宾馆，作为接下来几天的落脚点。
骗子医院，谁不知道？
看重的就是他们见钱眼开，没病能看出病，小病当作大病看，只要你住院，只要你能在他们那儿花钱，有没有带身份证他们才不会管，更重要的是公安也不太可能去那儿查房。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顾思成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微皱起眉头：“原来是骗子医院，哎呀，我要劝劝我表哥。其实看病只能去大医院，贵就贵点，主要心里踏实。”
“那是，我从来不去小医院，更不会去那些私人开的医院。”
……
顾思成嘴上和出租车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手里却很忙，同时联系QQ里加的几个身份证贩子，洽谈采购身份证事宜。
不知不觉，从外面看上去很气派很正规的现代康复医院到了。
付完钱下车，目送走司机，顾思成飞快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斜对面街角的一个写字楼上。
买身份证要紧，病等会儿再看。
他背上包跑向人行道，穿过马路，步行了七八分钟，走进大厦，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发现好几家快递公司送的快件全堆在大堂角落里，楼上公司的职员应该是下来拿快件，挑出属于她们的快件只要在一个本子上签个字就行，顾思成禁不住笑了，决定把这里作为收快件的地址。

第1004章 麻烦大了！
冯朝阳从未去过香港，韩博很想带他去香港看看，哪怕只是“一日游”。
可现不是陪老战友旅游观光的时候，并且老战友也没带甚至没办理过港澳通行证，只能让他和钱大海一起回刑侦局。
给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黄警司和“O记”警司路中才打了个电话，乘坐市局5号车赶到啰湖口岸，与匆匆赶来的市局刑侦局港澳联络官李科长汇合，办理过关手续，换乘两地牌照的商务车直奔港岛。
正值“雷霆12”行动攻坚阶段，黄警司很忙，只能帮着与惩戒署协调。
香港方面协助搜捕顾思成的行动本来就归路中才负责，他驱车在临近维多利亚湾的一个路口等候，一看见韩博的车就举手打招呼。
“韩Sir，怎么回事？”
“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操之过急，打草惊蛇了。”韩博示意部下跟紧，和路中才握了一下手，钻进路中才的黑色丰田。
“打草惊蛇，这么说我们的情报没问题。”
面对帮了大忙的香港同行，韩博很尴尬，系上安全带，懊悔地说：“其实是去晚了，他早换了落脚点，甚至走之前在厂房上装了8个针孔摄像头，架设了一套远程监控系统，还是带报警反拨功能的，也就是说我们的行动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窃听风云！”路中才大吃一惊，随口飙出前几年很火的一部港片。
细想起来真是现实版的《窃听风云》，或许顾思成就是从《窃听风云》中受到的启发。
韩博越想越郁闷，无奈地说：“过关时接到汇报，技侦和通信运营商确认今日凌晨4点22分，有一个之前从未启用过的手机号码，在啰湖区龙江宾馆一带，拨打过你们提供的钱小伍、宗浩在泰国的手机号。可见他的警觉性有多高，行事有多谨慎。”
之前只掌握钱小伍和宗浩的手机号，他们人在泰国，使用的是泰国电信运营商提供的通讯服务，不管内地公安还是香港警务处都鞭长莫及，只能被动的监控监测有没有人从深正或香港拨打那两个号码。
路中才反应过来，低声问：“这么说钱小伍和宗浩也跑了？”
“八九不离十。”
“通话内容有没有监听到？”
“路Sir，你们查案要遵守香港法律，我们办案一样要遵守相应法律和程序。我是凌晨3点多接过你电话的，技侦是归我管，但通讯运营商不归我管，直到半小时前人家才签字，那个通话记录是事后查到的，只知道主机号码、被叫号码、通话时间、通话时长和主叫时的大概位置。”
“或许他没跑，你的人出动没有？”
“第一时间就出发了，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有消息，不过我对此不抱多大希望。”
“主叫的那部手机呢？”
“关机了，或许已经被他扔了。”
换作其它案件，就算打草惊蛇了一样会有收获。
至少能调看周边的监控视频，确认嫌犯的体貌特征，确认是多人作案还是单人作案，甚至能确认嫌犯往哪个方向跑了。
具体到这个案子，真是一点收获都不会有！
顾思成根本不担心暴露，不仅不担心反而胆大包天的提醒你他来了，而且是带着炸弹来找你报仇的。
路中才很庆幸被报复对象不是自己，很庆幸香港没出现过如此难缠的嫌犯，想想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自以为很了解他，其实并不了解，至少不知道他在赤柱监狱服刑期间的情况，所以过来请你们帮忙。当然，搜捕工作仍要继续，要让他感觉到我们在步步紧逼。”
“韩Sir，您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不无自嘲地说：“现在有什么好怕的，他连续赢了几个回合，一直在牵着我们鼻子走，让我们一次又一次扑空。如果没猜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公安耍得团团转，把深正市公安局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我韩某人搞得焦头烂额，说不定此刻正在享受这种成就感。”
一个总是掌握先手的人，怎么可能狗急跳墙？
路中才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韩Sir，我觉得这个嫌犯有点像他那个死了好几年的老大，自以为是，自以为胜券在握。只要抓住他这个缺点，揪出他是早晚的事。”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韩博暗赞了一个，意味深长地说：“他已经赢了好几回合，一直掌握主动权，把公安机关耍的团团转，这不是所有人能做到的，换作我，我也会飘飘然。但是他忘了我韩博可以输无数次，只要赢一次。而他顾思成不管像这样赢多少次，只要输一次就玩完！”
“他以为他在对付你，其实他是在对抗整个国家机器。”
“所以说笑到最后的只会是我们，不可能是他。”
……
不知不觉，轿车已抵达赤柱半岛。
这里位于维多利亚湾畔，地处港岛东南一隅，是港岛最早开发的地方，有着130多年殖民统治历史。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香港惩戒博物馆，前来参观的游人不少，门口停着三辆大巴车。在博物馆的旁边，有一座白砖砌成的古堡式建筑，隐隐矗立于绿树丛中，格外引人注目，这就是香港最大的监狱——赤柱监狱！
赤柱监狱不归警务处管，而是隶属于香港惩戒署。
惩教署，英文简称“CSD”，是特区政府保安局辖下的纪律部门，专责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羁管和更生服务。负责管理23间惩教院所，包括各监狱、惩教所、教导所、劳教中心、戒毒所和更生中心等等，同时为刑满释放的罪犯提供中途宿舍服务。
所谓的“惩教所”、“教导所”、“劳教中心”，其实就是低度和中度设防的监狱。
戒毒所和内地的戒毒所没太大区别。
对大多内地人来说“更生中心”很陌生，其实有点像内地的司法所，其职能相当于内地这些年推行的社区矫正。
提供中途宿舍服务，这与香港寸土寸金有很大关系。
出狱的人身上不可能有多少钱，如果没有亲朋好友，暂时又找不到工作，不仅会露宿街头，甚至可能再次作案。所以惩戒署为他们准备“中途宿舍”，让他们出狱之后至少有个落脚点，至于管不管饭那就不知道了，韩博现在也没心情去打听这些。
“韩长官，欢迎欢迎。”
“路Sir，好久不见。”
深正公安局的“三哥”来访，坐“O记”第二把交椅的路中才亲自陪同，监狱方面很重视。惩戒署的高级督察、赤柱监狱副监狱长尚学坤从繁忙的政务中抽身接待，亲自出门相迎，热情无比。
“尚Sir，您这儿那么有名，其实我早就想登门拜访了。”韩博紧握着他手，回头看向几个正往这边走来的游客。
尚督察在赤柱监狱已工作二十多年，是一位老资格的狱政专家。
他顺着韩博的目光看去，不禁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笑道：“韩长官，其实域多利监狱才是香港最早的监狱，已有150多年历史。我们赤柱监狱之所以有点名气，可能与赤柱是香港规模最大的并且以关押重刑犯为主的监狱有一定关系。”
“恕我孤陋寡闻，原来还有历史更悠久的！”
“当然，如果韩长官有时间，可以去惩戒博物馆看看。”
“尚Sir，你们赤柱之所以有名，我觉得和当年那起闹狱暴动事件有关，震动全港，媒体竞相报道，要现在的话说真是屠版，你们想不出名也不行啊。”路中才禁不住打趣起来。
“路Sir，打人不打脸，你不能在韩长官面前揭我们的短，”尚督察很风趣地开了个玩笑，旋即又很绅士的抬起胳膊：“韩长官，这边请。不好意思，您和路Sir进去之前要过一下安检。”
生怕老朋友误会，路中才连忙解释道：“韩Sir，赤柱是全港最大的也是设防级别最高的监狱，正如尚Sir刚才所说，这里以关押重刑犯为主，有很严格的防卫规定。即使特首来监狱视察，也必须搜身。”
“没关系，理解。”
韩博岂能摆架子让人家为难，更不能影响内地公安形象，在尚督察的陪同下来到安检口，很配合地掏出手机、钥匙，抬起双臂让狱警搜身。
搜完身，众人往接待室走去。
经过监视中心时韩博放缓脚步，不无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看样子这里不仅规模最大，而且现代化程度可能也是最高的，监视中心真有点像110指挥中心，摄像机镜头监控着监狱里的每一个角落，硕大的电视屏幕上，每个监室、工场、走廊等情况都一清二楚，警员们24小时值班，昼夜监控。
“韩长官，我们这里囚禁了1500多名男性成年犯人，许多都是重罪囚犯，包括‘贼王’叶继欢、‘雨夜屠夫’林过云等。为防止囚犯越狱，高墙、铁窗、电网、监视器这些‘例牌’不消说，连球场上的几支灯柱顶部都用钢缆拉了一个‘X’型，防止直升机空降劫囚。”
尚督察隔着防弹玻璃，指指监视中心里的一块大屏如数家珍：“您看，第二面大屏上是囚室，几乎全是‘单间’，气窗用铁棍封住，每个囚室外都写上囚犯姓名、保安级别、干犯罪行、刑期及预计出狱日期；有逃狱倾向的，将列入‘逃走名单’特别标出。”
“标出之后呢？”韩博饶有兴趣地问。
“被列入‘逃走名单’的囚犯将‘享受’最高级别的保安服务，不光监房保安更严密，警员巡视的频次也会增加。”
……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别说香港监狱，内地监狱都没去过几次，羁押场所去的最多当属看守所。
听着尚督察的介绍，看着这里严密的保安措施，韩博真是大开眼界。
据尚督察介绍，这里以前还曾经做过刑场！
过去香港判处死刑的犯人，全是在赤柱监狱内被处决的。从1945年至1966年，共有122名死刑犯在赤柱监狱被枪决。最后一宗死刑的执行时间是在1966年11月16日。之后港英当局按照英国法律，将死刑废除了。
走马观花转了一圈，来到接待室坐下，韩博接过咖啡，开门见山地说起此行的来意，谈起正事。
“韩长官，香港法律规定，监狱里的犯人都要从事一些有益的工作。我们有设备完善的工场，由工业组人员管理。劳动种类大致有制衣、木工、印刷、制鞋、喷漆、家电维修等十多项业务。犯人通常每周劳动5天、每天工作6小时，每星期发工资，周薪按不同工种和产量，发给为数不多的港币，作为囚犯受雇于惩教署的酬劳。犯人们的工资只允许在狱中小卖部购买生活用品和食品，剩余的由监狱代为存储，待刑满释放时发给他们。”
尚督察翻开早准备好的卷宗，看到劳动这一项时突然微皱起眉头：“韩长官、路Sir，您二位的担心可能有一定道理，内地籍囚犯顾思成在我们监狱服刑期间，参加的劳动主要是家电维修业务。档案显示他学得特别快，不懂不会的虚心求教，甚至报名参加过家电维修及电脑专业技能培训和考试。”
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韩博下意识问：“尚Sir，您这儿还提供专业技能培训？”
“韩长官，犯人在监狱里除了参加劳动，是可以参加一些专业技能培训的。我们不久前刚举行过一个仪式，为61名囚犯颁发学业证书，以表扬他们在学业进修上的努力。事实上在我们监狱，有80%的犯人都在根据自身的条件选修自己喜欢的专业，期望取得由国际认可的学历和专业资格，以期将来回到社会，能重新获得就业机会。”
尽管这些培训很可能给两地警方带来大麻烦，但尚督察还是一脸骄傲。
麻烦大了！
那混蛋小时候不好好念书，跑监狱来用功，不光学书本上的知识，还特么有机会实践。懂电脑，会维修家电，再加上在矿区学会的爆破技术，手里又有雷管炸药，制作定时炸弹和遥控炸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韩博深吸了一口气，直言不讳地说：“尚Sir，顾思成一天不落网，不仅对我们深正上千万市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造成巨大威胁，对几百万香港市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也是一个巨大威胁，因为很难说他会不会偷渡来港。”
“韩长官，我们监狱方面能为您做点什么？”
“我需要调阅您这儿关于他的所有档案资料，比如他结识了哪些囚犯，参加过什么样的劳动，上过哪些技能培训课程，服刑期间有没有人来探过监，有没有收到过信件，总之，越详细越好。”
“韩长官，不好意思，您要求的这些超出我的权限，我需要向上司报告。”
“尚Sir，韩长官不太方便调阅，我可以吗？”路中才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份法官签署的文件。

第1005章 全市通缉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周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听关局接电话。
“杨厅长，有机会参与这样的行动，是上级对我们深正市局的信任甚至是一种肯定，也是市局上上下下的光荣，但韩博同志确实走不开！对对对，就是那个案子。现在可以确认那个逃犯手里至少有十二枚电雷管、六公斤烈性炸药，他非常狡猾，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可能有上千万作案经费。好的好的，我这就安排下去，让抽调到同志立即移交工作，争取下午5点前集合，由刑警支队长王东同志带队，明天上班前赶到省厅……”
“关局，厅领导怎么说？”
部下之前做了那么多工作，等了那么长时间，时机成熟了却没机会参与收网，关局真为韩博惋惜。
他放下电话，坐下道：“公安部对越来越猖獗的电信网络诈骗案件非常重视，肯定了我们市局在打击电信网络新型诈骗上的成绩。经部党委研究决定，出国抓捕并引渡涉案人员的行动由部刑侦局统一部署，要求北京市局、东海市局和我们省公安厅参与行动。兵分三路，北京市局的抓捕组从北京出发，包机赶赴菲律宾；东海市局的抓捕组从东海出发，包机前往柬埔寨；我们东广省厅的抓捕组从省城出发，包机前往印尼；情报是我们市局上报的，对案情我们市局也最了解，参战民警也主要从我们市局抽调。部领导和厅领导想让韩博带队，可他现在走得开吗？”
“出境抓捕，而且一次要抓捕引渡上百名嫌犯，韩博不去，王东行吗？”周副局长不无担心地问。
关局倒是不担心这个，解释道：“案件现在归公安部管，重拳出击，到底能不能把那几个窝点一举捣毁，上级肯定有所考虑，刑侦局、国合局和派驻在印尼的警务联络官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据杨厅长说我们的人到了之后可能都不会下飞机，印尼警方负责行动，完了之后把嫌犯和证据再移交给我们。”
“不能下飞机？”
“司法主权也是主权，能把嫌犯一锅端，能把嫌犯一个不少的引渡回来已经很不错了，换作以前想都不敢想。”
国家强大了，在国际上有影响力，人家才会给你面子，才会应你的请求开展这样的国际警务合作。
周副局长深以为然，立马站起身：“关局，我给王东打电话，我去安排吧。”
“去吧，跟王东同志说清楚，这既是一个抓捕引渡行动，也是一项政治任务，他们抵达印尼之后代表的不只是我们深正市局，也不只是省厅，他们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我们中国警察的形象。”
“是，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周副局长走出办公室，顺手反带上门。
关局点上支烟，一连吸了几口，又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韩博此刻正在回深正的路上，一看来电显示急忙摁下通话键。
“关局，我正往回赶，马上到关口了，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只是想问问赤柱监狱之行有没有收获。”
“关局，必须向您汇报一个坏消息，顾思成在赤柱监狱服刑期间没闲着，学了一门维修电器的手艺，不仅会维修冰箱、彩电、洗衣机这些家电，还跟监狱里的师傅学会修手机。他还参加过监狱组织的电脑网络技能培训，教授这些技能的老师全是监狱从外面请的专业人士，他很用功很刻苦，甚至拿到了毕业证。”
关局岂能听不出韩博的言外之意，凝重地问：“这么说他从六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毫无疑问，不然他没理由学这些。”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要尽快逮着他，同时又不能逼太紧，不能让他狗急跳墙。”
“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个火候必须把握好。”
破案他才是内行，何况他对案情尤其逃犯最了解。
关局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逮着他是早晚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几天没睡过好觉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千万别累垮，尤其这个时候。”
“谢谢关局关心。”
“答应得别这么痛快，关键是要做到。对了，有时间给晓蕾打打电话，安慰安慰，别让她跟着你提心吊胆。”
“是！”
……
领导让休息，可是韩博哪有时间休息，一过口岸便直奔龙江宾馆。
勘查工作下午4点就结束了，该提取的监控视频也都提取走了，只有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和东萍市司法局调研员冯朝阳仍在1516房间里。
“韩局，先喝口水吧。”
“谢谢。”
韩博接过矿泉水，仔仔细细观察起这个顾思成住了四天的客房。
很普通的单人间，一张大床，一台液晶电视，一张写字台，两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卫生间也很普通，干湿分离，干区一面镜子，一个台盆，湿区是马桶和淋浴房。
“他果然冒用了他人身份，”丁新强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图片：“韩局，他用这张身份证入住的，东北人住东北宾馆，显然想长期冒用‘陆志为’这个身份，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查到腾龙工业区，担心我们反向追踪到这儿，于是一察觉到危险就闻风潜逃了。”
顾思成显然不会再用“陆志为”这张身份，现在的问题是他手里有没有第二张他人的身份证。
韩博坐到床头，紧盯笔记本电脑显示器问：“现场勘查有没有什么发现？”
“收拾的干干净净，服务员说打扫卫生时垃圾桶里空空荡荡，应该是把垃圾全带走了。”丁新强点点鼠标，调出一段监控视频：“这是退房时的视频，还专门找摄像头，看见摄像头还笑，气焰嚣张，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视频里的顾思成上身一件深蓝色夹克，下身一条休闲裤，背着一个大旅行包，很淡定很从容，不管神色还是步态，看不出哪怕一丝紧张。
“韩局，还有好几段视频，”冯朝阳忍不住补充道：“每次出现在视频里时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他连包都换了，在腾龙工业区背的同样是旅行包，但颜色和款式都不一样。”
“从旅行包的尺寸上看，装下十二枚雷管和六公斤炸药不成问题，但过去几天几乎每天都换装束，那么多身衣服还有鞋显然塞不下。”丁新强让开身体，扶着写字台分析道。
韩博抱着双臂，紧盯着视频里的顾思成冷冷地说：“他有的是钱，完全可以穿一件扔一件，根本不用往旅行包里塞。”
危险的嫌犯不可怕，就怕嫌犯有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真能做很多事。
丁新强直起身，接着道：“宾馆周围的监控全提取了，但他退房潜逃时天还没亮，光线不好，视频不是很清晰，能拍摄的范围没白天大，图侦那边暂时没进展。考虑到这里有嗅源，他潜逃的时间也不算长，遗留的气味消散得没那么快，钱局特意让警犬教导队带两条刑侦犬来嗅过，结果追踪不到两公里就追丢了。”
城市不是农村，更不是野外，警犬能发挥的作用真不大。
韩博沉思了片刻，低声问：“钱局是怎么部署的？”
“我们手里有一堆他的照片和监控视频截图，钱局决定把这些照片利用起来，挑出六张与本人最相似、最能一眼辨认出来的，请后勤部门加急印刷通缉令，争取今晚10点前发到全市的宾馆、酒店、旅社、洗浴和网吧等场所，要求各派出所安排专人负责这项工作。”

第1006章 看走眼了
刚刚过去的几天，余琳不是逛街购物品尝各种美食，就是逛书店看电影，要么去景点游览。
看似优哉游哉玩得不亦乐乎，其实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整天浑浑噩噩，走到哪儿算哪儿，根本没有一个目的地，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又是一天过去了，身心俱疲的她回到酒店，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该不是顾思成吧！
她吓了一跳，冲出洗手间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终于松下口气。
“韩局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她不想表现出那么一丝怯弱，语气不加掩饰带着嘲讽。
韩博抬头看着快捷酒店的灯箱，扶着车门问：“琳琳，有没有吃饭？”
“韩局长，不管您信不信，我真忘了自己有没有吃饭，不过您应该知道啊，您说我有没有吃？”
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不过这番话还真被她说到点子上去了。
一明一暗两组民警24小时跟踪监视，只要想知道，甚至能知道她一天上过几趟洗手间。
韩博并没有生气，微笑着说：“那就是没吃了，我正好也没吃，下来吧，酒店隔壁有个川菜馆，不知道你胃口怎么样，这几天我胃口不好，特别想吃辣。”
你请我，我就要去？
要不是你，我们能沦落到如此田地？
余琳满腔愤怒，冷冷地说：“谢谢韩局长邀请，小女子不饿。”
“你不想知道顾思成、钱小伍和宗浩的消息？
“他们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下来吧，边吃边聊。”
有最关心的几个人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不管韩博是不是居心叵测，余琳都很难拒绝韩博关于一起吃饭的提议，扔下一句“您等会儿”，扔下电话忙不迭换起衣服。
韩博并非信口开河，酒店楼下确实有一个川菜馆。
等到换上一身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余琳，韩博转身介绍道：“琳琳，认识一下，这位是我同事常彩燕；彩燕，这位就是余琳小姐。”
“余小姐好。”
“韩局长，就我们三人吃，怎么不把警车上那几位一起叫上？”余琳看了一眼身着便服的常彩燕，踮脚看向停在马路对面的警车。
“别开玩笑了，全市那么多民警，我请得起，请得过来吗？”韩博笑了笑，背上电脑包带着二人走进饭店。
被无视了，常彩燕并不生气。
一是犯不着和一个犯罪嫌疑人生气，二来她本就“可有可无”。
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韩局怕麻烦，不想独自见犯罪嫌疑人，需要一个见证人。
饭店生意不是很好，正值饭点，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三桌客人，常彩燕快步走到二人前面，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顺手拉开椅子：“余小姐，请坐。”
“谢谢。”
“服务员，菜单。”韩博把手机放到桌上，喊来刚去倒茶水的服务员。
余琳没胃口，不愿意点菜。
常彩燕不好意思点。
吃什么喝什么韩博只能做主，随便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要了两大杯鲜榨果汁，等服务吴摆好餐具，回到角落里等菜，突然道：“先说一个好消息，对你来说是好消息，顾思成还算有点担当，早在9天前就打发钱小伍和宗浩去泰国了。”
顾思成不让俩孩子冒险，余琳相信。
顾思成把俩孩子打发去泰国，余琳将信将疑，毕竟泰国太远，那里一个熟人也没有，她紧盯在韩博双眼，似乎想从韩博的眼神中判断这个消息的真伪。
“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
韩博话锋一转：“他们是偷渡去的，随时可能被泰国警方逮着，随时可能被泰国警方遣返。他们只是没参与后来的事，前面的事我们公安机关一笔一笔记着呢，光非法买卖、运输、储存爆炸物这一条，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如果顾思成用他们帮着买、帮着运到深正的雷管炸药作案，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那这个情节就严重了，等待他们的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当时他们只说有“家伙”，一直以为是枪，没想到是雷管炸药！
余琳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心里拔凉拔凉的，一个劲暗暗埋怨自己当时怎么那么糊涂，早知道这样拼死也要拦住他们。
尽管很后悔很担心，但她还是冷若冰霜地问：“我呢？”
“你怎么了？”
“我不是他们的团伙吗，我年龄比小伍小浩大，他们都叫我姐，算起来我一样是主犯。”
“公安机关办案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买卖、运输、存储雷管炸药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将来会搞清楚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会因为他们叫你姐，你又被顾思成忽悠了就认定你是同谋。”
“韩局长，您还是这么明察秋毫，铁面无私。”
铁面无私的四个字说得特别重，余琳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韩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至于顾思成，他确实在深正，昨晚住在啰湖区的龙江宾馆，用别人身份证登记的，今天一早退房走了。其实，我是刚从龙江宾馆过来的，去他住过的房间看了看，条件不错，环境挺好。”
这么快就搞清顾思成的行踪，听口气虽然没抓着，但只是晚了一步！
余琳终究是个女人，不管怎么控制也做不到面不改色，顿时紧张起来，双腿不由自主颤抖。
“相信我很快会见到他的，只是不知道见着的是一个大活人，还是一具被子弹打成马蜂窝甚至被狙击手一枪爆头的尸体。”韩博顿了顿，又淡淡地补充道：“也可能是一个即将变成尸体的大活人。”
余琳再也控制不住了，紧攥着桌沿咬牙切齿：“韩博，算起来我们还拐弯抹角带点关系，说沾亲带故不为过，你的心是石头做的，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琳琳，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是你们先想杀我的好不好？不只是想，而且付诸行动。现在我不是公安局副局长，只是韩博，我上有老下有小，在约翰内斯堡还有一个干儿子，我才三十多岁，不想死也不能死，总不能站大街上让顾思成来杀吧？”
“你……”
“我怎么了，你是不是想旧事重提，想跟我算郝英良和钱中明的账，行啊，他们是我韩博送上法庭甚至送上刑场的，可是冤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又该找谁算这笔账？”
以前的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余琳无言以对，别过头去默默流泪，常彩燕轻轻递上几张餐巾纸。
服务员显然注意到这桌的气氛不对劲，上菜时小心翼翼，上完菜急忙退回角落，不想掺和客人们的事，不想触怒这三个怪异的客人。
韩博抬头看看四周，意味深长地说：“琳琳，其实你真没必要为顾思成担心，他不值得你担心。”
“他不值得，谁值得，难道你吗？”
“我查处过你，你恨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担心我的安危，”韩博一边招呼她吃菜，一边不屑地说：“但是，从我们掌握的一些线索上看，你可能看错他了，郝英良当年可能看走眼了，你们信任他，当他是自己人，结果他却在暗地里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挑拨离间。”
“有这个必要吗，你又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一样不可能联系你，挑拨离间对我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什么看走眼了？”
常彩燕很默契地从包里取出一叠账册，翻到有标记的那一页，轻轻放到她面前。
韩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果汁，“琳琳，这三笔款应该有印象吧，四千六百万不是小数字，你们当时难道就没想过会不会有人吃里扒外？”
对这三笔款，余琳不是有没有印象，而是印象深刻。
捧着账本看了好一会儿，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韩博就是为这事来的，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观察她听到这个消息、看到账本之后细微的表情。
反常的反应和细微的表情出卖了她，种种迹象表明不是她看走了眼，而是自己看走了眼，唯一不同的是看错的不是顾思成，而是已死多年的郝英良！
这就好解释了，如果顾思成当年真勾结外人、里应外合吞下这笔巨款，那么他出狱之后应该去花天酒地、享受生活，而不是跑深正来找自己拼命。
太感情用事了！
韩博脑海里浮现出郝英良生前的样子，沉吟道：“看来这四千六百万根本没被那个香港小混混卷跑，这一切全是郝老板授意的。居安思危，准备一笔钱存放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他最困难的时候之所以没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也动不了，因为钱在哪儿只有顾思成一个人知道。至于为什么没告诉杜茜，一是担心杜茜不会要这笔钱；二是有我、晓蕾及他以前的那些朋友帮忙，杜茜当时也不是特别需要资金；三是他非常信任顾思成，也非常信任你，就算不告诉杜茜，你们将来一样会想办法把其中一部分交给杜茜，或者交给孩子。”

第1007章 最坏打算
四千六百万人民币，现在可能不止。
余琳相信顾思成不会把这笔钱用别人的户头傻傻的存在银行里贬值，更不会像解放前的土财主一样装起来埋在什么地方，肯定是以某种方式进行投资，可能在香港买楼，也可能投资股票或债券。
对大多人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对她余琳来说这笔巨款不管现在变成了多少，不过是一个数字甚至没什么意义。
杜茜带着孩子在南非已站稳脚跟，掌管一家资产上亿的商城，这笔钱对杜茜或许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何况她一定会刨根问底，搞清这笔钱的来龙去脉，一旦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她绝对不会要。
真正需要这笔钱的人倒是不少，比如顾思成，比如钱小伍和宗浩，可他们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人要是没了，要钱又有什么用？
她就这么紧闭着双眼，对韩博的推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尽管双眼闭着，泪水却禁不住滚滚而流。
该问的已经问了，她想说自然会说，她不想说不管你怎么问也不会开口。但这顿饭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又解开一个疑点，至少能确认之前关于顾思成有巨额作案经费的推测。
韩博自顾自的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姜小山毫无疑问参与了，尽管后来被蒙在鼓里，但他给顾思成、钱小伍及宗浩提供过作案经费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鉴于他认罪态度较好，能深刻反省，我们公安机关可以暂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你刚才也说过，我们还拐弯抹角带点关系，我们可以算沾亲带故。我和我爱人不想杜茜再伤心难过，我和你一样希望顾思成能够悬崖勒马，一样不想看到他走上绝路。至于钱小伍和宗浩，只要他们能够主动回国向公安机关自首，将来同样能争取到从宽处理。”
显而易见，姜小山之所以没被追究，肯定是杜茜求过情，求他网开一面。
毕竟那是南非，他在南非干了四年警务参赞，不知道认识多少南非高官，想把姜小山引渡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余琳意识到这是最后通牒，确切地说是最后的警告，下意识睁开双眼，拿起纸巾擦干泪水，有气无力地说：“韩局长，不管您信不信，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现在不知道，不等于将来不知道。”
韩博侧头看看常彩燕，接着道：“你不知道，不意味着我们不知道。总之，你如果真关心真担心他们，如果真想为他们好，那就要拿出实际行动，积极配合我们公安机关，而我们也会恪守承诺给你一个劝他们迷途知返的机会。”
“让我想想。”
“给你12个小时考虑，这是我家钥匙，想通了退房搬回去；如果觉得顾思成能够成功，并且能全身而退，就把钥匙跟上次一样交给物业，而今天也将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我上楼了，谢谢您的款待，您二位慢慢吃。”
余琳心乱如麻，一刻不想在此多呆，起身拿起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走了放在桌角上的钥匙。
外面有战友，没什么好担心的。
常彩燕象征性地起身相送，目送她走出餐厅，坐下问：“韩局，您这是在做最坏打算？”
韩博搓了一把脸，凝重地说：“我相信很快能搞清顾思成下落，但搞清其下落锁定其位置只是开始，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手里几千万不去享受生活非要跟我来个鱼死网破的疯子！十二枚雷管、六公斤炸药，至少能制作三颗炸弹，并且他手里极可能还有枪，我不光要对参与抓捕行动的干警和武警官兵负责，更要对广大市民负责，绝不能让他开枪，更不能让他引爆炸弹。”
“迫不得已的时候，让余琳去劝？”
“还有杜茜，如果不错意外，她很快会回国，很快会来深正。”
“她俩能劝住吗？”常彩燕好奇地问。
“离远远的喊话估计是劝不住，如果她们不顾安危深入虎穴，顾思成绝对下不去手，干不出拉着杜茜和余琳同归于尽的事。”
“他会不会拿杜茜和余琳当人质？”
“不会的。”
“那杜茜和余琳愿意冒这个险吗？”
“肯定愿意，不过我真希望事态不会恶化那一步，余琳虽然有前科，虽然参与过顾思成之前的行动，但罪不至死，杜茜更是无辜的，我不想让她们去冒这个险，更不想看到她们出事。”
……
韩博未雨绸缪，在做最坏打算，顾思成此刻一样没闲着。
事实证明，互联网是个好东西，只要舍得花钱，在互联网上没有什么买不到的。
物流发展得也很快，效率高得惊人，方便得令人发指。
上午给卖家下单，下午4点半，500多张身份证就寄到了。
美中不足的是，500多张身份证中居然找不出一张看上去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而且卖家说了，想要货至少要等一段时间，这500张可能是卖家手里最后的“存货”。
顾思成很失望，但没有灰心。
整整计划了六年，什么可能性没考虑到？
出狱之后一有时间就上网，疯狂地了解这个与六年前完全不同的世界。别的刑满释放人员或假释人员可能需要一两年才能适应，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不仅完全适应甚至能紧跟潮流。
把身份证整整齐齐码好放进包装盒，塞到散发着消毒液味道的被褥下，走过去打开反锁的房门，装着散步在病区转了一圈。
晚上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看书，一个在护送服务台玩手机，玩得很专注。整层楼二十几个病房，只有六个病房里有病人，而且大多是老人。病人家属和护工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旁边病床睡觉，除了偶尔有人提着暖瓶去水房接开水，几乎没人走动。
他到底有没有病，他比谁都清楚。
楼下内科门诊的那个杨主任八成是个骗子，进去时刚说经常肚子疼，就“沙沙沙”一连开了六张检查化验单，所有检查做完拿着单子再去，那个主任果然说有问题，肠子有问题且问题严重，建议先住院输液保守治疗，实在不行要做手术！
手术，顾思成是万万不会做的。
住院治疗，顾思成非常需要。
就这么顺水推舟办理住院手续，提出病房条件能不能好一点，院方又非常人性化地安排了一个“高干病房”，液晶电视、固定电话、宽带、洗手间、沙发应有尽有，环境和宾馆差不多。更重要的是，不管主治医师还是办理住院手续的那些人谁也没提身份证的事！
顾思成对院方的服务态度和提供的环境很满意，确认不会有人来打搅，回到“高干病房”再次反锁上门，靠在病床上拉过吃饭用的小桌子，打开电脑再次上起网。
网购，当然要上万能的“淘宝”。
输入几个关键词点点搜索，想要的“宝贝”顿时出现在眼前，把页面拉到最下面一看，竟有几十个卖家。
“您好，在吗？”顾思成不怕上当受骗，但没那么多时间浪费，没急着下单，找了个成交量最多、评价最好的卖家点开客服。
不一会儿，电脑里传来“滴滴”的声音。
客服果然在线，先是送上一个灿烂的笑脸，紧接着出现一行文字：“在的，亲！”
“您好，我有白癜风，我想买个逼真点的面具。”
“亲，推荐您看看这一款。”客服飞快送上一个“宝贝”的链接，在对话栏里接着道：“这款面具的主要制作材料是硅胶，脸部有真人肤色和纹理，厚度只有0.1毫米，重量200克左右。基本款的嵌入眉毛，如果亲要嵌入胡子，那要根据胡子的形状再加50到100元。”
“别人能看出来吗？”
“亲，尽管放心，我们是专业制作面具的厂家，可以提供不同类型的面具，满足不同人群的需要，甚至可以为您定制，绝对保证仿真度，定制的面具按照您的脸形打造，戴上会更舒服也更逼真，保证医用硅胶制作，安全无副作用……”
客服不仅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断发送链接。
有照片，有视频，全是关于“人皮面具”的，最吸引顾思成的是第二段视频，一位年轻人戴上面具迅速变身“中年大叔”，“变脸”之后可以做一些如微笑等面部表情，很是逼真！
甚至可根据客户需求设计胎记或青春痘。
如果他们真是厂家，真能做得和视频里一样，今后还用怕“笑面虎”吗，站在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出。
后来提供的几个链接里的面具，售价远比之前那些高，价位从每张6000元到上万元不等，对顾思成而言钱不是问题，立即翻出身份证，选出几张脸型有三四分相似的，又和客服交流了近20分钟，连下四单，定制四张不同年龄段的“人皮面具”。
定制需要时间，货发过来同样需要时间，看样子至少要“住院治疗”一星期。
没办法，只能呆这儿。
外面现在肯定很危险，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绝不能给“笑面虎”机会。
忙完迫在眉睫的事，顾思成翻身下床，打开柜子取出旅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叠着的纸袋和一套早上买的工作服，把没用的身份证塞进纸袋，开门走出病房，直奔电梯下楼。
保安正在大堂打瞌睡，从身边过都没抬头看一眼。
顾思成越来越喜欢这个藏身之所，暗想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这么好的落脚点，低头走出医院，沿着树荫步行十几分钟，钻进一个公厕，再次出来时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身灰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便帽，脚蹬一双球鞋，像个刚从电子厂下班的工人。
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关内方向走，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一个正轰隆隆连夜施工的工地边。
付完车费，顾思成提着纸袋在工地周围转悠，借助塔吊上的“太阳灯”，找到一个应该是抽地下水遗留下来的小井，捡起块碎砖往里扔，听声音确认很深，再把用不上的四百多张身份证一股脑扔进去。
处理完多余的身份证，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先将手机打开，翻出手机里有且仅有的一个电话拨打起来。
“赵总，我郝良，说话方不方便？”
“郝总，您电话怎么关机了，我打了一天都没打通！”
“不好意思，我在工地，事情太多，丢三落四，刚刚才找到手机，原来拉在监理办公室，正好又没电了。”顾思成回头看看灯火通明的建筑工地，边往路口走边问道：“我那件事办怎么样，您朋友有没有消息？”
“郝总，正要跟您说呢，那个女人的手机没关机，但不在服务区，不好定位。”
“不在服务区？”
“不是不在服务区，是不深正。我朋友查过通话记录，手机漫游到了香港，估计她知道您在找她，跑香港去了。”
真会躲，以为躲香港去就找不着你？
不过顾思成没想过去香港，因为第一目标不是李晓蕾，而是韩博，之所以让讨债的赵总帮着定位李晓蕾手机，主要是想搞清楚李晓蕾的位置，找到她之后再跟踪，看她和韩博到底住什么地方。
“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不可能永远不回来。”
“香港消费多高，我也估计她呆不了几天。”赵总话锋一转：“郝总，有件事要跟您说一声，我朋友只管帮着查帮着定位，现在查也查了，没定位成那是没办法。现在管得越来越严，他帮忙是要冒风险的，再查再定位可能还需要点费用。”
王八蛋，就知道要钱！
顾思成暗骂了一句，但还是一口答应道：“赵总，钱不是问题，关键要把事办成。我这几天有点忙，明晚这个时候我再给你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您忙您的，我知道您是做大生意的大老板，这些小事交给我，保证帮您办漂漂亮亮。”

第1008章 “不会跑也不敢跑”
“妈妈，今天去哪儿玩？”
“絮絮，我们不能总玩，也要学习。不然回去考试，别的小朋友能考出好成绩，就你考不好，老师会不会批评，别的小朋友会不会笑话？”
提到学习，絮絮往墙角里一蹲，顿时无精打采。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学习，看着他撅着小嘴的样子江亚男差点爆笑出来。
被老爷子老太太们惯坏了，除了他爸谁也不怕，李晓蕾真拿他没什么办法，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哄道：“絮絮，这几天你虽然不要上学，但我们也要跟上学一样。明天周一，我们在阿姨学习，好好学几天，等到周末我们再来。”
“真的？”迪士尼多好玩，有机会再来，絮絮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真的，你妈不带你来，阿姨都要带你来，”江亚男摸摸他头，转身道：“絮絮乖，一起帮阿姨收拾东西，你奶奶你姥姥刚才打电话了，说做了好多好吃的。”
……
李晓蕾确实在香港，来好几天了。
之所以急着回深正，不光因为两位老太太想孩子，主要是江亚男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再过三十几天就要生宝宝，她不能总呆在外面，更不能总这么东奔西跑。
收拾好行李，下楼办完退房手续，关星伟正好到了。
先跟两位女士打了个招呼，旋即一手抱起小絮絮，一手拉着最大的行李箱带着二人往停车场走。
“絮絮，跟阿姨先上车，妈妈要跟叔叔说点事。”
在小絮絮的心目中，爸爸整天忙，妈妈一样有许多事，早习以为常，捧着玩具很乖巧地说：“快点啊，我们在车上等。”
江亚男岂能不知道李晓蕾要问什么，一把搂住刚爬上车的小家伙：“絮絮乖，絮絮，等会儿我们还这么坐。”
李晓蕾轻轻关上车门，急切地问：“阿伟，他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逮着那混蛋？”
关星伟回头看看身后，反问道：“大哥没跟你说？”
“遇到这种事，他能跟我说实话？”李晓蕾把挎包带子把肩上提了提，无奈地说：“他忙起来就没日没夜，能抽时间给我打电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又有保密纪律，我不好多问，也不能总给他打电话。”
不管作为曾经的香港警察，还是作为要好的朋友，关星伟都不可能不关注两地警方搜捕顾思成的进展。
他同样不好问韩博，但可以问警队的老朋友。
“O记”警司路中才不会轻易告诉别人，但对他不可能隐瞒，所以知道的很多。
韩李两家人都被搞得“背井离乡”了，藏藏掖掖有意思吗，关星伟不假思索地说：“暂时没逮着，不过已经找到他呆过的两个落脚点，这才几天，这效率无可挑剔。深正那边布下天罗地网，香港这边是外松内紧，几乎每个警员手里都有他照片，估计快了，他躲不了几天的。”
“这么说他确实追到了深正？”
“露过好几次面，大哥手里应该有好多监控视频。”
“他会不会再跑其它地方去，等风声过了再杀个回马枪？”
原来她是不想总这么担惊受怕，关星伟反应过来，微笑着解释道：“放心吧，他不会跑的。”
“为什么？”
“他要是想跑，还会提醒大哥他来了？他就是一个疯子，可能电影看多了，想跟大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想先吓唬吓唬你们，等把你们吓得快崩溃再动手。更重要的是，他非常精明，应该清楚不跑可能相对安全，跑反而不安全。”
“跑不安全，什么意思？”
“亏你还是警嫂，他是逃犯，是通缉犯，敢去车站、敢去机场吗？内地到处是检查站，还有临时的流动的检查站，只要他敢上路，不管坐车还是开车，随时可能被拦下检查。”
“这倒是，通往深正的所有路上全有检查站。”
“陆路走不通，海路一样走不通，内地海警、内地海关缉私局、香港海关、香港海警全接到通报了，不知道出动多少条巡逻艇在海面巡逻，现在连走私的‘大飞’都不敢出海，更不用说偷渡。”
……
与此同时，经过一夜考虑的余琳，已经搬回韩博和李晓蕾租住在楠山区的家。
她打心眼里不想来，可形势逼人前，如果不听“笑面虎”的警告，万一顾思成一个不慎落到他手里，他为了永绝后患极可能下狠手。如果顾思成发现无法全身而退，真可能临死拉几个垫背的，跟他们同归于尽。
只要炸弹不爆，只要没死人，顾思成就不会死。
好死不如赖活，相比被炸得粉身碎骨，相比和钱中明一样被送上刑场，余琳宁愿顾思成去坐牢，哪怕是无期。
这套房子几天没人住，屋里有味儿。
刚打开窗户通风，正准备稍微收拾一下，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码，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惊肉跳地摁下通话键：“喂，您好，请问您哪位？”
“琳琳，是我，我回来了，刚下飞机，这是在机场办的号，你在哪儿？”
尽管电话那头是很不愿意面对的人，但余琳还是松下口气，紧握着手机忐忑不安地说：“杜茜姐，您，您怎么回来了？”
“你说呢？”杜茜反问了一句，一边示意出租车司机开快点，一边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问：“其它事见面再谈，先说你在哪儿。”
“我，我在李晓蕾家。”
杜茜吓了一跳，立马坐直身体：“你怎么会去晓蕾家？”
“韩博让我来的，他俩不住这儿，现在就我一个人。”
“我把手机给司机师傅，你跟师傅说地址。”
在杜茜面前，余琳永远是个孩子，不敢有丝毫犹豫，急忙把地址报给司机。
她住进韩博家，相当于被公安软禁了。
马上就要去韩博家跟她见面，韩博和李晓蕾很快会知道自己回国了并且就在深正，再想“一刀两断”显然不现实。杜茜沉思了片刻，再次拿起手机拨通韩博的号码。
看到来电显示，韩博同以为是骚扰电话，一听声音立马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回国的，你现在什么位置？”
“刚下飞机，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杜茜深吸了口气，又解释道：“我刚和琳琳通过电话，难得回来一次，难得相聚，不可能她住你家我去住酒店，所以我可能要在你家住几天。”
一如既往的礼貌，不过语气显得有些生分。
韩博理解她的心情，知道她是不得已而为之，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意味深长地说：“我和晓蕾在你家住了四年，絮絮的童年有一半是在你家度过的，你难得回来当然要住我家。”
“谢谢。”
“不客气。”
“帮我跟晓蕾说一声，我就不给她打电话了。”
“晚上一起吃顿饭吧，絮絮也想你了，总问什么时候能见着杜妈妈。”
“我要和琳琳谈谈，可能不太方便。”
“行，等你忙完，等你电话。”
杜茜很想打听顾思成、钱小伍和宗浩的消息，可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韩博非常清楚她是为什么回来的，想到该说的余琳会一字不落的转告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韩局，没事吧？”刚挂断手机，钱大海便忍不住问。
“杜茜回来了，马上到我家见余琳，打算在我家住几天。”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沉吟道：“跟余琳的人可以撤回来一半，有杜茜在她不会跑也不会干其它事，留两个人留一辆车在楼下待命就行。”

第1009章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韩博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报告声。
“请进。”
“治安支队长颜清荣前来报到，请韩局指示。”
“老颜，不好意思，要让你上专案，”韩博没举手回礼，紧握着颜副支队长手一脸歉意，“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并肩作战了，我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你先去对面接待室稍坐，老钱给你介绍案情，6点开饭，6点半准时开会。”
不是大案要案，能抽调各支队副支队长参与侦破？
何况接到命令的又不光是自己，敲门前见对面接待室坐着好几个老熟人，经侦、技侦、特警、视频、网警甚至连武警副支队长都来了！
颜清荣怎可能会有什么想法，急忙道：“是！”
“颜局，这边请。”等的就是他，不然来一个介绍一次多麻烦，钱大海拉开门，招呼老朋友一起去接待室。
钱大海之所以称呼“颜局”，是因为治安支队和刑警支队一样有两块牌子，一样是副局级编制单位，他既是治安支队副支队长也是治安局副局长。
韩博作为真正的局领导，一般不会这么称呼。
怎么称呼只是一件小事，颜清荣和另外几位副支队长被紧急抽调进专案指挥部，从现在开始要像所有参战民警一样其它什么事都不管，只接受亲自担任搜捕行动总指挥的韩博领导，案件不破，专案不撤，直到把极其危险的逃犯抓捕归案他们才能回各自单位。
总而言之，省市两级这个案子前所未有的重视。
专案组规格因此“水涨船高”，由之前从各支队、各分局抽调民警，升级为从各支队抽调副职。
目送走颜清荣，等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终于到了。
“邵局，到底行不行，给句话！”电话那头是老朋友，韩博没有客套，一开口便问起正事。
“又要借人借车，还这么急，到底什么案子？”求人帮忙居然如此理直气壮，国安局副局长邵绎龙没好气地问，但并没有真生气。
“我说罗参赞，你们国安有保密纪律，我们公安就没有？”
“对我也不能透露？”
不是不能透露，是不好意思透露，韩博示意刚进来的朱千里和冯朝阳二人稍等，故作严肃地说：“真不能，理解一下，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饭。”
“上次的饭还没请呢？”
“堂堂的副局长，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天晚上不是请你吃烧烤了吗？”
“你也好意思说，请客要有请客的样子，路边摊不算，记住了，算上这次，你欠我三顿饭。”
平时不联系，有事才打电话，老朋友当然会有意见。
韩博乐了，一口答应道：“不就是三顿饭吗，没问题，等嫂子和孩子过来，我们好好聚聚。”
“记住了，这是你说的。”邵绎龙不再吊他胃口，走到窗边看着缓缓开出院子的监视车，笑道：“人和车刚出发了，到了之后服从你命令听你指挥。关局亲自给我们局长打电话，设备器材和人手再紧张也帮你们这些‘老大哥’的忙。”
“谢谢。”
“先别谢，丑话要跟你说在前面，派去的全是骨干，别想着挖我们墙角。”
“放心吧，我对你们的人不感兴趣。”
“那就是对我们的设备器材感兴趣？”
“废话，不感兴趣能请你们帮忙。”
……
陪没什么朋友的老朋友扯了一会儿淡，韩博放下手机问：“朱支，老冯，什么事？”
“韩局，杜厅长和司法厅王副厅长来了。”
“到哪儿了，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也是刚接到的电话，”冯朝阳解释道：“不用我们去机场接，省驻深办派车去接的，正在来刑侦局的路上，估计快到了。”
说到底这是老单位的案子，顾思成是他们要追捕的逃犯。
韩博反应过来，一边招呼二人一起下去迎接，一边问：“就他们两位，还有别人吗？”
“有。”
“谁？”
“来三十多人，”朱千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接待室，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如实向上级汇报过情况，省厅知道这边反恐警力不足，从新阳市局和我们东萍市局特警支队紧急抽调三十多名干警，全是精兵强将，带着装备来的。”
深正市局不是反恐警力不足，而是深正太大，又不知道顾思成的大概位置。
街面巡逻的特警维稳处突没问题，对付手里有炸弹的顾思成显然不行，只能靠最专业的反恐突击大队，而反恐突击大队只有100多人，其中包括大队领导、政工干部和内勤，真正拉得出打的响的不到100人。
现在是全市通缉，就差全城搜捕了。
必须把握住战机，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从下达命令到特警抵达现场不能超过半小时。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在六个区和几个功能区各部署一支反恐突击小组，而深正是人口上千万的国际大都市，几乎每天都有峰会、展会或其它活动，宝贵的反恐警力不能全压在这一个案子上。
正因为如此，韩博想过向省厅求援，没想到朱千里竟然先搬来援兵。
“带着装备来的，”韩博想了想，疑惑地问：“武器装备能上飞机？”
“林书记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杜厅长他们是包机过来的。”
包机过来的，这不是一两点重视。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形势比预料中更严峻，也由不得老领导不重视，韩博微微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在门厅等了七八分钟，刚给关局和周局汇报完贵省又来人了，只见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和一辆旅游大巴缓缓开到大门口，在等候已久的刑侦局政秘处副处长招呼下开进院子。
“杜厅长，怎么事先不打个电话，”韩博上前拉开车门，又招呼起刚下车的一位二级警监：“王厅长，好久不见了，欢迎来深正。”
“知道你忙，不想让你分心。”杜志纲紧重重点点头，不仅是老战友，还曾一起办过案，不需要客套，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副厅长不只是司法厅副厅长，还是监狱管理局局长。
顾思成既在他管理的监狱服过刑，也是他们司法行政系统失联脱管的社区矫正对象，顾思成真要是在深正引爆炸弹，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引起市民恐慌，造成恶劣影响，上级才不会管顾思成在服刑期间的表现符不符合假释条件，才不会考虑司法行政部门开展社会矫正工作有多少实际困难，只会想到罪犯是你们提请假释的，只知道罪犯是在你们手里失联脱管的。
发生这样的事，司法厅的压力甚至比公安厅大，王副厅长凝重地说：“韩局，别这么客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分内事，不麻烦，二位领导这边请。”
韩博一边招呼两位远道而来的副厅级领导往楼里走，一边交代道：“周处长，配合朱支安排好贵省同行，先找个地方让同志们休息，食堂那边也要打个招呼。”
“韩局放心，保证接待好安排好。”
大会议室人满为患，小会议室现在是专案指挥部。
在一大队会议室接待两位客人不太合适，韩博干脆把两位客人请到指挥部。
杜志纲顾不上喝水，一坐下便急切问：“韩博，朱千里汇报说你们东广省委和深正市委对这个案子都很重视？”
“顾思成手里有雷管炸药，属于重大安全隐患。”
韩博拿起钱大海拉在桌上的烟，一人敬上一根，解释道：“如果他只是针对我韩博倒没什么，但现在无法确认他会不会报复社会，而接下来两个月，有许多重要会议和活动要在深正举行，省政法委领导和省厅领导都会来检查安保准备情况。”
“重要会议，什么会议？”
“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几乎天天有。”
韩博放下烟盒，如数家珍：“光我记得的就有第7届中国国际期货大会，六大交易所总经理齐聚九洲宾馆，堪称金融界的盛事。5月12日是第1届中国国际旅游博览会，这是深正唯一的、专业的、权威的国际性旅游产业盛会。旨在推动中外旅游项目投资、旅游产业发展及旅游产品的推广合作，不仅开大会，还有高端对话、论坛、推介会、项目投融资对接会、专题研讨会、旅游产品特卖会等一系列活动。5月16号是第1届先进功能材料及计算材料国际研讨会，邀请来自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日本东京大学及国内多个著名大学及科研机构的知名学者和产业界人士，省市两级都有领导出席，此外至少有六位院士和三位诺贝尔奖得主参加。”
难怪上级如此重视，要连续召开这么多国际性会议，谁不怕出事？
杜志纲和王副厅长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韩博又不无担忧地说：“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最重视的是5月21号的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也就是‘高交会’。是商务部、科技部、工信部、国家发改委、农业部、国家知识产权局、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等部委和我深正市人民政府共同举办的，每年在深正举行，是目前我们中国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科技类展会，有‘中国科技第一展’之称！”
“到时候会有许多部委领导来？”
“不只是部委领导，”韩博深吸口气，紧盯着杜志纲双眼：“中央首长高度重视‘高交会’，历届‘高交会’都有国家领导人出席，总书记、总理、副总理、国务委员几乎全来过，今年是哪位中央首长来不清楚，但肯定会有中央首长出席。”
杜志纲猛然反应过来，紧皱着眉头说：“如果顾思成知道会有国家领导人来深正，完全有可能制造爆炸事件，只要炸弹一爆，不管有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上级都会追究责任，让你丢官一样能达到报仇目的，对他来说至少能实现报仇的阶段性目标。”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他和郝英良不一样，他整整计划六年，有备而来！刚开始我以为掌握了主动权，可以牵着他鼻子走，现在看来太乐观，他为找我报仇很可能会不择手段，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出什么。”
“你对案情最了解，对他最熟悉，你都想不到，我更想不到。韩博，我现在是有劲儿也使不上，接下来只能靠你了。”杜志纲连拍几下大腿，一脸忧心忡忡。
王副厅长比他更紧张，急忙从包里取出两张支票：“韩局，这是省政法委特批的一百万专案经费，这五十万是我们司法厅的，毕竟案子是我们贵省的，而我们现在真像杜厅长说得有劲儿也使不上。”

第1010章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省政法委出钱，省公安厅出人，省司法厅也出钱，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这一百五十万不是给韩博个人的，韩博不好婉拒也不能就这么收下。关局在市委开会，周副局长过来的，干脆把支票交给周副局长。
不出所料，周副局长痛痛快快收下了。
不只是因为搜捕顾思成花钱如流水，确实需要办案经费，而且对贵省政法委、公安厅和司法厅而言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态度问题，一旦发生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上级问起来至少可证明贵省并非不作为，只是逃犯在深正他们人生地不熟有劲儿也使不上。
收下，人家心里多少能踏实点。
如果不收，人家反而会不高兴。
至于杜志纲副厅长带来的三十二名特警，韩博“照单全收”，一吃完晚饭，就让下午刚加入专案指挥部的特警副支队长安排他们去特警支队与反恐突击大队一起训练。
6点30分，准时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规格超高，阵容强大！
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主持会议，常务副局长出席，兄弟省厅的副厅长和兄弟省份的司法厅副厅长兼监狱管理局长列席，市局刑侦局副局长、治安局副局长、技侦副支队长、经侦副支队长……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边，清一色白衬衫，包括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在内的原来专案组人员只能坐后面。
“同志们，时间紧急，刚才吃饭时都见过杜副厅长和王副厅长，在这儿就不需要再介绍了。”
韩博回头看看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目光转到钱大海身上：“吃饭前，大海同志已经给大家介绍过案情，介绍过专案组之前做过的和正做的工作，现在该发挥集体智慧了，请大家畅所欲言，谈谈看法，提提建议。”
“报告韩局，从专案组成立我就参与搜捕，我没什么好说的。”刑事案件归刑侦局管，钱大海理应第一个发言，但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站起身又坐了下来。
“清荣同志，说说你的看法。”
“是！”
治安支队是市局最重要的支队之一，公安机关的一大半行政审批权都在治安部门，在许多兄弟市局治安支队甚至排在刑警支队前面。不过论起所谓的“实权”，可能连交警支队都排在刑警支队前面。
韩博就是按照这个点名的，颜副支队长放下笔，起身道：“报告各位领导，我认为在搜捕工作上我们治安部门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在正常的外来人员管理基础上，组织各分局、各基层派出所清查各自辖区的治安盲区及死角，甚至可结合‘高交会’的安保工作组织一次拉网式排查。”
“清荣同志，这个建议非常好，事实上这也是抽调你上专案的原因。”韩博点点头，又问道：“还有吗？”
“没了。”
“永军同志，到你了。”
“报告韩局，报告各位领导，我虽然是今天刚上专案，但之前的搜捕工作几乎都参与过，”技侦副支队章永军站起身，直言不讳地说：“我认为我们在采取技术手段上的速度不够快，效率不够高，有我们技侦自身的原因，但更多的是部门间协助配合的原因，手续繁琐，我们着急人家不急，等找到所有领导把该签的字全签完，嫌犯早换手机号早跑了！”
“我们是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韩博示意他坐下，又朝视频警察支队副支队长看去。
……
你一言我一语，真是集思广益，同志们总结出不少教训，提出许多建议。
最后发言的是武警支队副支队长，人家纯属帮忙的，本来就不归公安管。
相比市局的几位副支队长，武警杨副支队长的话很少，更像是表态，他掷地有声：“请各位领导放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关键时刻我们武警支队决不会掉链子！我支队排爆分队长左伟峰同志是经验丰富的排爆专家，分队的排爆手全是经得住考验的同志……”
随着他的表态，坐在他身后的一位武警少校和一位武警上尉相继站起身。
他们无疑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他们的工作就是与死神打交道，作为一名排爆手，生死考验常常猝不及防。所以在每一次执行任务前，上级都会要求他们写好遗书。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韩博紧盯着二人，很认真很严肃地问：“伟峰同志，你们已参与过两次行动，对情况可以算比较了解，现在逃犯不知所踪，谁也不知道他藏匿在什么地方，不知道炸弹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他制作的是什么样的炸弹，你们有没有预案，有没有想过在不同情况下该采取什么样的排爆措施？”
“报告韩局，我们有预案，我们考虑过各种可能性！”
“说说。”
“是！”左伟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地说：“报告韩局，报告各位领导，不管嫌犯制作的是什么样的炸弹，一旦确认其位置，确认无法干净利落将其控制住，尤其在他已意识到被包围时，第一要做的是疏散群众，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准备了好几套预案。
如果顾思成制作的是遥控炸弹，那就要立即采用技术手段，屏蔽至少方圆两公里的无线电信号，他们有专业器材，同时也需要通讯运营商配合；
如果顾思成制作的是定时炸弹，那就尽可能就地拆除。要是没绝对把握那再看时间，只要时间足够就尽快把炸弹转移到相对偏僻的地方，要是时间不够只能就地引爆；
早在南港担任技侦支队长时，韩博就遇到过一起爆炸案。
非常清楚排爆不是电影电视里那么简单，不是拿个钳子选择剪红线还是蓝线，现实中的炸弹也不像影视剧里做得那么漂亮，不仅不漂亮甚至很粗糙，根本不会有红线蓝线让你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武警支队排爆分队不光训练有素，并且拥有包括排爆车在内的各种先进的排爆技术装备，甚至拥有放在国际上也是最先进的排爆机器人，不像以前只有排爆筒、排爆服等最简单的装备。
十二枚雷管和六公斤烈性炸药在外面，他们肯定是要出动的，但能不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拆除就尽可能不让他们去。韩博刚才所问的也是在做最坏打算，示意他们坐下，目光下意识扫了一下坐在角落里的三位国安干警。
“同志们，根据上级要求及实际情况，我宣布几个决定。”
韩博和周副局长对视一眼，宣布道：“第一，即刻成立治安排查、线索查证、技术侦察、作案经费追踪、视频分析、应急行动、排爆及分析研判八个小组。颜清荣同志担任治安排查组长，负责组织各分局治安部门排查治安死角，排查逃犯下落。”
“钱大海同志担任线索查证组长，负责组织一大队及各分局刑警大队查证关于逃犯的一切线索，确认线索属实、发现嫌犯下落后不要轻举妄动。吃一堑长一智，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跟头，要等国安的同志协助我们搞清楚情况之后再采取进一步措施。”
“是！”
“永军同志担任技术侦察组长，全权负责技术侦察。关局已经帮我们与三大通讯运营商及网络公司协调过，散会后请你立即组织专案组的技侦民警，再从支队抽调六名政治可靠、业务过硬的民警，进驻上述四家公司。阵地前移，现场办公，他们会安排专人协助，手续方面也不用你们担心。”
果然特事特办，早该这么干了，技侦副支队长黄永军急忙起身应是。
“周焱同志，你负责追查逃犯的作案资金，虽然现在没掌握其银行帐号，但他不可能带着几千万现金到处跑，不仅会使用银行卡或信用卡，甚至可能有网银。散会之后你就去反电信网络诈骗中心坐镇，这边一有线索就会及向你通报。”
“是！”
“对了，虽然利用的是反电信网络诈骗的渠道，但手续方面你不用担心，关局亲自与市内的二十七家银行领导协调过，请求银行方面协助查询嫌疑人账户的手续市局法制处也考虑到了。”
“海青同志，杜副厅长带来的三十二名贵省特警从现在开始归你指挥，反恐突击大队按原计划部署，一个分局一支反恐突击小组，贵省特警先在你支队进行两天适应性训练，训练结束之后分成三个小组把派出去的部分我市局特警替换回来，作为‘高交会’安保的反恐应急机动力量。”
“是！”多三十几个能打硬仗的特警，反恐力量一下子就能周转开了，特警副支队长终于松下口气。
韩博示意他坐下，接着道：“杨支，相比反恐力量，排爆力量更紧张，你们支队的排爆分队总共就那么多同志，不可能像特警一样一个分局驻扎一个排爆组。考虑到出警效率，我想请你们把排爆分队分为两组，一组人在驻地待命，另一组携带部分装备进驻特警支队。”
“韩局，这……这有区别吗？”
“有，从现在开始特警支队飞行大队24小时待命，一有警情你们的人就可以立即搭乘飞行大队的两架直升机以最快速度赶赴现场，如果你们有兴趣，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进行绳降科目训练。”

第1011章 可能有同伙！
人全撒出去了，大会议里变空空荡荡，只有研判组的两个民警在值班，显得有些冷清。指挥部所在的小会议室里，也只剩下韩博和两位老冯。
对大多市民而言接下来几天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对深正公安来说接下来几天非常重要。
不仅治安部门要展开拉网式排查，交巡警要在人流量车流量较大的地方盘查过往车辆及行人，刑侦部门更不会闲着，“阵地控制”变的尤为重要，发动能发动的所有耳目特情，留意酒店、旅馆、网吧、KTV、洗浴等场所，一发现疑似顾成思的人就会立即上报。
这是现阶段能作出的最大努力，毕竟顾思成手里有炸弹，不是一般逃犯。
如果通过电视、报纸等媒体发动群众，把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不仅会引起市民恐慌，搞得人心惶惶，而且他一旦被群众认出来，发现不对劲，极可能狗急跳墙。
到时候别说引爆炸弹，就算挟持人质也很麻烦。
新一轮搜捕行动的帷幕刚刚拉开，最快也两小时后才会有消息。
这是一场“持久战”，从现在开始坐镇指挥部的韩博和冯锦辉要轮流休息，但在12点前韩博根本睡不着，坐在小会议室里一遍一遍反复研究分析顾思成出现在腾龙工业区、麦当劳开餐店及龙江宾馆的几十段监控视频。
“他应该考虑到了银行帐号被追查的可能性，入住龙江宾馆时用现金支付的押金。”
“全市有多少取款机，不可能每个取款机都派人盯着。”
“发动银行保安，能盯几个算几个。”
“韩局，每个银行都有监控中心，让内保支队协调，抽调一些民警过去盯着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如果光发动银行保安也只能留意白天，并且许多取款机没安装在保安视线内，有的取款机甚至没安装在银行。”
“我通知封支和刘支，请他们立即安排。”此刻值班的是冯锦辉，他当仁不让地站起身，拿起手台下达起命令。
每一道命令都要记录下来，等他下达完命令，韩博目光转到第二位老冯身上，“老冯，他当年在香港入狱时的随身物品清单里没有银行卡，从赤柱一出狱就被香港同行再次拘捕，以遣返的方式直接移交给了你们。当时你们肯定搜过身，押解回去送看守所时也有随身物品的相关记录，在第三监狱服刑时的个人账户更是清清楚楚。”
冯朝阳反应过来，沉吟道：“没证据显示出狱之后他回过香港，他的钱从哪儿来的？”
“姜小山先后给钱小伍和宗浩汇了96万，买雷管炸药要花钱，租厂房花更多，一次性支付一年的租金！他们偷渡去泰国虽然没花钱，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身上不可能不多准备点钱，事实证明他们手头上应该很宽裕，在泰国租得是条件不错租金不菲的公寓，不管怎么算96万也不够他们这么花。”
“他们不是给顾思钱，而是顾思成给他们钱！”
“应该是这样的。”
韩博想了想，接着道：“顾思成回过香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他是怎么拿到钱的？他见过世面，曾掌控一家资产几十亿的公司，不太可能像普通人一样有点钱就存银行，何况这笔钱很可能是在郝英良授意下转移的，也就是说这笔钱可能被用于投资。”
“既然是投资，应该有专人甚至机构管理。他突然需要用钱，应该有人帮他套现。”
“墨斗鱼！”韩博啪啪啪连拍几下桌子：“他有同伙，只是一直没被我们和香港同行纳入视线，否则无法解释他的作案经费是从哪儿来的。”
“就是那个卷跑四千六百万的香港小混混？”
“很可能是。”
韩博起身在绕着会议桌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掏出手机拨通路中才的电话。
不管内地公安还是香港警察，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案子，一般都是先来个“三板斧”。
一开始很重视，投入大量资源去查，能破获自然好，要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没进展，那只能偃旗息鼓，毕竟执法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耗在一个案子上。
正因为如此，路中才已“鸣金收兵”，香港方面现在主要做一些加强边界和海域巡逻之类的防范工作，严防死守，不让极其危险的内地逃犯偷渡去香港。
好不容易回家陪老婆，刚准备陪老婆去看电影，韩博的电话又来了，路中才只能和太太歉意地笑了笑，跑到阳台接电话。
“韩Sir，这么晚，什么事？”
“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休息，实属迫不得已。”
“没关系，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虽然搜捕工作告一段落，但逃犯一天没落网对本港几百万市民的安全依然是威胁，路中才不想因为他不积极协助而导致逃犯流窜来港。
“帮我查查‘墨斗鱼’。”
“墨斗鱼，他失踪很久了，韩Sir，您是不是怀疑时隔六年他与顾思成还有关联？”
“有个情况没顾上给你通报，种种迹象表明那三笔被‘墨斗鱼’卷跑的钱款，很可能是在郝英良授意下进行的。他们不是监守自盗，而是在现金宽裕的情况下刻意转移一笔资金以作不时之需。”
“查实了？”
“我问过余琳，她和顾思成一样是郝英良最信任的人，她的反应很奇怪，我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洗钱已经很隐秘了，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二次洗钱，如果一切属实，那已经死好几年的郝英良该有多狡诈？
路中才大吃一惊，喃喃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顾思成就是在利用郝英良留下的资源作案。富长水为什么会帮他，不是看他面子，而是给郝英良面子。因为当年在澳门，郝英良帮他解决掉一笔高利贷，之后又让他找老千设赌局，让他赚到一大笔钱。”
一直以为对手是顾思成，现在看来还有一个死了好几年的郝英良！
不管郝英良是不是愿意看到这一切，但这一切与他有关是不争的事实。
韩博越想越郁闷，冷冷地说：“所以我想请你再帮帮忙，安排几个兄弟查查那个‘墨斗鱼’。”
“没问题，这就安排，等我消息。”
“谢谢，拜托了。”
挂断手机，韩博紧闭着双眼想了一会儿，转身道：“老冯，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韩局，您去哪儿？”冯锦辉下意识问。
“回家，”看着二人一头雾水的样子，韩博解释道：“回楠山区的家，我要再问问余琳，当着杜茜的面问。”
“您一个人去？”
“我叫上小常，那边不是有一组人盯着吗，不会有事的。”
……
与此同时，刚跑到一个工地给“赵总”打完电话的顾思成刚回到现代康复医院“高干病房”。
他反锁上门，急切地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上无线网，用激动得微微颤抖的双手输入“地图”这个关键词，不断调整比例尺，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紧邻楠山植物园的高档小区。
“可算找着你了，原来躲在这儿！”
顾思成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即赶过去，可想到回来的路上有那么多警察，想到定制的面具还没收到，只能强按捺下兴奋，点上支烟站在窗边筹划起下一步行动。
不行，不能就这么过去。
他一连猛吸了几口烟，暗想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手机有那么好定位吗，姓赵的那个朋友查过“笑面虎”老婆的手机通话记录，上面肯定有“笑面虎”的号码，如果他再查查“笑面虎”的机主信息，知道“笑面虎”是公安局副局长，他会不会报警？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事要从长计议。
正琢磨着怎么才能确认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楼下突然来了一辆警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
警察怎么来了！
顾思成心中一紧，顾不上再往下看，立即跑到门边拉开衣柜，取出旅行包收拾起东西，确认没什么遗漏，打开门探头观察，见医生在办公室里打瞌睡，护士依然趴在服务台里玩手机，立马背着包往消防通道方向不动声色走去。
楼下大厅，派出所社区队民警老胡叫醒躺在长椅上打瞌睡保安，问道：“我们是派出所的，你们负责人在不在？”
“负责人，我们只有院长。”保安缓过神，急忙爬起身。
“院长呢？”
“下班了。”
“现在谁负责？”
“王主任，王主任晚上值班，办公室在那边，左边第二间。”
“小王，你去找他们主任。”
清查治安盲区，辖区内好多没纳入外来人员管理的场所要去，老胡不认为自己运气有那么好，能撞上全市通缉的逃犯，不想浪费时间，从包里取出两份印有六张照片的通缉令，递上去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大厅光线有点暗，保安接过通缉令走到药房柜台边，凑在灯光下辨认起来。

第1012章 露头
“到底有没有见过？”
老胡一边观察着大厅环境，一边自顾自地说：“给你两张通缉令，一张放收费处，明天记得跟收费的人说一声，只要来交费的都留意一下。一张放你们保安这儿，仔细看看，记住特征，如果发现相貌、身高相似的人，别轻举妄动，也别紧盯着看，趁他不注意打电话报警。打这上面电话，也可以打我们所里电话，打110也行，不管打哪个电话，一定要说清楚……”
“公安……公安同志，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什么？”老胡怀疑听错了，紧盯着保安问：“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保安下意识看了一眼电梯，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面熟，好像是个病人，不是病人就是家属，什么病不知道，在哪一层我也不知道，反正见过他，刚才还见过。”
有没有搞错，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老胡大吃一惊，想拉着保安问个究竟，可想到分局在布置任务时交代的注意事项，连忙回头道：“小王，走，去下一家。”
保安糊涂了，正准备开口，老胡立马朝外面使了个眼色。
……
深夜10点17分，指挥部接到报告。
不过在这个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外貌相似的人何其多，从9点21分到现在，已先后接到16条线索。冯锦辉没急于向领导汇报，坐在大会议室里按照预案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新阳派出所，新阳派出所，我搜捕行动指挥部，一定要稳住，把知情人不动声色带离现场，在不引起嫌疑人警觉的前提下盯住所有出入口，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打草惊蛇。”
“新阳派出所收到，新阳派出所收到。”
冯锦辉紧盯着值班民警调出的交通监控视频，举着手台继续下达命令：“查证组查证组，我指挥部，隆华分局新阳路派出所报告，有社区民警在排查治安死角时发现一名疑似逃犯人员，具体位置为新阳中路127号现代康复医院，请立即安排民警前去落实。”
“查证组收到，查证组收到，完毕！”
“隆华分局隆华分局，我搜捕行动指挥部，请你分局立即按预案协同交、特、巡警封锁目标区域，在通往现代健康医院的大小路口设卡盘查。”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下达，先封锁外围，先命令反恐突击组前往目标区域附近待命。
如果刑警查证线索属实，再视情况采取进一步行动。
就在各单位组织警力前往现代康复医院附近的大小路口设卡之时，顾思成已从消防通道跑下楼，从后院翻墙离开了现代健康医院，不走大路，专挑阴暗的小巷钻。
有手机导航，不怕迷路。
看见人慢行，没人的时候小跑，在第三监狱时天天要干活，平时也注意锻炼身体，而且曾在矿上干过好几年，别看现在的身体有些单薄，但在耐力方面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不一定比得上。
一路小跑，跑得大汗淋漓，跑的气喘吁吁。
钻过几次死胡同，导航不断重新规划方向，直到跑得筋疲力尽，直到看见一个小公园，才翻过低矮的铁艺围墙钻进树荫，一个屁瘫坐到潮湿的草地上。
王八蛋，连医院都查，真是掘地三尺！
刚开始还在想是不是做贼心虚，看见警车、看见警察就觉得是冲他来的，但在跑进第三条小巷子的那一刻，清楚地看到一辆辆警车从巷口疾驰而过，直奔现代康复医院方向。
毫无疑问，警察是冲他来的。
顾思成很庆幸刚才站在窗边，又有那么点后悔选择医院作为落脚点，你能想到，“笑面虎”一样能想到，看样子接下来要做好过苦日子的准备，不能再图安逸。
公园不是久留之地，接下来该去哪儿，这会儿走夜路安全吗？
他揉着跑得酸疼的双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再点开导航算算距离，扶着树干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翻越围墙，认准方向往关内而去。
负责落实现代康复医院这条线索的是刑侦局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丁新强，确认外围已完成封锁，当即命令便衣刑警两人一组分批进入医院，先不动声色守住电梯、楼梯和消防通道，然后在保安的带领下找到值班主任，查看住院人员记录，核实嫌疑人身份。
结果令人震惊，值班主任一看认出照片上的顾思成就是住在“高干病房”的大款病人，住院人员记录根本不需要去查。
“指挥部指挥部，我丁新强，确认目标身份，确认目标身份，就在现代康复医院！”
冯锦辉欣喜若狂，紧攥着手台道：“新强新强，我冯锦辉，有没有看见目标，能不能确认目标位置？”
刚走进院长办公室，正在调看监控记录的丁新强，举着对讲机既激动又紧张：“冯大冯大，医院监控记录显示目标应该仍在6楼高干病房，9点47分回来之后没再出去，保安也证实了这一点。”
“有没有病区的监控？”
“病区没有监控，只有楼下大厅和电梯有摄像头。”
“能不能贴近侦查，看看病房里有没有人？”
“小徐他们正在六楼，他们汇报门上没开窗，看不清里面情况，”丁新强抬头看看紧张兮兮的医院值班主任和保安，补充道：“这家医院不是人民医院，一般不收治危重病人，住院治疗的病人也不多，晚上输液的极少，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几乎不查房。”
言外之意很清楚，以查房名义敲门极可能打草惊蛇。
冯锦辉一边示意值班民警赶紧向韩局汇报，一边追问道：“反恐突击小组有没有到位？”
“到了，正在六楼消防通道待命。”
“稳住，一定要稳住，只要他在里面就跑不掉！我通知国安去确认，你先在不引起目标警觉的前提下疏散病人及医护人员，在钱局抵达之前你是现场总指挥。”
“明白。”
“韩局，顾思成露头了，从小丁的汇报上看形势对我们有利，我已命令各单位火速增援。”
大概情况指挥部的值班民警刚才汇报过，韩博真有那么点患得患失，生怕顾思成不在病房又扑空，更担心抓捕时顾思成负隅顽抗引爆炸弹造成民警伤亡，但这就是一场战斗，谁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管冯锦辉还是钱大海，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现在赶过去和让他们指挥没什么区别。
刚和常彩燕一起赶到小区的韩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毅然道：“按计划行动，确认目标在病房里，确认时机成熟立即组织抓捕。”
“是！”
“韩局，锁定目标位置了？”
“只是露过头，在不在还无法确定。”
韩博把手机揣进口袋，平复了下心情，走进门洞摁下电梯按钮。
来的路上打过电话，本已换上睡衣休息的杜茜已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等。
久别重逢，本应该很高兴，但此刻谁也高兴不起来。
“这位是我同事常警官，小常，这位是杜女士。”回到自己家，韩博却像客人一样等杜茜关上门，等杜茜回到茶几前才坐下。
“常警官好。”
杜茜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一边招呼常彩燕坐，一边提醒道：“琳琳，给韩局长和常警官倒水啊。”
“哦。”一直傻站在卧室门边的余琳缓过神，很不情愿地打开酒柜，取出几个杯子，拿到饮水机边接水。
韩博尽管心里想着抓捕前线，但来都来了，现在赶往现场也来不及，干脆直言不讳地问：“琳琳，有没有跟你杜茜姐说那四千六百万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余琳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杯子一不走神滑落在地，顿时摔成碎片。
“看来是没说了，”韩博的目光转移到一脸惊愕的杜茜脸上，解释道：“七年前，英良曾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过三笔资金去香港，地下钱庄这个环节没出问题，转到香港的指定账户之后出问题了，被一个叫俞春的小混混卷跑，那个小混混姓俞，左脸这个位置有一块很大的黑色胎记，所以有个绰号叫墨斗鱼。”
“韩博，卷跑就卷跑了，这关琳琳什么事？”
“因为事情没表面上这么简单，不信你问琳琳。”
“琳琳，怎么回事，”杜茜一把将余琳拉到身边，紧盯着她双眼，语气不容置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说实话，不说我等会儿就买机票回南非！”
买机票回南非，意味着对她彻底失望甚至绝望。
余琳不想让杜茜伤心，吟着泪说：“那三笔钱没被卷跑，茜茜姐，其实那四千多万是郝总为您准备的！当时您在法国，他不知道您会不会回来，只知道您不会要他的钱。虽然有很多钱，但没您在身边他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整天胡思乱想，想怎么才能让您过得好一点。”
“后来呢？”杜茜强忍着悲痛追问道。
“您当时不是打算在法国开画廊吗，平时汇给您的钱，您一分没动。他没办法，就想转点钱出去，注册个艺术品投资公司，看能不能变相帮您圆画廊梦。”
“直接汇过去，随便找个傀儡注册个公司，只要不让我知道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杜茜将信将疑，经历过那么多事，她现在真不敢再轻易相信余琳的话。

第1013章 打乱他的步骤！
“郝总就是怕您知道。”
“你让姐怎么相信你？”
“我信。”韩博冷不丁说：“杜茜，他要不是对你一往情深，怎么可能等那么多年？为了你，没有他想不到，也没有他做不到的。”
“钱呢？”
“余琳，回回答你姐的问题！”韩博提醒道。
“姐，您后来回国了，钱没用上，郝总就让思成看着办。”
“看着办？”
“钱反正是要转出去的，既然已经转出去了，就找个稳妥的渠道投资，郝总还开玩笑说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果投资收益不错，就以什么名义设立个基金。说富不过三代，将来子孙后代要是没出息，这个基金或许能派上用场，至少能让不肖子孙有口饭吃。”
“他想得倒挺远，”杜茜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事，沉默良久，又低声问：“钱在思成手里，他现在花的就是这笔钱？”
“应该是。”
“你们不是见过吗，你难道没问？”
“姐，我是见过他，他是去找过我，可他才从牢里出来几天！受那么多罪，吃那么多苦，我能一见面就问他钱的事？”
这应该是实话，如果她真问，顾思成会怎么想？
推测得到验证，但远远不够，韩博再次接过话茬，“那个俞春怎么回事，顾思成怎么会那么信任他？”
“俞春的爸爸死的早，他妈妈带着他和他妹妹改嫁，继父对他不好，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妈妈明知道他在姑姑家却不管不问。从那以再也没去过新家，再没见过他妈妈。他妹妹后来改姓，跟继父姓陈，进了宏盛集团。”
韩博脱口而出道：“前台文员陈安妮！”
余琳点点头。
“这么说钱根本没经俞春的手。”
“应该是。”
韩博想想又问道：“顾思成又怎么会信任陈安妮的？”
“我不是很清楚，郝总知道一些。”
“英良没跟你说？”杜茜穷追不舍。
“提过一次，”余琳点上支烟，猛吸了几口，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俞春在外面欠下高利贷，追债的人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他俩是兄妹，找到公司堵住陈安妮要她替俞春还钱，当时陈安妮才进入社会，才开始上班没什么钱。其实没多少，思成于心不忍，替她哥哥还上了。”
“陈安妮知恩图报？”
“可能是吧，不过听郝总的意思，那女人好像有点花痴，明知道思成有两个老婆还……反正对思成有意思。”
顾思成是曾有过两个老婆，一个是东萍市人，属于合法夫妻，至少当时是；一个是香港人，是为获得香港居留权娶的假老婆。
明媒正娶的真老婆不止一次带着孩子去过香港，为演得更逼真让入境处相信和香港的那个女人是真结婚，和假老婆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很长时间，对他当时的那些员工而言这些不是秘密，只不过一直以为他很风流，有大老婆还找一个小老婆，没往欺诈入境处上想。
韩博沉思了片刻，接着问：“俞春呢？”
“事情办完思成给了他一点钱，后来听说好像跟人合伙去东南亚做什么生意，到底哪个国家不知道。”
这就对了，郝英良和顾思成怎么可能相信“墨斗鱼”那种小混混。
韩博正准备出去打电话给路中才通报这个新情况，手机突然响了，钱大海打来了。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没关系，我也要跟琳琳谈谈。”居然还有事瞒着，杜茜对余琳真的很失望。
韩博走出客厅，来到电梯口，刚摁下通话键，就听见钱大海在电话那头沮丧地说：“韩局，那个王八蛋跑了，就晚了一会儿，就差一步！”
可能已连续扑过几次空，韩博虽然失落但不是特别失落，甚至隐隐有些庆幸，至少炸弹没爆。
“晚了一会儿，晚多大会儿？”
“从刚提取的监控视频上看，他是在老冯下达命令前三分钟翻墙跑的，也就是说指挥部没接到汇报他就跑了。特警五大队和隆华分局从接到老冯命令到抵达指定位置设卡用了17分钟，算上前面的3分钟，他有20分钟时间，亡命狂奔，20分钟至少能跑出三公里，根本不在我们的包围圈内。”
“他是怎么察觉到的？”
“我就在他藏匿的病房，”钱大海低头看看地面，又回头看看站在门口的新阳派出所长，气呼呼地说：“这个病房临街，站在窗户边能看到楼下。地面有烟头烟灰，从现场痕迹和潜逃时间上分析，应该是被开警车过来排查的派出所民警惊动了。”
谁能想到他会躲在医院里？
派出所警力那么紧张，一晚上要清查那么多治安死角，开警车着警服行动很正常，这个责任真不能推到基层民警头上。更重要的是医院门口出现一辆警车太正常了，何况不只是公安有警车，法院、检察院、海关缉私局甚至连司法局都有，由此可见他现在不是警惕性极高而是做贼心虚，终日疑神疑鬼，一看见警车就想躲，一看警察就紧张就想跑。
韩博摸摸嘴角，又问道：“能不能确定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暂时无法确定，不过我已组织警力以现代康复医院为圆心向周围展开搜捕。老冯负责外围，扩大包围圈，扩大封锁范围。”
城市不是农村，常驻人口和外来人员多且地形复杂，又是大半夜，能不能搜捕到韩博真不抱多大希望，想想追问道：“医院有没有他的电话，他办理住院手续尤其交费时是刷卡还是支付的现金？”
“病历上有一个手机号，不过是假的，是空号；办理住院手续时交得是现金，没刷银行卡。”钱大海看看刚走进来的丁新强，补充道：“病房和前几个落脚点一样，他在潜逃前收拾过，没遗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从监控视频上看，他这次跑得很狼狈，没之前几次那么从容。”
“还有呢？”
“在医院期间，每天输三瓶液，据护士说滴的速度很快，不过我觉得他没有真输，至少没把药全输进去，因为他谎称懂点医，每次输液都不需要护士拔针。他和医生护士及其他病人也不怎么交流，输完液要么出去散步，他跟护士是这么说的，要么一个人呆在病房里，反锁病房门，清洁工早晚打扫卫生都要敲门。”
“保洁人员在打扫卫生时有没有看到什么？”
“住院三天，就第一天下午打扫过一次，他自己动手，不需要清洁工帮忙，清洁工求之不得，后来再也没打扫过。清洁工第一次进来时和护士每天过来扎针时一样，没发现任何可疑。”
这混蛋，真够谨慎的。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抓捕行动失败了，但这边有了新收获。
他曾经的部下陈安妮极可能是那个帮他管钱的人，二人甚至可能一直保持着联系，只要路中才能找到并盯死陈安妮，那么顺藤摸瓜逮着他并非难事。
韩博权衡了一番，冷冷道：“你们继续搜捕，治安部门继续清查治安死角，今晚他只是狼狈，接下来我们要追得他如丧家之犬，彻底打乱他原来的计划。”
追得他如丧家之犬，难道不怕他狗急跳墙？
钱大海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明白，韩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刚挂断手机，丁新强便疑惑地问：“钱局，怎么做？”
“抓捕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我们没全输，至少赢得了主动权。”
“钱局，什么主动权？”
“之前与其说是搜捕，不如说是被动防守，每次他都走在前面，每次都能抢先手。这次和前几次不一样，是我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可以说从现在开始才是搜捕。”
钱大海越想越有道理，不再郁闷沮丧，甚至带着点豪情万丈地说：“他躲在这儿干什么，明明没病，每天扎针的滋味儿好受吗？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没身份证或者本人的和陆志为的那个身份证不能用，只能窝这儿逃避我们的搜捕，二是以这里为窝点筹划什么，极可能两者皆有之。我们今晚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打乱了他的步骤。这跟下棋一样，一步错步步错！总之，从现在开始他首先考虑的只能是怎么跑怎么藏，而不是怎么搞事。可以说他已经废掉了一半，接下来我们要考虑要做的是怎么把他逼出来！”
听上去有点像为刚刚失败的行动辩解，甚至有点阿Q精神。
不过细想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丁新强反应过来，边走边说道：“韩局肯定留有后手，肯定有办法让他再次暴露。”
“先干活儿吧，先用我们的办法。”
正如钱大海所说，顾思成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不过此刻倒是相对安全的，得益于前段时间的闲逛，一路有惊无险赶到一栋大厦楼顶，趴在水箱背面的平台上，俯瞰着下面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警车。
警察不太可能找到这儿，就算乘电梯经过中央空调的设备机房爬上天台，也想不到他躲在水箱后面。但这里只能作为临时避难所，旅行包里虽然有水，有早准备好的压缩饼干，甚至可以用水箱里的水洗澡，但不能永远躲在这儿。
身份证倒是有几张，但不是很像，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唯一的办法只有过两天冒险回去拿快递，只要能拿到定制的“人皮面具”，只要面具做得和卖家所说的那么逼真，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不过这只能想想而已，公安肯定会调看骗子医院附近的监控，肯定会发现他去过那个写字楼，就算没注意有快件没人签收，也会在写字楼埋伏，再回去只会自投罗网。
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给香港那边打电话，让香港那边的朋友帮着网购几副面具送过来？
不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联系。
顾思成几经权衡，最终决定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到明天再看看情况，如果风声还是这么紧就在天台躲几天，看谁耗得过谁。等公安耗不下去鸣金收兵，再想办法伪装一下离开这儿，重新找个收快递的地方，重新找个卖家网购几副面具。
如果没记错再过两天就是“笑面虎”的生日，实在不行可以给他送点礼，给他来个声东击西。

第1014章 进展不断！
“韩Sir，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的申请刚刚获批，CIB同事刚查到陈安妮的移动电话通讯记录，没发现她拨打和接听过内地电话，但也无法确认她有没有第二部移动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用公用电话与顾思成联络过，暂时亦无法确认她有没有通过电子邮件，不过您放心，CIB同事会跟进。”
香港同行调看一个嫌疑人的通话记录一样没那么容易，一切都要按程序办。
刚从食堂吃完早饭回到指挥部的韩博并没有失望，握着手机笑道：“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又让你一夜没睡好觉。”
“韩Sir，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路中才抬头看看正准备回家补休的几个同事，喝了一小口咖啡，“虽然现在没足够证据显示本港市民陈安妮与顾思成有关联，但直觉告诉我有关联的可能性极大。资料显示她不仅迄今没结婚，且在宏盛集团被查封后买下一套一百二十英尺的海景楼，凭她微薄的薪水显然是供不起的。”
香港同行口中的“英尺”不是长度单位，而是面积单位，平方被他省略掉了。
120平方英尺的房子不到120平米，在内地这么大的房子实在算不上什么，但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堪称豪宅，许多人一辈子也买不起。
“巨额财产，来历不明！”韩博欣喜若狂。
“这是税务局应该关心的事，”案子有了眉目，路中才困意全无，顺手拿起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更可疑的是，入境处的记录显示半个月前她去过内地，从啰湖口岸过去的。”
“我这边也查到了。”韩博跟冯朝阳点头打了个招呼，走到落地窗边笑道：“有这么多疑点，其实我们早应该想到她了。”
“想不到她也正常。”
路中才放下传真件，起身道：“每天过关去深正的港人成千上万，我太太也经常去采购。何况她六年前在宏盛集团的职位并不高，只是一个在前台接电话的文员，并不起眼，谁能想到她才是顾思成最信任的人。”
“这倒是，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顾思成的私生活还是比较检点的，根本没想过他会和谁存在暧昧关系。”
“不管他们之间什么关系，希望这次不会落空。”
“抱歉，再有下次，就算有非常非常重要的线索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
“韩Sir，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你赶紧去休息吧，我这边有点事，有消息再联络。”
……
韩博放下手机，转身问：“老冯，什么情况？”
“刚才听小张说杨大那一组钓到一个身份证贩子，物流信息已经掌握，他们正在去收件点的路上。”
查身份证贩子的工作这些天一直在进行，对付那些贩子只能在网上“钓鱼执法”。
离太远的没办法，市内乃至省内都不能放过，过去几天陆续抓获四个嫌犯，缴获几百张身份证和一些假证件，冯朝阳说的这应该是第五个。
不管这个身份证贩子是否卖过身份证给顾思成，但只要是贩卖身份证就要严厉打击。
韩博点点头，又问道：“顾思成给钱小伍打电话的那个手机号查怎么样？好几天了，那个号码、那个号段是从哪个营业厅办理出去的，或者是哪个代理商卖出去的，应该有消息了。”
“我去问问小张。”
“不用了，我正好要过去看看。”
来早不如来得巧！
走进大会议，值班民警小张刚接完电话，拿着电话记录正准备去小会议室汇报。
韩博顺手接过电话记录，低头一看竟然是正要问的情况。
原来手机号是从大坊路手机大卖场卖出去的，之所以直到今天才查出个所以然，是因为通信运营商给下面的营业厅布置办号任务，营业厅完成不任务就请倒腾手机的人帮忙，倒腾手机的人用他人身份证先开户，竟然虚开了整个号段，然后像批发商一样批出去。
几经转手，最终流入大坊路手机卖场。
“韩局，这份是从营业点拿到的号单，卖手机给顾思成也就是帮顾思成办号的营业员，对顾思成印象深刻因为顾思成那天买了五部手机，办了五个套餐！实名制在她们那儿形同虚设，办出去的号有一半是用他人身份证开户的，只是知道那五个号在这叠号单里面，不知道具体是哪五个。”
厚厚一叠，每页上的号码密密麻麻。
更让人头疼的是，不仅排列不规律，而且每个号卖出去之后都用笔把数字划掉，许多号码根本看不清。
“技术处有事干了，送文检室吧。”
“报告韩局，这是复印件，原件正在往回送检的路上。技侦手里不仅有一份复，黄支还安排专人与移动公司的同志一起营业厅挨个甄别。”
工作量很大，但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必须要做。
只要顾思成没换号，那他手里剩下的四个号码就全在这份号单里面，再想到香港的陈安妮，韩博嘴角边勾起一丝不经意的笑意。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些线索逮着顾思成之时，仍在隆华区的钱大海也有重大发现。
提取到的现代康复医院周边的交通、治安及民用监控视频显示，顾思成在“住院治疗”当日曾去过距医院约0.6公里的文化科技大厦。
只要顾思成去过的地方全要查个清楚。
他一刻不敢耽误，红着双眼带着十几个民警赶到大厦，边往大堂走边命令道：“新强，找保安调看当天上午的监控；小徐，找物业要一份楼里的公司名单，拿到之后一个公司一个公司核实；老关，你带其他人走访询问，看有没有人见他，有没有人认识他。”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参与行动的深正CID纷纷出示证件，顿时忙碌起来。
有市局刑侦局的，有分局刑警大队的，来的全是刑警，再联想到上班时路上到处有警察盘问，大厦工作人员不敢怠慢，问什么回答什么，要什么提供什么，非常之配合。
钱大海刚在一楼转了一圈，刚回到大堂，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丁新强熟悉的声音。
“钱局钱局，监控调到了，顾思成只在大堂呆了不到两分钟，没乘电梯上楼，没去洗手间，也没见过什么人。”
没上楼，没去洗手间，也没见过什么人，那他进来干什么？
钱大海不认为顾思成会无缘无故的来这儿，举着对讲机问：“监控室在几楼，我去看看。”
“不在楼上，也不楼里，在外面，停车场的角上。”
“好，马上到。”
原来写字楼后面有十几栋住宅楼，同一个开发商开发的，也是同一个物业公司管理，保安部设在停车场边上的小区入口的保安室里，监控主机也架设在这儿。
物业公司经理以为出多大事，正在门口不无紧张地给跟民警老李解释什么。
钱大海对他不感兴趣，大步迈进保安室，丁新强点点鼠标，回放刚调出来的视频，“钱局，您看，进去不到两分钟，什么没干就走了。”
“难道他想租个办公室作为落脚点？”
“不太可能，如果想租，他应该问问前台有没有空的办公室，问问对不对外出租。”
“有没有可能跟谁约好在这儿见面，但没见到人？”
丁新强紧盯着屏幕里的顾思成，摇摇头：“可能性也不大，见面谈事应该去茶座，茶座在大堂西南角，他压根儿没往茶座方向看。”
摄像头的位置比较高，视频是居高临下拍摄的。
这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钱大海沉思了片刻，猛然回过头：“老李，去车上把笔记本电脑拿来，还有U盘。新强，把这段监控视频拷贝下来，我们拿到大堂看，重建现场，他怎么走的我们也走几遍，他朝哪儿看的我们也看看。”
“是！”
事实证明，重建现场非常有必要。
钱大海根据监控视频亲自模拟了六次，注意力最终集中在堆放快件的架子上。
“特么的，真是太狡猾了！”钱大海走到门口的旋转门边，遥看着现代康复医院方向，侧头道：“新强，如果没猜错，他是想把这里作为收快件的地方。继续去看监控，看他之后有没有来过。”
“收快递，他为什么不留医院地址？”
“容易暴露啊，他疑神疑鬼，小心着呢。”
“好的，我再去看看。”
丁新强跑出大堂不一会儿，钱大海的推测得到了验证，顾思成“住院治疗”当天下午，果然又来过这里，取走一个纸盒装的快件。
“别急，继续看，看他有没有来过第三次。”
钱大海放下对讲机，又转身道：“小徐，楼上的那些公司别查了，向指挥部汇报，请指挥部联系那些快递公司，调取当日下午他们往文化科技大厦的送件记录，拿到记录之后一家一家核实。不是他们的就是顾思成的，不管他用什么假名，都能查到快件是从什么地方发过来的。”
这是一个突破性进展，小徐同样激动，不禁笑道：“名字可以留假的，手机号码应该是真的，不然送快递的怎么通知他，他又怎么知道快件到了。”
“算你小子机灵，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赶快去办吧。”
“是！”

第1015章 齐头并进
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灯在高速上呼啸着疾驰，限速120，跑到140，坐在副驾驶的刑警五大队副大队长杨洪亮一边观察前面路况，以便及时提醒开车的小巫，一边举着手机接听来自指挥部的电话。
“收到，明白，我们最多半小时能到，是！”
“杨大，指挥部怎么说？”杨洪亮刚挂断手机，坐在后排的刑警老许扶着椅背忍不住问。
在此之前，查这条线无异于大海捞针，谁也不认为能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然而根据指挥部刚通报的最新通报，这些天没做无用功，真从大海里把针给捞出来了！
杨洪亮从未如此激动过，回头笑道：“同志们，指挥部通报，一小时前，钱局和丁大他们不仅确认顾思成藏匿在现代康复医院时收过快件，并成功追查到其签收快件的地址。根据这一情况，指挥部立即联系几大快递公司，拿到顾思成取快递当日的送件清单。钱局根据指挥部提供的清单组织警力逐条核查，几分钟前，终于查到他取走的是哪一个快件，提供快递服务的是哪家快递公司。说出来你们不敢相信，收寄快件的那网点正是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网点！也就说快件包裹里极可能是他人身份证，只要逮着卖身份证给他的嫌疑人，指挥部就能知道他接下来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太好了！”
老许欣喜若狂，激动不已地说：“不是喜欢冒用他人身份吗，掌握他手里有哪些身份证，看他怎么再改名换姓！”
正在开车的小巫同样激动，禁不住问：“杨大，身份证贩子有没有在快递单上留手机号，上面有没有顾思成的手机号？”
杨洪亮掏出警务通手机，看看刚收到的短信，“快递单上有身份证贩子的手机号，特事特办，技侦正在定位其位置，一有结果就会向我们通报。至于快递单上有没有顾思成的手机号，冯大没说我也不好问，就算问了，那个王八蛋也轮不着我们去抓，干好自己的事就行。”
想想也是，顾思成手里有炸弹，可能还有枪，极其危险。
抓捕行动肯定由特警支队反恐突击大队执行，且需要武警排爆分队协助，怎么也轮不着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专门负责反电信网络诈骗的五大队去。
……
一行四人兴高采烈地聊着，快到高速出口时指挥部把犯罪嫌疑人手机所在的大概位置发过来了。
现在掌握的线索不少，同样不是很多。
指挥部通报嫌犯的手机号是用他人身份证办理的，为确保万无一失，暂时没通过其手机通话记录上的联系人调查其真正身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没他的照片，不知道他的体貌特征。
快递单上的发件人那一栏，只有手写的一个“霍先生”，不仅不知道其全名字，或许连姓姓都是假的。
一下高速，行动小组兵分两路。
杨洪亮副大队长和刑警小巫下车，乘坐在高速出口揽客的黑车前往指挥部给出的手机位置；老许钻进驾驶室，同刑警小宋一起开警车前往快递收件点，找收发快递的人员落实嫌疑人身份，至少要搞清是男是女，搞清其体貌特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上午10点41分，老许根据车载导航赶到指挥部提供的收件点。
说是快件收发点，其实是一个卖女孩子用的各种小饰品的小商店。
门口摆着一块“兴通快递”的小牌子，门边凌乱的摆着一堆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快件，许多包裹就这么很随意的扔在地上。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儿，正坐在快递包裹堆里玩耍。
吃一堑长一智，顾思成之所以能在昨晚的抓捕行动中脱逃，就是因为执行清查治安盲区任务的社区民警搞得太张扬。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老许绝不会犯同样错误。
不仅没穿警服，而且把警车停的很远，和小宋一起穿过马路，沿左边的商铺步行来到饰品店门口，边走边观察附近有没有交通、治安及民用监控的摄像头。
“有人吗，老板呢？”
探头一看，店里一个顾客没有，也没看见老板。
孩子在门边玩，街上车来车往，正想这家人太不负责任，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从理发店门口跑过来：“在呢，来了！”
“你就是老板娘？”老许回头打量了一下，用东广话问。
“什么老板娘，混口饭吃，”两个大男人显然不会来买小女生才感兴趣的饰品，年轻且有几分姿色的老板娘一把抱起孩子，朝地上的一堆包裹努努嘴：“老板，拿快递的吧，昨天的全在这儿，今天的还没到，您自己翻，别拿错就行。”
生意难做，谁也不容易，何况她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这小家伙，真可爱，”老许先微笑着夸了一下她儿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老板娘，我们不是取快递的，麻烦您进来一下，我们进来说。”
“什么事，推销吗？”
小宋没跟进来，装着接电话的样子站在门口的树荫下。
老许回头看看身后，掏出证件：“我是深正市公安刑侦局五大队民警许光明，我们要找你了解点情况。”
老板娘大吃一惊，凑过来看看警察证，紧搂着扑闪着大眼睛的孩子茫然地问：“许警官，您找我了解什么情况，我就是一个开店的！”
“别紧张，跟你关系不大。”老许指指门边的一堆快件，紧盯着她双眼：“你这个快递点是谁搞的，平时谁收快件，谁送快件？”
“我老公，许警官，您也看见了，光靠卖这些饰品，连房租都赚不回来，只能干点别的。”年轻的老板娘再次搂搂孩子，苦着脸解释道：“没办法，只能买辆面包车送快递。他这会儿去公司取件了，上午取，下午送，不远的放店里打电话让人家来拿。”
“收件呢，是他收还是你收？”
“他收我也收，送的时候人家有快件要寄就带回来，附近的人要寄都送店里。”老板娘指指柜台上的一叠空白快递单和一卷装着塑料盒里的打包用的透明胶带，又忐忑不安地问：“许警官，是不是快递有问题，是不是有人利用我们，让我们帮他寄毒品？”
你也知道怕？
对于快递行业，邮政部门和公安部门有相关规定，要求发件人实名制，要求收件时检查要寄的是什么东西，但近年崛起的几家快递公司光顾着跑马圈地，在网点布设时要么承包、要么加盟，业务培训都不这么搞，更不用说落实规章制度。
老许收起证件，问道：“你们收件时到底看不看要寄的是什么东西？”
“……”显而易见，她平时不检查的，紧搂着孩子一声不吭。
老许暗叹口气，掏出警务通手机，翻出指挥部发来的快递单底联照片，生怕她看不清楚又把图片局部放大了一下，“你再看看这个，对这个快件有没有印象？”
“许警官，光看单子看不出来，我要看看记录。”
“你有记录？”
“有，什么时候收的，快递单号，收多少钱，我全记了。”
“看吧，快点。”
“哦。”
年轻的老板娘急忙跑进柜台，把孩子放一边，让小家伙自己玩，取出一个账本似的记录簿，对着老许手机里的快递单查找起来。
“有，是我们收的，”老板娘指着一条记录，小心翼翼说：“店里收的，不是我老公收的。”
“这么说是寄快件的是附近的人？”
“应该是，我们搞快递没多长时间，现在干这个又多，不是附近的人不会往我这儿送，”老板娘回头看看孩子，又不无紧张地说：“其实我们收得少，送得多，一天收不了几个。”
“既然不多就好好回忆回忆，这个霍先生到底是谁，你认不认识。”
“让我想想。”
老板娘再次拿起记录簿，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是吴姐的，这个是典尚美发店的，这个是……这个是居委会王主任的，姓霍的是谁，不会是他吧……”
一天收不了几个快件，而且她平时不是很忙，四天前的事回忆起来应该不难。
老许强按捺下激动，追问道：“哪个他？”
“好像是新新网吧的网管，他是外地人，经常来这儿寄快递，到底姓不姓霍真不知道。”
“多大年龄，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二十来岁，瘦瘦高高，戴个眼镜，网吧就在前面超市楼上，好像就两个网管，您上去一看就知道了。”
“他平时住哪？”
“这我不知道，反正不住网吧，他有辆电瓶车，经常从我门口过，”老板娘想想又说道：“房子肯定租在北边，每次都是往北去的。”
技侦部门锁定的手机位置在以此往北大约两公里处，大概方向对了！
老许掏出手机一边拨打杨洪亮电话，一边很认真很严肃地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呆在店里，哪儿都不能去，我刚才问的事跟谁也不能说。保密懂不懂，如果保守不住秘密，我们就要谈谈问题快件是怎么从你这儿发出去了！”
如果快件里是毒品，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公安肯定会找麻烦的。
年轻的老板娘吓坏了，急忙点头：“许警官，我保证不乱说，跟我老公都不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店里带孩子。”
“记住你的话。”
这个镇不属于深正，但这里的人口一样严重倒挂，外地人比本地人多。
杨洪亮明知道嫌犯就住在眼前这一片民房里，却不知道是哪一家哪一间，为确保万无一失，又不能请当地同行协助挨家挨户搜查，甚至不知道嫌疑人有没有办理过居住证。
在电话里和老许商量了一下，决定来个守株待兔。
让小巫继续呆这儿留意可疑人员，他先来镇上与老许小宋二人汇合，在网吧里蹲守。
掏出身份证，换了两张上网卡，在靠吧台的位置找了两台电脑，表面上是在看电影，事实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留意着网吧里尤其吧台里的情况。
他们在前线蹲守，韩博在指挥部等消息。
等待真是一种煎熬，上千警力仍在扩大之后的包围圈内搜捕，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
香港方面同样没什么进展，刑事情报科派出两组人盯陈安妮，直到现在都发现其有什么异常。
至于顾思成留在快递单上的手机号码，一小时前确认不是假的，正是几叠号单里的其中一个，只是顾思成可能意识到收快件的位置暴露了，已经关机，无法锁定其位置。
接下来就看其它号码的甄别进展，看剩下的三个号码他有没有启用。
“韩局，去睡会儿吧，昨晚您就睡了四个小时。”
韩博抬头看看同样熬得两眼全是血丝的冯锦辉：“我再盯会儿，你先睡。”

第1016章 坏消息好消息
刑侦局三楼是搜捕行动指挥部所在地，而搜捕逃犯顾思成是刑侦局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没上专案的支队民警一般不会更不敢跑三楼来，连上楼经过三楼楼梯拐弯口时都蹑手蹑脚，小心翼翼。
“积案办”主任高学平一反常态地来到三楼，见小会议室门紧闭着，不敢轻易敲门，不敢大声喊报告，干脆走到大会议室门口，朝面对着门口的一个民警点点头，紧接着探进半个身体，抬起胳膊指指角落里的常彩燕。
研判组民警小曲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低语了几句。
常彩燕回头看看，放下手中工作，跑到门口反带上门：“高队，什么事？”
“韩局忙不忙？”
“韩局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正在接待室休息，刚躺下没多大会儿。”
“冯大呢？”
“在小会议室。”
“里面有别人吗？”
“有，东萍市局的朱支，东萍市司法局的冯局，周处长也在。”
高学平回头看看身后，追问道：“钱局在不在？”
今天可能是搜捕行动展开以来最忙的一天，隆华区的拉网式搜捕仍在继续，刚发现的几条线索全要落实，连港澳联络科李科长都被抽调进指挥部，负责与香港警务处刑事情报科联络。
再重要的事能有搜捕顾思成重要？
与其说搜捕顾思成，不如说确保包括“高交会”在内的几个国际性会议的安全，常彩燕打心眼里认为他不该来添乱，但还是说道：“钱局在隆华区组织搜捕，投入上千警力，钱局是行动总指挥，这个节骨眼上能不找就别找他。”
韩局曾下过死命令，“积案办”要抓捕嫌犯必须向局领导汇报。
王东局长带队去印尼抓捕引渡电信网络诈骗的嫌犯，昨晚富田区发生一起命案，主持刑侦局工作的邱庆国副局长去了富田分局，钱大海副局长又上了专案，连政秘处周处长都在小会议室里面。费好大劲儿查到的嫌犯露头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立即组织抓捕，高学平却不知道该找谁报告。
不能再拖，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高学平咬咬牙，恳求道：“帮帮忙，帮我进去跟冯大说一声，‘黄毛’露头了。”
“哪个黄毛？”常彩燕被搞得一头雾水。
“我们‘积案办’要抓的一个嫌犯，也是逃犯，香港的逃犯。”
不管是不是香港的，只要是抓逃犯就不是小事。
常彩燕顾不上会不会打扰搜捕行动副总指挥，更不会考虑“命案办”和“积案办”的门户之见，扔下一句“等着”，便匆匆走到小会议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学平在门口等了十几秒钟，名义上的部下、事实上的领导冯锦辉快步走了出来。
“冯大，‘黄毛’露头了，宾馆旅社管理系统显示他二十分钟前在南国大酒店开了一个房间，徐大和老姜正在赶往南国大酒店的路上。”
正在求香港同行帮忙，如果能成功抓获“黄毛”，相当于及时给人家送上一份“大礼”，还一点人情。
冯锦辉岂能不重视，下意识问：“其他人呢？”
“您知道的，追捕‘黄毛’追到这一步只能靠运气，只能等。老古他们在另外几起命案积案上，全出差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现在就剩我、徐大和老姜。”
谁知道‘黄毛’身边有没有狐朋狗友，谁知道他在南国大酒店开房做什么？
冯锦辉不敢拿老兄弟的安危开玩笑，更不想让好不容易露头的“黄毛”跑了，转身道：“进来。”
“是。”
走进指挥部，冯锦辉顺手拿起手台：“秦支秦支，我指挥部，这里有一个临时行动，请第三反恐突击小组立即赶往南国大酒店，协助重案大队抓捕一个香港籍逃犯。”
“特警支队收到，特警支队收到，请提供进一步情况。”
“秦支秦支，重案大队民警徐爱国已赶赴现场，我把他的手机号发过去，请反恐突击小组直接联系徐爱国。”
……
冯锦辉报的是编制所在单位，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积案办”，省得人家以为这是“干私活儿”。
有特警协助已经不错了，出动的居然是特警中的特警！
有反恐突击小组协助，高学平欣喜若狂，见几位领导又忙起正事，站在角落里等消息不敢再打扰。
“什么？”
毫无疑问，冯锦辉收到一个坏消息，脸色一下子变了，放下手机回过头：“小叶，快去请韩局。”
韩局刚睡不大会儿！
研判组民警小叶意识到出大事了，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来自贵省的两位领导和周处长、李科长不约而同站起身，尽管他们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脸色一个比一个严峻。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却出现在这里，高学平很想溜，在几位领导眼皮底下又不敢，心里正打鼓，韩博揉着眼睛快步走进小会议室。
“韩局，技侦报告，贩卖他人身份证的犯罪嫌疑人的手机突然关机，”冯锦辉走到液晶大屏前，指着上面的电子地图：“信号大概是在这个位置消失的，消失前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
“信号什么时候消失的？”韩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困意全无。
“五分钟前。”
定位手机有误差，尤其在通讯基站不是很密集的地区。
为确保万无一失，抓捕组决定守株待兔，而不是包围该区域搜捕是经指挥部同意的，毕竟收快件的那个饰品店老板娘不敢百分之百确认发快件的就是网吧网管。更重要的是，就算快件是那个网管寄出去的，身份证贩子到底是不是他还两说，完全可能只是一个跑腿的。
关键时刻，手机信号竟然消失了！
东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朱千里忍不住问：“韩局，冯大，嫌犯有没有可能得到顾思成的提醒？”
“可能性不大。”
不等韩博开口，冯锦辉便用一口带着东广口音的普通话分析道：“首先，技侦确认这个手机号今天没人拨打过，也没联系过别人；其次，顾思成不太可能认识他，极可能只是很普通的买卖关系，他们应该是在网上联系的。”
“是不太可能，顾思成那么谨慎，肯定想到我们正在查这条线，切断联系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冒着暴露的危险去提醒。”
“韩局，他知道我们会查这条线，知道我们有可能掌握其手里的身份证信息，那我们现在做的岂不是无用功？”冯朝阳忍不住问。
几天没休息好，韩博嘴里很苦。
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凉开水，沉吟道：“全中国十几亿人，外貌相似的很多，但一时半会找两张外貌相似的身份证没那么容易。而且以他那小心谨慎的行事方式，也不可能把他的照片发给贩子，让贩子帮他找一张相似的。杨洪亮之前抓的几个贩子，手里少则有几十张，多则上百张身份证，手机信号突然消失的这个贩子手里估计也不少。如果没猜错，顾思成买的不是一两张，也不是十来张，而是几十乃至上百张，从中挑选身份证照片与他本人五官较为相似的。换言之，他就算知道我们会查这条线，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有可能心存侥幸拿出来使用。”
“他手里有很多张，我们不知道他会用哪一张？”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韩博微微点点头，接着道：“可能手机没电了，可能手机坏了，也可能无意中放到一个能屏蔽信号的地方，别着急，再等等。”
韩博话音刚落，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技侦支队黄副支队的声音。
“指挥部指挥部，我黄永军，我们已甄别出剩下的三个手机号，我们已甄别出剩下的三个手机号！”
如果刚才收到的是坏消息，那么技侦支队汇报的这个绝对是好消息，而且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冯锦辉急切说：“黄支黄支，我指挥部，请把号码发过来，请汇报详细情况。”
“指挥部指挥部，号码已发出，号码已发出，请查收。”
黄永军顿了顿，兴奋不已地汇报道：“经查，三个手机号只启用过一个，该号码只有四个通话记录，三个主叫一个被叫，且主叫被叫的是同一个号码。机主信息显示顾思成联系的人叫赵冬，本市安宝区人，因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人和非法拘禁被我公安机关处理过，有案底有前科。”
韩博拿起桌上的警务通手机，点开短信，果然看到包括赵冬在内的四个移动手机号。
冯锦辉回头看了一眼，追问道：“黄支黄支，能不能锁定这两部手机位置？”
“报告指挥部，现只能对机主为赵冬的手机号进行定位，顾思成持有的那部手机已关机，暂时无法定位，我们已对他手里的三个号上了技术手段，只要他再开机就能锁定其位置。”
“永军同志，我韩博，请报告三个主叫和一个被叫的具体时间。”韩博接过手台，示意冯锦辉用手机联系正在隆华区组织搜捕的钱大海，让钱大海立刻安排刑警去传唤顾思成联系过的赵冬。

第1017章 抓捕
下午5点06分，查身份证这条线出现转机。
刑警五大队副大队长杨洪亮汇报，在南凌社区蹲守一下午的刑警巫中海终于发现疑似新新网吧网管的二十岁左右男子，正骑着一辆电动车往镇上而来。
“洪亮同志，小巫同志是在什么位置发现的？”
“报告韩局，小巫是在景寿路与南单路交叉口附近发现的，行进方向由北向南。”
“手机信号消失的大概位置对上，手机信号消失的时间也对上了，应该不会错，让巫中海同志盯住他，你们立即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抓捕方案，不要把动静搞太大，尽量别引起其有可能存在的同伙警觉。”韩博抬头看着刚调整完比例尺的电子地图，算算信号消失的时间，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是！”
杨洪亮、老许和小宋下午没光顾着看电影，两个人在网吧里蹲守，旁敲侧击了解这个网吧尤其两个网管的情况，一个人出去勘查地形，甚至去了一趟离网吧不算远的派出所。
在网吧里抓捕动静太大，杨洪亮早想好该怎么动手。
在路边打完电话，揣起手机朝老许和小宋使了个眼色。
小宋很默契地去开车，老许则同他一起沿街步行，快走到第二个红绿灯路口时，等候已久的派出所民警推开面包车门，载上二人往北而去。
“小巫，目标到哪儿了？”
“刚到建材批发市场，刚才停了一下，在路边买了两份快餐。”
“我们马上到，盯紧了，千万别跟丢。”
“杨大放心，他跑不了的。”
司机早知道这位客人是警察，再三确认他们不会管非法营运，而且会按照事先谈妥的价钱支付包车费，不仅很配合甚至有些兴奋：“巫警官，别担心，我帮您盯着呢。”
“王师傅，我不是怕你跟丢，是怕你等会儿把握不好分寸。”
“您看我驾驶证，A证，十几年的老司机，大车都开了，开小车跟玩似的，保证帮您演好戏。”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王师傅又不放心地说：“巫警官，漆要是蹭掉了，您不光要帮我去补漆，还要算误工费。”
“你不是有保险吗？”
“保险公司的电话能乱打？巫警官，跑黑车也不容易，现在报个险，保险公司是帮你修，但不是帮你白修的，下半年要涨保费。”
“行行行，你自己也小心点。”
正说着，网管骑着电瓶车左转弯，经过两侧全是工地，全砌有围墙的路段。
这条路不长，东西不到500米，车辆和行人也不是很多。
见公安的目标离右侧路牙有两米多，王师傅看看两边的后视镜，紧握着方向盘一边连摁喇叭，一边从右侧超车。网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往路中央让让，前面又传来汽车鸣笛声，一辆灰色面包车迎面而来，把他夹在中间。
“干什么干什么，怎么开车的！”网管吓一跳，捏着刹车双脚撑在地上。
面包车突然急刹，司机摇下车窗怒斥道：“不想活了！你看看你，都骑到马路这边来了。想死没人拦着，别这样害人！”
骑到马路中央是不对，但不是要骑过来的，是被逼过来的。
网管越想越郁闷，正准备辩解，把他逼到路中央的黑色轿车已扬长而去。
这时候，面包车上跳下两个人，先看看车身，旋即一个攥住电瓶车龙头，一个指着车身上的一道划痕咆哮起来，“小眼镜，瞪大眼睛看看，车被你剐这么长一条印，你别走，先把这事说清楚。”
有没有搞错！
网管不是郁闷简直是气炸了，边试图推开紧攥着龙头的人边吼道：“怎么着，想讹我？你们瞪大眼睛看看，我离车有一尺远，怎么会刮到你车！”
“奶奶的，刮这么长一条痕还不承认？”
“你看看你骑到哪边了，不是你刮的谁刮的，站着别动，我打电话报警，看交警怎么说，看交警让不让你负全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碰瓷！
但瓷也不是这么碰的，不是应该行人碰汽车吗，怎么变成汽车碰骑电瓶车的？
一开口就能听出司机是本地人，从面包车下来的几个也是本地人，本地人怎么这么坏，欺负一个骑自行车的外地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边只有一张嘴，对方三四张嘴，甚至不再说普通话，用一口他完全听不懂的东广话大发雷霆，看架势显然是在让围观的人帮着评理。
网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双拳又难敌四手，只能满腔委屈地等交警来主持公道。
交警队的出警效率极高，等了三四分钟，来了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拉着警笛，车停到路边，下来两个交警，一个疏通被“事故”堵塞的交通，一个简单问了问，拿走面包车司机的驾驶证行驶证，让“事故”双方别在这儿吵，一起去交警队处理。
本地人开面包车坐面包车，网管上交警的警车，至于电瓶车，交警直打电话让拖车来拖。
“报告韩局，嫌犯已落网，正带往交警队。”
韩博没看到整个行动过程，但听得清清楚楚，不禁笑道：“带到交警队之后立即审讯，请当地同行协助，随时做好抓捕同案犯的准备。”
“是！”
要不是怕打草惊蛇，至于搞这么麻烦吗？
不管怎么样，任务总算完成了一半，杨洪亮和老许相视而笑，想想又打开车窗，掏出支香烟点上。
与此同时，赵冬正带着六个兄弟在安宝区东城国际12楼的一个公司里折腾，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坐在会议室的会议桌上斗地主。一个剃着板寸穿着板鞋，胳膊上全是纹身的家伙，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吃方便面，撕开的料包袋，刚吃完的火腿肠塑料皮儿，和之前随地扔的烟头、随便磕的烟灰，把原本干干净净的办公室搞得一片狼藉。
一个胳膊上同样有纹身的胖子，把会议室的椅子拉到财务部门口，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玩手机。
赵冬走出洗手间，沿走廊“巡视”了一圈，再次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在窗帘上擦干手，大大咧咧坐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对面。
“穆总，别愁眉苦脸了，谁不知道你有钱？”赵冬不把自给儿当外人似的拿起经理的香烟，弹出一根儿点上，又顺手把剩下的半盒扔给正在吃方便面的板寸，旋即敲敲桌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把账结掉不就完了，何必搞成这样。”
“兄弟，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实在是周转不开。”经理长叹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盒烟。
“宽限几天，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宽限了，你人没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我能再宽限，敢再宽限？还是那句话，这笔账不能再拖，从现在开始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别想着再躲，你躲不掉的。”赵冬啪一声拍案而起，面目狰狞。
经理吓了一跳，生怕他来横的，正准备说几句软化，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许动，警察！”
“公安执行任务，蹲下。”
“警察叔叔，我们不是来闹事，我们是来收账的。”
“少废话，小徐，把他铐上。”
……
狗日的，居然敢报警！
劳资把合同，把你亲笔写的还款保证书拿出来，看警察会不会管？
赵冬猛地站起身，正准备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包，三个便衣推门而入，紧接着冲进来六七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赵冬！”
“警官，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领头的便衣冷哼一声，特警已把他和吃方便面的小子摁住，不由分说把他们反铐上。
赵冬不是第一次跟公安打交道，侧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便衣挂在胸前的证件，死皮赖脸地辩解道：“丁警官，我们不是寻衅滋事，我们真是来结账的，合同账单在包里，还有他的还款保证书，您看看就知道了。”
“全部带走！”这里不是讯问的地方，丁新强可没时间管什么账，一把攥住他胳膊推着往外走。
“丁警官，我们没动手，这里有监控。”赵冬急了，一边挣扎着一边嚷嚷道：“你们不能拉偏架，他报警，我还要报警呢，走法律程序，上法院打官司，让法院派法警执行！”
“闭嘴，有你说话的时候。”
丁新强把他推进电梯，刑警小徐和小张立马跟上，把他推到电梯轿厢的角落里搜起身。
“别动我，公安了不起，凭什么搜我身，证件呢，手续呢，信不信我去投诉……”
“丁大，手机。”
丁新强接过手机，迅速翻出通话记录，看到一串熟悉的数字，立马举起对讲机，突然想起电梯里可能没信号，把对讲机递给特警，掏出手机拨通领导电话。
“钱局，我丁新强，赵冬已落网，手机里有通话记录。”
“好，太好了，立即找个地方审讯。”

第1018章 震惊！
手机里有通话记录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姓穆的报得警。
赵冬正狐疑，电梯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只见电梯口停着三辆警察。
确认地下室有信号，丁新强示意特警把他押上依维柯警车，旋即拨通指挥部电话，让小徐也用手机拨通钱局电话，就地审讯，“现场直播”。
正在侦办的不是一般刑事案件，动作必须快，不能拖泥带水。
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职业、工作单位、家庭住址这些全部省略，出示完警察证和传唤证，丁新强便举着手机，开门见山地问：“赵冬，这个郝老板和你什么关系？”
郝老板，关郝老板什么事！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赵冬不止一次进过看守所，去派出所更是家常便饭，不会傻到交代帮郝老板定位过手机的事，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装着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地说：“一个朋友，萍水相逢的朋友，坐火车时认识的，一见如故，交换名片，留个电话。”
果然是老江湖，瞎话张口就来。
韩博抱着双臂，听着扬声器里的“现场直播”，下意识摸摸鼻子。
朱千里、冯朝阳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不约而同紧盯着装着墙角里的扬声器，似乎能透过扬声器看到审讯现场。
丁新强不愧为邱大海带出来的徒弟，没让指挥部里的众人失望，只听见他冷哼一声，厉声问：“赵冬，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着你的，你以为你不说别人就不说？”
“丁警官，什么说不说的，我和他就见过一面，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您到底想问什么？”赵冬岂有那么容易被唬住，振振有词，声音比丁新强还高。
“看看，先看这张。”
等了大约十来秒，扬声器里又传来丁新强的声音：“再看看这张，还有，看仔细了，看清楚没有？你是聪明人，去派出所看守所就像回家一样，又有见识。好好想想，说还是不说。”
这小子果然有一套！
韩博忍不住笑了，几乎可以肯定丁新强是让赵冬先看顾思成的通缉令，然后让赵冬看顾思成穿囚犯的照片，并且给赵冬看的照片一定是从几十张照片里精挑细选的，给赵冬造成一个顾思成已落网，已交代全部犯罪事实的错觉。
不出所料，赵冬果然被唬住了。
只听见他在扬声器忐忑不安地问：“丁……丁警官，郝老板不姓郝？他，他是通缉犯？”
审讯没普通人想的那么简单，不仅要察言观色，更要斗智斗勇。
丁新强从赵冬的话里获得很多信息，再次整理了下思路，反问道：“他是不是通缉犯，你难道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
赵冬意识到麻烦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愁眉苦脸地说：“丁警官，他是通缉犯，他是罪犯，他这样的罪犯我见多了！为了争取宽大，争取立功，他就乱咬，无中生有，没有的事他都敢说，说得有鼻子有眼，说的跟真的似的。”
“那你先说说有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就是帮他查了个手机号，他说那人欠他钱，欠四五百万，我怎么知道他查那个手机干什么。”
丁新强从小徐手里接过包，打开抽出一叠笔录，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会儿，装着很淡定的样子，像是验证一般问：“查的那个手机号码多少？”
就查一个电话，赚了六七万。
赵冬印象深刻，事到如今也不敢隐瞒，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个手机号。
“只是查这个号码？”丁新强没追问是怎么查的，而是追问他认为的重点。
“查号码，帮着定位，就这些，其它不关我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其它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不能乱咬，他不能血口喷人。”
赵冬不知道怎么回事，丁新强同样不明所以，指挥部的绝大多人都对他交代的号码都很陌生，冯锦辉更是回头看向朱千里和冯朝阳，想知道他们对这个号码有没有印象。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之时，韩博紧抱着的双臂突然放下了，脸色顿时煞白。
“韩局，怎么了？”政秘处周处长第一个发现领导不对劲，下意识低声问。
韩博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他查的是我爱人的手机号，我真蠢，我早该想到的！”
冯朝阳猛然反应过来，惊呼道：“不好，韩局爱人有危险！”
朱千里也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紧张地说：“韩局的爱人与杜茜亲如姐妹，矿区那帮人与杜茜的关系更不一般，顾思成想打听韩局爱人的电话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打听。如果不出意外，顾思成不仅知道韩局爱人的手机号，一样知道韩局的手机号。”
“韩局，您爱人在哪儿，赶紧给您爱人打电话问问。”周处长可不敢拿局领导爱人的安危当儿戏，当机立断地说：“冯大，快给特警支队下命令，命令反恐突击小组准备去接应。”
“等等！”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韩博没被愤怒和自责冲昏头脑，摸着下巴冷冷地说：“好一个声东击西，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是为通过手机号找我爱人，再通过我爱人找我报仇做准备。小看他了，要不是查到那几个手机号，后果真不堪设想。”
“韩局，现在可不是分析案情的时候，您爱人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是啊，赶紧给您爱人打电话吧，顾思成说不定离她不远，太危险了，不能再拖！”
“冯大，给黄永军下命令，立即定位韩局爱人的手机位置。”
“好啦好啦，我打。”韩博一边拨打李晓蕾电话，一边示意战友们稍安勿躁。
等了十几秒钟，手机传来李晓蕾的声音。
“韩博，有没有吃饭？”
“马上吃，你呢？”
“我们也刚吃，正在植物园散步呢。对了，我答应絮絮周末去香港，他就想去迪士尼，去一次还不够。”
“答应了就带他去，”韩博摸摸嘴角，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说：“晓蕾，跟你说个事，千万别紧张，别担心，别东张西望，该散步继续散步，更别让你妈和我妈知道。”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李晓蕾尽管嘴上埋怨，但还是放缓脚步，跟牵着絮絮手的韩妈李妈拉开距离。
“我们怀疑顾思成可能通过非法手段定位过你的手机，想知道你在什么位置，想知道我住在哪儿。别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中，我们要来个将计就计，设个埋伏，等他自投罗网。”
这还不让人紧张，那要发生什么事才让人紧张？
李晓蕾真吓坏了，抬头看看活蹦乱跳的絮絮，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问：“你疯了你！你怎么能拿一家子人当诱饵，絮絮出事怎么办，你妈我妈出事怎么办？阿伟亚男、江爸江妈更无辜，根本不关人家事，亚男还怀着孩子，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发生这样的事，韩博心里更不是滋味儿，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但事到如今，只能、必须、一定要将计就计！
不过方式方法肯定不会像李晓蕾想的那样，无论作为一个儿子、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爸爸，还是作为一个朋友，他都不能拿韩、李、江三家人的安危冒险。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晓蕾，别误会，我怎么可能拿你们当诱饵？你们继续散步，挑人多的地方不动声色回小区。我这就派人过去，你把手机交给他们，然后叫上所有人上我派去的车，我会重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别说顾思成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敢去。”
李晓蕾终究是见大世面的人，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跟丈夫吵架，更不能再表现出来异样，急忙平复心情，不动声色说：“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
“记住，挑人多的地方走。”
“嗯，还有吗？”
“星伟我会给他打电话解释，等会儿你也帮着做做江爸江妈工作。”
这算什么事！
李晓蕾越想越郁闷，越想越窝火，禁不住说：“赶紧抓那个混蛋，他已经把咱家搞得鸡犬不宁，现在又要把阿伟亚男、江爸江妈搞得提心吊胆，再抓不着他，再拖下去，咱家的亲朋好友三亲六故是不是全要搬家？”
“我会的，他逍遥法外不了几天。”
“记住你的话。”
“相信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
韩博把一边打电话一边写下的地址顺手递给冯锦辉，又拨通关星伟的手机号。
“大哥，什么事，是不是那个混蛋逮着了？”
“暂时没有，不过他离落网也快了。”
韩博简明扼要介绍了一下刚掌握的新情况，很歉疚地说：“前段时间，一个朋友笑话我跟不上时代，不知道现在的嫌犯有多狡猾，不知道只要有钱他们就能搞到一些你不敢想象的先进作案工具，现在看来我确实没与时俱进，只会定位嫌犯的手机，根本没想到嫌犯同样可以定位我，对不起，由于我的疏忽，连累你们担惊受怕。”
“说什么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关星伟同样心有余悸，但不想好朋友太过内疚，故作轻松地笑道：“别忘了我也曾在警队服务过，如果换作我，我一样想不到。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变成好事，守株待兔，让他自投罗网，但千万别把我家变成战场，刚买的楼，贷款还没供完呢。”

第1019章 避嫌
“钱局，动作一定要快，同时注意隐蔽，决不能打草惊蛇。”
“秦支秦支，我冯锦辉，刚获得一条重要线索，顾思成通过非法手段定位过韩局爱人的手机，我命令立即撤回在各分局待命的反恐突击小组，立即赶赴指定区域设伏，具体位置已经发过去了。请认真研究地形，选择最佳位置设伏，谁暴露谁负责，设伏人员必要时可换便装。”
逃犯居然敢对局领导爱人的手机非法采用技术手段进行定位。
特警支队秦副支队长大吃一惊，立马道：“请指挥部放心，请韩局放心，我支队坚决完成任务！”
“丁新强，我冯锦辉，现在我以搜捕行动副总指挥的名义命令你，放下其它工作，一心一意彻查赵冬怎么帮助顾思成定位韩局爱人手机号的。我帮你与技侦协调，技侦部门会全力协助你。”
冯锦辉放下手机又拿起红色电话，飞快拨出一串号码，等了十几秒钟，一接通便急切地说：“报告周局，我冯锦辉，刚查实顾思成委托他人非法定位过韩局爱人李晓蕾同志的手机，试图以此锁定李晓蕾同志及韩局的位置，以便其实施报复。从现掌握的情况上看，顾思成人托人定位到的位置非常精准，几乎可肯定不是我们公安内部出了问题，就是通信公司有内鬼！这既是很严重的刑事犯罪，也是性质严重的职务犯罪，要不要及时向检察院反渎局通报，请指示。”
冯锦辉大晚上汇报的这个消息，比听说顾思成带着炸弹来找韩博报仇还让人震惊。
这不是一件小事！
周局一时间哪顾得上向检察院通报，哪顾得上抓内鬼，下意识问：“老冯，李晓蕾同志在什么位置，你们有没有果断采取保护措施？”
“报告周局，李晓蕾同志现在很安全，我们已调整部署，正在行动。”
“没出事就好，敢非法定位我们公安家属的手机，胆子也太大了，立即向检察院通报，算了，你们忙你们的，务必确保李晓蕾同志安全，我给检察院打电话，我亲自通报。”
“是！”
从韩博说出“将计就计”四个字那一刻，冯锦辉就开始调整部署，频频下达命令，甚至越级向市局常务副局长汇报，但并非喧宾夺主。
之前由韩博亲自指挥搜捕那是没办法，只有他对案情尤其对顾思成最熟悉，现在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仅线索越来越多，且顾思成已实实在在对李晓蕾乃至全家人的安全构成威胁，从这一刻开始，他必须避嫌。
其实不止是避嫌，也是担心他在这个情况下误判，这与外科医生不会帮至亲做手术一个道理。
韩博相信会议室里的战友们能将顾思成绳之以法，把同样有可能被定位的手机放到会议桌上，“老冯，各位，接下来看你们的了，我去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回去陪陪家属。如果需要配合，尽管给我打电话，打警务通那个号。”
“韩局，我送送您。”
“不用了，怎么回去冯大肯定有安排，老冯，你说是不是？”
“韩局，您不需要回去，您只要等。”
冯锦辉话音刚落，警务通手机响了。
“关局的，我出去接。”韩博再次回头看看众人，摁下通话一边接听一边走出会议室。
“韩博，老周刚给我打过电话，情况都知道了，没想到，没想到这个顾思成狡猾到如此程度，幸亏你们抢了个先手，走在他前面，不然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关局，是我的疏忽。”
“别自责，我不认为这是你的疏忽。”
关局一边示意司机开快点，一边不无感慨地说：“科技越来越发达，据说现在的好多手机出厂时就自带定位功能，但不管现在的技术有多先进，查他人手机的通话记录，定位他人手机的位置，肯定不是一件容易事。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出在内部。如果管理到位，如果在关键岗位上的人能够遵纪守法，遵守相应的规章制度，那不管犯罪分子多狡猾也不会有可乘之机，所以说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韩博带上接待室门，分析道：“关局，我觉得我们公安内部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能搞技侦的都是政治可靠的同志，况且采取技术手段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全市局包括各分局有权签字的一手数得过来，没有领导批准，没有符合程序的手续，三大运营商不会协助。”
“确实是，与其说是我们公安监听监测，不如说是通信部门监听监测，问题百分之九十九出在他们那边，查查就知道了。”
涉及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韩博不太好发表意见。
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关局话锋一转：“晓蕾同志肯定吓坏了吧，不光她，还有你母亲你岳母，还有跟我同宗的关总和关总的家人。这不是小事，要安抚，我正在去阳光酒店的路上，今晚我做东，给她们压压惊。”
这几天正在加强阳光酒店的安保，因为出席接下来几个国际性会议的部委领导和省领导会在那儿下榻。
刚才没顾上问冯锦辉，看样子他准备把李晓蕾她们安排在那里。
韩博觉得有些夸张，急忙道：“关局，我回去安抚安抚就行了，顾思成盯上的是手机，又不是人，安全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关局可不会拿他及他家人的安全当儿戏，意味深长地说道：“韩博，你以为我会批你几天假，让你在阳光酒店陪几天家人？这段时间你忙着搜捕顾思成，不知道局里忙成什么样，真是千头万绪。再辛苦一下，再坚持几天，坐镇阳光酒店，全权负责中央部委及省领导在我市期间的安保。”
安保工作有警卫处，韩博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但又不想辜负领导的一番好意，禁不住问：“关局，您这是让我公私两便？”
“不是公私两便，是公私兼顾，这有什么不好，等‘高交会’开完，再让你休息。”
“谢谢关局。”
“别谢了，赶紧过来，我快到了。”
“是！”这个时候韩博同样想陪在家人身边，也不矫情，挂断手机收拾起换洗衣服。
作为市局领导，多少能享受点“特权”。
从现在开始避嫌，但不意味着就此不了解搜捕进展。
刚下楼钻进一辆等候已久的警车，警务通手机又响了，只听见冯锦辉在那头说：“韩局，一小时落网的那个网管心理防线已被击溃，杨洪亮正在审讯，您听听。”
“好，听他怎么说。”
……
原来“交通事故”是公安导演的，原来公安什么都知道了，甚至从租住的房子里搜查出三百多张身份证。
铁证如山，井宝全不敢再信口开河。
“我，我是给他发过两次货，第一次102张，两百元一张，一共两万零四百，他一次买100多张，零头没要，收了他两万。”
“第一次发到什么地方去了？”杨洪亮冷冷地问。
“隆华的一个工业区，腾龙工业区，厂名我忘了，”井宝全举起被铐着的双手，挠挠耳根，又忐忑不安地补充道：“我当时也纳闷，开厂的要这么多身份证干什么。当时财迷心窍，没问，他也没说。”
“那些身份证你有记录吗，知不知道都是谁的？”
井宝全不是“几进宫”的赵冬，知道惹了大祸不敢再隐瞒，偷看了一眼审讯他的杨洪亮等人，战战栗栗说：“有扫描件，正反面全有，电子版的，存在网吧的一台电脑里。”
这臭小子要么不贩卖，一卖就是以百张为单位。
真担心他记不得每张身份证上的姓名、性别、家庭住址等信息，没想到他居然每张都扫描过，韩博终于松下口气，对正在组织搜捕的冯锦辉更有信心了。
正想着大概需要几天能将顾思成抓捕归案，杨洪亮在电话里又问道：“第二次卖给他的呢？”
“也有，全扫描过，一张不会少。”
杨洪亮追问道：“网吧有一百多台电脑，你把扫描件存在哪台电脑里？”
“不在客人上的电脑里，客人上的电脑有还原卡，关机重启存的东西就没了，我把扫描件存在维修间的旧电脑里，第二层架子左边的第三台。”
“有没有密码？
“有。”
……
开机密码，到底存在哪个盘的哪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密码，事无巨细全部问清楚，杨洪亮回头给老许使了个眼色。
连抓捕有可能存在的同案犯的准备都做好了，更不用说去取证，老许和小巫很默契地走出交警队询问室。
杨洪亮接着问：“你为什么要一张一张扫描？”
井宝全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说：“身份证能卖，身份证复印件也能卖，也有人要。”
这小混蛋，不光贩卖身份证，还贩卖个人信息。
如果不出意外，身份证复印件他不会只卖一次，只要有“客户”，他会把他人的身份证信息卖无数次！
韩博发自肺腑的觉得打击他们这类犯罪嫌疑人的力度太小了，而他们给社会造成的危害比想象中更大，如果不是他们，电信网络诈骗能如此猖獗？
杨洪亮不知道韩博这个局领导是怎么想的，甚至不知道局领导正在听。
等小宋记录完，趁热打铁地问：“你那些身份证是从哪儿来的？”
“网上收的？”
“网上怎么收？”
“有好多群，只要价格合适就有人卖。”井宝全再次偷看了杨洪亮一眼，接着道：“有人专门倒腾身份证，去那些穷地方，一百一张直接管人家收。去派出所补办一张40，转手能赚60，所以有人愿意卖。”
那些混蛋肯定是去经济欠发达的边远地区，一些不懂法，甚至不识字，更不知道个人隐私保护有多重要的农民，才不会去想身份证一旦落入不法之徒手里会给他造成多大麻烦。
杨洪亮暗叹口气，追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贩卖身份证的？”
“开始没想到，去网吧上班才知道身份证值钱，上网要实名制，有时候学生去上网，他们没身份证，就算有年龄也不够，老板就用成年人的身份证让他们上，那些身份证全是买的。”
井宝全无疑涉嫌违法犯罪，不过他的事可以慢慢查，事实上也快不起来。
既要往上查卖家，一样要往下查买家，鉴于其买卖身份证的数量数以千计，看样子刑侦局要为他成立个专案组。不过此刻，韩博更想知道顾思成手里有哪些人的身份证，又会使用哪些人的身份证。
冯锦辉也是这么想的，在结束“现场直播”时说道：“韩局放心，我会组织警力一张一张比对那些身份证扫描件，其它不看，只看照片，他肯定会挑选那些脸型差不多，五官相貌较为相似的。”

第1020章 “只争朝夕”
楠山区，韩博之前租住的公寓。
杜茜系着围裙，在已渐渐熟悉的厨房里忙个不停。
她没必要亲自下厨的，在南非管理那么大一个商城，就算想下厨也不一定有时间和精力，或许几年没做过饭了。
余琳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作为一个在矿区呆了六年的人，余琳很清楚杜茜并非喜欢干这些，只是心烦意乱想找点事做。
“姐，让我来吧。”
“马上好，别弄得你也一身油烟。”杜茜盖上透明的玻璃锅盖，转身端起昨晚去超市买的豆瓣酱嗅了嗅，喃喃地说：“在南非不管怎么做都觉得味儿不对，现在明白了，原来调料不正宗。别看商城里上百家商铺，什么东西都有卖，可就是没这么正宗的豆瓣酱。”
“是吗？”余琳心不在焉地问。
“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杜茜放下豆瓣酱，拿起毛巾擦擦手，又放下毛巾拿起搁在冰箱上的手机。
余琳忍不住问：“姐，您等谁的电话？”
“没有，我看看几点。”
“您别骗我，您是在等韩博和李晓蕾的电话。”
“自以为是！”
杜茜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冰箱上幽幽说：“我现在虽然住他们家，但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琳琳，对不起，这些年我没顾及到你们的感受。怪我，早该想到的，如果能早点设身处地想想，思成和小伍他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姐，这跟您没关系。”余琳心里一酸，眼里又涌出热泪。
“有没有，既在你们心里，更我这儿，”杜茜摸摸胸口，闭着双眼说：“至于欠韩博和李晓蕾的情，我这辈子是还不上了，不过他们也不会在意我还不还这个情，他们不是施恩图报的人。”
余琳擦擦眼角，禁不住来了句：“姐，我现在不恨他们，但我不觉得他们有您说得那么好，您不欠他们的情。”
“欠不欠我心里一样清楚。”
“您就是太善良！”
余琳嘴上说不恨，心里其实还是恨的，再也控制不住了，指着手机问：“大前天晚上他怎么说的，要请您吃饭，结果到现在也没有。他不光躲着您，还不接您电话，不是您不想跟他们有关系，是他们不想再跟您有关系。”
早上是打过电话，躲在卫生间打的，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应该是躲在外面偷听到的。
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韩博没接电话，李晓蕾也没接电话，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一想到这些，杜茜一阵黯然。
余琳不是想打击她，而是不想她再去求韩博。
紧楼着她胳膊，用几乎哀求地语气说：“姐，我知道您是想帮我求情，没必要，真没必要。不就是坐牢吗，我不怕！要不是郝总，要不是钱叔，要是宗叔和思成他们非要帮我开脱，我早就坐牢了。”
心思被她猜中了，之所以给韩博和李晓蕾打电话，就是想帮她再求求情。
电话没打通，这个情是求不成了。
杜茜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转身道：“也不知道思成是怎么想的，害人害己，这么做有意义吗？”
……
就在她们为顾思成担忧之时，韩博和昨夜匆匆从香港赶过来的关星伟也正坐在阳光国际大酒店西餐厅里谈顾思成。
“大哥，我一直想不通，当年那么多同案犯，出狱的也有好几个，别人都没想过来找你拼命，唯独顾思成要找你报仇，他至于这么恨你？”
昨晚休息前，韩博在酒店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酒店的安保工作，市局警卫处事无巨细考虑得很全面，酒店里不会有问题，酒店外更不会有问题，通往酒店的几个路口有交警，酒店周围是武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即将入住的部委领导和省领导很安全。
关局让他来这儿，不是“公私兼顾”，而是纯属放假。
韩博抬头看了一眼正拉着李晓蕾要去楼下看鱼的絮絮，再回头看看身后正在执行搜爆任务的带犬民警，轻叹道：“细想起来他是有理由恨我，以前不太清楚，直到他失联脱管，直到贵省同行展开侦查，才知道他当年刚到矿区时总是挨欺负。郝英良虽然和他沾亲带故，但他所在的矿井不归郝英良管。他那会儿还是个半大小子，钱中明看他可怜，处处护着他，甚至跟几个欺负他的矿工打过架，打得头破血流。在我们看来他们是同一辈儿，其实他们情同父子，而且是感情很深的哪一种。”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要替钱中明报仇。”
“不只是替钱中明，他一样想替郝英良报仇，要知道他只是一个矿工，初中都没念完，在矿上甚至不是正式工，是郝英良让他出人头地的，后来又那么信任，在他的心目中郝英良和钱中明的地位差不多。”
韩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果汁，总结道：“在他心目中乃至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被我拖死了，一个被我送上刑场执行枪决，他能不恨我？”
“报仇，达到目的就行，他为什么非要搞这么张扬？”关星伟想想又好奇地问。
“可能恨得够深，觉得不声不响杀是便宜我。”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这么干，就算想先在精神上折磨你，也会先确保自身安全，比如先跑到国外，找几个杀手，反正他有的是钱，可以好好筹划，完全可以让别人来冒这个险。”
这么聊能开阔思路，这就是所谓的换位思考。
韩博忍不住笑道：“关总，您显然属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哪一种。顾思成不一样，他喜欢只争朝夕，而且他有理由只争朝夕。”
“有理由？什么意思？”
“很简单，对内地的情况他比你了解，他被我的升官速度吓坏了，担心我哪天又升官，官越大越难杀，是不是很简单？他不光了解内地，也了解香港，担心我哪天调离深正，所以他不敢等更不能等，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等等，前面我明白，后面什么意思？”
“亏你还是当过警司的人！”韩博坐直身体，耐心地解释道：“深正离香港多近，得手之后潜逃起来相对容易。那些雷管炸药既是为我准备的，同样是为他自己准备的，不是为同归于尽，而是为保命，一旦发现跑不掉，就可以挟持人质，只要能冲过关口他就安全了。”
关星伟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香港废除了死刑，在嫌犯移交上也遵循国际惯例，死刑不移交，只要能跑到香港他就死不了！”
“他肯定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冲过边界线，立马缴械投降，不会给你们香港警察开枪的机会。”
“这混蛋，想得够远啊。”
“才知道，现在就看他疑神疑鬼到何等地步，如果他认定我们能查到文化科技大厦，那他买的那些身份证应该不会再用。”
关星伟想想又问道：“手机号呢？”
“五个号是同时办的，暴露一个等于全部暴露，所以也不太可能会再用。”韩博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张买手机和预存话费时刷过的银行卡，再使用的可能性一样不大。”
“银行账户查得怎么样？”
“用他人身份证开户的，存入的是现金，账户里的钱不是来自转账。”
“卡里有多少钱？”
“不到20万。”韩博习惯性摸摸鼻子，接着道：“他手里应该有好几张卡，应该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资金被追查的可能性，所以能用现金的时间尽量支付现金，现金不够就去取，反正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账户被冻结损失也不是很大。”
“所有线索全断了，那你们怎么抓？”
“不是还有陈安妮吗？”韩博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而且他只争朝夕，非常清楚错过这个机会想杀我会更难，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用一种我们预料不到的方式，去你家看看我和你嫂子在不在，然后再采取进一步行动。”
“他会以什么方式去？”
“我正在想，你也帮我想想，毕竟那是你家，对小区环境你比我熟悉。”
“我才懒得去想呢，我觉得我应该赶紧找个保险经纪，买一份财产保险。”
“那要好好看看条款，我是学法律的，有律师资格，可以帮你看看，省得到时候保险公司拒保。”
“拜托，这些事全是你招来的，别摆出一副你帮我的样子好不好。”
二人插科打诨，正聊得热烈。
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根本不在乎潜在的危险，更不会考虑她家会不会变成战场的江亚男，楼上楼下参观完跑了过来，一脸兴高采烈：“阿伟，六楼有游泳池，我们去游泳吧！”
不等关星伟开口，韩博便忍不住笑问道：“江教授，孕妇可以游泳吗？”
“可以啊，我咨询过大夫，大夫鼓励我运动，只要不是太激烈。”
“那……那有你能穿的泳衣吗？”
“什么意思啊你，笑话我大肚子？”江亚男毫不犹豫给了他个白眼，拉着关星伟胳膊就往外扯：“阿伟，走，刚才看过，游泳池没别人，我们可以包场。”
“大哥呢？”
“他要负责安保，韩大局长，好好干，当好保安，别让人吓着本少奶奶肚子里的宝宝。”

第1021章 扑朔迷离
江亚男去游泳，絮絮知道了也嚷嚷着要去。
李晓蕾终于解脱了，把儿子交给关星伟和江亚男，回到西餐厅。
“再吃点吧，刚才见你没怎么吃。”
“不饿。”
“还生我气？”韩博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
作为妻子，李晓蕾岂能不知道他过去这些天承受着多大压力，坐下道：“生什么气，昨晚吃两顿，我是真吃不下。”
昨晚她们在江亚男家本来就吃过饭，被冯锦辉派去的便衣刑警接到酒店之后关局又设宴安抚。
正局长似乎只比副局长高一级，其实高好几个台阶。不仅中间隔着一个常务副局长，而且关局不只是公安局长，更是市委常委，是如假包换的市领导。
市领导大晚上亲自赶过来请客，这个面子给大了，盛情难却又吃一顿。
想到昨晚她不仅吃过菜还喝过两杯酒，韩博不再勉强，又问道：“咱妈她们呢？”
“打麻将呢，”李晓蕾忍不住笑道：“江爸江妈的套房里面有张自动麻将桌，我妈、你妈、江爸、江妈，四个人正好凑一桌，玩得不亦乐乎，估计午饭都要帮她们送进去。”
“絮絮没捣乱？”
“你妈我妈平时忙着带孩子，江妈江爸马上就要带孩子，她们难得玩一次。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哪儿都去不了，我负责带絮絮。”
“就知道玩，不爱学习真让人头疼。”想到儿子，韩博无奈地轻叹口气。
李晓蕾觉得很是好笑，禁不住笑道：“要不你教育教育，反正你今天也没什么事。”
“说了他又不听，总不能打吧？”
讲大道理，对絮絮而言无异于对牛弹琴。
启发式教育的作用似乎也不大，李晓蕾正想问问你能不能下得去手，餐桌上的警务通手机响了。
“韩局，我冯锦辉，您父亲刚打过电话，也给您爱人的手机打过，找您有急事，我把警务通的号给他了，请他直接与您联系。”
“知道了，谢谢。”
老爸马上打过来，手机不能总占线，韩博顾不上客套，直接挂断。
李晓蕾嘀咕道：“办个呼叫转移不就行了，搞这么麻烦。”
“办呼叫转移容易，但要去移动公司办，文字性的记录可以消除，技术那一关绕不过去。那个真正帮顾思成查询你的手机通话记录，甚至定位你手机位置的人，一样有权限、机会或技术查到我们的手机有没有办理过呼叫转移业务。”
“帮顾思成定位我手机的人不是抓到了吗？”
“昨天抓的只是一个小角色，”这个案子不同于其它案件，对她没必要隐瞒，韩博解释道：“他对外宣称在移动公司、电信公司和我们公安局有朋友，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帮他查通话记录、帮着定位他人手机位置的家伙，是他在网上认识的，现实中根本没见过，也没那个人的电话。”
“网友！”
“他们是合作关系，查一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收费500，定位一个手机位置收费3000，明码标价，先打钱再干活儿。”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昨晚落网的那个是讨债的，这个‘服务’不光对他非常有用，对所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讨债公司或所谓的调查公司都有用。他们有一个圈子，只要有利可图就互通有无，我能想办法帮你查到移动手机号的通话记录，你能帮我查电信的，甚至有人能查到户籍资料。”
李晓蕾大吃一惊：“太可怕了，对他们而言我们没秘密可言！”
“所以要严厉打击，已经成立专案组，刑警、技侦、经侦多警种联合侦办。”
“那个定位我手机的混蛋好抓吗？”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比较棘手，嫌犯精通计算机网络技术，想追踪他的IP地址没那么容易。不过他不可能什么都懂什么都精通，我们追踪不到他的IP地址，不等于追查不到资金流向。并且通讯运营商内部有权限、有条件定位他人手机的人不是很多，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现在的坏人怎么那么多！
李晓蕾正想问问搜捕顾思成的进展，警务通手机又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韩总，韩博举起手机问：“爸，什么事？”
“你手机不在身边，晓蕾手机也不在身边，吓我一跳，你们没事吧，絮絮没事吧？”
“我们挺好的，妈在楼上打麻将，絮絮在楼下玩水，晓蕾就在我身边，真没事。”
确认一家人没事，韩总终于松下口气，沉默片刻，又凝重地说：“小博，你大舅给我打电话，你婆爷爷这次可能真不行了，已经移了铺。你二舅、小舅和大姨二姨正在往回赶，我刚打电话订好机票，马上去机场，也不晓得能不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移铺”是思岗老家的风俗，人到弥留时不能睡在床上，要在堂屋打地铺，把快不行的人移到地铺上。
至于为什么要“移铺”，老人们众说纷纭，没一个权威的解释，有人说是为了方便“牛头马面”来接，有人说死在床上会给家人带来厄运。
作为一个经常去命案现场、经常能看到尸体的刑警，韩博觉得可能是心理作用，死过人的床，好多人不敢睡，总不能就这么把床扔掉；再就是与人死后大小便会失禁有一定关系，把快不行的人移到地铺上，就算死后大小便失禁也便于清理。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民俗的时候。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外公也确实油尽灯枯，尽管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早做好心理准备，但乍一听到心里还是特别难受。
韩总要考虑的则更多，接着道：“我跟你大舅二舅在电话里商量过，你们现在回来太危险，就算决定回来也不一定赶得上。晚上才有飞南港的飞机，到了南港还要转车，小一辈儿回不来的也不光你们，干脆别回来了。”
“我怎么跟妈说，妈知道肯定要回去的！”
“这么大事是不能瞒……”
为人子女，在父母弥留之际怎么可能不回去？
韩妈一听说这个消息，顿时痛哭流泪，不管现在往回赶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但依然要回去，态度非常之坚决。
住入阳光国际酒店，就是被保护起来的人。
这不只是韩家的私事，一样是公事。
接到韩博的电话，关局没一口答应，而是先给搜捕指挥部打电话，让搜捕指挥部对李晓蕾等人回江省的风险进行评估，急得韩妈团团转，整整十几分钟关局的电话终于到了，同意李晓蕾陪两位老太太及小絮絮回去，并要求反恐突击大队安排三名特警随行。
韩博不认为顾思成会追到思岗，毕竟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但这是关局以局党委的名义作出的决定，作为党委成员只能服从。
外公快不行了不能回去，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送走母亲岳母、妻子和孩子，立马上楼走进安保指挥部隔壁的办公室，给冯锦辉打了个电话，旋即把刚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连上无线网，看着搜捕行动指挥部的视频画面，远程实时了解搜捕进展。
不管什么行动只能有一个总指挥，指挥部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冯锦辉没问，韩博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就这么边看边听，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指挥部指挥部，我资金追查组，六分钟前，顾思成购买手机时使用过的建行储蓄卡，在楠山区金汇中路华盛百货一楼的工行自动柜员机取过款，每次五千元，连续四次，共取走两万元人民币。”
“小刘，在地图上标出位置！”
冯锦辉刚下达完第一道命令，扬声器里又传来经侦副支队长的声音：“报告指挥部，发现跨行交易记录，我们第一时间命令进驻工行楠山分行的民警调看自动柜员机的监控视频，结果发现取款人不是顾思成，而是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三分钟左右的监控视频很快从前线传到指挥部，生怕局领导通过“现场直播”看不清楚，冯锦辉特意让研判组民警小刘传过来一份。
视频的女孩鹅蛋脸，化过浓妆，长发披肩，身材高挑，上身一件白色长袖，下身一条蓝色碎花长裙，挎着一个红色小包。
不是陈安妮，也不是顾思成在香港当大老板时的部下。
之前从未见过，之前从未进入过搜捕行动指挥部的视线，韩博不禁微皱起眉头。
“视频组视频组，我指挥部，请立即分析刚发过去的这份监控视频，一有结果及时汇报。”
“查证组查证我，我指挥部，立即组织警力赶往刚通报的地址提取百货商场和商场周边的交通、治安及民用监控视频。”
……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冯锦辉的命令还没下完，扬声器里又传来经侦副支队在声音。
“指挥部指挥部，我资金追查组，顾思成购买手机及预存话费时使用过的建行储蓄卡，刚有一条在POS机上刷卡消费的记录，我们正在追查这个POS机的具体位置。”
这张银行卡几天没使用过，今天又是取款，又是刷卡消费，顾思成到底想干什么？
声东击西！
应该是声东击西！
这混蛋肯定是想来个故技重施，让别人去取款，去消费，以此转移公安机关的注意力。
韩博正想着要不要给冯锦辉提个醒，冯锦辉已举起手台：“钱局钱局，我冯锦辉，这可能是顾思成放出的一连串烟雾弹，他极可能往你们那边去了，甚至已进入我埋伏圈。请立即提醒参战民警，打起精神密切留意过往行人及车辆！”

第1022章 旁观者清
冯锦辉及时调整部署，没像之前几次一样命令反恐突击小组和武警排爆分队行动，命令正在赶往百货商场的便衣刑警不要打草惊蛇，抵达现场之后兵分两路，一组人寻找取款女子的下路，一组人调看商场及商场周边的监控。
不出所料，在查证组刑警赶往现场的路上，资金追查组频频报告该储蓄卡的刷卡消费记录。
到底是那个女人还是顾思成刷卡的暂时不清楚，到底刷卡买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次在POS机上的消费金额。
少则几十，多则上千，短短20分钟内，居然刷卡消费四次！
冯锦辉越想越觉得蹊跷，拿起手机拨通韩博电话，想听听局领导的意见。
“冯大，先别问我，先说说你的看法。”
“韩局，有点怪。”
冯锦辉紧锁着眉头，分析道：“那个女人才从卡里取出两万元现金，30多元的消费为什么不支付现金，为什么要刷卡？如果刷卡消费的不是那个女人，那会是谁？顾思成不可能这么傻，不可能搞这么张扬。”
韩博想了想，沉吟道：“我也觉得这是一个烟雾弹，以他那疑神疑鬼的性格，不太可能再使用这张对他而言可能已暴露的银行卡。”
“会不会让这个女的帮他取钱？”
“可能性不大，他是要干大事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功败垂成，只会冒大险，不会冒这样的小险。”
“他能想到银行卡可能暴露了，不可能想不到五个手机号已被我们掌握，让赵冬帮他定位您爱人的事，他一样能想到有可能已暴露。”冯锦辉真担心误判，忧心忡忡。
他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顾思成极可能知道啰湖区有埋伏，不会傻到再往里钻。
韩博从昨晚离开指挥部到现在一直在换位思考，确切地说是“设身处地”的去思考，把自己幻想成顾思成，在被全深正公安干警围捕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冯大，我认为我们不能太乐观，同样不能太悲观。如果我是顾思成，我现在肯定很后悔，当时就不应该搞那么张扬，不应该公然挑衅公安机关。现在他是四面楚歌，同时又决心一条路走到黑，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那么今后想找我韩博报仇会更难。”
“明知道有圈套也往里面钻？”
“不要先入为主，不要把他想得太高明，毕竟消息是不对称的，他的事我们知道很多，我们的搜捕进展他只能靠猜！而且存在一个效率问题，存在一个时间差，就算清楚地明白他自己留下了蛛丝马迹，我们能顺藤摸瓜把买身份证、把定位我爱人手机位置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那查这些需要多长时间？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效率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毕竟查这些不仅涉及到公安机关内部的刑警、技侦、经侦和治安等部门，需要多警种协同作战，还要三大通信公司和银行方面的协助。
你急，人家不一定急。
尤其查个人银行账户，查账户里的资金流向，大多案件能在一个月内查清楚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些案子甚至要查几个月甚至几年。
搜捕指挥部现在的效率，连冯锦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仅刑警、技侦、经侦、网警、视频、治安、特警、武警多警种协作，不仅上专案的是各支队副职，甚至“阵地前移”，几十个民警进驻银行、三大通信公司和网络公司现场办公！
上级重视，打破部门之间、警种之间和单位之间的“壁垒”，现在的效率是之前不敢想象的，连号称效率极高的香港同行也做不到。
冯锦辉反应过来，不无兴奋地说：“他想不到我们的动作会这么快，他会心存侥幸，甚至会跟我们打时间差，利用今明两天对您实施报复！”
“他可能会考虑到我们的效率，如果考虑这一点他肯定会打这个时间差，但他绝不会心存侥幸。”
“不会心存侥幸，韩局，您是说……”
“如果我是他，我会想方设法试探，会小心翼翼验证，至少确认有五六成胜算才会放手一搏。”
“韩局，我明白了，要不是您提醒，战机很可能就这么从我手里丧失！”冯锦辉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后怕，紧握着手机心有余悸。
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笑道：“别自责了，直到早上吃饭时我才意识到我早该避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谢谢韩局提醒，我先调整部署。”
战机稍纵即逝，现在不是恭维领导或检讨的时候，冯锦辉放下手机，拿起手台，调到另一个指挥频率：“丁新强同志，丁新强同志，我搜捕指挥部，我搜捕指挥部，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指挥部请讲。”
“新强同志，顾思成极可能会给赵冬打电话，甚至会主动约赵冬出来见面。当然，他不会真露面。但他极可能会采用这种方式确认赵冬有没有落网，以此确认他委托赵冬定位韩局爱人手机的事有没有暴露。”
昨晚接到命令，“自立门户”，专门负责彻查到底是谁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定位局领导家属的手机。
刚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净忙着追查，哪里想到过会有这种可能。
丁新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道：“请指挥部放心，我立即做嫌犯工作，让他积极、主动配合我公安机关办案。”
他是重案大队副大队长，是邱庆国带出来的高徒，是刑侦局的“明日之星”，一点就透，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不需要一一交代，现在也没时间去交代。
冯锦辉顺手调回原来的指挥频率，接着下达起命令：“查证组查证组，寻找取款女子下落、调看百货商场监控视频的工作，必须以不打草惊蛇为前提。发现取款女子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先盯着，如果有可能被其发现，果断放弃跟踪！”
为确保万无一失，冯锦辉又强调道：“再强调一次，该放弃就放弃，不许自作主张，不许搞个人英雄主义，谁暴露身份，谁引起嫌疑人警觉，我就以搜捕行动总指挥的名义建议相关支队党委追究其责任！”

第1023章 以不变应万变
一道命令，打乱丁新强原来的计划。
立即给刑警梁一沣打电话，不再送嫌疑人赵冬去看守所，问清到了什么位置，赶紧在附近找酒店开房间，让嫌疑人赵冬先洗澡、刮胡子，拾掇一下，收拾干净。
简明扼要通报完情况，安排好一切，丁新强又拿上已变成证物的嫌疑人的手机，火急火燎赶到临时安置嫌疑人的酒店。
“丁警官，丁大，我只是帮着牵了根线、搭了个桥，不知道姓顾的是通缉犯，不知道他要定位那个手机做什么，我真是冤枉的！”
赵冬觉得很冤，一看见负责办他这个案子的丁新强，立马起身辩解。
“一沣，这手机没电了，赶快去找个充电器。”
丁新强从包里取出嫌疑人的手机，顺手递给梁一沣，一边示意嫌疑人坐下一边问：“赵冬，别喊冤叫屈了，你知道你帮顾思成找人非法查询的是谁的手机通话记录？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帮顾思成找人非法定位的是谁的手机？”
“一个手机号，是一个人吧，我只知道是个女的。”
办案人员一直没说，赵冬真不知道，摸着手腕上的铐子，神色紧张。
想让他积极主动配合，就要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意识到他闯下多大祸。
丁新强把皮包放到床上，坐到对面，紧盯着他双眼，用很严肃的语气、很慢的语速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帮通缉犯定位的是我们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同志的爱人的手机！”
查询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老婆的手机通话记录，定位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老婆的手机位置，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别说市公安局副局长，分局副局长也惹不起。
丁新强的话如晴天霹雳，赵冬顿时吓傻了，脸色煞白，双腿不由自主地颤动。
“顾思成是一个坐了六年牢，刚获得假释，在假释期间违反社区矫正规定失联脱管的逃犯，韩局的爱人怎么可能欠他的钱？”丁新强掏出支烟点上，吸了几口，斜看着他，就差在脸上写着“你麻烦大”、“你完蛋了”。
“丁大，我真不知道，我有眼不识泰山！丁大，请您相信我，我被那个王八蛋骗了，被他利用了，我是冤枉的！”
得罪市公安局副局长能有什么好下场，不管姓顾的王八蛋要发什么疯，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同伙，还不是公安一句话的事。
赵冬怕了，真怕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辩解，泪流满面的哀求，与去人家公司讨债时那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逃犯定位韩局爱人的手机做什么？”
丁新强示意部下把他架起来，冷冷说：“同样可以告诉你，他曾被韩局处理过，在服刑期间不仅没反思检讨曾犯下的罪行，不仅不积极改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反而怀恨在心企图对韩局实施报复。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他手里至少有十二枚雷管、六公斤烈性炸药，很可能也有枪。想报复韩局他是不可能得逞的，但要是枪响了，炸弹爆了，影响一样恶劣，性质一样严重！如果同时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公私财产损失，那么等待他的肯定是极刑，枪毙他十次都够了！至于你会有什么下场，那要看法官怎么判，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绝对会从严从重。”
尼玛，怎么会遇上那个丧门星！
赵冬追悔莫及，哭丧脸着哀求：“丁大，我鬼迷心窍，上了他当，我真不是有意的，不知道他报复韩局长，我跟他不是同伙，不是同谋！我要立功，我检举揭发，琛彤技术公司老板常留群吸毒，亲眼见他吸过好几次；还有贾逸飞，上个月安宝区德岛歌厅门口打架，砍伤好几个人，砸坏好几辆车就是他们那帮人干的……”
人以类聚，他知道的事还真不少。
不过现在丁新强更关心顾思成会不会给他打电话，突然道：“刚才这些情况留着以后慢慢说，先说顾思成的事，他并没有落网，仍逍遥法外。考虑他可能再次联系你，经上级同意，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立功机会，如果他再打电话来，你不要紧张……”
赵冬大事不犯，小事不断。
不是情节够不上，就是证据不足，这两年是抓了放，放了抓，再抓再放，属于公安机关最头疼的混蛋。
虽然没犯过什么大事，但他见过的、听说过的不要太多，何况他已经意识到惹下多大麻烦、闯下多祸，丁新强尚未交代完，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丁大，他利用我，他害我，我跟您一样恨他！我积极配合，帮您抓他，只有抓到他才能还我一个清白。”
与此同时，搜捕指挥部刚接到一个汇报。
幸亏刑侦局副局长钱大海当时留了个心眼，安排两名便衣刑警在文化科技大厦蹲守。
顾思成那么狡猾，不太可能再回文化科技大厦，本以为只是有备无患，本以为做得会是无用功，结果五分钟前，在文化科技大厦蹲守的刑警发现盛达快递送去一个包裹，收件人名字和留的手机号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楠山区有人用逃犯的建行储蓄卡取款甚至刷卡消费，现在突然冒出个快递包裹，有没有可能又是一个烟雾弹，有没有可能不只是一个烟雾弹甚至是炸弹！
搜捕行动毫无疑问进入最紧张阶段，作为总指挥冯锦辉既不能让顾思成跑了，更要考虑到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敢当普通快递包裹处理。
“查证组查证组，我指挥部，我命令你们不得擅动包裹，立即安排专人在包裹周围警戒，同时组织疏散大厦工作人员及租住在大厦内的公司人员。”
“查证组收到，查证组收到，完毕。”
“排爆组排爆组，我搜捕行动指挥部，请立即赶赴文化科技大厦，确认刚送到的包裹里有无爆炸物。”
……
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蹲守刑警的警务通手机具有拍照上传功能，包裹照片很快传过来了。
一个四十五厘米左右长、二十厘米左右宽，三十多厘米高的纸箱，接缝处与所有快递包裹一样用塑料胶带打包，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
从体积上看，里面完全能装下一颗炸弹。
从快递单上的发件地址和时间上看，里面有炸弹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发货时顾思成藏匿在现代康复医院，搜捕行动指挥部当时还没发现现代康复医院是他的第三个落脚点。
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他没来得及，确切地说是没机会取走的快递，不太可能是他自己寄给自己，事实上是寄给公安机关制造混乱的炸弹。
尽管如此，韩博依然保持沉默。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冯锦辉一样能想到，冯锦辉之所以如此谨慎，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完全有必要。
正琢磨着纸箱里是什么，指挥部的扬声器又响了。
“指挥部指挥部，我是查证组第四小组，我们正在调看华盛百货的监控视频，我们发现女嫌疑人在自动柜员机取完款后走出商场，在商场前的公交车站徘徊约一分钟，把钱交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西装男子。”
难道真是帮顾思成取钱的？
监控视频和两个嫌疑人的截图很快传过来，由于是民用监控拍摄到的，分辨率、清晰度本就不是很高，摄像头所安装的位置距公交车站又较远，两个嫌疑人的五官都很模糊，但可以肯定男嫌疑人不是顾思成。
女嫌疑人走过去跟男嫌疑人耳语几句，男嫌疑人抬头看看四周，显得有些紧张，旋即接过女嫌疑人从包里取出的钱，拉开他的包往里一揣，紧接着便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韩局，越来越蹊跷，难道是陈安妮帮他找的同伙？”
“不是。”
韩博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四遍视频，紧握着手机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虽然视频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女的很紧张，男的神色慌张，他们不一定认识，这么做很可能是为转移我们注意力。”
“不认识，韩局，您是说女嫌疑人在顾思成授意下把钱送给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冯锦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再次示意研判组民警放一遍视频。
“两万块钱对顾思成算什么，九牛一毛。”韩博摸着嘴角，分析道：“从衣着打扮上看，女的很可能是一个小姐，在此之前与顾思成不一定认识，纯属见钱眼开被顾思成利用了。”
“他没钻进我们的埋伏圈，他就躲在华盛百货附近观察我们会不会对这两个人采取行动？”冯锦辉下意识问。
“不一定在附近，但肯定有办法确认。”
韩博仔仔细细捋了一遍现在掌握的线索，不仅没失落反而更有信心，胸有成竹地说：“动静越大越表明他找我心切，这样的异常越多我们越要耐得住性子。”
“明白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继续守株待兔。”

第1024章 试探、验证
冯锦辉那边刚结束通话，丁新强这边就有了动静。
刚充上两格电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不是“郝老板”，而是一个既不像手机号码也不像固定电话的号码。
网络电话，是从网上打过来的！
丁新强回头看看身后，再次确认几部对讲机全关掉了，示意几个部下不用走动，不要发出动静，这才让赵冬按事先的交代接听。
“指挥部指挥部，正在监听，正在追踪，通话内容在4线！”
“小刘，切换到4线！”
赵冬的手机号早被纳入监听监测清单，派驻在通讯公司的技侦民警连手续都不要再去办，就同通讯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忙碌起来。
这个网络电话很可能是顾思成打的，搜捕指挥部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冯锦辉生怕听不清楚，示意民警把声音调到最大，甚至忍不住往墙角边走了几步，站在音箱下面抱着双臂静听。朱千里、冯朝阳和刑侦局政秘处周处长、港澳联络科李科长一愣，不约而同抬起头或站起身。
韩博紧盯着笔记本电脑显示屏，听得同样专注。
手机开通了彩铃，一曲欢快的音乐即将结束时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来电显示的号码莫名其妙，不是广告营销就是诈骗，赵冬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丁新强的工作没白做，嫌疑人不仅很配合，表演得也很像，不管指挥部里众人还是坐在电脑前的韩博都很满意，同时又有那么几分紧张。
就在这时候，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男子声音，声音还带着几分“磁性”。
“赵总，是我。”
“是你，你谁啊，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赵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真是他！
果然是他！
不逮着你谁还劳资一个清白？
赵冬其实早听出是顾思成，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顿时一阵狂喜，朝丁新强重重点点头，强按捺下狂喜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呼道：“原来是郝总，您这是用什么电话打的，我以为骗子呢！”
顾思成此刻正坐在一家装修极有格调的茶餐厅里，手里不是握着手机，而是摸着鼠标，带着一副耳麦，背对在墙，面对着餐厅门口的玻璃橱窗，看着在吧台前低语的两个漂亮的女服务员，不动声色说：“用朋友公司的电脑打的，网络电话，在电脑上打电话，头一次见，挺新鲜的，忍不住给你打个电话试试。我这边通话质量还可以，你那边清不清楚？”
赵冬激动兴奋，韩博和搜捕指挥部里的冯锦辉则欣喜若狂！
顾思成本应该不会再打这个电话的，现在打，现在联系赵冬，不仅说明之前出现的种种异常全是烟雾弹，且验证了他不光没想着潜逃，还想和公安机关打个时间差。
冯锦辉激动得无以加复，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尽管这边能看到他，他看不到这边，韩博还是微笑着朝显示器里的冯锦辉点点头。
与此同时，已进入状态的赵冬用极其殷勤地语气谄笑道：“郝总，我这边听着还可以，蛮清楚的，就是有点……有点……”
“有点延迟是不是？”
“对对对，就是有点延迟，就是以前打国际长途那种感觉。”
“我这边也有点。”
“话费是不是便宜？”害人的混蛋不谈正事，赵冬生怕引起他警觉不敢问，干脆跟他扯起淡来。
顾思成可不是在扯淡，从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就全神贯注分析赵冬的语气和赵冬所处的环境，对面只有呼呼的异响，应该是空调发出的动静，从语气上也没发现赵冬有什么不对劲。
顾思成话锋一转：“赵总，你在什么地方？”
“在安宝区，在宾馆里呢，昨晚和几个兄弟喝多了。快到年中，交警要完成罚款任务，白天查车晚上查酒驾，躲在饭店附近查。酒后开车现在直接拘留，就没回去，在饭店边上开个房间。郝总，您忙不忙，不忙晚上聚聚，我做东，地方您选。”
“房间有电话吧？”
“什么电话？”
“我是问酒店房间有没有固定电话。”
这混蛋，果然狡猾！
幸好丁新强早有准备，否则真要穿帮。
不出韩博所料，赵冬刚说有，顾思成就来了句：“电话号码多少，赵总，你再看看，我想试试网络电话打固定电话清不清楚。”
“没问题，您等等，我来看看。”
……
逃犯是在确认赵冬的位置，赵冬本来就在宾馆里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技侦组之前办理的手续没把宾馆房间电话纳入监听清单，现在办理来不及，就算来得及在移动公司也监听不到，必须由进驻电信公司的技侦民警和电信公司的技术人员进行。
好在丁新强同样有所准备，从发现赵冬手机响起来的那一刻，就用他自己的手机拨通指挥部的电话，一直与指挥部的6号线保持通话状态。
丁新强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等了约半分钟，固定电话果然响了。
赵冬很默契地摁下免提键，哈哈笑道：“郝总，清不清楚？”
“还是那样。”
“郝总，您这是打算也搞个网络电话？”
令所有人倍感意外的是，顾思成居然又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说：“赵总，不但我要搞，你也要搞一个。”
“郝总，您真会开玩笑，我搞这个有什么用，其实我见人用过，好多公司用网络电话，他们电话多长途多，一年话费少的几万、多的几十万，用网络电话能省钱。我一年能用多少话费，没必要。对了，网络电话也没您想得那么好，听说只能打不能接……”
赵冬正口若悬河，顾思成打断道：“赵总，我没跟你开玩笑。抱歉，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不姓郝，我姓顾，叫顾思成，我名字你可能没听说过，在公安局你不是有朋友吗，你可以跟你朋友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
主动表明身份，有点意思。
冯锦辉等指挥部的人大吃一惊，以为听错了，韩博则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郝总，您，您又开玩笑。”
“听我说完，兄弟，实不相瞒，我是通缉犯，公安正在满世界找我。到底为什么要找我，现在说你也不一定信，反正不是小事。”
“郝总，您别吓唬我。”
赵冬装得很像，顾思成不得不强调道：“我没吓唬你，我正在干得是掉脑袋的事。你帮过我忙，帮我查过深正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老婆的手机号，所以你的事也小不了！不信可以让你在移动公司的朋友再看看她的通话记录，里面看有没有公安局副局长的电话。让你朋友查查机主信息也行，有名有姓，有家庭住址身份证号码，再请你在公安局的朋友查查户籍就知道她是谁的老婆。”
“郝总，你怎么不早说，这……这算什么事，要是公安找上门……”
“公安找上门你就完了，他们应该很快能查到我的手机号，查到我的手机号就能查到你，那个手机号就给你打过电话，没和第二个人联系过，现在我又用网络电话给你打。你帮过我忙，还帮的是大忙。他们能抓到我，你完蛋；他们抓不着我，你一样完蛋，反正你死定了。”
“姓郝的，我特么管你姓郝姓顾，劳资不是吓大的，敢坑劳资，看劳资怎么弄死你！”
“哈哈哈哈……”
“笑什么，劳资现在就打110，劳资现在就报警！”
“郝总，别人打110是报警，你打110顶多算自首。”
“自首怎么了，劳资就是要去自首！跟公安说清楚，省得被你拖下水，别说看守所，大牢劳资都蹲过，大不了两三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就知道他会恼羞成怒。
顾思成一点都不紧张，竟笑道：“两三年，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我干得掉脑袋的买卖，我在深正就联系过你，你还帮过我大忙，在公安眼里我顾思成是主犯，你赵冬是从犯。如果你去自首，低于十五年我把顾字倒着写。”
“姓顾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就对了嘛，我们是同伙，同伙就要有同伙的样子，有什么事我们应该商量着来。”
“谁特么跟你同伙！”
“不想商量？”
“你先说。”
顾思成点上支烟，看着笔记本电脑里刚查询到的酒店。
电话号码对上了，只是房间电话要拨分机号，再次确认赵冬没被公安逮着，似笑非笑说：“赵总，公安抓不到我，他们肯定拿你顶锅，你完蛋；我运气不好，栽公安手里，你更完蛋，黄泉路上我们正好做个伴儿，事到如今你只有一条路。”
这个王八蛋，简直坏到透顶，幸好公安什么都知道，不然真会被他坑死了。
赵冬从未觉公安有现在这么好过，不无感激地看看丁新强，故作愤怒地问：“什么路？”
“跑路！”
“往哪儿跑？”
“那是你的事，反正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你的手机不能再用了，赶紧扔掉，也不要坐火车不要坐飞机。我敢打赌，最多两天公安就能查到你，所以动作一定要快，跑得时候一定要小心。”
“姓顾的，你把劳资坑成这样，就特么指出这条路？”
“赵总，别好心当作驴肝肺，提醒你，给你指出这条路，是把你当朋友。换作心狠手辣的，真会杀人灭口。”只要他消失，公安就不知道定位过李晓蕾手机的事，顾思成真动过杀人灭口的心思，但几经权衡还是放弃了，不想因此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接着道：“既然是朋友，我就不会亏待你。赶紧跑路，如果能跑到香港，跑到国外，我给你200万；如果运气不好，栽公安手里，只要你讲义气，不该说的一句别说，公安就没证据，顶多两三年，到时候我一样会给你200万。”
为演得更逼真一些，赵冬极力要求顾思成先给钱，不要“到时候”。
顾思成花小钱的时候很大方，花大钱的时候就没那么爽快了，一个劲儿画大饼，跟谈判似的讨价还价，说到最后再等五天先给100万，“事成之后”结清。
前提是赵冬赶紧跑路，跑得越远越好。
至于十天之后怎么联系，顾思成也想好了，给了赵冬一个电子邮箱，告诉赵冬密码，还善意地提醒赵冬在跑路时学学怎么用电脑。
不管从哪个角度衡量，在这桩“交易”上顾思成似乎吃了亏。
如果此刻赵冬没落网，他真可能答应顾思成的条件。
毕竟已经到了这一步，除了跑路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并且有五天的“犹豫期”，如果五天之后顾思成不兑现承诺，不给他打100万，完全可以再去向公安机关自首，通过自首、通过检举揭发到达报复顾思成的目的。

第1025章 天罗地网
事实上不然！
就算赵冬没落网，且真听他的跑路，五天之后也拿到不钱。
种种迹象表明顾思成只需要五天时间，至少在他的计划中只需要五天。
……
顾思成在试探公安机关，在验证许多事有没有暴露；搜捕行动行动指挥部何尝不是在试探，何尝不是在验证他是否肯定之前做的那些事有没有暴露。
通过刚刚的试探，验证了之前的推测。
冯锦辉从未如此激动过，那边一结束通话，这边就举起手台：“永军永军，顾思成的位置锁定没有？”
“指挥部指挥部，顾思成的位置无法锁定。”
“为什么，网络电话追踪不到IP地址吗？”
“冯大，顾思成用的是国外的网络电话软件，上网的电脑极可能翻过墙。服务器在国外，而且是动态的，即使追踪到网络电话的IP地址我们也找不到。”
公安机关只在自己辖区拥有执法权，不可能跑到国外或者使用国外的IP绕回来，早知道顾思成懂一点计算机网络技术，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不过问题不是很大，冯锦辉很快缓过神，立即调到另一个指挥频率，“新强新强，我冯锦辉，虽然顾思成事先并不知道你们的位置，但通话时间较长，谁也不敢保证他在宾馆附近有没有同伙。为确保万无一失，请你们立即让赵冬‘潜逃’，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收到收到，坚决完成任务，完毕。”
“钱局钱局，我冯锦辉，现在可确认顾思成不知道我们已掌握其定位过韩局爱人手机的事，他根据他自己的揣测臆断，给他自己确定作案时间期限，要在五天内实施其对韩局的报复。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随时可能钻进你们的伏击圈。”
小区方圆两公里范围内部署了两百多名刑警，或扮成出租车司机在小区外面绕圈，或扮作清洁工在打扫卫生，或摆摊卖东西，或扮作过往的行人……
小区附近的所有制高点，部署了二十六名来自深正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新阳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东萍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和驻深武警特警大队的狙击手。
只要视线开阔的地方，尤其高层建筑的沿街位置，都设有观察点。
另外九十多名来自深正市局、新阳市局和东萍市局的特警，六人一组，一共十六个突击小组，在附近的建筑里隐蔽待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封锁预案。
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前线总指挥可调动特警支队、交警支队、楠山分局和参加“高交会”安保的驻深武警，第一时间封锁小区周边四公里内的所有大小道路，特警支队飞行大队的两架直升机和国安的无人机都能投入搜捕行动。
钱大海不认为自己的部署有漏洞，站在小区物业的监控室里，看着一台台显示器上的监控画面，斩钉截铁地说：“指挥部放心，我这边已布下天罗地网，参战干警士气高昂，只要顾思成敢来，就算他插翅也难飞！”
“钱局，他刚才用得是网络电话，技侦无法追踪锁定其位置。我们之前掌握的几个号，估计不会再用，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也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去，请你们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安排同志们轮流休息。”
“你是前线总指挥，从现在开始看你们的了。”
“老冯，放心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你熬这么长时间，赶紧去休息，一有情况我会及时通报。”
……
冯锦辉不是撂挑子，因为从现在开始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只有等。
韩博起身舒展了下手脚，正想打电话问问李晓蕾有没有上飞机，搜捕指挥部里又有了动静，在隆华区文化科技大厦执行排爆任务的武警排爆分队汇报，上午送来的快递包裹里面没有炸弹。
“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视频已接入搜捕指挥部，随着冯锦辉一声令下，一个便衣刑警哗啦一声撕开胶带，紧接着用钥匙划开接缝处的胶带，打开对折的盖子，从纸箱里取出几个塑料袋。
物品一件一件整整齐齐摆放在大堂的茶几上，原来是四张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卖家考虑得很周全，特别准备了几瓶戴面具时需要的胶水，以及摘面具时洗脸用的药水。
面具不重，不仅不重而且很轻。
胶水和药水有点份量，也正因为如此，搞得搜捕指挥部一场虚惊。
“韩局，幸亏我们在这些面具送到前查到他躲在现代康复医院，不然这些面具落在他手里，真能改头换面！”冯锦辉看着液晶大屏，拨通韩博电话，从语气上能听出他有那么点心有余悸。
在现场的民警按照说明书试戴过，只是简单的戴上，并没有用胶水粘贴，看上去就很逼真。
太狡猾了，居然能想到化妆。
韩博沉吟道：“老冯，这个卖家比较远，从说明书上看这些面具又是定制的，所以落到我们手里。换言之，不能排除他从其它卖家手里获得类似面具的可能性。”
“韩局，三天时间，他重新网购来得及吗？”
“网购身份证是早上下订单，下午就收到货的。”
“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先提醒老钱，再安排几个人查查本地有没有卖这些的。”
“你忙你的，我就在电脑前，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
与此同时，顾思成收拾好东西买完单走出茶餐厅。
戴上一顶便帽，胸前挂着一部单反相机，像游客一般沿人行道信步往东走，走到一个路口时停住脚步，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等了十几分钟，一辆悬挂两地牌照的箱式货车迎面而来。
他看清牌照，摘下帽子挥了挥。
司机眼前一亮，立马打转向灯把车靠到路边。
“成哥吧，我叫阿兴，安妮是我表姐。”
见过你的照片，不说也知道你是阿兴。
顾思成坐在车厢里，扶着挡板上的开的小窗，一边示意阿兴开车，一边问：“早上那个小姐有没有按我说的做？”
“我只看见她进去取了点钱，出来把钱随便塞给了一个人，然后就去血拼了。”
“就这些？”
“就这些，没看见公安，她这会儿应该回去了。”
看来公安暂时没追查到银行卡，顾思成心里踏实了很多，一边整理阿兴带来的东西，一边又问道：“房子找到没有？”
“成哥，你说的那是高档住宅区，我在上网查过，也问过中介，里面没空房子，只能在外面帮你租了一间，租期半年，租金一次支付的，这是租约。”
阿兴顺手把一份手续的租房协议递了过来，顾思成看都没看就随手放到一边。
“成哥，房子是用我身份证租的，不管你要做什么事，等我走了之后再动手。”
“放心，不会连累你的。”
“谢谢成哥。”
“让你冒险，要让你背井离乡，应该是我谢你。”
“成哥，你太见外了，我们是自己人，再说你给了那么多安家费。”阿兴对未来美好的生活充满憧憬，想想又笑道：“机票我买好了，下午就走。老爸老妈有表姐帮照顾，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那边有朋友，看看能不能用你给的钱做点生意，说不定下次回来时我就发达了。”
香港这几年经济发展真不如内地，年轻人尤其没学历的年轻人找不到好工作，这小子只能给人开车，薪水根本不够花，不止一次管陈安妮借过钱。
陈安妮绝对可以信任，陈安妮信任的人同样能够信任。
况且不是让他白帮忙白冒险，来深正跑两天腿，400万到手，先给了200万，等他到了澳洲陈安妮再给剩下的200万。
顾思成不担心他会出卖自己，想想又问道：“租房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没有，我特意在小区周围转过两圈，风平浪静，没看见几个公安。”
“租的房子离小区有多远？”
“隔一条马路，在马路北边，不过前面有栋大厦，挡住了看不到你原来要租的小区。”
“没关系，能租到房子就行。”
阿兴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拿起一把车钥匙递了过来：“成哥，这是你让租的车，也是用我的身份证和驾照租的，停在地下停车场，紧挨电梯。”
“好，等会儿你带我去看看。”
担心路上遇到公安盘查，顾思成不再聊天，把阿兴带来的东西整理好放到角落，开始码起一箱箱水果，从靠车厢尾部的位置开始码，码得整整齐齐，旋即关上小窗，在靠窗口的位置又码上几箱，把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箱式货车缓缓往啰湖区驶去。
阿兴经常跑内地，除了过关时必须接受海关缉私部门检查，平时几乎没被内地交警拦下来过，明知道躲在车厢里的顾思成是逃犯，但在利益的驱使下一点不紧张，想到办完事回香港之后就能去澳洲大展拳脚甚至有些兴奋。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确实不错，一路上遇到好几辆警车，经过好几个有警察执勤的路口，竟然一次没被拦下，顺顺利利抵达目的地。

第1026章 无人机！
一天过去了，赵冬从安宝区“跑”到邻市，再从邻市秘密“跑”回深正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结果让他跑路的顾思成像凭空消失一般突然没了动静。
现在最辛苦的当属在小区及小区附近设伏的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因为自己要投入那么多警力，投入那么多宝贵的经费，韩博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检查完这家住了三十多位省部级领导的酒店，确保安保工作没什么遗漏，再次回到保安部会议室。
关星伟请了几天假，专门陪身怀六甲的江亚男。
结果真陪却发现陪怀孕的太太很累，干脆找了个借口也跑了过来，喝着咖啡、上上网，同韩博一起等消息。
“大哥，他会不会摆你们一道？”
“可能性不大，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幸好只剩下四天，哦，不到四天。”
关星伟放下杯子，想想又提醒道：“不过我建议你做好被摆一道的心理准备，毕竟这是深正，他又整整坐六年牢，虽然算不上人生地不熟，但也差不了多少，真正能帮他的只有陈安妮，而直到现在陈安妮还没动静。”
“你怎么知道的？”韩博忍不住问。
“我打电话问过阿才，他说现在是CIB在跟，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人给她打过电话，没人给她发过邮件？”
“没有，至少没内地的。”关星伟不无得意地说：“阿才不会瞒我的，他说没有肯定没有。其实应该反过来想，顾思成不给她指令，她想动也动不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动。”
现在几乎可能肯定陈安妮有问题，可是在节骨眼上她怎么会没任何动静？
想到还有两个同样关心顾思成的女人正住在自己家，韩博觉得很蹊跷。
看着他紧皱眉头的样子，关星伟敲敲桌子：“顾思成不给她指令，你们可以！发条短讯，发个邮件，传递个假消息，试探试探，看她紧不紧张，看她会不会动起来。”
想到杜茜和余琳，韩博突然想起一件事，砰一声猛拍了下桌子：“我怎么这么笨，同样的方式他为什么不能用两次，为什么不能故技重施！”
“什么两次？”关星伟被搞得一头雾水。
“他可能已经联络过陈安妮，给路中才打电话，问他要一份CIB跟踪监视陈安妮的报告，越详细越好！”
“大哥，你是说陈安妮在CIB眼皮底下和顾思成联络过？”
“联络，不一定要打电话，也不一定用电子邮件。”韩博点点鼠标，点开搜索引擎，麻利地输入几个关键词，搜索到并点开余琳发过帖的那个小县城门户网站的房地产论坛，指着其中一条只有6个点击的帖子，“看见没有，余琳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给顾思成传递消息的。”
“哇靠，还有密码！”
“很简单的密码，但没有密码本再高明的专家也破译不出来。”
“你等等，我给路中才打电话，问问他陈安妮这几天有没有浏览过类似网页。”
两地警方虽然相互协作，甚至每年都要联合搞几次打击跨境犯罪的行动，但配合起来远不如同一个系统那么默契。
余琳用网上发帖的方式给顾思成传递消息的情况，搜捕行动指挥部忘了给香港方面通报，O记和CIB自然想不到顾思成可能会用同样方式给陈安妮传递消息。
接到关星伟的电话，路中才大吃一惊。
“关总，你和韩Sir稍等，我这就给CIB打电话，相信很快有消息。”
“让CIB搞快点，现在不只是韩Sir的事，也是我的事，那混蛋盯上我家了，害我太太现在要住酒店。”
“明白，我会让他们搞快点的，等我电话。”
……
就在路中才催促CIB搞清陈安妮过去几天有没有浏览过类似网页之时，已在关星伟家蹲守三天三夜的市局重案大队刑警缪宝山正站在二楼透过窗帘缝隙一边观察楼前动静，一边嘀咕道：“彩燕，如果昨天买的彩票中特等奖，我也买一套这样的别墅，好好享受享受人生，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别做白日梦了，中特等奖，比抓顾思成还难。”常彩燕回头笑骂了一句，撩起窗帘继续观察楼后的动静。
刑警阎铎海很喜欢江亚男的厨房，端着刚做好的菜爬上楼，轻轻放到茶几上，打趣道：“宝山，你真是在做白日梦，这样的豪宅中了特等奖你也买不起。”
“怎么就买不起了？”
“双色球特等奖多少钱？”
“500万。”
“要交多少税？”常彩燕噗嗤一笑，忍不住追问道。
“100万吧。”
“那到你手里只有400万，这是别墅，不是两居室，也不是三居室，400万只够买一层，可能买一层都不够。”
“我多下几注不行吗，多中几个特等奖不行吗？”缪宝山早算准他们会这么说，咧着大嘴嘿嘿笑道：“彩票不是随便买的，要研究规律，有人真中过上亿，一次中几十个特等奖。不光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也中不少。要中就中大的，大满贯，把奖池里的奖金一锅端！”
“吹牛不打草稿，你舍得那么下注吗？”
阎铎海话音刚落，正准备下楼端饭，常彩燕突然道：“老阎，过来看看，那是什么？”
“有情况？”阎铎海下意识拔出枪，快步跑到常彩燕身边。
缪宝山顾不上再聊彩票，右手拔出枪，左手抓起对讲机，朝楼下喊了一声“王队，叫弟兄们准备”，旋即也跑了过来。
警情就是命令，驻扎在关星伟家的反恐突击小组的六名特警，立马跑到有利于射击的位置，不约而同打开枪支保险，咔嚓咔嚓拉起枪栓。
副中队长确认部下全已到位，见部下们一个接一个打起安全手势，抱着半自动步枪一口气跑到二楼：“阎队，下面没发现异常，哪里有情况。”
“天上，往左边看，过来了。”
“无人机！”
“说不定是我们深正产的，”缪宝山把枪收起来，拿起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低声道：“四个螺旋桨的那种，下面好像挂着什么东西，是不是在航拍？”
“这一带可以放飞无人机吗？无人机上天难道不要办手续？”
天空中的小黑点越来越大，离这里越来越近！
常彩燕不敢再等，立即举起对讲机：“钱局钱局，我常彩燕，发现一架无人机往我们这边飞来，下面好像挂有航拍设备，是不是我们的？”
国安有一辆监控车在前面的停车场待命，他们有无人机，但是没给他们下命令。
钱大海也不敢确认，回道：“你们等等，我问一下。”
顾思成不仅会维修电器，甚至懂一点计算机网络技术，从他公然挑衅公安机关到现在，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层出不穷，完全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确认目标。
想到这些，常彩燕立马喊道：“注意隐蔽，千万别被拍进去！”
说完之后把对讲机往缪宝山手里一塞，麻利地解开系头绳，放开长发甩了甩，蹬蹬蹬跑下楼，拉开门走进楼前的小花园，装出一副打理花草的样子，捡起地上的剪子俯身干起活儿来。
她的身高体型与李晓蕾差不多，身上穿得都是李晓蕾的衣服，只要不抬头乍一看真像李晓蕾。
就在她忙得不亦乐乎之时，缪宝山手里的对讲机响了：“小常小常，可确认不是我们的无人机，你们注意隐蔽，不要被无人机上的航拍器材拍进去，我已命令各小组留意飞行轨迹，看它是从哪儿飞来的，等会儿要飞回哪儿去。”
“钱局钱局，彩燕在楼下吸引无人机，我们注意隐蔽，保证不会暴露。”
“好，要沉得住气。”
消息很快传到搜捕指挥部，指挥部知道了就等于韩博知道了。
看着指挥部里的同志们再次忙碌起来，听着指挥部与前线的通话，关星伟禁不住问：“是他放的吗？”
“有可能。”
“真要是他，那这家伙真叫个狡猾。”
“才知道啊。”
韩博不想只带耳朵和眼睛不带嘴，立即拿起警务通，拨通冯锦辉的手机：“老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会以什么方式确认晓蕾和我是不是住在小区，现在看来放飞无人机，通过无人机上的航拍器材确认无疑是一个既能达到目的又相对安全的办法。一旦确认目标，就能放飞第二次甚至第二架，到时候无人机上可能不光有能实时传输视频的航拍器材，很可能绑有炸弹，给我们来个遥控引爆！”
“韩局，我也认为有这个可能性，而且可能性极大。”局领导及领导的家人不在别墅里，但别墅里有三名刑警和六名特警，作为总指挥要对部下的安全负责，冯锦辉不无紧张地说：“老钱已命令各小组留意无人机的飞行轨迹，这种小无人机滞空时间不会长，肯定要飞回去，一经确认从哪儿放飞的，立即组织特警采取行动。”

第1027章 背水一战！
韩博担心的就是这个，否则不会打这个电话，急忙道：“老冯，不要操之过急，我们要考虑到他放弃这架无人机，故意把无人机飞到一个不相干的方向，再次试探验证有没有埋伏的可能性。如果操之过急、轻举妄动，我们的人就暴露了，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并且真要是他放飞的，看不见我他不会轻易动手。”
用无人机来试探，顾思成完全干得出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冯锦辉不敢操之过急，“韩局，我先让老钱稳住，先盯住这架无人机，同时组织分局民警秘密排查小区附近的本地人和外来人员。”
……
从下面仰望，万港国际6号楼2104室没开灯，里面似乎没人。
其实灯开着，只不过开的是一盏台灯。
为了不让外面人看到屋里的光亮，不仅窗纱窗帘全拉上了，整个三居室唯一亮着的台灯的灯罩也被扭向没窗户的客厅北墙，还在灯罩上又罩上一层厚布。
顾思成洗完澡，换上衣服，坐到茶几前打开笔记本电脑，顺手把台灯关掉，点上支烟，仔仔细细看起上午航拍的视频。
这应该是“笑面虎”的老婆！
他紧盯着视频里的“李晓蕾”，暗暗地想劳资不想滥杀无辜，如果你不回来，那就别怪劳资心狠手辣！
阿兴会来事，走前特意去市场买了好多熟食。
鸡鸭鱼肉，各种叉烧，加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牛奶、啤酒和水果，把对开门的大冰箱几乎塞满了。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行？
他发现有些饿，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点熟食，在微波炉里热了热，换上一个盘子端回到客厅。先关掉电脑，用手机照着来到阳台，把用三脚架支着的单筒望远镜轻轻挪到落地窗前，把窗帘窗纱撩开一道缝，把镜头推出去，边吃饭边观察起小区下面的情况。
屋里一片漆黑，看不清。
如果灯开着，或白天，能清楚地看到他身后摆放着两架无人机。
一架体积不大，与上午放飞的是同一个型号。
第二架不是比第一架大一号，而是大几倍，两个螺旋桨之间的轴距约80厘米，算上旋翼更大！窗户不够大，层高太矮，在屋里根本放不出去，要乘电梯或爬楼梯去天台上放飞。
如果租的是其它楼层，上天台时极可能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但这是顶层，对门好像没人住，有人住问题也不大，只要小心点就行。
这架无人机不仅大，下面挂着的东西也不小，顾思成相信能给“笑面虎”一个惊喜，就算他命大没被炸死，也有备用方案。
想到这些，顾思成突然觉得应该感谢赤柱监狱的职业技能培训。
在内地人看来维修家电就是修彩电、冰箱、洗衣机，但他在赤柱监狱的工场里不仅修过彩电、冰箱、洗衣机，还在师傅指导修过遥控汽车、遥控飞机等儿童玩具。修过两次这样的小无人机，甚至修过几次能在水里行驶的航模。
会修自然会玩。
考虑到太久没修没玩，考虑到对能派上用场的无人机性能不是很了解，躲在腾龙工业区的那几天，一有时间就在大厂房里练手，只是那会儿玩的是小无人机，也就是边上的这种。
光有信心没用，“笑面虎”不回来怎么报仇？
顾思成有些后悔了，觉得“笑面虎”不回来与之前搞得太张扬有一定关系，“笑面虎”是刑侦副局长，这次又是冲“笑面虎”来的，“笑面虎”这几天肯定忙着满世界找他。
实在不行只能采取下下策，拿“笑面虎”的老婆开刀，先收一笔“利息”。
办完事就走，等风声没这么紧再回来找他算总账。
……
就在顾思成再次确认他所住的“万港国际”安全，打算回卧室睡一觉养足精神之时，搜捕指挥部里灯火通明，电话声、对讲机的通话声，请示汇报声，此起彼伏。
上午发生的事，冯锦辉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又被局领导料中了，那架在关星伟家别墅上空盘旋近六分钟的无人机，盘旋完越飞越远，最后竟飞到深正河上空一头扎进河里。
如果这起“飞行事故”不是意外，如果那架无人机是顾思成放飞的，事实上几乎可以肯定是顾思成放飞的，那么他肯定会悄无声息地躲在附近。追太紧会惊动他，一旦埋伏圈暴露，他绝对会毫不犹豫潜逃。
无人机挂有航拍器材，只要找无人机，找到挂在上面的航拍器材，并能及时维修，或能根据航拍器材上的储存记录顺藤摸瓜搞清楚是从哪个位置起飞的。
但无人机掉在河里，组织力量打捞一样会引起顾思成警觉。
今天发生的不只是这一件事，看到的也不只是这一架无人机。
下午6点21分，又一架无人机出现在别墅上空，尽管操控者在极力掩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但通过对飞行轨迹的分析又一次证明是冲别墅去的。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空中侦察”完之后与上午的那架一样扎进了深正河，唯一不同是位置不一样，东西相聚2.4公里。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几百双眼睛盯着天上，但由于周围全是高楼大厦，地形非常复杂，只能确定放飞位置在“万港国际”附近，而“万港国际”就有两千多户居民，更不用说附近的商场、酒店、商铺和小区。
“谢谢周局，好的，我这就派人去接，是，保证不打草惊蛇！”
对付无人机市局真没什么好办法。
凡事有利也有弊，正值“高交会”即将开幕期间，中央首长要来深正的，安保工作无小事，上级对此非常重视，冯锦辉第一时间向常务副局长求助，局里再向上级汇报，现在果然搬来了救兵。深正驻军和驻港部队全力协助，不仅会派来一支带着技术装备的雷达分队，还派来一支能把无人机打下来的分队！
冯锦辉稍稍松下口气，又举起手台：“钱局钱局，解放军马上到，我安排人先把部队联络人员送到你那儿去。”
“好，太好了！”
“先别高兴，他已经放飞两架，事不过三，要么没有第三架，如果有，那第三架肯定是挂载遥控炸弹的！万港国际及周边有多少居民，路上有多少行人和车辆，就算我们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其在什么位置放飞的，一样会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冯锦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局领导要求我们必须在顾思成放飞第三架无人机之前将其抓捕归案，请解放军协助纯属迫不得已，如果真需要解放军帮我们把无人机打下来，那意味着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已经造成了，你、我乃至局党委都负不起这个责！”
“知道了，我抓紧时间排查，一锁定并确认目标便果断采取行动。”
背水一战！
真正的背水一战！
钱大海紧盯着地图，愁眉不展。
万港国际”和关星伟家所在的新豪花园紧邻深正河，距啰湖口岸很近。
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从改革开放时就有香港人过来租房或买房，香港人流动性又大，今天在内地，明天可能就回了香港，有时候十天半月不回来，这给排查工作带来极大困难。
更让他窝火的是，一切只能悄悄进行，不能挨家挨户敲门核查。
“治安组治安组，我现场指挥部，收到请回答。”钱大海权衡了一番，再次举起对讲机。
“指挥部指挥部，治安组收到，请讲。”
“治安组治安组，我现场指挥部，现在的摸排速度太慢，现在的摸排速度太慢，命令你们立即调整部署，在原有的划区划片、包楼包路的基础上，增派警力以环卫、市政及出租车司机、夜间送货司机、夜间进货小贩等身份为掩护，联系并询问各自包干区内的物业尤其保安人员，务必在凌晨4点前摸清各自包干区内的本地人员及外来人口底数！”
“治安组收到，治安组收到，完毕。”
“再强调一次，务必在凌晨4点前完成任务！”
效率必须提高，同时不能引起逃犯警觉，钱大海想想又命令道：“在摸排时询问一个就地‘控制’一个！安排专人守候，同时做好被询问人员的工作。总之，一切行动必须以不暴露、不泄密为前提，谁要是打草惊蛇，谁就是渎职，就要严肃追究谁的责任！”
“钱局放心，保证不打草惊蛇，保证凌晨4点前完成任务！”
搜捕指挥部的治安组是治安副支队担任组长，现场（前线）指挥部的治安组由分管治安的分局副局长担任组长，这里是分局的辖区，分局尤其派出所治安民警最了解情况，之前效率不高主要是不敢投入太多警力，现在前线总指挥豁出去了，分局杨副局长兼治安组长反而松下口气，回答得铿锵有力。

第1028章 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部署调整之后，摸排效率明显提高。
在两百多名分局治安民警几辅警的努力下，一份份业主及租住人员名单雪花般汇总到现场指挥部，再上报到搜捕指挥部，冯锦辉立即组织研判组、治安组和查证组根据之前掌握的情况及线索，甄别有可能与顾思成有关系的内地人。港澳联络科李科长负责把香港人的名单发给香港警方，由香港方面负责甄别。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流逝，眼看快凌晨3点，进展却不大。尤其香港方面，不知道是“太负责”需要反复“斟酌”，还是大半夜警力不足，几小时过去了名单上还有一大半没被排除。
顾思成昨天下午放飞第二架无人机，显然是为再次确认。
他没时间，不敢再等。
如果不出意外，天亮之后他就会采取行动。
“大哥，一公斤炸药威力有多大？”关星伟有些焦急，既担心家里的刑警和特警，也担心他去年刚买的新家，在会议室里转了两圈回到位置上。
他急！
韩博比他更焦急！
可光焦急是没用的，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只有等。
不过他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搜捕工作进行到这一步，必须做坏打算。
比如一直在楠山区蹲守的刑警已按命令接上杜茜和余琳，正在把二人送完前线指挥部的路上，一旦控制不住局势，就让杜茜和余琳出来规劝；比如刑侦局技术处的刑事技术专家，这会儿正在按照指挥部的命令反复计算一架无人机能挂载多重的炸药，计算各种情况下有可能造成的财产损失乃至人员伤亡。
又比如市局消防支队副支队、楠山区政法委副书记和一位副区长，大半夜仍在消防队和万港国际周边的几家医院“视察”，一旦发生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能及时组织医护人员赶赴救援。
“一公斤TNT炸药爆炸，理论上可产生420万焦耳能量，按照1焦耳等于0.102公斤每米计算，一公斤TNT释放出的能量可以把一个一公斤的物体移动420公里，或者把一个100公斤的物体移动4.2公里。当然，这是理想状态下，也就是所有能量都转化为动能。”
“我物理不好，大哥，能不能打个比方？”
“好吧，实际中，一个76毫米高爆炮弹的装药大约一公斤，可以把一个二楼的小房子化为碎瓦砾；一个手榴弹的装药是50克左右，爆炸后在10米范围内没有生存，也就是说一公斤就相当于20个手榴弹同时爆炸。”
威力这么大！
关星伟吓一大跳，紧盯着韩博欲言又止。
“好在他手里的不是TNT，甚至不是正规厂家生产的民用炸药，而是非法炒制的铵油类炸药，从贵省同行缴获的同批炸药上看，威力远不能与TNT或C4那样的高爆炸药相比。但他手里有六公斤，就算威力不是很大，也足以把你家炸成一片废墟。”
“无人机就那么大，别说六公斤，挂三公斤都不太可能。”
“三公斤已经很可怕了。”
韩博抬起头，凝重地说：“首先，我们无法确认他有没有尺寸和引擎功率更大、挂载能力更强的无人机。刚才上网查过，国外有尺寸较大的民用无人机，只要舍得花钱就能买到，并且操控大无人机和小无人机没多大区别；其次，以他那小心谨慎的行事，不可能没有备用方案。”
“大无人机，就能买到也不一定运得进来。”
“打击走私够严吧，这么多年了，海面上依然有‘大飞’，走陆路的‘水客’更是连年递增，有内地人，也有香港人，每天夹带各种走私物品往返于两地，络绎不绝。”
搜捕到这一步，谁敢再小瞧顾思成？
刚刚过去的这些天，各种反侦查手段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如假包换的高智商加高技术犯罪。
想到他能一次又一次避开围捕，现在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公安布下天罗地网的包围圈，明知道他躲在那一片却不知道具体位置，关星伟禁不住问：“他能有什么备用方案？”
“我也在想。”
说到这里，韩博蓦地站起身，紧盯着昨晚刚挂上的地图，“如果我是他，不管有没有能挂载大炸弹的无人机，我都不会就这么一炸了之。”
“他会跟电影里一样‘评估’爆炸威力，确认有没有‘清除’掉晓蕾和你这两个目标？”
“有这个可能。”
韩博指指地图，用几乎肯定地语气说：“搞无人机投袭击，玩高科技，确实出人意料，但不管他有多狡猾在这方面终究是个外行。事实上不光他，真正能利用无人机技术实施精准袭击的人并不多，需要经过专业训练，这样的专业人才在部队也是凤毛麟角。现在能确认的是他不可能拥有军用无人机，既不容易买到，买到他也不会用；同样能确认的是，不管在前期准备中有多少人有意无意地帮过他，在发动袭击时他应该是一个人，或许连接应的人都没有。换句话说，他不可能同时操控两架无人机。”
关星伟反应过来，下意识说：“无人机或许能同时挂载航拍器材和炸弹，他能躲在远处实施袭击，但在炸弹爆炸的一瞬间他会变成瞎子，不知道引爆之后的事。”
“一旦发生爆炸，现场会一片混乱。如果我是他，我会考虑混进去，确认有没有成功，如果没成功并且有机会，完全可以实施第二次袭击，比如再安放一颗炸弹，趁乱跑到安全处遥控引爆。或者干脆用枪解决，再趁乱潜逃。”
“乱，他会在乱字上做文章！”
关星伟一点就透，不禁倒吸口凉气：“如果我是他，我会在其它地方再安置几个炸弹，装药量不需要大，能遥控引爆，能制造混乱就行。还要留一个大的给自己，以便被团团包围时挟持人质冲关逃港。”
“我们还忽略了一点，无人机挂弹远程引爆是相对安全，但具有太多不确定性，无人机突然发生故障掉下来怎么办？雷管失效怎么办？遥控装置失灵怎么办？可以说这个看似最安全的袭击方式其实最不靠谱，顾思成什么人，他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韩博越想越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一刻不敢耽误，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指挥部电话：“老冯，顾思成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我敢肯定他有备用方案，或者说有一套‘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的方案。为确保万无一失，建议你们立即组织力量，在不引起顾思成警觉的前提下，对万港国际方圆两公里内秘密进行一次搜爆，动作一定要快，必须在天亮前完成！”
局党委能让已退居二线的冯锦辉接替韩博担任搜捕行动总指挥，能让他临时领导那么多副支队长，成为深正市局现在实际权力最大的人，不只是因为他对案情了解得比较全面，更多的是出于组织指挥侦办大案要案的经验丰富考虑。
“他就算不去新豪花园，也要想办法潜逃，想方设法全身而退！”一提“搜爆”，冯锦辉便听出韩博的言外之意，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我认为他会制造混乱。”韩博忧心忡忡地确认道。
除了使用炸弹，顾思成还能通过什么方式制造混乱？
想到具有这一可能性，冯锦辉的头更大了，紧闭着双眼，使劲地掐着鼻梁，边掐边分析道：“城市不是农村，尤其啰湖区，人流量大，人口密集，东西不能乱扔乱放，否则就算城管、环卫没注意到也会被乞丐翻走。换句话说，他不可能提取很长时间安放炸弹。动手时安放太晚，夜里安放最合适，但晚上人少车少，出来反而容易暴露。何况我们在新豪花园周边部署那么多警力，他只要敢露头，哪怕戴着‘人皮面具’，也很难不被我们的侦查员发现。白天，如果他真想搞这一出，只可能在白天或傍晚实施。”
“我也是这么想的，”韩博接过话茬，冷冷地说：“安放太远起不到制造混乱的作用，而且遥控引爆也是一个问题，如果他真这么干，炸弹不会安放太远，肯定在新豪花园附近。”
“这个范围也很大，搜捕行动又不同于其它行动……”
“商场关门前会检查，饭店打烊前会打扫卫生，想把炸弹安置在沿街商铺难度太大，扔垃圾桶里最不保险，不光环卫工会在天亮前清理垃圾，就算没清理也会被捡破烂的人翻走。新豪国际那样的住宅小区倒是个安置炸弹的好地方，但楼高了，不利于引爆。”
“新豪花园周围的卫生死角？”
“先搜搜看，警犬队不是有几只小型搜捕犬吗，可以让带犬民警装作夜里遛狗，在新豪花园周围搜一遍。”
时间不多了，一刻不能耽误。
冯锦辉应了一声是，立马结束通话去安排。

第1029章 浮出水面
关星伟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大哥，安放远了，安放在小区里，怎么就不利于引爆？”
韩博举起刚挂断的警务通，解释道：“定时引爆最稳妥，安放之后就不用管，但这么干相当于把动手时间确定死了，如果在动手前发现不对劲怎么办？相比之下，手机引爆最灵活，用手机制作遥控炸弹对他来说也不难，但这个办法太不靠谱，因为一个手机号一旦激活使用就有可能接到广告营销甚至电信诈骗电话。至于垃圾短信不是有可能收到，而是百分之百会收到。”
“遥控引爆，他只能用遥控器引爆？”
“不管什么遥控器，信号覆盖范围终究有限，而你家那一片的地形地貌对无线信号的影响又很大，所以他真要是这么干，那么他只可能把炸弹安放在距你家不远的较为开阔的街道两侧。”
……
韩博提出的不只是一个担忧，同样是一种找到顾思成确切位置的可能性！
冯锦辉给钱大海通报完局领导的担忧，给警犬教导大队下达完命令，立马转身道：“周处长，请你立即组织视频组调看昨日上午8点至晚上8点新豪小区周边的所有监控视频，其它工作全放下，集中图侦力量重点研究分析，动作一定要快，必须在凌晨4点前完成任务。”
“是！”
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调出视频要看什么刑侦局政秘处周处长不需要冯锦辉再交代，应了一声立马跑出会议室，去楼上的视频组坐镇。
这里是“客场”，其它事帮不上忙，看视频没问题。
朱千里和冯朝阳对视了一眼，也不约而同跟了出去。
视频分析组集中了视频警察支队和刑侦局技术处几乎全部的图侦力量，周处长的命令一下达，30多名图侦民警便再次忙碌起来。
过去几天，新豪花园周边的交通、治安和部分民用监控视频信号陆续被技防支队的便衣民警接入唯一新豪花园物业的监视室，同样转接到搜捕行动指挥部。
视频资料全部存储起来了，无需连夜去现场调取。
同志们很默契地进行分工，一个人负责一个路段或一个时段，该快进的时候快件，该慢放的时候慢放，该回放的时间回放，连朱千里和冯朝阳都用U盘拷贝了几段视频，插在刚安装的专业播放软件上仔仔细细分析。
“陈队，这辆车形迹可疑。”
“什么车？”
视频警察支队的一个副中队长不认为能分析什么，毕竟这些监控视频全来自现场指挥部，新豪花园周边早在几天前就已布下天罗地网，顾思成能在那么多战友的眼皮底下去安放炸弹。
一惊一乍的，周处长和来自贵省的两位领导都抬起了头。
副中队不禁狠瞪了部下一眼，走过来俯身问：“怎么回事，发现什么？”
“陈队，你看这辆货车，司机下来时手里有一个包，”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发现，之前居然给忽略了，年轻的图侦民警哪里知道副中队长脸上不对，点点鼠标，快进了20几秒，用鼠标上的箭头指指着画面：“看，从树阴里回来时两手空空，爬上车就走。”
“不是顾思成！”
“不是，肯定不是，体型步态都不像。”
视频里的司机往树阴里跑的速度很快，看上去有点像尿急，可是谁撒尿会提着一个包？
难道指挥部误判了，顾思成有同伙？
副中队长意识到这是一个大疑点，看看显示器角上的时间，再看看画面摄像头所在确认位置，立马跑到左边第三排的一个民警身后。
“老陈，看看前天下午3点36分之后视频。”
“好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悬挂两地牌照的箱式货车的行动轨迹极为可疑，从前天下午3点34分11秒至3点46分58秒的短短12分钟47秒内，居然在新豪小区周围的豪江路、沿河路停过三次，每次下车时间极短，每次下车都提着一个包或一个黑色塑料袋，且回来时都两手空空！
紧邻口岸，每天在那一片经过的两地车辆太多，临时停车很正常。
许多司机尤其夹带物品往返与两地的“水客”也喜欢在那一片歇脚，有些“水客”甚至在那儿明目张胆的送货接货。形迹可疑的司机选择的，又全是设伏民警不太注意的死角，看上去真像尿急跑路边随意小便的。
冯锦辉接到汇报真吓出一身冷汗，当即命令道：“小刘，赶紧联系边防和海关，查这辆货车的入境记录，搞清货车司机身份。”
“是！”
“周处长，你上楼继续组织分析视频，以发现其形迹可疑的位置为原点，抓紧时间搞清楚其活动轨迹。”
“好，我上去催他们搞快点。”
看着周处长跑出门时的背影，冯锦辉一边示意值班民警给前线指挥部发送疑似爆炸物所在的位置，一边用对讲机喊道：“钱局钱局，我冯锦辉，韩局判断精准，顾思成果然有安排，很可能指使他人极可能是香港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安放了三颗炸弹，具体位置发送过去了，视频组正在调看监控查货车的活动轨迹。”
特么的，姓顾王八蛋也太狡猾了，居然在那么多民警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放了三颗炸弹！
钱大海气得咬牙切齿，吼道：“我立即组织警力协助武警排爆，立即命令反恐突击小组准备行动。”
“先排爆，行动要等确认目标之后才能展开。”
“明白。”
……
参战干警忙得焦头烂额，韩博不能轻装上阵，只能在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花园酒店保安部会议室“拾遗补缺”。
之前的推测得到验证，他只是稍稍松下口，并没有欣喜若狂。
“如果老钱那边确认是炸弹，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顾思成和陈安妮联系过，这个司机是陈安妮派来的，不可能是别人。”
“路中才到现在都没消息，他到底在干什么！”关星伟越想越窝火，忍不住发起牢骚。
“陈安妮的社交圈说大不大，说小不也不小，既要查她的社会关系，又要从刚传过去的名单中甄别出与顾思成及陈安妮可能存在关联的人，他们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对案情又没我们了解，这事真不能怪他们。”
正说着，笔记本电脑传来一阵急促的通话声。
武警排爆分队汇报刚找到并确认一颗炸弹，正想办法在不引起顾思成警觉的前提下先转移，等送到较为偏僻的地方再想办法拆除上面的雷管。
第一颗是，第二颗和第三颗到底是不是几乎没任何悬念。
就在钱大海打算用环卫部门的车掩护转移刚搜到的炸弹之时，周处长、朱千里和冯朝阳三人冲进会议室，周处长更是欣喜若狂地说：“冯大，找到了，顾思成的落脚点就在万港国际，那辆货车下午1点11分进去的，3点24分从万港国际东门出来的！”
“钱局钱局，我冯锦辉，那辆货车进出过万港国际，那辆货车进出过万港国际，顾思成极可能就藏匿在万港国际，现在就看你们的了，动作一定快，动静一定要小！”
“收到收到，只要他躲在万港国际，我绝不会再让他从我手上跑掉的！”
钱大海指指地图，示意反恐突击大队姜副大队长按计划准备行动，旋即拿起另一部对讲机：“三组三组，我钱大海，我命令你们立即调看万港国际前天下午3点24分之前的监控视频，搞清刚刚通报过的那辆香港货车尤其货车司机在小区内的活动情况。”
“钱局，我三组，您是说逃犯躲在我们这儿？”
“是的，极可能躲在你们那儿，抓紧时间行动。”
“是！”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线索越来越多。
早就给边防和海关打过招呼，深正边防总站和深正海关有专人在待命，随时可提供协助。
冯锦辉让值班民警给他们打电话不到十分钟，边防和海关相继有回复，车辆信息和司机的身份很快搞清楚了，甚至可确认帮顾思成安放炸弹的香港籍男子郭兴当日下午就从啰湖口岸回了香港。
港澳联络科李科长立即给香港方面通报，请求香港同行协助调查。
与此同时，正在万港国际摸排的现场指挥部治安组第三小组汇报，不仅从小区监控中看到了香港嫌犯郭兴，而且看到了顾思成的身影，甚至从监控视频上看他潜入万港国际6号楼2104室之后再也没出门！
住宅小区不是商场，大多楼层没按摄像头，只有电梯里装了。
顾思成没乘电梯下楼，不等于不会走楼梯。
追查到这个份上，不光冯锦辉变得格外冷静，钱大海也很冷静。
“小王小王，我钱大海，请你们协助确认目标，请你们协助确认目标。”
“国能（反恐突击大队副大队长），我们该换地方了。”下达完命令，钱大海套上防弹背心，拔出枪检查弹药，旋即拉开门钻进一直停在物业门口的面包车。

第1030章 确认目标
论无人机，国安的无人机比顾思成用过的那两架先进。
论操控无人机，国安的技术民警比顾思成不知道专业多少倍。
顾思成夜里不敢放飞，放出去就是“盲飞”，飞到什么地方、撞到哪栋楼上都不知道。国安不存在这些问题，夜里照样放飞，无人机上的夜视摄像头传输回来的实时画面格外清晰，且在开着几辆大货车在万豪国际周边不断往返的公安民警配合下，噪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他们跟公安不是一个系统，装备虽然先进但也没先进到能把视频信号实时传输到搜捕指挥部的程度。
冯锦辉看不到，韩博更看不到，只能听声音。
“指挥部指挥部，我天眼，阳台窗户紧闭，里面窗帘拉上了。”
“指挥部指挥部，主卧窗户紧闭，里面窗帘拉上了。”
……
国安的无人机在2104室前后左右转好几圈，什么也看不到，既不能确认目标在里面，同样不能确认不在。
不过没关系，视频分析组的图侦民警已经出发。
万豪国际同样是高档小区，各楼层没几个摄像头，楼下的摄像头不少，尤其小区的大门和两个侧门，只要有人走就不可能避开监控。围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上面装有红外报警装置，如果有人翻墙，就会自动触发报警，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没发生过这样的警报。
视频分析组之所以紧急赶过去调看视频，也正是因为小区摄像头太多，储存的监控视频加起来太大，通过网络传输太慢，不如赶过去就地调看。
只要确认顾思成进去之后没再出去过，那么他肯定在里面。
“关局，这次应该不会再扑空，反恐突击大队已做好攻击准备，老钱亲自指挥，等视频组确认顾思成没跑就采取行动。”
这些天韩博吃不好睡不香，关局心里同样七上八下一直不踏实。
尽管这个电话是凌晨4点32分打来的，扰了关局的清梦，但关局依然很高兴，坐起身笑道：“韩博，我早说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好，干得漂亮。上半场你打得很漂亮，下半场就看钱大海的了。”
“老钱那边问题应该不大，几个突击小组已到位，可以同时从正门、阳台、主卧窗户、次卧窗户发起攻击，正对着的三号楼和后面的12号楼天台上有六个狙击小组。总之，他胆敢负隅顽抗，就将其当场击毙！”韩博从未如此愤怒过，连给上司汇报都掷地有声。
这样的行动是关局遇到的第一次，想想还是不太放心，把手机夹到脖子里，一边翻身下床穿衣服，一边不无担忧地说：“从阳台、主卧和次卧窗户发起攻击，就是用绳子系着从楼顶扑下来撞进去。21层，那么高，很危险啊。”
“特警支队刚给老冯汇报过，相应的安全措施他们全考虑到了，他们有决心有信心完成任务。”
“这就好，这个，这个为什么不能试着一举撬开防盗门？”
“关局，顾思成不是一般逃犯，他知道他身处险境，睡觉估计都不敢脱衣服，完全有可能在门后做手脚，万一他真在门后安装炸弹，就会给我们的特警造成伤亡。相比之下，从阳台和前后窗发起攻击反而安全一些。”
“也是，他很狡猾，而且手里有炸弹。”
关局系好皮带，扶着手机又问道：“他怎么会躲那儿去的，我们的治安防控尤其外来人员管理，难道真有这么大漏洞？”
“关局，这个责任不能记到治安头上。”
韩博与呵欠连天的关星伟对视一眼，解释道：“从搜捕指挥部刚查到的情况看，他应该是前天潜入万豪国际的。他没有亲自出面，房子是让一个叫郭兴的香港籍司机帮他租的，并且是从外面的房产中介手里租的，进小区时声称帮业主拉东西，业主也是香港人，还帮着给物业打过电话，保安没起疑心，就让郭兴把车开进去了。一人开车进去的，一个人把车开出来的，保安自始至终没看到躲在车里的顾思成。电梯里倒是有监控，但保安不可能24小时目不转睛盯着电梯里的监控画面看。物业既不知道3号楼2104室租出去了，想不到里面会有人，自然想不到上楼敲门登记顾思成的身份证，去问顾思成有没有居住证。”
“这么说之前没摸排出来？”
“继续摸排也摸排不出来，毕竟他手里有炸弹，我们不可能挨家挨户入室盘查。”
“那是怎么发现他行踪的？”
韩博简单汇报了一下来龙去脉，关局心有余悸，“这混蛋，也太狡猾了，到处安放炸弹，试图制造混乱便于他行凶，便于他潜逃，幸好你想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关局，我可不敢居功。他是冲我来的，如果我没调到深正工作，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上上下下这些天就不会这么提心吊胆，同志们这些天也不会这么辛苦。”
“话不能这么说，这又不是什么私仇，你当年是秉公执法。就算是私仇，就算你韩博不是公安局副局长，案子就不破了，逃犯就不抓了？”
“关局，您说的这些我知道，但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很歉疚。”
“不说这些了，你那边能不能走开？”
“能。”
“没事回单位，我也回单位，一起去指挥中心看看，这么大行动，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好的，我这就回去。”
韩博刚挂断电话，正准备管在酒店执行安保任务的警卫处同志要一辆车，关星伟的手机突然响了。
“路Sir，你不给韩Sir打电话，打我这儿来做什么，让不让我睡觉？”老同事这次太不给力，让不再穿警服但依然以曾为警队服务过为荣的关星伟很没面子，装出一副不快的样子问。
“关总，你睡不好觉，你以为我睡过？把电话给韩Sir，他电话刚才占线没打通。”
“好吧，你跟他说。”
“路Sir，我韩博，不好意思，刚才打了个电话。”
“韩Sir，抱歉，直到几分钟前才查到本港男子郭兴是陈安妮生父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他们平时几乎不走动，甚至没通话记录，知道他们间关系的人很少，所以一直到五分钟前才查出眉目。”
警察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何况陈安妮的情况太过特殊，她的生父早不去世了，很小的时候就改跟继父姓，连亲身哥哥现在都下落不明、杳无音信。
韩博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笑道：“路Sir，什么好抱歉的，这是你们在帮我们忙。”
“客气话不多说，先说正事。”路中才不知道内地同行几乎已锁定极其狡猾又危险的逃犯，回到原来话题：“郭兴在一家经营水果的商行开车，不送货不进货时就在商行里帮忙，商行在三娘街附近有一间零卖水果的门店，CIB的跟踪记录显示她三天前去那家店买过水果。”
“这就对上了，这说明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
“但我们到现在依然没搞清她是怎么和顾思成联络的，”路中才顿了顿，又不无沮丧地说：“入境处的记录显示，郭兴两日前已从香港机场出境，乘国泰航空的航班去了澳洲。”
“跑了？”
“跑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韩博揉揉眼睛，低声道：“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顾思成怎么会连累陈安妮的亲戚？跑就跑了吧，反正没跑你们也不会把他移交给我。”
相比游走在法律边缘、专门帮人讨债的赵冬，郭兴才是真正的同伙。
不仅帮顾思成找地方藏匿，甚至帮顾思成安放过三颗炸弹，如果能把他抓捕归案，一个无期肯定跑不了。但他是香港人，帮顾思成安放完炸弹后就跑回香港，只要在香港没犯罪，香港警方没理由抓他，不可能把他移交给内地执法部门。
路中才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干脆没再开口。
关星伟和韩博一起走进电梯，和韩博一起来到楼下大堂，但没一起出去没上市局警卫处的车。
他不是内地人，现在连警察都不是，觉得跟过去不合适，韩博没勉强更没时间勉强，在大堂里道了个别，就匆匆赶回阔近20天的单位。
车开进市局大院时，天已经蒙蒙亮，关局离的比较近一些，已经赶在前面到了。
“关局，我回来了。”
“坐，钱大海刚刚汇报，视频分析组确认顾思成没离开小区，考虑到安全起见，他们打算再等十五分钟，等天再亮一点采取行动。”
市局指挥中心的三面液晶大屏，有两面显示的是现场画面。
这会儿外面说黑不黑，说亮不亮，如果早几十分钟，一片漆黑，执行突击任务的特警可使用夜视装备，现在使用等会儿天突然亮了反而会影响视线，不如再等会儿。
韩博点点头，紧盯着大屏里顾思成藏匿的那栋楼睡意全无。
……

第1031章 行动！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钱大海组织便衣刑警在小区物业的配合下，把整栋楼的居民一家一家悄悄疏散至地下停车场，再从地下停车场转移到临街的一个大型超市。
群众全疏散走了，挨家挨户检查过，绝不会有遗漏。
他跑上天台，确认楼顶的三个突击小组已做好攻击准备，又回到21层，走进2105室。
“怎么样？”他轻轻走到两个蹲在墙根儿边的特警身后，用尽可能低的声音问。
“在里面。”
这两位真是在听墙根儿，不是直接把耳朵贴在墙上听，而是用仪器设备听。
高个子特警摘下耳机，在手绘的平面图上指指，同样压低声音但语气很肯定地说：“在书房，就在这堵墙后面，睡得很死，正在打鼾。”
不去主卧睡，也不在两个次卧睡，而是选择在距防盗门最远的书房睡觉。
书房有一扇窗户，窗外是通风井，通风井里有许多安装空调外机的设备平台，如果小心一点，如果有足够体力，如果没有恐高症，他一旦发现不对劲真可能从通风井潜逃。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书房不仅距正门最远，且隔着两堵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承重墙，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防盗门后面极可能做过手脚！
钱大海暗骂了一句王八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旋即蹑手蹑脚走进西北角的卫生间，带上门，拿起半小时前拉进的有线电话。
“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确认目标位置，确认目标位置，做好攻击准备，现在开始倒计时，10……9……8……7……6……5……4……3……1，行动！”
哐啷！
话音刚落，隔壁几乎在同一刻传来玻璃破碎声。
就在钱大海猛地拉开门跑向隔壁之时，2104室的书房、阳台、主卧和次卧的窗户玻璃全碎了，闪出一片刺眼的强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响。
嘭，嘭嘭！
平地惊雷，连2013室和2015室的几个窗户玻璃都被震碎了。
正在睡梦中的顾思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猛地睁开双眼，不睁没关系，一睁眼前一道强光。
砰，砰，砰……
又是接二连三的巨响，他失明了，刚才那刺眼的强光眩得两眼生疼，眼前全星星别的什么都看不见，后面12号楼和前面3号楼天台上的狙击手却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早借助安全绳悄悄滑到2014室窗户上端的战友，双腿猛地一蹬，借助这一蹬之力，像老鹰般腾空而起，眨眼睛，利用惯性撞开已被击破的窗户撞进去了。
“不许动，警察！”
“客厅安全！”
“次卧安全！”
“主卧安全！”
顾思成不仅看不见也听不到，两眼全是星星，耳里嗡嗡作响，只知道公安冲进来了，突然“啊啊”地咆哮起来，边咆哮边伸手乱摸。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的反应速度远没反恐特警行动速度快，刚爬来刚摸到一个遥控器，还没摸到枕头下的枪，后背像被重物击到一般，紧接着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摁住他，摁紧！”
“手，他的手！”
“控制住了，小刘，检查防盗门！”
“指挥部指挥部，确认目标，确认目标，目标就是顾思成！”
……
参与行动的全是反恐突击大队的精兵强将，第一波撞进来的六人中有两个中队长和一副中队长，特警中的特警，装备也是最先进的。
头盔上全有摄像头，整个行动过程很快就传搜捕指挥部和市局指挥中心。
只是画面一直在晃动，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对关局和韩博而言清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突击行动非常成功，反恐突击大队在短短14秒内控制住极其危险的逃犯，干净利落解决战斗。
“小徐，问问第一个冲进书房，把顾思成撞飞的特警是谁。”关局对反恐突击大队的表现很满意，不仅露出会心的笑容，还抬头给秘书交代了一句。
“是。”徐秘书当然知道领导此刻有多高兴，很羡慕能被领导问起名字的特警，不过也只是羡慕，人家是实打实的功劳，是拿命去拼的。
韩博笑而不语。
关局点上支烟，笑看着大屏问：“顾思成怎么不叫也不动了，像条死狗，不会真被撞死了吧？”
确认身份时特警刻意看过脸，大屏上出现过十几秒“特写”，顾思成被第一个冲书房的特警撞飞，额头扑通一声撞到墙上，头破血流。
“好像昏迷了，虽然流了点多血，生命危险估计不会有，撞那么重，可能会造成点脑震荡。”
“昏了好，帮他治就帮他治吧，虽然麻烦点，总比狗急跳墙引爆炸弹好。”
关局并非“幸灾乐祸”，而是顾思成太危险，在现场搜查的特警发现他不仅有枪，而且是两把！全是美式军用手枪，一把藏在枕头底下，一把搁在床头柜上，子弹全已上膛。
更让人心有余悸的是，防盗门后面果然有爆炸装置！
一块电路板用黑色胶带固定在一个不锈钢饭盒上，一根铁丝系一头系在门上，一头系在固定在门上的炸弹电路板开关上，门一开就接通电源，就会引爆这个看上去很丑陋但杀伤力估计不会小的炸弹。
阳台上有一个炸弹，其中一个竟绑在一个大号无人机上。
书房里摔碎的那是一个引爆炸弹的遥控器，之所以没发生爆炸，不是因为遥控器摔碎不能用，而是在特警行动之前武警支队排爆分队就采用技术手段屏蔽了楼里的无线信号。
也正因为信号被屏蔽了，钱大海才用有线电话指挥天台上的特警行动，而整个行动视频也是在行动结束屏蔽解除之后才传到市局指挥中心的。
总之，别说只是把他撞昏迷，只是造成点皮外伤，就算当场击毙上级也不会追究市局责任。
韩博陪着关局说话，不会越级指挥。
冯锦辉如释重负，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液晶显示器里的现场画面，同样不会越级指挥。后续行动依然是钱大海指挥，看不见他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排爆分队从主卧窗口进入，突击组派两个同志接应，注意安全，小心设备。”
“治安组治安组，继续做3号楼居民工作，等防盗门上的炸弹拆除，等所有炸弹全转移走之后再组织居民有序回家。”
“查证组查证组……”
该上的上，该安抚的继续安抚，该撤的撤，该收队的收队，一切都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直到排爆武警把最后一个炸弹的雷管顺利拆除，把几颗引爆装置全被拆除的炸弹从楼梯小心翼翼送到楼下，被等候已久的排爆车运送走，关局才站起身，掏出手机，给市委、市政府及省公安厅领导汇报。
韩博同样没闲着，先通过指挥中心的电台给冯锦辉下达了一道命令，旋即掏出手机拨通杜茜的电话。
他一夜没睡，大晚上被公安接到新豪花园斜对面的这家宾馆里，杜茜和余琳一样没睡。
炸弹虽然没爆，抓捕行动搞出的动静也不小，万豪国际方向传来好几声巨响，像是炸在杜茜心坎上，一直魂不守舍，坐立不安。
“韩博，他……他……他现在怎么样？”
“落网了。”
落网就意味着没死，杜茜稍稍松下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比她更担心更紧张的余琳，又忐忑不安地问：“别人呢？”
“就他受了点皮外伤。”好几天没给她打过电话，她打过来同样没接，韩博不想也没必要隐瞒。
“这就好，这就好，没死人，没人受伤最好。”
你以为没造成人员伤亡顾思成就能保住小命？
性质恶劣，罪孽深重！
要不是在最后关头想到他不可能把鸡蛋搁一个篮子，这会儿不知道已造成多少人员伤亡，造成多大财产损失。
在这个问题上韩博同样不想瞒她，意味深长地说：“杜茜，你要有心理准备。”
杜茜心里咯噔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地问：“没死人，没人受伤都不行？”
“没死人，你知不知道差点死多少人，就差一点点！”韩博深吸了一口气，五味杂陈地说：“抓紧时间跟余琳道别吧，坚强点，我知道你行的。”
最担心的事没发生，最担心的事也全变成残酷的现实。
杜茜放下手机，泪流满面。
余琳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不是怕坐牢，而是怕生离死别，泪水滚滚而流，紧搂着杜茜一声不吭，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二人就这么相拥而泣，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进来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两个男的不认识，女的杜茜有印象，好像姓常。
“余琳，我是深正市公安局刑侦局民警常彩燕，这两位是我同事，这是我们的证件，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常彩燕宣读完拘留证，掏出手铐把她铐上，又掏出笔让她在拘留证上签字，旋即撕下给家属的那一页，转身道：“杜女士，很抱歉，您不是嫌疑人的直系亲属，我们不能把这个交给您。我衷心地希望您能尽快回南非，离开这个对您而言的伤心地。”
“常警官，交给我吧，我帮你们通知……通知她家人。”杜茜擦了一把泪水，强忍着悲痛哽咽地说：“这里，这里确实是我的伤心地，不过我现在不能走。”
她果然不想走，她接下来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帮顾思成和余琳辩护，只要能让顾思成保住命，只要能帮余琳争取到轻判，她不会在乎花多少钱。
一个好人，怎么跟一帮坏人搞一块儿去了，而且感情还那么深。
常彩燕暗叹口气，低声道：“好吧，交给您，麻烦您签收。”

第1032章 “是不是男人”
富田区，市公安局监管医院，这也是一家不对外收治病人的医院。
住院部铁门铁窗，摄像头随处可见，走廊里不时有民警巡视，与看守所的监区别无二致。206病房的安保比平时更严，两名刑警和四名特警守在门口，荷枪实弹。
“顾思成，别装了！”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逃犯却躺在病床上装昏迷，钱大海的话他充耳不闻，朱千里忍不住用东萍话怒喝道：“把眼睛睁开，看看我是谁，看看这什么地方！”
正如医生所说，顾思成早醒了。
眼睛虽然没睁开过，耳朵一直没闲着，虽然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很清楚现在的处境。
公安动作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作出反应。
顾思成不怕死，双手被铐在病床上，双腿戴着脚镣，房间里至少有四个警察，外面估计会更多，他同样没奢望能逃脱。
成王败寇，事到如今，只能愿赌服输。
从恢复意识想起早上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他一直在反省反思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一直在想公安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追到万豪国际3号楼2104室的。眼睛不睁不是怕面对现实，而是不想跟公安废话，确切地说不想被没完没了的讯问。
这时候，外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头很疼，能感觉到缝合包扎过，进来的估计不是医生就是护士，就在他懒得睁眼继续苦思冥想时，耳边传来一个之前从未听过的声音。
“顾思成，我们终于见面了。”
谁？
说话的是谁？
顾思成正犹豫是不是睁开眼看看，刚刚进来的韩博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拉家常一般不缓不慢地说：“杜茜回来了，回来了好几天，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余琳刑事拘留，正在看守所。想见杜茜机会还是有的，其实她也想见你。想见余琳机会不是很多，想见也要等到将来在法庭上见。”
肯定是“笑面虎”，除了“笑面虎”没别人！
顾思成只见过照片，从未见过真人，缓缓睁开双眼，光线太强，一时半会无法适应，又下意识闭上了。
果然是在装。
韩博暗骂了一句，抬起胳膊看看时间，抬头道：“从现在开始你想忙也没得忙了，接下来有的是时间思考人生。我不一样，这些天因为你耽误了很多工作，没时间陪你在这儿拉家常。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我们也算故人。有什么话快说，有什么事快问，给你一分钟考虑，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报仇失败，但不能连仇人的样子都不知道。
顾思成再次睁开双眼，眯着眼，侧过头，紧盯着坐在椅子上韩博，盯了好一会儿才舔舔嘴唇，用普通话问：“韩博？”
“你不是见过我照片吗？”
“见过，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都成阶下囚了，态度还如此嚣张！
钱大海很想警告一下让他老实点，考虑到这混蛋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换作别人问不一定会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朱千里和冯朝阳对视了一眼，站在墙角里没吱声。
“顾思成，你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韩博抬头环顾着病房里的环境，冷冷地说：“化成灰说对了，就你干的那些事，不管杜茜帮你请多厉害的律师，不管你怎么狡辩也难逃一死，从现在开始该论天过，最多一年半你就会化成灰。但化成灰都能认识我，这不科学，你既不会变成神仙，也不会变成鬼魂，怎么认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顾思成用杀人般地眼神紧盯着韩博，咬牙切齿：“姓韩的，劳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行，我等着，等你变成鬼再来找我。
“等等！”
见韩博起身要走，顾思成脱口而出道：“韩博，要弄死你的是我，跟别人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你尽管冲我来，别冤枉余琳，别冤枉好人。”
“余琳是好人？”不怕你嚣张，就怕你死不开口，韩博再次坐回椅子上，似笑非笑地说：“她如果是好人，如果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怎么会帮你打掩护，又怎么会在网上发帖给你传递消息？”
“我骗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她不知道她就不知道了，你说不知道我们就会相信？”韩博反问了两句，沉声道：“公安机关办案看的是证据，余琳的所作所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估计也会对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凭几句话就想把她摘出来，你当我韩博是谁，当公安机关是干什么的？”
“姓韩的，你敢拿余琳来威胁我！”
“我是就事论事。”
“你敢！”
“我们办案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什么叫威胁，又有什么敢不敢的？”
作为市局副局长，韩博没必要亲自来这儿审他。
作为当事人，韩博要避嫌。
之所以亲自出马，之所以不再避嫌，是因为武警排爆分队汇报只缴获十一枚电雷管和大约5.32公斤炸药，而东萍市公安局查实钱小勇和宗浩共非法购入十二枚电雷管和6.1公斤铵油类炸药。
还有一枚电雷管和0.8公斤炸药不知所踪，而这些没追缴到的爆炸物，足以用来制作一颗威力不小的炸弹！
他是落网了，不可能再跑出去引爆。
但谁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阴谋没被公安机关掌握，谁也不知道这颗炸弹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爆。就算他没有阴谋，爆炸物只是被扔在什么地方，同样是一个重大安全隐患。
当年在南港市局工作时，韩博就遇到过一起类似的爆炸案，嫌犯把炸弹藏在空调外机里，空调外机被盗，转了几手最终安装在一个活动房上，结果因为一个民工在施工时不小心把水浇到空调外机，无意中将其引爆，造成三人死亡、十几人受伤。
“韩博，你是不是男人？”顾思成大致猜到韩博的来意，很愤怒、很担心、很紧张，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
“顾思成，我跟你们这不是第一次打交道，郝英良当年虽然同样是打击对象，但必须承认我对他、正如他对我一样真有那么点惺惺惜惺惺，如果他没有违法犯罪，如果我不知道他涉嫌违法犯罪，我和他真会成为好朋友，事实上我们后来相处得很融洽。”
韩博点上支烟，往他嘴里一塞，让他抽了两口，又把烟递给站在一边的钱大海。
顾思成躺在床上，双手全被铐在床上，不帮他拿着他不好开口说话，更没法弹烟灰。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韩博接着道：“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干之前肯定做好了最坏打算，也很清楚我韩博是什么人，我们公安机关是做什么的，现在说什么是不是男人，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你瞧不起我！”
顾思成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钱大海等人被搞得啼笑皆非。
韩博示意钱大海让他再抽两口烟，紧盯着他双眼确认道：“不是瞧不起，是非常瞧不起！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男人，其实我更想问问你是不是男人？余琳本来在矿区过得好好的，虽然不是很开心，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至少在经济上过得比大多数人好。杜茜好不容易走出阴影，重新开始，有事业有家庭，尽管家庭不是很完整，但脸上有了笑容，对未来充满憧憬；钱小勇、宗浩虽然因为钱中明和宗永江的事对我怀恨在心，但可以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词来形容，他们是有贼心没贼胆。时间能淡忘一切，结果因为你，余琳进了看守所，要接受法律制裁；杜茜的伤口刚愈合，却被你重新撕开还在伤口上撒上一把盐，为你们提心吊胆，终于以泪洗面；钱小勇和宗浩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既听不懂更不会说泰语，又没有合法身份，被泰国警方逮着遣返回来是早晚的事。还有对你一往情深的陈安妮，因为陈安妮而帮助你的郭兴，二人全上了公安机关的通缉名单。只要立案侦查了，公安机关就会追查到底，从现在开始她俩会提心吊胆，随时有可能被公安机关从境外或香港抓回来受审。这些人的亲属，尤其余琳、钱小勇、宗浩的亲属会有多担心可想而知。一切全因你顾思成而起，你竟然好意思问我是不是男人！”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的刺在顾思成的心坎上。
他紧咬着嘴唇，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
“你拿郝英良当榜样，处处跟他学，可惜只学到他的精明，没学到他的为人，至少没像他一样事事先替身边人考虑。如果他活着，如果他站在这里，会比我韩博更愤怒更瞧不起你，或许会控制不住给你俩耳光！”
顾思成沉默了良久，突然道：“琳琳什么都不知道，琳琳是无辜的。”
“那就证明啊，交代清楚犯罪事实，证明她是无辜的。”

第1033章 “不死不休”
顾思成的心理防线一举被击溃了。
事实证明，对付他这种连死都不怕的“滚刀肉”也只有攻心。
他处处学郝英良，落网了都想保住一点可伶的尊严，不想被韩博这个仇人瞧不起，有问必答，一五一十交代犯罪事实。
他不交代不知道，一交代众人吓一跳。
他果然制作了六个炸弹，最后一个安装在一台“懒人减肥机”里，让早已潜逃的香港籍嫌犯郭兴以李晓蕾的名义，交付给一家快递公司，让快递公司送到市公安局。
公安民警一样是人，一样会网购。
尤其在深正这个以创新而著称的城市，网购几乎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早几年总有快递寄到单位，领导可能会不太高兴，影响可能会不太好，现在变的很正常，每天西门传达室能堆半屋子快件包裹。
这混蛋，竟然像国外的恐怖组织一样搞个“邮件炸弹”，更让韩博恨得牙痒痒的是，他还算好时间，要快递公司在自己生日那天前送到。
不过搜捕指挥部之前同样想到了，早给市局传达室和韩博在楠山区租住小区的物业打过招呼，发现快递包裹必须立即上报，要由武警排爆分队确认是不是爆炸物。
有准备不等于就会很安全。
最后一颗炸弹的引爆装置不是定时的，也不是遥控的，而是触发式的，开箱就会引爆！这样的炸弹最不稳定，快递公司在分拣、运输包裹时动作又那么“粗暴”，极可能没送到市局就在物流运输途中爆了。
钱大海一刻不敢耽误，立马走出病房组织刑警和武警排爆官兵追缴炸弹。
“余琳的事我们会查清楚的，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不好冤枉一个好人。”
不管之前做过什么，他此刻的态度还算可以，韩博再次点上支烟，送到他嘴边让他又抽了几口，慢条斯理地说：“杜茜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也会申请探监，你的案子说复杂挺复杂的，说不复杂也不复杂，调查取证工作早开始了，估计很快会移送检察院，在检察院提起公诉、在法院开庭之前她的探监申请应该能获批。既做了就要去面对，我希望你不要避而不见。”
正如韩博所料，顾思成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杜茜。
他一连猛吸了几口烟，再次保持起沉默。
话说到就行，见不见是你的事。
韩博没时间再和他扯淡，起身道：“就这样了，我先回去，如果将来有时间，我会去法院旁听庭审。其实这对你也是个解脱，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一看见警察、一遇到警车、一听见警笛就以为是去抓你的。”
“等等，我不怕死，但不想做糊涂鬼，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什么意思？”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躲在万豪国际的？”
原来还是不服气，确切地说是不服输。
韩博觉得有些好笑，回头道：“我们是先找到炸弹，再顺藤摸瓜找着你的。至于为什么能找到隐藏得算比较隐蔽的三颗炸弹，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很聪明，不光疑神疑鬼，而且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用无人机发动袭击具有太多不确定性，所以你肯定会有其它计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原来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顾思成轻叹口气，又闭上了双眼。
“能想象到为找我报仇，你做过多少准备，学过多少反侦查手段，应该知道‘作案规律’这个词，你自认为很小心很谨慎，又是行踪不定，又是放烟雾弹，试图迷惑公安机关，误导公安机关，认为没什么规律，其实这就是规律。”
难怪书上说准备越充分，计划越周密的犯罪，反而最不安全。
顾思成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去新豪花园的，赵冬是不是早被你们抓了？”
“刚才说的是规律，这个问题涉及到效率，就像你说的，赵冬早落网了。你把他坑成那样，他当然会配合，对了，他那场戏演得不错，即兴发挥，本色出演，估计换作我一样会深信不疑；当然，你的反应也可圈可点，居然想到打宾馆房间电话，以此确认赵冬位置，确认他有没有落网。”
自认为滴水不漏，结果一切尽在“笑面虎”掌握中。
顾思成嘴角边突然勾起一丝笑意，显然在嘲笑自己。
点到为止即可，韩博没再落井下石，同正准备正式讯问顾思成的朱千里和另外两个刑警微微点点头，敲敲铁门，让守在外面的人开门。
送走老领导，朱千里回到早上临时搬进病房的办公桌前，敲敲桌子：“顾思成，我们开始吧，姓名。”
明明知道劳资名字，还问姓名！
除了韩博，顾思成谁都不想搭理，又闭上双眼一声不吭，又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虽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完全可以“零口供”办案，但有口供终究比没口供好。
老领导那么忙，不能再让老领导和普通刑警一样亲自坐这儿审讯，朱千里脸色一沉，再次敲敲桌子：“顾思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是谁，以为我身边的这位是谁？”
“你是谁，你又是谁？”顾思成睁开眼，斜看着朱千里和冯朝阳，一脸不屑。
这混蛋，太嚣张了！
朱千里啪一声拍案而起，掏出警察证：“看清楚了，我是东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朱千里，这位是东萍市司法局调研员冯朝阳同志。你的案子在深正，韩局或许要给杜茜几分面子，但你今天在深正，不等于明天还在深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既是东萍市公安局追捕的嫌犯，也是东萍市司法局的逃犯，东萍市公安局和东萍市司法局对你的案子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不老实就把你押解回去，你不是担心余琳吗，余琳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东萍市公安局和东萍市司法局的意见很重要。
顾思成突然发现上当了，上了“笑面虎”的当！
被“笑面虎”拿余琳的安危一吓唬，竟然把什么事都说了，他越想越愤怒，一边挣扎着一边面目狰狞地咆哮道：“敢骗劳资，你以为劳资栽了你就赢了？枪毙我顾思成，还有后来人！小勇不会放你的，小勇就算一样栽了，小浩也会来找你，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们不死不休！”

第1034章 赃款
逃犯落网，缴获所有枪支和爆炸物，上到市领导下到参与搜捕行动的普通民警全松下口气。
刚刚结束的不只是深港两地公安的联合行动，也是两省公安乃至司法行政部门的联合行动，随着顾思成落网，案件管辖权问题被再次提上日程。
两省公安厅和贵省司法厅的态度惊人一致，都说按程序办，由深正市公安局、东萍市公安局及东萍市司法局协商解决。在搜捕过程中三家全出过力，也全投入经费，又全是对荣誉感最看重的执法部门，涉及到缴获，涉及到评功评奖，这种事怎么协商？
关局和周副局长的态度也令人啼笑皆非，让韩博全权负责与贵省的同志协商。
一边是老单位，一边是新单位。
老部下做过大量工作，现在的部下出过大力。
刚过去的二十二天，从刑警、经侦、技侦、网警、视频、特警、治安等支队及各分局的上百名干警谁也没睡过好觉，好不容易把案子破了，好不容易将逃犯抓捕归案，尤其反恐突击大队的特警，在执行抓捕行动时真冒着生命危险。
付出就要有汇报，如果连最起码的荣誉都没有，怎么鼓舞士气。
韩博很想“避嫌”，但作为局领导在这一问题上不能避嫌，必须据理力争。
面对比他更尴尬的朱千里和冯朝阳，韩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问题终究要得到解决，只能苦笑着说：“二位，从身份上看，顾思成是如假包换的逃犯。按照相关程序及司法实践，人应该让你们押解回去，暂时羁押在东萍市局看守所，由司法局向法院提请收监。至于其失联脱管期间犯下的罪行，应由东萍市局立案侦查，由东萍市检察院提起公诉，交由法院再审再判，对一般犯罪嫌疑人是判刑，对顾思成这样的应该算加刑。总之，人是你们的，案子也是你们的，和我们深正市局关系不大。”
领导在电话里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个案子不仅惊动了省委，甚至惊动了中央部委，如果不把罪犯押解回去，上级肯定会以为贵省公安机关和司法行政部门什么都没干。
包机过来参与搜捕的新阳市公安局特警回去了，东萍市公安局的十三名特警依然在深正，显然是为了把顾思成押解回去。
冯朝阳同样为难，一脸尴尬：“韩局，顾思成胆大包天，闯下的是滔天大祸，要不是深正市局全力以赴，要不是您在关键时刻洞察先机，后果真不堪设想。他失联脱管期间的主要罪行是在深正犯下的，搜捕工作也主要是深正市局做的，按理说我们不应该把人押解回去，但上级有上级的考虑，上级有上级的难处。”
“韩局，我们确实身不由己……”朱千里点上支烟，一脸为难。
在领导人视察和重大外交活动中，八局主要协调指挥主要协调指挥被视察省市区的警卫局（处），保障首长外出时的安全及紧急事件的处置。在领导人或外国领导人来华访问期间，一般负责外围警戒安保；
九局虽然挂在公安部，但事实上直接归中共中央办公厅领导，正军级单位，局长是中共中央办公厅第一副主任，主要职责是警卫党中央领导和军委领导，平时只承担政治局常委、中南海等处的警卫工作，并负责与公安部八局的工作联络。
在中央首长外出活动时，公安部八局（警卫局）及其下属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警卫局（处）全要受九局（中央警卫局）调遣。在安全警卫过程中，八局的警卫人员基本上都在首长身边，也称为内线或贴身保卫，也就是影视剧里的“中南海保镖”。
中央首长来深正出席“高交会”，中央部委和省委省政府领导来得更多，深正的安保工作准备得怎么样，存在哪些安全隐患，必须如实向公安部八局（警卫局）和公安部九局（中央警卫局）汇报。
顾思程的事不是惊动了公安部，而是惊动了中南海！
细想起来他们确实有他们的难处。
因为这件事，贵省第三监狱从监狱长到管教民警，共十四个人受到处分，监狱管理局一个副局长因此退居二线。尽管顾思成在服刑期间的表现符合提请假释条件，并不存在受贿、以权谋私等违法违纪情况，怪只能怪顾思成伪装得太好，怪只能怪他们的运气不好。
东萍市司法局一个分管社区矫正工作的副局长受到处分，萍北县司法局局长调离，顾思成出狱后去报到的那个司法所，所长和社区矫正民警一个被免职一个受到处分。
公安这边同样要追责，主要集中在民用爆炸物管理和重点人口管理上。
钱小勇、宗浩去购买雷管炸药的那个县，一个分管治安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受到处分，治安大队长免职；顾思成户籍所在地萍北县的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治安大队长、派出所长及管段民警，不是被免职就是被调离，要么受到处分。
虽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但想挽回恶劣影响光追责是远远不够的。
林书记即将卸任，韩博不想让老领导失望，同样不想让现在的领导和战友们失望，略作权衡了一番，沉吟道：“二位，这个案子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尤其在取证方面，不仅需要我们三家密切配合，还需要香港方面移交证据。后续工作很多，堪称千头万绪。”
光把人押解回去有什么用，同样需要证据。
朱千里反应过来，急忙道：“是啊，取证工作才做了一半，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查实。”
“我们分下工，其实一直是这么做的，深正这边由我们负责，香港那边的证据我想办法。购买枪支、爆炸物这些由东萍市局负责。违反社区矫正规定，失联托管这些由东萍司法局负责。我们就这么分别向各自上级汇报，争取把联合搜捕变成联合侦办，成立一个名副其实的联合专案组。”
老领导太给力了，只要能成为现实，不管那边对上上下下都能有个交代。
冯朝阳不禁笑道：“韩局，太感谢了，我觉得我们这边应该没问题。”
“只要能把人押解回去，在东萍审理，我们这边问题估计也不大。”
公安工作繁重，检察院和法院也不闲，尤其法院，一个法官一年要审理多少案件，把人交出去他们最高兴。
对深正市局而言，在哪儿审理顾思成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同志们累死累活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到最后连评功评奖的机会都没有。
韩博笑了笑，接着道：“只要有利于办案，上级应该会同意的。现在只剩下一个缴获的问题，顾思成手里有一笔赃款，这笔赃款可不太好分配，甚至不能分配。”
功劳可以分，钱不好分。
法院在判决时只能判“没收所有财产上缴国库”，不可能把赃款分成三份儿，一份儿在深正上缴国库，一份儿在东萍上缴国库，剩下一份儿由东萍市司法局上缴国库。
让韩博倍感意外的是，朱千里竟愁眉不展地说：“韩局，这个问题可能不是问题，这几天我和钱局几乎天天去看守所提审，顾思成其它全交代了，唯独一提到赃款就死不开口。”
“他不担心余琳？”
“这一招对他不管用了，或许觉得就算我们揪住不放，余琳将来也不会被判得很重。”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知道公然挑衅公安机关有多危险。如果不出意外，在给我们下战书之前他就把钱的事全安排好了。”
“肯定是这样的，他现在真是要钱不要命。”
“不是要钱不要命，是非常清楚就算把钱交出来也不一定能保住命。”
“我和钱局是没办法了，韩局，要不您去试试？”
“我去一样没用，事到如今，估计谁去都没用。”
冯朝阳欲言又止地问：“能不能让杜茜去做做工作？”
“杜茜肯定愿意，估计去了作用也不大，”韩博轻叹口气，倍感无奈地说：“他是从苦日子过来的，知道钱有多难挣，钱小勇、宗浩是他送出去的，宗永浩那些老兄弟有些过得很清苦，有些还没出狱，他不可能不有所考虑，至少在钱这个问题上会像郝英良一样安排得面面俱到。”
“这么说追不回来了？”
“也不是这么绝对，毕竟钱很可能是陈安妮在实际控制，反正想把她抓回来很难，她也不会傻到来内地，我跟上级请示一下，看能不能来个‘辩诉交易’。只要她认罪，只要她积极主动地把赃款交出来，我们就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她今后也就无需提心吊胆。”
“郭兴呢？”朱千里忍不住问。
“跨国追逃没那么容易，所以大多跑到境外的嫌犯是劝返的。”
明知道不可无而为之那是傻子，朱千里岂能听不出韩博的言外之意，没再说什么。
送走他们二人，韩博拨通关局电话。
关局同样理解贵省同行的难处，一口同意联合侦办的事。至于追赃，关局同样认为可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领导点了头，韩博给香港警务处联络事务科黄警司打了个电话，叫上刑侦局港澳联络科李科长一起去香港，快到啰湖口岸时黄警司突然回了一个电话。
“韩Sir，只是见见，只是谈谈，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情况发生一些变化，西九龙重案组报告陈安妮不知所踪，她的海景楼已经过户到别人名下。入境处的记录显示，她昨日上午已搭乘新加坡航空的班机离开了香港。”
跑了！
韩博一时间真难以接受，下意识问：“黄Sir，刑事情报科后来没跟？”
“抱歉，根据香港法律，从顾思成被你们拘捕归案的那一刻，他对香港就不再构成威胁，我们就没理由再让CIB跟踪监视，更没理由限制她出境。”
难道顾思成所托非人，难道陈安妮携款潜逃了？
这几天市里有好几个重要活动，来了许多领导，甚至有一位领导人，一直忙着协助周局、王局他们确保“高交会”等活动的安保，没顾上询问审讯进展，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韩博追悔莫及，想想又问道：“目的地什么地方？”
“航空公司的记录显示她去了新加坡，到新加坡之后有没有转机去其它地方就不知道了。”

第1035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农村远没有深正那样的大都市繁华，一到晚上8点，丝河镇的最热闹的南北街就变得冷冷清清。
沿街商铺纷纷关门，只剩下唯一的一家超市亮着灯，不过里面也没几个顾客。只有通往敬老院的拐角处，有十几个住上镇上、平时不以务农为生的妇女在跳广场舞。
今天是婆爷爷的“头七”，也就是婆爷爷去世后的第七天。
用老人们的话说，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家人应该在魂魄回来前，给死者魂魄预备一顿饭，之后必须回避，最好的方法就是睡觉，睡不著也应该要躲入被窝。如果让死者魂魄看见家人，会让他记挂，会影响投胎再世为人。
还有老人说到了死者的魂魄会在“头七”当天的子时回家，孝子贤孙要家中烧一个梯子形状的东西，让魂魄顺着这趟“天梯”到天上。
不过这些都是大舅、二舅和小舅考虑的事，李晓蕾在大舅家吃完饭，就在韩妈李妈、大舅妈二舅妈以及婆奶奶等人的催促下，同韩芳一起带着三个孩子先回镇上的家。
这些天忙着办丧事，戴孝、磕头、烧纸……各种仪式一个接着一个，把平时不迷信的李晓蕾都搞得心里发毛，刚把车拐进水利站巷口，见门口亮着灯有一条人影，不禁吓了一跳。
直到汽车大灯照过去，确认门口停着的是辆警车才松下口气。
“晓蕾，韩姐！”
“你呀，我以为谁呢，这么晚过来干嘛。”
“看看你啊。”
王燕探头看了看，连忙压低声音：“睡着了？”
韩芳抱着一个，回头看看躺在后排的一个，苦笑道：“我们都扛不住，别说孩子，这几天真折腾坏了。”
“先送他们上楼睡觉，来，我抱絮絮。”
本打算把三个孩子叫醒，去洗洗再睡。
现在来了客人，李晓蕾和韩芳干脆把三个孩子先抱到床上，回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水果，坐下一起聊起天。
“晓蕾，送你们回来的人呢？”
“回去了。”
“回去了？”王燕大吃一惊。
“没事，那个逃犯落网了，”李晓蕾放下苹果，有气无力地解释道：“听韩博说那混蛋特狡猾，居然想到用无人机袭击，在无人机下面挂炸弹，幸好他们下手快。”
“我的妈呀，这也太危险了。”跟电影似的，连王燕这个警察都觉得难以置信。
“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好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逃犯抓到了，危险解除了，你家那位现在可以回来了吧。”
“回不来，市里有好几个重要活动，中央首长都去了，跟开‘两会’时差不多，个个有任务，全在搞安保。”
“大城市就这点不好，事太多。”
……
就在李晓蕾、王燕和韩芳在聊韩博之时，刚听完汇报的深正市领导、东广公安厅领导也在谈韩博。
“这么说案子只破了一半，至少有四个嫌犯在逃？”
“是的，两个香港人，两个贵省人。”
“老关，这四个嫌犯危不危险，会不会……会不会卷土重来？”
“杨书记，这个很难说。”
关局权衡了一番，决定据实汇报：“两个贵省籍嫌犯一个叫钱小勇，一个叫宗浩，钱小勇的老子叫钱中明，早在六年前就因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等罪名被判处死刑；宗浩的老子叫宗永江，也因为涉黑被判处无期徒刑，虽然减刑了，但想出狱至少要再服七八年刑。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他俩和已落网的顾思成一样对韩博同志怀恨在心，堪称恨之入骨。要不是顾思成坚决要求他们走，他们肯定会参与顾思成后来干的这些事。如果他们与潜逃的两个香港籍嫌犯合流，那么，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省厅徐副厅长沉吟道：“一旦合流，就意味着他们将拥有足够作案经费，在境外又很容易购买到枪支。加之那两个香港籍嫌犯对两地环境较为熟悉，偷渡回来不是难事。”
一个顾思成就把上上下下搞得提心吊胆，如果同案犯“前仆后继”，那正常工作要不要干了？
这是深正，不是其它地方。
改革开放的窗户，闻名遐迩的经济特区，从年头到年尾各种活动几乎不会断，三天两头有领导来视察，甚至有外宾来访，杨书记可不想再遇到这样的事。
关局也被搞怕了，欲言又止地来了句：“据负责具体办理案件的刑警支队副支队钱大海同志汇报，顾思成落网之后气焰依然嚣张，在接受审讯时不止一次叫嚣这事没完，声称做鬼也不会放过韩博同志，在逃的钱小勇、宗浩更不会放过，声称要跟韩博来个不死不休。”
“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如此嚣张，这样的嫌犯必须严办！”
杨书记啪一声猛拍了下桌子，旋即话锋一转：“之前枪毙的和被韩博拖死的那个纯属罪有应得，过不了多久，这个顾思成估计也要接受法律最严厉的惩处。他这样的罪犯不适用死刑，什么样的罪犯才适用死刑？但对在逃的嫌犯来说就是三条人命。韩博同志是秉公执法，关键在逃的嫌犯不一定会这么看，顾思成干的事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吗？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总结经验，吸取教训，犯罪嫌疑人同样会。如果他们卷土重来，肯定不会再像顾思成这么狂妄，很可能是秘密的、悄悄的。作为领导，我们要考虑到他及他家人的安全，我认为有必要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韩博同志是一个好同志，无论政治素质还是业务能力都出类拔萃，而且学历高、办案经验丰富，不管换个岗位还是换个单位，相信都能干出一番成绩。”
市领导这番话显然不是说给关局听的。
他现在已经是主管刑侦、技侦、经侦、反恐，分管机场分局，联系森林公安分局、铁路公安处、龙口港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换个岗位只能依然担任副局长，只是主管的单位和分管的工作不同罢了，这么换与不换又有什么区别？
显而易见，杨书记真正想说的是换个单位，确切地说是下“逐客令”，想把“韩打击”调走。
报复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有那么容易吗，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杨副厅长是常务副厅长，不然杨书记也不会当他面说这番话，他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杨书记，您的考虑非常有道理，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一早我再想陈厅长汇报。”

第1036章 要走了！
“高交会”完满成功，另外几个国际性会议也相继胜利闭幕，上上下下终于松下口气。没之前那么忙了，韩博决定请几天假，回老家给已去世21天的外公磕几个头。
没想到关局不仅批了，而且一批就是一个月的假。
更没想到的是，关局在批假时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理由还那么“勉强”！
公安机关是干什么的，至于怕几个嫌犯吗？
且不说仍逍遥法外的钱小勇和宗浩不一定有这个胆，就算有这个胆，就算陈安妮给他们提供作案所需的经费，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也不可能有郝英良和顾思成那么难对付。
关局在谈话时说得很清楚，这是市领导的关心。
直到此时此刻，韩博才意识到这个官当得实在不怎么样，或者说没真正融入新环境，遇到点事一个帮着说话的都没有。
领导怕麻烦，让你走，你只能卷铺盖走人。
找唯一有点关系的省委组织部徐部长，韩博自己都觉得丢人，调过来这么久，连脚跟都没站稳，不能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但也差不了太多。
交还配枪，移交工作，走出市局，韩博心里空荡荡的，想到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掏出手机给私交相对不错的冯锦辉打了个电话。
“积案办”的工作说重要很重要，但没多大破案压力，自然算不上有多忙。
冯锦辉一接到电话，就提出找个地方坐坐。
今天飞南港的航班机票已卖完，从东海中转太麻烦，不如明天回去。
闲着也是闲着，韩博不假思索地同意他的提议，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到冯锦辉所说的这家茶餐厅。
下午没什么客人，二人在大厅里找了个临窗的卡座，要了几笼点心，喝着茶闲聊起来。
“其实我早听到风声了，以为你知道，也就没问。毕竟这是你们领导事，我们这些退居二线的乱打听不合适。”
“早听到风声？”
“顾思成在看守所里整天叫嚣要跟你不死不休，钱小勇和宗浩又确实在逃。相比钱小勇和宗浩，陈安妮更危险，女人有时候真比男人狠，而种种迹象表明她对顾思成不是一般的死心塌地。顾思成不会被判死刑问题不是很大，顾思成一旦被判处死刑，她完全可能伙同钱、宗二人实施报复。”
冯锦辉是个老烟民，手指都被熏黄了，才不会管餐厅里贴有禁烟标志，点上支烟吸了几口，接着道：“从这个角度看，上面的担心有一定道理。这次抓顾思成费多大劲儿，如果运气不好，让他在‘高交会’期间引爆炸弹，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日子不好过的不光是局领导，市领导都会焦头烂额。”
“这么说我成瘟神了？”韩博哭笑不得地问。
“只能说你运气不好，我干这么多年刑警，亡命之徒见多了，罪行馨竹难书的团伙也捣毁过不少，但像他们这么记仇、这么胆大包天、这么‘锲而不舍’的真头一次见。如果我是领导，我一样会打发你走人，这也算排除隐患。”在冯锦辉看来这也算不上多大事，禁不住开起玩笑。
韩博苦笑道：“看样子钱小勇和宗浩一天不落网，我一天就不能官复原职。”
“走都要走了，还官复什么原职？”冯锦辉抬头看看四周，神神叨叨地问：“关局有没有说下一站去哪儿，透露透露呗。”
“没说，估计他也不知道。”
“也是，你是省管干部，怎么调市里说了不算，但肯定是高升。”
高升，有那么容易吗，何况韩博压根儿没想过能高升。
他习惯性摸摸鼻子，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老冯，我这个副局长当的不怎么样，不关跟领导关系一般，跟班子成员也没什么私交，在深正能这么坐在一起推心置腹的就你和国安局的邵绎龙。他是个大忙人，而且跟咱们不在同一个系统，我只能把杨勇烈士的亲属托付给你，我走之后你多费费心，有时间帮我去看看他们。”
“以为多大事呢，交给我吧。”
“谢谢。”
“谢什么，我们什么关系，再说天下公安是一家，杨勇烈士一样是我的战友。”提到杨勇，冯锦辉又不无感慨地说：“韩局，在新的工作安排上，我觉得上级肯定会在安全上有所考虑，估计不会让你再担任抛头露面的职务，说不定任命文件都不会公示。”
市委这么向上级汇报，上级肯定会有所考虑。
韩博微微点点头，很郁闷地说：“如果一级一级上报，芝麻都会被放大成西瓜，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样子我这个瘟神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全系统这么多副局级干部，有几个能被犯罪嫌疑人如此惦记的？地方党委政府怕麻烦，上级领导机关可不会怕，再说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瞧好吧，绝对高升！”
“借你吉言，其实高不高升我真无所谓，主要是不穿这身警服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真担心被调离公安系统，真担心当不成警察。”
正聊着，手机响。
一看来电显示，韩博急忙歉意的笑了笑。
冯锦辉打个没关系的手势，端起杯子优哉游哉地品起茶来。
韩博之所以致歉并非需要他别说话，而是接下来会说老家话，冯锦辉一句也听不懂，在他面前说方言不礼貌。
“侯厂，您今天不忙，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没老百姓想得那么闲，一样没媒体报道的那么忙，怎么就没空给你打电话？”侯秀峰正坐在候机厅里，抬头看看液晶钟上的时间，又似笑非笑地问：“韩博，听说你也不太忙，有没有时间去东海？”
“侯厂，您消息真灵通，我下岗了，有的是时间。”
“我正在机场，5点半的飞机，晚上9点左右到，既然你不忙，干脆一起来，好久没见了，借这个机会聚聚。”
“我没问题，不过您去东海做什么，交流考察吗？”
“今天周六，我也需要休息，我也有私事。”
侯秀峰轻叹口气，用极其复杂地语气说：“女大不中留，晶晶谈了个对象，以前没什么动静，以为她会拖成老姑娘，一有动静就让你措手不及，打算年底结婚，根本不跟你商量。小伙子照片倒是给我看了，挺精神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去亲眼看看心里不踏实。”
掌上明珠要嫁人，要组建属于她的家庭，韩博能理解老领导此刻的感受，禁不住笑道：“这是好事啊！”
“好不好，见着才知道，顺便见见小伙子的父母。”
“行，我这就订机票，陪您一起去相亲。”
……
来深正工作时就发扬“背包精神”，行李不用刻意收拾，同冯锦辉道别，背上包再次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飞南港的航班一天只有一个，而且是晚上。
从深正飞北京和东海的航班多得令人发指，就算在路上没用手机预订到机场一样能买到，只是不打折。
给韩总和李晓蕾各打了一个电话，在机场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广播通知飞往东海的旅客开始办理登机手续，很难得地没遇到流量管制，客机不仅准时起飞，而且提前六分钟降落。
由于老领导的航班因气候延误，韩博反而先到了。
手机打不通，说明飞机还没降落，在机场等了近一个小时，果然等到了风尘仆仆的老领导。
“侯厂，怎么就您一个人，嫂子呢？”
“她前天来的，看着行李啊，我先给她打个电话。”老领导风采依旧，脱下西服，掏出手机先给夫人报起平安：“……我们到了，韩博在我前面到的，别管他了，他在东海有家，好，我们去坐地铁，到了再说。”
“侯厂，您这是什么意思，只管饭，不管住？”韩博边拉着行李往地铁站走，边忍不住笑问道。
“我家就三个房间，最小的房间是书房，你去怎么住？再说在东海你又不是没家，买得早，花钱少，地段还好，能看见黄浦江，干嘛跟我们挤。”
老领导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就买了这一套房子，还是在侯晶晶确定在东海工作之后买的。
韩博不仅知道而且去过，装出一副很沮丧地样子说：“在东海我是有家，但没带钥匙，在16楼，总不能让我爬落水管吧，您怎么也得给我找个宾馆。”
“没带钥匙，有没有带钱？”
“带了。”
“有钱就行，东海到处是酒店，自己解决，别指望我出钱。”
“都这么大领导了，还这么小气。”
“小气点好，大方的不是已经落马就是即将落马，还指望抱外孙享享天伦之乐呢，我可不想下辈子在秦城监狱过。”
刚刚过去的几个月，反腐力度越来越大，省部级高官接二连三落马，老领导显然是有感而发。
韩博点点头，没再开玩笑。

第1037章 何去何从
地铁上人多，一路无话。
侯家的家风确实值得称道，老领导来东海连秘书都没带，估计买的也是经济舱，而且可能是早预定的特价机票。抵达东海之后既没让驻东海办事处派车来接，一样没让女儿和准女婿来接机，跟普通人一样乘地铁，站了一个多小时，很难想象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
出了地铁站，没回他在东海的家，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事先约好的饭店，见他的准女婿和男方家长。
“爸，飞机又延误了？”
“延误很正常，不延误才不正常呢。”
“您为什么不能早点出发。”接下来要谈的是终身大事，侯大小姐不仅没哪怕一丝害羞，反而撒起娇埋怨起姗姗来迟的老爸来。
韩博刚注意到她身后站在一个看上去有些拘束的小伙子，侯晶晶又嘻笑道：“韩大局长，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听晓蕾姐说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逮着了，干得漂亮，要是连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你还当什么警察。”
“侯教授批评的是，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爸爸，去确实不太称职，让她们跟着提心吊胆了。”
“不许笑话我，我只是讲师，不是教授。”
“很快就是了。”
韩博话音刚落，小伙子鼓起勇气走到二人面前，不无紧张地打起招呼：“侯叔叔好，韩叔叔好。”
“蓝栋是吧，好，好。”侯秀峰一直在微笑着打量他，主动伸出右手，紧握着他手笑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你父母呢？”
“在，在里面和梁阿姨说话。”
“爸，蓝叔叔和苗阿姨本来是要出来的，妈没让。”
这么快就替人家说话，侯秀峰心里真有那么点酸溜溜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韩博，平复了一下心情，把行李交给准女婿一起走进饭店。
小伙子的父母比小伙子还紧张，一见到二人就忙不迭起身问好。
梁老师比老领导更没架子，一个劲儿打圆场。
很普通的一个家庭，很争气的一个小伙子。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十年前因单位搬迁调到东海来的，工作单位还是不错的，国企，而且是军工企业，据说专门造军舰的。小伙子品学兼优，高中时保送上的大学，现在是博士研究生，导师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工程院院士，研究方向同样与国防建设有关。
根红苗正，老领导对准女婿很满意，对未来的亲家也很客气，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韩叔叔，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店，我给您订房间。”
“不用了，这一片我也挺熟的，”老领导等会肯定有话要说，韩博婉拒了小伙子的安排，转身打趣道：“晶晶，蓝栋这么老实，你可不能欺负他。”
“我说韩大局长，叫你叔叔你就是叔叔了，别摆出一副长辈架势好不好，你比我大不了几岁。”
“行，我们以后还跟之前一样各交各的。”
这边在开玩笑，那边在道别。
老领导和梁老师一直把小伙子的父母送上出租车，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过来问：“小蓝，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侯叔叔，我去学校。”
“太晚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记得来家吃饭。”
“好的，谢谢侯叔叔。”
……
打发走准女婿，看着依依不舍的女儿，侯秀峰暗叹口气，提议道：“晶晶，你和你妈先回去，我和韩博在周围转转，走几步，消化消化。”
“就知道你们有话要说，去吧，别管我们。”梁老师心情不错，提起丈夫的行李拉着女儿就往回走。
侯晶晶生怕韩博坏她的好事，回头做了一个鬼脸，就差在脸上写着不许说蓝栋坏话。
果不其然，刚沿街走了几步，老领导便冷不丁问道：“韩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且在看人方面你比我在行，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蓝栋这孩子不错，一晚上没说几句话，挺稳重的。”
“不稳重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晶晶喜欢，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您不容易，蓝师傅和苗大姐也不容易。为了在东海给孩子买套房，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卖的钱还只够交首付。”
“是啊，在对待子女方面我们中国人真比老外强。”
侯秀峰感叹了一句，旋即话锋一转：“你的事我听徐部长说了，案子只破了一半，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地方党委政府有党委政府的难处，毕竟深正是特区，是改革开放的窗口，离香港又那么近，要么不出事，出点事就会搞得沸沸扬扬，就会造成恶劣影响。”
老领导果然一直在关注自己，韩博很是感动。
不等他开口，侯秀峰又说道：“其实，这种的情况有很多，唯一不同的是身份不一样。如果你是普通民警，事情就好办得多。尤其缉毒战线，一些民警不得不换一个工作岗位，甚至不得不改名换姓。”
“这样的事我遇到过，来前还托一个朋友帮着照看一个烈士的亲属。”
“既然遇到过，那这个思想工作我就没必要做了。总之，干这一行就要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侯厂，徐部长还说过什么？”韩博忍不住问。
“调省厅或其它市局与不调有什么区别，换个单位区别也不大，徐部长说现在有两个意见，一个是调你去国安，国安比较低调，媒体几乎不报道的，但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又没合适的位置。”
国安不是低调，而是神秘，至少对大多人而言比较神秘。
但想不抛头露面，名字不会出现在新闻报道上，那只能是副局长。而国安的单位级别摆在那儿，去市一级的国安局显然不太可能，局长才是正处级，总不能让一个副局级干部去当正处级单位的副局长。所以只可能去国家安全厅，不过老领导说得清楚，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没位置。
韩博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侯秀峰继续道：“第二个意见是不在省内调动，考虑到你是从部里调过去的，他们打算与部里协调。”
“回刑侦局？”
“为什么一定要回刑侦局，”侯秀峰反问一句，意味深长地说：“你是比那几位赫赫有名的特聘刑侦专家高明，还是比人家更擅长政务性工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势，应该想想你的优势是什么。”
“我想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以为组织人事部门是做什么，干部选拔任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在厅局级以上干部的选拔任用上。我不方便再打听，不过我觉得上级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肯定会作出合适的安排。”
“侯厂，听您这一说，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优势。”
“被打击到了？”
“有点。”
侯秀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论破案，你不一定会比特聘刑侦专家在行；论领导能力，你同样不会比那些从科员一步一个脚印走上领导岗位的机关干部更出色。这是环境决定的，不是你个人能力不足；但在我看来你不仅有优势，且优势明显。现在不管哪个单位，不管哪一级都需要综合型人才。你懂法律，懂刑事科学技术，治安、刑侦、禁毒、技侦、经侦全干过，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组织指挥侦破过不少大案要案，甚至干过四年警务联络官。像你这样的人，上级肯定会重用，不会把你调出公安系统，更不会因为这点事把你打入冷宫。”

第1038章 老部下的担忧
南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程文明参加完支队党委会拄着拐杖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再看看3.29案的现场勘查记录，分管刑事技术的副支队周素英跟了进来，顺手带上只要有人就从未关过的办公室门。
“周支，什么事？”程文明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抬起头。
周素英坐到办公桌前，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陈支，韩局这段时间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他那么忙，没什么事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那你有没有给他打电话？”
程文明被问糊涂，一脸不解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天我净忙着3.29案，哪有时间给他打电话，而且也没什么事啊！”
果然是“疯子”，一遇到大案就不管其它事。
周素英托着下巴，紧盯着他双眼说：“韩局回来。”
“回来了？”程文明想了想，沉吟道：“上次回来是给他婆爷爷做90大寿的，在良庄派出所吃饭时他说过老人家的病情很严重，年纪那么大又没好的办法治疗，是不是老爷子走了？”
“老爷子去世二十多天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九十岁。
在南港死人就是死人了，儿孙只能哭不能笑。
在一些丧葬习俗不同的地方，九十岁的老人去世，给九十岁的老人办丧事，甚至被称之为“喜丧”。
程文明的心思全在破案上，不假思索地说：“这么说是回来的奔丧的。”
“是奔丧的，不过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没这么简单，什么意思？”
“我和晓蕾通过电话，她说韩局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今晚来市里，问我有没有时间，问我你忙不忙，打算聚聚。”
“老战友聚聚，这有什么不简单？”程文明更糊涂了，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亏你还是老领导最好的朋友，对老领导一点不关心！
周素英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干脆直言道：“晓蕾说领导给韩局批了一个月假。刚办完丧事，她筋疲力尽。絮絮前段时间不是跟她去了一趟深正吗，也不能再‘放羊’，她不打算去其它地方，就跟韩局一起在市里好好休息几天。”
程文明只是对这些事不是很关注，并不是一个傻子。
他愣了一下，微皱起眉头问：“一个月？”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韩局是主管刑侦、技侦、经侦的深正市局副局长，工作那么多，上级怎么可能给他一次批一个月的假。”
这事是有点蹊跷，程文明拿起手机，想想又放了下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对韩局最了解，你说韩局能有什么事？”
今年反腐力度大的惊人，点开新闻一看上面全是“打老虎”，厅局级干部、省部级高官一个接着一个落马，是不是稀里糊涂被牵连到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可能有经济问题。
难道是政治斗争？
如果真是这样，老领导肯定不想别人问，程文明权衡了一番，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宁局，我程文明，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我能有什么事好忙的，程疯子，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回良庄了，想请我喝酒。”宁益安确实不忙，正坐在新庵市东大街拆迁指挥部里优哉游哉地喝茶。
跟他没什么好隐瞒的，程文明将刚得知的事说了说，不无担心地问：“老宁，你不是有老部下在深正公安局吗，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副局级副局长，而且是分管很重要工作的副局长，突然休一个月假，宁益安同样大吃一惊，起身道：“别急，我先给田成打个电话问问。”
“快点啊，我和周支真有点不放心。”
等了十几分钟，老宁的电话回过来了，结果他那个老部下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也正常，基层民警哪哪知道机关的事，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分局。
程文明越想越不放心，实在控制不住拨通老领导电话：“韩局，我程文明，听周支说你回来了……哪能总让你请客，今晚我来，叫上小任和佳琪，我们好好聚聚。”
韩博哪知道老部下们正担心自己，一边牵着絮絮手在丝河镇集市上闲逛，一边哈哈笑道：“行，不就是一顿饭么，今晚不跟你们抢。”
“你什么时候过来？”
“吃完饭过去，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晓蕾和我姐正在收拾，把老家收拾一下。”
语气没什么不对，应该没遇到什么事。
程文明稍稍松下口气，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周素英听得清清楚楚，但想想还是冒出句：“我再去问问佳琪，看她知不知道。”
“别杞人忧天了，韩局不会有事的。”程文明看看桌上的案卷，突然眼前一亮：“韩局回来的正好，吃完晚饭请他看看案卷，3.29案查到今天一点头绪没有，韩局或许能帮上忙。”
侦破3.29案是支队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
虽然只死亡一人，但死的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儿，先奸后杀再焚尸，手段残忍，影响恶劣，市领导多次作出批示，要求快侦快破。该做的工作全做了，甚至请过好几为刑侦专家，结果迟迟没进展。
东港开发区分局有压力，市局刑警支队同样有压力。
尽管觉得请老领导帮忙不太合适，但作为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周素英还是微微点点头。
……
就在二人言归正传，继续研究分析案情之时，正牵着絮絮手往回走的韩博又接到一个电话，这次是导师打来的。
“……我现在跟古时候的‘丁忧’差不多，工作全移交了，回去也没什么事干，只会给人家添乱，只会让人家尴尬。”
“有没有说任免文件什么时候下来？”
“没说，只是让我好好休息，说白了就是让我在家等通知。”
调离的理由有些搞笑，但细想起来也有一定道理。
陈惠芳头一次遇到甚至头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禁笑道：“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一种关心，要相信组织，估计很快有消息，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第1039章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公安部机关，政治部主任办公室。
杨主任看完文件，摘下眼镜，不快地说：“人是他们要走的，现在又要退回来，这算什么事？当人事调动是儿戏，组织原则还要不要了！”
主任手里的文件是有点荒唐，但事出有因。
政治部副主任兼人事训练局长丁亚东解释道：“杨主任，2号首长出席‘高交会’期间，深正发生过一起针对韩博同志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极其危险，不仅有枪支还有雷管炸药，属重大安全隐患。八局和九局全知道，为此特别加强首长在深正期间的安保。这个案子是破了，嫌犯，确切地说是逃犯已抓捕归案。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至少有四名同案犯在逃，东广省厅和深正市局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会实施更疯狂地报复，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拥有巨额作案经费。这次是主犯亲自动手，要不是韩博同志料到先机，在主犯即将用无人机挂炸弹发动袭击的关键时刻，成功锁定其位置，果断采取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跟首长扯上关系的事就不是小事。
杨主任低声问：“八局和九局全知道？”
“知道，柴局一天打几个电话问紧张，直到主犯落网，爆炸物全部缴获才松下口气。戴局对韩博同志评价很高，事实上韩博同志干得也确实很漂亮，化被动为主动，处处料敌先机，不仅成功抓获主犯，且枪没响，炸弹没爆，在首长抵达深正的两小时前成功排除掉这个隐患。”
“案子破了是好事，应该评功评奖，为什么要把韩博退回来？”
“他们可能有两个考虑，一个是担心韩博同志的安全，二是担心潜逃境外的几个同案犯卷土重来，不想再被搞得提心吊胆……”
东广那么大，难道一个副局级干部都安排不了？
部下显然还有一点没说，韩博不同于一般干部。
尽管工作关系在东广，是东广的省管干部，但某种意义上他依然是公安部的人。东广方面既不能拿一个副局级干部及其家人的安危当儿戏，同样不能把一个公安部机关重点培养的干部不动声色安排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岗位，甚至调出公安系统，甚至让他隐姓埋名。
这种情况下，与公安部协调，把主动权交给公安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杨主任对韩博印象深刻，也能理解东广方面的难处，但始终觉得如果就这么一口答应，会影响到公安部机关的威信。这不是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的地方，同样不是你们想要人就要走、不好安排就退回来的单位。
然而，出面协调这件事的不是东广省公安厅，而是东广省委。
杨主任权衡了一番，淡淡地问：“老丁，你怎么看？”
“主任，韩博同志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毋庸置疑，这一切也正是因为他政治素质硬、法治意识强，早在六七年前就力排众议、顶着方方面面压力依法履职有关。作为一个公安民警，被犯罪嫌疑人恨之入骨，我觉得不仅不丢人反而是一种光荣。”
“他不是有个绰号叫‘韩打击’吗，打击力度越大反弹大，打击多了有可能遇到的报复越多，你就不怕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不怕要跟他不死不休的犯罪嫌疑人追到北京来？”
“主任，要来首都搞事的犯罪分子还少吗，论危险程度，他们能有那些恐怖分子危险？”
“这倒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公安部可不是怕事的政府部门，杨主任也不认为自己是怕事的人，忍不住笑道：“接着说，说说你们人事训练局的意见。”
丁亚东扶着椅把调整坐姿，笑道：“他虽然是从刑侦局下去的，但提副巡视员后在刑侦局并没有干几天，刑侦局的编制职数也满了，再回刑侦局不太好安排；而且从工作角度出发，让他回刑侦局真不如让他去国合局，相比刑侦局，国合局更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让他去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
“其实他从南非回来时老沙就有这个想法，不止一次跟我提过，考虑到派驻南非四年，条件艰苦、工作环境复杂，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开展工作，作为第一任驻南非警务联络官，确确实实为中非两国警务合作打下坚实的基础，在之后的工作安排上，尽可能考虑他的个人意愿，最后让他去了东广。”
“你是说他不太愿意再搞警务合作？”杨主任抬头问。
“怎么说呢，组织上如果让他去，他肯定会坚决服从命令，而且会干得有声有色，但如果把他放在更合适的岗位，他会干得更出色。”
“那你认为把他安排到哪个岗位更合适？”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丁副主任不禁笑道：“杨主任，我是这么想的，在韩博同志新的工作安排上，我们既要考虑到让他发挥出更大作用，也要考虑到他及他家人的安全，同时要从培养干部、锻炼干部的角度出发。刑侦、经侦、治安、禁毒、技侦他几乎全干过，不管让他回刑侦局还是去国合局都是干回老本行，起不到培养锻炼作用。柴局前天找过我，他并不知道东广方面要把‘韩打击’退回来，只知道‘韩打击’部里派下去的干部。通过‘韩打击’刚组织指挥侦破的这个案子，对‘韩打击’评价很好，觉得韩博同志在执行安保任务、排除安全隐患方面不仅能洞察先机，而且在处置上及时、坚决、果断。”
杨主任倍感意外，不禁笑道：“泽华同志想要人，想把‘韩打击’调到八局？”
“他刚开口时我也觉得这有点像开玩笑，怎么可能让‘韩打击’这样的人去搞警卫。不过仔细想想柴局的话有一定道理，他说最好的防守是什么，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虽说首长去各地巡视时八局要服从九局指挥，但事实上九局只负责内线警戒，八局不只是承上启下，而是事实承担着主要安保任务。北京、东海、东广、深正这些一线城市，首长视察、外宾来访和重大活动的次数比较多，安保经验比较丰富。但首长不可能只视察大城市，一样会去二三线城市甚至深入边远农村调研，一旦发生重大自然灾害，首长还要亲临现场。总之，随着几位首长出巡的频率越来越高，反恐形势越来越严峻，八局的压力越来越大，急需韩博这样的政治素质过硬、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组织协调能力强且懂破案会破案的同志。”
不管市一级公安局的警卫处，还是公安部警卫局，组成人员大多是穿武警制服的公安现役。军事素质没得说，挑选的全是精兵强将，说句不夸张的话，都是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挡子弹的公安现役官兵。
但正如警卫局柴局长所说，警卫部门无论训练还是其它方面，主要侧重于防守，光有盾是不行的，必须有矛，必须两手都要硬！
“韩打击”工作经验丰富，既然担任过地级市公安局刑侦副局长，也担任过计划单列市公安局的刑侦副局长，刚刚组织指挥侦破的案子与反恐没什么区别，抓获的犯罪嫌疑人甚至比那些恐怖分子更危险更疯狂，让他去警卫局当这个矛堪称人尽其才。
有什么工作比首长在出巡期间的安全保卫更重要，这不仅是维护国家形象，也是确保政治稳定。
杨主任权衡了一番，同意道：“既然泽华同志要人，那可以考虑让‘韩打击’去八局，你准备下材料，让八局也准备一份，争取在徐部长回来之前搞好。找‘韩打击’谈话的事先不急，东广方面也别急着给回复，先吊他们一个月，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1040章 小麻烦、大麻烦
南港是1984年国务院批准的14个首批沿海开放城市之一，与深正等四个经济特区及南海岛由北到南连成一线，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前沿地带。
提到经济特区，许多人只知道深正这个“尖子生”，不知道另外三个“同学”。
在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中，南港没能像著名旅游城市清岛、达连一样成为“尖子生”，一直名声不显，许多内地省份的人甚至没听说过这个东抵黄海，南望长江，与东海灯火相邀，“据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的地级市。
这不意味着南港经济发展得不快，也不意味着南港城市建设搞得不好，主要是江南的几个“小伙伴”太优秀，眼球全被他们吸引走了，让南港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事实上变化真大，大到每一次回来都有快不认识的感觉。
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去东海再也不用轮渡，也不需要绕很远的路，全程高速，只有两小时车程；江北人盼星星盼月亮，盼望几十年的铁路终于建成了，以后去首都或西北、西南、东北省份的一些大中城市，再也不用去东海或去江城坐火车。
开发区规模越来越大，到处是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大厂房。
港区整个儿升了一次级，以前的货场变成海关监管的集装箱堆场，以前的小吊车变成大龙门吊，一号码头、二号码头和三号码头的泊位上停靠的全是五万吨以上的大货轮。
最让韩博惊叹的是高架桥，从高速出口经开发区直到闹市区，简直拔地而起。以前开车要花30分钟甚至更长时间，现在一会儿就到。
“我们快到了，刚下高架，认识认识，晓蕾认识，就算她也不认识还可以开导航。”
故地重游，韩博感慨万千。
摘下蓝牙耳机，回头笑道：“程疯子和周大姐已经到了，佳琪正在路上，小任在外地办案回不来，王解放会来，老程说他也在路上。”
李晓蕾把刚检查完的絮絮的作业放一边，下意识问：“没别人？”
“人走茶凉，我都走多少年了，一直保持联系的也就他们几个。”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有没有家属。”
“好像……好像没有。”
在丝河老家给婆爷爷办丧事，农村喜欢大操大办，三个舅舅全是搞装修的老板，不光有钱也舍得花钱，过去这些天不知道摆过多少桌，李晓蕾真被搞怕了，不想再参加应酬饭局。
“他们都不带家属，我跟你去做什么？”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在前面公交车站让我下车，真累了，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们又不是外人！”
“我知道，但也不是多长时间没见，你刚回来，我不是，前段时间还一起吃过饭。”
……
她早在确认顾思成失联托管前就同韩芳一起回来过，在南港呆近一个月，期间没少跟周素英、李佳琪她们聚，想到她确实比较累，韩博也不勉强。
干脆让她开车回酒店筹备处，自己打车去长江酒店。
李佳琪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厅和程文明、周素英一起等候，一见大哥兼老领导驾临，抢着上来付车费。
她是真正的自己人，跟她用不着客气。
韩博一边紧握着程文明的手，一边道起歉：“老程，素英，不好意思，晓蕾先回南州了，农村怎么操办丧事你们知道的，这些天真是被搞得身心俱疲。”
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站这儿的全不是矫情的人。
不等程文明开口，周素英便感同身受地说：“理解，农村现在哪儿都好，就是办事麻烦，尤其办丧事，大操大办，一个程序不能少，现在程序好像比以前还多了。一家看一家，连办丧事都要攀比，社会舆论大，谁要是从简，真会被戳脊梁骨，真会被那些老人生前不孝顺，老人去世突然变孝顺的人骂。”
提起这些，韩博就觉得不好意思，无奈地说：“我几个舅舅这次搞得有些夸张，和尚道士不知道请了多少拨，前面几‘七’，是个‘七’就摆流水宴。烧掉的纸钱能让我外公在阴间开银行，烧掉的那些纸房子在阴间相当于一个大型住宅区。”
“他们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想图个心安，他们是真孝顺。”
虽然去世的是一位九十岁的老人，但这终究是一件伤心事，周素英立马伸出胳膊：“韩局，外面不是说话地方，我们去包厢，边聊边等王局。”
“行，进去聊。”
四人来到二楼包厢，等服务员上完茶，程文明再也忍不住了，直言不讳问：“韩局，这次怎么休这么长时间假？”
周素英看似在微笑着嗑瓜子，但能从眼神中看出她同样想知道。
李佳琪捧着菜单，似乎看得很专注，其实是不想让两位支队领导看到她的表情。
确认顾思成失联托管且极可能去深正时，她和田学文正在带着孩子在深正，老韩家被搞得提心吊胆的事，南港市局这边她是唯一的知情人。
显而易见，两位老战友感觉得这个长假休得有些奇怪，他们肯定问过李佳琪，而李佳琪自然不会乱说。
韩博反应过来，苦笑着解释道：“前段时间遇到个案子，一个六年前被我送进监狱的罪犯怀恨在心，获得假释没几天就带着雷管炸药去深正找我报仇……人是抓到了，枪和爆炸物也全部缴获，但仍有四个同案犯在逃，上级担心他们卷土重来，决定让我先休一段时间假，接下来可能会对我的工作进行调整。”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韩博说得轻描淡写，程文明和周素英听得胆战心惊。
二人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王解放到了。
人来齐了，先点菜。
相互谦让了一番，韩博随便点了几个，等服务员退出包厢，久别重逢的老战友们再次热聊起来。
“韩局，你遇到只是小麻烦，甚至算不上麻烦，工作调整没什么好担心的，接下来肯定高升。”
“老程，什么意思，你遇到了大麻烦？”
“今年3月底发生一起命案，到现在一直没破，被害人是一个13岁的小女孩，凶手作案手段残忍，先奸后杀，杀完还焚尸，孩子父母几乎天天问有没有抓到凶手，孩子生前所在的学校更是被搞得人心惶惶，尤其那些女生家长，生怕自己家孩子被拐被杀，影响恶劣，不光我们承受巨大压力，局领导一样有压力。”
周素英亲自出过现场，小女孩被烧焦的遗体仍保存在她分管的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停尸房，禁不住补充道：“现在消息传得多快，个个会上网，个个有手机，学生家长相互提醒，消息群发转发。学校老师也怕出事，无意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现在市区的中小学生尤其女学生，没家长接送都不敢去上学，不敢一个人出门的。”
“我老婆也收到过学校老师发的短信，”王解放掏出手机，凝重地说：“越传越玄乎，明明只有一个女孩遇害被传成好几个，明明是焚尸被传成了分尸，分成一块一块的，还切得整整齐齐，反正就是有一个变态杀人狂在南港转悠，专门找小女孩下手。”
这个案子影响是够恶劣的，能想象到市领导对公安局会提出什么要求。
如果案子迟迟不破，如果让这个案子变成一起积案，程文明这个一级英模不会受什么影响，周素英是搞技术的也不太可能被波及，但分局局长、刑警支队长甚至连主管刑侦的市局副局长日子都不会好过。
韩博不认为自己会被老单位的刑警更高明，但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命案是怎么发生的，小女孩身份是怎么确认的，你们找到的是第一现场还是第二现场？”

第1041章 拼尽全力
“3月25日，星期天，遇害女孩儿杜佳芝吃完午饭准备去外公外婆家，她爸爸杜梦海打算跟往常一样开车送她去。女孩子早熟，虽然才13岁，身高一米五六，像个小大人，提出希望能自己坐202路公交车去。杜梦海起初不同意，孩子说202路公交车在外公家的小区门口就有站牌，可以先打个电话，让她外公外婆在小区门口接。杜梦海没觉得不妥，也就同意了。”
去过现场，听过分局刑警大队汇报。
后来分局破不了，市局介入，案情分析会开过无数次，案卷材料都快翻烂了。程文明介绍其案情，不光不需要再去看材料，甚至不用刻意去回忆。
他点上支烟，接着道：“杜梦海是本市人，做石材生意，在新华装饰城斜对面的大桥下面有一个石材加工厂，确定女儿不需要送，一个人开车回加工厂了。结果傍晚时去老丈人家，不仅没接到女儿，而且岳父岳母说芝芝没给他们打过电话，根本不知道芝芝要去的事。他以为孩子撒谎，以为孩子下午偷偷去哪儿玩了，当时也不是很在意，遂驾车回位于新港花园的家。回家发现防盗门紧锁，开门一看空无一人。他急忙拨通老师的电话，管老师打听孩子同学家长的联系方式，证实女儿下午两点左右和另外两个女孩一起逛过商场，三点半左右道别，然后就离开了。”
“韩局，杜梦海家在这儿，孩子外公家在这儿，这是孩子下午去逛过的商场。”周素英很默契地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
南港变化不小，老城区变化不大。
看着电子地图，韩博脑海中有了一个大概印象。
程文明和王解放对视了一眼，继续道：“联系完其他孩子的家长，再联系亲朋好友，杜梦海一边频频打电话一边等，甚至跑到小区门口等，结果等到晚上9点多女儿还没回来。他心急如焚，连忙通知正在江城进修的妻子单蕊。单蕊感到事情不妙，叫他赶紧去派出所报警，担心孩子被拐卖走了。”
“孩子妈妈是做什么的？”韩博低声问。
“医生，确切地说应该是技师，就是给人做X光、做CT、做核磁共振的，在市二院上班。”李佳琪对小女孩的不幸遇害很痛心，禁不住补充道：“学文见过单蕊，只是没怎么说话，对她有点印象。”
毫无疑问，这本来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韩博同样痛心，微微点点头，示意程文明继续说。
“韩局，我们南港总体治安你是知道的，对拐卖案件很重视，而且这是过去三年内发生的第一起儿童失踪案件。对于儿童丢失，派出所直接立案侦查，并及时上报市分局刑警大队。分局启动预案，很快派出一些志愿者、治保人员和民警，在新港花园、红星商场及孩子外公这一条线展开地毯式搜索。在进行了11个小时的搜索无果后，分局决定扩大搜寻范围，通过市局给各分局发协查通告。丢失这么长时间，当时分析有被拐卖和被绑架两种可能，如果是绑架就需要有人在家等待绑匪的电话，分局就让杜梦海和连夜从江城赶回来的单蕊在家等，同时回忆他们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搜寻了近二十九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绑架勒索的电话也没有。直到3月29日下午4点21分，有散步的人打电话报警称在南州永禾社区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尸体很娇小，像是个孩子。”
接下来是南州区的事，南州分局刑侦副局长王解放当仁不让地接过话茬。
“收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后，我们立即出警，由于之前收到过协查通报，我们同时和城东公安分局联系，让他们派人来看看尸体与丢失的女孩是否为同一个人。城东分局询问过杜梦海，孩子丢失当天所穿的衣服，以及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皮肤上的疤痕或者有特点的挂饰。杜梦海说孩子的腹部有很长的疤痕，是小时候阑尾炎动手术留下的，左手有一块卡通电子表，表带是粉红色的。城东分局刑警们带着这些线索赶往现场，同我们一起在烧焦的尸体身上发现一块面目全非的手表，从形状上看应该是杜梦海所说的那款儿童手表，且表带未烧毁部分是粉红色的。至于疤痕，后来佳琪在检验孩子尸体时也确认了，确实是阑尾炎手术留下的。”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提取生物检材，做过亲子鉴定，遗传标记性特征显示被害人确实为杜梦海的女儿杜佳芝。”李佳琪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又不能隐瞒，只能通知家长孩子遇害的消息。据城东分局分局刑警说，听到这个噩耗，杜梦海放声大哭，单蕊当场晕厥。”
城东分局的刑警们只考虑到拐卖和绑架，不曾想会有杀人的结果，或许他们想到了而不愿意提及，然而这些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程文明暗叹口气，凝重地说：“由于单蕊精神遭受重大打击，无法正常回答问题，分局专案组民警当时仅询问了杜梦海，通过询问基本排除仇杀的可能，但不能完全排除死者的死亡和其同学或同学的家长有关。为了不耽误侦查，我们一边等待法医的鉴定结果，一边对死者周边展开排查。专案组分了许多的‘关调组’（人际关系调查组），对全班同学及其家长们进行调查。经过一个星期的走访排查，没有划定嫌疑犯名单，因为所有人都不具有作案动机，几乎全有在犯案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也做了大量工作，”王解放倍感无奈地说：“孩子尸体是在我们辖区发现的，我们分局刑警大队一个副大队长和十六名干警加入专案组参与侦查，光询问笔录就做了五百一十九份，对所有与杜梦海尤其与被害女孩有关的人都进行了不在场证明调查和确认，连新港花园的扫地大妈和门口保安的活动轨迹都进行了落实。有明确人证的好办，没明确人证的只能去调阅监控，再和其他不能够直接证明受调查人的间接证人的证词进行交叉对比相互认证，直到能够认定该人的不在场证明。说句不夸张的话，为了找到那个残害孩子的凶手，我们真是拼尽全力。”

第1042章 老单位
一个整天忙的人突然闲下来，会觉得非常不习惯。
韩博现在就是这种状况，在东海呆了两天，回丝河老家呆了四天，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几位老战友遇到麻烦，韩博意识到有事干了，干脆提议道：“老程，老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其实光听你们说没一个直观的印象，还是应该看看材料，看看尸体，看看现场。”
“韩局，你正在休假。”
“闲着也是闲着，看能不能帮你们参考参考。”韩博举起筷子催促三人快点吃，又很认真地补充道：“而且南港市局是我的娘家，老单位遇到疑难案件，我怎么能坐视不理，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
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程文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都没喝酒，吃得很快，还有两道菜没上，韩博五人已经吃好了。
看材料能去哪儿，当然是刑警支队。
等程文明买完单，一起走到停车场，韩博突然停住脚步：“老程，素英，我回来的事不想让你们局领导知道，不要说，不要惊动他们行不行？”
能一起吃饭的全是真正的“自己人”，相互之间很了解。
程文明知道他是怕麻烦，和周素英对视了一眼，再次点点头：“韩局，我们尽可能保密，至少保证我们自己不会跟局领导说。”
“其他人呢？”
“晚上技术大队没几个人，”周素英想了想又苦笑着说：“不过想保密好像没那么容易，办公室姚兴宽值班，法医室是曲传喜，方海龙应该也在，他爱人回西北娘家了，这些天他一直住在单位。”
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凡事都有特例。
公安机关尤其基层单位，职数少晋升难，许多民警干到退休还是“片儿警”。但流动性还是有的，一个治安民警或刑警不可能在一个派出所或刑警队干几十年，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
刑警支队技术大队搞刑事技术的民警，不仅晋升更难，而且不怎么流动。
一是搞技术就意味着给侦查充当“绿叶”，通过法医检验和其它的物证鉴定，发现有利于案件侦破的线索是应该的，立功受奖难，连功都立不上，自然别指望能晋升；
二是培养出一个技术民警不容易，不管法医检验还是其它物证鉴定都不能出差错，一个新人没两三年上不了手，所以不管老技术民警立多大功，领导能不放坚决不放，真要是放你走了那一摊技术活儿谁去干？
正因为如此，周素英说的几个人韩博全认识，他们一样全认识韩博。
“那就跟他们说清楚。”
你们现在全是领导，交代下去不就行了么，韩博不管众人怎么想，拉开车门钻进轿车。
程文明挠挠头，只能指着前面的车：“周支，上车吧。”
赶到市局刑警支队已是晚上8点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综合楼里只亮着几盏灯。
见两辆挂地方牌照的车回来了，值班民警小吕立马迎了出来。
程文明跟他打了个招呼，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拄着拐杖陪同韩博走进大厅，乘电梯上楼。
七年前就担任DNA实验室主任的方海龙，现在依然是DNA实验室主任，唯一不同的是警衔变成了三级警督，职务后面多了个括弧，从之前的正股级变成现在的副科级。
晚上没什么事，正坐在值班室写论文。
天气越来越热，在值班室写就不用开宿舍的空调。新任支队长对这方面管特别严，要求节约用水、节约用电、节约食物，反对一切铺张浪费，这些小节不能不注意。
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两位副支队长回来了，边上那个是南州分局的王副局长，跟李佳琪并肩走进电梯的是谁？
怎么看也不像田医生，田学文没这么高大，正狐疑，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支，回来了！”
“老黄，你怎么也在？”
“港区分局送来几份检材，他们很急，夏局亲自打过电话，我留下帮了会儿忙，刚搞完。”黄志远见大厅里除了领导就剩值班民警小吕，又探头看看门外，旋即拍拍手里刚搞好的鉴定报告，很郁闷很不快地说：“人呢，火急火燎的，要得那么急，搞出来了人却不见了，难道要我们送过去？”
“报告黄大，港区分局的萧本树吃饭去了，在大厅坐一下午，刚出去不大会儿。”
“有没有他电话？”
“有。”
“赶快联系……”说到这里，黄志远突然愣住了，紧盯着站在电梯口的一个既熟悉又有那么点陌生的身影，一脸不可思议。
周素英觉得有些好笑，从他手里抽出鉴定报告，顺势递给小吕：“给分局同志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拿。”
“是！”
黄大怎么了，小吕觉得有些奇怪，但办正事要紧，没多想，接过鉴定报告就跑进值班室。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程文明抬起拐杖敲敲他腿，黄志远猛然缓过神，急忙跑进电梯，激动不已地笑道：“韩局，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我真以为看花眼了，真以为是错觉。”
“刚回来，”韩博紧握着他手，看看他肩膀上的警衔，笑道：“大队长了，大队这些老人应该属你升得最快，恭喜恭喜。”
“我升的最快，韩局，您别拿我开涮了。”
“什么叫开涮，你本来就晋升最快嘛。”
“志远，说话小声点。”电梯到了三楼，周素英急忙提醒了一句。
老领导多少年没回过老单位了，他现在已经是副局级副局长，在深正那样的大城市任职，平时工作会有多忙，结果他突然回来了。
大半夜回来的，能为什么？
程支、周支、王局和李佳琪全在，答案呼之欲出，他肯定是两位支队领导和李佳琪搬回来的救兵，肯定是冲着3.29案来的！
求援这种事当然要保密，万一韩局一样束手无策，岂不是砸了韩局的招牌。
黄志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诡秘一笑：“明白。”
你明白什么？
程文明被搞得啼笑皆非，干脆不解释了，陪同老领导直奔小会议室。

第1043章 非正式的案情分析会
“由于焚尸案不同于其它命案，指挥部要求我们同分局技术中队一起勘查，抵达后发现被害人死亡时呈仰卧状，下身一条打底裤和一条涤纶织物的裙子，裙子上翻盖住脸庞，由于火烧而附着于皮肤，于皮肤组织产生了黏连，导致尸体面貌粘稠开裂且无法辨认，尸体并未发现机械性损伤。”
程文明和王解放陪同韩博在会议室刚坐下，周素英和李佳琪就把案件材料捧来了。
大概情况在饭桌上介绍过，现在要介绍具体情况。
李佳琪当仁不让地第一个发言，考虑到王解放是这里唯一对技术不是很精通的人，她又点点鼠标，看着投影荧幕上惨不忍睹的照片解释道：也就是说没有钝器、锐器伤，没有火器伤，当时初步怀疑是机械性窒息导致的死亡，由于尸体已被烧焦，无法观察脖颈处是否有勒痕或反复压迫导致的致命性损伤，需要把尸体运回来进行解剖。
但是，在现场检验尸表时发现在死者眼睑结膜近穹窿部、球结膜内外眦部有少量出血点，出血点呈圆形，如针尖大小，群集融合，呈暗红色，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的尸体症状。另外，我们在尸体的阴部提取到极为重要的证据——精液。”
提取到精液就能掌握凶手的DNA信息，只要搞对侦查方向，成功圈定嫌疑人范围，挨个取样比对就能把凶手比对出来。
韩博觉得这起命案破获的希望还是比较大的，一边像在自己单位开案情分析会一般做笔记，一边示意弟妹兼老部下继续说。
“精液是提取到了，不过极少。尽管少量，但足以提取其中所蕴含的生命信息。这一发现证实，凶手很可能对该名女童实施过强奸行为，并且害怕事情暴露而杀人灭口，继而焚尸灭迹。”
李佳琪顿了顿，接着道：“把尸体运回来之后就立即进行解剖，死者身体各器官正常，无损伤，排除病理性死亡的可能性。在胸腔处，发现心肌细胞浑浊肿胀，核内和胞质内有空泡形成。切开其脖颈出后，发现广泛性皮下出血，颈部胸锁乳突肌和胸骨舌骨肌出血，以及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骨折碎裂。”
韩博不是法医，但不等于一点不懂。
在北京进修时没少去观摩尸体解剖，后来研究过不下三百份尸检报告，他突然抬头问：“勒杀还是扼杀？”
“勒杀呈现出的应该是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的纵向骨折，但该女童尸体呈甲状软骨上角骨折，舌骨大角骨折，足以证明该女童死于扼杀。”
李佳琪再次点点鼠标，调出一段解剖时的视频。
一个女人拿着一把手术刀，同两个助手一起在无影灯下解剖一具烧焦的尸体，看上去甚是恐怖。
王解放都不敢紧盯着看，她却若无其事地说：“根据胃内食物消化和排空程度，以及膀胱内尿液量的简单整合，加上对死后组织酶活性的推断，初步估计死亡时间为3月28日下四点半至五点半之间。随省厅刑侦总队王总一起来指导侦破的几位法医专家也是这么认为的，无论死因还是死亡时间。”
回想起当年在韩博领导下办案的情景，黄志远兴奋不已，禁不住站起身：“报告韩局，我们的勘查、检验相对集中于着火方式，经过勘查、实验及分析，我们认为着火方式应为汽油泼撒在死者身上，凶手使用打火机将尸体点燃。遗憾的是，在现场没有找到打火机。”
韩博紧盯着荧幕上的现场照片，低声问：“足迹呢？”
“发现尸体的位置比较偏僻，现场保护得比较好，但由于地面比较硬，案发前后又没下过雨，所以没发现足迹也没发现其它痕迹。”
现场保护的不是比较好，而是无可挑剔。
从照片上看，他们对现场进行了很好的保护，以尸体曾仰卧的地方为中心，四周发散一个半径为五米的圆形，用一个塑料棚进行遮盖，防止外部环境对现场的损害。在现场勘验的时候，甚至对尸体周围的树叶，尤其是尸体身下的不论是烧焦的还是干枯的或者完好的都进行了采集。
有没有监控就不用问了，真要是有，凶手早被抓捕归案了。
韩博拿起案卷一边翻阅，一边低声问：“你们是怎么分析的？”
案件的技术报告全部出炉，接下来应该是侦查的事，确切地说是专案组刑警们的事。
而刑警对刑事案件的研究，主要倾向于利用犯罪心理画像来刻画嫌疑人的行为模式。
这种“心理画像”不像小说里那么神乎其神，也不会像电影里那么迅速准确，它需要大量的明态信息，也就是痕迹物证，进而挖掘浅态的犯罪信息。
王解放的介绍让韩博有些失望，专案组当时完成了对犯罪性质的研究，那就是强奸杀人，这样的研究结果仅仅刻画出凶手是一名男性，随后的法医鉴定报告指出死者阴部取出的精液被证实属于一名血型为O型的男性，且应该有恋童癖，这就是初步判断的凶手形象。
必须承认，程文明在这方面确实比他高明。
程文明掐灭烟头，不缓不慢地说：“死者面部被衣物覆盖，如果凶手想达到强奸的目的，并不是一定非要这么做，而且慌乱中很可能顾及不到衣物到底应该翻到哪个位置。我查阅过以往的案件相关资料，发现多年前东北发生过的一起系列强奸杀人案，当时所有死者的衣物也翻到头顶并将面部遮盖，侦破该案的专家由此分析出凶手与死者认识，所以我认为这起案件凶手或许也认识死者。”
“完全有这个可能，有没有顺着这个方向查？”
“查过，但不深入。”
“为什么？”韩博不解地问。
程文明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佳琪不是领导没那么多顾忌，嘀咕道：“岳支亲自兼任专案组长，他认为程支这个推论不存在普遍性，不能轻易下结论，程支的分析也就没得到专案组的认可。”
难道是外行指挥内行？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博不好妄加评论，想想又问道：“就这些？”
“当然不止。”
程文明再次点上支烟，接着道：“在我介入案件调查后，首先注意到死者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远离市区甚至远离南州区中心位置的一个偏僻的小公园。从被害人与同学道别的地方到现场，开车要三十五分钟，如果运气不好一路全是红灯，那至少需要五十分钟，乘坐公交车要花一个小时左右。”
韩博深以为然，沉吟道：“如果凶手为强奸一个未成年女孩费尽心机将她带至南州区，那么他的思维方式确实值得注意。”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程文明回头看着投影荧幕，喃喃地说：“被害女孩家境不错，她不会轻易跟陌生人走，那些常见的利用糖果欺骗孩子的伎俩起不到作用，这意味着凶手需要其他方法来实施犯罪。而他的最终目的是想侵犯这个孩子，那么他在市区的任何隐蔽的地方实施犯罪行为都可以达到目的，为何一定要把孩子煞费苦心带那么远？”
韩博点点头，放下案卷分析道：“这是否可以佐证凶手与死者认识，他希望逃离这个他和女孩都熟悉的城市，逃离女孩家人的掌控？”
一想到不把精力放在正事上，一上任就烧“节约用水”、“节约用电”和“节约食物”这三把火的支队长，李佳琪就是一肚子意见，又忍不住嘟囔道：“这同样是猜测，岳支认为不能轻易下结论，程支的这些疑问一样没得到专案组重视。”

第1044章 “收放自如”
程文明双腿恢复知觉以来这些年，一直担任刑警副支队。
虽然有行政职务，但管理方面的工作极少过问，一门心思研究、指导或指挥侦破全市的重大刑事案件，尤其说是支队领导，不如说是一个行政级别和警衔较高的刑警。
术业有专攻，在琢磨疑难案件方面，他绝对是一把好手。
他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以至于差点被他给误导了。
李佳琪第二次提到现任刑警支队长，韩博意识到自己有点先入为主，再次捧起案件材料，仔仔细细看了近十分钟，突然抬起头：“老程，你们都老刑警，犯罪现场勘察技术学应该看过，现场的其中一种分类就是第一现场、第二现场和第三现场。第一现场指杀害死者的现场，第二现场是分尸或者抛尸的现场。如果不存在分尸，那么抛尸现场就是第二现场；如果存在分尸行为，那么抛尸现场即为第三现场，由于在尸体被分解的情况下，第三现场往往比较分散。你们之前的推论都是在确定发现尸体的地方为第一现场的基础上做出的，也就是凶手将小女孩带至小公园实施犯罪，而不是凶手在市区实施犯罪再移尸南州区的那个偏僻的小公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两个结论是具有完全不同性质的两个结论，直接决定案件侦查方向！”
老领导这番话和顶头上司在案情分析会上的话如出一辙。
专案组之所以不重视关于熟人作案的推测，就是认为小公园为抛尸现场（第二现场）。
程文明相信自己的直觉，欲言又止。
王解放虽然参与过侦办，但不是专案组成员，不太好发表意见，点上支烟沉默不语。
李佳琪出过现场，检验过被害小女孩尸体，有一定发言权，禁不住说：“韩局，把一具尸体从市区运到小公园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尽管女孩身材不算高，体重不算重，至少我们在现场没发现抛尸痕迹。”
“关键是同样没证据显示小公园就是第一现场！”
韩博举起案卷，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尽管之前有熟人作案，在作案时蒙住被害人脸的案例，但这种情况确实不存在普遍性。尤其在掌握凶手DNA信息，排查过被害人及被害人家长社会关系，几乎已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的情况下，如果我是专案组长，我一样不会认同你们的观点。”
“韩局，但我觉得真可能是熟人作案！”程文明意识到不能再沉默，再次坚持他的意见。
“你是老刑警，经验丰富，我相信你的直觉，相信你的判断。但这是破案，不是其它事，要以事实说话，不能光靠个人之间的信任。”
韩博放下材料，翻出几张现场勘查时拍的照片，意味深长地说：“犯罪性质和动机已确定，你们应该对犯罪现场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捕捉现场明态痕迹挖掘浅态信息，寻找、收集凶手有可能留下的一切蛛丝马迹，进而去验证你的推测。”
“现场几乎找不到除焚尸之外的任何痕迹。”李佳琪又忍不住插了一句。
令人众人倍感意外的是，韩博突然笑了，笑看着李佳琪说：“佳琪，你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人，还是法医，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想验证老程的推测很简单，别怕麻烦，去好好检验那些树枝和树叶，看能不能从树枝树叶上面检出精斑，如果能找到沾有精斑的树枝或树叶，并能确认与从被害女孩阴部提取到的精液为同一个人留下的，那就能证明小公园不是抛尸焚尸现场，而是第一现场。”
不是所有事都能“收放自如”的，比如精液！
且不说凶手在强奸时会很紧张，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正常情况下激情过后也会有精液溢出。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抛尸，凶手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扛着或背着尸体去小公园，肯定会用袋子或其它东西装着。换言之，如果能从现场的树枝或树叶上检出凶手精液，也不太可能是从被害小女孩体内自然溢出的。
李佳琪俏脸一红，下意识举手捂着嘴。
周素英同样尴尬，急忙别过头装着看投影。
一语惊醒梦中人，程文明眼前一亮，不无激动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韩局，你帮了我大忙，我这就让方海龙去检验那些从现场采集的树枝树叶！”
“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说侦办一些疑难案件时绝不能钻牛角尖，”韩博微微一笑，又指着手边的一叠照片道：“现场保护得不错，这一点值得表扬。如果当时没采集树枝树叶，就算上面沾有凶手的精斑，现在想到了也没机会去验证。”
这可不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么简单，先后请过好几位刑侦专家，难道人家不是旁观者？
老领导破案绝对有一套，周素英忍不住打趣道：“韩局，你这不是在表扬我们，你是在表扬你自己。”
“表扬我自己，我可没那么自大。”
“我没开玩笑，你真是在表扬你自己，保护现场的这些规矩是你当年定下的，我们一直萧规曹随，这不是表扬你自己是什么？”
“我定下的，是上级要求的吧！要说规矩，各种规章制度多了，就算是我当年定下的，关键还在于实行。”韩博不想自吹自擂，示意程文明该忙就去忙，又说起正事：“排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不光要排查现实世界的社会关系，一样要排查虚拟世界的，被害人有没有QQ号，平时上不上网，有没有交过网友，这些情况全要搞清楚。”
老领导都副局级副局长了，以为他当上大领导就不再参与具体案件侦破，以为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听汇报作指示，没想到还是那么厉害。
王解放感慨万千，自愧不如，不无尴尬地说：“查了，有一个QQ号，上面全是同学，没发现不明身份的网友。”
“从哪儿查的？”
“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她父母也担心玩手机会影响学习，所以没给她买手机。但同班同学中有人偷偷带手机，上面有她的QQ号。”
“光注册一个号有什么用，她平时是怎么上网的？”
“有时候借用同学手机，有时间和同学一起去网吧，治安部门已对她们这些未成年开放的网吧进行了处罚。除了借用同学手机和去网吧之外，在节假日尤其寒暑假，在父母允许下用家里的电脑上网。”
“你们怎么确认她只有一个QQ号，如果第二个呢。”
“韩局，我们考虑到她交网友，被网友残忍杀害的可能性，技侦和网警检验过她家的电脑，没发现有其它QQ号登陆过的痕迹。”
韩博沉吟道：“爸爸做生意，妈妈在市二院上班，就她一个宝贝女儿，平时的零花钱、过年时的压岁钱应该不会少，如果她喜欢上网，喜欢聊QQ，完全可能偷偷买一部手机，偷偷办一个手机号。”
“是有这个可能，关键谁也没见过，在她家也没找到。”
“我上学时班上有个女同学特别喜欢打小报告，屁大点事都往老师那儿捅，相信你们上学时也遇到过。手机就跟我们那时候看的小人书一样，被老师知道了会没收，被父母知道了也很麻烦。从这些材料上看，被害人早熟，完全有可能偷偷买部手机且不让别人知道，再查查，看她到底有没有。”
“行，等会儿跟老程说，让老程安排人去查。”

第1045章 痕迹检验
就在韩博在南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同老战友们一起研究案情之时，因为办丧事搞得身心俱疲的韩总也正在开“家庭会议”，确切地是应该是“家庭扩大会议”。
围坐在餐桌前的不只是老李总、李晓蕾、韩芳和李泰鹏，并非家族成员的老卢和老袁也“列席”了。
“这个人啊，最假！说走就走，说没就没了。”回想起岳父生前的音容笑貌，想到岳母的身体也大不如以前，韩总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放下茶杯感叹道：“现在想想，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爸，您别胡思乱想了。”
“我不是胡思乱想，我是说这个道理，人不服老不行，早晚有那么一天。”
老卢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对此深有感触，轻叹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现在吃得好穿得好，医疗条件好，我们能过到六七十岁。搁以前，能过到六七十岁的真不多。我在大队当支书那会儿，村民平均寿命54岁。现在个个说什么污染严重，农药超标，千奇百怪的癌症多了。其实那会儿一样有癌症，只是没现在这样的医疗条件，没去查也查不出来罢了。”
“我父亲42岁去世的，我母亲54岁。”
老袁接过话茬，不无感慨地说：“当时别说去查，连看都没怎么看，没去过大医院，小病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大病去乡卫生院，乡卫生院看不好就找偏方，迷信的那些人找神婆，小病拖成大病，因为得什么病死的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条件好又怎么样？黄书记条件好不好，能治谁不帮他们治，医生只能治病救不了命，最后还不是一样去见马克思。”
这四位老爷子，越说越离谱。
李晓蕾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韩方也被他们搞得心神不宁。
就在二人想岔开话题时，韩总突然道：“晓蕾，小芳，泰鹏，酒店的事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人家能请人管理，我们一样可以。不就是多赚点少点吗，只要有钱赚，只要不赔就行。反正我真没那个精力，你们也没必要再绑在酒店上，喜欢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爸，这是不是因为韩博？”李晓蕾忍不住问。
“也是，也不是，不完全是。”
韩博和老李总对视了一眼，轻叹道：“他在公安局上班，干的是得罪人的活儿，知道咱家开酒店的人又不少，就算不知道也不难打听到，这些事不能不防；说不完全是，是确实没必要全盯这儿，我知道你对管酒店其实没什么兴趣，他的工作又不稳定，今天在这儿明天又不知道调哪儿去了。你们是夫妻，夫妻当然要在一起，总这么分居不好。”
“爸，晓蕾没必要盯这儿，我和泰鹏可以。”
“在东海又不是没开过旅馆，有多麻烦你们是知道的，请几个人来帮着管就行了，没必要吃那个苦受那个罪。”韩总回头看看站在身后的韩妈和李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回东海，疑人不用疑人不用，这边找几个人就行了。”
韩芳对管理酒店同样不是很感兴趣，之所以放下东海的生意来南港完全是没办法。
老爸想通了她很高兴，同时又有那么点担心，低声问：“爸，我们回东海，那些坏人就找不到酒店？”
“找到又怎么样？”
韩总反问了一句，轻描淡写地说：“注册几个公司不就行了，这个控股那个，那个控股这个，既不用再提心吊胆，又不用受那个罪，坐在家里赚钱多好。”
……
先是儿子被坏人盯上，紧接着岳父去世，这两件事对韩总触动很大。
他一言九鼎，决定的事就不容置疑。
李晓蕾没办法，同时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开完会，回到房间，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拨通韩博手机。
“他真是这么说的？”
“真是这么说的，基建全委托给卢书记和袁政委，酒店管理公司明天就开始联系，还要注册几个公司，反正他不想管了，也不让我们管，就当一个投资。”
“服务行业事太多，这样也好。”
再说这些没任何意义，之前所做的一切也不是无用功，李晓蕾关掉床头灯，呵欠连天地问：“不说这些了，你们怎么吃到这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早吃完了，这会儿在刑警队，老程遇到个棘手的案子，我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棘手，什么案子？”
“命案，一个小女孩被奸杀的案子。”
“还没破啊，这个案子我知道，絮絮的班主任给我发过短信，提醒我要看住絮絮，早晚要接送。”
3.29案的影响真不是一两点恶劣，真是搞得人心惶惶。
韩博暗叹口气，低声道：“我帮他们看看，你先睡，我尽量早点回去。”
“好吧，别搞太晚。”
“知道。”
……
韩博放下手机，从李佳琪手里接过她刚拿来的手套戴上，仔仔细细翻看起程文明刚让人送来的没被完全焚毁的被害人的衣物和鞋。
上衣和裙子已变成碎片，打底裤只剩下几截，运动鞋相对完好，只是沾上灰迹变成了黑色的。
“韩局，这些理化实验室全检验过，检出汽油残留成分。”
“放大镜。”
“哦。”
韩博把证物从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举在灯光下用放大镜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这能看出什么，黄志远被搞得一头雾水，又不好意思问。其实韩博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上面找到点蛛丝马迹。
二楼的DNA实验室，值班民警和紧急召回的民警同样在紧张地忙碌。
一堆烧焦或烤干的树枝树叶倒在一块白色塑料布上，DNA实验室的五名技术民警正蹲在地上分拣。
“同志们，只要能找到并提取沾精液的树枝或者树叶，只要在上面提取到精斑，就能证明凶手就是在小公园对被小女孩实施强奸行为随即杀害的。”
程文明看看手表，接着道：“工作量是有点大，但这直接决定接下来的侦查方向，辛苦一下，争取明天下午6点前检验完。”
“是！”
侦破3.29案是支队乃至全公安局眼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紧急召回的四名技术民警谁也不敢有怨言，而找精斑也不是很难，就是有点麻烦。
方海龙直到此时此刻依然不知道老领导回来了，更不知道检验这些树枝树叶是老领导的建议。
他送走程文明，去里面拿来一盏灯，蹲下道：“用水洗过的精斑，在紫外线下会发出浅淡的点片状荧光。精液分泌物、尿液、鼻涕、唾液、精液、脓液、肥皂斑、植物汁液以及含荧光素的各种载体，在紫外线下也能发出与精斑类似的荧光。紫外线检查呈阳性的斑痕可能是精斑，但不能确定为精斑，到底是不是需要用化学方式进行筛选和确认。同志们，我们分一下工，分为两组，小徐、小陈，你们负责紫外线检查，张兵去理化室拿试剂，立国和我一起准备实验的其它材料……”
证物检验是一项异常枯燥的工作。
这需要民警耐着性子一点一滴地寻找不符合证物特性的残留物，找出很多不同的东西，进而对其进行化验。韩博始终相信，只要犯罪分子作了案，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管多么细微都要找到，这是对被害人一种最起码的尊重。
DNA实验室的检验工作刚开始，楼下实验室的韩博已经看完了。
什么都没发现，没找的任何不符合证物特性的残留物。
韩博想了想，回头道：“老程，肉眼看不出什么，理化室有没有人值班，我想去理化室用显微镜再看看。”

第1046章 韩局回来了！
程文明睡得很晚，直到凌晨3点多送走老领导才休息。
自3.29专案组成立以来，加班熬夜是常态。而作为一个作息时间极不规律的老刑警，他早已锻炼出站着都能睡着，坐在马桶上都能补充点睡眠的“本领”，尽管休息得晚，但起得却挺早。
在食堂吃完饭，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方海龙那边的进展，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程，昨晚又熬夜，又没回去吧？”岳国智夹着包跟程文明打了个招呼，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旋即转身道：“周支，老徐，过来一下，我们就在老程这儿说几句。”
“好的，来了。”
“岳支，早。”
眼前这位不只是顶头上司，也是局领导。
他首先是局党委委员，然后才是刑警支队党委书记、支队长，他又要在这儿“开会”，程文明被搞得很郁闷，不是不欢迎他来，而是不喜欢他这种自认为平易近人、体恤下属的工作方式。
腿脚不方便怎么了，又不是瘫痪！
离会议室只有几步路，去他办公室一样不远，非要搞成这样，真把人当残废了？
程文明一肚子不快，但还是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边，掏出香烟递上一支：“岳支，您今天要出去？”
“省厅有个会，马上就走。”
岳国智招呼徐政委、程文明和周素英坐下，点上烟吸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这个会本来是邓局参加的，明天下午有领导来视察，他实在抽不开身，临时决定让我去，估计要两三天。老徐，这两天你辛苦一下，主持日常工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短信。”
“岳支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及时汇报的。”
“其实能有什么事，还不是3.29案，”在这个关键时期，岳国智是真不想去替领导去省厅开会，他看看程文明，再看看周素英，凝重地说：“老程，素英，案子你们要多费点心，我托省厅的朋友请了一位专家，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就是懂那个……那个什么刻画。他中午到南港，我把他手机号发给你们，去机场接一下，然后介绍案情，陪他去现场转转。”
又请专家，这是第二几位？
虽然不认为专家能帮上忙，但程文明能够理解上司的心情，立马拿起手机看起刚收到的短信。
“素英，老程要接待专家，DNA实验室这边你盯紧点。我们南港可以说是全国地级市中第一批建立DNA数据库的，累计建库总数突破15万份，达到15865人份，全省排名第二。我就不信凶手没前科，就算他没有，他的近亲属一样可能有案底，盯着点方海龙，让他好好捞，我就不信捞不出来！”
岳国智并非无的放矢，如今的命案侦破，几乎一半以上都要依靠DNA数据库科学比对，认定犯罪嫌疑人的准确率比过去大大提高。
而在DNA技术的应用上，南港市公安局不仅在省内比较早，放眼全国也是很早的。
随着这些年的不断投入，建有犯罪重点人员库、失踪人员和无名尸体库、案件现场物证库、亲属库等近十个大类。犯罪分子在命案现场只要留下一丁点痕迹，被成功提取到后，就可以在有着15多万份人体样本的南港库，150万份的江省库，780多万份的全国库中用电脑比对DNA数据，最终锁定嫌疑人。
在南港市公安局，DNA技术不只是应用于大案，一样应用于普案。
通过DNA技术和DNA数据库这个“破案神器”，光去年就筛查侦破各类案件1887起，全省排名第二。甚至通过DNA数据库直接比中破获东港“2009.7.19杀人案”、港区“2010.2.2杀人案”等各类大要案。去年通过数据库比对，还破获了东州“2006.12.8张秋菊被杀案”等本地和外地命案积案3起。
事实上不光他对能不能通过DNA破案有信心，专案组刚成立、确认掌握到凶手的DNA信息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案子不难破，残忍杀害小女孩并焚尸的凶手不难抓。
然而，直到现在都没能比对出来，但不能因此而丧失信心，周素英点点头：“是，岳支放心，我会盯住的。”
“就这样了，你们辛苦一下，有事电话联系。”
岳国智不是一两点忙，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拿起包跟众人道别，一边接听手机一边匆匆走了出去。
送走顶头上司，周素英回头道：“程支，我去实验室看看，海龙他们熬了个通宵，这会儿估计全在睡觉。”
“去吧，我给王解放打个电话。”
“老程，你不去机场接人？”不等周素英开口，徐政委便忍不住问。
“十点才到呢，等会儿去，”程文明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解释道：“其实我想找的是小钟，让小钟等会儿去接韩局，陪韩局去现场看看。”
徐远帆糊涂了，下意识问：“哪个韩局？”
“政委，你认识几个韩局？”周素英噗嗤一笑。
韩博在南港工作时，徐远帆在开发区分局担任政治处主任，虽然没真正打过交道但见过很多次。
调到市局担任刑警支队政委之后，对已调走多年的韩博印象更深刻，因为支队的许多东西全是韩博当年留下的，并且韩博是南港公安系统走出去的职务和行政级别最高的领导。
“老程，素英，你们没开玩笑吧，韩局真回来了？”他大吃一惊，紧盯着二人将信将疑。
“你看我们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韩局昨晚就来过单位，在实验室搞到三点多。”
“你们请韩局回来的？”
“怎么可能，别说我们不可能这么做，就算开这个口韩局也不一定有时间，这是碰巧了，他正好休假。”
小钟是程文明在担任正科级侦查员时的徒弟，对小钟程文明真是高标准严要求，觉得年轻人不应该呆在市局机关，早在五年前就把小钟打发到南州分局。
从责任区刑警队的普通刑警干起，现在已经是重案中队副中队长了。
韩局的父亲要在南州区开酒店，韩局肯定住在南州区，让小钟去接正合适。
徐远帆反应过来，紧皱着眉头问：“你说你们，韩局回来这么大事刚才怎么不跟岳支汇报？”
“韩局不让，而且韩局跟岳支也不熟。”
“跟岳支不熟，跟邓局、跟苏局他们熟！”回想起当年，徐远帆如数家珍地说：“韩局担任技侦支队长时，邓局在长江分局担任局长，苏局还是便衣大队长，你们跟韩局是同事是战友，他们跟韩局的关系同样不差。”
“政委，韩局就是不想惊动他们。”
“不汇报局领导将来就不知道？”徐远帆是搞政工的，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比程文明和周素英强多了，掏出手机说：“这事你们听我的，该汇报汇报，不能隐瞒。至于韩局那边，我们可以道歉，作为老领导，他肯定能理解我们的心情。”
老领导要在南港呆二十天，昨晚已经有好几个人见过他，想保密确实没那么容易。
更重要的是，如果邓局知道韩局回来了，你们却不及时汇报，肯定会大发雷霆，局长发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文明权衡了一番，苦笑着点点头。
这种事自然要由主持支队工作的政委汇报，邓局正在赶往市委开会的路上，紧握着手机将信将疑：“远帆同志，韩局真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好几天，程支说韩局的外公去世了，他是回来奔丧的。”
“程疯子在不在你身边？”
“在。”
“让他接电话。”
“是！”
“好你的程疯子，你办案办糊涂了！韩局回来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汇报，别告诉你不知道。”
就知道局长会发飙，不过程文明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谁也不待见的刑警队长，抬头看着周素英，握着手机嘿嘿笑道：“邓局，不是我不想汇报，是韩局不让汇报。他什么样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吗！算了，我先给他打电话，回头再收拾你。”
“邓局，等等，您先别急嘛。”
“又怎么了？”
“韩局知道我们遇到棘手的案子，昨晚不光听过汇报，还亲自帮着检验过几份物证，一直搞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去休息，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
回去起当年共事的情景，邓局感叹道：“你事办得不对，刚才有句话说对了，他就是那样的人。既然他需要休息我就不打电话了，我今天有会也抽不开身，你们先接待，晚上我来。”
“是。”
“对了，论破案，他是行家，这个机会你们要好好把握住。当然，我们南港市局是他的娘家，娘家遇到棘手的案子他也不可能不管。”说到这里邓局突然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什么临时让老岳去省厅开会吗，就是想把他暂时支开，让你程疯子好大展拳脚。”
“谢谢邓局信任。”

第1047章 侦查方向
这番话不应该说出来的，话说出口邓局有些后悔，立马用很严肃地语气提醒道：“你别往别处想，岳国智同志一样是刑警出身，办过的大案要案不比你程疯子少，只是案子与案子不一样，侦办3.29这样的命案他不是很擅长，何况人家不光会破案还担任过南岗公安局副局长、代局长，在管理岗位上干那么多年，有领导能力。”
“邓局，我懂，我不会往别处想的。”
“其实我早想找你谈谈，你是一级英模，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我知道你程疯子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拉帮结派，不会勾心斗角，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能影响很多人，可说许多支队民警全以你和周素英同志马首是瞻，你们带好头，带头尊敬领导，岳国智同志就能尽快站稳脚跟，就能树立起威信。”
韩博同样起得很早，虽然只睡了四个多小时，但前几天无所事事睡眠太足，一点都不困。
起来之后没闲着，先妻子一起督促三个孩子吃早饭，吃完饭送他们去学校，回来的路上逛菜市场，买完菜回来又陪几位老爷子聊天。
一直聊到10点半，才接到电话，才见到老战友的徒弟钟小明。
“韩局早，嫂子早，这些水果不管我事，是王局让带的。”钟小明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韩局，但不是第一次见到李晓蕾，虽然很激动很兴奋，但不是特别紧张。
小伙子很精干，难怪程文明悉心培养。
说是打发他下基层，结果却把他塞到王解放手下。
韩博主动伸出手握了一下，正准备跟他一起上车，刚把水果交给韩妈的李晓蕾突然道：“韩博，小钟，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一起去？”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李晓蕾下意识低头看看回来时换上的运动鞋，不无兴奋地说：“反正我又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你们出去转转。”
如果在深正，带她去办案影响显然不会好。
但这是南港，不是深正，只是帮老战友忙的，连协助都算不上。
她难得对破案感一次兴趣，韩博不想让她失望，顺手拉开车门：“行啊，上车吧。”
“小钟，没问题吧？”
“嫂子，您怎么问这个问题，您这样的贵客我们请还请不到呢。”
“好，出发吧！”
陪丈夫一起抓连小女孩都下得去手的强奸杀人犯，李晓蕾兴高采烈。
韩博的心思却不完全在案子上，车刚开出不到两公里，他冷不丁问道：“小钟，岳支什么时候调到南港的，调任刑警支队长前担任过什么职务？”
领导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钟小明愣了一下，急忙道：“岳支是东州人，四年前调过来的，当时南岗因为搞旧城改造，到处大兴土木，有几个团伙欺行霸市，垄断建材供应和土石方工程。市委王书记觉得南岗市局打击不力，就想办法把岳支从东州调过来了。”
南岗是南州区与思岗县中间的一个县级市，市委书记一般由南港市市委常委或南港市副市长兼任，市委书记对治下的治安状况不满意，调整公安局长很正常。
韩博沉吟道：“这么说王书记也是从东州调来的？”
“是的，王书记是海港人，但一直在东州工作。”
钟小明顿了顿，接着道：“听师傅说岳支最早时是搞技术的，现在是高级工程师，有痕迹技术二级鉴定资格，还是省聘刑侦专家，发表过好多文章。以前的履历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调过来之后先担任南岗市公安局副局长、代局长。可能王书记后来调走了，没能扶正。”
原来根基不稳，难怪连李佳琪提到这位支队长都不是很服气。
干刑侦不是干其它工作，如果没领导支持，又不能破几个大案，很难树立起威信。如果再遇上几个老资格的部下，想打开局面更难。
两个副支队一个是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一个早在八年前就享受副处级待遇，要学历有学历，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周素英还有别人所没有的人脉，市委常委中的军分区司令员不可能对她不另眼相待。
韩博真有点同情老单位的新任支队长，同时又觉得这么下去不好。
正琢磨着是不是给邓局提个醒，干部不能这么任用，该调整就调整，该流动就流动，不能因为他在南港市局工作过，常援建在南港市局担任过多年副局长，就稀里糊涂搞出个“良庄帮”，钟小明又说道：“岳支又请了一个刑侦专家，搞犯罪心理学的，我师傅去机场接了，所以他今天来不了。”
“从哪儿请的？”
“不知道，但人是从北京来的。”钟小明觉得这是病急乱投医，带着几分不屑地说：“搞什么心理特写，心理刻画，当这是拍电视剧，还读心神探呢，反正我是觉得不靠谱。”
小伙子这么认为很正常，可以说是一个普遍现象。
但很多时候，不论是传统的刑事侦查模式，还是目前越发依赖科技的现代化侦查模式，往往会暴露出一个弊端，即是对犯罪嫌疑人的范围划定无从入手，或者仅仅是通过对监控、各种技侦手段的定位来确定犯罪行为人的空间或者说物理范围。
一旦在没有监控、技侦手段运用困难的时候，就像3.29案，侦查员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动用传统的摸排手段，一家一家的查，一家一家碰运气，好在掌握嫌疑人的DNA信息，可以供侦查人员赌一赌，看能否和某人的DNA比上，成功了还好，如果摸排结束毫无线索，这起命案真可能会成为积案。
只要能破案，采用什么手段重要吗，只要合法就行！
韩博回头看看欲言又止地李晓蕾，淡淡地说：“犯罪行为与心理的分析和重建，目前还不是一门科学。在国内还停留在民间过分神化，侦查部门过分不屑的尴尬层面。许多基层刑侦部门侦查员经常问，你们能不能把犯罪嫌疑人刻画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能不能将犯罪嫌疑人的形象，所在位置描述清楚以及到底谁才是凶手？问这些问题的显然是电影电视剧看多了，能做到以上这些的是神棍，不是从事犯罪心理分析的警察。”
“那他们能做什么？”李晓蕾好奇地问。
“说起来可能很简单，甚至不是很重要，但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经过很专业的训练和丰富的经验。比如和技术人员一起还原犯罪现场，技术人员负责犯罪嫌疑人外化动作的还原，他们负责的则是内心动态，这个动态包括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说简单点就是弄清楚嫌疑人为什么要犯罪；其次还可以帮侦查人员定范围，确定侦查方向。”
韩博顿了顿，又补充道：“小钟，你师傅觉得凶手与被害女孩认识，这是熟人作案，其实也是一种心理刻画，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你们也不这么认为罢了。”
“韩局，我师傅靠的经验。”
“这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不能学他，至少不能完全学他，既要通过办案积累经验，也要多学一些理论知识。”
“是！”
正聊着，手机响了。
韩博摁下通话键，举起手机问：“素英，方海龙那边有消息了？”
“韩局，你这个办法太好了，方海龙他们经过一夜的筛选实验，果然在半片树叶上成功检出精斑！现在基本可确定老程的推断能够成立，小公园是第一现场，凶手就是在小公园对小女孩实施的强奸并将其杀害的。”
大白天把被害女孩绑架到小公园没那么容易，现在的孩子多聪明，何况被害女孩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之前的摸排极可能存在遗漏。
不等韩博开口，周素英又激动地说：“他们采用的是精子检出法，虽然精斑本就微量，精子数量不太令人满意，但在反复实验后他们选择了高浓度的浸液及适当的染液，以提高精子的出检率。染色采用的是HE染色法，一般只要找到一条完整的典型精子就可以确证精斑，但他们很幸运的找到了四条！如果他们稍有不慎，在陈旧精斑的浸渍处理环节出现问题，导致精子尾部断落，只能检见精子头部，那就要与阴道滴虫，酵母菌等进行鉴别，那就没这么快了，肯定会耽误很长时间。”
不愧为主管刑事科学技术的副支队长，聊起实验方法如数家珍。
老战友越来越专业，韩博很欣慰，禁不住笑问道：“有没有比对上？”
“比对上了，刚比对上的，方海龙一直搞到五分钟前，这会儿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方海龙有多累多困可想而知。
但这不是一件小事，韩博沉吟道：“素英，遗传标记是关键，个体精液中的遗传标记应当与本人血液或唾液中的相同，从而允许不同组织器官中的检材进行比对，但你们只有从被害人体内取到的残留精液。”
“韩局，海龙是您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特别严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会轻易出鉴定报告。他对两份检材进行过细致的比对，确认为同一人所留，同样是O型血，DNA检测结果也一致。”
“好，他敢打保票就行，你们现在可以考虑重新确定侦查方向了。”

第1048章 方向，范围！
夜幕降临，一辆接一辆轿车或警车陆续驶进刑警支队大院。
早过了下班时间，支队民警们几乎全坚守岗位，支队领导要么在省厅开会，要么在外面办案，要么在门口或会议室接待级别更高的领导。
总之，领导不发话，谁也不敢下班。
“大刘，李姐身边的那位是谁？”预审大队民警小吴看看楼下，转过身来好奇地问。
刘俊探头看了一眼，不无得意地说：“韩局的爱人李晓蕾，城市商业银行知道吧，就是她一手搞起来的。韩局没调走时她经常来支队，有一年春节值班，她在支队住好几天，跟我们一起过年。”
没有“韩打击”就没有“程疯子”，更不会有“程疯子”的“千里走单骑”。
他从北京进修回来之后指挥或参与侦办过的案件，有许多被作为经典案例来研究。不光会破案，一样会搞单位建设，南港市局在刑事技术上一直处于较高水平，他这个技术出身并重视技术的老领导功不可没。
直至今日，荣誉室里还挂着他的照片。
所以正在楼上理化室做实验的韩博，绝对是刑警支队乃至全南港公安系统的传奇人物！
中午吃饭时终于见到偶像，老家同为思岗的小吴越想越激动，又追问道：“来这儿吗？”
“那会儿这里正在装修，支队在市局，技术大队在3号院儿，就是现在的禁毒支队。”
“常局来了，大刘，常局也来了！”
“大惊小怪，常局是良庄人，韩局是从良庄出来的，他们关系好着呢。”
……
隔壁办公室里，三个女警也站在窗户边窃窃私语。
“真是深藏不露，原来‘李一刀’有这么大背景！”
“才知道，以前跟你说你不信。”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谁知道她后台这么硬。”矮个子女警看着正在楼下与李晓蕾谈笑风生的李佳琪一脸羡慕。
高个子女警没她那么多心思，一边收拾着东西等着下班，一边笑道：“她和田主任就是韩局介绍的，有一次听周支说田主任是韩局考研时的同学，原来打算留在北京大医院的，就因为她把家安到南港来了。”
“有这么硬的关系，她怎么还干法医？”
对别人而言，一旦干上技术就很难晋升。
对背景很深、后台很硬的李佳琪而言，想晋升，想不再每天跟尸体打交道，不再总是把身上搞臭哄哄的，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热衷于当领导的，李佳琪对现在的工作生活乃至家庭都很满意，要不是徐政委和周素英忙不过来，因为职业关系一向不愿意跟人打交道的她才不会往领导堆儿里凑。
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忍不住提醒道：“政委，快7点半了，您不发话谁也不敢下班。”
徐政委猛然反应过来，急忙点点头表示同意，旋即上前提议道：“邓局，韩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要不请谢主席、许市长去里面坐会儿？”
“也好。”
“谢主席，许市长，外面不是说话地方，我们进去喝口茶，边喝边等。”
“行，进去吧。”
谢主席是政协主席，之前先后担任过思岗县委书记、南港市市委宣传部长，不仅很早就认识韩博，认识李晓蕾的时间也不短，两家私交一直不错；许副市长分管经济，在工作上与韩博没什么交集，但和李晓蕾打交道的次数就多了。
现在提到南港城市商业银行，个个知道第一任董事长是李晓蕾，却极少有人知道老卢才是真正的发起人，极少有人知道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能坚持经营那么多年，能摇身一变为城市商业银行，与许副市长的支持有很大关系。
邓局等局领导陪着两位市委常委，说说笑笑走进大会议室。
外面说话不方便，关上门许多刚才不方便问的问题就可以问了。
谢主席从李佳琪手里接过杯子，似笑非笑地问：“晓蕾，这段时间有没有给侯省长打过电话？”
“我和梁老师、和晶晶经常联系，昨晚晶晶还给我打过电话。侯厂太忙，已经很久没给他打了，打过去估计也是秘书接。不过韩博前段时间刚见过，晶晶二十好几了，自己谈了个男朋友，侯厂拉着韩博一起去见男方家长的。”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晶晶都要成家了。”回想起当年在思岗与侯秀峰共事时的情景，谢主席感慨万千。
“是啊，我们都老了。”李晓蕾噗嗤一笑。
“晓蕾，我们老了是真的，你还年轻着呢，”许副市长指着她转身笑道：“老邓，你说说晓蕾这些年有没有变，是不是还当年那样？”
“没怎么变，我说晓蕾，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女人的秘密，只跟嫂子说，不跟您说。”
……
与此同时，韩博正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同理化室的技术民警们一起紧张地做实验。
昨天上午，通过半片树叶上的精斑成功确认了犯罪现场大家伙都很兴奋，至少案件可以继续侦查，前期的侦查工作大部分也是值得的。但警察终归不是神，只能通过研究分析蛛丝马迹无限接近真相，只有在得出最终的结果的时候，才能知道之前的推论是否真的正确。
被害女孩很可能是被凶手骗过去的，与被害女孩极可能认识，方向有了，范围怎么确定？
被害女孩及其家长的社会关系之前排查过，不仅全面而且细致。生怕之前的排查有遗漏，程文明组织长江分局和南州分局刑警大队又过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可疑。
侦破工作再次陷入僵局，韩博决定回到支队，看能不能再从物证上找到点蛛丝马迹。
“韩局，这个小白点是不是染色时留下的，是不是没染到？”
“很细微的一点点，肉眼根本看不到，这能说明什么问题，韩局，邓局又打电话了，要不先下去吃饭吧。”
正在检验的是被害女孩被烧成碎片的衣服和没被完全烧毁的运动鞋。
韩博小心翼翼拿起烧剩半截的携带，放到显微镜下一边调整焦距，一边低声道：“小顾，你们在刑院时，你们老师肯定不止一次强调过重建现场的重要性。作为一名刑事科学技术人员，我们必须反反复复的勘验现场，仔仔细细检验证物，还原当时的情况。因为任何行为都会留下一定的结果，世界是物质的，而物质是运动的。世界上的完事万物都是处于永恒的运动之中，运动的事物在其运动过程中都会反映出一定的信息，这些信息在事物本身或本身以外的相关事物上会以一定的印迹或映像表现出来，这些印迹或映像就是我们所谓的痕迹。在现场留下的痕迹，不管多么细微，都是死者生前所能留给这世间的最后的东西，我们能做到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凭借着刑事科学的知识，尽全力还原他们在这世界上的最后几分钟。”
“是。”
小顾话音刚落，一个技术民警突然直起身：“韩局，我这儿也发现一个白点。”
“好，我看看。”
……
经过四人的反复检验，竟在被害人穿的被烧毁的儿童运动鞋的一根鞋带找到一滴白点，紧接着又在被害人被烧成碎片的裙子的内侧找到两滴极微小的点子。
服装厂不生产鞋，制鞋的不做裙子。
如果只有一滴可能只是巧合，同时发现三滴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尽管不知道这个发现能不能对案件侦破能不能起到作用，但韩博还是很兴奋，立马道：“老黄，小顾，把发现白点的地方剪下来，做成检材；小刘，去准备试剂，看看这是什么。”
“韩局，准备哪些试剂？”
想到他们平时只做常规的物证鉴定，韩博猛然反应过来，顺手拿起笔写下一份所需试剂的清单。
他有了发现要趁热打铁检验，楼下的人只能等。
难得聚一次，谁也没怨言，尽管正主儿不在，聊得还越来越热烈。
“这次肯定要换地方，就是不知道会往哪儿调，不过我早习惯了，这又不是第一次。”李晓蕾毫无疑问地成为会议室里的焦点，频频回答众人的问题。
“肯定是高升，”邓局回头看看众人，不无自嘲地笑道：“谢主席，许市长，副局对我们来说是终点，对韩博来说真不是。而且现在不比以前，政法委书记不再兼任公安厅（局）长，他的上升空间比以前更大了，说不准我们过几年就要称呼他韩厅长。”
“别说韩厅长，韩副省长都有可能。”
侯秀峰正在上升期，韩博与侯秀峰的关系众所周知，韩博本人又那么能干，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许副市长正大发感慨，坐在角落上的周素英突然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出去接。
“韩局，快9点了，你不饿，谢主席、许副市长和邓局他们饿……”
“马上下来，先说正事。”
韩博看着正按实验程序复检的几个民警，靠在操作台边不无兴奋地说：“素英，我们在被害人穿的被烧毁的运动鞋的一根鞋带和被烧毁的裙子碎片上找到几滴细微的白点，借用化学试剂进行化验，检出丙烯酸酯的成分，有丙烯酸甲酯、丙烯酸乙酯、2甲基丙烯酸甲酯和2甲基丙烯酸乙酯等等。”
周素英不是化学专业的，不懂这些，禁不住问：“韩局，这些化学材料常不常见？”
“单独存在的不常见，合在一起就很常见了。”
韩博越想越激动，边往实验室外走边解释道：“如果没记错，这是以丙烯酸酯共聚乳液为代表的一种合成树脂乳液涂料，是一种以合成树脂乳液为基料，填料经过研磨分散后加入各助剂精制而成的涂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乳胶漆！”

第1049章 暴露出来的问题
一个日子过得跟“小公主”似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去碰乳胶漆？
就算无意中蹭到刷有乳胶漆的墙上，痕迹也应该留在衣服外面而不是裙子里面，沾在鞋带上的可能性更小。联想到小女孩的脸是被卷起来的裙子蒙住的，小女孩被侵犯乃至被杀害的真相呼之欲出！
3.29案影响如恶劣，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邓局激动得无以加复，一边给刚换下白大褂来到会议室的韩博致歉，一边用周素英的手机下达命令。
“程疯子，韩局先是帮你确定侦查方向，现在又帮你找到圈定嫌疑人范围的依据，接下来就看你的，速度一定快，必须快侦快破！”
老领导出马，果然一个顶俩。
程文明同样激动，给部下打了个手势准备行动，边往车边走边保证道：“请邓局放心，我这就组织力量同时询问被害人家长、被害人小区物业、被害人学校老师及被害人的外公外婆，一锁定嫌疑人就采取行动，争取明天中午12点前查个水落石出。”
“嗯，明天中午12点前差不多，给你们15个小时应该够了，开始行动吧，等案件破获，等嫌犯落网，我亲自摆酒给你庆功。”
……
能帮上忙，韩博一样高兴。
跟谢主席、许副市长、市局调研员常援建、市局副局长苏海冰等人还没打完招呼，邓局的命令下达完了，把手机交还给周素英，转过身来不无尴尬地说：“韩局，让你见笑了，要不是你帮忙，这个案子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
“邓局，这间会议室我呆过的时间可能比你长，这里是我的老单位，是我韩博的娘家，你说这些是不是太见外。”
“老邓，韩博说得对，你说这些太见外，又不是外人。”谢主席紧握着韩博手哈哈大笑，许副市长和常援建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谢主席，许市长，韩局确实不是外人，但通过这个案子暴露出许多问题，我们市局内部的问题。”
邓局深吸口气，下意识看向周素英，直言不讳地说：“这里现在是刑警支队，以前不是，刚投入使用时是技侦支队。既有技术侦察，也有刑事科学技术，副处级编制单位，韩局是第一任支队长。DNA实验室，能进行微量物证检验的理化室，全是韩局担任支队长时搞起来的。这些年在刑事科学技术上的投入虽然没以前多，但当年上各种仪器设备时考虑的是一步到位！我去兄弟市局参观过，我们楼上的那些动辄几十乃至上百万的设备，就算现在放眼全国也是比较先进的。当年韩局利用这些仪器设备检验爆炸物残留，检验分析出炸药成分，成功破获一起死亡多人的爆炸案。现在韩局又用这些仪器设备对3.29案的物证进行检验，成功帮我们确定侦查方向，甚至帮我们找到锁定嫌疑人范围的依据。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3.29案之所以拖到今天没破不是仪器设备不行，而是问题出在我们的人身上！”
物证就在那里，线索就在那里，结果忙了几个月谁也没发现。
如果没这个技术条件也就罢了，关键有！
谢主席和许副市长意识到市局确实存在问题，但不在他们的分管范围，一个装着若有所思，一个点上支烟保持沉默。
韩博很想为老战友老部下们说几句话，话到嘴边始终没说出来。
作为在这个单位投入过那么多心血和警力的老刑警，韩博一样觉得现在的技术大队有点像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队伍士气没以前那么高，从上到下缺乏那股钻劲儿，且太过“迷信”DNA，太过重视提取检验鉴定生物物证，对痕迹、文检、理化等刑事技术缺乏热情。
周素英没想到局长会当这么多人面说这番话，脸色一下子变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韩局，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邓局也意识到当韩博面说这些不太合适，连忙致歉。
“邓局，谢主席刚说过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韩博笑了笑，旋即转过身：“素英，其实这番话邓局不说我也会说，一个单位不能没进取精神，作为分管领导更不能没有。通过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问题，我认为你们需要反思，想想怎么会出现这么大遗漏，想想问题是出在技术民警的业务能力上，还是出在其它方面。”
“邓局，韩局，我这个副支队长不称职，我让您二位失望了。”
“素英同志，我不是批评你不称职，而是觉得你完全可以干得更好。刚才话说得有点重，我先给你道个谦，平心而论，技术大队这些年的成绩还是可圈可点的，法医室和DNA实验室的战斗力有目共睹，但在其它方面还有许多不足。”
“是，邓局批评的是，我们会深刻反省，自查自纠。”
“韩局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今天应该高兴，不说这些了，走，吃饭，韩局，谢主席，许市长，晓蕾，这边请。”
……
与此同时，正火急火燎赶往被害人家的程文明，坐在疾驰的警车里频频打电话。
“老孟，你们负责询问被害人外公外婆，请他们回忆回忆有没有熟人是油漆工或从事装修的，动作一定要快，动静不要搞太大，以免打草惊蛇。”
“江局，我程文明，专案组提取的那些监控视频不是全在你们那儿吗，请你们分局立即组织警力准备研究分析。”
“程支，图侦研究分析过了，没什么发现。”
“之前没发现疑点是没依据，甚至不知道该看什么，现在查到一条重要线索，你先组织人，先做准备，等我电话。”
“程疯子”的行政级别只是正科，但在全市刑侦部门的威信却是毋庸置疑的。
以前是“老帅”，紧接着是“少帅”，现在是他，一遇到大案要案，局领导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新任刑警支队长，而是他这个正科级的副支队长。
长江分局刑侦副局长不敢当儿戏，急忙道：“行，我这就给刑警大队打电话。”

第1050章 真相大白
“程警官好，刘警官好，二位里面请。”
“杜总，别这么客气。”
走进杜家，氛围明显不对。
这本是一个幸福无比的家庭，飞来横祸让两口子悲痛欲绝。
杜梦海无精打采，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单蕊整日以泪洗面，一直在埋怨他，怪他那天不应该让女儿独自去外公外婆家。
程文明非常清楚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凶手绳之以法，告慰被害小女孩的在天之灵，给眼前这对夫妇一个交代。
“杜总，您家是什么时候装修的？”程文明没坐下，而是拄着拐杖观察起这套180多平米的房子。
“大前年，一拿到钥匙就开始装修，”杜梦海递上支烟，不解地问：“程警官，芝芝遇害跟家里装修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程文明回到门边，又问道：“杜总，您这儿是一梯几户？”
“一梯四户，我家是边套，对面还有三家。”
“都入住了吗？”
“都入住了，1602前不久入住的，男的也是医生，女的在三建公司上班；1603去年9月份搬进来的，小两口，在华联商场有柜台，卖服装的，装修好就搬进来了；1604是开饭店的，火锅店，两口子五十多岁，有个女儿，出国留学了。”
“他家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程文明点上烟追问道。
“跟我家差不多时间。”
“你家装修找的装修公司还是个人？”
“装修公司，半包给装修公司的。”
“哪家装修公司，老板姓什么，有没有联系方式？”
“有。”
……
问完杜梦海，出去敲1602室的门，问的几乎是同样的问题。
让单蕊更郁闷的是，问完1602他们又去问1603和1604。
不去抓凶手，这么长时间都没破案，净问这些没用的，单蕊越想越火，正准备上去问问瘸子警察到底在干什么，电梯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七八个警察。
“程支，全问清楚了，这是清单。”
程文明接过看了看，回头问：“杜总，隔壁装修时你们在不在家？”
“在，也不在，物业有规定，8点半之后才让他们施工，中午要停两个小时，下午5点半准时停工。”
“周末呢？”
“我哪有什么周末，天天要去厂里。”
单蕊禁不住来了句：“我也一样，三天两头加班，星期六星期天没怎么休息过。”
“你们不在家，孩子怎么办？”
“小区里有两个补习班，平时都去补习，中午也在那儿吃。”
这些情况之前摸排过，补习班老师早被排除掉了，问题极可能出在给隔壁装修的人身上，程文明微微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参与行动的刑警一刻不敢耽误，无需领导发话，很有默契地掏出手机向专案组汇报这边的了解到的情况。
为确保不至于打草惊蛇，今晚被询问过的所有业主都不能给装修公司或装修工人打电话，没特别重要的事也不能出门，光警告不够稳妥，被询问过的几家都有民警盯着。
程文明同样不会走，就这么坐在杜家的沙发上同杜梦海一起抽闷烟。
搞这么大阵仗，难道跟装修公司有关系？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单蕊欲言又止，几次想问都没问出口。
“程支，我于立肖，上网查询发现给1602室装修的包工头费建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他名下有一辆灰色五菱面包车，杜佳芝失踪当日下午2点34分左右，该面包车曾在人民西路与东方路交叉口出现过，距杜佳芝与同学道别的国贸商城不远。”
“其它监控呢？”程文明紧握着手机冷冷地问。
“报告程支，其它监控正在调阅。”
往第一现场就那么几条路，如果姓费的是凶手，他不可能避开所有摄像头。
程文明抬头跟紧盯着他的杜梦海夫妇对视了一眼，命令道：“动作快点，同时组织警力去他家，先确认他在不在家，等所有监控全调阅完再采取行动。”
“是！”
原来是真的，原来真是装修工。
杜梦海愣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墙角里女儿的照片，喃喃地说：“平时我总跟她说要提防陌生人，她怎么就不听呢。”
“我走前还让你照看好孩子，你听了吗？”
单蕊哇一声又抱头痛哭起来，杜梦海想扶她去房间休息，她死活不起身，非要在客厅里等消息。
程文明最怕见这场面，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现在只能看着她嚎啕大哭。
等了近二十分钟，单蕊已经哭不出声了，正靠在丈夫怀里抽泣，程文明深吸了口气，再次接通手机：“老于，搞清楚没有，是不是他？”
“程支，大致路线对上了，而且跑了两趟，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应该就是他！”
“什么叫大致？”
“有的路段甚至路口没摄像头，有些摄像头坏了，只能通过时间、速度和行驶方向确认其活动轨迹。”
“人呢，人在不在家？”
“人在不在不知道，面包车在。”
万一人潜逃了呢，程文明可不想打草惊蛇，权衡了一番，起身道：“我现在过去，你让同志们继续蹲守，别轻举妄动。离天亮只剩四五个小时，等他露面再动手。”
“是！”
……
程文明等南港刑警彻夜未眠。
能帮上老单位尤其老战友们忙，又和老领导老同事难得相聚，这一夜韩博睡得格外香，不过跟以前一样不能睡个自然醒，一大早就要起来伺候小絮絮。
刚督促小家伙吃完早饭，刚跟晨练回来的老卢老袁打完招呼，程文明的电话到了。
“韩局，凶手落网了，果然是装修工，开始还狡辩，当我们搜出被害女孩拉在车里的铅笔等文具，他腿都吓软了，都强奸杀人并焚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程文明很激动，连语气都带着几分颤抖。
韩博同样激动，下意识问：“嫌犯是怎么说的，怎么把杜佳芝骗上的车的？”
程文明看着正被押上车的嫌犯，咬牙切齿地说：“这混蛋就是个色情狂，在被害人家隔壁装修时就看上了被害人，就对被害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他自己说一开始以为只是一种对小孩子的喜爱，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日思夜想，总希望再见到被害人，甚至一边想象着被害人刚发育的身体一边做着污秽的事。所以在装修时他就经常借故敲门跟被害人搭讪，不仅花言巧语，还把手机借给被害人玩。由于施工都是大白天，隔壁有人，楼上楼下全有人，并且不是他一个人干活，一直没机会下手。案发当日下午，他在国贸商城附近看到被害人，发现这是一个机会，把车停在路边跑过去问被害人去哪儿。对被害人而言他不是陌生人，不仅没有警惕反而叫他‘费叔叔’，并称准备去站牌坐公交去外公外婆家。他说车就停在对面，可以捎被害人一程，被害人就这么上了他的车。”
韩博不想让妻子和孩子听到这些，走到门外问：“后来呢？”
“上车之后，他假装突然想起件事，说要去拿一下东西，被害人光顾着用他的手机聊QQ也就没在意。他将被害人带至偏僻的永禾社区小公园后就露出真正的目的，被害人吓得呆住了，不知所措，任凭他实施侵害。对于一个刚刚十三岁的女孩来说，这简直是噩梦，就算最后没有被杀，她这一辈子也终将活在噩梦里。”
程文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在对被害人实施强奸行为时，被害人只是瞪眼瞪眼地看他，也不说话，也不挣扎，就那么看着，结果把他给看怕了，赶紧把裙子翻上去盖住被害人脸，然后继续实施暴行。当他恶魔般的肉欲发泄之后，开始恢复‘理智’。他说他当时想的就是不能留活口，于是狠狠掐住了被害人的脖子，而被害人在被盖住脸的情况下就这么被人掐着，大约掐了两分钟，被害人浑身瘫软，他估摸着被害人已经死了，赶紧提上裤子逃离现场。逃离的路上越想越怕，于是又想到毁尸灭迹……”

第1051章 上调八局（大结局）
手段太残忍了，居然对一个13岁的小女孩下手。
韩博真不知道程文明通报的是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甚至有些后悔接这个电话。
李晓蕾以为他有什么心事，干脆让大姐韩芳和姐夫李泰鹏送孩子们去上学，默默地陪着他回到楼上。
老卢不明所以，大大咧咧地问：“韩博，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就是刚听程疯子通报了个案情。”
“什么案情。”
“这几个月搞得中学生家长人心惶惶的那个案子破了，凶手落网，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太好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样的混蛋丧尽天良。”
老卢拍拍大腿正准备大发一通感慨，李晓蕾正准备问问是谁干，韩博的手机又响了。
“接呀。”
看着他一时间竟愣住了，老卢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哦。”这些天就是等这个电话，韩博缓过神，摁下通话键：“沙局，我韩博，是不是……是不是有消息了。”
“韩博，等急了吧？”
“还好，就是一天没着落，心里一天不踏实。”
毫无疑问，这是谈工作的事！
老卢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示意老袁去隔壁办公室叫韩总和老李总，李晓蕾也忍不住坐了下来，侧耳倾听。
“其实有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就算我不说，深正市局的同志马上也会给你打电话。你办的那个案子漏网的两个嫌疑人，因涉嫌偷渡被泰国警方于昨日下午羁押了，并第一时间向我们中国驻泰国大使馆通报，正在商谈遣返事宜。”
“钱小勇和宗浩落网了？”
“落网了，我们派驻泰国的警务联络官已去确认过身份，不会错，就是那两个小混蛋。”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韩博一阵狂喜，禁不住笑问道：“沙局，他们既然落网了，我的工作是不是没必要再调整。”
沙局拿起文件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不是还有两个香港籍的同案犯在逃吗？”
“是有两个，不过他们不是很危险。”
“危不危险谁知道，就算不危险也晚了，该走的程序全已走完，不能再拿组织原则当儿戏。赶紧收拾行李回深正吧，这几天就会宣布任免文件，你这个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百分之百要被免掉，被免之后直接来部里报到。”
“去部机关工作？”
“还能去哪儿，办这些手续时你真是个瘟神没地方敢要！”
这时间真是巧了，那两个小混蛋早点落网不行，偏偏要拖到昨天。
韩博真不想去坐办公室，尽管在深正一样经常坐办公室，但现在只能服从命令听指挥，想想又问道：“沙局，能不能透露下让我去几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韩博，我告诉你，部领导非常不高兴，本来是想再吊你几天的，但现在情况发生了点变化，那两个嫌犯在泰国落网了。服从组织安排吧，去八局。”
“八局！”
“怎么了？”
“沙局，您别开玩笑了，我是公安干警又不是公安现役，而且没干过警卫，上级怎么可能安排我去八局！”
“上级这么安排有上级的考虑，至于是不是现役不就是换身制服授个衔吗？”
沙局觉得这个人事安排有点意思，不禁笑道：“算起来你也是老同志，别说这些让人笑话的话，普通民警转现役的不少，只是涉及到一个转业的问题，大多是小规模的，而且普通民警也不太愿意。对你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而言，真是换身制服授个衔这么简单，工作需要嘛。”
老领导不是开玩笑。
厅局级不是转现役，而是工作调动。
比如现任公安部边防管理局局长，之前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公安部户政管理局副局长，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后调任公安部警卫局政委，第二年被授予武警少将警衔，再后来又调任公安部边防局局长、党委副书记。
韩博从未想过自己会由一个公安民警变成公安现役警官，忍不住问：“什么职务，能给我授个什么衔？”
“副局长，你还想干正的？”
沙局笑骂了一句，接着道：“至于授什么衔，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以你现在的行政级别和警衔，估计会给你授个大校，想扛将星，想成为少将也不是没机会，但肯定要熬上几年。现在是和平时期，哪有这么年轻的少将，你说是不是？”
边防总队长一样少将，还不是要听公安厅长的。
作为一个从以出军官而著称的良庄走出来的干部，韩博对能不能成为将军倒不是很热衷，想想又问道：“沙局，上校也好，大校也罢，多一颗星少一颗星我真无所谓，关键我去八局能干什么，警卫工作我真不在行！”
“还是那句话，上级这么安排自然有上级的考虑，就这样了，我还有点事，等调回来之后再聊。”
韩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老卢却很高兴。
在他心目中解放军也好，武警也罢，不管战士还是军官，全是当兵的，而他最喜欢当兵的，甚至一直为当年没能去部队那个大熔炉锻炼遗憾。
“韩博，别不识好歹，去警卫局工作多好，这是上级对你的信任。”
“是啊，天天跟大首长打交道，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老袁同样兴高采烈，忙不迭掏出手机给当年的老战友老同志打电话报喜。
李晓蕾被他们更高兴，嘻嘻笑道：“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四合院搞那么漂亮，我都没住几天。”
最高兴的当属韩总，老袁那句“天天跟大首长打交道”说到他心坎上去了，竟一反常态地点上支烟，嘿嘿笑道：“去北京，全家都去，小博，我们不拖你后腿，全家都支持你工作！”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