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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1879
作者：草席
内容简介
 西元1879年，清光绪五年。 这一年，爱迪生向世界展示了电灯，爱因斯坦在德国出生，世界科学即将迎来大发展的时代。 这一年，距离引起诊断学革命的X线被发现还有16年，距离药物传奇阿司匹林的诞生还有20年，距离改变现代医学史的青霉素被发现还有48年！ 这一年，距离哈佛大学医学院改革已有9年，但是距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成立还有14年，距离弗莱克斯纳报告发表还有31年！ 这一年，距离广东博济医学堂成立已有14年，距离爱德华胡美奔赴长沙还有26年，距离洛克菲勒收购北京协和还有35年。 这一年，约翰亨特拉尔在百感交集中被人拉上一艘远洋轮船，回到了自己母亲的祖国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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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纽约，纽约！
“呜……”
高亢粗壮的汽笛声，就像是一头远古凶兽的巨吼，唤醒了车厢中昏昏欲睡的人们。如果说刚才列车员的最后一次报站没有什么效果的话，那么这一声嘶吼足以让他们精神一振，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
“看，前面就是纽约了！”
站在车厢的一扇窗户旁边上，活力十足的伊莉莎&#183;亨弗斯指着窗外远处渐渐出现的建筑物，一脸兴奋地说道：“美利坚合众国的第一大城市，世界上最完美的城市之一！”
说完，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很是高傲的扭过头，冲着身后道：“睁开你的双眼看看吧，和那个愚昧落后的东方国家比起来，这里才是真正文明的世界……就像是天堂一样！”
小女孩儿语气很冲，而且明显带有一些炫耀的味道在里面，正常情况下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不过伊莉莎现在正是含苞待放的年龄，也正是容易获取其他人谅解的年龄，再加上她长相本就娇俏可人，此时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非但不显可恶，甚至还有一些可爱的感觉，让周围的人们根本没有办法反感。
所有人都一脸的微笑，除了一个人，一个伊莉莎认为非常可恶的家伙！
一个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儿。
“天堂？”
在伊莉莎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男孩儿收回了怔怔看向窗外的目光，不经意的在伊莉莎身上扫了一眼，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旁边桌上的一张报纸上面，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低声喃喃的说了一句：“或许吧……”
“或许？”
男孩儿那讥笑的表情和敷衍味道极为浓厚的话明显激怒了伊莉莎，她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差点儿就要蹦起来了。当然，长裙中有着沉重裙撑的伊莉莎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如此剧烈的动作，不过她依然瞪圆了一双碧蓝的眼睛，竖着眉头，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像是要扑上去咬对方一口似得！
“伊莉莎！”
就在伊莉莎张口欲大声反驳男孩儿的时候，旁边一直坐着的一位贵妇脸色一沉，低喝了一声，让她迅速的安静了下来。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伊莉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之中依然充满了愤怒，一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孩儿，明显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低声训斥了女儿几句之后，亨弗斯夫人眉头一皱，也有些不满的看向了那个小男孩儿。作为一名纽约人，她和自己的女儿一样从内心深处为这座城市而自豪，因此对于男孩儿的态度也颇为不满。
只不过可惜的是，无论是伊莉莎还是亨弗斯夫人，她们的目光都不会对男孩儿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因为他的目光早就投向了旁边桌上的一张报纸上面。
“先生，请问我可以看看这份报纸吗？”
站起身，男孩儿冲着报纸的主人低声问道。从上一站停车时中年男子买下这份报纸，男孩儿就已经注意到了，此时眼看着对方看完放在桌上，才礼貌的提出了请求。
“当然可以。”
报纸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颇有兴趣的看了男孩儿一眼，一边把报纸递给他，一边笑吟吟地问道：“不过你确定自己可以看懂这份报纸吗？要知道，这可是全英文的！”
“嘻嘻。”
听到了中年男子的问题之后，伊莉莎眼前一亮，就像是抓到了对方的弱点似得，轻声的笑了一声，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顿时也飘了过来。
中年男子和男孩儿是同一时间上的火车，自然很明白他和伊莉莎之间的矛盾由来。说起来也很简单，男孩儿一路上都非常的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沉默，除了少数几次与自己同行者的交流之外，几乎从未开口，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一般。不过当伊莉莎和母亲谈起目前舆论界对华人的抨击，并且高傲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之后，迎来了男孩儿犀利的攻击！
也正是在两个孩子那短短的交锋之中，周围其他人知道了男孩儿的身份，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维护那些华人的原因：男孩儿似乎是出生于中国，而且现在是第一次回到美国，想必对那个愚昧落后的国度抱有强烈的好感，因此对伊莉莎的话相当的不满。
一个中国出生、中国长大，并且第一次回到美国的小男孩儿，可以读懂这份全英文的报纸么？中年男子心中很是怀疑，毕竟这年头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识字的可真的不多，而且作为一名纽约人，他对小男孩儿的态度也是相当的不满，也不无趁着这个机会教训对方一下的意思。
“我想我可以尝试一下。”
男孩儿并没有在意中年男子的调侃，对伊莉莎的嗤笑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轻轻应了一句之后，接过中年男子手中的报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读了起来。
一眼看到报纸上的日期之后，男孩儿整个人瞬间怔了一怔。
1879年12月21日。
这一行数字让男孩儿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看向了头版的大新闻。
“咦？”
看到男孩儿认真阅读的表情似乎不是在装模作样，中年男子心中一动，不由得认真打量了他一眼。
男孩儿身高将近五英尺，在这个时代的同龄人之中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只是身材显得比较瘦削，就像一根竹竿一样的单薄。柔软的黑色长发轻轻的披散在额头上，掩盖了男孩儿那宽大的额头，把一双耳朵也给遮掩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张白皙、干净的小脸。如果从整体上看，男孩儿无疑是相当英俊的，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厚薄适中的嘴唇，加上轮廓鲜明的脸庞，非常符合现下的审美观。
只不过，任谁第一眼看到男孩儿，恐怕都会被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所吸引！
死气沉沉的，不见一丝少年人应有的活力。
而且无论怎么看，中年男子总觉得这个男孩儿的外貌有些别扭，似乎和自己平时接触的普通白人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点有所不同。此外，在他的眼中，男孩儿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就像是多少年没有见过太阳一样，皮肤下不见一丝血色……
“哼！”
和中年男子一样，伊莉莎也发现了男孩儿似乎真的可以读懂报纸，对此没有太多自信的她轻轻的哼了一声，坐在母亲身边再也不做声了。
“呃……”
听到了伊莉莎的轻哼，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了。
“呵呵，果然是一个很奇特的少年。”
中年男子轻轻一笑，不再多关注男孩儿。十几分钟后列车即将抵达此次旅行的终点站，中年男子的一颗心早就飞回了自己离开数周之久的家中，就算是对男孩儿很有兴趣，此时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继续关注了。
车厢中很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哐当！”
“哐当！”
……
火车就像是一头缓慢前进的巨兽一般，喘息着、嘶吼着，向着终点那个巨大的城市爬了过去。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绅士从车厢的尽头走了过来。
他扶着车厢边上的扶手，随着火车车身摇晃着，慢慢的走到了男孩儿的身边，然后弯下腰笑着说道：“亲爱的约翰，火车马上就要抵达纽约了，我在前面的车站发了电报，想必亨特拉尔先生已经派人在等待我们了。”
“嗯？”
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男孩儿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随即马上反应过来，立刻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斯拉克先生，我想我们可以收拾东西了！”
说完，男孩儿就报纸合了起来，准备还给那位中年男子。只不过在伸出手之后，男孩儿的目光忍不住在最上面的版面上再次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一个人模糊的面孔之上。
接过报纸的一瞬间，中年男子察觉到了男孩儿的目光奇怪之处，顺着往报纸上一瞧顿时乐了：“小家伙儿，终于可以感受到美国的伟大了吗？哈哈，在那遥远的东方帝国，有人可以像爱迪生先生一样，创造出如此伟大的发明么？”
男孩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松开了自己抓着报纸的右手。
“呜……”
火车再次嘶吼了起来，似乎是最后一次提醒所有的乘客们，这趟漫长旅途的终点——纽约，就要到了……

第二章 欢迎回家
“踏，踏，踏……”
“咕噜，咕噜……”
听着有节奏的马蹄声和马车轱辘的转动声，再加上长时间乘坐火车带来的疲倦，让约翰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几欲睡去。但是偏偏纽约的道路状况并不算太好，时不时的要颠簸几下，而且在狭窄的车厢中只能用一种固定的姿势待着，这让他根本就无法真正的进入休息的状态。
这种感觉，可真是不好受。
尝试了几次之后，疲惫和不舒适带来的烦躁让约翰重重的叹了口气，索性彻底睁开眼睛。
“怎么？睡不着么？”
看到约翰的表情之后，旁边的斯拉克先生笑了笑问道。和小男孩儿相比，虽然他的精神和身体同样疲惫不堪，但是游子归家的激动让他依然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马车外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亲切、可爱，那里可能闭上眼睛？
“嗯。”
简单的应了一句之后，约翰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不想多说什么，干脆直起身子向着车厢外看了过去。从车站出来已经差不多有十分钟了，但是根据上车之前车夫的描述，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目的地，因此他也不着急，漫不经心的观察着窗外的一切。
不得不说，纽约确实是一个很奇妙的城市。
在男孩儿约翰的眼中，这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奇怪的混合体，每时每刻都给与他不同的感受。
相对于中国北京那个古老的城市而言，纽约无疑是年轻的，道路笔直而宽阔，把整个城市分成了一个个的四方块，一路上行来随处可见正在施工的工地，而且延伸到街头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身上，更是让人感觉到了蓬勃的朝气，似乎整个城市的一切都充满了活力。但是从另外一方面讲，纽约的这种活力却又给了人们一种杂乱的感觉。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也同样如此，虽然以白种人居多，但是他们的长相、身材、衣着等都有着明显的区别，显然是来自于不同的地方……
“怎么样，和古老的中国感觉完全不同吧？”
看到男孩儿一直扭头看着周围，斯拉克先生微微一笑说道：“虽然历史远不及北京、伦敦等城市久远，但是纽约的发展速度却是任何城市都不能相比的！我记得几个月前我离开的时候，纽约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人，现在它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了！而且……”
指了指马车外面的世界，斯拉克先生的眉头一挑，笑吟吟地说道：“和北京那些低矮的小房子比起来，纽约是不是更加的先进一些？”
相对于火车上那位年轻气盛的伊莉莎小姐来说，斯拉克的年龄大了一倍，性子也沉稳多了，加上知道约翰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对那个国家有着很深的感情，所以说话自然也要委婉许多。只不过作为一名纽约人，他同样深深为这个城市而自豪，言语之间不由得也带上一丝傲意。
“嗯，确实很不一样。”
约翰的目光一沉，指了指外面的一栋楼淡淡地问道：“斯拉克先生，能请问您一下这种建筑物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如果单单从外面看似乎不像是办公楼，但是住人的话条件似乎又差了一些……”
话说了一半，约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斯拉克先生，等待他的回答。
“哪种建筑物？”
顺着小男孩儿的手指一瞧，斯拉克先生顿时一愣。
在距离道路外三四十米的地方，有一栋扁平的四层楼房，宽不过六七米，长也只有三十米左右，每一层都密密麻麻的开满了门，至少有十好几个，门外挂满了晾衣服的杆子和杂乱的义务，显得肮脏拥挤不堪。而在它的旁边，最多也就是几十厘米的地方，紧挨着的就是另外一栋一模一样的四层楼房，两者就像是双胞胎一样，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
斯拉克先生的表情顿时便有些尴尬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种楼房是干什么用的，而且还相当的清楚，只不过此时面对着约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纽约这些年涌入了大量的移民，还有大量的美国人也迁徙进来，但是他们的经济条件相对比较差，别说买不起房子，就连稍好一些的公寓也租住不起，所以很多人就抓住这个商机，建了数千栋这种“鸽子笼”一样的公寓，租给那些穷光蛋们。
没有住过这种公寓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面对约翰那平静的目光，斯拉克先生看了看窗外那些建筑物，刚才的那种自豪感瞬间减弱了许多，讪讪一笑之后不说话了。
小男孩儿约翰也不在意，他颇有兴趣的观察着，注视着一栋栋的楼房往马车后方移动过去，目光渐渐迷离了起来，就像是这些楼房让他回忆起了自己见过的一些景象似的……
良久之后，约翰眨了眨眼睛，嘴角再次浮现出了那种让高贵的亨弗斯小姐深恶痛绝的笑容，低声的喃喃道：“这就是所谓的完美城市？天堂？呵呵……”
说白了，这是1879年的纽约城，一个被世界各地“盲流”充斥着的移民城市！
“这个该死的时代！”
短暂的心理愉悦之后，看着道路上一辆又一辆的马车“踏踏”而过，约翰&#183;亨特拉尔紧紧地咬住嘴唇，声音微不可察的低声叫骂了一句。一想到自己未来就要生活在这个地方，小男孩儿的心情就再次烦闷了起来。
刚刚忍受了一整天这个时代摇摇晃晃、慢慢悠悠的火车，接下来坐着速度更慢、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马车，他的小身板几乎就像是散了架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酸疼。再加上火车上的不愉快，以及对于未来的迷茫，更是让约翰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声吼叫一番，把负面情绪彻底发泄出来了。
“哈哈，约翰，快看！”
就在约翰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斯拉克先生突然兴奋的高声叫了起来：“看那片绿色，那就是我和你说过好几次的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
约翰眉头一挑，迅速的扭头望去。
这个所谓的中央公园他可是听斯拉克先生说过好多遍了，知道是最近几年才刚刚建成的，耗资极为巨大！而且按照斯拉克先生的说法，这个中央公园现在已经成为了纽约城的中心，也是它的标志之一！
只不过……
明明离那一大片绿色距离还很远，但是马车却突然一个拐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驶了过去。
看到约翰眼中的失望，斯拉克先生哈哈一笑道：“别失望，亲爱的小家伙，亨特拉尔先生的房子距离中央公园不过两英里多一些，你有兴趣的话完全可以随时坐马车过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这是世界级的杰作！”
看得出来，斯拉克先生对于中央公园很是自豪，此时兴致高涨之极。
“或许吧……”
微微的眯起双眼，约翰瞥了一眼那郁郁葱葱的绿色，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路边的一切。
对于小男孩儿的态度，斯拉克先生明显没有太过在意。从他在中国见到约翰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古怪。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的把男孩儿送到老亨特拉尔先生那里，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份报酬，然后尽快的赶回自己的家中，去亲亲自家可爱的小男孩儿。
“很快就要到了。”
渐渐地，斯拉克先生的声音变得兴奋了起来，用力的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大声道：“最多再有几分钟就要到了！哈哈，亲爱的亨特拉尔先生，就要见到自己的外公了，是不是很激动？”
“唔……”
随口的敷衍了一声，约翰&#183;亨特拉尔闭上双眼，心脏怦怦的跳动了起来。对于这个派人把自己从中国强行带到美国的外公，约翰心中也很难说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睡梦中不知道叫了多少声爸爸，多少次泪水湿透了枕巾……
“咯吱！”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马车突然一震，停了下来。
“嗯？到了吗？”
约翰蓦然睁开了双眼。
“是的，我们终于到了！”
斯拉克先生的神经再次兴奋了起来，用力的一拍约翰的肩膀，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
这是一栋典型的红砖三层小楼。
不过不等约翰好好看看这一栋房子，一个身着旧式燕尾服的中年男子就已经站在了马车旁边，一手扶着车门，一边微微躬着身，冲着他微笑道：“欢迎回家，先生！”

第三章 新家
大约三十平米的餐厅里面，灯火通明。
屋内并没有使用方便便宜的煤油灯，而是用了华丽的高脚蜡烛，把整个空间都照的亮堂堂的，与窗外阴冷黑暗的世界彻底分离开来。
长长的餐桌两头，坐着一老一小两个人。
一个是大约十一二岁的黑发少年，身材瘦削，沉默寡言；另一个则是六十多岁模样的白发老人，高大魁梧，面色冷峻。长桌的两端各自摆着一份浓汤，一份小牛肉和一份土豆泥，只是老人面前多了一杯猩红的葡萄酒而已。
两人各自安静的吃着晚餐。
约翰&#183;亨特拉尔尽量遵循着母亲教会的用餐礼仪，在不发出太大声音的同时快速的咽下一块块的小牛肉，好让自己那饥肠辘辘的肚子尽快得到安慰。
坐下之后，他几乎就再未看过桌子那头的老人。
餐桌的另外一端，阿尔&#183;亨特拉尔先生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时不时的品尝一下手边的红酒，似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盘子上面，但是在一旁伺候的管家汉斯&#183;埃尔伯一眼就能发现，自己的老主人的视线至少有一小半时间都在几米之外的外孙子身上！
管家先生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十分钟后，随着约翰吃完自己这顿饭的第三份小牛肉，两人沉默的晚餐结束了，已经等待了一会儿的老亨特拉尔先生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冲着第一次见面的外孙漠声道：“漫长的旅行很辛苦，你就先去休息吧！”
话语的内容是关切，但是冰冷的声音让人听了心中不由得一凉。
“好的。”
对此约翰却没有太多的感觉，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很有礼貌的冲着外祖父微微一躬身道：“那么晚安，先生！”
“晚安。”
老亨特拉尔冲着汉斯一点头，忠诚的管家立刻便走到约翰的身边，微笑着说道：“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丽娜小姐会带您上去的。”
“谢谢。”
微微点了点头，约翰转过身，在女仆手中煤油灯的指引下上楼去了。
“一个很有教养的孩子，不是么？”
等管家汉斯重新回到亨特拉尔身边的时候，他的脸上显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犹豫的低声说道：“先生，请原谅我的鲁莽，但是无论是从容优雅的一举一动，还是那大方得体的语言，他的身上无不闪烁着伊丽莎白小姐的影子。而且您刚才也听到了，无论是英语、德语还是拉丁语，他也都很出色……”
“伊丽莎白……”
汉斯后面的话老亨特拉尔先生根本就没有在意，因为当他听到自己爱女的名字之后目光中瞬间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一边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先生，您是要回房间吗？”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汉斯脸上不动声色的低声问道。
“嗯。”
轻轻的应了一句，老亨特拉尔的身子稍稍一顿，突然开口道：“汉斯，约翰的身材似乎比我们预计中要高上不少，而且稍稍瘦了一些……明天你带他去史密斯先生那里再做几套衣服吧。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可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是，先生。”
看着老亨特拉尔上楼的背影，汉斯默然片刻之后眨了眨眼睛，目光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温情……
……
“先生，如果您有任何需要的话请您摇摇这个铃铛，我会立刻过来的。”
把屋里的煤油灯也点上了之后，丽娜有些不放心的再次向约翰说明了一下，然后才轻轻一礼后离开了房间。
“呼！”
给房门上了锁，确认整个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后，约翰这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转身打量起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
从女仆的口中得知，这是他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十几年没有住过人的缘故，房间里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桌子就组成了房间的全部，唯一让约翰眼前一亮的是一面墙上那副一米见方的油画。
走到油画的前面，约翰细细的看着画中那个脸带微笑的少女。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在画中侧身而立，浓密的褐色长发在脑后盘结垂竖，白皙的长颈和圆润的双肩之下，一身点缀着绿色图案的古典白色长裙完美的呈现出了她那高挑的身材。在画面的正上方，少女线条清晰的脸部却转过来正对着约翰，露出了如同春日柔风一般的笑容。
看着这幅画，约翰&#183;亨特拉尔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黯然之色。
虽然油画中的人年龄太小，和记忆中那张脸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分别，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的身份——正是伊丽莎白&#183;亨特拉尔，她的母亲，或许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着他的人。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这才轻轻一叹，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
浓浓的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直到此时，约翰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于是那积累了将近两个月的疲倦自然而然就开始控制他的大脑和身体。可是哪怕精神和身体上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状态，他却始终也无法真正的睡去，一如下午在马车上时的状态一样。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初来乍到一个新环境的陌生感，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刚才那位他刚刚见面的外公了。
阿尔&#183;亨特拉尔，62岁，一位正直但古板的普鲁士绅士，德意志革命时期离开欧洲，在纽约市扎下根来。
作为一名商人，老亨特拉尔先生无疑算得上是成功的，凭借着从欧洲大陆带来的一些资本，他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在纽约市积攒下了一份相当丰厚的家业，按照斯拉克先生的说法，老亨特拉尔先生每年的净收入至少有四五千美元，这足以让他轻松地负担起一栋三层的大房子，一个管家，一个厨师，一个女仆和一个男仆。
但是作为一名父亲，老亨特拉尔无疑又是非常失败的。
约翰并不知道在自己母亲和外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母亲伊丽莎白&#183;亨特拉尔在十三年前逃离了纽约，去了万里之外的中国北京然后有了自己。十几年间，父女两从未通过信，没有任何联系，直到伊丽莎白&#183;亨特拉尔因病去世一年之后，斯拉克先生突然出现在约翰的面前，然后强行把他带回了纽约。
作为一名传统的欧洲绅士，女儿伊丽莎白的行为对老亨特拉尔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所以约翰遭遇的冷遇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想到自己外公那张沉默的面孔，约翰就觉得脑袋越发的疼了。无论自己是怎么想的，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恐怕他都必须要生活在这栋房子里面，接受老亨特拉尔先生的抚养！
而且……
“再以后呢？”
怔怔的瞪着一双眼睛，约翰&#183;亨特拉尔心中一片茫然：“在19世纪末的纽约，我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此时此刻，约翰&#183;亨特拉尔，不，应该说是刘泽成，一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正在非常认真的思考这个事关他今后数十年人生的重要问题……

第四章 过去和未来
十一年前，当刘泽成从沉睡中惊醒，发现自己非常没有死去之后，非但没有大喜过望，反而立刻就陷入了惊慌失措的境地之中。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婴儿。
在慌乱中度过了几天之后，渐渐接受了现实的刘泽成很快就发现，自己并没有重生在现代社会，而是回到了遥远的一百多年前！他所处的时代是清朝同治年间，出生地竟然是清帝国时代的首都北京更加让刘泽成难以接受的是，他这一辈子的母亲竟然是个白种女人！
在清朝同治年间的北京自己转世投胎成为了一个白人的儿子，这个重生的设定顿时让刘泽成有些凌乱了……
虽然并不是一个专业的历史学家，但是托自己前世兴趣广泛的福，再加上网络上经久不衰的清末小说热潮，刘泽成对这个时代也算是有了一点点了解。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中国对待“洋鬼子”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也非常清楚将来不管自己的中国话说的多么溜，言谈举止多么的北京味儿，恐怕都改变不了同胞口中一个“洋鬼子”的下场了。
更何况，这辈子他还是个私生子！
刘泽成不知道这一辈子自己的父亲是谁，从他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在家里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而且在以后的十年时间里面，无论他怎么去打听，无论从母亲还是在其他人的口中，他都没有听到过有关那个男人的任何字眼！唯一一次听到有关父亲的话题，是在刘泽成半岁的时候，他从闲聊的女仆的口中听到了自己这一辈子的身世背景，然后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了。
不论哪个时代那个地方，私生子的名声可都不怎么好，何况这个时代的中国？
事实也证明了刘泽成的预感，从他降生开始，周围的人们就一直用异样的目光关注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洋婆子”的儿子，恐怕他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无数刀子一般的眼神了！
刘泽成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眼神。
因此当唯一爱着他的母亲因病去世，当斯拉克先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刘泽成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很快就选择了离开。不仅仅是离开北京而是彻底离开中国，跟随着斯拉克来到自己母亲的祖国，来到这个前世如雷贯耳的城市——纽约。因为他明白，自己心中视为祖国的地方恐怕已经无法真正的接纳他了，至少在未来的几十年中不行，哪怕在辛亥革命之后，普通国人对任何一个洋人都抱有深深的戒心，想要真正融入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惜的是，在这里恐怕也摆脱不了私生子的阴影啊！”
想起老亨特拉尔那漠然的表情，刘泽成，不，应该说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遗憾。对于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拥有成年人思想的刘泽成很少在意过，但是母亲伊丽莎白的痛苦却成为他想要努力改变的根源！
约翰很清楚，伊丽莎白的痛苦有一大半就在老亨特拉尔的身上！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记忆中，在两人独处的时候，除了耐心而固执的教会自己英语、德语、拉丁语和一些知识之外，可怜的女人总是会忍不住要提到自己早逝的母亲、舒适的房间、可爱的小狗菲娜，当然还有疼爱她的父亲老亨特拉尔先生。而每一次谈及老亨特拉尔先生，伊丽莎白最后总是会不自主的陷入到沉默之中，一个人静静的发呆，脸上的那种寂寞与痛苦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出来……
约翰无意去追问什么真相，事实上，他对于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为什么会去到中国，为什么和外祖父十几年都没有联系等事情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所以没有反抗斯拉克先生的安排顺从的来到纽约，只是为了两个异常简单的目标，一个就是代替母亲重新获得外祖父的原谅，而另外一个，就是想要来这里找到自己的未来了。
是的，相比较于这个时代的北京而言，纽约恐怕要更适合约翰&#183;亨特拉尔这幅皮囊下的刘泽成！
在北京到纽约这漫长的旅途中，约翰设想了各种可能性，为自己策划了好几条未来可能走的道路，然后又否定了几条，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最终下定决心，找到一个自己的方向。
不过首先被排除的，就是再次做一名医师。
前世的刘泽成，就是一名经验相当丰富的普外科医师。
按常理来说，约翰&#183;亨特拉尔继续做一名医师应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且有着领先一百多年的知识积累，只要运气不是太差的话，他必然可以在医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经过认真的思考之后，约翰暂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来是因为这一世他有着更多的选择，比如说他可以做一名企业家，搭上美国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顺风车，成为工业大亨；再比如他还可以成为一名投资家，柯达、福特、通用电气等后世赫赫有名的巨头们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大名鼎鼎的摩根、洛克菲勒等超级财团现在也还没有达到他们的顶点，投资他们的股票就可以让约翰成为一方豪富。
很多时候决定一个人发展的并不是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有多么敏锐的目光和判断能力，这一点约翰相信未来几十年内都不可能有人和他相提并论！
而另外一方面的话，自然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医学条件，根本就没有他这种“未来医师”的用武之地了！
一名“未来的”医师，尤其是一名外科医师，需要的是全方位的支持。
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一台普通的阑尾炎手术，术前医师需要诊断结果的支持，术中医师需要各种外科器械、无菌物品、麻醉药剂的支持，而术后的话，医师需要的是抗感染药物和科学护理的支持！虽然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阑尾炎手术，但是实际上它是一个系统的工程，想要保证病人的绝对安全，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而在这个时代，这些都只能是镜花水月而已。
约翰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在没有各种检查仪器，没有高效麻醉剂，没有抗生素，甚至未来那些“简单”手术设备的情况下，自己这个完全在“未来”医学条件下工作的普外科医师，根本就不可能适合现在的医疗环境！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医师们用什么药物，用什么去做手术！
更何况，恐怕任何一个外科医师都知道，在一百多年前的这个时代，做手术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在未来的病室里或者手术台上，将有无数人因为自己明知道解决方法，却无能为力的感染、休克等并发症死去，约翰&#183;亨特拉尔就本能的排斥了这个想法。
他不允许接受这样的自己！
思维天马行空的发散着，就像是润滑油渐渐耗尽的机器一样，约翰的脑袋渐渐的有些木了。
恍惚之中，也不知道怎么的，约翰突然想起了下午在火车上看到的那张报纸，想起了那个在人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字，然后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可是来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第一个重要历史事件，如果可能的话，过几天还是到现场去看一下吧……”

第五章 早餐
“得！得！”
低沉的敲门声传进了耳朵中，约翰&#183;亨特拉尔用力的皱了皱眉头，然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先生，二十分钟后是早餐时间。”
门外传来了管家汉斯的声音，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接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等下就要出门了，请您尽量的快一些。”
“好的。”
坐起身的同时应了一句，约翰用力的搓了搓脸，在床上怔了几秒钟之后穿上衣服，走进屋内的洗漱间。
“Colgate？”
当约翰看到了台子上那个印有商标的小罐子时，瞬间产生了一丝惊喜。
“高露洁公司现在就已经存在了么？”
眨了眨眼睛，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这个看着着实有些笨重的小罐子，一股子奇异的香气顿时便从里面飘了出来。不算多好闻，但是比起约翰以前用过的东西确实要让人舒服多了。约翰先拿起杯子漱了漱口，然后才拿起“傻大黑粗”的牙刷沾了一点小罐子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伸进嘴里刷了起来。
“不算太坏。”
片刻之后，挑剔的男孩儿给了高露洁的产品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鬃毛做的牙刷当然不会很舒服，牙膏的口感也着实与后世的高露洁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处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太多选择不是？
“唔，将来可以考虑一下投资高露洁。”
再用高露洁香皂洗过手脸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的发散开了：“高露洁的总部好像就在纽约，到时候如果真成了的话，完全可以把软管牙膏、碳酸氢钙等概念告诉他们嘛……”
洗漱完毕，穿上昨天管家拿来的一套晨装，约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衣服倒不是不能用，只不过长度上有些不太够，而横向上则是略显宽大了，穿在身上相当的别扭，让约翰有了一种脱下来去换上旧衣服的冲动。不过他也知道，昨天洗完澡之后女仆就把所有的旧衣服全部扔掉了，现在是换无可换了。
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约翰对着镜子略一收拾，便开门下楼去了。
“早安，先生。”
刚一走进餐厅，约翰就看到了戴着眼镜正在读报纸的老亨特拉尔，走过去轻声的问候了一句。
“早安。”
从眼睛上侧看了一眼外孙，老亨特拉尔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一边挥手示意他坐下，一边淡淡地说道：“昨晚睡得好吗？”
“很不错，谢谢您的关心。”
约翰转身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平静地说道。
感谢重生！
如果是前世那三十多岁的老骨头，这么漫长的旅途，恐怕没有两三天是休息不过来的，但是这一辈子嘛，十一二岁正是精力旺盛、恢复力超强的年龄，睡上一觉后身子就完全正常了，只是精神上还稍稍有些疲惫感而已。
老亨特拉尔微微颌首，冲着一旁静候的管家吩咐道：“好了，开始吧。”
在汉斯的辅助下，厨师和女仆开始把早餐端了上来。
约翰并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特别的一餐，但是至少他看得出来，自己抵达纽约后的第一顿早餐相当的丰富。不一会儿的功夫，餐桌上就摆满了食物，有白面包、奶油、黄油、果酱、蜂蜜和一小筐松饼，当然，还有早餐中必不可少的牛奶，一瓶热的，一瓶冷的……
管家先帮老亨特拉尔倒上了一杯茶之后走到了约翰的身边，温声问道：“先生，您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谢谢。”
毫不犹豫的，男孩儿选择了咖啡。
茶这种玩意儿虽然来自于中国，但是无论是刘泽成还是约翰&#183;亨特拉尔都没有在早餐时喝茶的习惯，更何况西方人的泡茶方式，他也实在是没法习惯，这一点他早就从自己母亲伊丽莎白的身上体会到了。
“你应该来上一杯牛奶。”
就在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那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在你这个年纪，早上一杯牛奶可以让你的精力一整天都保持旺盛！”
“谢谢。”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我早上还是喜欢咖啡，而且牛奶的味道我始终都不太习惯。”
他确实不太喜欢喝牛奶，而且也没有养成过喝牛奶的习惯。前世经济条件允许的时候已经成年了，这一辈子的话，伊丽莎白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给他每天准备一杯。
而且……
1879年的纽约，牛奶能喝吗？
巴氏消毒法还没有普及，联邦的《纯净食品和药品法》还没有颁布，而且美国正处在一个最腐败、黑暗的时代，约翰可不太敢去尝试纽约市面上的牛奶。要知道，就在二十年前的1958年，纽约一年之中离奇死亡了八千个婴儿，而他们死亡的可能原因之一就是那些黑心商人们用各种“佐料”烹制的儿童卫生奶。但是在庞大利益的驱使下，这些黑幕被重重的掩盖了起来，至少要持续到20世纪去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胆子可比后世大多了！
见约翰婉拒了自己的建议，皱了皱眉头之后，老亨特拉尔没有再说什么，安静的吃起了东西。
看着餐桌两边沉默的祖孙两个，汉斯&#183;埃尔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他当然看出来了，老亨特拉尔态度虽然冷淡，但是实际上对自己这个外孙子着紧的很，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让他这个服侍他十几年的人也要为之惊讶。而小亨特拉尔看似独立疏远，但是对自己的外祖父却相当的尊重，而且隐隐的也有亲近的想法。
只不过，两人都有些太放不下一些东西了。
汉斯明白老亨特拉尔现在依然有些难以原谅女儿的任性，所以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是小亨特拉尔的话，他就有些不太明白了。直到现在，约翰还在用先生这个词来称呼自己的外祖父，完全没有改口的意思。
不管管家先生是如何的感叹，大小亨特拉尔先生们很安静的吃完了这顿早餐。
男仆亨利已经准备好马车，老亨特拉尔吃完早餐就要出门了。换好了衣服之后，他对着在楼下大厅坐着的约翰一点头，沉声道：“我已经吩咐了汉斯，让他今天带你去裁缝哪里定做几套衣服。另外，我晚上还要参加一个宴会，恐怕会很晚才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餐了。”
“好的，先生。”
稍微怔了一怔，约翰恭敬的应了一声，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衣柜里那些衣服可都还是新的，太可惜了……”

第六章 美元与电灯
“亨特拉尔先生的身材虽然略为单薄，但是却很均匀，穿我做的衣服应该会非常合适的。”
花费了十几分钟，细细的给约翰量完了各项需要的数据之后，为老亨特拉尔先生做了八年衣服的老裁缝史密斯先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骄傲地说道。
作为一名伦敦萨维尔街出身的裁缝，史密斯对于客户可是相当挑剔的。
一方面自然是要考虑客户的身份，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才能负担起每年高昂的定制费用，另外一方面的话，客户的个人身材、气质等在某种意义上也决定了衣服的档次，有的时候史密斯宁愿减少收入，也不愿意给某些可能毁坏自己声誉的客人做衣服。
很明显，约翰很符合他的要求。
“请两位在休息室稍等片刻吧。”
客气的冲着约翰和汉斯两人说了一句之后，史密斯先生就到一边忙活开了。
店里的一个小学徒把两人领到休息室，端上两杯咖啡后就退下了。看着装修考究的休息室，约翰的心中忍不住暗暗咂舌，侧过身悄声的问着身边的管家：“埃尔伯先生，在这家店做一套衣服要花费多少？”
“这要看衣服的材质和样式，以及定制的方式。”
似乎看出了约翰的担忧，汉斯微微一笑，低声的安慰他说道：“这位史密斯先生虽然号称自己是萨维尔街出身，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当年只是在那里当了几年学徒而已，收费不算贵的，像您今天预定的这几套衣服都是成衣定制，价格不算很高，加起来应该也就是一百美元上下吧！”
“一百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微微一怔，随即暗暗的苦笑了起来。
如果用一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一百美元真算不上什么大数目，也就是大家一起去好点儿的馆子吃顿饭的样子。但是别忘了，现在是1879年，一个两三美元就可以租套房子住上一周、几美分就可以好好吃上一顿的时代！
一百美元？
这个数字恐怕差不多可以支付包括汉斯在内，家里四个人一月的薪水了吧？
这可不是约翰臆想的，虽然刚刚来到纽约不过一天，他还不知道汉斯和家里的厨师、女仆们能挣多少钱，更不可能知道纽约人的收入水平，但是他却可以根据三十多年后一场全世界闻名的薪水革命来判断此时一个普通美国人的收入水平。
就在35年后的1914年，亨利&#183;福特将会提出一个史无前例、被其他人认为是疯狂的加薪方案，从而改变了美国工业社会。他将工人们的最低日薪提升到5美元，把普通的劳动者变成了中产阶级，而在当时的，一个普通人的日薪也就是两美元，月薪不过五六十美元而已！
35年后，日薪5美元属于中产阶级，那么在这个时代，一百美元是一个什么概念？
做几件衣服就花掉差不多一百美元，这让约翰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太自在，毕竟不管那一辈子，他还都没有这么奢侈过呢。
暗暗苦笑的同时，约翰终于也验证了当初斯拉克先生的推断。
在来美国的旅途上，斯拉克先生曾经有一个猜测，那就是约翰的外祖父老亨特拉尔先生每年至少能有四五千美元的收入。现在约翰终于可以确定这一点了，而且他甚至认为斯拉克先生的猜测太过于保守了。因为无论是早上那奢侈的早餐，还是此时上百美元的消费，没有足够的收入肯定是无法支撑的。
“老爷子的家底儿，看起来还真挺厚的啊。”
约翰有些漫不经心的端起了桌上的咖啡，轻轻嘬了一口，一股淡淡的苦涩迅速的从舌尖涌向了心头。
外祖父的生活优渥，对于他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这样一来在短时间能帮上对方大忙的机会就非常小了，而这样的机会正是约翰所需要的。
一直以来，约翰都有一个很理想化的打算，那就是凭借自己超越时代一百多年的见识去帮助老亨特拉尔，通过这种方式去获得对方的认可，从而起到曲线帮助母亲的目的。外孙优秀，女儿在老亨特拉尔心目中的印象自然就能改观不少，或许就因为这一点他就能彻底原谅了伊丽莎白也说不定呢！
“一步一步来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约翰摇摇头，驱散了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突然扭头冲着管家汉斯笑道：“埃尔伯先生，您知道托马斯&#183;爱迪生吗？”
“当然知道！”
汉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目光闪烁着好奇地说道：“报纸上说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发明家，改进了电话，发明了留声机，最近更是有了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发现——电灯！而且据说未来的几天，他将在新泽西的门罗公园展示他的新发明！”
说到这里的时候，汉斯的目光流露出了明显的向往之色。
在他那眼中缺乏科学知识的大脑之中，根本就无法想象报纸上所说的那种夜晚“耀眼的世界”，而报纸对爱迪生这项新发明的大肆吹捧，更是充分调动起了他的好奇心。
敏感的发现了汉斯眼中的憧憬，约翰心中一喜，连忙笑着说道：“埃尔伯先生，我也看了昨天的报纸，对这位爱迪生先生，尤其是他这项新发明很感兴趣，非常希望能到现场去看一看，不知道能请您陪同我一起去吗？”
作为一名年龄尚小的少年，约翰当然不对自己单独出行抱有期待，因此拉上汉斯就是个很好的方法了。
“这……”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虽然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心动，不过汉斯还是非常为难的摇了摇头道：“先生，虽然我非常乐意陪您去一趟，但是那毕竟是在新泽西，很难想象亨特拉尔先生会允许我们为了这种事情跑一趟那里。”
虽然纽约和新泽西只有一河之隔，但是以现在的交通条件，想要过去也是要花上不少时间的，如果按照约翰的想法，他们甚至要在那里住上一两个晚上，汉斯确实很难保证老亨特拉尔会答应这个要求。
“这个您不用担心。”
约翰笑着说道：“我会向外祖父请求，我想，他应该会满足一个少年的好奇心的，不是吗？”
“哦？”
听到这里，汉斯有些意外的耸了耸眉毛，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约翰的口中听到外祖父这个单词，心中不由得暗暗欣慰。
“或许，不应该压制孩子的好奇心。”
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的汉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只是略一犹豫之后就点头笑道：“好吧，回去之后我也会和亨特拉尔提及此事的，昨天他也看到了这则新闻，当时还给予了这项发明以极高的评价，说不定会答应下来的。”
“那就太谢谢您了，先生。”
约翰心中大喜，连忙表示了自己的谢意。
爱迪生和他发明的电灯，这在未来可是家喻户晓的事情，尤其是在刘泽成幼年时代，这个名字承载着许多孩子们的幻想。虽然成年之后刘泽成在网络上看到了许多有关爱迪生的评价，知道了这位发明家不少少为人知的黑历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人类历史上的重要地位。
参与历史，去面对面的认识这些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不也是穿越者们最大的乐趣之一么？
“一定要说服老爷子！”
右拳轻轻的砸在左手手心，约翰&#183;亨特拉尔双眼发亮的想道：“能够见到这位发明巨匠的同时，说不定还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呢……”

第七章 评价
第二天早上，一楼餐厅。
还是和昨天几乎一样的早餐，只不过少了牛奶，看样子老亨特拉尔平时也不喝拿东西，昨天纯粹就是给约翰准备的，而当知道他根本就不喝牛奶之后，今天干脆就没有了。
除了吃饭时的细微声响之外，餐厅里非常安静。
老亨特拉尔还是习惯性的沉默，而习惯了食不语的约翰也没有挑起话题的意思，爷孙俩安安静静的吃着早餐。一直等到两人都停下的时候，约翰这才站起身，突然开口问道：“先生，托马斯&#183;爱迪生先生几天后将在新泽西的西奥兰治举办一场新发明的展示会，您听说过吗？”
“你是说那个电灯？”
稍稍有些意外的看了约翰一眼，老亨特拉尔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当然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而且也给予了这种发明很高的评价。不过这一会儿，他的心思却在外孙第一次和自己主动说话上面。
“是的，先生。”
约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对这种发明非常的有兴趣，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现场看一看，希望您能够准许。”
“你想去新泽西？”
听完了约翰的请求之后，老亨特拉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眼见外祖父的表情不对，约翰的心头一紧，连忙接着说道：“先生，西奥兰治距离曼哈顿并不算远，即便加上一天参观的时间，三天也足够我赶回来了。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够见证这个历史的时刻，亲眼目睹这个划时代的发明，所以请您允许埃尔伯先生陪过去一趟！”
约翰的态度非常的坚定。
他知道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可能有些不情愿，但是也可能会犹豫，只要自己的意愿表达的更加强烈一些，总会有些好处的。而且这个时候拉上管家先生，也可以让老亨特拉尔放心一些。
这一次老亨特拉尔果然没有再皱眉头，不过他却愣住了。
“哦？你认为这个所谓的电灯是个划时代的发明？”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外孙，老亨特拉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迸射出了两道精芒，心里更是如同烧开的热水一样，啵咕啵咕的翻滚开了！
其实前天傍晚第一次见到这个外孙的时候，老爷子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和约翰的身高一样，绝对不能把他当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少年来看待！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小子表现出的都是远远超越常人的成熟！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孩子竟然会成熟到这种程度！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是见多识广的老亨特拉尔很清楚，即便是一个成年人，恐怕也是说不出来的。就像他自己一样，看了新闻之后只是模模糊糊觉得电灯应该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发明，但是具体能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就不知道了。
先不管这孩子说的对不对，能说出来就相当的了不起了！
“呃……似乎有些过了？”
老亨特拉尔的灼灼目光看得约翰心中一惊，暗暗叫苦。
刚才一门心思的想要让老亨特拉尔答应自己去新泽西，说话的时候稍稍有些欠考虑，表现的实在是有些过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就连英国剑桥大学的教授们都认为电灯除了在世博会上展出之外没有任何用途，又能有多少人能预见到电灯的发明在二次工业革命中的重要地位？
脑海中闪电般的转了几个念头之后，在老亨特拉尔与管家惊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连忙笑了笑，摆出一副略有些得意的样子解释道：“是的先生，在东方的时候，我曾经跟着两位英国的传教士学过一些简单的物理学，也略略懂得一些有关电方面的知识，所以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后就突发奇想，如果这位爱迪生先生发明的电灯真的像报纸上所说的那样，可以代替煤油灯和蜡烛的话，那么对我们的生活影响就太大了！毕竟每家每户都需要在晚上可以照亮房间的东西，不是吗？”
“嗯。”
轻轻的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对约翰的话并没有马上给出相应的评价，不过看向外孙的目光倒是瞬间缓和了许多，不复刚才的锐利了。
仔细观察着外祖父的表情变化，约翰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约翰并不介意现在就展现自己的不同之处，毕竟他现在已经十一岁了，而且这年头大家对于天才儿童的接受力比起后世恐怕还是要强上不少的，远在欧洲的卡尔&#183;威特就是一个很好地例子。而且约翰还知道，再过上几年，等某位大牛从欧洲留学归来之后，将会在美国掀起一场数十年的智商风暴，上演一幕幕让后世人啼笑皆非的悲喜剧……
但是现在，太过锋芒毕露还不是时候！
伊丽莎白姓老亨特拉尔，老亨特拉尔自然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有几斤几两，因此在没有经过系统的科学学习之前，约翰还是决定要低调一些。可以表现出与众不同之处，甚至展露一些让人惊叹的天赋，但是超出太多的话就容易引来麻烦。
“新泽西啊……”
在约翰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老亨特拉尔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好吧，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就这样，明天给你最终的答复，展示会还有几天的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谢谢您，先生。”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决定，约翰心中一松，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少年，此时恐怕心中更多的是失望了。但是作为一个心理上成熟的“成年人”，约翰自然听出来了，外祖父确实如他说的那样，对他去参观电灯展示会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的因为新泽西有些远而有些犹豫罢了。除此之外，他还听出了老亨特拉尔那淡漠表情下对自己的关心，这让想要和外祖父处好关系，但是心理上却又有些抗拒的约翰隐隐的有些开心的感觉。
而且……
只要不当场拒绝，那么这件事情就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有希望能去见见未来白炽灯的鼻祖，这让约翰的心情变得非常愉快，和外祖父礼貌的说了一声之后就上楼去了。昨天从裁缝史密斯那里回来之后他终于发现了老亨特拉尔的书房，迫切希望对这个时代有所了解的他自然是大喜过望，迅速的把看书摆在了头等重要的位置上，恨不得干脆就住在书房里面了。
“你怎么看？”
等约翰消失在楼梯尽头之后，老亨特拉尔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先生，首先要恭喜您！”
汉斯&#183;埃尔伯上前两步站在老亨特拉尔的身边，微笑着低声道：“小亨特拉尔先生向我们展示了他远超于常人的天赋，以及他那旺盛的求知欲……就我个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成功人士应该具备的高尚品质！”
“呵呵……”
哪怕是一项对外孙都不假辞色的老亨特拉尔，此时听了自己心腹管家的恭维之后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嗓子眼儿里的笑声差点儿就蹦出来了。只不过很快，这抹笑意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转而说道：“汉斯，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而是让你表达一下对于他想去新泽西这件事情的看法。”
眉头一挑，管家先生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就这件事情而言，我个人以为您完全可以考虑一下。满足少年的好奇心是件好事情，让小亨特拉尔先生先生失望终究有些不妥，而且如果您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向您保证，小亨特拉尔先生一定会度过愉快而安全的三天！”
“哦？”
略略有些意外的看了管家一眼，当老亨特拉尔看到汉斯脸上那故作淡定的表情之后，心中突然一动，哑然失笑了……

第八章 斯通夫人
“咕噜，咕噜……”
车轮在马路上一圈一圈的转动着，发出有节律的机械声，一如抵达纽约那天约翰听到的一样，折磨的他几乎要发疯了！
上帝啊！
重生之后第一次，约翰&#183;亨特拉尔真心实意的向西方人的信仰祈求了起来：“发发慈悲，让着该死的旅程结束吧！”
就在几天之前，当老亨特拉尔在餐桌上宣布将亲自带着他赶往新泽西的西奥兰治，参观托马斯&#183;爱迪生的新发明时，因为得偿所愿而兴奋不已的约翰怎么也想不到，老爷子竟然会选择用马车这种慢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通工具！因此今天清晨高高兴兴的出门，却看到车夫亨利和这辆大号马车的一刹那，约翰&#183;亨特拉尔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老神在在的坐在旁边，就像是坐在家里沙发上一样的老亨特拉尔突然用手杖敲了敲车厢的地板，沉声道：“作为一名绅士，坐马车的时候保持风度是非常必要的，约翰。”
“是，先生。”
听到了外祖父的批评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让自己原本垮下去的身子挺了挺，勉强保持了一个端正的姿态。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和这位古板固执的外祖父之间的关系将来或许会变得融洽起来，但是恐怕永远也无法真正的沟通了。
“亨利，还有多远？”
就像是听到了约翰心中的叹息一样，老亨特拉尔抖了抖胡子，又大声地叫道。
直起身子大声的问道。
“最多半个小时，先生。”
亨利一边驾驶着马车，一边大声的回应道。
还有半个小时？
听到这个时间的计量单位之后，约翰绝望的闭上眼睛。此时此刻，他真的无比羡慕管家先生，因为汉斯为了能够让两位亨特拉尔先生享受最贴心的服务，并且在酒店订到符合两人身份的房间，提早坐火车赶去西奥兰治了……
……
“先生，非常遗憾。”
迎着走下马车的老亨特拉尔，早已等候多时的汉斯一脸歉意的轻声说道：“松针酒店最好的套房早已经预订出去了，您和小亨特拉尔先生恐怕只能入住稍次一个等级的房间了。”
“哦？这种小地方也有很多人住酒店？”
闻言微微一怔，老亨特拉尔有些惊奇的问道。
汉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平时的话确实没有多少人，但是因为爱迪生先生的电灯展示从今天晚上开始，所以……”
老亨特拉尔向四周看了看，果然人来人往的相当热闹，和他印象中的西奥兰治完全不同，看来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爱迪生宣布的消息吸引来的。皱了皱眉头之后，老亨特拉尔扶了扶自己的高筒帽，有些不悦的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凑活两个晚上好了。”
听到这句话，汉斯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亨特拉尔先生的挑剔他可是非常清楚的，一直担心因为此事而导致他的不满，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放松下来心情之后，汉斯往老亨特拉尔身后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问道：“先生，您不舒服吗？”
站在老亨特拉尔的身后，扶着马车的约翰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听到汉斯的问候后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道：“没事儿，只是马车坐的时间有些久，有些累罢了。”
说完，约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祖父，接着问道：“埃尔伯先生，现在可以吃午饭了吗？”
和老亨特拉尔不同，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营养的需求极为旺盛，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当然，我已经在餐厅定好位子了。”
家中有三个儿子的汉斯当然明白约翰此时的感受，连忙带着两人来到餐厅，让侍者指引着在定好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咦？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两人刚刚坐下，约翰迫不及待的想要点两份小牛排，好好慰劳一下自己的肚子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叫声。
老亨特拉尔回头一瞧也是脸泛惊讶之色，连忙站了起来，状似惊喜的和对方打起了招呼：“下午好，亲爱的斯通夫人。”
见来人是老亨特拉尔的熟人，约翰连忙站了起来，礼貌地看向了对方。
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金发年轻妇人，头上戴着时髦的侧边帽，身材相当的成熟丰满，把束腰的长裙撑得紧紧的，但是在约翰的眼中这些都不重要，这个时代的女人身材再好，被根本不符合他审美观的长裙一盖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倒是对方的脸庞让约翰颇为惊讶，椭圆形的脸蛋上白白嫩嫩，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光泽，这在他重生后见过的白人女性中可不多见，更何况这位斯通夫人看起来最少也有四十岁了！
一句话，她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所以不用老亨特拉尔提醒，约翰就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了。除非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天生丽质，否则在没有什么化妆品的时代，保养这么好需要的可是大量的美元和更多的闲暇时间，普通的家庭可承担不起。而且看斯通夫人那从容优雅、雍容华贵的表现也能明白，这是从小用金钱和传统培养出来的气质！
“您也特意来看爱迪生先生的新发明？”
斯通夫人看样子似乎有些惊讶，笑吟吟地说道：“这可真让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传统绅士，对太新鲜的事物会不感兴趣呢！”
两人看起来确实相当的熟络，老亨特拉尔笑了笑说道：“我也只是对某些新东西不感兴趣罢了，不过像电灯这样的伟大发明肯定是要来见识一下的……对了，斯通先生来了吗？”
“没有，他这两天比较忙，所以只有我带着艾玛来散散心。”
斯通夫人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到了一旁站立的约翰身上，随即眼中一亮，笑着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年轻英俊的绅士吗？”
如果单从外貌来看，约翰还是相当吸引女性眼球的，身材高挑、匀称，穿上史密斯加班赶工做出的衣服显得很精神，而少年的稚气与心理的成熟混合起来，更是让他那本就线条分明的英俊脸庞充满了异样的魅力，让斯通夫人看了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暗暗称赞不已。
“约翰，这位是斯通夫人，他的先生是我最忠诚的生意伙伴。”
略略迟疑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先给约翰介绍起了斯通夫人，然后才接着说道：“斯通夫人，他是我的外孙约翰&#183;亨特拉尔，前几天才刚刚从遥远的东方回来。”
“外孙？”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斯通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您好，斯通夫人。”
“您好，亨特拉尔先生。”
在约翰恭敬的问候之后，曾经受过的严格礼仪教育让斯通夫人立刻就恢复了正常，同样轻轻地行了一礼。只不过礼节过后，斯通夫人看向约翰的眼神却陡然迸发出了让人心惊不已的光芒！如果有熟悉这位女士的人在场的话，立刻就能判断出来，此时此刻她那八卦之火如熊熊烈焰一般燃烧起来了！
斯通夫人的丈夫已经和老亨特拉尔合作十几年了，她自然知道这个老头有一个女儿，但是后来却突然消失了，而且老亨特拉尔也从来不愿谈及这个女儿。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外孙，这让一向好奇心旺盛无比的斯通夫人怎能不对约翰好奇？
不过年老成精的老亨特拉尔明显不愿给她发问的机会，微微一笑，柔声问道：“斯通夫人，我听您刚才说可爱的艾玛小姐也一起来了，那么她现在人呢？”
“哦，她去房间换衣服了，等下就会过来。”
斯通夫人一边随口回答着老亨特拉尔的问题，一边把目光不停的瞟向约翰的方向。
“那么如果不介意的话，能邀请您和爱马小姐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吗？”
虽然心里真的有些不太情愿，而且也很清楚这位斯通夫人是个很喜欢八卦的妇人，不过老亨特拉尔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对自己生意伙伴的夫人失礼，很是绅士的发出了邀请。
“当然，非常感谢！”
没有任何矜持，斯通夫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接受了老亨特拉尔的邀请。
汉斯预定的本来就是一张大桌子，所以斯通夫人和餐厅侍者简单沟通了一下之后，在老亨特拉尔的对面坐了下来。三人坐下后各自点了午餐，斯通夫人还做主给女儿艾玛也点了一份，而约翰点的东西几乎相当于他们三个的总和。
点过午餐，就在斯通夫人把目光投向约翰，笑吟吟的准备开口的时候，一旁再次传来了一个惊奇的声音：“妈妈？”
声音很好听，如同刚刚吐口的百灵鸟一样，娇娇柔柔，轻轻脆脆，让人听了就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一样，浑身都透着舒坦！
听到这个声音，三个人不由得向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看到了来人的模样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得微微一怔，一直都平静无波的双眼之中，此时也不由自主的瞬间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

第九章 艾玛
很明显，这位就是刚才老亨特拉尔口中的艾玛&#183;斯通小姐。
一个金发白人女孩儿。
当她出现在酒店的餐厅之中时，几乎有一半前来就餐的宾客们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了过去，就好像她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样吸引着众多人的关注。
“确实很可爱。”
在看到女孩儿的一瞬间，小亨特拉尔立刻就认同了老亨特拉尔刚才说的话。因为任何人看到这位艾玛小姐的第一眼，恐怕都会把注意力放在那张如同天使的面孔上面。
淡粉色的可爱小帽，把女孩儿的金色长发束缚了起来，但是露在外面的部分柔顺而有光泽，其中几缕跑到了她那光洁的额头前面，配上那一双活泼灵动的碧蓝眼睛，无形中增添了几分让人疼爱的调皮之意。挺而直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还有白皙细腻的肌肤，这女孩儿的长相让约翰瞬间回忆起了前世的芭比娃娃。
女孩儿大约四英尺半的身高，相对于她那最多十一二岁的年龄来说已经算是很高了，而且身材不肥不瘦，恰到好处的把做工考究的长裙给撑了起来，让重生后就对这种旧式长裙槽点满满的约翰位置眼前一亮。要知道，这种长裙重生后第一次见很新奇，但是见得多了自然就厌倦了，不过今天约翰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去欣赏一下19世纪女性服饰的古典美……
“而且最关键的是，气质相当的不错啊！”
暗暗的赞叹了两声之后，约翰很快就发现这个女孩儿让他如此惊艳的原因所在了。
如果仅仅是身材高挑、长得漂亮，对于前世见过无数PS美女的刘泽成来说虽然有吸引力，但是很难有惊艳的感觉。但是女孩儿身上那一股非常独特的气质却是小亨特拉尔先生在这个时代很少见过的，一种让他有些亲切、熟悉的感觉。
“艾玛，快过来。”
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女儿，斯通夫人显然也是非常的满意，立刻很是疼爱的拉过女孩儿，略有些得意的介绍道：“两位，这就是我的女儿艾玛&#183;斯通。艾玛，这位是你父亲的好友艾尔&#183;亨特拉尔先生，而这位则是他的外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您好！”
“您好！”
三个人都很客气的相互打了招呼，艾玛还掂起裙脚做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让很少见到这种行礼方式的约翰再度眼前一亮。
客气了一番，大家纷纷落座了。
一台方桌，约翰正好和可爱的艾玛小姐坐对面，只不过在短暂的欣赏之后，小小的绅士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端上来的开胃浓汤上面。虽然依然延续着上辈子中国北方人的生活习惯，对餐前喝碗汤这种健康的生活方式还不是很习惯，但是此时饥肠辘辘的约翰没有选择，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专注于喝汤的约翰没有发现，对面的艾玛此时却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已经十二岁的艾玛已经有了基本的分辨能力，而且她和母亲斯通夫人的审美观点一样，同样觉得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外形很英俊，不过对于小女孩儿而言，更具吸引力的是对方那远异于同龄人的味道，而且心中迅速转过了几个念头之后，她愕然发现，这种味道竟然和自己的父亲斯通先生以及身边的老亨特拉尔先生非常相似！
淡定、从容，波澜不惊。
这对小女孩儿来说无疑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因此一边用自己经过训练的姿态优雅的喝着面前浓汤的同时，艾玛一边时不时的偷偷瞟上对面的约翰一眼，还要分心去听母亲和老亨特拉尔的交谈，端是辛苦无比。
不过辛苦是有收获的，艾玛很快就在自己母亲那热情而近似于盘问的追寻之下，了解到了对面那个男孩儿的大致情况：在遥远的东方古国出生、长大，回到纽约刚刚一周的时间，而除了中文和英文之外，他还在母亲的帮助下精通了德语和拉丁语，另外还曾跟随两名英国传教士学习了一点神学、物理、化学、生物等方面的知识……
“这家伙是个怪物吗？”
听了片刻之后，艾玛握着勺子的手指上不由得泛起了青白色，心中愤愤不已的想到。
作为斯通家的小女儿，艾玛自然备受宠爱，从小开始就受到了极好的教育，而作为大英帝国的后裔，艾玛的语言天赋相当的出色，除了英文之外，拉丁文这种欧美主流社会必修的语言也掌握的非常好，成为她骄傲的资本之一。
但是眼前这个家伙……
忽然之间，艾玛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打扰了，女士。”
就在这个时候，下一道菜上来了。
“斯通夫人，您怎么也有兴趣来看爱迪生先生的新发明展示？”
终于再也忍耐不了斯通夫人的盘问，老亨特拉尔趁着对方进食的空隙，立刻转移话题问道。斯通先生是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绅士，而且对许多新生事物充满了热情，但是这位斯通太太的话，在老亨特拉尔心目中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中年女人，把一生的精力都放在了伺候丈夫、照顾孩子和参加舞会上面，怎么可能对电灯这种东西感兴趣？
“说实话，我个人并没有太大兴趣。”
耸了耸肩，斯通夫人笑着说道：“不过爱迪生先生和我丈夫关系还不错，发来了请柬，但是您知道，他的工作很忙碌，这一周恐怕都很难抽出时间来新泽西，所以就委托我来向爱迪生先生当面表示一下歉意，当然同时也向他表示祝贺。”
“原来是这样。”
老亨特拉尔眨了眨眼睛，做恍然状。
在吃小牛排的时候看到外祖父的这个表情，小亨特拉尔先生差点儿被美味的牛肉给噎住，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老亨特拉尔先生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古板且固执的老古董，没想到在人前做戏也是相当的有一套。果然，能在商场上混到现在，攒下这么一大笔家业的人，恐怕远远不是平时他见到的那样简单。
不过斯通夫人明显是个很执着的人，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小亨特拉尔的身上，笑吟吟地问道：“既然回到了纽约，那么您对小亨特拉尔先生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是去上私立学校还是请家庭教师？无论如何他毕竟是男孩子，这个年龄还是应该多学点东西才好。我个人的话推荐去学校，艾玛现在就在一家女校上学，多接触一下有教养的同龄人对他们会非常有好处的。”
在这个时代，虽然美国的公立学校已经蓬勃发展了起来，但是对于亨特拉尔这样的体面人家来说，自然有着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个问题，老亨特拉尔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不过微一沉吟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有决定，不过打算新年之后请人对他现在进行一下简单的评估，然后决定是送去学校还是请家庭教师。”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询问外孙约翰的意见。
心中暗暗一叹，约翰干脆也不多想，继续埋头对付起了盘子中的小牛肉。他也明白，以自己外祖父的性子，无论自己说什么恐怕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还不如安下心来，回头好好考虑一下年后如何应付那所谓的“评估”好了。
不过斯通夫人倒是非常热情，她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马上就笑着说道：“谨慎一些确实好，如果您决定请家庭教师的话，我这边倒是有几位非常出色的人选推荐给您……”
在两个大人的闲聊中，两个孩子的大脑也在忙碌着。
艾玛依然在频频注意着约翰，看着他迅速而不失礼仪的吃下第二块小牛排，而小亨特拉尔先生自己却在进餐的同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最后的甜点上来的时候，在外祖父有些讶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突然微微一笑，冲着身边的贵妇开口道：“斯通夫人，能允许我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吗？”

第十章 残忍
“已经四点钟了。”
老亨特拉尔拿出自己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冲着汉斯点了点头道：“准备马车吧，五点钟就天黑了，电灯是否真的像爱迪生所说的那么好，也只有天黑了之后才能看的清楚。”
管家先生有些为难，苦笑着说道：“先生，亨利刚才先去看了一下，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坐马车过去恐怕有些不太方便……而且酒店离那里很近，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
“唔……”
略一犹豫，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们今天就走过去好了。另外，去邀请一下斯通夫人和艾玛小姐，问她们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走过去。”
虽然对斯通夫人的八卦有些厌烦，不过老亨特拉尔还是严格遵守了一个绅士应该具有的品德——照顾身边认识的女性。
很快，热情的斯通夫人便同意了老亨特拉尔的邀请。
和中午在餐厅里的打扮不同，母女两个都换了一身衣服，而且因为晚上天冷的缘故，都围上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让身上的贵气更加浓重了一些。
走着走着，大家自然的分成了三个小团体。
老亨特拉尔和斯通夫人在前面边走边聊，管家汉斯在一旁小心的跟随着，为大家带着路，约翰和艾玛两个年轻人自然的走到了一起，后面则是跟着随行的仆人们。
这是社会等级的体现。
在这个时代，就像是南北战争之后的白人与黑人一样，主人与仆人之间也不可能真正的平等，就算是约翰自己拥有着后世的思想，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但是仆人们也不会冒着被训斥甚至解雇的危险自以为是。即便是在亨特拉尔家中地位相对较高的管家汉斯，在外面也是不敢这么做的。
小团体之间的距离不远，但是也足够让大家都有一个较为安全的交流空间了。
“你真的同时还精通德文和拉丁文吗？”
默然同行了一段路之后，艾玛突然扭过头，盯着约翰用还不是很熟练的拉丁文认真地问道。
“嗯，这两种语言我学的都不错。”
条件反射一般，约翰也用拉丁文进行了回答，然后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反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连忙的摇了摇头，艾玛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不过娇嫩的下嘴唇上瞬间青白了一块儿！
根本就没有必要继续试探了，看到对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拉丁文随口而出，艾玛知道自己恐怕是拍马也赶不上了。至于说德文，别说她根本就不会说，只要想想亨特拉尔家是德裔就知道，约翰是没有必要撒谎的。
诧异的看了艾玛一眼，约翰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没有什么兴趣去关心小女生的心思，这会儿脑子里早就被兴奋与激动给填满了，尤其是一想到斯通夫人已经答应了自己，等会儿在拜会爱迪生的时候会带上自己，他的心跳就怎么也慢不下来，这么冷的天气手心竟然都微微有些汗意了。
亲，那可是托马斯&#183;爱迪生啊！
在前世，爱迪生几乎成为了一个符号，几乎是无人不知，尤其是那句“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是连同他的照片一起，被许多学校挂在了教学楼的墙上！而现在有机会能看到这位发明巨匠的真身，而且亲自见证电灯发明这个历史事件，约翰当然有理由兴奋。
发现约翰没有理会自己，艾玛在短暂的失落之后不由得撅起了小嘴。
已经进入到了青春期的艾玛到了比较敏感的时期，而且对于一个淑女而言，除了自己的哥哥之外她和同龄的异性之间接触的机会也比较少，此时心里自然希望和约翰多聊聊。尤其是对方的优秀，让艾玛心中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看起来，你对这个电灯真的很期待啊？”
过了一会儿，见约翰还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心中有些委屈的艾玛嘟着嘴问道。
“嗯，我一直都对新鲜的东西很有兴趣。”
吸取了上次和外祖父交流的教训，小亨特拉尔先生很警觉的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敷衍了一句。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发现艾玛情绪上的波动，事实上倒也不是他反应迟钝，实在是因为情绪上有些兴奋，没有心思去关注一个和他“同龄”的小女孩儿罢了。
不过约翰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种敷衍反而激起了小艾玛的好胜心，脑袋一热，小女孩儿甚至毫不考虑后果的开口问道：“中午的时候我听亨特拉尔先生说，你好像学过不少的东西，比如说物理、化学什么的。但是我真的很难想象，你哪有时间去学习这么多的东西？而且，在那个愚昧落后的国家里面，真的有人可以教会你这些东西吗？”
“愚昧落后？”
听到这里，约翰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虽然他知道，因为因为华工抢夺了太多白人的工作机会，加上众多无良媒体的宣传，普通的美国人都对中国人的印象不佳，但是此时此刻从一个小女生的口中听到侮辱中国的话，还是让约翰出离的愤怒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还升起了浓浓的悲哀。
这个时代的中国依然在清朝的统治之下，整体发展上确实落后于欧美，尤其是在这个第二次工业革命正在蓬勃兴起的时代，这种差距将会越来越大。但是愚昧落后这个词，约翰也是绝对不会认同的！在他看来，一个国家是否愚昧，绝对不能简简单单用科学或者经济的水平来进行评价，而对中国文化中的灿烂视而不见！
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代华人们身上的勤劳、刻苦等品质被人忽视，早就被美国人扣上了各种各样的帽子，比如纽约的娱乐作品中，华人永远都是身材猥琐，爱吃老鼠、吸大烟，喜欢偷拿洗衣房的衣服等等，就连艾玛这样一个原本应该心思纯真、平等对待世界的小女孩儿，竟然都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一时间，约翰……
不，应该说是刘泽成的脑海中，乒乒乓乓的混乱极了。
一直以来，重生的刘泽成都没有考虑过太多这些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年龄太小，而且一直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环境之下，没有任何的机会，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除了一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经验，在个人魅力、行动力等各个方面他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常人而已，而且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一个拥有白人血统的家伙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是此时此刻，听了这么一个普通白人小女孩儿的质疑之后，刘泽成的想法动摇了……
“难道不是吗？”
因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的缘故，此时的艾玛没有发现约翰脸色的剧烈变化，她眨着眼睛问道：“我听说在那个国度，女人在比我更小的时候就要开始缠脚，非常残忍，这难道不是愚昧落后吗？”
“是的，我也认为华人缠脚是非常残忍的行为。”
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约翰冷漠地说道：“事实上，就对女士们身体的摧残而言，我认为她仅次于文明世界中的束腰。”
“束腰？怎么可能？”
下意识的，艾玛摸了摸自己被裹得紧绷绷的细腰，脸上一片愕然。
“难道不是吗？”
此时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早就忘记了眼前这个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叫做“残忍”的光芒，冷漠异常的用艾玛刚才的语气回应了过去：“我听说在欧洲和美国，女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普遍开始束腰了，甚至有人因为木板、鲸骨和金属条的压迫而死去，岂不是比缠脚更加的残忍？”
“啊？！”
感受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语气中莫名的冷酷，艾玛&#183;斯通的心头一阵狂震，被吓得骤然停住了脚步……
……
1879年年底，在这个托马斯&#183;爱迪生即将向世界展示他一生中最伟大发明的当晚，无论是心理成熟的约翰&#183;亨特拉尔还是世界观远未成形的艾玛&#183;斯通都没有想到，这一天将会对他们的人生造成如何巨大的影响，让他们之间在未来产生什么样的交集……

第十一章 爱迪生
“噢！……”
一道如同山崩海啸一样的喊声突然滚滚而至，当即将接近爱迪生的展示场地的亨特拉尔一行人愕然止步，不由自主的抬头向前看了过去。
“咝！……”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一缩，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帝！
就像清晨朝阳初露头角一般，在一片昏暗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大片耀眼的光芒！
是的，或许说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眼中，不远处的那一片灯光最多也就是最普通的居民小区水平，确实不算什么，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却足以用耀眼来形容了！
除了前世的刘泽成，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情形。
“快，走近了看看！”
最后还是老亨特拉尔最先反应过来，用力的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沉声说道。虽然初衷是陪着外孙一起来看看新鲜的事务，但是看到眼前的情形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个电灯恐怕真的可能会像约翰说的那样，成为一个时代的开端！
斯通夫人他们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准备加快脚步，可惜他们的反应还是晚了，周围和他们同样境遇的人们也都动了起来，不少人大呼小叫着向着那团光芒跑了过去。
所有人之中，只有两个没有动。
第一个是约翰&#183;亨特拉尔，他静静的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神采。而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艾玛&#183;斯通也没有动，她看了看前方的光芒，又看了看身边的约翰，眼中一片茫然……
……
毫无疑问的，爱迪生的新发明展示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人们围在他赶制出来的一片灯泡面前，如痴如醉的看着，就好像那些灯泡是一个个貌若天仙的美女一样。而在他们的身后，一波又一波的人们闻声而至……
约翰知道，从这一刻起爱迪生开始渐渐走上神坛了。
虽然前面爱迪生已经发明了留声机等东西，成为了知名人士，但是实际上现在的他依然还只是一个优秀的发明家而已。但是电灯的发明和普及，将来会让他彻底走进了最伟大的发明家行列。
实际上，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人用电制造了亮光，而且爱迪生的专利也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但是最终只有他能用上千次的试验找到可以持续点亮的灯丝材料，也只有他把这种“能改变世界的发明”推向了普通大众。从这个意义上讲，无论爱迪生是否一个真正的科学家，也无论他的人品到底如何，都足以在历史上留下浓浓的一笔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50年后，美国为此专门发行了一组邮票，并在这里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而等他去世之后，美国为他熄灯一分钟来悼念这位伟人……
在展示场地看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行人才在斯通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附近的一个酒店之中。只不过让人有些失望的是，酒店中依然使用的煤气灯和蜡烛，并没有大家期望中的满目电灯。
“看，那位就是爱迪生先生。”
出示请柬进入了大厅之后，斯通夫人一指正中央那个背对着大家的身影，有些兴奋地说道。如果说中午的时候她只是抱着一种完成任务或散心的想法来到这里的话，现在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任谁看到刚才的盛况，恐怕都会心潮澎湃不已。
唯一例外的就是约翰，他和所有人此时的心情正好相反，来的时候相当激动，而且对与爱迪生的会面非常期待，但是现在，他的心中此时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约翰的表情被艾玛看在眼里，她用力的咬紧自己的嘴唇。
任她想破了脑袋，怎么也看不懂这个引起她巨大好奇心的男孩儿，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她那随口的一句话而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应！虽然她也知道约翰前面的人生都是在东方度过的，但是在艾玛那单纯的小脑袋看来，他依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国人，只是评价了一下他曾经呆过的国家，至于嘛？
就在艾玛茫然不解的时候，斯通夫人却已经快步走向了爱迪生，大声地说道：“恭喜您，亲爱的爱迪生先生，这真的是一个极其伟大的发明！”
“啊，谢谢您的赞赏，这是我的荣幸！”
还在背对着斯通夫人的时候，爱迪生就条件反射一般的说出了这番话。今天的他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恭维了，同样的话也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转过身来，所有人都见到了爱迪生的真容。
意气风发！
任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虽然眼睛上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疲倦之色尽显，但是精神却极为亢奋，脸上更是充满了抑制不住的笑意。此时此刻，他一张嘴巴咧着，两根眉毛翘着，大声地笑道：“哈哈，斯通夫人，能在今天见到您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这就是爱迪生么？”
看到那个正和斯通夫人热情交流的男人，约翰&#183;亨特拉尔也暂时抛开了心中的烦闷，脑海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爱迪生本人的长相可以算的上英俊，精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略厚的嘴唇，很符合未来的审美观。而且在约翰看来，这位发明巨匠那几乎连在一起的眉毛，已经坚定的眼神，给了他一种性格沉稳、坚毅的印象。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是别忘了，前世的刘泽成可是见过无数次这位大牛的照片。而在这辈子重生之后约翰发现了一个让他惊喜异常的现象，那就是前世的记忆——不管是清晰的还是模糊的，竟然都如同刻在他脑海中一样，纤毫毕现！
妥妥的穿越者福利，完美的金手指！
但是照片毕竟是照片，和真人终究是不同的，约翰现在看到历史上的大人物爱迪生，哪怕因为方才的事情烦闷不已，此时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激动。
“爱迪生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
恭维了爱迪生两句之后，斯通夫人并没有忘记和约翰的约定，满脸堆笑地说道：“艾玛您已经见过了，这位高贵的绅士是我丈夫多年的好友兼合作伙伴，来自纽约的艾尔&#183;亨特拉尔先生，而旁边这位英俊的小伙子是他的外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他们都是特意从纽约赶来参观您的发明的。”
“哈哈，欢迎各位！”
爱迪生热情的和大家打起了招呼，笑着说道：“明天我们将继续展示电灯的神奇，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大家可以继续留下来，多了解一下这种伟大的新技术。”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作为大家的代表，老亨特拉尔彬彬有礼地问道：“不过爱迪生先生，您知道，我是一个商人，而且对您的这项新发明非常感兴趣！但是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下？”
爱迪生眉头一挑，看着老亨特拉尔笑道：“请问吧。”
“主要是三方面的问题。”
略一沉吟之后，老亨特拉尔开口问道：“第一是它们的成本有多高？第二是如何为它们供应能源？第三的话，就是这些灯泡的寿命是多久？”
“哦？”
听完了三个问题之后，爱迪生明显吃了一惊，他此时才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老亨特拉尔，一副颇为惊奇的样子。
看到这里，约翰立刻就明白爱迪生为何如此惊讶了。
对于老亨特拉尔来说，他关心的这三个问题纯粹是出于商人的敏感，想要判断电灯现在是否具备上市销售的潜力。但是对于爱迪生来说，这三个问题却直直的点中了电灯的死穴！
根据“历史”的记载，爱迪生虽然在今年发明了灯泡，但是灯泡的制造成本居高不下，难以达到替代传统照明方式的标准；而且没有发电站和电网，没有稳定而廉价的能源供给，只有灯泡的话又有什么用？最关键的是，灯丝的材料上并不过关，现在只能点燃几十个小时，而且随着时间的增加和高温的炙烤，灯丝会迅速挥发，灯泡的光亮度也就随之减弱……
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电灯的价值也只是能引起轰动而已。
不过精明的爱迪生可没有详细谈论这些缺陷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一笑道：“亲爱的亨特拉尔先生，关于能源和成本的问题我们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相信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解决了，至于说灯泡寿命的话……”
“您还需要尝试其他的灯丝材料，对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老亨特拉尔的身后传来，让爱迪生不由得一怔。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小亨特拉尔先生从外祖父的身后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尊敬的爱迪生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有兴趣委托别人帮您寻找这种材料吗？”

第十二章 两万美元
“委托别人？”
听到了小亨特拉尔先生真诚的建议之后，爱迪生愣了愣神，开口问道：“年轻人，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你是怎么知道灯泡的寿命取决于灯丝的材料的？”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青涩的少年，爱迪生的心中相当的惊奇。
灯泡点亮的原理并不算什么秘密，毕竟结构并不复杂，对于很多专业的人士来说仔细研究一下就能明白过来。但是眼前说这话的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而已，能够讲出这一点就不能不让他惊疑不定了。
同样惊讶的当然还有周围的其他人，尤其是老亨特拉尔，他那双略显昏暗的眼睛中骤然迸射出两道精芒，静静的看着今天表现奇怪的外孙，等待着他回答爱迪生的问题。
“因为我学过一点物理学的知识。”
约翰并没有因为其他人的惊异而心念波动，他微微一顿后说道：“爱迪生先生，在我理解中，光和热是难以分开的孪生兄弟，所以我猜想您的灯泡发出如此让人迷醉的光芒，定然会给灯丝带来沉重的负担……”
“哇哦！”
不等约翰说完，爱迪生已经瞪圆了眼睛叫出声来了！
周围的其他人听着一头雾水，不太明白约翰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爱迪生可是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小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直击要害。
电灯并不是爱迪生发明的，而是从别人手中买下的专利，只不过他为了能够推出今天这种能够持续点亮数十小时的发明，前后试验了上千种物质，耗费了超过十万美元的资金，中途几乎搞得自己破产，才找到了一种在高热下挥发相对较慢的材料。
对于约翰这样年纪的少年来说，能知道这一点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看到爱迪生的这幅表现，周围的人同时心中一惊，知道约翰说的恐怕还真是正确的了。老亨特拉尔自然是又惊又喜，而艾玛却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心中泛起了一股不知是钦佩还是嫉妒的复杂味道……
惊讶的爱迪生看着满脸自信的约翰，心中突然灵光一闪，哈哈笑道：“年轻人，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想帮我解决材料的问题吧？”
“难道不行吗？”
约翰眨了眨眼睛，讶然问道。
“哈哈哈哈……”
这一次不仅仅是爱迪生，就附近的其他人也都乐了，斯通夫人更是用手绢捂着嘴巴，笑的“花枝乱颤”，身上的丰满如同波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让周围不少的绅士们顿时直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满耳的笑声，震得约翰一时间满头雾水，瞠目结舌。
对于拥有着刘泽成记忆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来说，爱迪生后来选用的灯丝材料在世尽人皆知，而且读高中的时候他也曾经加入过年纪的物理兴趣小组，可曾经在物理老师的帮助下组装过真正灯泡，并把它点亮的！因此在他看来，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很显然，他忘记了，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美国可不是前世那个拥有着众多世界顶级学府，教育极其发达的超级大国。准确的来说，现在的美国还处在一个到处是文盲，经过科学训练的人只有极少数的年代。虽然在某些真正的科学家们眼中，爱迪生所做的工作根本就不是科学，最多只能算是重复的试验而已，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高大上了……
“年轻人，我要谢谢你的善意。”
爱迪生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乐呵呵地笑道：“不过我想这种工作还是交给成年人来做吧，至少我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去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哈哈！”
“哈哈哈哈……”
听到爱迪生的这番话，周围又响起了一片低低的笑声。
大家听出了爱迪生话中的意思，只不过在这一片笑声中，有些人是充满了不屑，有些人只是善意的附和，而有些人，笑声中恐怕就满满都是恶意了。
“先生……”
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潮，约翰的拳头握了又松，不过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和爱迪生详细解释一下。
“不好意思各位，请允许我失陪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爱迪生突然看到门口进来的一位绅士，眼前一亮，立刻声音急促的说了几句，就向大门口快步走了过去。
完全无视了约翰接下来的话。
那一片淡淡的红潮，突然间就像是温度骤然急剧升高一样，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脸庞上迅速的蔓延开去，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的追着托马斯&#183;爱迪生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迅速地沉了下去！
“约翰，不要放在心上。”
看了看周围人们或讥笑、或同情的目光，老亨特拉尔暗暗的叹了口气，上前轻拍外孙的肩膀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酒店去吧。”
可惜的是约翰此时脑海中充满了意外和愤怒，根本就没有听见外祖父的安慰。被人轻视的愤怒让他用力的咬了咬嘴唇，突然高声喊道：“爱迪生先生，如果我真的找到新的灯丝材料，而且比您的发明要优秀得多，您会怎么办？”
就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空气一样，约翰的附近迅速安静了下来。
托马斯&#183;爱迪生也听到了这一句话，他的脚步也停住了，扭过头来极为诧异的看了约翰一眼，很快就再次大笑了起来：“哈哈！好啊，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么好的材料，我会花两万美元把他买下来，我说到做到……”
……
在走回酒店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斯通夫人和艾玛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她们还要继续给爱迪生充充场面，而看到两位主人一脸的阴沉，汉斯也识趣的没有说话，只是提着煤油灯专心的给一老一少指引着回去酒店的道路。
直到快到酒店的时候，约翰那铁青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听到外孙的呼吸从粗重转向轻微，由急促转向平缓，老亨特拉尔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了。虽然平日里对自己的外孙相当的冷漠，但是现在谁都知道那是因为老亨特拉尔先生依然没有原谅自己的女儿伊丽莎白，同时也有些拉不下面子而已，实际上，他对亨特拉尔家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继承人极为关心，管家汉斯早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了。
更何况，约翰的表现也极为优秀不是？
“先生们，要吃些东西吗？”
走到了酒店大门口的时候，汉斯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因为展示会的缘故，酒店这些天将会提供晚餐到十点钟，现在还有时间。”
老亨特拉尔看向外孙，而约翰几乎是立刻就挥了挥手道：“我就不用了，有些累，想早些上去休息了。”
“我也不吃了，一起上去吧。”
老亨特拉尔微微眯起双眼，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是，先生。”
管家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尽管他的肚子很饿，但是也只好先陪着两位主人上楼去了。
“约翰！”
就在约翰用钥匙打开房门，准备进屋休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外祖父那低沉的声音。
“先生，还有其他事情吗？”
约翰的心情此时相当的不好，不过他还是扭过头，勉强的微笑了一下，冲着外祖父恭敬的问道。
老亨特拉尔的房间就在他的对门，此时此刻，老爷子一脸郑重的看着自己的外孙，沉声问道：“约翰，刚才和爱迪生先生说的话……你是认真的吗？”
“呃……”
约翰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先生，我是认真的！”
“很好！”
严肃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笑意，老亨特拉尔用手杖重重的敲在了地板上，大声道：“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可以买任何你需要的东西，去发现你所谓的新材料！”
“您说什么？！”
约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问道。
哈哈一笑，老亨特拉尔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一样，用左拳锤了锤自己的胸膛道：“亨特拉尔家的男子汉，只要想做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这个爱迪生会不会真的拿出两万美元来……”

第十三章 电池
“咯吱！”
马车稳稳的停在了房子的大门口，亨利迅速的跳下车，打开车门的同时恭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到家了。”
“哦？”
睁开了双眼，亨特拉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疲惫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这才小心的走下马车，摆手道：“亨利，明天是周六，不过我打算休息一天，你就不用早起准备了。”
“好的，先生！”
亨利那年轻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股喜色，立刻大声的应了下来。
这个时代的纽约，基本上都是六天工作制，少部分的中产阶级才有五天半一说，只不过老亨特拉尔先生是个非常勤奋的人，几乎很少会在周六休息，所以本周亨利能够多休息一天对他来说是相当难得的福利了。
“先生，您回来了。”
老亨特拉尔刚一进门，管家汉斯便迎了上来。
“嗯。”
随手把手杖和帽子交给汉斯，老亨特拉尔往客厅的方向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约翰呢？还在楼上捣鼓那些东西吗？”
“是的，先生。”
小心的接过手杖和帽子，汉斯并没有多说什么。
从新泽西回到曼哈顿，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就如老亨特拉尔所说的那样，他给了约翰足够的经费额度，还让汉斯收拾出了一间屋子作为实验室，任由约翰折腾起了“发明灯丝新材料”的试验。因为这个事情，今年的新年他都是在屋子里面度过的。
不过说句实话，老亨特拉尔对自己的外孙并没有什么信心！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外孙很可能是个天才，否则不会仅仅只有十一岁就可以掌握四门语言，还懂不少数学、物理、化学等的知识，但是老亨特拉尔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毕竟爱迪生是名闻全国的发明家，而约翰最多只是个智力超常的孩子而已。
只不过一时的意气，加上为了鼓励外孙的进取心，所以老亨特拉尔才愿意花上一大笔钱让他去折腾罢了。
不过……
“到目前为止，花了多少钱了？”
想想前天汉斯报给自己的数字，老亨特拉尔心微微一纠，扭头低声问道。
“已经四百美元了，先生！”
汉斯苦笑着说道：“而且小亨特拉尔先生今天早上给了我一张清单，差不多还要一百多美元，这样下去的话到月底说不定要花一千美元！先生……”
说到这里，汉斯犹豫了一下后才接着说道：“您看是否需要提醒一下小亨特拉尔先生？因为清单上很多东西的用处我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比如说如果他是想要做灯泡的话应该只需要第一张清单上的东西吧？今天又让我买那么多硫酸干什么呢？”
“硫酸？”
听到这个单词后老亨特拉尔顿时一惊！
就算对科学一窍不通，但是老亨特拉尔也听说过硫酸这种东西，知道它相当的危险！不由自主的，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担心，皱了皱眉头道：“好吧，我上去瞧瞧，你让库克小姐准备晚餐吧，十分钟之后我们就下来了。”
“是，先生。”
在汉斯有些担心的目光注视下，老亨特拉尔脱下身上的大衣，上楼来到了约翰的“实验室”门口。
“得！得！”
轻轻的敲门声，把约翰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他连忙打开房门，看到了拎着一个小盒子站在门口的外祖父。
“约翰，这是您要的东西。”
老亨特拉尔把盒子递给约翰，淡淡地说道。
“哦，来了？”
约翰立刻惊喜的接过盒子直接打开，一边清点着盒子里面的东西一边随口说道：“谢谢，有这些东西制作灯泡的材料就全齐了！”
“全齐了？”
老亨特拉尔闻言一皱眉头，沉声道：“约翰，既然你要的材料已经全齐了，那为什么今天又让汉斯去买什么硫酸？你知不知道那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害到自己？”
“啊？”
听到了外祖父颇为不悦的质问，约翰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从新泽西回来之后，祖孙两个之间的关系顿时便缓和了许多，老亨特拉尔已经好几天没有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了。不过今天听到这些，约翰非但没有不舒服，反而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赶在外祖父发火之前，约翰连忙解释道：“先生，我买硫酸并不是为了制造灯泡，而是为了制造电池！”
“电池？那是什么东西？”
闻言一愣，老亨特拉尔赶忙问道。
“呃……”
约翰有些头疼的挠了挠头发，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这么和您说吧，您知道煤油灯要想亮起来是需要煤油的，对吧？”
“废话！”
老亨特拉尔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
耸了耸肩，约翰笑道：“这就是了，那么电灯如果要亮起来的话是需要电的，我们家里并没有发电机之类的设备，而且它们也太贵了，所以我就想用硫酸和铅等东西自己制造一个电池，给将来制造出来的灯泡供电……唔，就和为煤油灯提供煤油是一个道理！”
约翰这么一解释，老亨特拉尔顿时便明白了。
不过……
老亨特拉尔的脸色并没有放松下来，他皱着眉头问道：“约翰，你竟然还会制造这什么……”
“电池！”
约翰连忙再次说道。
“对，电池！”
老亨特拉尔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外孙的脸上，沉声问道：“这种东西你又是从哪里学会的？如果说你懂一些物理和机械的知识，看了灯泡之后就能大致猜出它的结构我相信，但是这个电池呢？”
在外祖父那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却没有一点儿紧张的意思，他一脸平静地笑道：“这是我从一本书上看的，大致明白了它的原理，觉得挺简单的，所以想着自己尝试着制造一下。”
“书上看的？哪本书？”
老亨特拉尔紧追不舍的问道。
眉毛微微的抖动了几下，约翰笑道：“我忘记名字了，不过是您书房中的一本书，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回头我可以找出来给您瞧瞧。”
“我书房里的书？！”
老亨特拉尔登时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家里确实有一个很大的书房，而且里面也有数百本书，但是除了一些艺术、哲学的书之外，大多都是商业上的报纸和书籍，怎么可能有这种玩意儿？
不过这一次不等老亨特拉尔开口，约翰就接着解释道：“应该是一本有关商业情报的书，英国人写的，上面有关于这种硫酸电池的说明。嗯，我记得对它的评价是寿命太短，又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影响了价值什么的……原理很简单，欧洲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在东方的时候有人教过我，所以我一看就想起来了。”
“呼……”
听到这里，老亨特拉尔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总算是从刚才的状态中放松下来了。不过转瞬之间，他看向外孙的目光就再次变得炽热了起来！
只是一份商业简报而已，竟然就能让他从中看出电池的制造原理，从而想要试着做出来？
这小子真的是个天才？！
看着外孙沉吟了好一会儿，约翰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老亨特拉尔这才目光一松，点了点头道：“好吧，不过这个硫酸必须等你的灯泡制造好了之后才会给你买，而且一次只能买短时间够用的分量！”
说完不等约翰回答，老亨特拉尔就转身打开了房门，走出去之前还撂下了一句话：“五分钟之后晚餐开始，别迟到了！”
“卡塔！”
房门被关上了。
屋内的约翰无声的笑了。
看了看刚刚到手的材料，又看了看桌上一把充满了东方韵味的竹制扇子，约翰摸索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眼中充满了笑意：“托马斯&#183;爱迪生先生，既然决定抢了您影响力最大的发现之一，那么让您花费时间和心思最多的发明又该怎么办呢？这可真是一个让人烦恼的问题啊……”

第十四章 中央公园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亨特拉尔家的生活一如既往的瓶颈，老亨特拉尔每天忙着管理自己的公司，而小亨特拉尔先生自从开始了自己“伟大”的实验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面，每天忙碌着自己寻找灯丝替代品的工作。
当然，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家里的其他人，包括老亨特拉尔都不能随便进入这个实验室，所以别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忙活的怎么样了。所以也就没人知道，就在材料买齐的第二周，约翰就已经把灯泡做出来了！
对于一个21世纪的人来说，只要参加过类似的兴趣小组，都不算很困难。
唯一困难的是这个时代可没有21世纪那么多现成的材料，很多东西都需要约翰自己动手制作，因此直到十天之后他才用第一份硫酸电池进行了检验，而成功的代价是手上划出了几道口子，腿上被不慎迸出的硫酸烧出一个黑点。
只不过“研究”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拿出去容易引起麻烦，所以约翰并没有马上告诉外祖父。在他看来，用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实验个二三十种材料才算是勉强可以拿出手了。为此他只能让成本高一些，很可能会达到汉斯所说的一千美元……
点亮了电灯之后，约翰的心中大定，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书上面。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网络，外面又是零度以下的冬天，约翰也没有兴趣让人带着自己到处跑，所以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看书这么一条路了。因此每天吃过了早饭之后，他都会跑回自己的实验室，锁上门看报纸或者老亨特拉尔的藏书，然后时不时的搞点儿动静出来，让别人以为他是在继续鼓捣那些东西。
这一天早上，吃过了早餐之后约翰顺手拿起老亨特拉尔看完的报纸，就想回屋，结果被外祖父给叫住了：“约翰，今天是周日，就不要再做什么试验了。斯通先生约了我今天一起去中央公园消遣……我刚才出门看了一下，是个去公园的好天气！”
“中央公园？”
约翰闻言心中一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对于这个所谓的中央公园，约翰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了，最先知道这个地方是从前世看过的一部美剧《老友记》中的咖啡馆名字，只是可惜来纽约的第一天没能有机会进去。
只不过……
“您是说斯通先生？那位斯通夫人的丈夫斯通先生？”
约翰想起了那个外貌可爱，但是却曾经惹得他勃然大怒的女孩儿艾玛，着了眨眼睛问道。他对那个女孩儿的印象可谓极深，自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是的，就是那个斯通先生。”
老亨特拉尔老神在在地说道：“虽然冬天的中央公园远不如夏天那么美丽，不过人也相对要少上许多，还是值得去消遣一下时间的。”
作为一名商人，和自己的合作伙伴除了利益上的共享之外，日常保持亲密的私人关系也算得上是一种投资，因此当斯通先生写信给老亨特拉尔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约翰却撇了撇嘴道：“我记得那位斯通夫人不是喜欢舞会吗？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公园了？”
虽然对中央公园很感兴趣，但是现在约翰心中可有些不太情愿。虽然天气是很好，阳光也充足，但是他知道纽约的气温依然是会在零度以下，在这个没有羽绒服的时代，稍微有点儿风就能吹死人的！而且他很清楚老亨特拉尔的古板，绝对会要求他穿着正式的衣服出门，那就更受罪了！
听他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不乐意了，沉着脸说道：“斯通先生可不是那些肤浅的大商人，对于舞会的态度和我一样。”
作为一名传统的商人，老亨特拉尔无疑有着许多古板的理念，比如他直到现在依然对工厂主们非常不感冒，自觉高人一等，再比如说对上流社会们趋之若鹜的奢华宴会更是看不惯，除非必要时是绝对不会去参加的。
“那为什么不去听歌剧呢？这不是绅士们最喜欢的消遣方式吗？”
约翰有些不死心的接着问道。
“记住，千万不要在斯通先生面前提歌剧！”
听了约翰的问题之后，老亨特拉尔脸色一变，急声说道：“斯通先生的哥哥就死于二十年前的阿斯特剧院骚乱，非常忌讳别人和他谈这个，明白吗？”
“明白了。”
约翰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好，我这就去换衣服。”
已经不容他拒绝了，经过了一个月的相处之后他早就摸清楚了自己这位外祖父的性子，知道对方虽然确实很看重自己，不惜投入重金来满足自己的需求，而且原本如坚冰一样的态度也渐渐开始软化了，但是传统的大家长作风依然根深蒂固，如果自己拒绝了那可都是事儿啊！
很快，两人就坐着马车出门了。
确实就像斯拉克先生所说的那样，亨特拉尔家距离中央公园并不算远，二十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公园的门口。车夫亨利第一时间跳下马车，跑去售票窗口买票了。
“你要干什么？”
看到坐在门口的约翰伸手去开车门，老亨特拉尔眉头一皱，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沉声问道。
“不是要下车吗？”
约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
老亨特拉尔微微怔了一下，疑惑地问道：“谁告诉你要下车了？中央公园很大，我们距离和斯通先生约定的地点还有很远的！”
“啊？！”
这下子，约翰彻底惊奇了起来：“难道说中央公园允许马车进去？”
“为什么不允许？”
让约翰没想到的是，老亨特拉尔甚至比他还要惊奇，瞪着眼睛反问道。
看到外祖父的表情，约翰表情一黑，知道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了。不过他心里依然是惊奇不已，在他的记忆中，公园这种地方似乎是不应该允许车辆进入的，难道说老美的公园竟然大到这种程度，能让马车在里面来回跑不成？
“哼！”
看到外孙这幅样子，老亨特拉尔不由得再次敲了敲手杖，冷哼了一声。
再一次的，老亨特拉尔心中对请家庭教师更加倾向了，因为相对于科学知识而言，他认为约翰更加迫切需要的是音乐、艺术、哲学和一些西方生活常识的教育，而这些东西往往由家庭教师来的话会更加效率一些。
两人说话间，亨利已经从售票窗口处跑了回来。
“亨利，公园的门票多少钱？”
眼见老亨特拉尔似乎又有训斥自己的意思，约翰心中一跳，连忙大声的问道。
“步行3美分，坐马车的话每个人6美分，先生！”
亨利大声的回应了一句，随即就驾驶着马车驶入了中央公园。

第十五章 Help！
“听说在东方也有很多优秀的园林，你去看过吗？”
马车驶入了中央公园之后，习惯于沉默的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相比较于中央公园呢？你认为两者有什么分别？”
“东方园林倒是去看过一些。”
认真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约翰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我觉得东方的园林注重意境……怎么说呢？就是精神上的表达，一草一木、一石一亭，在设计者的心中都是有特殊含义的。至于说中央公园的话……抱歉，我对此了解的很少，暂时还不知道。”
“嗯。”
老亨特拉尔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马车在祖孙俩完全没有意义的搭话中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一片草坪边上停了下来。
“先生，我们到了。”
亨利迅速的跳下车，打开车门恭声说道。
约翰先下车，双脚着地后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自己的领子，虽然没有风，而且天空的太阳很给力的晒着大地，不过从马车里面出来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他们在那边。”
就在约翰缩了缩脖子，打算先观赏一下四周的景色时，老亨特拉尔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远处的斯通一家，轻轻敲了敲手杖，示意约翰和他一起过去了。
“上午好！”
“上午好！”
两家人相互之间热情的打起了招呼，老亨特拉尔甚至和他的老朋友拉菲尔&#183;斯通先生紧紧拥抱了一下。斯通家今天总共来了四个人，除了斯通夫妇和艾玛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白人个头不算高，最多也就是五英尺半的样子，但是身材相当的壮实，而且脸上的毛发极为浓密，和斯通先生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这是我的儿子约书亚。”
一脸和善的斯通先生微笑着介绍那个年轻人：“前几年他一直在伦敦留学，刚刚回到纽约没多久。”
“你好斯通先生，很高兴能见到你。”
听到对方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约翰眉头一挑，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个年代的美国，倒是和他前世的中国有些相似，发展、崛起的速度极快，但是除了地盘够大、资源够丰富之外，各个领域都全方位的落后于欧洲，高等教育同样也是如此。因此整个18和19世纪其实就是美国年轻人的欧洲留学史，家庭条件不错的年轻人去欧洲留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年的功夫，老美就要翻身了啊。”
想想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再1874年已经成立，美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已经为时不远，约翰一边打量着这位刚刚回国的留学生，一边暗暗的感叹道。
“你好。”
约书亚伸出右手和约翰轻轻的一握，双眼之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笑着说道：“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亨特拉尔先生，对您的名字最近一段时间我可是经常听到啊！”
“哦？”
约翰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对方身后的艾玛。
小女孩儿刚才打过招呼之后就静静的站在父亲和哥哥的身后，没有说话，脑袋一直垂着，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哑然一笑，约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知道斯通先生在美国读的是什么学科？为什么不去德国留学呢？”
在约翰的印象中，19世纪后半叶德国才是高等教育的中心，而且美国人的高等教育基本上也是师法德国人，因此这个问题也就脱口而出了。
“呵呵，我学的是法律。”
轻轻一笑，约书亚解释了一下第一个问题。
约翰没等到对方关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不过当他讶然望去，看到约书亚那一脸笑意的时候顿时便反应了过来，随即自己也乐了。
也是，美国人学法律去大陆法系国家干什么？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之后，两个年轻人的关系迅速的热络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中央公园设施还非常的简单，因此除了散步之外基本上是聚会、野餐为主，仆人们再草地上铺好了羊毛毯之后，老亨特拉尔和斯通夫妇在一旁闲聊，这边约翰对约书亚去欧洲留学的事情很感兴趣，很快就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让人觉得有些惊异的是，约书亚似乎没有当约翰是一个和自己小妹同龄的少年，反而像对待一个同龄人那样，热情的介绍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所有人里面，只有艾玛孤孤零零的坐在一旁。
“这个该死的家伙！”
看着约翰和自己的哥哥谈笑风生，颇有越来越投机的架势，艾玛几乎把一口小白牙都给咬碎了！
她看约翰越发的不顺眼了。
自己的哥哥约书亚可是一个大学生，而且是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的法律专业大学生，将来毫无疑问是社会的精英，竟然会和一个如此可恶的家伙聊的热火朝天？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艾玛怎么能接受？
“斯通先生……”
坐在舒服的羊毛毯上，约翰来到纽约后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聊的如此开心，心情顿时舒畅多了，就连那恼人的寒冷都仿佛瞬间消失了一样。
“哈哈，约翰，叫我约书亚。”
约书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好吧，约书亚。”
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坚持，约翰也不在意，耸了耸肩笑着问道：“请恕我冒昧，不过你的口音很好听……是伦敦口音吗？”
“呵呵，学法律的留一口英国口音还是很有好处的。”
约翰那有些促狭的语气并没有让约书亚感到尴尬，只是简单的微微一笑，话里的语气反而有些自得的味道。作为英国移民的后代，他向来都为自己的英国后裔身份而自豪，只不过因为从小在纽约长大，口音慢慢有些被当地人同化了，能纠正过来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自从第二次独立战争结束了之后，美国上层社会对英国的好感迅速的回复，并且上升到了一种可以说是崇拜的程度。比如说，以讲一口纯正的伦敦口音为荣，穿衣服要紧跟伦敦的时尚，甚至连听个歌剧都要请英国的演员过来……
就律师这个“高尚”的职业而言，如果你没有一口伦敦口音，在纽约的上流社会里面可是混不开的。
“问的这么清楚，你是打算去伦敦留学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艾玛突然抬起头，脸上神情复杂的问道。她的躯体里可没有一个成熟的灵魂，还不太懂得怎么去掩饰自己的心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再明白不过的羡慕了。
“嗯？”
发觉了艾玛眼中的异样，约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与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对他来说却非常熟悉的感觉了：倔强、好胜，这可不是这个时代一个淑女应有的美德啊！
不由自主的，约翰对这个小女孩儿升起了一丝好感。
当初因为在西奥兰治发生的事情，约翰对艾玛的印象非常不好，虽然后来也想明白了，对方只是一个人云亦云的小女孩儿而已，实在没有必要记仇，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先入为主是很难扭转过来的。现在的话，当约翰发现这女孩儿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些只知道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女人不一样，和前世许多的女人一样拥有着自己的思想时，好感便自然而然的来了。
微微一笑，约翰温声道：“我暂时还没有留学的打算，即使有的话也会去德意志，嗯，我想柏林应该是个好选择。”
“为什么？”
艾玛一撅嘴巴，很是不服气地问道：“难道德意志能比大英帝国更加强大不成？柏林有什么大学可以比的上剑桥和牛津的？”
“这不是哪个国家强大的问题。”
约翰耸了耸肩，笑着解释道：“毕竟我们亨特拉尔家族是德意志的后裔嘛，而且我听说柏林的大学很棒……”
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约翰一边用自己的德裔身份安抚着心里不平衡兼自尊心发作的小姑娘，一边平静的享受着这冬日的宁静。不过就在他眨了眨眼睛，想着是不是逗逗这个小丫头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凄厉无比的叫声，瞬间打破了这中央公园内湖畔的宁静。
“Help！”

第十六章 救人
“呼……”
随着这声凄厉的呼救声，整个中央公园里的人仿佛都被吸引了一样，向着叫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约翰也迅速的站起身，看向了出事的方向。
很快，大家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则是站在湖边的薄冰上，绝望的呼喊着：“救命！救救我的女儿……”
“我去看看！”
约翰刚刚想明白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约书亚却已经噌的一下跳起身，一阵风似得向着出事的方向跑了过去。
艾玛拎起裙角，刚想追着哥哥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斯通夫人一把给抓住了：“给我站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干嘛？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可是……”
艾玛的表情明显不太情愿，很是不服气的撅起了小嘴。
老亨特拉尔他们也站了起来，斯通先生一脸的严肃，摆了摆手道：“好了，我们也过去看一下吧，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帮帮忙。”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对斯通一家的好感瞬间多了不少。
不管是第一时间跑过去的约书亚，还是现在一脸严肃的斯通先生，似乎都是相当热情而充满善意的人，即便是斯通夫人，除了太过八卦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让人讨厌的地方，至于说小姑娘艾玛的话……
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姑娘而已，约翰已经彻底的释然了。
留下两个男仆看着东西，两家人迅速的走到了已经围了好几圈人的湖边，只听到那个女人嘶声叫道：“请救救我的女儿吧，她刚才从那个冰窟窿掉进湖里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掉进湖里了？”
约翰心中一惊，连忙踮脚越过前面的人们望去，果然，在那个女人前方十几米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大洞！
几乎就在看到那个大洞的一瞬间，约翰就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会少见，孩子们贪玩，在不安全的冰面上行走，而家长则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没有看管到，结果就是一出出的悲剧。而在约翰那尘封许久的记忆中，同样亲眼见到过这一幕……
“该死！”
约翰忍不住狠狠咒骂了一声。
不过心情虽然也不由得跟着着急，约翰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因为他不会游泳！而且别忘了，现在可是刚刚过了新年的寒冬时节，下水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不然的话那那人呼救到现在已经有十秒钟了，如果是夏天的话恐怕早就有人下去救人了。
“噗通！”
就在约翰大脑急速思索方法的时候，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水花响声，围观的人群顿时响起了一阵哗然！
“约书亚！”
这一次，轮到斯通夫人厉声尖叫了！
“约书亚下水了？”
扭头看到一脸惊恐，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斯通夫人，约翰心中又是一惊，连忙拉了拉旁边站着的外祖父急声问道。他的个子虽然不低，但是毕竟只有十一岁，人群之外不踮脚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是老亨特拉尔的身高足有六英尺，也就是一米八，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鹤立鸡群，自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老亨特拉尔也是一脸的震惊，不由咽了一口吐沫点头道：“是的，约书亚刚才跳下去了……这孩子，太冲动了啊！”
就在爷孙俩说话的时候，只听“噗通”又是一声，似乎又有人跳了下去，而斯通一家人已经挤开人群，冲到了湖边上，斯通夫人更是直接冲到了那个呼救的女人身边，大声的嘶吼道：“约书亚，你给我上来！该死的，你给我上来……”
“外祖父，您立刻和斯通先生在人群里找找看，有没有医生！”
在斯通夫人凄厉的尖叫声中，约翰前世的记忆却一一涌现出来，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高叫了起来：“我回去找找看，马车里有没有备用的衣物！对了，还要找一些烈酒！”
说完，约翰转头往马车的方向飞奔而去！
就在约翰飞奔而去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却没有立刻行动，他甚至也没有因为约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如此完善的应对方案而惊讶，只是有些愣愣的站在原地，双眼中闪烁着一丝惊喜的光芒。
“这小子，终于肯叫我外祖父了么……”
……
约翰在自家和斯通家的马车里找到两条垫座位用的厚毯子，然后又招呼着两家的男仆把草地上的羊毛毯全都抱了起来，他甚至在旁边一位刚刚抵达的绅士那里找到了半瓶威士忌！
花了一两分钟时间收集齐东西的时候，远处的湖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人肯定上来了！
约翰心中一急，马上招呼着两个慌乱的男仆，大声道：“抱上毯子跟我走！那半瓶威士忌也拿上，千万别碰碎了！”
现在可是冬天！
如果没有冬泳习惯的话，冰冷的湖水对人的身体伤害极大，即便是上岸了之后冰冷的空气会继续摧残他们，必须要快！
斯通家的男仆一马当先冲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叫道：“让让！请让让！”
或许是因为男仆的声音太过焦急的缘故，人群很快就分出了一条通道，让三人跑到了湖边上。约翰第一眼就看到了冰面上正艰难走向湖边的约书亚，他的身上只穿着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衫，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青白，嘴唇更是几乎变成了紫色！
而在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
“大家不要往前！”
老亨特拉尔用力的抓住几乎疯狂的斯通夫人的手臂，大声道：“冰面太薄了，人多会让它们破碎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约书亚，坚持住！”
“哗啦”一声，那个大洞里又爬出来一个人。
“你的东西给后面那个人！”
约翰迅速的给亨利下达了命令，然后抱着毯子跑到了外祖父的身边，把东西递给了强行保持着镇定的斯通先生：“最好让约书亚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
“好的，谢谢你约翰！”
即便是在这危急的时刻，斯通先生依然没有忘记冲着约翰道谢，一把拿过厚厚的毯子，向着已经走到岸边的约书亚冲了过去。
很快，三个人都顺利的上岸了。
女孩儿被她急的发疯的母亲接了过去，而早就准备好的一位医生迅速上前，开始判断她的情况。约书亚则是被斯通一家人加上仆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斯通夫人也顾不上骂自己儿子了，手忙脚乱的给他脱衣服、裹毯子，威士忌更是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后面上来的人也自有亨利和一些热心人的招呼。
约翰则是直接找上了外祖父：“先生，这附近最近的酒店您知道在哪里吗？他们需要尽快的保暖措施！”
“我知道！”
老亨特拉尔眼前一亮，目光满含深意的看了约翰一眼，立刻点头道。
约翰的考虑十分周到，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些微冻伤可能还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因此导致了其他的疾病，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老亨特拉尔马上把亨利叫了过来，开始吩咐接下来的事情，而约翰则准备走到三个刚上岸的人旁边，看看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
“露西！！！”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接下来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痛苦至极的哭声！
是那女孩儿母亲的声音。
“怎么回事？”
约翰一愣，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太可惜了。”
女孩儿周围围着的人们纷纷的摇头，惋惜的感叹着，有两个多愁善感的女士甚至已经低声的抽泣了起来。
“怎么可能？！”
瞳孔骤然一缩，约翰一把推开眼前的一个男人，快步走到了那小女孩儿的身边。

第十七章 心肺复苏
冰冷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
大约也就是四五岁的年龄，穿着一身深蓝的长裙，外套已经被人除去，头上的帽子也不知道被湖水冲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头脏兮兮的栗色长发，胡乱的披散在地上。小小的脸蛋儿被冻成了青紫色，双眼紧紧的闭着，胸膛已经没有了起伏。
孩子的母亲，那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哭瘫在了地上。
看到这幅场景，约翰心中的怒意便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大声地叫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非常抱歉，她已经走了。”
一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以为约翰是小女孩儿的家人，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安慰他一样，脸上非常遗憾地说道。
“胡说八道！”
约翰心中一急，前冲了几步后俯下身子，伸出右手向小女孩儿的身上摸了过去。
“约翰！”
就在此时，约翰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使劲的向后拽了一下！这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根本就不是他现在的小身板可以抗衡的，拽的约翰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开了好几步！
“别胡闹！”
老亨特拉尔一脸的阴沉，改为抓着约翰的手臂低声喝道：“这孩子确实已经走了，你想要做什么？”
“怎么可能？！不过才几分钟的功夫，怎么就能武断的认为她已经死了？”
约翰急忙大声地说道。
如果不是老亨特拉尔强行拉着他，约翰肯定已经过去救那个小女孩儿了。从那个母亲开始呼救到现在也就是四五分钟的功夫，而从孩子被抱上来到现在更是最多只有半分钟，怎么可能就死了？就算是孩子身体弱，也不至于啊！
“真的很抱歉，这位先生。”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脾气不错，并没有因为约翰的质疑就生气，反而是很耐心的解释道：“请相信我，我是一名医师，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这孩子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所以……我很抱歉！”
“没有心跳和呼吸就是死了？你这算哪门子的……咝！”
话刚说了一半，约翰&#183;亨特拉尔就像是被人从头向下到了一盆凉水一样，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愣住了。
“这个该死的时代啊！”
目光阴晴不定的闪烁了片刻之后，约翰心中极为无奈的再次咒骂起了该死1880年，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一个医师在场，依然没有人去救这个呼吸和心跳都停止的小女孩儿了。
心肺复苏术，要到几十年后才会出现啊！
虽然很早以前人们就已经开始使用马背、酒桶等方法去救治溺水的人们，甚至还有埋土、鞭笞等奇葩方式来进行尝试，但是在医学家们真正的弄明白心肺与大脑供氧的关系和规律之前，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为呼吸与心跳的停止就意味着人的死亡！
也就是说，这位医师的说法不能算错，至少在这个时代是不能算错的。
可是……
看着地上那一脸青紫的小女孩儿，再看看那个哭的声嘶力竭的中年女人，约翰愣愣的张着嘴巴，两只手不由得轻轻抖了起来。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约翰，这段时间他已经表现出太多超越年龄的东西了。而且如果说灯泡和电池那些东西，他可以推脱是从书上看来的，那么这种医学的知识又拿什么去解释？但是最多也就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的功夫，他就用力的握紧拳头，让颤抖平复了下来。
如果溺水的是一个成年人，可能约翰还会犹豫更长时间，但是现在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允许自己对一个如此可爱的小东西见死不救！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约翰的表情迅速平静了下来。
多延迟一分钟施救，就可以对这孩子的大脑造成一分不可逆转的伤害，已经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了！
“您放开我吧。”
约翰轻轻的拍了怕外祖父的手臂，沉声道：“我没有想胡闹，只是想要把这个孩子给救活罢了。”
“救活？她已经走了！”
老亨特拉尔的脸色极为阴沉，怒声说道。
作为约翰的外祖父，他当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外孙如此的折腾，尤其是当事情涉及到人命和尸体的时候，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愿意让约翰插手此事。
不过很明显，约翰没有领会老亨特拉尔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极为坚定地说道：“不！她还没有死！”
“嗡……”
两人对话的声音很大，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顿时便有不少人切切私语了起来，尤其是那位刚刚宣布女孩儿死亡的医师，此时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怒意，大声道：“年轻人，人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的，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浑然不顾自己外祖父那严厉至极的目光，约翰立刻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同样大声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的话，我保证这个孩子被救活的可能性最少在一半以上！”
“哗……”
这一次听清楚了约翰的话之后，周围人群之中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古怪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竟然还敢说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救活，这小家伙当自己是谁？上帝吗？
“你，你说什么？！”
就在医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准备大声训斥约翰一番的时候，正在痛哭的母亲也听到了约翰的那句话，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冲到了他的身边：“先生，你真的可以救回露西吗？”
“可以！”
约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按照我的方式来做，就非常可能把她从死神的手中拉回来！只不过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要快，否则的话……”
“唉！”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老亨特拉尔手上的力度变小了。
虽然他心中是百般的不情愿，但是此时说什么也都已经晚了。他毫不怀疑一点，那就如果自己还想要阻止约翰的话，恐怕孩子的母亲会直接的扑过来咬上一口！
不过在彻底松开约翰的手臂之前，老亨特拉尔还是在约翰的耳边急声说道：“约翰，你可要想好了，这虽然是一个孩子，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儿，如果用你的方法救不回来的话，很可能有人就会给你扣上一个亵渎尸体的帽子……”
“唔……我明白了。”
约翰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马上就用力的一拉半瘫在地上的女孩儿母亲，大声地说道：“听我说，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助，明白吗？”
“明白，明白，只要可以救回露西，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中年女人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
约翰也不再迟疑，他把这位母亲拉到女孩儿的身体旁边，急声说道：“你一定要认真的听我说，然后按照我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做下去……”

第十八章 出处
“噗嗤！”
“咳！咳咳！咳咳咳咳……”
当小女孩儿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水喷在正给他做胸外按压的母亲身上，然后剧烈咳嗽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就像是被美杜莎的眼睛扫过了一样，集体石化了。
湖边一片寂静。
“露西！我的孩子……”
唯一能够反应过来的，就是正在给女儿坐着胸外按压的母亲，她的脸上先是显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一种无法形容的狂喜迅速的涌了上来，一把把女孩儿紧紧的抱在了怀里，惊喜交集的叫了起来。而痛苦的咳嗽结束了之后，小女孩儿嘴以咧，也哇哇的苦了。
中年女人喜极而泣的哭声，小女孩儿委屈的哭声混杂在一起，竟然非常奇异的给人一种欣悦之感。
“怎么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说约翰是胡闹的医师在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大声的叫了起来。
“轰！”
周围的人群也反应了过来，瞬间沸腾了！
“上帝！”
无数人的口中，此时呼唤起了同一个伟大的名字。
一个被医师判定死亡的人，竟然奇迹般的复活了！这仿若神迹般的一幕让不少虔诚的信徒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架，甚至有人直接单膝跪在地上祷告了起来！
“约翰！”
老亨特拉尔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先是用力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再张大嘴巴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这才一把拉过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约翰瞪圆了眼睛急声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您刚才不是都看到了吗？”
发觉了周围气氛的变化，约翰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脸上却依然是微笑着说道。刚才救人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但是现在人救回来了，但是接下来怎么解释可就让他头疼了。
“废话！”
对于外孙的回答老亨特拉尔明显非常的不满，使劲的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不过看了看四周之后犹豫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约翰冲着老亨特拉尔摇了摇头，低声道：“外公，您稍等一会儿，具体的等回头我再和您说。”
说完，约翰转身走到了中年女人的身边，俯下身子关切地说道：“夫人，因为在冰水里浸泡的时间有些久，孩子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需要更多的保暖措施。因此我强烈建议您立刻把她带到温暖的地方，比如公园附近的酒店，最好能让她泡个热水澡，然后喝点儿热水……”
“对！对！”
听了约翰的警告之后，女人这才从大悲大喜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然后发现女儿竟然还穿着湿漉漉的衣服，除了一条刚才约翰给的毯子之外别无他物！
中年女人顿时便慌乱了起来，生怕女儿那幼小的身子因此落下什么毛病，一时间竟然连感谢约翰的事情都忘了，忙抱起女儿冰凉的身体大声的呼喊道：“查克，查克！快，快多找几条毯子过来……还有，我们立刻去最近的酒店！”
抱着小女孩儿，中年女人向着一辆马车狂奔而去。
“呵呵。”
乐呵呵的一笑，约翰没有在意对方毫无礼貌可言的离开。本来他也不是为了别人的回报，这会儿心里也只有刚刚救活了一个小生命的愉快感，就仿佛回到了前世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一样，这种心理上的满足可远不是几句谢谢能够相提并论的。
再者说……
看看周围的围观者们几乎都把灼灼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约翰心里着实有些无奈。
虽然因为怕中年女人短时间内无法理解，他今天指挥她女儿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并没有用太复杂的方式，但是在这个时代，能把一个心跳和呼吸都停止的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可想而知，幸好周围的人们没有认识他的，如果不是斯通一家为了约书亚的身体，在刚才就已经离开了中央公园，恐怕约翰现在早就被他们给围起来了。尽管如此，周围看样子也有不少人一脸的跃跃欲试，似乎想要凑上前来搭话的样子。
“约翰，走吧。”
就在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既然孩子已经没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啊？哦，好的。”
看到老亨特拉尔那有些担忧的目光，约翰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和老亨特拉尔一起快步向自家的马车走了过去。
“先……先生，请稍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中年医生看到约翰他们要走，顿时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大叫了起来。
“走，不要理他！”
老亨特拉尔眉头一皱，低声喝了一声，和约翰的脚步越发的快了。
不过中年医生明显不是什么容易放弃的人，立刻就毫不顾忌形象的紧追了过来：“先生，先生，请等一下！”
“您有什么事情吗？”
发现暂时无法摆脱对方，老亨特拉尔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一把把约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手杖重重的在地上一顿，脸色颇为不善的冷声道。
“呃……”
中年医生有些尴尬的一笑，摘下帽子向着老亨特拉尔微微欠身道：“先生，非常抱歉，刚才我误会了那位年轻人。但是请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和他讨论一下刚才……”
“没有什么可讨论，再见。”
老亨特拉尔根本就不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立刻就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之后，拉着约翰上了马车。
“驾！”
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亨利一抽手中的缰绳，黑色的骏马立刻迈开了脚步，拉着马车由慢到快，迅速的离开了，只留下中年医师木呆呆的留在原地，瞧着远去的马车一脸的失落，就像是刚刚有一千美元从他眼前飞走了一样……
……
马车上，老亨特拉尔一脸的严肃，约翰的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想要解释为什么能救活心跳和呼吸已经停止的人，对于他来说本不是件难事儿，毕竟前世最新版的心肺复苏指南那也是看过好多遍，不过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七八十年后才会出现的心肺复苏技术，为什么现在就出现了？
“看起来，只能用那两本书来糊弄了。”
心中暗暗苦笑了一番之后，约翰无奈的叹了口气。重生之后第一次，他有了重新干回老本行的冲动，哪怕只是学个两年毕业就成。不为能够在医学史上名留青史，只为了能在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有个合理的解释也行啊！
直到马车驶出了中央公园的大门口，老亨特拉尔也没有说话。
“我刚才救人的方法有两个。”
犹豫了一下，约翰决定也不等老亨特拉尔发问了，主动地开始了自己的解释：“一个我称之为人工呼吸，就是让那位母亲嘴对嘴给女孩儿吹气，而另外一个的话我称之为胸外按压，就是用有节奏的按压女孩儿的胸部，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东西。”
“从什么书上？”
紧紧的皱着眉头，老亨特拉尔紧追不舍的问道。
对于外孙身上层出不穷的本事，说实话老亨特拉尔还是相当欣慰的，但是另外一方面，今天事情也实在是太过让人难以理解了，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灯泡电池什么的还好说，毕竟是别人已经发明过的东西，那么今天的事情呢？
那个医师不也束手无策吗？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约翰微不可察的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两本书一本是东方的，一本是西方的，而且在各自的世界里都非常的有名！”
“哦？”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挑，大脑顿时便急速的转动了起来。
说到这里，见外祖父似乎在拼命地回忆着书名，约翰干脆也彻底的放开了，眨了眨眼睛笑道：“东方的那本叫《金匮要略》，您可能不太了解，是2000年前中国一个叫张仲景的医师写的；而西方的这一本您肯定是听说过，因为它的名字叫《圣经》……”

第十九章 未来
“他伏在孩子的身上，用嘴对着孩子的嘴，眼睛盯着孩子的眼睛，手握住孩子的手……”
这是圣经旧约中关于Elisha救治一个孩子的记述。
“救自缢死……心下若微温，一日之上犹可治之方：徐徐抱解，不得截绳，上下安被卧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一人摩捋臂胫屈伸之，若已僵但渐渐强屈之，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顷，气从口出。”
这是《金匮&#183;杂疗方》中记载的，张仲景关于抢救上吊者的记述。
托穿越重生的福，前世因为一时好奇看到的文字，此时竟然一个字不差的印在了约翰的脑海里面，让他面对老亨特拉尔的质询时总算有了应对的凭仗。当然，约翰不可能直接把这两段话背出来，他只是大致的讲述了一下，说明自己之所以敢让中年女人那么做是有原因的就行了。
但是他并不知道，实际上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人报道过口对口人工呼吸救人成功的案例，只不过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罢了。
“好在情况紧急，没让那女人严格按照标准做，否则可就真的麻烦了。”
想起刚才为了避嫌，他选择指挥着中年妇女来抢救自己的女儿，只是大约的符合，约翰在暗暗庆幸的同时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因为前世医院里有一位急救领域的大佬，所以每次出了最新版的《心肺复苏指南》，医院都要组织医师和护士们进行一次基础生命支持的培训。约翰记得清清楚楚，那上面对于人工吹气和胸腔按压有着严格的规定，比如说他们之间的顺序，次数比例，频率等等，真要按照标准来执行的话，别说那个女人很可能做不了，就是解释也成难事了。
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那个什么《金匮&#183;杂疗方》什么的老亨特拉尔肯定是没有听说过的，但是圣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此时想想的话，里面好像是有这么几句话来着！
不过看了看一脸笑容的外孙，老亨特拉尔可没有现在就夸奖他一番的意思，依然是沉着脸低声的训斥道：“即便如此你刚才的行为也太过鲁莽了！万一要是这些书中记载的东西没用呢？万一你没有救活那个女孩儿呢？你知不知道，你将面临着什么样的指责吗？”
“这……”
约翰张了张口，本来想要辩驳一番，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点头说道：“是的先生，我刚才只是急切救人，没有想太多，以后一定会更加谨慎的。”
听了约翰的解释以后，老亨特拉尔的脸色又是一沉。
不是因为他听出了约翰语气中的敷衍，而是这小子对他的称呼又从“外公”变成了先生，让老爷子心中有些不悦了。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就抵达了约书亚他们入住的酒店。
礼节上两人应该过来看一下，何况老亨特拉尔和斯通先生的关系相当的亲密，两人自然要确认一下约书亚没事儿才行。
“那女孩儿活过来了吗？”
刚一敲开门，艾玛看到约翰他们之后眼前一亮，立刻急声问道。
“活了。”
约翰微微一怔，点了点头笑道。
能够救活一个可爱的小东西他终究还是很高兴的，而且此时看到这丫头如此的活泼，马上就能肯定约书亚已经没事儿，这让对他印象极好的约翰心情越发的舒畅了。
进去一看，果然，约书亚的脸色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正常，此时正裹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大家相见，自然是好一阵的热闹。
艾玛抢着告诉了其他人女孩儿被救活的消息，所有人都对约翰今天的神奇表现表现出莫大的好奇心，他只好用刚才的理由再次解释了一遍，引起了一阵阵的惊叹声。
“我觉得约翰很适合去做一名医师。”
喝了一口热咖啡之后，约书亚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道：“有正义感，又有同情心，而且看起来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也非常的敏感，你如果去学医的话肯定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医师！”
“咦？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想法啊！”
听了哥哥的话之后，艾玛的眼前一亮，立刻拍着小手笑道。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之后，小女孩儿心中对约翰的恶感大部分消散了，取而代之的甚至是一丝钦佩和好感，态度上自然是大大的不同了。
两个年轻人自觉提议相当的不错，但是除了约翰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外，老亨特拉尔和斯通夫妇三人都显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看到一双儿女似乎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斯通先生不得不拍了拍手道：“好了，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亨特拉尔先生来决定吧，而且约翰的年龄还小，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作为老亨特拉尔多年的老朋友，同时也是亲密的合作伙伴，斯通先生很清楚眼前这位看起来相当古板的老人拥有着多么丰厚的身家，所以根本就无法想象，老亨特拉尔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会去当一名医师！
还是那句话，这是1880年的美国！
这个时代的美国，医师还不是后世那个上流社会高大上的职业，医学院更不是后世那个只有最顶尖的大学本科生才能考进的地方，只要你出得起学费就能上，毕业了也没有什么住院医师培训，更不需要考什么执业医师执照。
而且……
在纽约市，即使是那些有名望的医师，一年才能有多少收入？
只要看看此时老亨特拉尔一脸的微笑就知道，他明显也没有把约书亚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老亨特拉尔站起身微笑道：“虽然看起来约书亚的精神不错，不过我个人还是建议他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谢谢您的关心。”
约书亚连忙站起来，很是恭敬的表达了谢意。
老亨特拉尔和斯通先生在门口又低声的聊了几句之后，就带着约翰离开了。今天他本来是打算让约翰和斯通先生认识一下，为将来好好打一下基础，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让大家中午野餐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不过单就结果来说，老亨特拉尔还是相当满意的。
一方面自然是约翰表现的极为出色，虽然略显鲁莽，但是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也算是正常，而且小家伙的正义感、同情心和行事果断的品质已经被斯通先生看在了眼里，很容易得到这位正直绅士的好感。而另外一方面的话，约书亚的表现也让老亨特拉尔非常的看重，至少人品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以说，亨特拉尔家和斯通家的下一代都很优秀，而且看样子他们之间相处的也不错，这对两家以后的关系继续保持下去是非常有好处的。
“关键还是要好好培养这孩子啊！”
坐在摇晃的马车上，老亨特拉尔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约翰的身上，心中暗暗的想道。
或许是感受到了外祖父的灼灼目光，约翰心中毫无来由的一凉，咽了口吐沫后笑着说道：“时间已经差不多是12点了，我们的午饭怎么解决？”
没有回答约翰的问题，老亨特拉尔凝眉细思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约翰，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想要做些什么？”
“啊？”
老亨特拉尔的问题让约翰不由得一怔。
关于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事实上不仅仅是想过，重生十一年来他几乎每天都要想到这个问题，不过直到现在也一直没有答案。
医师？
科学家？
企业家？
投资家？
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很多个领域其实约翰都可以做的非常好，而且有了老亨特拉尔给他打下的基础，他天生就有了足够的资本，完全不用辛辛苦苦的白手起家，将来的道路可以说是一片平坦。
可是……
选择太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至少对于约翰来说，此时此刻听了外祖父的问题之后，他就和往常一样，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将来究竟该做些什么呢……”

第二十章 回信
从中央公园回来之后，日子很快就恢复了平淡。
约翰自然不会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老亨特拉尔也如同得了健忘症一样，只不过对约翰的实验却是越发的支持了。只要外孙开了口，基本上要什么老亨特拉尔就会吩咐管家汉斯买什么，根本就不问价钱，于是所有的材料费用在又过了几个星期之后，终于华丽丽的突破了一千美元！
一千美元，这是一笔相当大的数字。
要知道，在这个人均日收入甚至还不到一美元的时代，纵然拥有着老亨特拉尔这样极为慷慨的雇主，管家汉斯的年收入也不过四五百美元而已！
但是即便已经花费了如此庞大的资金，老亨特拉尔先生依然没有任何的犹豫。
“唉……”
二月的一个上午，当管家先生再次收到一份送来的材料时，他终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这位忠诚的管家看来，约翰少爷那所谓的实验不过是在浪费金钱罢了。爱迪生是赫赫有名的发明家，在盛大的电灯展示之后声望更是攀升到了一个高峰，连那样的人物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约翰一个小孩子又能做些什么？
少年人的意气用事而已……
不过想归这么想，身为一名尽职的管家，汉斯还是迅速抛弃了暗地腹诽主人的想法，然后第一时间上楼敲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哦，又有新材料送过来了？”
开门后见到汉斯手中的盒子，约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乐呵呵地说道。
“是的先生。”
汉斯走进屋内，小心的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顺势在光线有些昏暗的屋子里面扫了一眼。
非常的干净、整洁。
原本在汉斯的想象中，既然约翰每天都要乒乒乓乓的做实验，屋子里应该乱七八糟才是，但是此时一看才发现，不仅东西放的整整齐齐，就连地面桌上也都干干净净，浑然没有一丝脏乱的迹象！
而最显眼的，就是桌上那几排做好的灯泡。
只所以说他们显眼，是因为这大约三十个灯泡里面，有三盏现在是亮着的，和汉斯不久前再西奥兰治见到的那些灯泡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的，汉斯看着其中的一盏灯跑，发现它似乎比在新泽西见到的那些还要亮上许多！
“是因为一面墙上的窗帘被拉上的缘故吗？”
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窗帘，汉斯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从小少爷开始了他的实验开始之后，汉斯只有送材料的时候才有机会进来看上一眼，他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屋里有一盏亮着的灯泡时，心头是如何的震撼！即便听过约翰的解释之后，他也知道灯泡的制造似乎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而且也明白约翰制造的灯泡不见得就比爱迪生先生的发明优秀，但是只要想想他的年龄……
“咦？”
就在心中感叹的时候，汉斯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见到的东西。
一个黑乎乎的小盒子。
打眼一瞧，小盒子用线和一盏亮着的电灯连在了一起，似乎是个电池。但是让汉斯奇怪的是，这个电池和另外两个他熟悉的硫酸电池不太一样，体积上要小上不少，而且……
“埃尔伯先生，有信件需要您签收！”
没等汉斯细细的看一下这个他第一次见到的新玩意儿，楼下突然传来了女仆丽娜的叫声。按照亨特拉尔家的规矩，只有主人和管家汉斯才有资格签收信件，所以开门看到邮差的女仆只好大声的呼唤他了。
略带歉意的冲着约翰笑了笑，汉斯急忙下楼去了。
约翰关上屋门，脸上立刻就放松了下来，根本就没有管那个刚才似乎还非常急切想要拆开的盒子，悠然自得的坐回到了椅子上。这次买的材料是他准备再做一个电池用的，不过不是传统的硫酸电池，而是和刚才汉斯见到的那个东西一样，是个彻底的新玩意儿！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
他已经决定再过十天的时间就宣布灯丝新材料寻找成功，结束这段无聊的日子，有的是时间把剩下的材料消耗干净。
“得！得！”
就在约翰重新拿起刚才正在读的一本书，准备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时，房门却再次被人敲响了。
有些疑惑的打开门，不出意料的再次看到了管家汉斯。
“先生，有您的信！”
汉斯微微欠身，给他递过来了一封白色的信件。
“又是艾玛？”
看到了信封上的落款之后，约翰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长叹了一声。
汉斯的眉角抖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一样，低声说道：“先生，需要我给您拿纸笔来吗？”
“不用了，我屋里有。”
苦笑着摇了摇头，约翰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好的先生，那我半小时后上来拿您的回信。”
微微点头之后，汉斯转身下楼去了，只不过在约翰看不到他表情的一瞬间，这位老实忠厚的管家先生嘴角一歪，无声的笑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中央公园的事情发生了之后，艾玛这个小丫头似乎突然间改变了对约翰的态度，而且非常坚持的开始了和他的书信往来。不过让约翰非常苦恼的是，小女孩儿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写上一封信，花上几美分让人给送过来，而且如果当天或者第二天收不到回信的话，那么另外一封信肯定会很快的送到约翰手上，只不过心中的语气就相当的不友好了。
这也幸亏两家距离着实不远，否则仅仅是送信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艾玛的信件中话题多种多样，最常见的自然是有关电灯的实验进展情况，以及关于拉丁文的一些难题。如果仅仅是这些内容的话，约翰倒也不介意每天花上几分钟去满足一下小女孩儿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但是让他头疼的是，随着两人的关系日益亲近，最近几天艾玛的心中开始透漏出了一些让他不安的东西……
“……约翰，我今天刚刚看到了乌尔森女士的一段话，你一定要听听！‘我存在，首要的角色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而是女人，我有作为女人存在的权利。’这是多么富有哲理的宣言啊……”
看到今天信中的主要内容，约翰顿时无语了。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位乌尔森女士到底是谁，但是看到了这句话之后还能不明白？
“这丫头，净给我找事儿啊！”
拍了拍桌上的信纸，约翰忍不住哀叹了起来。
约翰不敢想象，如果和老亨特拉尔一样古板的斯通先生看到了这封信，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而且约翰也非常怀疑，如果斯通先生知道自己女儿和他天天讨论这些“大逆不道”的问题，会不会直接杀上门来，狂揍他这个把女儿带离“贤妻良母”道路的罪魁祸首？
“该死！”
想到这里，约翰忍不住立刻抓起了一支笔，咬牙切齿的开始给艾玛回信了：“亲爱的艾玛，很高兴能够再次接到你的来信，但是遗憾的是，看到你的信之后我稍稍有些不安……”
一口气写完了整封信，并把它装进信封，用自己的印泥封好之后，约翰这才舒出一口气，靠在了椅子背上。他才不在乎女性独立是未来的必然趋势、历史洪流什么的，那毕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而且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少给自己找麻烦，尤其是别人家的麻烦，这才是最重要的！
写完了给艾玛的心，约翰好一会儿才把心情给转换了过来，原本是打算接着看书的，不过瞧见了地上的那个东西之后，他的眼珠一转，干脆再次抓起了桌上的笔，开始写起了另外一封信：“亲爱的约书亚，很抱歉，冒昧的给你写了这封信……”

第二十一章 成本
清晨，早餐时间。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约翰如同嚼蜡一样吃着白面包，然后不时的喝一口白开水，把它们给送下肚子里去。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不怎么喝咖啡了。
虽然老亨特拉尔没有这个概念，不过约翰还是很明白的，他现在这个“年龄”喝太多咖啡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他又接受不了早上喝茶，对纽约牛奶的质量又很是担心，最后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喝白开水了。
“要不要告诉一下厨师，以后每天给我熬一碗粥呢？”
用力的咽下一口食物，约翰的思维习惯性的开始发散了：“老爷子牙口似乎不太好，万一他也喜欢上喝粥了呢？试一下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可以说服他请个中国厨师，每天早上做点儿包子、油条啥的……”
“约翰。”
就在约翰一边努力幻想着包子豆浆，一边努力给自己正处在青春期的身体补充营养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吃完一块小松饼，突然开口说道：“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你和斯通家的艾玛经常用书信来往，是吗？”
“啊？哦，是的。”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问题略略有些惊讶，约翰愣了一下才点头应道。
“都聊些什么？”
撕下一块白面包，老亨特拉尔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
约翰心中一惊，连忙笑了笑说道：“主要还是聊一些拉丁文和电灯实验的事情，斯通小姐对这两方面似乎都非常的感兴趣。”
“是吗？”
淡淡的反问了一句，老亨特拉尔不置可否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嗯，是的。”
约翰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脸上不动声色的点头道：“斯通小姐的好奇心很强，而且因为我的实验最近有了进展的缘故，她也非常的关注，所以信件可能就多一些了。”
“你刚才说什么？”
果然，在约翰抛出了一个“诱爆弹”之后，成功的把老亨特拉尔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他侧了侧脑袋，惊讶地问道：“电灯的实验有进展了？”
作为约翰的资助人，老亨特拉尔当然会不时的关注实验室的进展，而且在约翰点亮了第一盏电灯的时候也曾经好奇的进去看过。只不过在约翰的精心设计下，前面几个灯泡都只能点亮几十个小时，和爱迪生发明的差不了多少，所以后来老亨特拉尔基本上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任由约翰消耗着资金去做这些事情，大多是出于培养孩子的目的，对于是否能成功实际上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所以现在听了约翰的话，老亨特拉尔心中有些吃惊。
“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心中暗暗的盘算了一下之后，约翰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点头说道：“是有了不小的进展，一周前我刚刚用一种材料制成了灯丝，到现在还亮着呢。”
“什么意思？”
听到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脸上略微有些茫然。
无奈的摇了摇头，约翰开始给还没有想明白的外祖父进行科普：“这么跟您说吧，您也知道爱迪生先生发明的电灯想要投入实用的话，最大的阻碍就是灯泡的寿命太短了！一个灯泡的售价最少几十每分……事实上根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即便是大规模的制造，现在它的制造成本最少也要一美元以上，售价必然相当的昂贵。但是它的寿命却最多只有几十个小时，而且随着时间的延长灯泡的亮度也会急剧下降，这样的产品……您觉得有商业价值吗？”
“肯定没有！”
想都不需要想，老亨特拉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老亨特拉尔太了解这个市场了，很清楚对于电灯这种非必需品来说，这样的价格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接受的。更何况除了购买电灯之外，想要点亮它还需要电力的供应，那可又是一笔开销！
想到这里，老亨特拉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紧紧的盯着约翰，急声道：“约翰，你刚才说的那盏电灯……现在的寿命是多长时间？”
“已经点亮一百五十个小时了！”
咧着嘴巴，约翰这段时间以来藏在心中的欢悦便再也遮掩不住，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了老亨特拉尔的眼前。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心悦诚服的发明大王爱迪生站在自己面前，送来了绿油油的两万美元……
那可是两万美元啊！
如果爱迪生肯为了得到这种材料而付给他两万美元的话，那他可就真的发了。要知道，即便是一百多年以后两万美元也不是个小数字，更何况在这个吃顿饭只要几美分，买套房子只要几百美元的时代？
对于自己重生后的第一桶金，约翰可是期待已久了！
“也就是说，你成功了？！”
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亨特拉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知道自己的外孙很出色，也明白约翰对这件事情确实很看重，而且非常的努力，但是老亨特拉尔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这么快！
约翰点了点头，开心地说道：“虽然还没有完成测试，但是到目前为止它已经点亮了一周，一百多个小时了，而亮度却只是稍稍弱了一点而已，所以根据我的推断，它的寿命很可能可以达到500个小时以上……”
“每个的成本是多少？”
不等约翰说完，老亨特拉尔就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问道。
“4美元！”
知道老亨特拉尔的意思，约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老亨特拉尔并没有被吓着，只是皱了皱眉头后暗暗盘算了起来。作为一个资深的商人，虽然没有办过工厂，但是他对于这一个行当并不陌生，心里很快就对灯泡的真正成本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即使由爱迪生的工厂来生产的话，恐怕也不会低于1.5美元！”
在自己外孙面前没有必要掩饰什么，老亨特拉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失望之色。
这样的价格，恐怕也只有他这种身家的人或者豪华酒店等公共场所才能用得起了，即便是收入不错的政府公务员们也是非常吃力的。
“成本是可以降低的。”
似乎是看出了外祖父的失望，约翰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技术的进步是靠人琢磨出来的，而且只要肯花时间和金钱去研究的话，我相信用不了太长时间灯泡的成本就可以降到普通人也能接受的水平了。”
这并不是约翰信口胡说，因为历史上爱迪生确实很快就做到了这一点，否则美国不会那么快的进入到电气时代。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老亨特拉尔沉思了片刻之后，缓缓的摇了摇头道：“问题是，如果要想和现有的照明方式竞争的话，哪怕成本降低一半也是不行的，再加上电费就更无法和煤油灯相竞争了……”
“就像当年的马车夫们嘲笑火车一样？”
眉头一挑，约翰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嗯？”
老亨特拉尔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了。
当年火车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速度非常的慢，引来了许多马车夫的嘲笑，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载重量也越来越大，其重要性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马车。这一点，即便是坚持坐马车去新泽西的老亨特拉尔也是无法否认的。
笑过之后，老亨特拉尔看向外孙的目光变得怪异了起来。
不得不说，每次当他觉得已经给了约翰很高评价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小子，仅凭刚才的这句话，就足以让他把约翰的位置再拔高一点了。
“实验结束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这项专利？卖掉还是留给自己？”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和颜悦色的问着外孙。从刚才确定试验成功的那一刻起，他都不会再把约翰当成一个小男孩儿来看待了。任何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儿如果创造出价值两万美元的东西，都值得获得他的尊重。
“当然是卖掉！”
约翰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建造工厂，降低成本，这些事情可不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更别说还要为了它们建设供电设施了！所以如果不卖掉的话就只能烂在手里，而且……”
顿了一顿，约翰没有接着说下去。
不过在他的心里，却早已经如同一个小狐狸一样嘿嘿笑了起来：“有了两万美元的资本，能做到的事情可比建什么灯泡工厂划算多了……”

第二十二章 授权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看着眼前那几盏造型各异，正在散发耀眼光芒的白炽灯，令人尊敬的律师约书亚&#183;斯通先生眼中散发出一丝迷醉，低声的喃喃道：“约翰，如果你能早上三个月做出这些东西来，那可就没有爱迪生先生什么事情了，而且也足以让你成为美国最有名的少年！”
“可没有爱迪生先生的成功，我也无法进行仿制，不是吗？”
约翰暗地里偷笑，脸上却好像很看得开似地说道。
有些意外的看了约翰一眼，约书亚眼中满含深意的笑着点了点头道：“很高兴看到你如此的豁达，约翰，你是个很懂得知足和感恩的人。”
“谢谢您的赞美。”
约翰站起身，优雅的做了一个弯腰礼，笑眯眯地说道。
约书亚呵呵的笑了起来。
有些人或许相处了几年也很难成为朋友，但是有些人却只需要简单的几次交流就可以相交莫逆，约翰觉得自己和约书亚就属于后者。他很欣赏这位正直善良，而且思想非常包容的律师，至少在他被纽约这个大染缸上色之前大家做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沉吟了好一会儿才之后，约书亚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沉声问道：“好吧，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你确定要请我做你的律师，全权处理这项电灯发明吗？在此之前，你和艾尔&#183;亨特拉尔先生确认过吗？”
“当然！”
约翰点了点头，也正色道：“外祖父同意由我来自行处理，绝对不会干涉……当然，只要我最后还给他前期垫付的成本加上利息就可以了。”
说前面一句话的时候约翰的表情还很正经，但是到了后面一句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嘴一歪，嘿嘿的乐了。约翰这古怪的笑声让正认真听着的约书亚得一头雾水，拼命的眨着眼睛，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状况。
看到约书亚这幅样子，约翰顿时大觉没趣，撇了撇嘴不再多说什么了。
“或许我永远也无法用一个真正西方人的思维来思考这种问题吧。”
抛开了无聊的想法，约翰拿出了早就拟好的一份授权书，交给了约书亚：“亲爱的斯通律师，这是一份已经由我和艾尔&#183;亨特拉尔先生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授权你来将这两项发明申请专利，并且转让出去！”
“两项？”
约书亚闻言不由的一怔。
“是的，两项。”
约翰笑了笑道“其中一项就是这种电灯泡，而另外一种则是我做实验的时候偶然成功的一种新型电池，希望你能帮我申请一下专利。”
“电池？”
听到这个陌生的单词，约书亚略微的有些疑惑，作为一名律师，他对这些新鲜的玩意儿确实不怎么在行。不过听不懂单词，并不妨碍约书亚用一种看待怪物一般的眼神盯着约翰。这小子发明一种新型灯泡就已经很让人震撼了，听这意思竟然还同时发明了另外一种东西？
约翰也不多解释，接着说道：“请注意，电池的专利暂时是不转让的，只转让这种灯泡的专利。转让的底价是两万美元，而你的报酬是百分之十的抽成。当然，超过两万美元的部分你将获得百分之三十的抽！”
说完，约翰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想，这应该是一份很有诱惑力的收入，不是吗？”
“哈哈，当然！”
约书亚哈哈一笑，开心地说道：“我可是也听说了你和爱迪生先生打的那个赌，知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约翰和爱迪生见面的那个晚上，斯通夫人和艾玛也都在场，因此约书亚知道也不奇怪。
不过看到自己的律师一副轻松地样子，约翰却挑了挑眉角，提醒他道：“约书亚，请允许我提醒你一下，那位爱迪生先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虽然那天他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但是我并不认为你就可以轻易的拿到这两万美元！”
“哦，是吗？”
约书亚不解的看了约翰一眼，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在他看来，像爱迪生先生这样享有世界声誉的伟大人物，不太可能反悔的。
耸了耸肩，约翰没有过多的去解释什么。虽然在前世大多数人的眼中，托马斯&#183;爱迪生是个伟大的发明家，而且被很多人给刻意的神话了，但是作为一个网络小说的爱好者，约翰可没少在穿越重生文中看到关于爱迪生的事情。很多人都评价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关于他用五万美元的诱饵忽悠特斯拉，拼命抨击交流电等段子在网上也是流传颇广。
约翰无意去评价爱迪生什么，他只是想要拿到那两万美元而已。
诚然，竹丝灯泡本身就是爱迪生在历史上发明的，约翰这是拿对方未来的发明卖给他自己，显得有些无耻。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呢？爱迪生要想找到竹丝这种材料，必须要花费很长时间去做上千次的实验，还要消耗掉大量的资金，相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直接从约翰手中买到都是不吃亏的。
而且，约翰也只要两万美元。
“总之你小心一些吧。”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最后还是又提醒了约书亚一次。
见约翰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约书亚微微一怔，随即也认真了许多，笑着点头道：“放心吧，我是一名律师，做一切事情都会做好准备的。而且作为一名成功商人的儿子，我也深信一个道理，那就是良好的竞争可以带来更多的利润！”
心中微微一动，约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了张嘴，约翰本来想要提醒一下约书亚，这项发明只有交到爱迪生的手中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又把这些话给咽了回去。既然说了把事情全权交给对方处理，自己再多加干涉的话就有些不合适了。
而且约翰只所以把专利交给约书亚处理，一方面是因为约书亚的律师身份，可以有不少的便利，而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也不太想亲自去操作这些麻烦的事情。
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
“约书亚人呢？”
晚上回到家里之后，老亨特拉尔第一时间问起了自己好友的儿子。他在授权书上签过字，当然知道约翰和约书亚约好了今天谈事情。
“已经回去了。”
约翰放下手中的书，恭敬的回答道。
“嗯。”
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稍稍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约翰，你把授权书已经交给他了？”
“是的。”
约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一片平静，任谁也看不出这小子下午刚刚把价值好几万美元的东西交到了其他人的手上。要知道，如果约书亚拿了他的东西偷偷自己注册了专利的话，约翰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老亨特拉尔的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淡淡地说道：“好，既然你的这个实验已经告一段落了，那么下面我们就要考虑考虑你读书的事情了。”
“啊？是要去读私立学校吗？”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话，约翰的一张脸顿时便有些皱巴了。
这一辈子他可是真的不想上学了，别说和一棒子十一二岁的小屁孩儿天天混在一起有多无聊，就说这1880年的学校能教会他什么玩意儿？那些神学、哲学之类的东西，约翰可是一丁点儿的兴趣都没有的。
“不！”
老亨特拉尔很少见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对你来说学校里的东西可能有些简单了，所以经过慎重的考虑以后，我决定给你请几个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还几个？”
约翰不由得大吃一惊。
捋了捋唇边的胡子，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总共四个家庭教师，都是非常出色的人物，从下周一开始，他们将会轮流的来家里给你上课了……”

第二十三章 安娜·菲利普
“……综上所述，亲爱的艾玛，我必须满怀歉意的给你写下这封信，由于下周开始我就要同时面对四位家庭教师的帮助，因此我们的交流看起来必须要告一段落了。”
写到这里约翰停了下来，先把钢笔在墨水中蘸了一下，然后这才继续落笔道：“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外祖父对我的期望是如何之高，因此我必须保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只有这样，我才能弥补前面失去的时间……”
“呵呵……”
写着写着，约翰自己也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在家庭教师上门之前，用这个理由来拒绝艾玛的频繁来信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至少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隔一天就要来上一封了。
其实约翰倒也不讨厌艾玛，事实上那女孩儿长得漂亮，而且个性上虽然和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对于他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只不过这孩子实在是太小了，十一二岁的年纪，让约翰这么一个成年人和她交流实在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这个时代，他只能用手写的！
“啪嗒！”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约翰把钢笔扔到了桌上，一边晃着有些发酸的右手，一边发着毫无意义的牢骚：“该死，要是当年研究过钢笔的构造就好了，不然直接把派克的生意给抢了……”
在屋里悠哉了一会儿，约翰把信封好，拿着下楼去了。
楼下转了一圈，约翰没有见到管家汉斯，心中不由得有些奇怪，于是便找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丽娜问道：“埃尔伯先生呢？出去了吗？”
“是的，好像是接人去了。”
丽娜恭敬地回答道。
“哦？”
听了丽娜的话之后约翰心中一动，立刻就知道来的人会是谁了——老亨特拉尔给他请的第一位家庭教师，也是唯一一位将来会住在家里的家庭教师！
“会是个美女吗？”
心中已经燃起好奇心的约翰也不上去了，就坐在客厅里等着客人的到来。
那可是传说中的家庭教师啊！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管家汉斯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这位约翰的首任家庭教师大约五英尺多一点儿的身高，身上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头上戴着宽大的紫色帽子，身材相貌什么的全都看不清楚。但是在看到对方行走姿态的一瞬间，约翰就给对方做出了第一个判断：这是一个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女人，懂得如何吸引别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走路不急不慌，身姿永远挺直。
虽然是来老亨特拉尔家做一名家庭教师，但是任谁第一眼瞧见这个女人，恐怕猜不到她的身份。至少从现在她的姿态上看，就像是一个旧式欧洲贵族来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而汉斯管家只不过是带路的仆人而已。
这样的姿态，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就是亨特拉尔家。”
刚一进门，管家先生就很是客气的介绍道：“房子总共有三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佣人房，二楼是两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卧室和书房，三楼暂时用作储物……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说到一半的时候，汉斯看到了客厅里的约翰，连忙欠身问候道。
“下午好，埃尔伯先生。”
约翰打了一个招呼之后，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汉斯身后的那个女人：“这位就是我的第一位家庭教师菲利普小姐吧？”
“安娜&#183;菲利普，很高兴能够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不等汉斯介绍，这位姿态优雅的小姐就已经上前两步，做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声音平淡的问候道。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您，尊敬的菲利普小姐。”
约翰稍稍欠身，微笑着回应道。
等到他直起身子，抬起头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这位菲利普小姐的庐山真面目。
“气质真棒！”
看到这个女人长相的第一眼，约翰心中瞬间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印象。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白种女人，如果单纯论长相的话，菲利普小姐最多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甚至还可以说有些……呃，不太好看。她的脸型显得十分瘦削，甚至可以说是尖细，就像是一个大号的胡萝卜一样，但是额头却相当宽大，看起来有些不太协调。眼窝太深了一些，鼻梁却又矮了一些，素面朝天的脸上还有不少的斑点，被惨白的脸色映衬得格外的明显。
在约翰看来，她和天生丽质的艾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但是当小亨特拉尔先生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时间去注意她的相貌，心思全都用在欣赏对方的气质上了。
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淡定和从容。
按照常理来说，作为一名雇员的家庭教师第一次来到雇主家，恐怕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紧张的情绪，但是约翰在这位菲利普小姐身上却看不到一丁点儿的表现。而且正相反的是，从进门的第一时间起，这个女人就像是来到了自家领地的贵妇一样，表情一片平静，声音更是从容不迫，一双碧蓝的眼睛如同一潭深湖一样，看不到一丝的波动。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身虽然干净但是却太过朴素的打扮，糟蹋了这份气质了。
“有趣。”
约翰心中一动，唇边微微挑起了一个小角。
“菲利普小姐，这位就是您未来的学生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虽然两人已经相互介绍过了，但是汉斯还是忠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耐心的解释道：“亨特拉尔先生要四点钟才能回来，恐怕需要您再等等了。”
“叫我约翰就好了。”
等汉斯的话音一落，还不等菲利普小姐回应，约翰就立刻主动地说道。
“好的，约翰。”
菲利普小姐完全没有拘束的样子，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约翰。
眉头一动，约翰一摆手笑着说道：“菲利普小姐，远来劳顿，请先坐下休息一下吧……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似乎对约翰成熟的表现略略有些意外，菲利普小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应声回答的同时脸上也终于挤出了一丝笑意。而正是这丝笑意出现在她那张原本颇为平庸的脸上，就像是曝晒许久的花瓣上被人洒了几点水珠，瞬间散发出了一种异样的光彩，让约翰的眼中不由得一亮！
在约翰的正对面，这位菲利普小姐坐了下来。
即便坐下了，这个女人的身子依然像一根标枪一样直直的，脸庞也以一个让人悦目的姿态略略的昂起，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湖中的白天鹅。
“听说菲利普小姐是法国人？”
两人坐定之后，约翰似乎是很随意的开口问道。
沉默了片刻之后，菲利普小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然之色，淡淡的点头道：“是的，我来自于巴黎。”
“唔，一个伟大的城市！”
眉头跳动了两下，约翰不动声色的恭维了对方一句。
果然，在听了这个评价之后，菲利普小姐的眉目之间黯然暂去，显出一丝傲色。事实上也不算是恭维，作为这个时代仅次于伦敦的世纪第二大城市，而且是两大老牌帝国的首都，现在的巴黎可不是纽约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过两三秒钟之后，等菲利普小姐回过神来，她的瞳孔突然微微一缩，看向约翰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了起来。她刚刚才发现，从进屋后第一句交谈之后，两人之间的谈话似乎就被眼前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儿主导着，自己则只能被动的跟随着对方的思路！
“这孩子有些古怪啊……”
此时此刻的菲利普小姐，心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对约翰也有了不小的兴趣。
不过内心骄傲的女人终究不肯任由约翰摆布，很快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淡然道问道：“约翰，亨特拉尔先生请我来做家庭教师，负责培养你的艺术欣赏能力，那我想要先了解一下您在这方面的情况，可以吗？”
“啊？”
听到这名一个直接的要求，约翰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嘴角抽动了几下之后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法语
“哈哈，这个还是等您正式上任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对于菲利普小姐想要摸摸自己底子的想法，约翰只能给一个虚伪的笑容，一边仰天打了个哈哈，一边暗暗腹诽起了外祖父的安排。
为了培养约翰，老亨特拉尔真可谓是不遗余力了。
寻常富裕人家请来一个家庭教师是正常的，有两个就已经算得上奢侈了，但是像老亨特拉尔这样一口气请上四个，每个人负责教授约翰不同的领域，这在富豪云集的纽约城也是极为罕见的。这也让约翰越发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老亨特拉尔一年的收入绝对不止四五千美元！
不过对于这样的重视，约翰的心理还真是有点儿承受不住。
四个家庭教师中一个是教科学的，包括数学、物理、化学等等，最多也就是前世初中生的水平，对此约翰表示毫无压力，闭着眼睛都能混上好几年；第二个是教文学的，主要是英国文学，这方面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有当年母亲伊丽莎白打下的底子，约翰也不是很怵。
但是另外两个教师所教的东西，就有点儿让他头疼了。
一个教神学，包括哲学思想等传统的内容，一个教艺术，尽是些画画、音乐、雕塑什么的，这让一个21世纪的理科生怎么混？
似乎是看出了约翰的心绪变化，菲利普小姐脸上再次露出了那奇异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呵呵，也好，那就等正式开始再说吧。”
菲利普小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虽然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但是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知道要是继续下去很可能会惹恼这个看起来并不好对付的小家伙。像老亨特拉尔先生这么大方的雇主不多，菲利普小姐可不想第一天就失业。
两个人都有了顾虑，场面也就安静了下来。
管家汉斯这个时候发挥出了润滑油的作用，随意的聊了一些话题，让场面不至于那么沉闷。
很快，老亨特拉尔回来了。
见到了菲利普小姐之后，老亨特拉尔一副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连忙吩咐厨师准备，并邀请菲利普小姐一起共进晚餐。
席间宾主尽欢。
虽然身份只是一位家庭教师，但是菲利普小姐在餐桌上的表现却十分的完美，无论是用餐礼仪还是个人的语言谈吐，给约翰的感觉甚至比老亨特拉尔还要优雅几分。
而老亨特拉尔今天的表现也有些奇怪，正常情况下他一般不会对别人如此的热情，但是对于这位菲利普小姐却是例外，不仅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席间更是频频举杯，邀请对方共饮，让约翰总觉得有些奇怪，心里对菲利普小姐的身份也就越发的感兴趣了。
聊着聊着，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笑道：“菲利普小姐，我刚刚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除了艺术之外，你是否可以教约翰学习一下法语呢？”
“学习法语？”
菲利普小姐闻言顿时微微一怔。
“咳！咳咳！……”
就在菲利普小姐心中疑惑的时候，约翰在一边却猛地咳嗽了起来。刚才老亨特拉尔说话的时候他正在喝水，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呛住了。不过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担心外祖父责备的目光了，脸色一黑，看向老亨特拉尔的目光充满了幽怨之意。
还要学法语？
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作为一名精通中文、英文、德文和拉丁文的“语言天才”，约翰&#183;亨特拉尔非常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想要完全掌握一门陌生的语言，究竟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这一辈子，约翰可是吃够了学习语言的苦头。
中国话他是不用学的，肯定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国人要标准的多，英语相对来说也容易一些，毕竟上辈子他学了那么多年，而且为了能够读懂国外的医学文献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但是德语和拉丁文的话，可是就真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了。
亨特拉尔家族是德裔，德语肯定是要掌握的，而拉丁文是现在欧美上层社会的主流，被称为与上帝沟通的语言，自然也不能弃之不顾。因此在母亲伊丽莎白的强势逼迫之下，约翰这辈子的前十年几乎没干别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
“现在竟然还要学法语，这是准备把我培养成万能翻译么？”
黑着一张脸，约翰在心里疯狂的吐槽道。
老亨特拉尔当然不会去在意外孙的感受，他瞪了约翰一眼之后，转头温声道：“当然，如果你愿意教约翰学法语的话，我会在之前约定的薪酬基础上增加50%……唔，就一周十二美元如何？”
“一周十二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一直都非常淡定的菲利普小姐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是由别人介绍给老亨特拉尔的，只所以愿意来这里是因为对方非常大方，给出了一周八美元的周薪，而且每周只需要住在这里五天，除了教育约翰之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对一名女性家庭教师来说，这个条件绝对算的上高薪的轻松活儿了。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女人地位非常低，女家庭教师很多时候其实就是地位稍高一些的佣人而已，菲利普小姐已经相当满意这个待遇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刚一见面对方竟然突然给涨了50%！
“您确定吗？”
菲利普小姐微微眯起双眼，讶声问道。
“我确定。”
老亨特拉尔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既然要求你付出更多，就应该给予更多的报酬。而且我想，菲利普小姐应该会让我这四美元物有所值，不是吗？”
菲利普小姐凝眉沉思了起来。
教约翰学习法语看起来是多了一项工作，但是仔细想想的话，依然还是五天，并没有增加工作时间，只不过内容变了一下而已，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凭空增加了一半的收入！
“没有问题，我会认真教他学习法语的。”
菲利普小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那么看起来，我们达成一致了？”
举起手中的酒杯，老亨特拉尔乐呵呵的问道。
“当然。”
菲利普小姐也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她的表情虽然平静，但是眉眼间的愉快之色还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了其他人的面前。
“很好！”
老亨特拉尔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菲利普小姐互相示意后喝了一口，这才微笑着说道：“那么下周一开始上班，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放下手中的酒杯，菲利普小姐回答的也很干脆。
达成了一致，两边都非常满意，唯一不满意的约翰也被他们无视掉了。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老亨特拉尔见时间不早，就派亨利送菲利普小姐回去了。
“先生，这位菲利普小姐不是普通人吧？”
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了之后，约翰有些好奇的问道。虽然马上就要被迫学习另外一门语言，不过在短暂的郁闷之后约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老亨特拉尔是个固执的老头，而他现在也没有选择的权力，不如逆来顺受好了。
“你看出来了？”
有些意外的看了约翰一眼，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道：“嗯，你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介绍她来的人说过，菲利普小姐原来应该是一位法国贵族的后代，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在几年前来到了美国，开始从事家庭教师这个职业。”
“法国贵族？”
约翰闻言顿时一怔。
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轻轻一叹道：“是的，虽然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一位贵族沦落到当家庭教师，对一个女人来说应该相当的难熬吧？不过……”
“不过什么？”
下意识的，约翰跟着问了一句。
老亨特拉尔突然冲他眨了眨眼睛，轻声笑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机会给你请到如此优秀的家庭教师，不是吗？”

第二十五章 电话
这一周剩下的时间里，约翰又陆续见到了其他三位家庭教师。
神学教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牧师奥夫先生，来自于波士顿，因为十几年前的南北战争摧毁了他所在的教堂，所以后来来到了纽约。按照老亨特拉尔的说法，这是一位“正直而坚贞”的绅士，在人们心中拥有着很高的威望。
对于这一点，约翰倒是不怀疑。
事实上在南北战争之前，牧师绝对是美国社会的上流职业之一，即便因为战争的缘故导致教堂大量被摧毁，他们依然是人们心目可以依靠的人物。在这个时代，后世人们心中的律师和医生两大黄金职业地位还比较低，远远不及这个神职的。
虽然对于基督教完全的不感冒，但是约翰心里也很清楚，在这个时代的西方社会之中没有宗教信仰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下定决心好好跟着老牧师学上一段时间，至少也要说得过去才行。
科学教师是德国人科尔先生，据说毕业于德国最古老的海德堡大学，现在在一家私立学校做物理学老师。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后约翰就可以断定，这位四十岁的中年绅士还是有着相当水平的，至少在物理学和数学领域没有问题，化学的话还是需要以后再接触接触才能确定。
反正对于约翰来说，脑子里的科学知识已经足够用了。
至于最后一位文学教师的话，没什么可多说的，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英国老头，典型的英国破落户，但是见面的时候却操着和约书亚一样的伦敦腔调，高傲的让约翰厌恶！事实上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老亨特拉尔身为德意志民族的后裔，为什么要给他请一位英国文学的家庭教师，难道就因为美国的主流语言是英语不成？
相比较之下，约翰对菲利普小姐的印象是最好的，这位优雅的法国女人如果能再年轻一些、漂亮一些，说不定他就会幻想一下传说中的师生恋了……
“从明天开始，他们会轮流的来家里给你上课。”
周六晚上的餐桌旁，老亨特拉尔一脸淡然地说道：“每周一和周三的上午是神学课程，周二和周四上午是科学课程，周五上午是文学课程。另外，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属于菲利普小姐，她是一个品质高贵且才华横溢的女人，会教给你很多东西的。”
“一周要学习五天？”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安排之后，约翰的表情就像是刚刚吃下了一只苍蝇一样，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多学一点东西他确实不反对，但是花费那么多时间去了解上帝的想法，重温初中生程度的科学知识，学习可能永远用不上的英国文学和只能用来装13的艺术，这对约翰看来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了。
“怎么，很多吗？”
看到约翰的表情，老亨特拉尔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呃……不多，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认真考虑了一下和古板的老亨特拉尔对着干的后果之后，约翰果断认怂，低下脑袋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这年头工人们最少也要工作六天，只有所谓的高层“白领”们才能每周工作五天半，在老亨特拉尔看来每周上五天课已经是相当轻松了。不过他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接着说道：“约翰，你到纽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嗯，一个月多一些了。”
约翰心中一动，低声的回答道。
不知不觉，到纽约竟然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除了为见证爱迪生那个发明的诞生而跑去新泽西，以及中央公园之行以外，约翰几乎足不出户，把自己的活动范围牢牢地锁定在了亨特拉尔家之中。每天的事情就是鼓捣一下那些老掉牙的电灯泡和电池，翻翻老亨特拉尔书房中的报纸和古籍，他竟然没有感觉到无聊和寂寞！
一想到这里，约翰心中就不由得悲伤了起来：“难道前一世的宅男属性，在这一辈子依然要保持下去么？”
老亨特拉尔当然不知道约翰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的胡子抖动几下，沉声说道：“一个月时间，已经足够让你适应现在的生活了。不过作为一个男子汉，不能总是让自己呆在家里，应该去外面见见世面。”
“您是说……”
约翰闻言顿时一愣，对老亨特拉尔的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随便你做什么！”
老亨特拉尔摸着自己修整的整整齐齐的小胡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可以去逛街，去公园，去图书馆，去认识新朋友，也可以去学习骑马，学习射击，学习击剑，学习打网球……总之一句话，走出这个家门去！”
“是的，先生。”
愣了好一会儿，约翰木呆呆的点了点头，然后脸上的表情才像刚刚吃了一个坏了的酸梅一样，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老亨特拉尔果然不愧是彪悍的德意志后裔，自己这辈子的生理年龄才刚刚十一岁啊，竟然连玩枪这种事儿都可以鼓励着去干了……
……
周日一大早，约翰不等别人来叫就已经起床了。
自从来了纽约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不等别人催促就起来。要知道，在这个没有暖气和空调的冬天里，晚上脱了衣服进被窝至少要缩成一团十分钟，每天早上出被窝穿衣服更是如同上刑一样！
没有哪里比冬日清晨的被窝更让人留恋了。
不过今天，约翰第一次觉得从被窝里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原因就在于昨天晚上老亨特拉尔给他提出的那个要求，虽然最开始约翰是有些郁闷，想不出自己想去干点儿什么，但是一个晚上之后他突然想开了。这个时代虽然落后，但是有很多东西对他来说也是极具吸引力的，比如说老亨特拉尔所说的骑马、射击之类的，干嘛不去尝试一下？
想他前世一个小小的穷医生，想玩这些东西还玩不起呢！
抱着这种屌丝心态，约翰早上兴冲冲的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和管家先生打听一下可以去哪里玩一下枪。男人确实没有几个会对枪不感兴趣的，尤其是当约翰想到现在的枪都是绝对的老古董，放在后世说不定能卖上万美元，这种兴奋就是其他人所无法理解的。
不过下楼了之后约翰才知道，他今天起得早，老亨特拉尔起得更早！而且天不亮就坐着马车出门了，听汉斯的意思是有生意的事情需要过河去，晚上才能回来。
约翰也不在意，连忙向汉斯提出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的要求：“埃尔伯先生，我今天想找个地方学习一下用枪，请问曼哈顿有射击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吗？”
“有倒是有，但是……”
管家先生犹豫了一下，一脸歉意的摇了摇头道：“非常抱歉，但是我恐怕您今天是没有办法出去了。”
“啊，为什么？”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昨天老亨特拉尔就是当着汉斯说的那番话，难道他没有听清楚不成？
没有看到约翰脸上的失望，汉斯点头说道：“先生，因为今天家里要安装电话，所以我无法带您去射击俱乐部，要不下个周末如何？”
“电话？”
听到这个单词后约翰心中一惊，不由得讶声问道：“今年竟然已经有电话……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可以安装电话了吗？”
“是的先生！”
汉斯有些兴奋地说道：“您也知道电话吗？斯通先生家里已经装上了，说非常方便，强烈建议亨特拉尔先生也尝试一下这种新事物，所以我就去找了贝尔电话公司的人申请了一部。和他们约定了十点钟，所以我今天恐怕就没时间陪您出去了。”
“哦，我明白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约翰的目光频繁闪动了几次之后，做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也不出去了，咱们好好看一看这所谓的电话是个什么模样。”

第二十六章 拒绝
世界上最早的电话公司和电话并没有让约翰失望。
几个人忙碌了好一阵子之后，亨特拉尔家的房子外面多出了一根丑陋的电话线，客厅里多了一部同样丑陋的方盒子。
“这就是电话机？”
等所有的工作完成了之后，约翰俯身细细的打量着这个盒子，饶有兴趣地问道：“那它怎么工作？嗯，我的意思是它怎么才能和别人通话？”
“先生，请允许我为您示范一下。”
贝尔电话公司的员工并没有因为约翰的年龄小而怠慢，很是恭敬地说道。在得到了约翰的允许之后，他连通了公司本部的电话，然后示意约翰上前来尝试。
方盒子上只有一个像喇叭口一样的东西，既是听声音的地方，又是说话的地方，约翰先把耳朵凑了过去，很快就听到了一个夹杂着噪音的人声：“您好先生，这里是贝尔电话公司……”
“很奇妙的发明！”
挂掉了电话之后，约翰微微的眯起眼睛，含笑说了一句。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贝尔电话公司的员工明显很是自豪地说道：“贝尔公司的创始人贝尔先生四年前创造了这个可以载入历史的发明，远比电报要先进得多！现在纽约城已经有越来越多像您这样的绅士开始安装电话，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可以体会到它的方便之处了。”
“呵呵，希望如此。”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约翰盯着这台笨重的电话开始习惯性的发呆了。
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找不到一丝这种电话的影子。而且通过刚才的试用之后他发现，这玩意儿用起来极不方便。只有一个喇叭似的东西，听是他说也是他，刚用嘴说完就必须马上把耳朵凑上去，否则就会错过对方说的话。因为不熟练的缘故，刚才约翰就闹出了用嘴巴去听，用耳朵去说的笑话。
“总之一句话，这东西真正普及还早。”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约翰给电话这种新玩意儿下了一个结论。技术上面的东西暂且不说，就是这一年几十美元的租金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承受的。
不过……
就在汉斯客客气气送贝尔电话公司员工出门的时候，约翰坐在沙发上琢磨了起来：“虽然电话机不行，不过这个行业可是大有前途，有没有机会在电话上面搞出点儿什么来呢？”
作为一个后世来人，约翰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的威力！
有一点那个员工说对了，电话确实是可以载入历史的发明，或者说他还是低估了它出现的意义，后世当电话普及了之后，可以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交流方式！
所以今天见到这东西后的第一时间，约翰就考虑起了从中捞好处的可能性。
当然，难度非常大。
别看他有着比现在领先一百多年的见识，但是真正有价值的除了医学领域的知识之外，几乎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常识。改良电话机这种工作，不但需要相关的理论基础，还需要有很强的动手能力以及发明创造能力，这对约翰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前世他是一名医师，物理学知识仅仅来自于初中、高中以及大学里的医用物理学，全都是理论性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用不上的。
前面他之所以能够做出电灯和电池，全都是因为曾经在高中做过罢了。
“可惜啊，可惜！”
眼见着一块大肥肉吃不到，约翰自然有些不太甘心。
“实在不行就走迂回路线好了。”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之后，约翰苦恼的摇了摇头，暗暗的琢磨道：“等以后有机会了就把这个公司给收购了，然后把听筒和话筒分开、拨号键盘之类的创意说出来，让他们自己研究就是了……唔，或者也可以考虑一下无线电，那玩意儿的价值短时间内应该不比电话小，只不过……唉！”
想到最后的时候，约翰忍不住慨然长叹了起来。
前世他的哥哥就是个无线电爱好者，自己从无到有组装一台无线电跟玩儿似的，不知道多少次想拉着弟弟入伙，可以约翰始终没有半分兴趣。可以说，他人生中对物理和机械的所有热情，都在高中阶段的兴趣小组中消耗光了。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很快，约翰就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让他头疼的问题。
重生后约翰就一直认为，自己脑袋里那些记忆中最具价值的不是具体的科学理论，而是对未来的把握，知道科学发现在将来具有多大的价值。而且一百多年的时间差，他知道的好东西太多了，不可能一一的下功夫去研究琢磨。而且想要得到一项发明的方式有很多，可以纠集一群科学家去研发，也可以把委托别人开发，甚至可以等到出现后去收购专利，何必非要自己去浪费脑细胞？
想清楚了这一点，生性豁达的他自然就把刚才的烦恼扔到了一边，转而重新琢磨起了去玩枪的事情。安装电话比汉斯预想的时间短得多，现在不过刚刚十一点钟，离天黑还有不少时间呢。
不过正当约翰想要去找汉斯的时候，管家先生却拿着一封信匆匆的走了进来：“先生，这是约书亚&#183;斯通先生给您的信！”
“哦？”
听到约书亚的名字约翰心中一动，连忙接过来把信拆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约翰的脸色迅速的沉了下去。
“啪！”
看完了信中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约翰用力的把信纸拍在了桌子上，表情很是愤怒的骂了一句：“该死！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汉斯被约翰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心的问道。
“哦，没事儿。”
回过神来的约翰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苦笑道：“你忙你的去吧，另外帮我通知一下厨师，中午我想吃煎羊排和胡萝卜汤。”
“好的，先生。”
迟疑了一下，汉斯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下去，转身离开了。经过了一个月的相处之后他也看明白了，这位小亨特拉尔先生远比他的外表成熟得多，把他当一个少年看待是肯定不行的，还是小心伺候为妙。
汉斯离开了之后，约翰的目光再次放在了约书亚寄来的这封信上面。
爱迪生拒绝付两万美元购买竹丝灯泡的专利！
事实上爱迪生也不是拒绝了购买，只是不同意两万美元这个价格而已，但是他给出的数字别说约翰不可能同意，就连约书亚也在信中表达了愤慨之意，用十分文雅的伦敦腔调好好的骂了爱迪生一通。
三千美元，打发叫花子呢？
事实上，两万美元这个价格可是爱迪生自己提出来的，约翰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在历史上这本来就是爱迪生发现的，而且前世的约翰在小学阶段曾经很崇拜这位发明家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个价格！
世界上第一个具有实际使用价值的灯泡，后世哪个人不明白它的价值？
而且别忘了，虽然爱迪生将来注定会找到竹丝这种材料，但是在那之前他还要做多少次实验？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
两万美元，其实真的很划算啊。
所以……
“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啊？”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约翰下意识的一用力，手中的信纸瞬间被握成了一团，然后被随手扔在了桌子上，默然想道：“原本还曾经怀疑过爱迪生忽悠特斯拉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没错了。既然如此的话，亲爱的爱迪生先生，以后咱们之间也只能是公事公办了……”

第二十七章 艺术爱好
在给约书亚写了一封长信之后，约翰把专利全权交给他处理去了。
三千美元他是肯定不会卖的。
约翰还算了解这段电灯的历史，知道在钨丝灯泡发现之前爱迪生一直都是用竹丝，而后世真正普及的钨丝灯恐怕要等到二十世纪才会出现。也就是说，除非历史发生大跨度的改变，否则凭借着竹丝的超级耐久度，以及约翰在灯泡基座和灯泡形状等方面的创造性，就算爱迪生不买也多的是人要。
这个世界上能像爱迪生一样坚持不懈发明灯泡的人可能不多，但是能看出电灯辉煌未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少的。
至于说约书亚的某些担心，约翰也没有在意。
现在的爱迪生还不是几十年后的大人物，在他与摩根勾搭起来创办通用电气之前，约翰不认为他有什么别的能耐来对付自己。而且别忘了，现在是19世纪，是1880年！这个时代的纽约市虽然充满了黑暗与腐败，爱尔兰人掌控的坦慕尼协会势力依然笼罩着整个纽约城，但是在十年前的那场打击之后，人数众多的德国移民们也开始拥有话语权了。
老亨特拉尔在纽约经营了二十年之久，约翰不相信老爷子会任由别人欺负自己的外孙。
当然，约翰思考了很长时间之后，最后还是特意交代了一下约书亚，如果爱迪生回心转意的话，依然是两万元卖给他得了。毕竟爱迪生是灯泡的发明人，而且恐怕也只有他才能很快的把生产陈本降低下来，并且进行锲而不舍的推广，早就受够了蜡烛和煤油灯的约翰，也盼着能够尽早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呢……
周一一大早，新任的家庭教师菲利普小姐就拖着一大包行李站在了亨特拉尔家的门口，然后在汉斯的陪同下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安顿了下来。这是老亨特拉尔特意给她挑选的一个房间，在三楼的众多屋子里条件是最好的，而且添置了全新的日常用品，让有洁癖的菲利普十分惊喜，同时也对将来工作的雇主大为满意。
她已经不能要求的更多了。
这年头的女人还处在男人附属品的位置上，连私人财产权都没有，女家庭教师的地位更是只比女仆稍稍高那么一点儿而已，亨特拉尔先生给了她高薪，又给了足够的尊重，菲利普小姐还能要求些什么呢？
就在菲利普小姐忙着备课，准备好好报答亨特拉尔先生的看重时，约翰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家庭教师——和蔼慈祥的牧师奥夫先生，然后痛苦万分的打开了桌上的圣经……
……
午餐过后小憩一个小时，约翰就不得不再次来到了他的书房。
这间书房也是老亨特拉尔特意吩咐汉斯收拾出来的，就在菲利普小姐房间的旁边。老亨特拉尔还让管家给约翰定制了一个书架，一个书桌和几把椅子，甚至还特意买了一架钢琴放在角落里，把整个书房收拾的舒舒服服的，专供他上课时使用。从这个方面来说，约翰心中虽然对家庭教师不以为然，但是也不由得有了点儿压力，毕竟外祖父为了培养他可是下了不少本钱，如果学不好的话……
“加油吧。”
约翰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自己告诫着自己。好在每天上午要上三个小时的课，但是下午只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熬熬也就过去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等约翰在桌子旁边坐下了之后，早已在里面等待的菲利普小姐的眉毛一挑，淡淡的问道。
“也不算累。”
摇了摇头，约翰微微一笑道：“只不过神学的内容我不是很在行，而奥夫先生的要求又比较高，所以……好吧，我确实是有点儿累了。”
场面话说了一半，发现菲利普小姐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约翰颓然的承认道。
牧师奥夫先生虽然态度相当的和蔼、耐心，但是授课的方式就像是在教堂布道一样，内容在约翰看来更是如同后世的洗脑，枯燥又无聊。可是偏偏在这个时代神学是最重要的课程之一，约翰是绝对无法避开的，甚至在奥夫先生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连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累？
看到约翰惫懒的样子，菲利普小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稍一犹豫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么我们今天的第一节课，就先来欣赏一段钢琴曲好了。”
说完不等约翰反应过来，菲利普小姐就已经走到了钢琴前面，姿态优雅的坐了下来。
纤纤十指轻轻的搭在琴键上，菲利普小姐此时脸上的表情极为专注，在约翰这个纯粹的外行人眼中就像一个真正的钢琴家一样，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一段如潺潺流水一般的音乐，从崭新的钢琴中飘了出来。
“好像很耳熟啊！”
双手托腮伏在桌子上，约翰越听越觉得这段钢琴曲有些耳熟，前世肯定听过。不过以他那贫瘠的音乐常识而言，根本不可能知道它的名字，只是明白能让他这个古典音乐白痴都觉得熟悉的，定然是贝多芬之类的巨匠的作品。
“耐下心来听的话，好像也还凑活啊。”
约翰微微的眯起了眼睛，觉得这首钢琴曲听起来就像是春风拂过、暖阳高照一样，让人浑身上下都舒服极了……
……
“亨特拉尔先生！”
一声隐含怒意的叫声，把约翰从极为舒适的状态之中惊醒了过来。
“啊？”
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当约翰看到菲利普小姐那即便生气也显得“优雅”十足的表情时，顿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呃……”
很是尴尬的挠了挠头，约翰连忙站起来道歉道：“对不起菲利普小姐，您弹的实在是太好了！让人听了很舒服，所以我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能请问一下，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么吗？”
下意识的，约翰熟练的使出了转移视线大法，试图把自己听睡着的尴尬给跳过去。可惜的是菲利普小姐和老亨特拉尔不同，明显不怎么吃这一套，冷着脸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一件事情，对于一位音乐家来说，别人在他演奏的时候睡着是莫大的侮辱！而且作为一名绅士，您这样也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歉意！”
约翰感觉不对，表情马上也变得认真了起来，微微欠身道：“菲利普小姐，我很抱歉刚才做出了不合时宜的行为，这是第一次，但是我保证这也是最后一次！”
在菲利普小姐那挑剔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的表情极为诚恳，似乎对于刚才自己的行为确实非常的后悔。
紧紧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菲利普小姐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慢慢的缓和了下来。刚才她确实很生气，因为自己好心好意想用音乐舒缓一下约翰的疲惫，这小子竟然听着听着睡着了，这对自认为算半个音乐家的菲利普小姐来说怎么能接受？现在看到约翰的道歉很诚恳，心中的怒火才算是慢慢熄灭了。
约翰顿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约翰可不会像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们一样，和家庭教师去对着干。而且外祖父明显对这位菲利普小姐很是看重，约翰自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去做。
“唉，这就是活脱脱的悲剧啊！”
松了一口气之后，约翰转而一想到自己以后每周有五天下午要接受这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音乐“熏陶”，就觉得悲从中来，恨不得跳过去把那钢琴给砸了！这玩意儿偶尔的听一次他还能发现点儿自己的艺术细胞，但是如果真的天天听，甚至要去学的话，那可就真是要折磨死人了！
“你不喜欢钢琴？或者说，你不喜欢音乐？”
就在约翰心中纠结的时候，菲利普小姐似乎看出了他所想一样，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我不太喜欢。”
迟疑了一下之后，约翰干脆摊牌道：“钢琴也好，音乐也好，我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尤其是所谓的古典音乐，大多数时间听了之后都会昏昏欲睡！”
毫无疑问，小亨特拉尔先生是个真正的俗人。
沉思了好一会儿，菲利普小姐才抬头说道：“亨特拉尔先生……”
“请叫我约翰，菲利普小姐！”
约翰摆了摆手，打断了菲利普小姐的话，微笑着说道。他这会儿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位菲利普小姐手中学习艺术，早点儿把关系拉近肯定是没坏处的。
“好吧，约翰。”
只是略一犹豫，菲利普小姐就改了口，然后接着说道：“你的外祖父希望我能培养一下你的艺术修养，事实上，大多数的艺术形式你都只需要懂得欣赏它，知道一些最著名的作品就足够了。但是作为一名未来上流社会的绅士，你至少应该掌握其中的一种，这对你的未来是非常有好处的。”
约翰知道菲利普小姐说的是实话。
暴发户和一名古老贵族的区别在哪里？肯定不在于钱的多少，这一点约翰很早以前就已经想明白了。
“那么，您有什么推荐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擅长的有三种。”
菲利普小姐高高的昂起了头颅，骄傲地说道：“钢琴、油画和裁剪！考虑到性别的差异，我强烈的建议你选择钢琴或者油画！”
“钢琴和油画么？”
轻轻的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约翰凝眉沉思了起来，好一会儿之后才舒展开眉头，笑吟吟地问道：“菲利普小姐，我想先问一下，如果要学油画的话，是不是需要先学素描和简笔画什么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我选择油画作为我的艺术爱好……”

第二十八章 日常
“得！得！”
“先生，该起床了！”
随着两声清脆的敲门声，管家汉斯的声音又一次精准异常的在门外响了起来。
“好的，知道了。”
约翰条件反射一般大声回应了一句，然后这才闭着眼睛打一个大大的哈欠，慢慢的从温暖的被窝里坐了起来。
“咝！”
冰冷的空气让约翰一个哆嗦，马上就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立马精神了。卧室里的温度足以让他心中升起重新钻回被窝的冲动，不过想想家里老爷子那张紧绷的老脸，约翰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穿起了衣服。
“嗯，精神不错！”
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托重生的福，约翰的这具身体现在只有十一岁，即便刚刚睡醒也没有那种嘴里面好像三天没刷牙的感觉，而且她的身体在母亲的呵护下成长的非常健康，清醒过来之后自然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啊……噗！”
一口把黏糊糊、油腻腻的牙膏水吐在水桶里，约翰连忙又接连灌了几口清水，总算是让自己的口腔恢复了清爽的状态。
“这感觉，太糟糕了。”
一边对着镜子仔细查看着自己雪白闪亮的牙齿，约翰一边低声的嘟囔着。
刚刚回到纽约的时候，从无到有，他觉得高露洁的牙膏做的还不错，但是用的时间一久，这种古老牙膏特有的油腻感就让他感觉不舒服了，而那用动物鬃毛做的牙膏更是每天都要让他骂一声“该死”！
“这辈子还有希望过上舒坦日子么？”
环视了一下洗漱间的四周，约翰只觉得刚刚清理干净的牙齿一阵阵的酸疼。
亨特拉尔家的这栋三层小楼里有四个洗漱间，除了老小亨特拉尔先生各自有一个独立的之外，其他人公用两个，但是无论哪一个里面都是一样的构造。一个柜子用来存放东西，一面镜子，一个抽水马桶和一个大木桶。
洗澡水要现烧现用，而生性清洁的小亨特拉尔先生又不愿意去公共浴池，因此只能是两周洗一次澡，每次都要让两位仆人忙活上好半天。
“幸好有冲水马桶，不然的话……”
一想到每天要拎着装满自己排泄物的桶出去倒掉，约翰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暗自庆幸自己穿越的时间没有再早上二十年。纽约城的下水道系统就是二十多年前才开始修建的，亨特拉尔家算是曼哈顿的繁华地带，自然早就已经修好了，所以抽水马桶也用上了。但是其他的地方，比如说那些拥挤的公寓里面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不过即便如此，约翰也是相当的不满意。
马桶没有他熟悉的储水箱，每次冲水都需要他自己提水，而洗漱间的下水管道也没有S行弯，时不时的总能闻到一股子酸臭味道。
“再忍耐一段时间吧。”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发明”的电灯还砸在约书亚的手里，约翰就恨得牙痒痒，暗暗下定决心道：“只要一拿到钱，先把抽水马桶给完善一下，再研究一下牙膏的问题，把房子里的设施能改进的改进一下，说不定发明的这些东西又是一条财路呢……”
……
“早上好，先生。”
“早上好，约翰。”
等约翰走进餐厅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已经坐在餐桌的一头，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看着报纸了。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后，老亨特拉尔瞥了约翰一眼，淡淡地问道：“昨天回来的太晚，也没有来得及问，这一周过的怎么样？”
“还不错！”
小心翼翼的看了老亨特拉尔一眼，约翰有些忐忑不安的低声说道。
“是吗？”
放下手中的报纸，老亨特拉尔盯着约翰看了一会儿，一直到他感觉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轻哼一声，重新把目光放回了报纸上面。
约翰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周的时间，准确的说是五天的时间，对他来说可是相当的难熬。
英国文学教师自不必说，对于根本就没有一点文学细胞的俗人约翰来说，去和这位高傲的英国佬交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科学老师和神学老师两位更是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对约翰有了很大的意见：这小子上他们的课有好几次都差点儿睡着了！
对此约翰表示很无辜。
无神论的中国人遇到虔诚的基督新教牧师，一百多年后的大学生碰到1880年的科学家庭教师，约翰不在课堂上发困才是奇怪的吧？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菲利普小姐了。
这位法国“贵族”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很快就清楚了约翰的底细，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亨特拉尔家组的小少爷严重缺乏艺术细胞！不仅仅是钢琴，包括她也精通的小提琴等也都是如此。用了一周时间去摸底的菲利普小姐几乎都绝望了，一度认为自己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老亨特拉尔先生解雇，但是最终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小亨特拉尔先生对绘画非常的感兴趣，尤其是绘画的基础素描，他更是非常认真地学习着，让菲利普小姐心中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这个时代的教育家们或许还没有总结出来这个道理，但是菲利普小姐却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朴素的认识，那就是有了兴趣，至少也就有了希望了……
“今天是周六，你想好要干什么去了吗？”
没有在刚才的问题上过多纠缠，老亨特拉尔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想好了，我打算去学习一下射击！”
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约翰随手接过丽娜端上来的咖啡，神清气爽地说道。
漫长的五天时间终于被他熬过去了，今天自然是要好好出去透下气，享受一下这该死的生活。上周约翰就打算去玩儿枪的，结果因为安装电话的事情耽搁了，这一周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根本就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接着问道：“打算一个人去吗？”
“我邀请了约书亚。”
约翰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正好是一家射击俱乐部的会员，答应带我过去。”
家里安装了电话之后，约翰第一个拨通的就是约书亚家里，昨天更是聊了十几分钟之久，就是想要打听一下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约书亚对约翰也不像对待普通少年一样不耐烦，主动要求陪着他去玩枪，倒是让约翰意外的惊喜。
“好。”
老亨特拉尔依然保持着惜言如金的习惯，点点头不说话了。
两人开始吃起了早餐。
或许是因为今天打算出门的缘故，约翰的胃口相当好，一口气干掉了四个白面包，另外还咽下了两个鸡蛋！
吃完早餐，约翰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出门了。
不过就在他擦了擦嘴，恭敬的和老亨特拉尔告别，准备离开餐厅的时候，外祖父把他给叫住了：“约翰，等一下。”
“怎么了？”
约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
“给你。”
擦了擦手，老亨特拉尔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要出门，身上肯定是要带些钱，拿去花吧……”

第二十九章 讲座
身上揣着二十美元，约翰觉得自己的腰杆儿都挺得直了许多。
那可是二十美元啊！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自己掌控如此的巨款，约翰心情自然是相当的不错，而当他换好衣服出门看到约书亚的马车时，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的灿烂了。
只是……
“她，她怎么来了？”
看到车里同样一脸灿烂的艾玛，约翰瞪圆了眼睛，表情顿时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似得，忍不住立刻扭头看向了约书亚，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和哀怨。想想就知道，一个这么大点儿的小丫头跟着，还怎么去玩枪啊？！
“呃……”
约书亚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冲约翰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也是无奈的紧，昨天晚上说起今天要带约翰去学习射击的事情，没想到艾玛竟然也嚷嚷着要去。这个要求虽然被斯通先生严厉镇压，但是却出人意料的得到斯通夫人的强力支持！
在母亲的逼迫下，约书亚也只能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作为儿子，约书亚隐隐大概也猜到了自己母亲的想法。斯通夫人是个很现实的人，家里本来和亨特拉尔家的关系就不错，现在发现约翰又非常的优秀，自然就往长远考虑了。当然，多少年后的事情谁也没法说，但是接触接触优秀的同龄人总没有坏处吧？
心中暗暗好笑的同时，约书亚倒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和约翰见过两次面，通了几次信之后，约书亚对这个小男孩儿的未来也是相当看好的。在他看来，成熟稳重是一方面，具有非凡的天赋则更加的重要，仅仅接触了几次之后就对约翰的未来非常看好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到约翰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艾玛嘟着嘴道：“难道是不欢迎我加入吗？”
当然不欢迎。
约翰低头翻了翻白眼，不过马上就抬起头，脸上再次挂上了灿烂的微笑：“当然不会，我只是在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今天应该去哪儿罢了。”
“不是要去学习射击吗？”
艾玛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毕竟是小女孩儿，约翰随意的一糊弄也就再次开心了起来。
约翰和约书亚两人面面相觑，做哥哥的很快就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我也是刚刚听说，射击俱乐部今天可能不开门，咱们可以改天再去，今天的话……”
约书亚的表情变得为难了起来。
1880年的纽约，适合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们去的娱乐场所可不多。
在这个父权社会最后的余光时代，大众娱乐方式依然由男人们主导着，外面更多的是沙龙之类的地方，藏污纳垢，酒鬼横行。而像剧院之类的地方对两个少年来说又有些太早了，唯一可能适合的是科尼岛，但是又太远了……
“真是难办啊！”
作为唯一的成年人，约书亚发现今天带着妹妹来完全是个错误，而且是让他非常头疼的错误。如果没有妹妹跟着，两人去射击俱乐部玩上半天，中午吃个饭就可以回家了，而且约书亚也有些悄悄话想和约翰说说，有艾玛在的话怎么都不方便。
“要不我们去自然历史博物馆吧？”
艾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兴奋的提议道：“上次我去过一次，里面的东西很有意思，约翰一定会喜欢的。”
“哦？这个提议不错。”
约书亚眼前一亮，立刻点了点头笑道：“自然历史博物馆刚刚落成不过两年，确实值得再去看一看，约翰你觉得呢？”
“我没有意见。”
耸了耸肩，约翰有些无奈的回应道。
如果不是看着一脸兴奋的艾玛，知道自己拒绝的话绝对会得罪这个兴致正高的小姑娘，而且对约书亚有些不好意思的话，约翰是想干脆拒绝这个提议，今天就宅在家里的。
博物馆有什么好去的？去看怀旧展览么？
意见勉强达成了一致，三人坐上马车出发了。不过在艾玛的抗议声中，约书亚却爬上了亨特拉尔家的马车，和约翰并排坐在了一起。
“电灯专利的事情恐怕有些麻烦啊。”
马车开起来了之后，约书亚脸上的笑容迅速的敛去，冲着约翰有些担心地说道：“我又给爱迪生发去了一封信，但是他只同意把转让费用增加到五千美元，认为两万美元只是一个玩笑而已……看起来他似乎是不想认账，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再等等！”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就淡淡地说道。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最后专利会砸在自己手上，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谁比他更明白竹丝灯泡对爱迪生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没有了电灯，爱迪生还是爱迪生么？
而且两万美元对于将来创建通用电气的爱迪生来说，真的多吗？约翰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的爱迪生在发现了竹丝适合做灯泡之后，仅仅为了寻找最好的竹丝，就投入了十万美元，排除大批的人员前往世界各地寻找材料，足迹遍及各个原始森林和荒郊野外。
一些人的经历甚至可以写成一部探险小说！
在知道这段历史的情况下，约翰不可能像约书亚一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只要耐心的等待就是了。只要爱迪生像历史上一样执着于电力的推广，那他就不可能放过这项专利！
“……好吧。”
见约翰的反应很平淡，约书亚侧着脑袋想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从心里面来讲，他是越来越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惊奇于身边这个小男孩儿了。刚刚才十一二岁，不但做出了比爱迪生的发明还要出色的电灯，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竟然比他这个成年人还要淡定，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提出更高的要求么？
抛开了卖专利这件事情，马车里的气氛也就彻底轻松了起来。
“听说你现在有四位家庭教师？”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约书亚嘿嘿一乐，挤了挤眼睛说道：“艾玛前几天抱怨了好一阵子，说你因为要学习的缘故连平时的书信都没法写了，很是失望呢。”
“呃……”
约翰咧了咧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的课程虽然多，但是也不至于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是被那个小姑娘几乎两天一封信给折腾怕了。小丫头正是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约翰没有那闲工夫每天哄小孩子。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门口。
下了马车，仰头看着博物馆的大门，约翰把两只眼睛眯了起来。老美盖这种建筑就是一个高大上，人站在大门口跟一个蚂蚁似得，感觉稍稍有些怪异。
今天似乎来博物馆的人不多，约书亚四下张望了一下后笑着说道：“走吧，我们进去吧，听说年前博物馆又来了一批新藏品……唔，另外，这里几乎每个周末都有讲座，你们可以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还有讲座？”
听到这句话，约翰眼前顿时一亮。
“没错。”
约书亚点了点头笑道：“而且都是科学有关的讲座，很多都是欧洲的科学家或者留学欧洲的美国人做的讲座，有时候听听还是很有意思的。”
这是一个科学大发展的时期，为了宣传自己的科学理念或者成果，人们往往会借助一些公开场合进行演讲，争取获得更多的认同。而最近这些年是美国高等教育开始大发展的时期，人们对科学研究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所以相应的这些讲座也就越来越欢迎了。尤其是纽约城的中产阶级，参加不了那些豪华的舞会，又不愿意和糙汉子们一起去所谓的沙龙，相当喜欢这种科普性质更加浓厚一些的讲座。
两人自顾自的聊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小艾玛的嘴嘟着，看着哥哥的表情就像是要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似得。好在约书亚还是个好哥哥，很快就注意到了妹妹的不快，哄了几句就带着两人走进了博物馆的大门。
“看，今天果然有讲座。”
进门了之后，约书亚指着售票窗口旁边的一个小黑板，哈哈一笑道：“约翰，还是一位欧洲著名的医师做的讲座，很适合你哟！”
“是吗？”
约翰的眉头一挑，淡淡的应了一声。
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学，约翰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虽然因为中央公园的那个女孩儿曾经升起了一丝重操旧业的心思，但是很快也就淡了。这年头的医师真的地位不高，收入也是如此，而且连个x光和抗生素都没有，看起病来太艰难了。
而且在美国这个地方，做个工厂主或者投资客什么的，哪个不比当医生强？
但是想是这么想，从那天开始之后，约翰心中却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的有了一抹若隐若现的遗憾，以至于有些不太情愿去听到或者了解医学方面的东西，仿佛有意无意的回避一样。
“布尔热瓦医生，法国人，讲座的内容是……约翰，你认识这个词吗？”
站在小黑板前，艾玛歪着脑袋低声的念道。
“那可能是一个新词，叫做微生物。”
站在艾玛的身后，约翰静静的看着小黑板，淡漠的表情之下，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缓缓的爬上了心头……

第三十章 时代的序幕
“……约翰，你不喜欢这里吗？”
在博物馆里逛了半个小时之后，艾玛非常敏感的发现，身边的约翰兴致似乎有些不太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便关切的问道。而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前面的约书亚也扭过头来，看向了约翰。
“啊？哦，还好吧。”
约翰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对其中的一些东西不太感兴趣而已，所以有时候会去想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你看你自己的。”
“哦。”
表情有些疑惑，不过这会儿正好到了艾玛最喜欢的部分，所以她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展品上了。
“该死！”
等约书亚也扭头之后，约翰松了一口气，然后喃喃的咒骂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喜欢在心情不爽的时候骂上这么一句，就好像能把自己心中的郁闷给发散一些似得。
“该去听听吗？”
直直的站在一个海洋生物标本前面，约翰的目光虽然看似在观察着标本，但是如果有人正面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他的两只眼睛的焦距都不在标本上面！
事实上，他在想着不久之后将要开始的那个讲座。
刚才在博物馆门口一度下决心不去听，而且也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有关医学的任何事情，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而言，约翰还真的管不住自己的思想，甚至越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想的厉害，就像是一只小猫在他脑袋里面挠啊挠，挠啊挠似得，当他发现时间临近了讲座开始的时候，就越发的有些沉不住气了。
“要不，去看看？”
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脑海中的这个念头就像是春雨过后的草芽一样，不可抑制的生长了起来！
“去看看！”
片刻之后，约翰发现自己脑子里除了讲座根本就没有了别的心思，当机立断下定了决心。只不过刚刚有了决定，这小子又开始找理由解释了：“我这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去瞧瞧1880年的医学水平而已……”
“嗨，约书亚。”
既然下定了决心，约翰也就不再犹豫了，快步上前冲着约书亚低声道：“你们先看着，我出去听会儿那个医师的讲座。”
“咦？你不是不感兴趣么？”
艾玛在旁边听到了这番话，立刻惊奇的问道。
“呃……只是突然又想去听了而已。”
约翰有些尴尬地说道。
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艾玛盯着约翰了看了几眼，突然嘻嘻一笑道：“那好吧，我刚好也想了解一下你说的那个什么微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和你一起去听讲座吧！”
“……好吧。”
眼见约书亚没有一点儿阻止妹妹的意思，约翰只好点了点头，带上了这个漂亮的小尾巴。
时间已经快到了，约翰心急之下，连连催促着斯通兄妹快走，总算是在讲座开始之前来到了讲座的会场。大约能容纳一百人左右的小会场此时已经坐了七八成满，大多数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想必是父亲带着一起来的。
看到一身蓝色长裙的艾玛进来之后，不少人脸上都是眉头一皱，目光中带上了一丝不满之色。
“你们两个坐在后面，安静些。”
约书亚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拉了一下妹妹，小声的吩咐道。
“怎么了？”
约翰大为不解，低声的问道。
“这……”
看了妹妹一眼，约书亚脸色有些为难，没有解释。
不过看到周围人脸上的奇怪表情，再看看约书亚这一脸的为难，约翰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哑然失笑的同时，也是暗暗的摇头。即便是再过一百多年，大多数女性依然避免不了被歧视的境遇，只不过相比之下，后世的女人确实要幸福多了。
安安静静的坐下，很快讲座就正式开始了。
“……先生们，今天我们很高兴能够请来一位杰出的医师，来自法国巴黎的利萨维&#183;布尔热瓦先生！”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介绍道：“布尔热瓦先生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内科医师，在巴黎市具有着极高的威望！这次他造访纽约市，除了将和本市的同行们开展交流之外，也应邀来到自然历史博物馆举办一次讲座，谈谈欧洲医学界的最新发现！下面，让我们有请利萨维&#183;布尔热瓦先生！”
“哗！……”
小礼堂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中，一个白人男子快步走上了讲台。他大约五十岁不到的样子，脸色也非常红润，泛着健康的光泽，但是头发却已经全都白了，看起来十分的稳重、值得信任。上台站好后，布尔热瓦先生声音洪亮地说道：“谢谢，谢谢大家。”
随着主讲人开口，礼堂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要演讲的内容，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
等安静下来之后，这位布尔热瓦医师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首先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微生物的含义。事实上，这是前两年才由外科医师赛迪约先生提出来的，来说明细菌和比细菌更小的生物……”
很明显，这位布尔热瓦先生非常善于演讲，一些只有专业人士才明白的理论和概念在他的口中娓娓道来，就像讲故事一样，很快就调动起了大多数听众的好奇心。
甚至连约翰也不例外！
虽然他对于微生物的理解可能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位医师或者科学家都要多，都要深刻，但是对于一百多年前关于微生物的研究发现过程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就像是翻开了一副历史画卷一样，充满了立体感。
“那么可能大家就会产生一个疑问了，那就是作为一名医师，我为什么要关注细菌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呢？”
讲台上，布尔热瓦医师的演讲依然在继续着，很快就抛出了一个让大家都有些不解的问题。
讲台下，许多人的脸上都显出了茫然之色。
1880年的美国，别说他们这些普通人，就连大多数的医师们恐怕也都搞不清楚细菌到底是什么。
这并不奇怪。
在此时的美国，绝大多数的医学院里面甚至都没有一台显微镜，而且除了近期从欧洲留学归来的年轻医师们，谁也不会关心这些世界医学界最新的研究发现！
对于台下众人茫然而又好奇的反应，布尔热瓦先生明显非常满意，笑着解释道：“先生们，如果要理解细菌和医师的关系，那么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位伟大的法国科学家，令人尊敬的路易斯&#183;巴斯德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讲台下的听众们几乎没有什么反应，除了坐在最后面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巴斯德！”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之后，约翰不由得精神一振。
在后世，哪怕一个和医学毫不相干的人恐怕也很少没有听过巴斯德这个名字的，他几乎就相当于近代微生物学的代名词！
“……尊敬的巴斯德先生经过严谨的研究和思考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细菌这些人眼看不见的小东西，很可能与人类的疾病有关！也就是说，很可能就是它们导致了我们的某些疾病！”
很快，讲台上布尔热瓦先生的发言，引起了台下的一片哗然。
虽然没有人不礼貌的大声驳斥这种说法，但是不少人脸上都显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要知道，即便是在现在很多专业医师的眼中，希波克拉底的体液论依然有着庞大的市场，何况这些完全外行的普通人？
依然只有约翰没有怀疑这一点，只不过此时他的思维习惯性的发散了出去，认真的思考着一个问题：“巴斯德先生现在应该还在法国进行着他的研究吧？话说，既然重生在了这个世界，要不要跑去欧洲见一次偶像呢……”
这一次，布尔热瓦先生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之后，眼中明显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细菌致病论已经被提出十几年了，但是与许多科学结论一样，它的推广之路充满了荆棘，哪怕在欧洲也相当的不顺利，更何况在落后许多的美国？
不过作为一名巴斯德的坚定支持者，布尔热瓦先生没有垂头丧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大声地说道：“关于这一点，想必大家都会怀疑，但是请允许我再次为大家介绍一位伟大的英国人，他就是约瑟夫&#183;李斯特先生！这位伦敦国王学院的外科学教授在看到了巴斯德先生的文章之后，很快就在自己的工作中进行了实践，开始采取措施阻止细菌的危害，并且获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
讲台上，布尔热瓦先生竭力的向大家介绍着欧洲医师们的努力，而在讲台下的最后一排，约翰的双目圆争，嘴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大了！
就在听到布尔热瓦这番话之后，明白李斯特这个名字所代表含义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浑身一颤，内心深处的外科医师之魂瞬间复活了！
李斯特！
又是一个在世界医学史上名留青史的名字，外科医师们心中一座永远都高峰！
“……外科学大时代的序幕，已经拉开了么？”
低声喃喃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约翰的双眼之中骤然闪烁起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然后……
十几秒钟之后，他突然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让自己迅速的清醒了过来！
“该死，约翰&#183;亨特拉尔，给我清醒过来！”
一双手狠狠的握在一起，条条青筋高高鼓起，约翰的目光急剧闪烁着，在脑海中拼命地告诫自己：“你要明白，对于医学来说，这虽然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但是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你是重生者，拥有着数之不尽的机会，完全可以成为最好的投资者，过上富足而悠闲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去想做一个收入微薄的医师，用着这个时代简陋落后的器械，去接触那些身上随时带有致命细菌的病人呢？”
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小礼堂之中，台上的布尔热瓦先生慷慨激昂，向人们传播着他的科学信仰，而台下的人们或认真、或不屑的听着对他们来说好似遥远无比的科学发现。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礼堂的最后一排，有一个年轻的少年眼神忽明忽暗，表情挣扎纠结，陷入了重生后前所未有的沉思之中……

第一章 爱迪生的信
不知不觉，已经是三月份了。
三月的纽约，白天已经彻底暖和了起来，只不过早晚还是比较凉，一直到月底的时候才算是好转了起来。
“三月的最后一天了。”
早上起床算了算日期之后，约翰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来到纽约已经三个多月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和外祖父维持着平平淡淡的关系，每周上五天烦心的课程，周末偶尔的出去散散心，和朋友们一起聊聊天，体验一下一百多年前的上流社会娱乐活动。
是的，一个月里约翰又认识了两位新朋友。
一个叫冯克&#183;孟德斯，英国后裔，家里是开纺织厂的富二代，生性张扬好胜；一个叫杰克&#183;拉斐尔，意大利后裔，家里在纽约开了三家档次不低的酒店。两个朋友是通过约书亚的介绍而认识的，年龄也都在二十多岁，本来对约翰这个小屁孩儿是很不感冒的，但是通过两次周末的聚会之后很快就改变了态度。
谁也不敢把约翰当一个少年看待了。
洗漱完毕下楼看到正在读报纸的外祖父后，约翰先上去问声早安，然后正要一起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
“这么早？”
约翰的眉头一挑，走过去接通了电话：“你好，这里是亨特拉尔家！”
“约翰，我是约书亚。”
夹杂着明显的噪音，约书亚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你今天在家吗？我刚刚接到了爱迪生的一封信，想过去和你商量一下。”
“爱迪生来信了？”
心中一动，约翰连忙点了点头道：“好的，我在家等你。”
“我大约十点钟到。”
约书亚也不废话，约定时间后就结束了通话。
现在的电话机实在是太过简陋了，每次打电话对他们来说都是个挑战，要不停的更换姿势，所以大家都尽量的把话说的简单些。
在约翰打电话的时候，老亨特拉尔一直在旁边站着，此时目光闪动，问了一句：“约翰，你那电灯专利的事情有消息了？”
“还不知道呢。”
约翰摇了摇头道：“约书亚只是说爱迪生给他写了封信，嗯，听起来似乎他的心情不错，不过具体情况怎么样还要等他来了之后再说。”
说完，约翰扭头转向旁边站着的管家汉斯，笑着说道：“埃尔伯先生，斯通先生中午很可能会在这里吃饭，麻烦您让厨师提前准备一下。”
“是，先生。”
汉斯微微欠身，答应了下来。
对于约翰的考虑老亨特拉尔明显很是赞赏，微微点头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道：“约翰，如果爱迪生真的同意用两万美元购买新型电灯专利，你真的会卖给他吗？要知道，这项发明确实非常的有前途，我曾经和几个朋友在一起聊过，这在将来很可能是每年十万美元级的产业啊！”
“十万美元级？”
约翰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先生，我个人以为您还是小看这个发明了，事实上，我认为未来这将是一年上百万美元的机会！”
“哦？”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不等老亨特拉尔提出质疑，约翰就接着笑道：“我明白您为什么会有所质疑，毕竟现在的灯泡造价确实有些高，而且用起来的成本肯定也不低，只有少部分的家庭和酒店等场合才有需要。但是您想想看，如果灯泡的成本足够低，而电费足够廉价的话呢？当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恐怕仅美国一地的年需求量就会高达百万级！那么再加上欧洲、亚洲呢？”
约翰并没有夸张，事实上也就是十年之后，灯泡产业的年产量就达到了四百万，二十年后更是达到了将近五千万个！美国的专利有效期现在是17年，就意味着这是一个源源不断生产金蛋的母鸡！
而且……
想起后面更加长寿、明亮的钨丝灯泡，约翰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就因为考虑到专利有效期的问题，钨丝灯泡才会那么晚才被发明出来？否则的话，只要爱迪生肯持续不断的尝试下，那么长的时间总是可能发现这种材料的吧？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还是摇了摇头：“既然成本真的大幅度降低，我觉得普通人想要用得起也是很困难的……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东西。”
“呃……”
犹豫了一下，约翰没有继续反驳外祖父。
即便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但是老亨特拉尔的目光依然看不了那么长远，他不会想到，仅仅只用了几年的功夫，爱迪生就把灯泡的成本降低到了十几二十美分一个的程度，而且他也不会想到，二十多年以后，一个叫福特的家伙直接给手下的工人们定下来日薪五美元的最低工资……
“那么我们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上。”
眼见约翰有些不服气，老亨特拉尔目光一闪，接着说道：“既然你也如此看好这个产业，为什么坚持要把专利卖给爱迪生呢？为什么不想着自己做呢？”
“因为我没有这个实力！”
这一次约翰没有任何的犹豫，坦然道：“即便是有您的全力支持，我依然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成本和时间。我们没有工厂，也没有足够的技术人员，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成本降低到一个足够的水平上。您要知道，以现在灯泡的成本而言，是不可能替代传统的煤油灯和蜡烛的。”
说到这里，约翰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在心里加上了一句：“而且，做终端实际上挣得还是不够多啊！”
后世许多人评价爱迪生的时候，有着众多不同的论调。比如说，有人认为爱迪生不是一个科学家，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发明家，因为除了爱迪生效应之外，他几乎从未在科学领域有过什么贡献，基本上就是依靠经验和已有的理论在尝试而已。也有人认为，爱迪生历史上虽然拥有上千种专利，但是实际上很多都是由他创建的世界上第一个研究机构来发明的，只是归到他名下而已。
但是有一点很多人都承认，爱迪生绝对是个出色的商人！
这一点在电灯和直流电上面表现的最为明显。在灯泡刚刚生产的时候，成本超过了1美元，但是根据爱迪生的计算，要想和煤油灯等传统照明竞争的话，它的价格不能超过40美分，因此要想销售出去就必须承担亏损的风险。所以爱迪生才会不停的投入资金和人力去降低成本，只不过当几年后降到了22美分一个的时候，他就卖掉了灯泡的制造权，不再这上面多花费心思了。
接下来，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直流电和交流电之争。
前世在网上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约翰就由衷的佩服爱迪生，一百多年前人家就知道把利润较低的硬件终端制造转移出去，集中精力提供软件了……
听了约翰简单的分析之后，老亨特拉尔虽然有些不太赞同，但是因为早就说过这件事情完全交给约翰来决定，所以也没打算干涉什么。只不过经过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他对自己这个外孙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截！
“约翰。”
老亨特拉尔的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看着外孙很是欣慰地说道：“虽然我不太赞同你的话，不过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情，呵呵，你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了。”
搞出电灯和电池曾经让老亨特拉尔大吃一惊，但是考虑到以前已经有了相应的理论，约翰的工作只是重复试验加一点点创新而已，所以老亨特拉尔在短暂的惊喜之后倒也不是特别的在意，但是今天约翰的这番见解，让他看到了外孙在商业上的天赋。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感觉自然是不一样了。
老亨特拉尔浑然不知，如果是依靠自身的话，医师出身的约翰根本就不可能想到这些，他只是一个出色的搬运工而已……
约翰也是自己知道自家事，眼见外祖父的表情有些不对，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因为和爱迪生僵持的事情，这段时间我和约书亚他们聊了不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呵呵，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约翰的转移话题大法这次依然没有在老亨特拉尔这里起作用，不过他在深深的看了一眼外孙之后，突然笑了，点了点头道：“好，去吃早餐。”
一边走，老亨特拉尔一边微笑着说道：“约书亚是个好小伙子，今后你可以和他多来往一些，也可以多认识一下他的那些朋友们……”

第二章 投资
“看完了？”
眼见约翰放下了手中的信纸，约书亚开口问道。约翰看信的速度很慢，似乎是一边看一边思考，这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看完了。”
把信纸放在了桌子上，约翰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现在正在想些什么。
“你觉得怎么样？”
约书亚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轻声道：“爱迪生的条件很明确，可以用两万美元收购专利，但是要求你放弃署名的权力。也就是说，你以后绝对不能在公开的场合宣称是自己发明了竹丝灯泡，这一切都将归功与爱迪生的实验室……这个条件，可是有些过分了。”
“呵呵……”
听到约书亚的这番话，约翰低低的笑了起来。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气恼，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他也就心平气和了。一方面是因为在历史上，这项荣誉本来就属于爱迪生，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他也大致猜到了这位大发明家的想法。
很简单，无非就是利益的需要而已。
从名声上讲，发明一种真正可以投入实用的灯泡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而从经济利益上讲，爱迪生也需要用因此形成的巨大声望去做很多的事情，比如说灯泡的推广，后面电力供应的推广等等。
想明白了这一点，约翰也就心平气和了。
如果反过来想的话，约翰甚至觉得这项提议并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不需要名声，也不可能去做降低灯泡成本并进行推广的事情，所以只要价钱合适，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因此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约翰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对于这个条件，我倒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这样的话两万美元的价格就无法接受了！”
“你同意了？”
听到约翰的这句话之后，约书亚倏然瞪大了眼睛，极为惊讶的问道。
“没有啊，我不是说了这个价格不行吗？”
约翰摇了摇头笑道。
“我是说……”
约书亚咽了口吐沫，苦笑道：“你真的同意把这项名声转给爱迪生？要知道，这很可能会让你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啊！”
“可是名声能换成钱吗？”
约翰眉头一挑，一脸笑意的反问道。
“这……”
表情一凝，约书亚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了。
轻轻一笑之后，约翰身子稍稍前倾了一些，开口说道：“对我来说，名声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有美元才是实实在在的！而且……”
“我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最后这一句，约翰只敢在心里面暗暗的念叨了一下。
拿爱迪生搞出来的东西再卖给他，约翰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也为对方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但是名声的话……
反正对他也没什么用，还给人家算了！
而且不过是一个竹丝灯泡的专利而已，约翰不觉得有什么不舍得的，他心里有着更长远的打算。就让爱迪生努力的去降低灯泡的成本，然后把它推广到全美国乃至全世界去吧！适当的时候，钨丝灯泡会蹦出来摘桃子的，交流电也会赶在特斯拉被阴之前和直流电掰掰腕子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约翰也就没什么纠结的了，干脆的点头道：“约书亚，把价格翻一倍，提到四万美元！唔……底线是三万美元，专利就是他的了！不过要强调一点，我不会主动宣扬自己是发明者，但是爱迪生也不得主动宣扬他是发明者，大家来个共同沉默好了！”
“这……好吧。”
作为一名代理人，约书亚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此时也想清楚约翰的想法了，名声什么的对他来说确实没有太大的用处，最多也就是落了个神童的身份，但是能够因此多上两万美元的转让费，倒也相当的划算。
那可是两万美元呐。
想到这一点，约书亚暗暗下定了决心，不可能按照约翰的底线价格出让，一定要让爱迪生大大的出次血。这段时间他好好地了解了一下，爱迪生在电灯上的投入最少超过了十万美元，而且背后还有很多投资者的存在，四万美元得到一项几乎完美的专利和名声，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可惜啊！”
虽然也想明白了，但是约书亚还是有些遗憾，不由得感叹道：“可惜咱们两家都是商人，没有做企业的，否则这么有前途的东西自己投入资金尝试一下也是值得的……约翰，如今纽约的工业发展非常迅猛，企业数量每天都在增加，你觉得有我们必要在这个领域尝试一下么？”
或许约书亚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彻底把约翰当成了成年人，至少是他的同龄人来看待了，问出这样问题的同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当然可以啊！”
约翰心中一动，乐呵呵地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等这个生意谈成了，我可以把专利转让的所得全部投进去，咱们一起干不就行了？”
“你是认真的吗？”
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小朋友，约书亚皱了皱眉头，非常郑重的问道。
虽然学的是法律，但是从小在商人家庭出生，加上在欧洲的留学生涯，让约书亚的眼界开阔了许多。事实上，他已经隐隐的发现了英国工业在这个时代已经走向没落的征兆，也发现了美国工业的巨大活力，对老斯通做一个纯粹商人的坚持早就有想法了。
是的，几十年前商人们瞧不起工厂主，但是这个时代谁还能这么想？
见约书亚很是认真，约翰的表情顿时也严肃了不少，点点头道：“我是认真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我的年龄太小，而外祖父又对工业不感兴趣的话，我可能早在来纽约的第一天就会考虑这个事情了。”
说到这里，约翰顿了一顿后笑道：“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了解了很多情况，所以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美国工业都将会高速的发展，来满足本身的需求。这一点，我想你从纽约市的扩张速度上就能判断出来了吧？”
“嗯，确实是这样。”
微一沉吟之后，约书亚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纽约人，约书亚对于纽约的扩张速度深有体会。短短的二十多年间，城市扩张、人口扩张和工业的扩张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长成了大人，平日里不觉得，但是猛地回过身去回想的话，会吓人一大跳的！
斯通家的生意都比以前增长了好多倍！
见约书亚在认真地思考，约翰的脑袋也急速转动起来，认真地考虑着两人合作的可能性。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明白在这个时代的美国遍地都是黄金，只要把脑袋里的想法拿出来一些，就足以产生丰厚的收益。只不过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自己的年龄实在是太小，而老亨特拉尔则和斯通先生一样，顽固的坚持着不做工厂主的传统，所以才无法可想，如果约书亚有这个想法的话，两人倒是可以形成绝佳的互补！
唯一需要担心的对方人品问题，目前看来似乎也相当让人放心。
“我们各自再考虑考虑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书亚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道：“这毕竟不是小事情，约翰，我觉得你还是征求一下亨特拉尔先生的意见比较好。”
下意识的，约书亚已经把自己摆在了要大干一场的位置上。
约翰也听出了约书亚的潜台词，心中一乐，点头道：“好的，不过外祖父曾经说过，我挣来的钱就由自己来支配，所以说只要你能和爱迪生达成一致，把钱拿到手，那么只要你找到了让我认可的方向，我就投资定了！”

第三章 自行车
“踏踏踏……”
随着约书亚马车的远去，约翰在大门口站了一小会儿，享受了一下午后那温暖的阳光之后，这才转身回到了屋里。
今天是周六，并没有什么课程需要学习，而约书亚也才刚刚离开，一时间他似乎也找不到事情可做了。于是约翰在客厅的沙发上愣了一小会儿之后，总觉得有些无聊，干脆上楼来到自己的书房把画板给支了起来。
“画点儿什么呢？”
拿着炭笔，约翰看着雪白的画板呆呆的出神。
从菲利普小姐来到家里住下的那一天开始，约翰就选择了绘画作为自己在艺术素养方面的主攻方向，毕竟按照老亨特拉尔的要求，他要了解大多数的艺术形式，同时至少需要掌握一种，哪怕只是极为粗浅的掌握也行。
经过认真的考虑之后，约翰带着一点儿功利心的选择了绘画，而且也确实打算至少把素描好好的学一学，作为自己的一种技能储备，但是他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后，在菲利普小姐的徐徐诱导之下，他竟然还真的有点儿喜欢上这种拿炭笔画画的感觉，以至于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前世有机会接触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美术特长生的吧……
“还是简单点儿，画个茶杯好了。”
在屋子里左左右右的看了好半天之后，约翰发现大多数的物品对他来说难度都有些太大了，只好选择了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儿。毕竟他是一个初学者，刚刚接触不过一个多月，能画好一个杯子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在画纸上画下了第一笔之后，约翰的脑袋瓜却突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了起来。
“真要办工厂的话，做哪一行？”
炭笔在画纸上随意的画着，约翰的心思却琢磨起了上午和约书亚的谈话。
办工厂，做实业，并不是约翰心血来潮的产物。实际上，他倒是曾经想过，一辈子就傍大腿也够了，专找那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家伙，比如现在的贝尔电话和高露洁，将来的通用电气、福特汽车什么的，投资入股或者买股票，一辈子也舒舒服服的。不过后来一琢磨，还是打算自己干点儿什么，而且将来想投资也需要资金不是？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约翰至少可以从爱迪生那里拿到三万美元，加上约书亚承诺的一万美元投入，那就是相当庞大的一笔数字，至少在现在的纽约建一座规模不太大的工厂差不多也够了。但是具体投资哪一方面，却成了约翰此时需要头疼的事情。
按照道理说，他的记忆中有着无数超越时代的东西，哪怕多数因为技术的原因不可能实现，但是一些只需要创意，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的东西还是比较容易的。比如说他曾经考虑过的马桶等浴室设备，再比如说一些简单的家具设施，甚至于服装、玩具等等，但是仔细想想之后，约翰却又有些畏首畏尾了。
这个时代，真的可以接受那些东西吗？
比如说衣服，约翰自然可以设计出后世曾经流行过的东西，但是眼下的世界女人们全都是长裙，男人们一水的旧式礼服，就连西装也才刚刚成型而已，太超前的设计只会让这个时代的绅士和淑女们视之为异端，扑得一塌糊涂。
而且，现在的纽约城多数人也都是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而已，真的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去购买么？
约翰不希望自己建立的工厂只能生产一些富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那样虽然也能挣钱，但是终究不会有太大的发展，想要做大的话，把普通人作为目标人群才是最实际的。
“最简单的就是建一家制药厂！”
很快，约翰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上面。只不过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暂时不考虑如何解释这些发明的出现，想要做出这些药物的难度也太大了。虽然他因为穿越的福利对前世的记忆特别清晰，记得很多种化学药物的分子式，但是如何形成产品却是个难题。现在的化学工业，还不足以支撑住未来大多数药品的制造。
不过……
沉吟良久之后，约翰的眼前忽然一亮，他想起了一种药物的名字。
“如果是它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约翰暗暗的琢磨道：“不仅能够获取巨大的利益，而且制造出来也没有什么难度，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以何种方式把它给‘发明’出来……嗯，这个不能着急，绝对不能着急！”
下意识的，约翰使劲的摇了摇头。
“这东西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大，很容易引来这个时代众多嗜血的鲨鱼们。而且就目前各方面的环境来说也不够好，专利期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把利益最大化的话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再想想，再想想吧。”
有些头疼的摇了摇脑袋，约翰催促自己回归刚才的思路：“还是要想点儿实际的，现在就能搞出来的玩意儿啊！”
这个年代真正挣大钱的东西，比如金融、资源和钢铁等等，约翰是不敢碰的，一方面是真心不懂，没有任何技术和基础，另外一方面他也很清楚，有摩根、洛克菲勒和卡内基这些大人物在，小打小闹还可以，稍稍做大一些就不可避免的遭遇到吞并的命运。这个时代可是巨头们最为活跃，同时也是最肆无忌惮的时代！
更何况，他那几万美元扔到这些领域里面，基本上是连个响儿都听不到的。
至于说纽约市的工厂，约翰也通过约书亚了解了一些，最多的就是服装业，有数千家之多，其余较多的如制糖、建筑、机器制造等等，也都不太适合他。
“只能是从衣食住行这些地方着手！”
很快，约翰就打定了主意。
如同刚才所说的那样，衣服这方面约翰是不会考虑了，一百多年前的流行服饰变化他根本就不懂，甚至连这个时代最容易挣钱的纺织业，因为他完全是个外行人，也很难和别人去竞争。食和住就不用提了，食品是这个时代美国人最惨痛的记忆之一，而炒地皮更是早就被阿斯特家族的人做到了极致。
“难道要我现在去做汽车，那可有点儿搞笑了！”
想到最后这一条的时候，约翰自己也忍不住乐了起来。如果是二十多年后，而且是在拥有雄厚资本的情况下，他倒是可以考虑收购一家汽车公司，比如别克什么的，投入重资吸引科技人员提高汽车的性能，他则是画点儿记忆中的老式轿车外形图，加上抢先推出流水线的话，足以和福特别别苗头！但是现在的话就算了，汽车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而他连那玩意儿的基本原理都弄不懂，怎么搞？
“就咱这水平，搞搞自行车还差不多！”
自嘲似的笑了笑，约翰啪的把手中的炭笔给扔在了桌子上。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他想画一个杯子的打算彻底废弃了，画纸上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躺在那里，反正怎么看都不像一个……
“咦？！”
突然间，约翰的身子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突然间僵住了。
刚才自己说什么来着？
自行车？
约翰的双眼中迸射出一丝喜色，突然用力的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这个可以搞啊！”

第四章 得手
当约书亚再次来到亨特拉尔家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十七号的上午了。
“生日快乐，约翰！”
刚一进门，他就一脸喜气洋洋的快步走到约翰的面前，送上了一份明显经过精心包装的礼物，大声地笑道：“不过我必须声明一点，如果不是你写信通知的话，我都忘记你才刚刚十二岁这个事实了。”
“我可以把这句话认为是对我的赞扬吗？”
约翰也是一脸开心的接过礼物，笑着反问道。
“当然！你当然可以这么理解！”
约书亚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今天的心情明显好极了，一边笑一边冲着约翰眨眼睛，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意犹未尽似得。
“嗯？”
约翰心中一动，立刻就猜到了一件事情，脸上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惊喜了起来。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两人说正事的时候，就在他们两人说话的功夫，约书亚身后站的一个人早就有些不满意了，嘟着嘴嗔道：“你们两个说完了吗？约翰，我的礼物你还要吗？”
“要，当然要！”
心情大爽的约翰哈哈一笑，伸手接过了艾玛的礼物盒，点头道：“谢谢艾玛，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能专程跑过来给我庆贺！”
“嘻嘻。”
听约翰这么一说，艾玛这才算是高兴了起来，猛点头道：“打开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约翰也不客气，当着他们的面先打开了艾玛的礼物盒，里面是一支做工考究的钢笔，看起来相当的小巧轻盈，约翰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喜”的表情，连连点头道：“谢谢，我太喜欢了！”
艾玛满意了之后，约翰又打开了约书亚的礼物盒，从中拿出了一个崭新的怀表。
这一次，约翰可是真的有些惊喜了。
他对怀表相当感兴趣，因为觉得从怀里掏出个表来看起来似乎很帅，不过同时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年纪用怀表有些怪异，所以也没想过要买。今天约书亚送他一块，自然正中心思。
“谢谢，我很喜欢！”
约翰诚心实意的说了一句。
把礼物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三人在客厅坐了下来。约书亚看了看时间，笑着问道：“约翰，冯克和杰克那两个家伙今天会来吗？”
约翰摇了摇头笑道：“不会，他们两个今天可没有什么时间，一个去了布鲁克林，一个要跟着父亲去参加一个舞会……不过已经派人给我送来了礼物了。”
能和约书亚混在一起，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富二代，不仅人品过得去，个人的能力也是相当的强，早早就开始参与家族企业的管理和运营了。相较之下，因为约书亚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这方面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
三个人闲聊了一阵之后，约翰随便找了个理由，让女仆丽娜留下照顾艾玛，自己带着约书亚来到了楼上的书房。
“砰！”
用力的关上门之后，约书亚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兴奋的神色，迫不及待的低声道：“约翰，爱迪生他同意了！”
“是吗？呵呵，他终于想通了？”
约翰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从约书亚口中听到的时候心头还是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不过相对于他来说，约书亚却显得更加兴奋一些，他用力的一握拳头，嘿嘿笑道：“当然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他能有什么其他办法？而且这次我抓住了爱迪生提出的那个不合理条件，寸步不让，所以才拖到现在，否则早就答应了！”
“啊？你是说……”
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约翰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四万美元！”
约书亚得意洋洋的竖起了四根手指，声调也高了一些说道：“爱迪生已经同意用四万美元收购你所有有关电灯的专利，并且也将作出书面的保证，不会主动宣称是他做出了这项发明！你的条件，他全部都答应了！”
“好！”
约书亚说出一句话的时候，约翰的情绪就已经被调动起来了，等他听完了之后更是一拍双手，兴奋的叫了一声！
四万美元，足够用了！
看到一脸愉快的约翰，约书亚哈哈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约翰，祝贺你！四万美元可是一个大数字，你现在已经是纽约城的富翁之一了！”
“谢谢你，约书亚。”
紧紧地握住好友的右手，约翰先是用力的紧了一紧，然后才笑着说道：“不过你算错了，我得到的可不是四万美元，要知道我还要付给你报酬八千美元呢！”
他这么一说，约书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作为一名律师，约书亚可没有和好友客气的意思，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应得的报酬，也是他坚持和爱迪生纠缠的动力之一。要知道，如果两万美元成交的话，他只能拿到百分之十，但是超过两万美元的部分，他却可以拿到百分之三十！
八千美元啊……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有这么一笔巨款进账，约书亚心里就美滋滋的，乐开了花。虽然出身一个富人的家庭，但是约书亚也没想过能一次挣这么多，仅凭他律师的职业，想要挣到这八千美元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约翰，上次我们说的事情你又考虑过了吗？”
马上有八千美元入账，让约书亚一颗不安分的心顿时躁动了起来。
约书亚的父亲斯通先生曾经答应过他，如果有好的想法可以一次性资助他一万美元，不过之后他就不能再打家产的主意了，因为那些都是要留给他大哥的。再加上这八千美元的话，总数就将近两万，足以让他大干一场了。
更何况，还有约翰这三万二呢！
虽然学的是法律，但是约书亚还真没打算过一辈子干这份收入虽然不算低微，但是也绝对算不上丰厚的工作，年轻人的傲气和不服输自然存在，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提了出来。
“考虑过了！”
约翰也不意外，迅速的点了点头笑道：“而且我也已经想好了我们要去生产什么产品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约书亚顿时大为惊奇！
上次和约翰聊过之后，他回去可是做了许多的工作，调研，咨询，思考，最终决定在纺织上面尝试一下。毕竟这是现在纽约市最火的行业，至少未来二十年内都不会没落。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约翰竟然也有了打算了？
“这小子懂市场吗？”
短暂的惊奇过后，约书亚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看重约翰是不假，内心深处把对方平等看待也是真的，但是面对如此重大的决定约书亚还是本能的相信自己，因此听到约翰也有想法的时候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和他的外祖父一样，这小子性格也很固执，万一……
“约书亚，你过来看一下。”
看出了约书亚的担忧，约翰呵呵一笑，拉着他走到了自己的书桌旁，然后用钥匙打开了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这是什么？”
看着约翰小心的拿出一摞白纸，约书亚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
约翰神秘的一笑，并不明说，而是把第一张纸放到了他的面前，乐呵呵地说道：“你不是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没有多久吗？那应该也见过这种东西……不，应该是类似的东西吧？”
“自行车？”
看到了图片的第一眼，约书亚就脱口而出了一个单词！
不过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很是疑惑地说道：“不，好像有些不对！我见过的自行车可不是这个样子！”
“当然不对了。”
约翰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上的图纸，笑着说道：“我在东方的时候见过英国人设计的自行车，太笨重，也不稳定，没有普及的价值，所以就曾经琢磨过是不是把它改进一下，后来就有了这张图……你也知道，我跟着两个传教士学过一些物理学知识，也见到过一些机械，才有了这个设想。”
“呃……”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约翰，约书亚顿时无语了。
他知道约翰很聪明，但是看到眼前的图纸后还是再次刷新了对他的认知。结构图虽然画的稍显粗糙，而且约书亚也不懂相关的原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看到眼前的这幅画总觉得很舒服，至少比他在英国见到的那些实物要舒服的多！
“我主要做了三点大改进。”
似乎是猜出了约书亚的心思一样，约翰指着图纸笑道：“一个是采用菱形车架，结构更稳固，一个是让前后轮的大小一致，保持平衡，还有一个就是使用橡胶车轮，并且用橡胶管作为内胆，提高它的速度和舒适度，可以说经过这三项改动之后，我自信他应该可以成为一种实用的交通工具了。”
“唔……虽然不懂，但是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约书亚暗暗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其他结构的细节图，然后抬头问道：“约翰，你做出过实物，试验过吗？”
“没有！”
一摊双手，约翰坦然笑道。
“没有？”
约书亚的表情一凝，看向约翰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了起来。
“不过我们可以找人先做出来啊！”
眼见约书亚表情似乎不对，约翰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做出几个样品，然后先把专利给注册了，后面你们直接看实物判断有没有市场价值不就得了？”

第五章 确定
喧嚣过后，客厅里老亨特拉尔和约翰正对而坐，相顾默然。
约翰安安静静等待着外祖父开口，而老亨特拉尔则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约翰，目光中不停的闪烁起欣慰、赞赏、悲伤、落寞的神采，就像是在出演一部歌剧的演员一样。
“祝贺你，约翰，获得了人生的第一笔财富。”
许久之后，老亨特拉尔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当年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24岁了，而且也远远没有你这么成功。”
“谢谢您，先生。”
微微的一欠身，约翰微笑着回应道。
约翰的心情当然十分的愉快，因为就在十分钟之前，他和老亨特拉尔分别在专利转让的合同上签了字，最多三天之后，三万两千美元就将会被存入老亨特拉尔专为他开设的纽约银行账户之中。也就是说，他很快就将成为一名拥有三万多现金的大富翁了。
“除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卡尔&#183;威特，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孩子。”
轻轻地叹了口气，老亨特拉尔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悲伤之色，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聪明，倔强，天赋过人，就像，就像当年伊丽莎白一样……”
“母亲？”
听到伊丽莎白这个名字，约翰心中一动，看向老亨特拉尔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虽然对她的以前不太了解，但是约翰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母亲正如老亨特拉尔刚才所说的那样，聪明而且倔强，独立而艰难的养活自己的同时，也教会了他许多的东西。
忽然间，约翰再次触及到了老亨特拉尔那淡漠外表之下的悲伤。
“外公……”
再一次的，约翰用了这个亲近的称呼，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老亨特拉尔却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被触动，他甚至不等约翰接着说下去就摆了摆手，动作有些迟钝的站了起来：“约翰，我说过，这笔钱是你自己挣来的，自然就由你来决定它的使用。自行车的图纸我已经找到人去做样品了，绝对可靠，最多一周的时间就能给你送过来。至于你和约书亚说的那件事情……放手去做吧，需要我的时候尽管来找我好了。”
“谢谢您，外公。”
突然之间，这个称呼变得自然而然，约翰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别扭。
老亨特拉尔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扭过头来，微笑着说道：“约翰，虽然这里是纽约，但是最好的工人依然是德国人！记住这一点的话，将会对你的事业会有很大帮助的。”
说完，老亨特拉尔再不犹豫，转身上楼去了。
看着外祖父有些步履蹒跚的走上楼梯，约翰默然许久之后，嘴角突然绽放了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
周一一大早，就在奥夫先生刚刚结束了他的授课，约翰准备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一脸兴奋的约书亚走进了亨特拉尔家的大门。
看到他的表情之后，不用问约翰也知道，爱迪生的四万美元到帐了。
快步走进餐厅，约书亚第一时间给约翰递过来了一个小信封，急声的催促道：“约翰，快打开看看！”
“呵呵……”
见到好友的这个模样，约翰不由得笑了。他不急不慢的打开信封，然后看到了一张古老的存款凭证。
32000美元！
约书亚直接扣除了自己的八千美元报酬，把剩下的三万两千美元存进了约翰的户头之中，即便以约翰的心态，看到这一串数字之后也不由得愣了一愣，心脏的跳动速度瞬间加速了不少！
“你的钱！”
把存款凭证交给了约翰之后，约书亚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的兴奋和紧张迅速的消散，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是啊，我的钱。”
低声喃喃的说了一句，约翰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上来轻拍了约翰的肩膀几下，约书亚一脸理解的样子，接着说道：“约翰，那个自行车的图纸……”
“我已经让人开始做样品了。”
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约翰说道：“最迟这个周末就会送过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注册专利，然后筹备建厂的事情了……唔，或许直接收购一个工厂应该也不错吧？”
“你就这么有信心？”
眉头一挑，约书亚含笑问道。
放下茶杯之后看了好友一眼，约翰笑了，他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约书亚，我想你现在就可以考虑我们将来是否需要邀请别人的加入，以及投资的总额和股份分配的问题了。”
声音不大，但是约翰脸上的自信迅速的感染了约书亚。
“嗯。”
摸了摸下巴，约书亚低头沉吟了起来。如果没有前面的电灯与电池，约书亚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的相信这个小家伙，但是有了这四万美元之后，他对约翰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做好吗？”
沉思了片刻之后，约书亚突然抬头问道。
“难！”
约翰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淡定地说道：“先说好，我只负责出钱和专利，后续的事情肯定是不会管的，而你呢？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吗？要知道，除了建厂、生产之外，我们还需要对外销售，这些事情你可以全都做起来么？”
话说的很不客气，约翰也没有给好友留面子的意思。约书亚大学时代学的是法律，当个老板或许是不错，但是如果去管理工厂、销售产品的话他心里就没谱了。
果然，约翰的话让约书亚再次沉思了起来。
就在这个功夫，约翰站起来示意管家汉斯先生开始午餐了，同时低声地问道：“埃尔伯先生，菲利普小姐还没来吗？”
菲利普小姐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因此她一般是周一上午就过来，周五下午离开，但是今天直到午饭时间还没有见到人，约翰心中稍稍有些奇怪了。
“她刚到，先生。”
汉斯摇了摇头道：“刚才我看到她急匆匆上楼去了，好像很匆忙的样子。”
当约翰皱起眉头的时候，约书亚那边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郑重地说道：“约翰，我想工厂这一块可以邀请冯克加入进来，他现在已经帮着父亲管理一个纺织厂，应该拥有足够的经验！至于说销售的话，我想亨特拉尔先生应该早就考虑好了吧？”
亨特拉尔家是商人世家，约书亚可不相信老亨特拉尔会让约翰去找别人。
约翰认真考虑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销售没有问题，我想斯通先生也会很感兴趣的。不过，工厂这方面拉冯克进来可行吗？毕竟他现在已经帮忙管理家里的企业了。”
“肯定可以！”
约书亚信心满满地说道：“冯克本身对纺织业的兴趣就不大，而且这一行的竞争太激烈了，当初在伦敦留学的时候就和我说过这一点了。另外，他父亲年龄不算大，还远不到退休的时候，如果让他管理自行车工厂的话，肯定会同意的。”
“那就约他谈一谈吧。”
约翰也不磨蹭，直接就同意了约书亚的提议。
说完了这件事情之后，两人之间顿时便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做，那么接下来就是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关键的问题了：股权的分配！两人虽然是朋友，关系也相当的密切，但是毕竟刚刚认识两三个月而已，而且在商言商，大家都是商人世家出身，这一点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股权以各自的资金投入来进行分配。”
片刻之后，约翰沉声说道：“另外，专利入股10%！”
“哦？你确定？”
听到这个提议之后，约书亚眼前一亮，反问道。10%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在约书亚看来，这个工厂的总投入最多不会六万美元左右，两人可以拿出五万，冯克最多也就是一万而已，但是如果自行车的样品出来后确实如约翰所说的那般出色，就算一万美元也是低估了的。
摆了摆手，约翰笑道：“就这样吧，毕竟我以后不会参与任何的管理，全要靠你和冯克两人，我觉得还是挺划算的。”
“好！那就这样定了。”
约书亚认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再次相互看了一眼之后，两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约翰乐呵呵的扭头叫道：“埃尔伯先生，能帮我们拿一瓶酒来吗？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应该好好地喝上一杯！”
“抱歉，先生。”
管家快步走到餐桌旁边，表情非常严肃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特意吩咐过我，在您十六岁之前，是绝对不会允许您喝酒的……”

第六章 制成
“你今天好像很兴奋？”
拿起桌上的书，菲利普小姐看着刚刚坐下的约翰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哈哈，是的。”
约翰立刻哈哈一笑，点了点头道：“今天刚刚决定了要做一件我从未做过的事情，所以心情确实很好。对了，菲利普小姐，您今天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并没有直接问菲利普今天晚来的事情，因为此时此刻，这个平日里注重仪表和礼仪甚至重过自己生命的女人浑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头发有些散乱，裙角甚至被抹上了一片不太明显的污迹！而且更重要的是，菲利普小姐的脸色苍白异常，而且不同于她平时的那种白，让约翰看了心惊不已。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菲利普小姐掩饰住眼中的慌乱，摇了摇头道：“不，先生，我今天的情况很好……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的任务很重，读完了这篇法语文章之后，我希望您能完成一幅简单的静物速写……”
……
一周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又是周六，这一天亨特拉尔家里非常的热闹，因为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斯通家的两辆马车就在大门口停了下来，而仅仅十几分钟之后，孟德斯家的马车也接踵而至，约翰的新朋友冯克和他的父亲皮里&#183;孟德斯抵达了亨特拉尔家。
一楼大厅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费尽心思拜托了妹妹艾玛的纠缠，约书亚拉着约翰和冯克两人上了二楼书房，然后把门给锁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至于吗？”
刚一关上门，约翰就低声的抱怨了起来：“不过是投资买个工厂而已，怎么还把各自的父亲都给带来了？”
“废话，你以为我们是你啊？”
冯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答道。
嘿嘿一笑，约书亚也解释道：“约翰，你的资金是自己挣的，而且投资的还是自己的发明，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我们两个的钱可是父亲给的，他们不亲眼看一下这自行车是不是有前途，怎么能放心？那可是一万美元呢！”
最终约书亚决定投资一万两千美元，冯克也初步打算以八千美元入股，两人分别占24%和16%的股份，约翰则以专利和两万五千美元入股，占剩下60%的股份。三人的出资数量和当初约定的减少了许多，因为经过三家的估算后，认为建设或者收购一家并不太大的工厂，并且把他运转起来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大的投资！
四万五千美元已经足够了。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约翰制作出的自行车真的可以让约书亚和冯克的父亲满意，否则他们两个恐怕就只有约书亚可以动用那八千美元了。
约翰对这一点也很理解，沉吟了片刻之后笑着说道：“这样也好，如果今天一切都顺利的话，那么以后自行车的销售也就不成问题了。”
约书亚和冯克也都笑了起来。
如果自行车真的像约翰说的那么好，可以想象的是他们以后就只用操心生产的事情了，三位老爷子自然会给他考虑好销售的问题……
……
中午，大家一起在亨特拉尔家的餐厅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然后打牌的打牌，闲聊的闲聊，消磨着无聊的时光。直到管家先生考虑着是不是要去询问大家是否留下吃晚餐的时候，自行车终于被送到了！
一大一小，总共两辆！
当送货的工人小心翼翼的把两辆自行车从马车上卸下来，放在亨特拉尔家房子后面的花园上时，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这就是新设计的自行车吗？”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盯着自行车仔细的观察着，约翰也不例外。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看到于后世自行车结构相同的玩意儿，看到两个产品的第一眼起，不由得感谢起了教授他素描课程的菲利普小姐，以及前世的自行车王国。
除了材料不同，细节上有些丑之外，和前世的几乎一模一样！
“约翰，你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小的自行车呢？？”
站在一辆小小的自行车前面，艾玛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道：“这么小就连我都没法骑吧？还有这后轮旁边为什么多了两个小轮子？”
“那是给小孩子骑的，多两个轮子可以让它更稳当。”
注意力都放在大的上面，约翰随口回了一句。
“小孩子？”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不仅老亨特拉尔精神一振，斯通和孟德斯先生也都仿佛恍然大悟一样，看向约翰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赞赏。他们几乎同时想明白了约翰的用意，也为这个做法在心里拍案叫好了起来。
能同时考虑到孩子的需要，这个约翰可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不过约翰自己心里却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很明白，这个时代的自行车价格不可能便宜，不过考虑到它确实可以极大的提高人们的行动速度和距离，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话应该会拥有可观的销量。不过这年头肯花钱给孩子买自行车当玩具的，注定只能是极少数的有钱人，销量肯定是不会太高的。
围观了片刻之后，性子有些急的冯克就大声的嚷嚷了起来：“约翰，你发明的东西，给我们演示一下到底它好在哪里？又快在哪里？”
“好！”
约翰也早就手痒痒了，立刻就点头应道。
亨特拉尔家的花园足有三四百平方，足够约翰在里面驰骋一番了，他招呼着大家散开，上前握住两个车把，松开自行车的支架，然后把左脚放在左脚蹬上面，双手和左脚向前用力一推，右腿就往上翘了起来……
“噗通！”
“约翰！”
小艾玛尖声惊叫了起来！
然后不等大惊失色的众人上前，约翰就已经一轱辘的爬了起来，只不过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大意了。
他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可以轻松地驾驭这辆自行车，浑然忘记了这只是一辆刚刚试制的新车，各方面的细节可能不够完善，也忘记了自己已经有十多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
“让我再试一次！”
短暂的尴尬之后，约翰一咬牙，心中的好胜心涌了起来。
在其他人关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把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这次没有敢玩什么花活，老老实实的先跨坐在车子座上，左脚站地，右脚放在了脚蹬上。
“约翰，小心一些。”
准备好了之后，身后传来了老亨特拉尔的声音。
“嗯。”
用力的点了点头，约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右脚猛地踏下，左脚收起，自行车嗖的一下向前窜了出去……

第七章 试驾
“哐当！”
当冯克一家和约书亚一家看到约翰骑着自行车在花园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时候，眼睛全部都直了，老孟德斯先生的手杖甚至摔在了地上！
“咯吱，咯吱……”
花园里，只剩下了自行车转弯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轻松惬意的蹬着车子，约翰不厌其烦的在花园里转着圈子，并没有刻意的去加大力量，让其他人看到自行车的速度，而是感受着下午已经有些凉的微风，细细的体会着自行车的不足之处。
虽然是按照他的记忆打造的自行车，但是毕竟细节上和材料上相差的有些远，在灵活性和轻便性上有着明显的不足。
不过……
“已经足够了。”
在车上瞥见周围那些人愣愣的表情，约翰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吱呀！”
转了十几圈之后，约翰猛地一捏手闸，自行车在约书亚的面前停了下来。随即约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手闸的结构他画的比较粗糙，原以为工人很可能会做的不够好，没想到效果是如此的出色！不由自主的，约翰对外公找到的人有些兴趣了。
“约翰，来让我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艾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就冲到了约翰的身边大声叫道。
“艾玛！”
见到女儿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斯通先生虽然还在震撼之中，不过依然是沉喝一声，严厉的目光也立刻射了过来。
吐了吐舌头，艾玛脖子一缩，赶紧退了回去。
“我来试试！”
冯克第二个跳了出来，而且不等其他人发言，就迫不及待的从约翰手中接过了自行车。老亨特拉尔他们都年龄大了，在场的只有他和约书亚最适合，自然是当仁不让。
松开了手之后，约翰见好友跨坐上去就要瞪脚蹬，立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急声道：“冯克，先等一下。”
“怎么了？”
冯克扭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不太明白约翰的意思，只有老亨特拉尔心中一动，猜到了约翰的心思，沉声问道：“约翰，难道这自行车骑起来不太容易么？”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的眉头顿时一皱。
“也不算难。”
约翰呵呵一笑，连忙解释道：“不过没有练过的话会很容易摔倒，初学的时候还是有人扶着点比较好。唔，像冯克这样的如果胆子大的话，学上一两个小时应该就足够了。”
“是吗？那你怎么就能直接骑了？”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冯克明显有些不太服气，大声的问道。
“呃……”
约翰闻言一怔，心中立时苦笑了起来，他总不能解释说自己上辈子有过相应的记忆吧？
“不用帮忙，我自己来！”
见约翰解释不来，冯克心中好胜心顿起，甩开了约翰的手臂，脚下一蹬，自行车向前冲了出去。
“噗通！”
和约翰第一次一样，冯克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不要紧，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满面通红的冯克立刻爬了起来，不顾约翰的劝阻再次骑了上去，摆摆手道：“放心好了，这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然后……
“噗通！”
“我再试一次！”
“噗通！”
“噗通！”
……
没有人再去劝阻这个好胜的家伙了，大家也都发现了，初春的花园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嫩草，即使多摔几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此一个一个饶有兴趣的看着冯克拙劣的表演，沉下心来考虑起了这辆自行车的价值。
“约翰，速度能达到多少？”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问出了一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这……”
认真想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恐怕要测试一下才能知道了。不过……我想每小时六七英里应该还是可以达到的，如果身体强壮一些，十英里也不是不可能！”
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说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数字。虽然他还没有完成测试，但是考虑到刚才骑车时的感觉还算可以，那么把自行车再优化一下的，达到一个正常的水准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老亨特拉尔和另外两位先生互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之色！
这个速度，已经足够了！
相对于步行来说，骑车至少要快上两三倍，而相对于马车来说，它的体积和价格无疑具有极高的竞争力，也就是说，至少在城市的环境里面，自行车拥有着广阔的用武之地！
“成本呢？”
作为一名商人，斯通先生接着问出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题！
“这……”
约翰的目光转向了老亨特拉尔，而老亨特拉尔微一沉吟之后，沉声道：“为了制造这两台样品，我支付了两百美元，但是这是因为按图制造的话难度比较大，如果大批量制造的话肯定会降低许多！”
“那也要超过四十美元！”
开工厂的孟德斯先生立刻便计算出了一辆自行车的成本，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四十美元，对于现在的纽约人来说还是贵了一些。
纽约的普通工人每周上六天班，一个月下来收入也不到二十美元，还要养活自己和一家老小，想要攒够四十美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能定制一套机器吗？”
心中有底的约翰笑着问道：“虽然看起来很复杂，但是如果大家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自行车的零部件其实都很简单的，如果能够专门定制一套制造这些零件的机器，我想不但可以加快生产的速度，成本应该也会降低很多吧？”
听到约翰的提议之后，老亨特拉尔他们顿时眼前一亮。
不错，现在的成本高因为制造它多数是需要手工制造的，但是如果可以设计出一套机器呢？机器的速度什么样，大家心里可是清楚地很，细细算算的话很可能可以把自行车的成本降低到三十美元以下！
这样的价格，可就具有一定的竞争力了。
而且大家都不是刚进入商场的新人，自然很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随着技术的进步和时间的推移，或者是生产规模的扩大，成本将会越来越低！
“这样的话，你们那四五万美元的投资可就不够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斯通先生顿时心怀大畅，乐呵呵地说道。
孟德斯看着约翰也是越看越喜欢，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还是再认真的测试一下这辆自行车吧，如果真的可以达到你说的时速，而且可以比较方便就学会的话，我想投资总额增加上一倍应该是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斯通先生和老亨特拉尔同时点了点头，明显对孟德斯先生的提议非常认同。
撇了撇嘴，约翰没有多说什么。对于是否增加投资什么的，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对自己能够最终占据多少股份也不是太在意。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将来只要安安稳稳的拿钱就行了，而且有老亨特拉尔在，怎么可能吃亏？
关键还是自行车本身的表现！
想到这里，约翰不由得扭头向冯克看了过去。这小子确实相当的坚持，不管摔了多少次依然会迅速的爬起来，再次跨上自行车座，而且绝对不让约翰去扶他！
“这样的人，学车才会快啊！”
一边暗暗的感叹着，约翰一边看着冯克再一次跨上了自行车，然后右脚轻轻一蹬，自行车轻盈的向前开出，虽然有些歪歪扭扭的不是很稳当，但是还是坚持着向前面跑了过去。
“哈哈哈，我成功了！”
一时间，花园中充满了冯克那充满了得意和狂喜的笑声！
然后……
“噗通！”
胆子最小，也最具有同情心的艾玛呀的一声低叫，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八章 帮帮我！
当时间慢慢走到七月底的时候，纽约的天气已经相当的热了，这让约翰吃足了苦头，毕竟没有空调，甚至连电风扇都没有的日子确实有些难熬。
更加火热的，还有自行车厂的筹建。
在看到了自行车的优异性能之后，众人都很是兴奋，冯克和约书亚两人花了半天时间都学会骑车，甚至连他们的父亲也在一天之后勉强可以上路了。自行车优异的性能给了所有人巨大的信心，谁都能看出来它潜在的巨大价值，因此在老亨特拉尔的主持之下，三家人迅速的达成了共识：投资翻倍，速度加快！
总投资达到了十万美元！
约翰专利加现金总计四万美元，老亨特拉尔两万美元，斯通家和孟德斯家各两万美元，把股份瓜分干净。购置一个现成的工厂就花掉了三万多美元，还要专门找人设计一套机器，直接就花掉了四万多，剩下的就是将来机器到位之后的备用资金。
最迟到年底，自行车就将源源不断的出厂了。
不过在这期间，众人也没有闲着。
约翰先根据自己的体验改进了自行车的几处毛病，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提议。于是工厂在火速赶制出十几辆样车之后，纽约便出现了一幕吸引无数人目光的景象：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十辆自行车排成一长串，从南向北穿过人流熙攘的中央公园！
下午四点钟左右，是一天之中中央公园最为热闹的时刻。
普通人自然只有周末才会来这里消遣，但是那些上流人士们每天下午坐马车穿越公园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许多人都看到了新奇而夺人眼球的自行车。而随着天气的转暖，每个周末这十辆自行车甚至会在中央公园里穿行好几次，上万人亲眼目睹它的出现！
这种“飞鸽”牌的自行车，迅速的成为了纽约人的话题……
当然，这些事情和约翰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从改进样车完成了之后，他只是提了一个建议就彻底从这件事情中脱身出来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约书亚和冯克，自己开始优哉游哉的过起了闲散的日子。
短时间内，他不想再出什么风头了。
天气暖和了，平时上上课，周末约上朋友去转悠一下，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在学业上约翰花的心思也多了，科学课程自不必说，为了尽早摆脱这无聊的时间浪费，他已经开始给科尔先生施加压力了，相信最迟到年底，这位严谨的德国人应该就会主动请辞。至于说以前厌烦的神学和艺术课程，约翰也都开始花了点儿心思，尤其是素描的技术突飞猛进，让菲利普小姐在赞叹的同时也是遗憾不已……
在菲利普小姐看来，约翰的素描只能称得上是技术，而不是艺术！
经过了半年的训练之后，几乎把一半精力都集中在素描上的约翰可以完美再现一个物体，甚至一个人的线条结构，细节部分也是分毫不差，但是在光线、阴影、构图等等方面却落下了一大截。在菲利普小姐的眼中，约翰的素描很精确，但是缺乏美感，作品给人的感觉就是冰冷、生硬，毫无美感。
“你确实更适合做一个科学家！”
经过了半年的努力之后，菲利普小姐无奈的给约翰下了一个定义。作为他的家庭教师，菲利普小姐也知道了电灯和自行车的事情，自然很为这个学生的科学天分而惊叹。尤其是在一次和科尔先生的交流中听到对约翰的评价后，这种印象就更加的深刻。
对此约翰也不在意，依然自在而平静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
八月，最热的季节。
当月的第一个周日晚上，老亨特拉尔外出参加一个酒会，刚刚吃过晚饭约翰便回到了书房消磨时间，这时候管家汉斯来到了他的书房。
“有什么事情吗？”
坐好姿势后让管家先生进来，约翰有些不解的问道。一般在他休闲的时候，没有事情汉斯是很少来打扰的。
汉斯微微一笑道：“先生，下周六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六十三岁生日，我已经向几位先生发出了请帖，到时候他们都会来参加一个小小的宴会……您想好送他什么礼物了吗？”
“外公的生日？下周四？”
约翰微微一愣，随即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汉斯这是怕自己忘了外公的生日，专门来提醒来了。
只是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埃尔伯先生，我会好好给他准备一份惊喜的。”
“好的，先生，祝您愉快！”
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管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悄悄地退了出去。不过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关门，让房间可以流通一下有些闷热的空气。
“外公的生日啊……”
等管家离开了之后，约翰把两只脚重新翘在了桌子上，暗暗琢磨了起来。
平常的东西老亨特拉尔肯定是不缺的，而且老爷子也不抽烟，也不太喜欢喝酒，平日里除了喜欢看书之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一时间倒是让约翰有些为难。虽然礼物什么的老亨特拉尔可能不在乎，但是毕竟这个世界上他也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而且到时候又有那么多客人到访，自己如果不花点儿心思准备的话可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送什么东西好呢？”
身子往后一靠，在约翰双脚的支撑下，身下的椅子开始发出有规律的吱呀声。
送给外公的礼物，当然最好是自己制作的，但是当约翰真的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一百多年前想要自己做个东西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电灯还好说，他就是组装而已，自行车更是画了个草图让工匠们制造，真要他自己做东西，恐怕连把椅子都做不好……
“咚！咚！”
就在约翰沉思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两声沉闷的敲门声，然后就是女仆丽娜的脚步声和最后的开门声。
“菲利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几乎在开门声传来的同时，丽娜那惊讶的大呼小叫声也传了上来！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快步走到了楼梯口，向大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请问亨特拉尔先生在家吗？”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菲利普小姐弯着腰，扶着双膝，声音急促而艰难的问道。听起来她似乎刚刚经过了一番相当剧烈的运动，话中充满了疲惫和焦急。
“先生他去参加一个酒会了。”
丽娜扶着菲利普小姐，开口回答道：“只有小亨特拉尔先生在家……你要见他吗？”
“菲利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等这位女教师回应，约翰就已经快步走下楼梯，大声的问道。对于这位矜持而认真的家庭教师，他还是很有好感的，此时也猜到了对方肯定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上门求助来了。
这个时候，管家汉斯也闻声赶来，连忙招呼道：“丽娜，让菲利普小姐先坐下……立刻倒一杯威士忌过来！”
“不，不，不用了。”
不等丽娜动手，菲利普小姐就已经站直了身子，一双目光放在了约翰的身上，剧烈的喘息了几次。
就在这个空档，约翰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也看清楚了菲利普小姐此时的情形。
他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么热的天气，菲利普小姐竟然还穿着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裙，而且还带着帽子，只露出了一张脸，一张布满了汗水、苍白的如同被人抽取了所有血液似得脸！平日里淡定温和的一双眼睛，此时却充满了焦急、痛苦和悲伤，让人看了不由得心中一颤！
就在约翰心中惊讶无比，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菲利普小姐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站在了他的面前，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约翰，帮帮我！”

第九章 一百美元
客厅里，只剩下了约翰和菲利普小姐两个人。
刚才说出了那句话之后，约翰心中一边有些惊讶的同时，一边也敏感的发现了菲利普小姐的难堪，尤其是当丽娜和汉斯同时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时，这种难堪更是让她的脸色泛青，牙齿几乎把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
当学生的立刻便明白了老师的心情。
作为一名传统的欧洲贵族后裔，菲利普小姐一直把自己的荣誉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哪怕落魄到来亨特拉尔家做一名家庭教师，平时也竭力的维护着自己的形象和尊严。
关于这一点，没有谁比约翰更加的清楚了。
但是今天，她却如此大失形象的跑上门来，张口就是需要约翰的帮助，这和她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恐怕不是情况严重到非来不可的程度，菲利普小姐是肯定不会如此的。
约翰甚至可以肯定，哪怕是自己面临死亡，这位骄傲的女士也不可能这么做！
于是约翰立刻就让汉斯和丽娜离开了客厅，请菲利普小姐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才低声地问道：“菲利普小姐，您不要着急，请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约翰刚刚做的一切，菲利普小姐眼中闪过一抹感激，随即一咬牙低声道：“约翰，我……我想……”
虽然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但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菲利普小姐的嘴唇却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一起似得，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脸上的那种羞愧、纠结，被身边的约翰看了个清清楚楚。
两世为人的约翰顿时心中了然。
根本就无需多想，约翰的声音放的更低了一些，小声道：“菲利普小姐，是家里面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吗？如果需要钱的话，我的书房里还有一些，您可以和我一起上去。”
“谢谢，谢谢你约翰。”
听完约翰这些话的一瞬间，菲利普小姐的眼眶顿时红了，表情更是像马上就要哭出声来一样，心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约翰连忙站了起来，小声道：“菲利普小姐，请跟我上楼吧。”
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菲利普小姐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跟着约翰一起来到了二楼的书房之中。等约翰关上了门，准备去抽屉里拿钱的时候，菲利普小姐突然上前一步，轻声地说道：“对不起，约翰。”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约翰的眉头微微一皱，低声的反问道。
“我最近两周可能没法过来给你上课了。”
菲利普小姐低下平日了高傲的头颅，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地说道：“冒昧的来寻求你的帮助，但是却……”
不等对方说完，约翰就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菲利普小姐，你不要再说了。我对您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明白一件事情，就是如果没有真正重要的事情，您是绝对不会如此的。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和外公解释的。”
“谢，谢谢。”
听了约翰的话，菲利普小姐的声音再次哽咽了起来。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约翰迅速的用钥匙打开自己书桌上的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同时低声道：“菲利普小姐，里面有三百美元，够用吗？”
“够，够了！”
一听是三百美元，菲利普小姐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只要一百美元就足够了。”
菲利普小姐的周薪是十二美元，三百美元比她半年的收入都要高一些，这个数字有些吓到她了。
约翰也不犹豫，直接从信封里抽出两百美元，然后把信封塞到了菲利普小姐的手上，轻声说道：“菲利普小姐，这些钱您先用着，如果有任何其他的需要请再来找我……放心，这些钱都是我自己的，和其他人无关！”
他没有坚持给对方三百美元，只是低声的强调了一下这是自己的钱，却让菲利普小姐心中此时对他更加的感激了。
“我，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把装有一百美元的信封紧紧的攥在手里，菲利普小姐用力的咬了咬嘴唇，然后给约翰施了一个礼之后转身离开了。
约翰没有送出书房，他看着菲利普小姐那有些仓皇的身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从内心深处来说，约翰还是挺喜欢之前那个高傲、矜持、贵气十足的家庭教师，但是今天的事情之后，无论菲利普小姐是否能够用这一百美元解决问题，然后重新回到亨特拉尔家来教自己，但是约翰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希望她一切顺利吧。”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上前关上了书房的大门，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双脚没有翘起，只是静静的坐着，白皙的脸庞在煤油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菲利普小姐的事情就像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一样，很快就没人再关注了。
没有了下午的艺术课程，约翰倒是多出了不少的空闲时间，这让他有了更多的精力去筹备外公的生日礼物。当然，最终他还是想到两个好东西，而且考虑到实用性的问题，他决定把这两个玩意儿全都做出来好了。
连着几天下午，他都是在一个工厂中度过的。
这个工厂就是老亨特拉尔上次请人制作自行车样品的地方，也是一个德国移民开办的，里面的工人们更是一水的德国人。在这个大移民的时代，纽约的移民大多数都没有任何的技术和文化，但是德国人明显是个例外，有技术的工人居多。这也正是老亨特拉尔为什么要屡次提醒约翰，让他记住自己德国后裔身份的原因所在。
忙忙碌碌了一周之后，约翰终于赶在周六之前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六下午，客人们陆陆续续的赶到了。
斯通家几乎全家出动，冯克家也全员到齐，在自行车上的合作让三家的关系更加亲密了。而另外到来的还有两三个老亨特拉尔的密友，把宽敞的客厅挤了个满满当当。
很快，约翰送礼物的机会就到了。
也没有什么课炫耀的，约翰直接就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双手捧到了老亨特拉尔的面前：“外公，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约翰。”
今天心情明显非常愉快的老亨特拉尔微微一笑，接过了约翰的礼物，然后眉毛一抖后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
约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道。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是也可以让有些东西变得浓厚起来。半年多的相处，让约翰和老亨特拉尔都渐渐放下了心防，慢慢变得亲密了起来。毕竟双方在这个世界上都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虽然依然达不到普通爷孙的亲密程度，但是已经没有了半年前的漠然。
看到老亨特拉尔要拆约翰的礼物，艾玛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就连冯克也满是期待的盯着那个盒子。他们都知道约翰这家伙的底细，所以很是好奇这礼物到底是什么。只有约书亚一脸的平静，似乎对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似得。
三下两下拆开了盒子，老亨特拉尔立刻就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微微一怔。
两个小盒子！
哑然一笑，老亨特拉尔干脆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拆两个小盒子。很快，两个模样很奇怪的东西就被他拿了出来，一脸古怪的看着。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的好奇，渐渐围了上来。
眼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约翰也不卖关子，直接上前笑着解释道：“外公，这是我专门为您设计的两个小玩意儿。您先看这个，它是一个小刀，不过我给他多设计了几个部件，有小刀，有启瓶器，有锥子，有螺丝刀，甚至还有一个挖耳勺……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用上，哈哈。”
约翰开了一个小玩笑，但是其他人却没有笑，全都死死的盯着这把“刀”，老亨特拉尔更是两眼放光的看着这个玩意儿，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这个东西又是做什么用的？”
最后还是艾玛对刀没什么兴趣，忍不住指着另外一个小玩意儿问道。
“这个是一个剃须刀！”
约翰连忙解释道：“你可以看一下，我用一个特殊的设计把刀片给包了起来，既能刮胡子，又可以尽量避免刮伤皮肤……”
解释的时候，约翰说的很认真，因为在他看来，这把剽窃后世的手动刮胡刀比瑞士军刀可有价值多了。但是偏偏听完了解释之后，大家很快就都没有了兴趣，把目光重新投回了那把瑞士军刀上面。
“呃……这是什么情况？”
约翰有些茫然不解，一时间倒是愣住了。
“呵呵，好。”
就在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看了一眼周围人们好奇的目光，把两件东西放回了盒子里，然后微笑着说道：“约翰，这两件礼物我都很喜欢，谢谢你。”
约翰笑了笑，心里还在琢磨为什么大家对剃须刀似乎兴趣不大的样子。
老亨特拉尔把礼物交给了汉斯，让他放起来，然后开始招呼着老友们一起去品尝新买的红酒。约翰则是和约书亚、艾玛他们坐在了一起，聊起了最近遇到的趣事。只不过约翰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就这么两件小东西，几天的时间就花了他将近一百美元，和给菲利普小姐的数字一模一样，但是偏偏剃须刀好像没人看得上，这让他有些郁闷了。
聊着聊着，艾玛突然走到约翰面前嘻嘻一笑，大声说道：“约翰，听说你有一位非常棒的音乐老师，今天是你外公的生日，要不要给我们弹奏一曲？”

第十章 解聘
听到艾玛的这个提议，约翰顿时头疼了起来。
虽说菲利普小姐的钢琴弹得确实很不错，但是约翰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跟着学了半年之后也只是刚刚认全了这些琴键，然后磕磕绊绊的弹出一些最简单的谱子而已。
献曲一首，这不是丢人么？
看着艾玛那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促狭的神色，约翰忍不住暗暗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拿一块大面包把她的小嘴给堵上。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其他人却都相当的感兴趣，冯克更是哈哈一笑凑热闹道：“没错约翰，来弹一首曲子……唔，虽然你只学了半年，但是简单的曲子应该会了吧？”
约翰顿时无语了。
看起来不论是一百多年后还是现在，看着朋友出丑都是很多人的恶趣味之一，尤其是在这种类似于家庭聚会的场合，大家的关系都比较亲密，顾忌就更少了。
“约翰。”
就在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去弹一首，就当是我的第三份生日礼物好了。”
“呃……好的。”
有了外公的发话，约翰是没办法逃避了，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钢琴的旁边。
“有钱也不见得都是好事儿啊。”
在钢琴边上坐下之后，约翰无奈的暗暗叹道。老亨特拉尔从来就没学过钢琴，当然也不回去弹，但是偏偏在约翰来纽约之前这架钢琴就已经存在了，而且听汉斯的意思已经买了好几年了。所以他一直都想不清楚，家里既然没有人会弹买了干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这种聚会而存在的！
在其他人笑吟吟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的脑筋快速的转动着。虽说大家都知道他只学了半年，但是如果弹得太烂的话丢人也是肯定的。因此就在刚才约翰就做好了打算，弹最简单的，最起码不容易出错嘛！
那么，还有什么比那首歌更简单，更应景的？
想到这里，约翰再不犹豫，低下头在键盘上找准了位置，手指有些僵硬的按了下去。
“咦？这是什么曲子？”
听到约翰弹奏的钢琴曲，艾玛的脸上顿时显出了茫然之色。她可是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练琴了，但是却从未听过约翰正在弹的曲子。
而且……
“这也太简单了吧？”
约书亚也是眨了眨眼睛，不禁失笑道。
谁都听出来了，仅仅十几秒钟的功夫，约翰就已经开始重复第二遍这个曲调了。难道这个钢琴曲就只有这么长，然后就是反复的重复么？
不过，倒是挺好听的。
就在大家心中疑惑，怀疑约翰是不是在胡弹一气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开始第三遍重复了，只不过这一次在音乐刚刚响起的时候，他那略显尖利的声音也响了起来：“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
曲终人散。
热热闹闹的为老亨特拉尔庆祝完他六十三的生日之后，宾客们陆续的离开了。
最后走的是斯通家，不过在离开之前艾玛跑到约翰的身边，歪着脑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撇着嘴问道：“约翰，那首生日快乐歌真是你自己写的？”
“嗯。”
心中暗叹一声，约翰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唱之前他是真没想到，这首歌现在竟然还没有出现，至少在纽约这地方还没有人听过。
嘟了嘟嘴，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艾玛还是点头道：“虽然简单，但是声调还是挺好听的……能给我一张曲谱吗？”
“没有！”
约翰立刻大摇其头，他连怎么写谱都还没有学，怎么可能有这种玩意儿？
不过眼见艾玛似有不罢休的意思，约翰连忙笑着说道：“谱子你可以自己回去做一下嘛，反正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四句，简单的很。”
想了一想之后，艾玛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首生日快乐歌确实很简单，简单到只要略微学过一些音乐的人都能把它给复原出来，艾玛当然也有这个自信……
……
好不容易送走了艾玛一家人，约翰总算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回头看到老亨特拉尔一脸严肃的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约翰的脑袋又有些疼了。不过他还是马上走过去，在外公的身边坐了下来。
“今天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等约翰坐稳了之后，老亨特拉尔淡淡地说道：“尤其是那首歌，很有意思。另外，你那小刀的设计很精巧，可以让工厂顺便生产了，至于说剃须刀的话……”
“不实用吗？”
见老亨特拉尔沉吟不语，约翰有些奇怪的问道。按道理说这种人工剃须刀在电动剃须刀出现之前，应该是后世的主流才是，怎么大家的反应都如此平淡？
摇了摇头，老亨特拉尔微微一笑道：“虽然是很方便，不过现在大家剃须一般都是由别人帮忙，很少会有人专门买个东西在家里做的。”
“呃……”
外公的理由很委婉，不过约翰听了之后还是有些无语了。
“不过可以生产试试。”
生怕约翰因此而失望，老亨特拉尔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
点了点头，约翰也没有坚持什么。对于剃须刀他只知道后世是吉列发明的，而且最后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但是毕竟一百多年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专利有效期才多久？本来就只是为了外公生日而做的礼物而已。
说完了今天的这些事情，约翰也有些累了，刚想起身和外公说一下上楼去，老亨特拉尔突然又开口道：“约翰，关于菲利普小姐……我决定解除她的雇佣合同了。”
“为什么？”
约翰心中顿时一惊，连忙问道：“是因为她请假的事情吗？关于这件事情，我可以跟您解释一下……”
“不是请假的事情。”
摆了摆手，老亨特拉尔打断了约翰的话，淡淡地说道。
“那……”
约翰心中有些不解，紧紧的盯着外公的眼睛。对于菲利普小姐他还是很满意的，而且适应别的人还需要时间，所以她不想轻易就换掉这位家庭教师。
不过老亨特拉尔可不会因为外孙的目光而产生什么压力，脸色不变的沉声道：“我原本对这位菲利普小姐也挺满意的，虽然她过去的行为是有些不当的地方……但是作为一名家庭教师还是合格的。只不过现在她的情况发生了改变，所以已经不太适合做你的家庭教师了。”
“什么改变？”
约翰的问题脱口而出，随即他马上又眉头一皱，接着问道：“您派人调查过她？”
“当然！”
老亨特拉尔奇怪的看了约翰一眼，皱眉道：“你以为我会随便让一个人做你的家庭教师么？这四个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可是，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约翰当然不会死心，他紧追不舍的问道。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了。”
在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独断专行的作风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他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说道：“从下个月开始，你将会有一位新的家庭教师，这段时间的下午就自己随意的安排吧……”
说完之后，老亨特拉尔上楼去了。
约翰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紧锁的眉头之下是一双无法平静下来的眼睛。
他并不在意给菲利普小姐的那一百美元，但是对于这整件事情他的心里觉得非常的不舒服。因为那天的情况他是亲眼见到的，而且可以肯定菲利普小姐的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正需要金钱的支持，而偏偏老亨特拉尔这时候解雇了对方！
约翰可接受不了这一点。
他不是圣人，但是也不是个冷血动物，和菲利普小姐相处了半年的时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情存在，何况他还相当喜欢这位家庭教师？
“不行，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目光闪烁之间，约翰暗暗下定了决心，起身向楼上走了过去……

第十一章 发现
周日上午，约书亚和冯克两人前后脚抵达了亨特拉尔家。
昨天因为老亨特拉尔生日的缘故，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哪里都没去，但是今天是周日，他们就有些坐不住了，跑过来准备拉上约翰去工厂看看。
新购置的工厂就在河的对岸，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路程。
“我就不去了吧？”
约翰而且他对这些事情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只想踏踏实实的拿分红，哪有心思去什么工厂？而且这两天他一直惦记着菲利普小姐的事情，又是好奇又是担心，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不过约书亚却不放过他，耐心的劝说道：“约翰，你是工厂的大股东，但是除了刚买下来时之外可是从来都没去过……”
“没错，没错！”
冯克嘿嘿一笑，用力的把约翰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大声地说道：“走，走，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透透气怎么行？”
看着窗外的阳光，约翰顿时无语了。
在两个好友的坚持之下，约翰只好和在书房的外公说了一声，坐上约书亚的马车向着工厂的方向行驶了过去。只不过刚刚走了不过十分钟，他就暗暗的叫起苦来了。虽然时间还早，气温还不算太高，而且马车行驶带来的微风吹在身上也很舒服，但是这该死的马车却是他享受不了的，不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上下难受了。
回头是不可能的，约翰只好老老实实的看起了路边的风景，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1880年的纽约真心没有什么可看的，可能第一次的时候会比较好奇，但是真正待得时间久了，上街的次数多了，给约翰的感觉就非常的单调，那些“上古”的建筑怎么看都怎么别扭，马路上乱糟糟的马车和行人更是让人头疼。
“等自行车上市了之后，恐怕就更乱了。”
一想到到时候满大街的自行车、马车和行人混杂而行，约翰突然咧嘴乐了起来，参与并创造历史的感觉真是不错……
“咦？”
就在约翰思维发散，不知道跑到何年何月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
约书亚也是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问道。
没有理会好友的问题，约翰先勾着身子向马车后面看了过去，然后才说道：“约书亚，你看那辆马车像不像我们家的？”
“你家的马车？”
约书亚连忙也扭头一瞧，顿时连连点头道：“不错，那确实是你家的马车……咦，你外公不是在家吗？怎么马车却在外面？”
“是亨利！”
几乎就在同时，两人都反应了过来。亨特拉尔家的车夫兼男仆亨利，肯定是他驾着马车出来了。
只不过，他到这边来做什么？
看着家里的马车渐渐远去，约翰早就没有了观察四周风景的兴致，他的两道眉毛紧紧锁起来，很快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
“埃尔伯先生，菲利普小姐的事情您知道吗？”
周一上午上完神学科，吃午饭的时候，约翰刚刚坐下就冲着管家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走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低声问道。
“这……”
汉斯明显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的回应道：“先生，这件事情您的外公已经处理过了，我认为您不应该再关心了。”
“这是我的事情，您只需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了。”
约翰早就猜到了管家先生可能的反应，因此也不意外，声音平静地说道。
只不过虽然约翰的语气和表情都看不出一丝波动，但是汉斯听了这句话之后，心脏却猛地一跳。作为一名管家，他自然听出了约翰的决心，也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种感觉，和老亨特拉尔太像了！
这次管家先生犹豫的时间就久了一些，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先生，前天亨特拉尔先生命令我找到菲利普小姐，给她送去了100美元的现金，然后书面通知她解除了她的家庭教师职务……其他的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100美元，正好是菲利普小姐两个月的薪水，老亨特拉尔虽然解雇了对方，但是说起来的话做的并不算过分，如果省着点儿花的话，这些钱足以让一个人过上几个月了。
“可是你前天并没有出门吧？”
微微一想，约翰突然问道。前天是老亨特拉尔的生日，汉斯一整天肯定都要在家筹备，当然不可能出门，这一点约翰的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汉斯点了点头，连忙补充道：“是昨天，我昨天让亨利去的！”
“亨利？”
约翰心中一动，马上就想起了自己昨天路上见到的马车，不过他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呼出一口气后说道：“外公为什么要解雇她，你不知道吗？”
摇了摇头，汉斯非常肯定地说道：“对不起先生，其他的事情就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送去了现金和那封解聘信而已。”
盯着管家看了好一会儿，眼见汉斯一脸的坦然，约翰最终点了点头，轻声道：“埃尔伯先生，那么请您把菲利普小姐住的地址给我写一下，可以吗？”
“先生！”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算淡定的汉斯脸色顿时大变，急声道：“那种地方可不是您这种绅士应该去的，如果您有什么事情要转达菲利普小姐，吩咐我就行了！”
看到汉斯着急的样子，约翰心中越发的疑惑了，他皱着眉头问道：“埃尔伯先生，菲利普小姐住的地方环境很差吗？”
“是的，很差！”
稍稍顿了一顿，汉斯加重了语气说道。
眼见约翰似乎不太相信，汉斯叹了口气道：“先生，菲利普小姐住的地方不仅仅是环境差，而且还充满了危险，到处都是意大利人，所以……”
管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约翰已经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纽约，意大利人就是危险的代名词。和技术工人居多的德国人不同，意大利人大多没有文化和技术，来到美国后也很难找到有足够收入的工作，加上家庭人口众多，很多人都搭帮结伙的干起了非法的勾当。因此在纽约城里面，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一样，是许多人都不愿意接触和招惹的存在。
了解了这一点，约翰心中也犹豫了起来。
不过考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冲着汉斯点了点头道：“埃尔伯先生，我需要你写下菲利普小姐的地址！放心，我不会亲自过去的，但是有些事情我想要了解一下……”
……
约翰最终也没有拿到菲利普小姐的地址。
一方面是因为管家先生坚决不给，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汉斯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约翰可能是未来亨特拉尔家的主人，但是现在这个家还是由老亨特拉尔做主的。另外一方面的话，是因为在周三的下午，邮差给他送来了一封信，来自于菲利普小姐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亲爱的约翰，抱歉我不能再回去亨特拉尔家了，你的一百美元我会尽快还你，再次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只有落款，没有地址。
看着信上那有些潦草，但是确实是菲利普小姐的笔迹，约翰的目光一沉，心中不由的替这位家庭教师担忧了起来……

第十二章 恐惧
一晃几天，又是一个周六。
吃过早饭，老亨特拉尔看了一会儿报纸之后就上楼去了，他最近一段时间似乎迷上了约翰从中国带来的围棋，周末肯定是要消遣消遣的。当然，老爷子也曾经和约翰下过，但是输得太惨，所以打算自己先研究一下。按照往日的情况来看，不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是不会下来的。
“埃尔伯先生。”
外公离开了之后，约翰叫住了正要帮忙收拾的管家，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说道：“我这里有一封给菲利普小姐的回信，麻烦您帮忙找人送过去，可以吗？”
管家连忙走过来点头道：“当然可以，我等下就让亨利送过去。”
“好。”
约翰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几分钟之后，约翰换上了一套外出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见到这副情形，管家有些惊讶地问道：“先生，您是要出门吗？需要让亨利准备马车吗？”
约翰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不用，我已经约了斯通先生，他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好的。”
听约翰这么一说，管家顿时不再废话了。最近很长一段时间，约翰的周末都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但是毕竟他只有十二岁，出门还是要有人跟着才行。不过既然是和约书亚一起出去，那汉斯自然就放心了。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约书亚的马车就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没有让好友下车，约翰直接坐上去之后马车就离开了，而就在他们刚刚走了不久，亨利也驾着马车出发了……
……
“我有些不明白。”
让车夫悄悄的跟在亨利的后面，约书亚一脸疑惑的问着身边的好友：“为什么你要悄悄跟着自己家的马车？难道是怀疑男仆有什么不合适的行为吗？”
目光紧紧的注视着前方的马车，约翰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想知道他要去哪里而已！”
“为什么？！”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约书亚心中越发的不解了。
扭过头，看到约书亚那张疑惑的脸孔，约翰稍一犹豫后把菲利普小姐的事情解释了一下，然后摇头叹道：“对于我来说，一百美元不重要，外公的隐瞒也没有问题，但是菲利普小姐尽心尽力的教了我半年，我也很尊重她，所以……”
“所以你就认为这个时候解雇她不公平？”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约书亚有些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
或许是他有些太心软了，但是一想到那天菲利普小姐脸上的无助和痛苦，约翰就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冷酷的置身事外。或许找到菲利普小姐之后他也做不了太多，但是……
摸了摸胸前的那个小信封，约翰暗暗的叹了口气。
“希望能帮上一点忙吧。”
约翰准备了三百美元，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竹丝电灯专利的转让确实给他带来巨大的好处，除了一个正在准备投产的工厂之外，还有足够的金钱，在这方面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出了成年人的成熟，老亨特拉尔并没有做任何的限制，任他自由的支配这些钱。
“咦？”
就在约翰沉思的时候，约书亚看着马车行进的方向，突然轻咦了一声，身子也同时坐直了起来。
约翰有些不解，开口问道：“怎么了？”
身子前倾看了一下前方，约书亚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了起来：“马车停下来了……约翰，你确定亨利现在是要去找菲利普小姐吗？”
“这……应该是吧？”
连忙看了一下前方的情形，约翰心里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自家的马车果然已经停了下来，而且亨利也下了车，似乎正在和一个人交涉着什么。见到这幅情形，斯通家的车夫也很自觉，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似乎是要进去那边！”
观察了一下之后，约书亚一指前方低声说道。
和亨利说话的那人附近停着好几辆马车，似乎是个看车人的样子。而且，虽然约翰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但是看前方低矮破旧的房屋、污水横流的地面以及隐隐传来的让人掩鼻的味道，无不表明亨利正在准备进入纽约市的贫民窟！
“我记得你的那位家庭教师周薪有12美元吧？”
约书亚表情严肃的扭过头来问道。
“是的。”
同样疑惑的还有约翰，他的眉头此时也皱了起来。周薪12美元虽然不算什么特别高的水平，但是也足以让菲利普小姐在曼哈顿维持一种相对体面的生活了，住在这种地方明显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事情有些古怪！”
约书亚低声喃喃了一声之后，立刻高声叫道：“费特，去跟着那个车夫，回头告诉我他去见了什么人，在什么地方！”
“是，先生！”
斯通家车夫立刻便跳下车，向着亨利前行的方向跟了过去。
“我们不跟上吗？”
约翰心中一急，连忙开口问道。
“不行！”
约书亚的语气很坚定，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敢让你进去这种地方，这里不但非常肮脏，而且是整个纽约城犯罪率最高的地方之一……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费特！”
虽然平时约书亚的脾气很温和，但是此时的表现却是不容拒绝。今天可是他带着约翰出门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约书亚可以想象得出老亨特拉尔会如何的收拾他！
约翰想了一下之后，接受了约书亚的安排，耐心的等待着车夫出来。
不过他和约书亚并没有等待多久，很快亨利就晃晃悠悠的回到了马车上，得得得的离开了。而费特则是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才一溜小跑的回到了马车边上。
“费特，看清楚了吗？”
不等车夫气喘匀，约翰就开口问道。
“看清楚了，先生。”
费特连忙回答道：“亨利走进了一所小房子里面，待了大约半分钟的样子就出来了。”
“知道他去见得谁吗？”
约书亚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点了点头，费特说道：“是的先生，我花了点儿小钱问了一下旁边住的人，说那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国女人和她的女儿。”
“女儿？你确定？”
听到这里，约翰惊讶的叫了起来。法国女人自然是菲利普小姐无疑，但是那个女儿是怎么回事？这位家庭教师可从来没说过她有女儿啊？而且如果有女儿的话，平时她住在亨特拉尔家的时候孩子怎么办？难道菲利普在纽约还有亲戚不成？
“我相当的确定，先生。”
费特用力的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道：“我花了五十美分才确定了这个消息，本来还有个男人的，好像还是个画家，但是听他们说前段时间两个男女大吵了一架……似乎是因为女儿的缘故，结果那个男人就离开了，这几天就只有这个法国女人带着孩子住在这里。”
听车夫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明白了。
不过即便是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约翰依然搞不懂为什么老亨特拉尔坚持要解雇自己的家庭教师，难道就因为她的女儿没有人看管了吗？这年头就算专门找个人看孩子也花不了几个钱，菲利普小姐不至于负担不起啊？
倒是约书亚微一沉吟后，沉声问道：“费特，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知道！”
费特立刻就点了点头道：“听他们的邻居说似乎是孩子得了什么重病，花了好多钱也都没有好转，而这个男的好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于是大吵了一架之后就自己离开了，后来好像就再没有回来过！”
“恐惧？”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约翰顿时为之一愣。
恐惧什么？
约书亚的心里也有些奇怪，不过他考虑了一下之后冲着约翰道：“事情的原委你应该清楚了吧？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赶快离开吧，这个地方很不安全的。”
本能的，约书亚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费特的话只是让他有些疑惑，但是如果再加上老亨特拉尔解雇菲利普小姐的事情，约书亚顿时便隐隐的有些不安了。
“唔……”
不过约翰却没有马上回应约书亚的提议，他沉吟了片刻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和一美元，给车夫递了过去：“费特，麻烦你再跑一趟，把这张纸交给那个法国女人……”

第十三章 上市
周一中午，约书亚再一次的来到了亨特拉尔家，以参加朋友聚会为名带走了约翰。两人坐着马车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在一家餐厅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座位我已经订好了，这是预约单。”
给约翰递过来一张硬纸，约书亚犹豫了一下，心情有些忐忑地问道：“约翰，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吗？”
“当然不用。”
接过了预约单之后，约翰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要和自己的家庭教师见上一面，又不是要去做什么。而且你也知道，菲利普小姐的自尊心很强，你们在场的话会很不方便的！”
“可是……”
想来想去约书亚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约翰已经跳下了马车，然后转身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赶紧走吧……别忘了让费特帮我去接一下菲利普小姐，然后四点钟过来接我！”
“……好吧。”
眼见约翰的态度很坚定，约书亚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点了点头，招呼着费特离开了。
“呼……”
等马车走远了之后，约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看午后正炽热的阳关，转身走进了酒店之中。这在附近条件算是比较好的餐厅，不过在进去的时候约翰依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因为和老亨特拉尔以及约书亚他们平时带自己去的地方反差还是有些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约翰自己乐了。
这辈子运气不错，竟然混到了一个富二代的身份，身边的朋友们也多是这种情况，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倒是让自己矫情了不少。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约翰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上，耐心的等待着菲利普小姐的到来。
这里距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约翰那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餐厅的名字，因此临时给菲利普小姐写了一个纸条，约她今天在这里见上一面。事实上，如果不是约书亚绝不会允许他走进那个贫民窟，约翰还是想到她家里去瞧一瞧的，不过现在就只能改在餐厅里见面了。
“她会不会接受我的馈赠呢？”
一边等着自己的家庭教师，约翰一边暗暗的琢磨着。
对于菲利普小姐家里发生的事情，约翰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对于别人的隐私他一向是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决心帮菲利普小姐一把。如果这辈子他是一个穷人，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中产阶层，拿出三四百美元去帮人这种事情肯定也是不会干的，但是现在既然是一家前途无量的工厂的小老板，身上还有几千美元傍身，那么帮一下自己欣赏的老师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只不过一想到菲利普小姐的性子，约翰也很难保证对方会接受自己的好意。那个女人实在是太要强了，如果不是到了紧急关头，恐怕上次那一百美元都不会来借，更别说约翰这次要给三百了……
点了一杯咖啡，约翰略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不过二十分钟之后，约书亚的车夫却一个人急匆匆的走进了餐厅，来到约翰桌前低声道：“先生，我刚才去的时候发现，那位小姐昨天……突然离开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约翰一声惊叫，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
1880年的纽约，夏天其实不算特别的难熬。
虽然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但是现在的城市也没有那么大，也没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气体存在，所以不知不觉间也就过去了。
时间，慢慢来到了约翰去年刚刚抵达纽约时的季节。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静，菲利普小姐彻底从约翰的视线之中离开了，老亨特拉尔又给他找的家庭教师也很优秀，尤其是在约翰擅长的绘画方面，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唯一可惜的是新教师只是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人，身上少了一分贵气，当然也少了许多约翰以前当故事听的欧洲主流社会趣事。
临近年底的时候，“飞鸽”牌自行车终于上市销售了。
而且随着一套专门设计的机器投入使用，自行车的成本迅速被降低到了二十八美元左右，将来随着生产工艺的改进和生产规模的扩大，也很有可能降低到了二十美元左右！
上市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12月25日，就在圣诞节的当天，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四家自行车专卖商店同天开业了。只有一种型号的飞鸽牌自行车进入了大众的视线之中，而高达五十八美元的定价也让不少人咂舌不已。
但是，高昂的售价却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半年多的时间，十辆自行车每天穿行于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大街小巷，每个周末的中央公园更是他们最好的展示舞台。这持续不断的展示早就让人们看到了自行车的出色之处。相比较于笨重的马车而言，它轻巧、方便，还不用提前准备，而且非常适合于中等距离的行程。或许对于真正的富人们而言，自行车远不如马车那样彰显身份，但是对于普通的中产阶级来说，这种新式的交通工具可比路上的出租马车要方便的多，也划算的多了。
约翰的策略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到1881年1月1号那天，一周的时间里仅在曼哈顿一地就卖出了两百辆，布鲁克林也卖出去了近百辆之多！
销售额将近两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股东们热血沸腾的同时，也让约翰非常的惊讶。他原本以为以美国人现在的收入水平，恐怕很难承受得起如此高昂的价格，但是却没想到严重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方便交通方式的渴望！
但是无论如何，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虽然自行车的定价严格限制了它的目标客户，但是随着人们越来越多的骑车上街，会有更多的人看到自行车的优势。而且别忘了，这只是纽约和布鲁克林两地一周的销量，约书亚他们已经在父辈的帮助下，开始积极运作全美国以及欧洲的市场了！
和自行车同时上市的还有约翰设计的丑陋版瑞士军刀以及刀片刮胡刀。但是正如老亨特拉尔所预想的那样，定价不到三美元的瑞士军刀还卖出去了几十个，但是定价还不到两美元的刮胡刀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却只销售了两个！
“果然，穿越者也不是万能的啊！”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约翰暗暗的感叹道。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不同的需求，盲目的推出自己认为可行的产品那绝对是找死，约翰在心里已经暗暗的接受了这次失败的教训……
……
自行车的大获成功，让老亨特拉尔过了一个忙碌而愉快的新年。
帮助工厂扩大产能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的话他也在趁着这股东风扩展着自己的商业领域。和斯通家一起，把自行车的生产、销售全都包了起来，正可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同样忙碌的还有约翰。
圣诞节后，老亨特拉尔给几位家庭教师放了半个月的假期，然后就在12月31日那天，老亨特拉尔在斯通先生和另外一位好友以及律师的公证下，正式立下了遗嘱，未来将由他唯一的后代约翰&#183;亨特拉尔继承他所有的财产！
这个时代，美国白人的人均寿命也只有四十多岁，而且城市人的寿命远低于乡村，已经六十三岁的老亨特拉尔也要为以后考虑了。
立过了遗嘱之后，老亨特拉尔准备让约翰融入他的世界了。
约翰开始每天跟着外祖父参加各种宴会，尤其是现在纽约最时兴的舞会，然后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物，慢慢的许多德裔的纽约人都知道了约翰的存在……
与此同时，老亨特拉尔也正式把他的家底展示给自己的外孙看了。
结果很让约翰吃惊！
约翰最早是从斯拉克先生那里得知外公很有钱，说每年好几千的收入，但是后来他自己发现很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估计可能超过了一万美元。
但是现在，约翰发现自己太小瞧外祖父了！
用从欧洲带来的财富起家，二十年的拼搏让老亨特拉尔攒下了足以让约翰震惊的财富，只不过因为老爷子只身一人，加上生性低调没有太多人知道罢了。实际上，老亨特拉尔手中的三个贸易公司每年可以给他带来超过三万美元的净收入，而且他在纽约几家银行的账户中还存有将近十万美元的现金！
就算没有那家日进斗金的自行车工厂，自己也是个妥妥的富二代啊！
于是就在那天晚上的前半夜，约翰失眠了……

第十四章 找见
1881的3月，美国的新一任总统上任了。
詹姆斯&#183;艾伯拉姆&#183;加菲尔德，这位在去年年底艰难获胜的黑马总统，在三月份的时候宣誓就职，还曾让老亨特拉尔等人为此而议论了一番。不过约翰却对此完全不关心，虽然他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但是多数人恐怕都听说过美国总统的二十年轮回惨剧。
1880年当选的美国总统嘛……
约翰已经给这个可怜的家伙宣判了死刑，剩下的只是什么时候听到那个轰动全国的消息了。
政治的事情约翰没有太大的兴趣，至少现在他还不到关注的时候，不过自家工厂的事情却不由得他不关注了。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新式自行车开始向周围扩散的时候，飞鸽自行车的销量迅速的扩大了起来，在2月份创出了月销一千辆的奇迹数字！
而且在众多的报纸报道了之后，全国的商人们都涌了过来，当然也包括欧洲各国那些嗅觉灵敏的家伙们，这让约书亚异常的兴奋。这个年代的美国还不是后世的那个超级大国，英法德的影响力都要在它之上，尤其是英国更是世界霸主，如果能把自行车卖到英国本土和它所有的殖民地……
根本就不用过多考虑，扩建工厂的事情立刻被股东们提上了日程。
不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约翰就没有什么兴趣了，一方面他也没钱，另外一方面在知道了老亨特拉尔的家底儿之后，他也不认为老爷子会任由别人占了便宜去。当初合资的时候就已经签订了协议，即使将来扩股也是按比例来，只要有钱就行。
踏踏实实的过着悠闲地日子，约翰平时也琢磨着有什么适合现在的挣钱路子，只等自行车工厂那边资金回笼，有了分红之后再做打算。
时间一晃，又是四月十七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十三岁生日，自然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不过今年就不止是约书亚和冯克都同辈份的好朋友打算前来祝贺了，就连斯通夫妇、孟德斯夫妇等老一辈的人也都准备过来，声势比起老亨特拉尔的生日也不遑多让。
毕竟是自行车厂的大股东，还是老亨特拉尔的唯一继承人，身份不一样了……
“嗨，生日快乐！”
最先赶到的依然是约书亚和艾玛，两人一大早就跑了过来，尤其是艾玛更是满脸兴奋地叫道：“约翰，今天的生日歌一定要由我来唱，嘻嘻，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专业水准！”
“呃……呵呵，好。”
微微一怔之后，约翰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约翰“创作”的生日歌已经风靡了整个纽约城，而且随着人员的流动开始传播向整个世界，渐渐再现了前世恐怖的影响力。而艾玛就是这首歌曲的最忠实拥护者之一，仅仅通过她一个人就至少传到了上百人耳中。
“来，先坐下吃点儿点心。”
约翰见时间还早，就招呼起两个朋友先坐下聊会儿天。
不过就在女仆丽娜端上了一碟点心，准备去端茶的时候，管家汉斯匆匆走了过来，小声道：“先生，有您的一封信！”
“哦？”
约翰有些意外，伸手接过了信封。
“咦？！”
看到信封上文字的一瞬间，约翰心中一动，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小丫头艾玛一直注意着约翰，连忙好奇的问道。
没有理会艾玛的问题，约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站起身冲着汉斯急声问道：“送信的人在哪里？”
“刚才就在门外。”
管家先生一愣，连忙指了指大门口说道。
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立刻快步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到了屋里，然后一脸歉意的冲着约书亚两人笑道：“不好意思，你们先吃些点心，我等会儿就下来。”
说完，约翰就上楼去了。
来到了自己的书房之后，约翰打开信封一瞧，里面是两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和十美元。先看信纸的落款，果然是自己曾经的家庭教师菲利普小姐！
“真是一个顽固而骄傲的女士。”
回头再看看那十美元，约翰不由得笑了。
不过短暂的笑容之后，他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位骄傲的女士只还了十美元，那么意味着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信纸上略有些潦草的字迹诉说着一些简单的事实，菲利普小姐先祝福约翰生日快乐，然后为去年不告而别表示了歉意，接着是关于那一百美元的借款，这位可怜的女士表示剩余的部分会尽快的还上。
“不过，还是没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完了这封信之后，约翰皱了皱眉头，心中对于菲利普小姐的骄傲有些一些不满。实际上作为曾经的学生，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朋友，约翰对这位家庭教师的私事并没有太过关心，只是想要帮一下忙而已。但是菲利普小姐却偏偏坚守着那所谓的贵族骄傲，不愿意太多的寻求帮助，这让他无法理解。
有什么骄傲，难道比孩子的健康更加的重要？
约翰无法理解菲利普小姐的想法，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想要帮忙的打算。其实，过了这么久之后约翰几乎已经把这件事情放下，如果菲利普小姐不再联系的话也就慢慢淡忘了，但是今天这封信成功又勾起了他的回忆，自然要去一趟见见的。
这里要感谢这个时代落后的交流方式，才让约翰有可能从送信人那里得到对方现在所在的方位，找上门去也不算什么难事。而且这次菲利普小姐所在的虽然还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至少安全性上是没什么问题了。
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约翰把信和钱都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下楼去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众多的朋友们要来为他庆祝，一个人留在楼上可是相当不礼貌的。
果然，等约翰下楼之后，冯克等几个年轻的朋友也都已经到了，见到约翰下楼客厅里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热热闹闹的，约翰的生日过去了。
艾玛在众人面前的一曲《祝你生日快乐》引起了满堂彩，而大家的生日礼物也让约翰大开眼界，尤其是斯通夫妇所送的一台留声机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约翰甚至由此想起了这首《祝你生日快乐》，但是可惜的是这首歌曲实在是太过简单了，随便一个人只要听一次就肯定能唱下来，所以出版什么的就没什么价值了。不过约翰倒是由此想到了后世的一些儿歌，考虑着是不是等时机成熟了灌制一张唱片，过一把当制作人的瘾……
……
约翰生日后的第一个周末，他坐着约书亚的马车出门了。
“你确定要去见她吗？”
得知约翰要去的地方和目的之后，约书亚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认真的问道。
“嗯。”
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约翰看着车外的世界，好一会儿才扭头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然后看能不能帮上她一点而已……嗯，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我的好奇心，如果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睡不着的！”
“呃……好吧。”
约翰这么一说，约书亚倒是有些理解了。
两人一路上聊着关于自行车的事情，时间倒过得很快。等马车到了一个小巷子钱停下，约书亚顿时便用手帕掩住了耳鼻。这里的环境比起贫民窟来说也差不了多少，到处都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我就在这里等你，给你半个小时！”
不等约翰开口，约书亚就不容他反对地说道：“而且费特必须跟着你，他到时候可以在门口等候，但是必须跟着！”
“好吧。”
约翰想了一想，带着车夫向着小巷子里走了过去。
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积水，约翰皱着眉头一直向里面走着，直到遇见了一个拖着两条长鼻涕的小家伙之后，用一个硬币换来了想要知道的消息。
最后，约翰站在一扇门前面，犹豫了片刻后举手轻轻的敲了敲门：“请问，菲利普小姐在吗？”

第十五章 瑟琳娜
足足过了一分钟左右，破旧的木门吱扭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出现在约翰的眼前。
“菲利普小姐？！”
看到这张脸之后，约翰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先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才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后惊声问道。因为心中实在是太过震惊的缘故，约翰的声音结尾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异常。
这，这是那位教了他半年音乐和绘画的菲利普小姐？
往日的菲利普小姐虽然肤色也不够健康，太过苍白，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今天这种程度，本就毫无血色的皮肤今天更是如同是刚刚从被关了几十年的地牢里出来一样，泛起一种让人心悸的死灰色！
作为一名曾经的医生，约翰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一定是病理上的原因，或许是太过劳累，也或许是心理上问题太重，但是肯定说明菲利普小姐的近况非常不好，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边缘！
“约翰？”
略显呆滞的眼神看着约翰，好一会儿之后菲利普小姐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无比的喃喃说着：“你，你不应该到这个地方来，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
“呼……”
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气，约翰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之后，沉声地问道：“菲利普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为什么会……”
印象中那个虽然衣着朴素，但是神情气质永远高傲的菲利普小姐早已无影无踪，淡蓝色的长裙上斑斑点点，到处都隐藏着忙碌后的污迹；原本整齐洁净的一头秀发似乎久未打理，油腻而脏乱，似乎可以闻到让人难堪的气味；而一双碧蓝的眼睛中，满是那深沉的无奈、痛苦和疲惫，就像是……
翻遍了心中的词汇，约翰发现无论是哪一种语言，都无法形容菲利普小姐此时的眼神。
“对不起，约翰。”
沉默了片刻之后，菲利普小姐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声音嘶哑地说道：“非常抱歉，我，我最近的生活有些糟糕，所以……欠你的那一百美元……”
说着说着，菲利普小姐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缓缓的低下了头。作为一个骄傲的女士，被债主追上门来，这让她难堪极了，如果不是背后就是自己的小屋，她甚至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掉头跑掉了。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
约翰心中一叹，连忙摇头道：“菲利普小姐，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我能先进去吗？站在门口说话有些不太合适。”
眼见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关注这里，约翰也有些不自在了。
听到约翰的请求之后，菲利普小姐明显再次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不过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进屋的空间。
转身冲着费特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外面等着自己，约翰便迈步走了进去。
“砰！”
随着菲利普小姐砰地一声关上身后的房门，约翰心中不由得一紧，顿时便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房间实在是太小了。
最多也就是六七平米的房间，阴冷而狭小，只有正对门的地方开了一扇窗户，阳光洒进来照在大半个屋子，让屋内多了一些生气。屋内倒还算得上干净整洁，因为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小柜子和一张桌子，再无其他的东西。
不！
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之后，约翰猛地扭过头，双眼倏然聚焦在了那张桌子下面的阴影之中！
“这是我的女儿。”
不等约翰发问，菲利普小姐就已经嘶哑着开口道：“瑟琳娜，出来和客人打个招呼，这位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一个最多只有三岁的小女孩儿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身上穿着宽大许多的长裙，把小手小脚都给捂住了，只露出了一头略显干枯的头发和脏兮兮的小脸，在约翰的眼中和外面小巷子里的其他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女孩儿可爱的小脸蛋儿比她的母亲要漂亮多了。
不过……
就在第一眼看到瑟琳娜的时候，约翰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短暂的疑惑之后，约翰很快就想到了不对的地方，因为这孩子的脸上少了一种生气！就是那种三岁小女孩儿应该具有的生气，不管是活泼、大方还是害羞、怕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应该具有的生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略显呆滞，似乎对于约翰的到来反应非常的迟钝。
“嗨，你好，瑟琳娜。”
带着心中的疑惑，约翰尽量的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柔一些，扬手打了个招呼。
“嘻嘻。”
歪着脑袋看了约翰片刻之后，小女孩儿突然咧嘴一笑。
看到这幅笑容，约翰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瑟琳娜，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想你可以叫我约翰……”
约翰还想和可爱的小女孩儿继续说上几句话，但是旁边的菲利普小姐表情似乎有些紧张，这时候上前一步站在了他和女儿之间，有些严厉地说道：“瑟琳娜，去床上待着好吗？”
“呃……”
对于菲利普小姐的态度，约翰沉默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通过零碎得到的信息，其实他大致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最靠谱的结论就是菲利普小姐的孩子得了某种重病，为此丢了工作的同时也和丈夫吵了一架，所以此时约翰也能够理解。
不过就在瑟琳娜歪了歪脑袋，听从妈妈的命令蹒跚着往床上爬的时候，约翰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因为攀爬而偶然露出的一只小脚上面。
“啊？！”
看到这只露出的小脚的一刹那，约翰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顿时大变！
在原地愣了两三秒钟的功夫，约翰这才回过神来，一股根本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便冲上心头，让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愤怒之极的目光向安娜&#183;菲利普狠狠的瞪了过去：“菲利普小姐，你到底对这孩子做了些什么？！”

第十六章 故事
“瑟琳娜，乖乖坐着好吗？”
对于约翰的愤怒和质问恍若未见，菲利普小姐一脸淡然的走到女儿的身边，把她那只刚刚裸露出来的小脚塞进了衣服里，然后才回过身来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
一脸的安静。
瞪着一双眼睛，约翰看到菲利普小姐那平静但是充满了哀伤的眼神之后，心中的怒火突然如同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冷水一样，迅速的熄灭了下来。
刚才一时间的怒火中烧，让他丧失了冷静的判断。
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事实，下意识的认为菲利普小姐是因为生活上的不如意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最后宣泄到了孩子的身上。但是此时看到这位女士平静的表情和淡然的反应，约翰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很可能并不是事实！
“菲利普小姐。”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尽量的平静下来，约翰上前轻声地问道：“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孩子……”
“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些？”
不等约翰说完，菲利普小姐突然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冰冷的问道。约翰刚刚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她的反应是略略有些惊讶和慌乱，但是到了这一会儿，菲利普小姐的表情和语气就是绝对的冷漠了。就好像约翰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一样，这位女士只想让他尽快的离开自己的房间！
“这……”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约翰给问住了。
论起两人的关系，安娜&#183;菲利普只是他曾经的家庭教师而已，关系虽然算不上远，但是也不能算近；而如果说单纯的出于同情心什么的，外面的大街上多得是沿街乞讨的女人和孩子，也没见约翰给过什么像样的帮助。
有时候约翰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的执着！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重重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菲利普小姐，很抱歉，我确实不应该来探听您的隐私……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忍不住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小女孩儿，心中又是一声长叹，从身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信封，轻轻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
菲利普小姐看到信封之后，立刻开口问道。
“一些钱。”
约翰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一脸坦然地说道：“菲利普小姐，我只是想要给自己的朋友一点帮助，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
“不，不，我不能再接受你的钱了！”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菲利普小姐的反应却极为强烈，立刻摆手道：“上次那一百美元都还没有还上，我现在没有工作，根本就……”
“菲利普小姐！”
这一次轮到约翰打断对方的话了，他上前一步看着菲利普小姐的眼睛，极为诚恳地说道：“您曾经是我的家庭教师，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外公会突然解雇您，但是在我的心里您依然是我的朋友，是那个教会了我许多的东西的朋友，所以请不要拒绝……哪怕是为了瑟琳娜，好吗？”
“这，约翰……”
看着约翰还嫌稚嫩的面容，菲利普小姐终于耸然动容了！
转身看了看一脸天真无邪的女儿，这位高傲的女士脸上的冷漠渐渐消失了，原本如同死去一般的眼睛也缓缓地活了过来，并且很快就泛起了微红。
“对不起，打扰您了。”
眼见菲利普小姐不再坚定的拒绝，约翰心中松了一口气，微微欠身道：“我并无意去干涉您的家庭和生活……以后不会再来了。”
就在刚才，约翰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菲利普小姐的事情了。虽然他确实把对方当成了自己这辈子的朋友，也很希望给她一些帮助，但是必须要建立在菲利普小姐自愿的基础上。而现在，约翰已经感觉自己是在冒犯这位骄傲的女士了。
因此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约翰转身向着大门走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菲利普小姐的目光闪烁起来，看了看桌上的信封，又看了看约翰的背影，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似是感动，又似犹豫，还夹杂着一丝黯然。
“吱呀！”
就在约翰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立着的车夫费特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菲利普小姐那沙哑的声音：“约翰，你……想要听听我的故事么……”
……
“砰！”
木门再一次被关上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破旧的关系，这扇门根本就无法用正常的方式关闭，所以只能用力的一撞才能关紧。而这一声脆响，顿时把门外的车夫吓了一跳！
看到约翰再次回到了屋子里面，费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中大为不解。
在他那简单至极的思维之中，实在是想不通亨特拉尔家这位少爷的想法。一个富裕人家的大少爷，而且还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为什么偏偏要来到这种肮脏的地方，见一个既不漂亮也不年轻的女人？
“就因为这女人做过他的家庭教师？”
想起偶尔听到自己主人和约翰的谈话，费特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费特已经在斯通家干了将近二十年了，从小的时候做学徒开始到现在成为主人家的马车夫，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的满意。因为斯通一家人都非常的和善，而且给予他的报酬也相当不错，足以让自己一家人都吃得饱饭。但是费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主人能像约翰这样对待一个被解雇的家庭教师，至少不应该为此而来到这种地方！
“这可不是一位合格的绅士应该有的行为。”
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费特暗暗的批评着亨特拉尔家的小少爷。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小声的批评着，因为他知道约书亚和这位小少爷的关系非常好，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就像现在一样，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门口，等待着约翰出来。
就在车夫费特站着发呆，想着不改由自己评价的事情时，屋内突然一声闷响，然后传来约翰的惊叫声：“你说什么？”

第十七章 噩梦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法国人。”
坐在床头，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女儿那干枯的头发，菲利普小姐一边用一种非常奇怪的腔调说着：“我的父亲是位正直但守旧的军官，母亲则是一位商人的女儿，而且他们都非常的宠爱我，因此在巴黎的日子可能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
低声的叙说着许久之前的往事，菲利普小姐双眼迷离的看着窗外那充满阳光的世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
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约翰认真地听着，并且换了一个更舒服点儿的姿势，因为听起来这将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
今天的菲利普小姐确实有些奇怪，忽而高声，忽而低语，就像是彻底放开了心结一样，把自己的前半辈子完全展现在了约翰的面前。
本质上讲，这是一个老土的爱情故事。
出身于巴黎上流社会的安娜&#183;菲利普虽然不够漂亮，但是却聪明、睿智，而且性格坚毅，从小便在音乐、美术这两个领域表现出了过人的天分，成为了父母的三个孩子之中最优秀的一个，至少她的父亲就不止一次的哀叹安娜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孩儿，否则就可以继承他的事业，成为法国陆军的一员精英。
但是就如同所有老土的爱情故事一样，成年后的安娜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当安娜在巴黎街头遇到了流浪画家安德烈之后，很快便坠入了爱河之中。安娜不求回报的资助着安德烈的绘画事业，并且努力的向朋友们推荐他的作品，直至被父母发现了一切。在经过了剧烈的家庭争吵之后，向往自由和爱情的安娜和安德烈私奔了，他们乘坐一艘邮轮来到了新大陆，在纽约城扎下根来。
“然后，就有了瑟琳娜。”
怔怔的看着表情茫然的女儿，菲利普小姐的黯淡下来，声音低沉地说道。
“呼……”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不由得轻轻吁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略略的有些尴尬了。如果在后世，人们更多的是会赞扬这对情侣，但是在19世纪的世界，哪怕最包容的西方人恐怕也没法接受这一切。因此听到这些话之后，约翰突然有了一种窥探别人秘密的感觉。
“她的出生，就像是一个天使降临一样。”
轻抚着女儿的小脸，菲利普小姐怔怔的喃喃道：“我原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即使当时我们已经花光了我带来的积蓄，也被迫搬离了租住的公寓，但是安德烈的画已经开始有人欣赏，而我也找到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未来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不是吗？”
约翰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同的人对美好有着不同的定义，至少他很欣赏菲利普小姐的看法：有希望就是美好。
“当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菲利普小姐表情有些迟钝地说道：“虽然可能会稍稍的兴奋了一点，但是我向上帝发誓，一切都很正常！她和别的孩子一样，可以正常的吃东西，可以正常的笑，正常的哭，而我每天都让他和我待在同一张床上，从来没有想过在她那小小的身体里会有什么恶魔的存在！”
“咕咚！”
听到这里的约翰忍不住吞下一口口水。虽然他知道菲利普小姐的意思很可能是孩子生病了，但是这个时代的表述方式还是让他浑身一冷。
“但是……我从来都不会忘记自己意识到她可能有问题的那一刻！”
像是看到了人世界最惨痛的画面一样，菲利普小姐闭上双眼，脸上肌肉抽动着说道：“因为那一天之后，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同了……”
菲利普小姐的声音已经没有了那种憧憬和回忆，变得淡漠了起来，而且充满了语言无法形容的疲惫。
“那天我在屋里洗衣服，让她自己坐在床上玩，我还可以听得见她的笑声和嘟嘟囔囔的自语声，我的心情很好，努力的洗着衣服，准备结束后和瑟琳娜玩一个小时之后再去做饭。于是在十分钟后我洗完所有的衣服，站起来笑着走向她，然后发现她正坐在床头，用自己的手指头在白色的床单上画着红色的线条。当时我根本就没在意，直到我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要去抱她的时候……”
“我放声尖叫了起来。”
就如同真的回到了那个时刻一样，现实中的菲利普小姐也突然拔高了声音，让约翰的心脏骤然一紧，头皮好一阵发麻！
“太可怕了！”
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停顿，菲利普小姐浑身哆嗦着说道：“瑟琳娜的右手食指指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她正用自己的鲜血在床单上画着那些线条，鲜红的线条！”
“哐当！”
听到这个惊人的事实，约翰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的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他本人也惊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亨特拉尔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就在约翰为之骇然的时候，门外立刻便传来了车夫费特的大声询问。
“没，没事！”
约翰立刻便回过神来，先回应了车夫一下，这才满脸惊异的看向了床上那个自顾自玩着的小女孩儿。或许因为婴幼儿的神经发育还不够完善，有的孩子痛觉比起成年人来说是要稍稍迟钝一些，但是用自己的血在床单上画线条？
这已经超出正常的范围了！
在约翰心中翻滚的时候，经过车夫打岔后看起来重新恢复平静的菲利普小姐继续讲述了起来：“我当时慌乱极了，但是瑟琳娜却只是对我笑了一笑，我这才发现她的牙上也是红色的，也就是说，她自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放血出来玩……”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着菲利普小姐的声音，约翰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我不知道。”
下意识的，菲利普小姐回答了约翰这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问题。
看着一脸天真笑容的瑟琳娜，约翰心中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生们对此只能是一筹莫展，不过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开口问道：“菲利普小姐，您带瑟琳娜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了，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菲利普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到了最后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我和安德烈想尽了各种方法，试图去告诉她手指是不能咬的，但是一切都是徒然，哪怕我们狠狠的揍她的屁股，掐她的手臂，抽她的嘴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更有甚者，瑟琳娜由此还学会了用这一点来威胁我们，只要有事情不顺她的意，就会把手指放在嘴里面去咬……约翰，你知道吗？”
惨然一笑，菲利普小姐看着约翰说道：“当她手指上的伤口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当她学会了走路之后脚上开始日复一日的流血时，我心中已经没有对她伤害自己的恐惧了！”
菲利普小姐的表情此时是如此的诡异，让约翰看了之后浑身都冰冷了起来。
他瞬间读懂了菲利普小姐的表情，因为前世他在很多患有慢性绝症的患者们脸上看到过，那是在经历了震惊、恐慌、惊惧、无助之后，最终归于的沉寂！
轻轻地把女儿揽在怀里，菲利普小姐的眼神一片空洞，轻声道：“安德烈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煎熬，离开了，他甚至疯狂的骂自己女儿是个怪物，而我们……约翰，我们还有未来吗？”
“未来？”
再次从菲利普小姐口中听到这个单词的时候，约翰只听到了浓浓的苦味和最深沉的绝望，而且在她那灰暗的眼中，他也看到了一个原本充满了希望的家庭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噩梦！
“我能做些什么？”
几乎是本能一般，约翰的大脑急速转动起来，搜索起了那似乎已经非常久远的记忆。
无痛！
这孩子感觉不到疼痛！
这是约翰首先考虑的一个可能性，无论这个女孩儿有什么的问题，但是人类对痛楚的抗拒是天生的，是一种本能，所以如果她乐于自残，并且从来不会觉得痛苦的话，他最优先考虑的便是这一种可能。
糖尿病，酗酒，多发性硬化，神经紊乱，脊髓损伤……
一个个有可能导致无痛的可能性在约翰的心头流淌而过，然后被他一一的否决，这么小的孩子，这些可能性几乎都是零！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而且还是几率最高的一种可能性。
然后，就在约翰眼前一亮，抬头就想和菲利普小姐解释的时候，身子却突然一顿，如同被一道闪电直接轰击头顶一样，他的表情和身体都凝固住了！
片刻之后，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约翰缓慢的扭头看向了菲利普小姐怀里的瑟琳娜。
女孩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歪了歪脑袋，舔了舔嘴唇之后突然笑了。
这天真无邪的笑容，在约翰的眼中竟然是如此的刺眼，以至于他根本就不敢和这个女孩儿对视，只能是迅速的扭过身去，同时脑袋也深深的垂了下来……

第十八章 上帝的礼物
此时的约翰，心情沉重无比。
搜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之后，他为瑟琳娜给出了自己的诊断，那就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先天性疾病——先天性无痛症。
得到了这个结果之后，约翰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自己给菲利普小姐留下多少美元，对于她，或者说对于瑟琳娜来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这是一种先天性的疾病，即使到了一百多年以后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式。她唯一可以为瑟琳娜做的，就是尽力的教会她如何保护自己，尽量不去伤害自己而已。
即便如此，瑟琳娜的未来也已经是一片灰色了。
虽然约翰前世只是一位普外科医师，但是在那些脑海中的教科书帮助下，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而且他同样知道，除了无痛觉之外瑟琳娜的未来还将遭遇到更多地劫难，贯穿于她的人生。
不过更加痛苦的，恐怕就是菲利普小姐了。
在搜寻脑海中的教科书时，约翰也明白了为什么老亨特拉尔会冷血无情的解雇菲利普小姐，以及这位痛苦的妈妈为什么会逃避自己曾经学生的原因。因为没有痛觉这个症状，正是另外一批可怜人们的共同特征之一。
麻风病，一个令人谈虎色变的名词。
前世的人们或许对麻风病已经非常陌生了，因为只有极少数的患者还是生活在偏僻的麻风村里，但是在这个时代，麻风病还是一种全世界流行的疾病，而渐渐失去痛觉正是它的重要征兆之一。想必老亨特拉尔就是因为怀疑这一点，才毫不犹豫的解雇了菲利普小姐，哪怕只有极小的几率，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唯一继承人承受这个风险！
可想而知，菲利普小姐不但要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在经济上也不可能回复过去的安逸了。
“唉……”
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菲利普小姐母女，约翰真的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只能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仿佛是听到了这声叹息一样，菲利普小姐突然松开了瑟琳娜，把她小心的放回到床上，然后飞快的用长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抬头看向了约翰：“抱歉，我说的有些太多了……”
“不不，菲利普小姐，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
约翰连忙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我坚持来见您的话，也不会无意中探听到了您的隐私……所以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
这句话，约翰说的是心里话。
他可以想象得到，面对着自己曾经的学生说出这些隐秘，骄傲的菲利普小姐心中会是多么的痛苦，而且更关键的是，除了留下一些金钱之外，约翰也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助这两位可怜的女士的地方！
这种挫败感，让他心中内疚越发的强烈了。
“妈妈，我想吃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瑟琳娜突然开口了，奶声奶气的冲着菲利普女士说道。
“哦，好的，我马上给你准备。”
菲利普女士立刻便站了起来，先是柔声的和女儿说了一句，然后才一脸歉意的看向了约翰：“真是不好意思……”
“我马上就离开！”
约翰正觉得尴尬，连忙也站了起来。
不过在准备离开之前，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诚恳地说道：“菲利普小姐，看起来瑟琳娜需要非常细心的照顾，而你现在的状况……我希望你有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写信给我，而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朋友，好吗？”
以瑟琳娜的情况来看，那信封里的钱根本就支撑不了两人多久的。
“……谢谢你，约翰。”
神情复杂的看着约翰良久，菲利普小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然后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异常的向着约翰行了一个屈膝礼……
……
“怎么还不出来？”
磕掉了烟斗里的剩余烟灰，约书亚渐渐地有些焦躁了起来。
约翰进到巷子里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了，远远超过了最开始和他约好的半小时时间，虽然约书亚也知道那只是一个口头的约定而已，这小子肯定不可能严格的遵守，但是进去那么久不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毕竟，约翰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而这里并不是什么高尚的社区。
就在约书亚犹豫着要不要把马车扔在这里，进去找一下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约翰和费特两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呼……”
约书亚总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当两人越走越近，近到约书亚可以看清约翰脸上的表情时，他的一颗心顿时又给提了起来。因为无论是谁此时恐怕都可以看出，这位小少爷的情况可是有些不太对劲，就像是刚刚从曼哈顿跑到了布鲁克林一样，脸色苍白无比！
一直等到约翰坐上马车之后，依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约书亚很善解人意的并没有开口去询问什么，自从陪着约翰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结果。这位法国家庭教师从上次那个地方搬到这里，情况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转，只不过是稍稍远离了黑帮的聚集地而已，因此约书亚倒也能理解约翰的感受。在他看来，这个小家伙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曾经的家庭教师如此落魄，所以有些伤感罢了。
“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心里一边这样想着，约书亚一边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冲着费特点了点头道：“走吧，回亨特拉尔家！”
“驾！”
伴随着车夫的一声轻喝，马车掉了个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行驶了过去。
车厢里的约翰，就像一个淑女一样的安静。
“得，得，得……”
清脆的马蹄声响在耳畔，约翰看着远去的那条小巷子，眼中却满是茫然之色。他的两个拳头时而握紧，时而又突然松开，嘴角也随着心绪的波动不停的颤动着。
“约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车行了几分钟之后，约书亚终于忍耐不住问道。
没有马上回答好友的问题，默然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问道：“约书亚，如果在忍受疼痛和无痛觉之间让你选择的话，你会选哪一个？”
“你说什么？”
约书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就乐了：“你这个问题问的可真够无聊的，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选择没有痛觉吧？呵呵，没有痛楚的世界，不是人人都在向往吗？”
“是吗？”
淡淡的看了好友一眼，约翰目光再次投向了离开的方向，低声的喃喃道：“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能够感受疼痛才是最大的幸福……”
……
前世的时候，约翰曾经读过一本书，书的作者是一位研究麻风病的英国人。他在接触了众多的麻风病人之后表达出了一个观点，但是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约翰却一直都不太认同。事实上，他很少有机会能够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偶尔的能够从同事们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感叹。
但是今天，从自己曾经的家庭教师菲利普小姐身上，从瑟琳娜这个小女孩儿的身上，约翰终于看清楚了，也对这句话有了真正的理解……
疼痛，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

第十九章 抉择
“这个时代的人们，究竟在承受着什么？”
晚上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约翰辗转反侧。即便是已经离开有将近十小时了，但是瑟琳娜那双大眼睛依然在他的心中频繁的闪现着。
今天的事情，给了他心理上不小的冲击。
重生前的他是一名普外科医师，而在普外科工作，虽然约翰也曾遇到过家庭条件不好，连付清医疗费都很困难的人，终究也是极少数，而且远达不到凄惨的程度。
工作那么多年，他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重生的前十年，约翰一直被保护在母亲伊丽莎白的羽翼之下，尤其是拥有着一张西方人的面孔，让在这个时代的北京城绝少有接触外人的机会。而当他来到了纽约之后，在外祖父的安排和自己的没心没肺之下，也只接触到了约书亚这些人而已，所以看到处在绝望之中的菲利普母女，他内心的深处终于被触动了。
“你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恍恍惚惚之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好像听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内心深处拷问着自己……
前世抱着治病救人的崇高理想，约翰考入了一所国内的老牌医学名校，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考研，然后找到了一份在同学中算是相当不错的工作，进了医院后又正好遇到了一个校友主任，受到了各方面的优待，职称几乎是年限一到就升，穿越前已经开始做晋升副主任医师的准备了。可以说从高考到工作，十几年的时间约翰的日子过的一帆风顺。
但是当工作了之后，他慢慢地发现，其实医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纯粹圣洁之地，医师和护士们也不都是他理想中的白衣天使。
再然后，他也渐渐地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
他明白了为什么在非营利性的公立医院里领导们却总是要强调科室的效益，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对医生是如此的讨厌乃至愤恨，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有做不完的手术，年假也难得休息上一次，但是收入在那个城市中却连一套房子也不敢想。
在理想和现实的挣扎之中，他慢慢的学会了接受和妥协。
所以在重生了之后，虽然有过犹豫，有过纠结，但是约翰最终打消了再次成为一名医师的冲动。因为在这个时代，即便在纽约、伦敦和巴黎，医师所处的环境也要比后世恶劣无数倍！
因为这是1881年，一个现代医学刚刚开始拓荒的时代。
这是一个对疾病的认识还非常肤浅的年代，细菌学已经开始起步，但是多数医人却闻所未闻或者拒绝接受，许多医师还把希波克拉底的体液论奉为医学界的圣经，认为生病就是人体内的液体腐败变质。
这是一个人们还在使用传统草药和秘方药的时代，别说后世那复杂的化学、生物制剂，就连医院里最基本的药物抗生素也还需要四十多年才能被发现，真正被应用甚至还需要六十多年的时间！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现代检查设备的时代，医师们只能使用简单的听诊器和血压计，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凭借着经验和想象来诊断病人。
这是一个治疗方式落后到让后世之人难以想象的时代，法国人一年要进口无数条水蛭，曾经折腾死开国元勋华盛顿的放血疗法还有着广阔的市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层出不穷。
更为可怕的是，这是一个传染病肆虐的时代，即便是在卫生条件最好的西方，人们在这些疾病面前只能默默的承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逃离这些恶魔们。而对于医师们来说，这些疾病同样也是他们的恶梦，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相对于时代来说优秀的医师，甚至有一些在医学史上留下名字的医师，就是丧生在这些传染病的魔爪之下！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经济条件最好的白人们平均寿命也不会超过五十岁，而能达到这个水平也不是因为医师们水平有多高，只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的营养水平在提高，免疫力也随之增长，而且城市里大规模的下水道等公共服务建设改善了卫生条件，减少了人们发病的机会而已。
因此，人们没有理由去尊敬那些大多挣扎在温饱边缘的医师们。
毕竟他们不能解除大多数人的痛苦，而且只需要付出每年一百美金的学费，在无需任何准入标准的医学院里读上十几个月的书，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背起小药箱，拿起手术刀在人们身上折腾了。
正是了解了上述种种，约翰才放弃了再次成为一名医师。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而且是对医学史略有了解的外科医师，约翰不会认为自己拿出一些未来的知识和理论，就能在这个时代成为医学界的牛顿，拿奖拿到手软，因为他知道历史上仅仅一个消毒理论的普及就花费了将近半个世纪。约翰也不会天真的以为随手发明一些医疗器械或者药品，就能占领全球市场，创造出一个个拜耳和葛兰素，因为他知道X线从发现到临床应用花了十几年，青霉素从诞生到能大规模生产也要二十年！
但是……
“你的知识真的无足轻重吗？”
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开始猛烈的冲击着约翰的思想，让他在床上翻身的幅度骤然大了起来。
是的，这是一个黎明前的黑暗时代，但是同样也是一个充满了激情和希望的时代。
巴斯德和科赫的细菌理论已经开始了他们影响整个世界的征途，李斯特在推广无菌操作的舞台上奋力挥舞着手臂，伦琴在X线的研究之路上放足狂奔，无数在现代医学历史上留下名字或者没有留下名字的科学家和医师们，正在各自的研究领域中埋头前进，或者碰个头破血流，或者为整个学科打开着一扇扇大门。
一扇可以将医学领入现代科学的大门！
“你可以做的比他们更多！”
终于，心头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道响若雷霆的巨吼，震得约翰一个激灵，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二十章 未来
清早起床的时候，约翰顶着一对黑眼圈，形象糟糕的让管家先生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先生，您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嗯，是有一点。”
约翰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干脆的点了点头。今天是周日，他也没有安排其他的活动，等下实在不行就回去再睡一觉好了。
来到餐厅，心情不佳的约翰只是简单的和正在看报纸的外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昨天晚上吃的东西很少，经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之后，终于感觉到了饥火难耐了。
“你今天的胃口好像不错。”
祖孙俩安静的吃了一会儿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唔……”
用力的咽下口中的食物，约翰点了点头道：“今天确实有点儿饿，可能是昨天晚餐没有吃好的原因……埃尔伯先生，麻烦再给我倒一杯水，谢谢。”
结束了这毫无营养的对话之后，两人默默的吃晚饭，约翰正要上楼去补个回笼觉，被外公给叫住了：“约翰，你稍等一下，有些事情我和你说一下。”
“哦，好的。”
心中微微一动，约翰连忙又坐了下来。
摆了摆手，把正在收拾东西的女仆等人都请出了餐厅之后，老亨特拉尔冲着外孙开口问道：“约翰，最近有没有关注过自行车工厂的情况？”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眨了眨眼睛，约翰摇了摇头道。
“事情倒是没有。”
老亨特拉尔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不过你是工厂的大股东，即便是不管事儿也应该时时的关注一下，明白吗？虽说负责工厂管理的是你的好朋友，但是在生意场上，能够真正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呃……好的外公。”
虽然心中很不以为然，不过约翰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盯着外孙看了好一会儿，老亨特拉尔一直到这小子确认自己真的明白了之后，才接着说道：“最近两个月自行车的销售越发的火热了，而且随着全国市场的逐渐打开，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工厂已经完成了一轮扩张，我给你垫付了扩资所需的资金，所以你的股份还是四成没有变，至于说以后的话盈利应该就足以支撑工厂的扩张了。”
“啊？谢谢外公！”
听到这里约翰先是一怔，随即马上就笑着说道。
如果是在之前的话，约翰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自从老亨特拉尔当着他的面立了遗嘱之后，他就觉得无所谓了。一方面约翰从来不觉得一个穿越者必须依靠什么遗产来过上好日子，因此有没有都无所谓；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他现在和外公的关系很不错，太刻意了反而不太适合现在两人的状态。
当然，老亨特拉尔也同样如此，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既然决定家产早晚都要交给约翰，也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今天主要是想和你谈谈一件事情。”
聊完了自行车工厂的事情，很快老亨特拉尔就把话题引入了今天的主要目的，沉声说道：“约翰，你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你想过自己将来要想要做些什么吗？”
“我的未来？”
眉头一挑，约翰心中略微有些惊讶的同时，对外公的想法很快也是心中了然：前些日子他在家庭教师面前刻意的表现了一番，老爷子恐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开始操心自己的教育问题了。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约翰把负责教授科学的科尔先生给吓住了。
经过了多半年的教学之后，这位生性严谨的德国人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学生突然展示出了对物理和化学的极大热情，而且在这两门课程上也表现出了让人惊叹的天赋！不管是多么艰涩的知识，只要他稍稍一讲解，男孩儿就能立刻理解个八九不离十，甚至和以前教授过的东西联系起来，把前后相关的整个体系都了解一个通透！
而且更可怕的，是约翰的“自学”能力！
在老亨特拉尔和约书亚的帮助下，不少经典的物理学和化学图书被约翰搜罗了起来，闲暇的时间自己在书房自学，而他学习的进度则远远超出了科尔先生的想象！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时间，约翰特意订购了许多极为专业的期刊，上面的一些最新研究进展就连科尔先生也看不懂，但是约翰却总是看的津津有味！
因此就在上一周，正直的科尔先生向老亨特拉尔辞职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真心想要看一看约翰可以自学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科尔先生恐怕去年的年底就会辞职了。而即便“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其实今年新年伊始之后，科尔先生在课堂上的任务也更多的放在了解约翰的水平上面，而且到了最近一个月的时候，他发现以自己的水平，已经渐渐地有些跟不上约翰的速度了……
于是，在向老亨特拉尔辞职的当天，科尔先生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演说，把约翰在科学领域的“天赋”直接吹到了天上，然后强烈建议他送自己的外孙去欧洲，去这个世界的中心留学，接触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教育和研究！
心中惊讶之余，老亨特拉尔对这个提议也重视了起来。
作为一名传统的商人，而且还是有着丰厚积累的商人，老亨特拉尔原本是打算把约翰培养成自己接班人的，给他安排这么多的家庭教师无非就是想要让他的眼界更加开阔一些，同时积累一些人生的阅历，但是现在听了科尔的大力劝说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这个决心有些动摇了。
这个时代的美国就如同前世的中国一样，人们对知识、对科学已经越发的重视了起来。
老亨特拉尔当然也能看明白这一点，因为在纽约城之中，越来越多的工厂依靠着更先进的机器和技术成为市场的胜利者，而电灯、电话、自行车灯等这两年新发明的东西更是几乎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也创造了与传统商业完全不同的巨大市场！
因此对于科尔先生的建议，老亨特拉尔不得不认真的考虑一番了。
如果科尔先生只是说些恭维话的话，老亨特拉尔自然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印证了这一点。约翰对于管理工厂、学习商业等方面兴趣寥寥，但是在科学和发明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别的不提，现如今电灯在纽约城中出现的越来越多，自行车更是挤占了出租马车大多数的生意，就连那种设计精巧的小刀也慢慢热销了起来……
“如果约翰能成为一个像爱迪生那样的商人，似乎也不错啊！”
这两天琢磨来琢磨去，老亨特拉尔总是想起那位现在已经成了全美偶像的爱迪生先生。在推出了竹丝灯泡之后，爱迪生已经彻底成为名人了，而且是全世界范围内的大名人。当电灯的消息传到了欧洲时，煤气公司的股票应声而落，而在美国本土的话，众多报纸更是把他给神话了，甚至有小报报道了这么一个消息：说爱迪生发明了一种衣服，有三百六十五层，每天剥掉一层就可以穿上一年……
这些除了给爱迪生带来声望之外，还有绝对的经济利益！
电灯的庞大市场暂且不说，经过约翰的耐心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看到了在电灯产业的背后，未来无数机器用电彻夜轰鸣的场景，当然也看到了电力产业的巨大市场前景。而在这个时代，爱迪生无疑将是这场工业革命的最大获益者之一！
所以考虑了许久之后，老亨特拉尔决定问问外孙自己的看法。
如果约翰不打算将来继续做这种研究发明的事情，那么老亨特拉尔就会打消其他的念头，继续把外孙留在自己身边，走把他培养成一个商人的道路。毕竟老亨特拉尔已经快六十四岁了，从内心深处讲，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继承人离开自己几年时间。
但是如果约翰真的很喜欢科学，那么老爷子就会考虑科尔先生所提的建议，送他去欧洲留学。因此今天趁着早饭后的这点时间，老亨特拉尔把约翰给留了下来，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听了这个问题之后，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
如果在昨天之前，这个问题约翰很可能会给出唯一的一个答案，那就是一辈子都留在纽约城，利用前世的知识和记忆成为一名大工业家，大商人和大投资家，这辈子在伴随着美国成为世界超级大国的同时，尽情的享受着第二次来之不易的人生。
但是现在？
他那疲惫不堪的脑袋里面，依然在翻来覆去的思考着一个问题：在这个医学史上最灿烂的时代，自己要不要重新成为一名医师，把医学领入真正科学的大门？
这个问题约翰昨天思考了整整一夜！
“我们还有未来吗？”
突然间，约翰的耳畔再次响起了菲利普小姐那空洞绝望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大，迅速的填满了他的整个脑海！
有位医师曾经说过：一个医生不会像他出生时那样，带着母亲赋予他的同情心长大。他的同情心是后来才形成的。为了治疗病人的伤痛，他为病人包扎伤口、开刀手术。开始时，他少能听到病人疼痛的叫喊，只是呻吟。但是，渐渐地，这种隐私聚集了起来，最终汇成嚎叫……

第一章 留学欧洲
1882年的4月17日，亨特拉尔家和前两年一样的热闹。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十四岁生日大家当然不会忽视，众多好友在各自父母的叮嘱下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而像约书亚兄妹和冯克&#183;孟德斯等关系最亲密的好友们，更是在约翰刚吃完早餐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亨特拉尔家。
虽然来到纽约的两年半时间里，约翰并没有认识太多的朋友，真正平时能够在一起经常聚聚的也不过七八个而已，但是由于自行车的风靡以及瑞士军刀的火爆，让他的地位和两年前相比可是大不相同了。更何况在这两样东西的推动之下，老亨特拉尔的贸易公司也是飞速壮大，作为唯一继承人的约翰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瞩目。
单纯的生日聚会，就变成了年轻人们套近乎的好机会……
“时间差不多了。”
老亨特拉尔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冲着外孙说道：“我先去办点事情，大约会在两个小时候左右回来……嗯，今天我让汉斯请了一些人回来帮忙，你就尽管招呼自己的朋友们好了。”
“好的，外公。”
点了点头，约翰起身把外公送出了大门。
今年的生日聚会，虽然约翰含糊的表示不想邀请各家的长辈们，但是参加的人数依然远远超过了去年，仅凭家里的几个人根本就忙活不开，所以汉斯也只能是请人回来帮忙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老亨特拉尔一走，家里顿时便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小艾玛更是如同推开了身上一座大山一样，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亨特拉尔是个很守旧的人，对于身边的人要求也高，所以每次来这里如果老爷子在场的话，活泼好动的艾玛都会非常的难受，非要等他走了之后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第一时间凑到了寿星的身边，艾玛皱着眉头地问道：“约翰，你过些日子真的就要去欧洲留学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一脸关切的看着约翰。
“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艾玛，约翰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没错，目前的计划是五月底出发前往欧洲，也就是说，还会在纽约待一个多月吧。”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房间内顿时一片哗然。
约书亚第一个点了点头，支持自己的好友道：“能去欧洲留学自然是好事情，毕竟那里才是世界的中心，多去见见世面总是有好处的。”
这个时代的美国人还远远没有后世那样自信，他们想成为世界的老大还需要好几十年的日子需要去熬，所以在约书亚这样曾经在伦敦留学的人看来，能去欧洲待上几年对今后一生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不过也有人持鲜明的不同态度，比如说艾玛，就嘟着嘴反对道：“你才14岁，为什么这么着急去留什么学？而且为什么非要去欧洲留学呢？美国现在也有很多出色的大学啊，比如说哈佛、耶鲁，还有哥伦比亚什么的……”
不少人此时也是点了点头，对艾玛的话表示了认同。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虽然欧洲的顶尖大学确实拥有着极强的吸引力，但是为此就万里迢迢而去，花费数年的时间还是不太划算的。而且像约翰这样的情况，已经拥有了让人艳羡的产业，再去受这份罪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
再者说，这几所美国本土的大学确实也不错，以约翰的能力也是能够轻易进去的。这两年他的天才知名早就已经传遍众人的耳内，谁都知道他这两年前后已经换了三位家庭教师，每一个辞职的理由都是学识太浅，实在无法再传授他什么了。
不过不等“海归”约书亚出口反对自己的妹妹，约翰就已经摆了摆手笑道：“诸位，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不过关于留学欧洲这件事情已经决定了，肯定是不能更改了……哈哈，我想最多也就是几年的时间，很快咱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无论从哪方面讲，约翰都不可能选择美国的大学。
虽然现在不少的美国大学已经开始了改革，逐步走上研究型大学的道路，但是与欧洲一比还是相当落伍的，否则也不会被欧洲的同行们戏称为“咖啡桌旁的大学”。而且经过一年多的重复考虑之后，约翰已经下定决心再次成为一名医师，那么在美国读一所医学院，哪怕是现在已经进行了教学改革的哈佛大学也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在他的脑海中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需要的是能够把这些知识引导出来的技术和平台，美国的大学还没有这个能力。
欧洲才是最理想的地方！
至于年龄太小什么的，作为一名心理上的成年人约翰当然就更不会在意了，只要老亨特拉尔不反对，他去欧洲的时候自然会虚报上两三岁，反正以他现在将近六英尺的身高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约翰这么坚决的一表态，除了艾玛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又坚持着反对了一通之外，其他人基本都不再发表意见了。说到底，这终究是约翰自己的事情，有力量反对的只有老亨特拉尔，别人也插不上手。
在约书亚的配合下，约翰把话题引到了其他方面，一群年轻人兴致勃勃的谈天论地，就快屋子里就闹哄哄了起来。将近二十个人，一起聊的话当然不现实，而且大家都有各自喜好的话题，因此很快就分成了几个分散的小圈子，让仆人们忙活个不停。
在约翰的周围同样也有一小群人，是他的核心朋友圈子。
约书亚和冯克同是工厂的股东，也是约翰最亲密的朋友，另外还有两个去年刚刚认识的年轻人，家里做地产的史蒂夫&#183;佐拉和家里开机械制造厂的塔雷&#183;布朗，加上永远跟在哥哥身边的女孩儿艾玛，六个人围在一起随意的闲聊着。
“约翰，想好去哪里留学了吗？”
聊着聊着，约书亚再次挑起了这个话题，兴致勃勃的建议道：“我强烈的向你推荐伦敦，剑桥和牛津都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大学，我想以你的能力应该会很容易被接纳的！”
作为一名英国人的后裔，约书亚对于伦敦有着天然的好感，而且这两所大学确实也非常的出色，无论什么时候对年轻人都拥有着强悍的吸引力。更何况这个时代的英国是全世界的霸主，而且在美国人心中也拥有着特殊的地方，所以约书亚当然的认为伦敦才是最好的选择。
微微一笑，约翰点点头道：“当然，它们都是非常出色的大学，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就目前来说，我可能会选择现在英法德等国游历一番，然后再进行选择。”
碍着好朋友的面子，约翰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答案，但是事实上他心中早就有了目标。
在18世纪的时候，美国医师们赶赴欧洲留学首选是英国，爱丁堡医学院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到了19世纪上半叶的时候，目的地变成了法国，巴黎成为美国留学生的聚集地。但是现在已经是1882年了，毫无疑问的，如果要在19世纪的末期选择一个国家学习医学的话，肯定是德国无疑！
美国高等教育在19世纪末的崛起，几乎就是照搬德国的模式，医学领域更是如此。在十几年后真正掀起美国医学教育革命的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就是德国模式的继承和发展。
或许约翰不需要去学习新的医学理论知识，但是如何运用大脑中的财富却必须要花一番心思。没有胸片，没有血常规，没有核磁共振，甚至没有可靠的血压计，约翰必须去学习如何为现在的人进行疾病的诊断，而没有各种生物、化学药物，甚至连抗生素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也必须去学习这个时代的药物知识。
当然，更重要的是，约翰必须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医学实验室。
既然重生到了这个时代，而且也决定再次投身现代医学，那么约翰就不可能简简单单满足于成为一名外科医师了。他的脑海中有着无数的超时代理论，也有着无数的分子式，为什么不能让它们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这个美国的医学院有多差，不了解这段历史的人可能根本就无法想象。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哈佛大学医学院都是美国最好的医学院之一，但是就在十年前，哈佛医学院的学生之中还有文盲，也就是根本不认识字的人存在，而他们的所谓医学教授，也曾经公开承认自己从来没用过、也不会使用显微镜！
因此，德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心中有了决定，约翰也就不想多在这上面纠缠了，他的眉头一挑，笑着说道：“诸位，我下个月就要离开纽约了，但是最近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新的想法？”
放下手中的咖啡，冯克瞬间挺直了身子。
众人的精神也都兴奋了起来，因为这两年自行车和瑞士军刀的热销让他们看到了约翰“想法”的威力，尤其是冯克和塔雷&#183;布朗两人更是目光炯炯的盯着约翰，期待着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是的，新想法。”
约翰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道：“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想我们需要建设一两个新的工厂，定制一些新的设备，当然，史蒂夫，我可能还需要你帮忙购置几块地皮了……”

第二章 三轮车和玩具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约翰都是个心思细腻、小心谨慎的人。
去年就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还是做一名医师了，但是约翰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把这个想法给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不管是自己的外公老亨特拉尔还是其他有着利益关系的朋友们，都不会允许自己去从事那样一个平凡，或者说卑微的职业。这个时代的医师，尤其是外科医师们名声可不怎么好，而且收入很低，绝对不是约翰这种绅士应该从事的事情。
至少在从欧洲回来之前，约翰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打算。
从另外一方面讲，约翰同样是个凡事喜欢想在前面的人，换句话说也可以是“高瞻远瞩”，因此，早在去年他就已经开始为了以后而谋划了。
首先第一点，就是要表现出超人的天赋。
天赋可以解释很多东西，也可以在特殊的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因此约翰除了在绘画上持续努力之外，也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了在科学领域的强悍“天赋”！数学、物理和化学这三门课程是重中之重，利用前世的积累，约翰仅仅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让三位家庭教师先后辞职，也成功的在其他人心中刻下了一条重重的印记。
然后一点，也是看起来很俗气的一点，那就是必须要有钱！
谨慎并不意味着保守，也不意味着没有冲劲，事实上如果只满足于成为一名优秀的医师，甚至在医学史上留下名字的话，对于约翰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只要踏踏实实一步步来就可以。但是他想要做的更多、更快，没有金钱的支持是绝对不行的。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每年可以拿到300亿美元拨款的NIM，也没有一个制药集团每年上百亿美元的研发投入，美国人甚至还没有在医学领域投入资金的概念：要知道，当全美的神学院每年可以拿到上千万美元经费的时候，全部医学院的资助经费加起来不过十几万美元而已！
当然，最多十年之后洛克菲勒就会开始把金钱和精力投入在医学领域，但是约翰却不敢把希望放在这位石油大王的身上，因此自己拥有足够的财富才是正途。
自行车上市后的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就行销世界各地，创造出了将近五万辆的销售神话，给众人带来了十几万美元的利润。而且根据现在的市场情况来看，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股热潮还将继续，因此所有的利润也都投入到了扩大再生产之中，并且约书亚和冯克两人已经有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准备在欧洲开设两个分厂……
画出几张图纸就能得到如此巨大的收获，让约翰忍不住想要再次出手了。
“我准备再在两个领域进行一下投资。”
做好了准备的约翰信心满满的冲着周围的朋友说道：“一个还是交通工具，我最新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自行车……唔，或者可以给它们另外起一个名字，主要是用来载货用的，而另外一个的话，则是和小孩子有关……”
“新型的自行车？”
不等约翰把后面的话说完，冯克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喜的追问道：“做出样品来了吗？速度有多快？成本是多少？”
作为自行车工厂的“厂长”，冯克无疑是对这个信息最为敏感的，一下子就想到了三个最重要的问题。
“呃……”
微微愣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刚刚画出了图纸而已，其他什么都还没有做呢！”
“把图纸拿来！”
约翰的话音刚一落，几只手就立刻伸到了他的面前。
眼看几人脸上都是一副必须要现在看的架势，约翰也没法说先等他说完了，干脆点点头站了起来：“好吧诸位，大家跟我一起到书房去吧。”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约翰上楼来到了自己的书房，把门关上之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摞图纸，一边给大家分发，一边笑着解释道：“这种自行车的工作原理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设计上做了一些调整，把前后两个同等大小的轮子改为前一后二的形式，然后配上一个车厢，能用来载货或者载人……”
每个人拿到图纸之后，立刻便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如果有后世的人看到这些图纸的话，肯定可以一眼就看出这些设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它确实很简单，就是三轮车而已！
“非常适合在城市中使用！”
约翰趁着大家仔细看图纸的功夫，接着解释道：“能够很轻松的拉动许多货物，成本比马车低得多，但是速度却不慢，适合短途的货运……”
“哈哈，太棒了！”
谁也没想到，最先看明白三轮车奥妙的竟然是塔雷&#183;布朗，这位机械专家先是惊喜的叫了一声，然后又懊恼的一拍脑门道：“这么简单的一个变化，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在塔雷的提示之下，其他几个人很快也发现了这种三轮车的妙处。
大家都不是笨蛋，马上就明白了约翰设计的这种三轮车，恐怕很快就会掀起另外一股热潮了。如果说普通的自行车是为人提供方便的交通工具，那么三轮车就是为货物的短途运输提供新的方法！可想而知，对于纽约这样的城市而言，任何一家杂货店或者餐厅、酒店都不会拒绝这样一种方便、实用的运输工具！
大脑急速转动了一番之后，冯克也惊喜地说道：“成本最多也就比普通的自行车高一倍，但是售价至少也能高上一倍！”
其他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商人和工厂主永远都要比普通人大放得多，只要能够提高效率，他们绝对不会介意花上一百多美元去添置这么一件好东西的。
在其他人都在暗暗盘算三轮车的价值，并琢磨着如何插上一手的时候，艾玛却对这种机械毫无兴趣，转而问起了刚才约翰说了一半的第二个想法：“约翰，你说的另外一种……嗯，就是和孩子有关的东西是什么？”
“呵呵，其实就是一些玩具而已。”
对于艾玛的问题约翰当然不敢怠慢，立刻笑呵呵地说道。
“玩具？”
一听之下，不仅仅是艾玛一个，其他人的好奇心顿时也被勾了起来。
这年头不是没有为孩子们提供的商品，但是一来数量很少，二来多是非常传统的玩具，根本就形不成气候，谁也没想到约翰会突然设计这种东西。
他们谁都想不到，后世最好赚的钱除了女人，就是孩子了。
女人的钱约翰暂时还不想去赚，也不敢去赚，毕竟这年头成衣、化妆品市场极小，而且保守势力之强大远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不等个二三十年想都别想，但是孩子的钱嘛……
嘿嘿一笑，约翰打开了另外一个柜子的大门。
厚厚的一摞图纸被他从里面拿出来，然后分发给了众人：“诸位，这就是我用了一年的时间设计出来的玩具，都是制造成本不高、难度也不大的玩意儿，像这种积木和拼图，应该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第三章 准备
三轮车这玩意儿，约翰不知道在美利坚的历史上有没有大规模的使用过，但是在前世的天朝绝对是满大街都是，市场巨大的很。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相信和普通的马车相比还是拥有很大优势的。
众人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很快，在冯克火急火燎的催促之下，仅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大家就在约翰的书房中初步议定了这种新产品投入生产的方案。约书亚负责申请专利，冯克负责工厂的扩建和生产的安排，就连塔雷也笑呵呵的又给自己家拉到了一批机器的订单，而约翰一如既往的站在一边看着……
“那我呢？”
史蒂夫顿时便有些不乐意了，这位地产商的继承人着急地问道：“你们把我拉上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听听计划的吧？”
对于自行车这个最近大火的玩意儿，史蒂夫也有些眼红了。
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约书亚等人顿时便沉默了下来。几个人顿时都看向了约翰，心中也有些埋怨，不明白他为什么把史蒂夫也给叫上来。不过作为当事人约翰却没有丝毫的自觉，依然笑呵呵地说道：“史蒂夫，这个玩具工厂可还没有确定投资呢，你有没有兴趣？”
“玩具？”
心中一动，史蒂夫认真的考虑了起来。
作为地产商的儿子，史蒂夫很清楚现在时代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几十年前纽约的大富豪们谁也看不上工厂主，买地盖房子、做商人是他们的常规套路。但是现在谁都知道工业和金融才是最挣钱的，这一点只要看看卡耐基和摩根他们就知道了，所以能迅速的融入这个圈子，史蒂夫自然也有着这方面的意思。
但是他同样明白，想要挤进自行车工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都知道现在自行车赚钱，这个三轮车肯定也不差，谁会愿意再拉一个股东进来分润？再者说了，就算要扩建工厂什么的需要资金，各自家里也肯定会不惜成本的投入啊！
只是……
做玩具，行吗？
和其他人一样，史蒂夫心里没有底。事实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三轮车上面，除了艾玛很有兴趣之外没人太注意约翰拿出来的那些玩具图纸。在他们看来，现在大多数人还在为了生存而拼命，这些东西也只有富人们才会买，市场实在是太小了。
不过约翰并没有在意，笑着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些玩具生产起来很简单，成本也低，很适合你的。”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很清楚未来玩具产业将会多么的庞大，但是同样的，他也无法确定在这个时代能否获得成功。只不过相对来说这个行业的门槛很低，技术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太大的投入就可以生产他根据记忆画出来的这些东西，尝试一下倒也无妨。毕竟这个时代的技术、材料等因素限制太大了，而且约翰手头上现在也没有太多的资金，很多好的想法都还不是时候。
“那我考虑考虑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史蒂夫点了点头。
稍稍顿了一下，约翰接着说道：“另外，史蒂夫，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心里想着这件事情，史蒂夫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
“我想请你帮我买一块地皮。”
约翰微笑着说道：“帮我在曼哈顿找一个地块，最好是在人们居住比较密集的地方，面积要在两英亩以上！”
“你要买地，做什么用？”
史蒂夫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问道。
其他人的注意力马上也集中了起来，立刻便想到约翰这小子可能又有什么新想法了。要知道两英亩的土地可不是什么小数字，而且还要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按照现在曼哈顿的地价来说至少也要上万美元！
花那么多钱买地做什么？
约翰呵呵的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大家别多心，我买地纯粹是因为个人的原因，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史蒂夫，这件事情对我真的非常重要，我到时候会把资金准备好，你只要找到了合适的地块就去找我的外祖父，他自然会帮我把地买下来的……”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约翰把离开纽约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情交给了朋友们。
因为有着自行车的珠玉在前，三轮车的设计让大家看到了足够多的利益，因此无论是扩大生产还是未来的销售根本就不需要约翰多操心，约书亚和冯克自然会小心的操办，放弃专利折价入股的约翰只要坐等收分红就是了。至于说开办玩具工厂的事情，虽然其他人因为有自行车工厂的存在而兴趣不大，但是约翰相信史蒂夫应该会小小的尝试一下，到时候让老亨特拉尔出面占上一定的股份也就是了。
其实在约翰的心里，让史蒂夫帮忙购买一块土地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这块地皮当然不是现在要用，事实上约翰是为了将来准备的，而且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会让史蒂夫在他回纽约之前就破土动工，建设一座未来注定要吸引全世界目光的建筑……
……
热热闹闹的度过了一天之后，约翰的生日总算是过去了。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有些疲惫的约翰和外祖父打了声招呼，然后又对今天来帮忙的人们道了声谢谢就上楼去了。只不过洗漱完毕之后准备上床的时候，约翰却在偌大的更衣镜前面停了下来。
今天，十四周岁了啊！
看着镜子中身材高大的自己，约翰愣愣的站了片刻之后，思绪突然恍惚了起来。
托亨特拉尔家族以及自己那未知的父亲遗传基因的福，再加上平日供应充足的营养和适度的锻炼，约翰如今的身高已经接近于六英尺，也就是一米八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高个子了。而且在约翰看来，自己的发育虽然已经放缓，但是并没有停止，长到一米八五以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相对于高大的身材来说，约翰的长相或许普通了一些，柔顺的黑色头发之下是一张略显平淡的面孔，缺少西方人最为欣赏的立体感，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他的气质却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不足。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个人气质。
“这也算是重生的好处之一吧。”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约翰轻轻的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苦笑着低声自语道。
拥有着成年人的思维，约翰的气质当然会和普通的十四岁少年差别极大，而正是因为这种差别的存在，老亨特拉尔才会在考虑了许久之后，终于决心送约翰去欧洲留学了。
在过去的一年之中，约翰的表现确实非常惊人。
约翰在数学、物理和化学等课程上的突飞猛进，让老亨特拉尔认定他具有非凡的科学天赋，而平日里成熟稳重的表现，也能让老爷子比较放心的让他以十四岁的年龄前往欧洲留学……
当然，肯定是要派人跟着的。
在得到了翻倍的年薪之后，汉斯同意陪着约翰远赴欧洲，直到他学业有成归来，有好几个孩子要养的管家先生根本就无法抗拒这种诱惑。用几年的离别可以为孩子们换来更好的未来，这在汉斯看来本身就是做父亲的职责之一。
今天把两件事情安排好之后，约翰真的已经是做好准备了。
“欧洲么……”
想到自己即将前往欧罗巴大陆，而且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很有可能将会见到李斯特和科赫等远古的大牛级人物，参与众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事件，约翰久违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狠狠的一握拳头，他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喃喃的低语道：“就这样，让我去见证这个辉煌的大时代吧……”

第四章 起航
时间一晃，已经是五月底了。
距离出发还剩下一周的时候，约翰没有给自己安排其他的事情，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面，老亨特拉尔也没有继续去操持他的生意，一心一意的在家陪着外孙。相处了两年之后，原本情感淡漠的祖孙俩也拥有了浓厚的感情，两人都很珍惜剩下的几天时间。
但是很快，邮轮出发的日子到了。
吃过了早餐之后，趁着老亨特拉尔上楼换衣服的时机，约翰递给了汉斯一个信封，低声说道：“埃尔伯先生，最后还要麻烦您一下，把这封信转交给菲利普小姐，可以吗？”
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汉斯还是点了点头道：“好的先生，我会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亨利，让他尽快送过去的。”
不久之后汉斯也要随着约翰一起登上前往欧洲的邮轮，自然不可能亲自过去，所以一如既往的把事情交代给了亨利。
“谢谢。”
稍稍顿了一下，约翰冲着汉斯微微颌首后转身上楼去了。
自从上次拜访过菲利普小姐之后，约翰就和她再也没见过面了，但是两人之间的书信交流依然还在继续着，保持着半年通一次信的频率。而且让约翰稍稍有些安慰的是，虽然菲利普小姐的信中说瑟琳娜的情况依然不断的恶化，但是她却依然在坚持着，就像是期待黑夜中的曙光一样默默的坚持着。
因此在离开纽约之前，约翰又在信中夹了五百美元。
菲利普小姐一直都在拒绝约翰的再次帮助，去年年底的时候这位倔强骄傲的女士甚至还还给他了一百美元，并且在信中多次强调自己已经找到了报酬丰厚的工作，会陆陆续续的把钱都还清掉。虽然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不过约翰在为朋友高兴地同时也还有些担心，所以临走之前忍不住又拿出了一笔钱。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五百美元确实算不上什么事情。
自行车的销售依然火爆，而且大家已经做出了前往欧洲建设分厂的决定，用不了多久冯克和约书亚也将赶赴伦敦解决这件事情。至于说三轮车的上市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众人都对它的市场前景非常看好，毫不吝啬的投入了大笔的资金。
仅仅这一项，未来很可能就会给约翰带来每年六位数的回报！
至于说玩具工厂的事情，史蒂夫最后还是选择了去尝试一下，在约翰用专利和五千美元入股的情况下，这小子竟然说动自己父亲投入了两万美元，占据了六成的股份！
前途未卜的玩具工厂，明年年初应该就可以推出产品上市了。
所以现在的约翰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富翁，而且随着自行车的两个轮子转遍整个世界，他的财富还将继续飞速的增长，比起老亨特拉尔的赚钱速度可是快多了……
……
“得！得！”
约翰在房间里正换衣服的时候，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先生，斯通先生和孟德斯先生来了，请您尽快下去。”
“好的，谢谢。”
回应了一声之后，约翰连忙收拾了一下下楼去了。
约书亚和冯克两人今天是给他送行来了，这一点早就通知过，所以约翰也不意外，下楼后笑呵呵的招呼道：“早上好，约书亚，早上好，冯克。”
“早上好，约翰。”
两人见到好友之后不由得眼前一亮，挥手招呼道。
今天的约翰确实与平时有些不同，一身崭新的西服穿在身上分外贴身，把高大挺拔的身材完全的展示了出来，脚上的皮鞋也被擦得锃亮，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咦？艾玛今天没来吗？”
看了看两人的身后，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约翰心中略略有些奇怪的问道。
“呃……”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约书亚摇头道：“我早上的时候确实想要带她一起来的，但是艾玛她拒绝了，而且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太好，所以……她让我替她和你说声再见，还让我给你带了一件送别礼物！”
一边说着，约书亚一边递过来了一个粉红色的纸盒子。
“呵呵，那你回去之后可要代我谢谢她。”
虽然对于艾玛不来送自己有些奇怪，不过接过了礼物之后约翰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去了。十几岁的小女生个个都最麻烦的生物，天知道她们天天在想些什么，约翰可没兴趣去做猜谜的游戏。
“不拆开看看吗？”
看到这个礼物盒之后，冯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很是古怪的笑容，挤了挤眼睛问道。
“呵呵，上船之后再看吧，现在给自己留点儿悬念。”
没有注意到冯克的表情，约翰随手把礼物盒放在了桌子上。
见约翰没有做出自己想看到的反应，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冯克从身后也拿出了一份礼物给递了过来：“约翰，这是我和约书亚送给你的礼物，希望它可以让你在船上的漫长时间能够更舒服一些。”
“哈哈，你们两个送的一定是书吧？”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了这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盒子。这年头的邮轮还是蒸汽驱动的，而且速度慢得吓人，从纽约到欧洲将是一段非常漫长的煎熬，所以约翰早就准备好了足够的书籍用来打发时间，此时听到冯克的话之后，以为好友给他准备的礼物也是书来着。
“书？”
听到这个单词后冯克和约书亚面面相觑，拼命地眨着眼睛疑惑道：“为什么会是书？我们给你准备的可是最上等的咖啡豆！你想想看，当你在船上无聊的时候让埃尔伯先生磨上一些，就可以很轻松的渡过一个下午了……”
“……好吧，谢谢你们了！”
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约翰无奈的点了点头感谢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决定了上哪所大学之后一定要及时的给我们写信啊！”
哈哈一笑之后，约书亚一把揽住了约翰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和冯克已经决定下半年前往伦敦，筹备建设自行车工厂的事情，到时候一定会去看你的……”
……
下午两点钟，四辆马车从亨特拉尔家出发了。
约书亚和冯克共乘一辆，老亨特拉尔和约翰共乘一辆，汉斯自己坐一辆，最后一辆上面全部都是约翰此行所带的行礼。虽说大部分都会在抵达欧洲后当地购买，但是老亨特拉尔还是给外孙准备了许多路上吃用的东西，生恐他在海上受了委屈，舐犊之情自然显而易见。
一路上，老亨特拉尔都正襟危坐，沉默不语。
虽然同样有着离别的伤感，但是总体来说约翰的心情还算可以，甚至有一点点兴奋。当然，和外公离别在即，他之前特意想尽办法给老亨特拉尔检查了一下身体，而结果非常的乐观。老爷子虽然已经六十四岁了，但是身体状况非常好，只要小心照顾的话再活他二十年都不成问题，因此约翰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路无话。
抵达了码头之后，车夫们拎着行李，大家很快便来到了邮轮布里亚号旁边。这是一艘刚刚投入使用不过两年半的新邮轮，专门跑纽约和利物浦航线，虽然在约翰的眼中小了点儿，完全没有想象中如泰坦尼克号一般的宏伟气势，但是确实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邮轮之一，大英帝国造船业实力的体现。
时间正好，头等舱的乘客们已经开始登船了。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约书亚和冯克分别和约翰拥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后就退到了一边去了，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应该是外祖父和外孙说一些悄悄话的时间了。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
就在约翰也有些期待的看着外公，等候他最后的离别之语时，老亨特拉尔只是拄着手杖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淡淡地说道：“约翰，到了欧洲之后要记得要给我写信。”
“……好的，外公。”
略略有些失望的约翰暗暗叹了口气，点头道：“码头的风大，您等下就赶紧回去吧。”
约翰心中颇为无奈，自己家这位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古板了，自己明明看出了他的不舍，但是这种时候也非要保持什么绅士的风度！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把抱住了老亨特拉尔！
用力的紧了一紧，约翰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双臂，转身上船去了。但是离开的约翰没有发现，身后的老亨特拉尔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原本淡定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嘴角颤动了好几次之后才恢复了平静。
直到邮轮鸣着汽笛远去，老亨特拉尔依然没有离开码头，任凭略显单薄的衣料在变大的海风中烈烈飘动着，目光却始终定在邮轮离去的方向上……

第五章 利物浦和伦敦
“呜……”
为了在旅程的最后向它的乘客们道别，布里亚号邮轮发出了一阵高亢的汽笛声，然后就像一只精疲力竭的怪兽一样，慢慢地沉寂了下来。
“呼……”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真正的陆地上站稳了之后约翰的腿一软，整个人都觉得快散架了一样，忍不住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他扭头看向了身后，关切地问道：“埃尔伯先生，感觉怎么样？”
“太好了。”
如同呻吟一般的突出两个单词之后，管家先生踉踉跄跄的前行了两步，艰难的站稳了脚跟。
“两位先生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短衣打扮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恭敬的问候道。
“找两辆马车，把我们送到一家舒适的酒店！”
毫不犹豫的，约翰说出了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服务。刚刚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海上旅行，管家汉斯是晕了一路的船，而约翰则是因为要照顾这位本来应该是照顾他的人，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迫切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先生！”
短衣年轻人常年在码头上为有钱的绅士们服务，自然很理解约翰的要求，立刻就转身一个呼哨，两辆马车便得得的跑了过来。
上车之前，约翰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布里亚号，心中不由得暗暗庆幸。一方面是庆幸他这一世有个好出身，而且出发前也挣到了足够的美元，这样才能享受到最好的房间和服务；另外一方面也是庆幸现在是1882年，如果再早上十几年的话，这个世界上的邮轮连头等舱都还没有出现，那可真的是要遭大罪了！
约翰和汉斯上了一辆马车，工人们把他们的行礼放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很快就离开了码头。
终于到了。
利物浦，这个时代英国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前世的约翰当然听说过利物浦，但是他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更多是因为那只曾经辉煌无比的红军和披头士乐队，但是现在的话，利物浦足球俱乐部还没有诞生，披头士的祖父们也还不知道出生了没有，这里只是一个重要的商业中心和造船中心而已。
浓浓的疲惫感让约翰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欣赏一下这个闻名世界的城市，晕晕乎乎的就到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之后把自己扔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没出酒店的大门。
约翰年轻，身体又足够强壮，睡了一觉之后精力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汉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的管家先生这次真的是折腾坏了，休息了三天之后也还是蔫蔫的，和在纽约城时的精神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约翰并不是很着急，但是休息了三天之后，管家先生却是忍耐不住了。
“先生，我想我们应该继续出发了。”
早上敲开了约翰的房门之后，脸上还带着一丝倦意，汉斯强行打起精神说道：“利物浦距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刚刚在酒店前台问了一下，明天上午就有一艘船去汉堡……”
“不，埃尔伯先生，我们先不去汉堡！”
不等管家说完，约翰就微微一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去汉堡？”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汉斯心中一惊，立刻瞪大了眼睛。
按照约翰和老亨特拉尔事先的约定，他这次来欧洲留学的目的地就是老爷子的故乡德国，为期三到四年时间，但是假期中可以允许他到英法等国去游历一下，但是现在约翰却突然开口说先不去汉堡，这让管家先生有些不解，同时也有些担心了。
“是的，我们先去伦敦！”
没有理会管家先生的惊讶，约翰微微一笑道：“既然到了英格兰，我们还是顺路到伦敦先转上一圈好了，我对这个世界上最大也最富有的城市可是相当的好奇……埃尔伯先生，放心，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而且坐火车的话也可以让你多休息一下，不然明天再坐上几天轮船的话，我担心您的身体恐怕会受不了啊！”
看着约翰一脸关心的表情，汉斯心中着实有些感动。
以两人的身份来说，约翰是主人，汉斯是管家，但是在邮轮上他们的角色却几乎翻转了过来，饱受晕船之苦的汉斯甚至自顾不暇，还需要约翰来时时的照顾，心中早就有些惭愧了，此时听约翰想去伦敦溜达一下，自然是当即点了点头道：“好的先生，那我等下就去预定前往伦敦的火车票，我们尽快出发。”
“好的，麻烦你了。”
呵呵的笑着，约翰送走了自己的管家。
约翰对于伦敦很感兴趣当然是真的，毕竟现在的英国是世界的霸主，而伦敦则是全世界当之无愧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拥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但是相对于城市来说，约翰更感兴趣的却是现在正在伦敦皇家学院工作的一位教授，一位在世界医学史上赫赫有名的超级大牛！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的英国，不去伦敦瞧瞧这位大牛怎么行？
而且虽然利物浦有直接发往汉堡的轮船，但是论起距离的话当然还是伦敦更加的方便一些，走陆路到伦敦，然后坐船去汉堡，在约翰看来再合适不过了……
……
直到来到了利物浦火车站之后，在等车的时候约翰终于才有了观赏周围风景的闲情逸致。
相较于之前到过的纽约中央火车站而言，利物浦的火车站明显要老旧不少，不过约翰却更有感觉。尤其是当他看到一个个戴着高帽子的英伦绅士们拄着文明仗，斯斯文文的相互致意、问候时，一种“旧照片”的感觉便油然而生了。
只是……
“英国人不是也发明了电灯吗？怎么好像没有什么实际应用似的？”
看着依然用煤油灯照明的候车室，约翰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冲着汉斯问道。不仅仅是利物浦的火车站，之前他们入住的酒店相当的高档，但是也没有见到电灯的身影，这不由得让约翰心中有些奇怪了。
虽说后世最有名的是爱迪生，但是约翰也知道一段赫赫有名的公案，就是英国人和美国人的电灯发明者之争。当初庆祝电灯诞生百年，英国和美国人就曾经打过一次嘴仗，而且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举办了演讲，就是因为在爱迪生成功之前有个叫斯旺的英国人也做到了，而且约翰还知道，爱迪生后来逼不得已和斯旺在英国进行了合作。
为什么来到利物浦之后，却几乎没见过电灯呢？
即使灯泡的成本现在还是比较高，一般的家庭确实用不起，而且供电的难度也相当大，但是在纽约的车站和酒店等公共场所已经大规模的开始使用了，为什么世界第一强国的英国却反应如此之慢呢？
“因为利益。”
笑了笑，汉斯低声地说道：“我曾经听老亨特拉尔先生说起过这件事情，似乎是因为煤气公司的阻挠让电灯在英国的发展很不顺利……”
“哦。”
听汉斯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明白了。
事实上他本来自己应该也能想明白的，英国现在虽然强大无比，在全世界到处都拥有着殖民地，但是正是这种强大却也带来了不良的后果。广阔的殖民地让英国的工厂可以轻易的找到产品倾销的市场，所以也就不用心去升级新技术，更换新机器了，而各种既得利益者对于新生事物的阻挠，也让英国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落在了后面。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选择德国也是没错的啊！”
想清楚了之后，约翰不由得暗暗叹息了起来。
如果排除掉自己的血统等因素影响，其实他更想选择英国，毕竟国家的优势太过明显了。但是可惜的是，这个时代德国才是医学发展的桥头堡，而且会在很长时间内保持着这种优势，直到五六十年后才会慢慢被美国人所取代，英国人的话……
“去看看那位大牛就好了。”
抛开心中的感叹，约翰对于和约瑟夫&#183;李斯特可能的会面越发的期待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车站工作人员高声的喊叫声：“先生们，从利物浦发往伦敦的火车开始上车了……”

第六章 李斯特
伦敦，19世纪一个象征性的名字。
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城市，但是某种意义上更是代表了一个国家，殖民地几乎遍及全球的日不落帝国。在这个时代，伦敦就代表着世界第一强国，代表着举世无双的无敌舰队，代表着强大无匹的意志！
两天之后，约翰和汉斯两人来到了伦敦。
游览了海德公园，见到了大笨钟，约翰和汉斯用了三天的时间简单的逛了一下伦敦，在感受这个世界第一都市的同时，也深深为英国的强大而暗暗心惊不已。相比较之下，虽然纽约的发展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但是和底蕴深厚的伦敦一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三天之后，约翰施施然的来到了伦敦皇家学会。
“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
对于约翰今天的行程安排汉斯有些疑惑，不由得问道：“您来这里要做什么？”
“呵呵，只是想随便看看有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没有。”
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管家的问题，约翰的目光却一直定在大厅墙上那些贴出的告示上面。伦敦皇家学会有点儿类似于后世的科学院，经常举办一些科学讲座，墙上的这些告示就是讲座的预告，约翰就是通过这些东西来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可惜……”
从头看到尾之后，约翰心中暗暗摇了摇头，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向着不远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去。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见约翰走到了自己面前，那名工作人员不等他说话就主动的开口问道。
今天约翰穿上了一身出发前刚刚定制的衣服，虽然面相很年轻，但是体面的打扮和出众的气质给了他极大的便利，在这个注重身份地位的时代自然不会有人轻易怠慢。
很有礼貌的先是一礼，约翰微笑着问道：“我想请问一下，约瑟夫&#183;李斯特先生是在这里办公吗？”
……
在回酒店的马车上，汉斯一脸疑惑地问道：“先生，能请问一下这位李斯特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现在只知道他是一位外科医师，但是……您是怎么知道他的？为什么一定要去看他的手术演示？”
对于约翰的想法，汉斯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个时代的医学真的非常落后，无论是频频爆发的传染病还是普通人身上的各种疾病，医师们能够做到的事情真的不多，而外科学的落后更是让医师们并不受普通人的待见。这是一个很多人依然称呼外科医师为理发师医师的时代，病人们也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选择让医师在自己身上动刀子，因为那就意味他们将会面临非常高的危险性！
所以汉斯实在想不明白，约翰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位外科医师感兴趣，更何况还非要去看那如同屠宰场一般的手术演示！
“哈哈，这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外科医师。”
约翰心情极为兴奋地说道：“我是从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是这位李斯特教授写的，他提出了一种非常具有开创性的想法……呃，埃尔伯先生，你只要知道我对他的研究很感兴趣就行了。”
“可是，我们的行程……”
虽然约翰这么说了，但是管家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刚才在皇家学会的大厅中那名工作人员说得清清楚楚，李斯特教授不在楼里办公，平时也很少来，但是周六的时候将会有一场公开的手术演示，如果有兴趣的话是可以去参观的。而看看约翰当时兴奋的表情，汉斯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肯定是要留下来看完这场手术后再走的！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伦敦待至少四天！
为了看一名外科医师在病人身上动刀子，拉大锯而耽误四天的行程，这在汉斯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而且他不明白亨特拉尔家的小少爷为什么突然对医学如此的感兴趣，而且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似乎……约翰就是冲着这位李斯特教授才来的伦敦！
不过约翰明显没有多考虑什么，随意的摆了摆手道：“好了，只是在伦敦多待几天而已，埃尔伯先生，您可以预定一周以后的船票，看完了这场手术后我们立刻就动手赶往汉堡，这样就可以了吧？”
“这……好吧。”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之后，汉斯无奈的点了点头。即便他隐隐约约猜到了约翰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只能是简单的劝说了几句之后心里安慰着自己：“一周时间而已，随他去吧。”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名管家而已，听从命令才是自己的本分。
谈妥了后面一周的安排，汉斯就沉默了下来，而约翰则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四周伦敦街头的景象，完全沉浸在即将见到李斯特的兴奋之中去了……
约瑟夫&#183;李斯特，一个后世所有外科医师几乎都知道的名字。
作为一名19世纪的外科医师，李斯特一生中最大的成就不是发明了某种新术式，或者是为人们解读了某种疾病，事实上他让历史记住的唯一一点也是最辉煌的成就，就是开创了在进行外科手术的同时预防感染的新时代！
在21世纪的时候，哪怕普通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人如果不小心受了外伤应该用酒精或者碘伏进行消毒，预防伤口感染。但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即便是最专业的外科医师也不会想到这一点！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给病人们做手术之前不会洗手，不会消毒，手术室往往也都暴露在细菌丛生的环境之中。很多外科医师会穿着燕尾服给病人做手术，天气热的时候会光着膀子，而有些医师如果穿上满是血污的手术衣做手术的话，甚至会被人认为是拥有着丰富的外科经验！
可想而知，当时的外科病人们是如何的凄惨！
事实上，在李斯特之前有一位匈牙利的医师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位伊格纳兹&#183;赛麦尔维斯医师发现WYN的医院里产妇死亡率高的惊人，研究后发现和医院肮脏的环境有关。因此他规定了医师们在接触产妇前必须用漂白剂洗手，从而一举把产妇的死亡率降到了非常低的水平。
但是可惜的是，这位赛麦尔维斯医师的研究成果并不被人们所接受，医师们仍然坚持着“自然发生说”，认为有机体的腐败都是自然发生的，病人们的感染就像污水能生蚊虫一样是无法预防的，也有医师认为是医院周围的“瘴气”导致了病人身体的腐败，所以大多数人都对赛麦尔维斯医师的研究大加嘲笑。最后，悲愤交加的医师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在为一位死于产褥热的女人做尸检的时候故意切下了自己的手指，并因此而死去了。
二三十年之后，李斯特的努力终于改变了这一切。
和赛麦尔维斯医师一样，李斯特也对病人们的感染疑惑不已，然后在接触到了巴斯德的细菌理论之后开始进行消毒的研究，并通过数十年的不懈努力，让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接受了消毒的理念，从而让外科医师的作用和地位真正的提高了起来，也让医学史留下了李斯特这个光芒四射的名字！
这样的一个传奇人物，约翰怎能不特意的去见一见？
想到乐处，约翰忍不住低声的嘿嘿笑了起来：“来伦敦了先去见见李斯特，到柏林了之后再去见见科赫，中间假期的时候完全可以去一趟巴黎，见见巴斯德嘛……”

第七章 演说
四天之后，八点钟约翰就准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是他去见李斯特的日子，当然不能和前几天一样赖床，早早的洗漱完毕，给自己装备上目前最合身的衣服，约翰迫不及待的就叫上汉斯出发了。
伦敦皇家学院医院距离酒店并不近，马车行驶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赶到。
“埃尔伯先生，您就不用进去了。”
下了马车之后，约翰笑呵呵的冲着管家说道：“我对这位李斯特教授非常有兴趣，会看完全部的过程，您可以先去附近逛一逛，没有必要非要陪着我的。”
“这……”
听约翰这么一说，汉斯顿时便有些犹豫了起来。说实话他确实是有些心动的，毕竟看一台血淋淋的手术对他来说有些太为难，不过让少爷自己待在这里管家先生又有些不太放心，因此一时间他有些纠结了。
见汉斯这幅表情，约翰心知他是有些心动了，连忙趁热打铁道：“埃尔伯先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在这种地方会出什么问题，放心好了……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过来接我吧！”
“好吧，先生。”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汉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汉斯坐着包下一天的马车离开之后，约翰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今天既然来到这里，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和偶像见见面，聊一聊的，那么汉斯在身边的话就会很不方便了。
心中轻松的约翰快步走进医院，先找人问了一下，然后在医院的二楼找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唔……还有10分钟。”
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约翰定定神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才伸手去推眼前这扇褚红色的大门。
“吱呀！”
大门打开了，然后一股噪杂的声浪瞬间传入了约翰的耳朵之中。
“呃……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的一切，约翰顿时目瞪口呆！
大门的背后，是一个如同大学中阶梯教室一样的房间，后面是七八排长椅，前面则是一个椭圆形的空地，中间摆着一张高高的单人床。而就在约翰的眼前，那些长椅上此时人头涌动，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群，他们此时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让整个大厅热闹的如同街头的菜市场一样！
“我是不是跑错房间了？”
下意识的，约翰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连忙转身出去看了看房间的号码。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啊！”
挠了挠头，约翰对着手中记录的纸条核实了一遍，心中疑惑之余左顾右盼，很快就看到了门口的一个小告示：“上午十点钟，约瑟夫&#183;李斯特教授。”
看清楚了告示的内容之后，约翰的一双眼珠子差点儿突了出来！
竟然真的是这里！
毫不犹豫的重新走进这间屋子，约翰站在门口看了又看，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真的找对了房间，因为他实在是看不出来这间如同礼堂一般的房间到底哪一点像个手术室！整个房间能和手术扯上关系的恐怕就只有最前面的那张床，但是后面这么多围观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就是公开演示的意思？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约翰的心头顿时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即便明知道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在他这种真正的行家眼里会非常的简陋，不过碍于李斯特的赫赫威名，他依然以为这将是在一个像样的手术室中进行的演示，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个时代的外科病人，可真是够凄惨的啊！”
不知道是第几次，约翰在心中为这个时代的病人们再次默哀了一分钟。伟大如李斯特这样的外科医师做手术时也是如此，其他人的情况自然可想而知了……
在约翰的胡思乱想之中，十分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刚刚来到十点钟，前方左侧的一个小门被打开了，七八个人蜂拥而入，让整间屋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李斯特到了！
被安静把自己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约翰眼前一亮，立刻便打起精神观察起了进来的这几个人。其中一个脸色蜡黄，步履蹒跚，一看就知道是今天应该躺在床上的病人，其他几个人都是身着西服。
“尊敬的先生们。”
片刻之后，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站在了台前，大声地说道：“欢迎大家前来观看李斯特教授主持的手术……”
听到这里的时候，那人后面的话约翰已经不关心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哪一位是李斯特了。
正中央的位置上，站在最前面的那位！
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体看起来很强壮，留着一头垂到耳际的长发，整整齐齐的贴在头皮上，而下巴上则是留着英国人常见的络腮胡子，显得知性而威严。不过让约翰印象最为深刻的则是李斯特那双眼睛，安静、平和、淡然，就像约翰见过的无数经历了风雨的长者们一样。
“呼……”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约翰的心跳略略加快了一些。
就像是追星族见到了自己的偶像一样，约翰的心情有些兴奋和激动，毕竟对于一名前外科医师来说，李斯特就是外科学届的远古巨神，在他心目中地位可比爱迪生之类的名人要高多了。
很快，就轮到李斯特发言了。
本质上讲，这或许只是一台普通的手术，但同样是李斯特向大众和医师们宣传自己消毒理论的一个阵地。此时李斯特的消毒理论还没有得到医学界的广泛认同，支持者众多的同时反对者却更多，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做一场这样的公开手术，同时进行简短的演讲来宣传自己的理论。毕竟在这个理论体系不够完善，同时严重缺乏证据的时代，想要说服别人不仅困难，而且耗费时日很长，必须要坚持不懈的做下去。
“诸位尊敬的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在众多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约瑟夫&#183;李斯特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地说道：“首先，在手术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念一段由一位外科医师撰写的遗言，它是这样写的：回首往事，我只能期待有一天终将消灭这种产褥热感染，并用这样的还了来驱散我身上的哀伤。但是天不遂人愿，我不能亲眼目睹这一幸福时刻，就让坚信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信念作为我的临终安慰吧！……”
“伊格纳兹&#183;赛麦尔维斯。”
刚刚听完了一段，约翰低声的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约翰在前世听说过这句话，而且也曾经因为好奇而研究过这位赛麦尔维斯的事迹，这位悲剧的无菌理论先驱一辈子过的憋屈无比，不但坚持了十几年的理论得不到医学界的承认，而且还频频的遭到其他人的恶意围攻和辱骂，最后在绝望之中郁郁而终。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约翰很快就明白了李斯特的意思。
“这是一位伟大的匈牙利医生的遗言，同时也是我现在所坚持的一个信念！”
念完了那段话之后，李斯特朗声道：“在法国，令人尊敬的巴斯德先生在十多年前便有了一个伟大的发现，那就是在我们的世界中存在着一种非常微小的生物，它们能够导致我们的伤口化脓……”
“你是个骗子，满口的胡说八道！”
就在此时，台阶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声，非常粗鲁的打断了李斯特的话。
四周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约翰也不由得眉头一皱，不满的目光向着那个大喊的老年白人看了过去。
不过李斯特却不为所动，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只是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就接着说道：“就在五年前，我刚刚回到伦敦的时候曾经遭到过一群修女的围攻，因为她们认为人的生死是由上帝主宰的，我所宣扬的消毒实际上是违反上帝的旨意，是离经叛道的恶魔！在此我想要说的是，如果这位先生的想法和那些修女们一样，那么我想我们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如果您和那些修女们不同，为什么不能听听我后面的解释，看看我有什么样的证据呢？”
刚才那个叫喊的白人老头没有接话，沉默了下去。
约翰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李斯特微微一笑后接着说道：“在巴斯德先生的理论支持下，我和那位令人尊敬的赛麦尔维斯先生一样，设计了一套消毒的方法在手术中使用，等下大家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了……”

第八章 一百三十年前的手术
手术准备开始了。
坐在最后一排的约翰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来的比较晚，没能占到前面的位置，但是看到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位子上，自己也不好意思占到前面去，只好使劲的瞪大眼睛看着前面手术台的方向，努力的辨识着李斯特等人的动作。
除了床上的病人之外，总共还有五个人。
李斯特是主刀医师，自然站在正中间的位置，当手术开始了之后他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并把袖子给挽了起来。而在他的两侧站着两个人，一个手中拖着一个盘子，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拖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一个应该是助手，另外一个则是类似于器械护士之类的角色。”
很快，约翰心中就对这两个人的定位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主刀医师最少也要配上一个助手，而哪怕这个时代的手术再简陋，总也不可能只用手术刀就可以解决吧？所以一个手术护士的角色还是要有的。
只不过……
“刷手衣和手套、口罩是什么时候开始穿的呢？”
看着衣冠楚楚准备给病人做手术的李斯特等人，约翰的思维习惯性的发散开来了。虽然明知道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就是这个样子，但是当他看到所有人穿着礼服站在手术台边上，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样太不专业了！”
约翰曾经是一名外科医师的职业敏感性，此时发挥了强大的作用。
这台手术可不是只有三个人，很快另外两个人也站了上来，不过与另外三人不同的是他们手中都拿着让约翰眼前一亮的东西：左边的那人拿着一个大大的好似纸袋一样的玩意儿，看起来很轻的样子，而邮编那人则是拿着一台结构比较简单的设备，带着一根长长的管子。
“左边那人拿的应该是这个时代的麻醉剂吧？”
稍稍琢磨了一下之后，约翰立刻猜出了那个纸袋里装着的是什么。
要么是乙醚，要么就是笑气。
笑气，化学名称是一氧化二氮，无色但是有甜味的气体，因为闻了之后能让人发笑，因此人们又称它为笑气。这种气体有一定的麻醉作用，从19世纪中期开始就被外科医师们用作麻醉剂使用了，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和乙醚一起成为了外科医师们的有力武器。这玩意儿在后世并不是太常见，但是依然有医院在使用，约翰虽然从来没有用过，但是去其他医院参加学校交流的时候却见过。
一百三十多年，人类对外科学的认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约翰惊奇的发现，事实上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竟然一直延续了下去！
主刀医师，助手，护士，麻醉师……
就像是人类对解剖学的研究一样，可能每年都在发现着新的知识，但是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却是永远不变的。
但是，另外一人手中那个看起来体积不小，结构不算复杂的设备约翰可就猜不出来了。
“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呢？”
就在约翰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时候，手术终于开始了。
首先动起来的是那个拿着大纸袋的男人，他俯身和平躺在床上的病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把纸袋的开口罩在了病人的口鼻上，然后病人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按照约翰熟悉的手术步骤，麻醉过后应该就是消毒铺巾了，不过很明显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一个理念，铺巾什么的是没有的，那个拿着奇怪设备的人却突然忙活了起来。只见他低头摆弄了几下之后，那个长长的管子端口处突然喷出了一片的水雾，而旁边的李斯特和两个助手立刻伸出双手，放在了那片水雾之中用力的搓洗了起来。看得出来，李斯特洗的很认真，似乎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
“嘿！原来是传说中的石碳酸啊！”
看到李斯特的动作之后，约翰突然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这个喷雾器似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正是石碳酸，外科医师们最早应用的消毒剂之一，也是李斯特得以成名的关键。
不过见李斯特一副淡定的样子，约翰不由得咧了咧嘴，很是佩服的点了点头。
石碳酸这玩意儿确实有消毒的作用，在19世纪末期被外科医师们广泛的用作消毒剂，但是同时它也有着较强的毒性，对人的皮肤是有伤害的，而正是由于这种伤害，让几年后一位惜花的外科医师发明了医用的橡胶手套……
用石碳酸洗过手之后，手术正式的开始了。
站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约翰出神的看着台下。看样子这是一台开腹手术，但是因为距离的太远，加上几个医师把病人给围了起来，具体做的是什么约翰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很清楚的看到那个人又把石碳酸大量的喷到了病人的腹部。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消毒法么……”
心中刚开始有些好笑，但是约翰很快就暗暗的感叹了起来。
相对于他上辈子每次手术前繁琐的准备步骤而言，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真可谓是简陋异常，但是这是这种看似处处存在问题的准备工作，却已经是整个世界外科界的最前沿了。而且，也正是这几个看似简单无比，后世许多穿越小说中的普通人都可以尝试一下的操作步骤，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这几十年间，彻底地改变了整个外科学的发展史！
19世纪外科崛起时代面临的三大难题之一，已经有许多人在着手解决了。
事实上，另外一大难题——麻醉现在也已经有了很好的方法，尤其是乙醚的使用更为常见。只不过在穿越者约翰看来，乙醚因为它的危险性、毒性作用和呼吸及循环的抑制作用，将来时肯定要被淘汰的，尽管这个过程将会非常的漫长；而笑气这种东西虽然不错，但是也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且以现在的制备技术而言恐怕也会相当的不稳定。不过就目前来说，至少相比三四十年前人们必须咬紧牙关挺过手术过程中的剧痛，现在的病人已经很幸福了……
很快，李斯特拿起了手术刀，在病人的腹部迅速的切开了一个切口。
就在此时，约翰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涌动的好奇心，轻手轻脚的跑到了第一排的右侧，踮着脚尖往手术台上看去。虽然距离还是不算近，而且被人挡着让他根本就看不太清楚李斯特到底在做些什么，不过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师，他还是可以通过大致的动作和几个人之间的配合看出一些东西的。
只不过，短短的一分钟之后，他又被惊住了。
后世的医师和病人们很难想象这幅一百多年前的手术情景，因为在这个时代每个躺上手术台的病人要么是走到了绝望的境地，要么就是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勇气，而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同样也拥有着后世医师们所无法想象的技术和……
速度！
“咕咚！”
不由自主的，约翰的喉结重重的涌动了一下。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李斯特的手术速度了。要知道，约翰前世读书和工作的那个年代，即便经过了很多专家的纠正之后，天朝的很多地方还以做手术的速度作为判断外科医师水平的标准之一，因此才会出现什么“某某市第一刀”、“某某医院第一刀”之类的称呼，但是约翰可以肯定，后世哪怕是速度再快的外科医师，恐怕也无法和眼前的李斯特相提并论！
愣了许久之后，约翰终于找到了两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一切。
简单，粗暴！
这位现代外科学的鼻祖似乎根本就不考虑自己的手术方式对病人可能产生的伤害，手术的过程几乎是一味的求快，手术刀上下翻飞，大开大合，让一心想要观摩一下的约翰心头大惊，几乎要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了。
台上的李斯特等人当然听不到约翰心中的惊呼，他们自顾自的工作着，极为默契的配合着，以超高的效率继续震撼着约翰，最后这台一百三十多年前的手术竟然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后就结束了！
“上帝！”
看完李斯特缝完最后一针，约翰忍不住呼唤了一声西方人心中的至高神。
这个连麦氏点都还没有发现的时代，外科医师们竟然能这么快就做完一台看起来并不简单的手术，这实在是让约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约翰慢慢的也猜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李斯特的手术技巧完全可以称得上粗糙，切口太大，出血过多，对于病人的伤害过重等等，可以说在他的眼中，这位外科学教授的手术一无是处，但是如果考虑到现在麻醉技术的不稳定性，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重情况，似乎加快手术速度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而且别忘了，现在可是一百三十年前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感叹的时候。因为手术之前李斯特已经充分表达完了自己的观点，甚至和一些故意来找茬的同行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所以此时他也不再继续和观众们互动了，直接推着病人就准备离开。约翰稍一迟疑后马上就快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招呼道：“对不起，尊敬的李斯特先生，能和您说几句话么……”

第九章 慢慢来吧
“当然。”
李斯特微笑着转过身来，脸上最初并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
从许多年前开始推广消毒技术开始，李斯特几乎无时无刻不面临着同行们的赞扬、询问和质疑，当然还有更多的非难和谩骂，早就已经习惯了。不过当他看清楚了约翰的相貌之后，双眼中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李斯特平时可很少见到。
虽说他的手术经常会有公共前来观看，但是大多数都是处于好奇心而来，很少有能坚持到底的。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台外科手术画面似乎稍显血腥了一些，更别说像约翰这样十几岁的少年了。
下意识的，李斯特对约翰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
见李斯特停下了脚步，约翰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问候道：“谢谢您教授，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很高兴能够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年轻人。”
眉头轻轻一动，李斯特含笑回应道：“不好意思，我等下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可以吗？你至少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提问题的。”
“当然不介意，先生！”
约翰连忙点了点头，和李斯特一起走出了手术室。
对于一心只想见见心目中偶像的约翰来说，更短的时间都没有问题，他本身就没有打算和对方交流太多什么，毕竟一百三十年的距离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这次来只是纯粹的为了满足一个粉丝的愿望而已。
五分钟已经足够了。
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李斯特的步速相当之快，以约翰的身高也必须注意加快迈步的频率才能跟得上去。走出了手术室十几米远之后，李斯特微微侧着脑袋，含笑问道：“年轻人，你刚才看完我的手术了吗？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吗？”
“呃……”
看着李斯特那略带期待的表情，约翰一时间有些尴尬。对于手术而言，他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即使有也只能是质疑和建议，只不过这会儿说出来明显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是如果直接说自己是追星来了……
“教授，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眼见李斯特的表情似乎变得疑惑起来，约翰情急之下灵机一动，马上点头笑道：“我是一个准备在欧洲留学的美国人，刚刚来到伦敦还不到一周时间，目前还没有选好想去的学校和想学的专业，但是今天看了您的手术后对做一名外科医师突然有了兴趣，所以……”
不等约翰说完，李斯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年头电话才刚刚开始出现，人们的信息极为闭塞，很多年轻人对于未来都非常的迷惑。事实上，历史上不少这一时期的科学家都是偶然的机会下定决心去从事某项研究的，李斯特下意识的便认为约翰是这种孩子了。
想到这一点，李斯特的态度顿时便认真了不少，微一沉吟后开口道：“你能对外科学感兴趣我是非常高兴的，而且这个领域也确实需要有天赋的年轻人！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外科医师可不是一个能挣钱，同时也能挣来地位的职业，你必须要认真的想清楚这一点。”
作为一名已经非常有名望的外科医师，李斯特的建议可谓相当的中肯。
约翰心中自然明白，不过他也不会去认真的考虑这位老前辈的建议，只是点了点头笑道：“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的……教授，我对您刚才所做的消毒非常感兴趣，您能用两分钟的时间简单和我说一下么……”
……
快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约翰来伦敦已经有差不多一周了，七天里倒有五天在下雨，着实烦人的很。当约翰按照约定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早已等待在这里的汉斯马上迎了过来，恭敬地问道：“先生，我们可以回酒店了吗？”
“当然！”
约翰点了点头，一脸满足地笑道。
能够见到李斯特已经实现约翰的愿望了，而能见到一台一百三十年前的腹部手术更是让人惊喜，他此时心中异常的满足。今天来见李斯特是一箭双雕，一方面了了约翰见见传说中大牛的夙愿，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到德国后的事情做好准备，至少和管家先生解释时也能有个充分的理由了……
“呼！”
见约翰反应正常，汉斯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上午离开了医院之后，管家先生其实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他知道所谓的外科手术是怎么回事儿，生怕约翰因为见了那血淋淋的场景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不过现在看到小少爷似乎相当高兴的样子，他心中略有些惊奇的同时，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招手拦了一辆出租马车，约翰和汉斯两人一路赶回了居住的酒店。
吃过午饭了之后，两人一起回到约翰的房间，在离开之前管家认真的对着约翰说道：“先生，我已经预定了后天去往汉堡的船票……今天和明天您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唔，今天就不出去了。”
稍稍想了一下，约翰呵呵一笑道：“下午就在房间里休息，明天的话我想去剑桥和牛津两所大学看一看，你可以安排一下吗？”
“当然可以！”
汉斯马上就点了点头说道。
等管家离开了之后，约翰稍稍洗漱了一下便躺在了床上。本来想着睡个午觉，不过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滴声，约翰却没有一丝的睡意，见到李斯特确实让他有些太兴奋了。
而且一想到后天即将开始的德国之旅，约翰的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德国么……”
念叨着这个世界自己的“祖籍”，约翰微微一笑。
这个时代的德国，刚刚赢得普法战争并完成统一不过十年左右，距离国力达到顶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在科学和文化的领域，这个国家已经开始占据世界的中心了。
单就医学而言，这个时代的德国人无疑是值得骄傲的，由德国人为代表的大陆医学体系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医学体系，而且在今后的几十年间也将保持着世界领先的地位。要知道，直到二战以后医学的语言才由德语转到了英语，1968苏联人才停止出版德文的“全苏医学文摘”，日本人也在六十年代以后才纷纷把杂志改为英文，由此可见德国医学的影响力。
这正是约翰选择德国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且……
德国人在物理和化学方面的基础，尤其是在化学工业上的强悍实力，更是吸引约翰的关键因素！
19世纪末的德国，化学工业领先了整个世界，而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医学进步显然离不开化学的发展，约翰如果不甘心只在外科领域发展的话，重新“学习”理化是必然的选择。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
医学各种新式诊断技术的发明和改进，如X线等必须要依靠物理学的力量；研发未来上百年最重要的化学药物，就必须明白这个时代的化学家是如何工作的。所在抵达德国之处，约翰不会直接去读医学院，而是要把脑海中的物理和化学知识先给捋一遍，至少也要学会如何用这个时代的简陋设备去做相关的实验才行。
“一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心中暗暗的估算了一下，约翰慢慢踏实了下来。
他不知道德国人现在读医学院一般要几年，不过他完全可以用一年的时间去了解这个时代的物理和化学，与脑海中的知识一一印证，然后再用一年的时间来印证基础医学体系的知识，搞清楚这个时代的医学家们如何去搞研究。
接下来的时间，做什么就无所谓了。
可以在基础医学领域搞出点儿“新理论”，也可以在临床上有些“新发现”，对于约翰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约翰忍不住在脑海中搜索了起来。
别看约翰的脑海里存着超越现在一百多年的医学知识，但是真要把它们拿出来也是需要做许多工作的。首先，他必须要了解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知道哪些理论和技术已经出现，哪些是自己可以“发现”的；其次，他必须仔细的筛选掉太超前的东西，考虑到以这个时代的设备和技术可以做到哪些；最后，他还必须考虑这个时代医师们的接受能力，否则连个消毒法都要斗争几十年才能让别人接受，那可太折腾人了。
“呵呵，慢慢来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约翰就找到了几个绝佳的目标，然后忍不住呵呵一笑：“反正时间多得是，好东西也多的是，慢慢来吧……”

第十章 席勒家族
1882年7月12日，约翰和管家汉斯两人抵达了德国的重要港口和外贸城市汉堡。在汉堡短暂的停留了一个晚上之后他们继续前进，终于在15日的傍晚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柏林。
这个时代的交通，实在是把约翰折腾惨了。
不过终究还是年轻，而且从伦敦到柏林毕竟还比不得横跨大西洋，睡了一个晚上之后年轻的约翰就恢复了精力。如果不是管家汉斯再一次累的爬不起床，恐怕他第二天就要出门去好好看一看这个声名赫赫的城市了。
柏林，在约翰的心中更多的是充满了悲情的城市。
前世两次世界大战的失败，让柏林这个城市在约翰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排除了这种抽象的概念之后，他真的想看一看这个铁血时代的柏林。不过陪着汉斯在酒店里休息了两天之后，在抵达柏林的第四天上午，约翰却把自己收拾的上下一新，然后和管家一起走出了酒店。
“先生，我们真的不需要再去买一些礼物吗？”
坐在出租马车上，管家汉斯心中有些忐忑的问道。
“不用。”
扭头看着柏林街头的风景，约翰摆了摆手道：“外公特意嘱咐过我，除了他让我东西之外不用另外准备礼物……呵呵，不过我还真的没想到，外公在柏林居然还有一个堂姐！”
“我也是来之前才第一次听说。”
汉斯眨了眨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就在两人离开纽约之前，老亨特拉尔突然告诉了他们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柏林还有他一个亲戚安格拉&#183;亨特拉尔，也就是约翰的表姑奶奶！
这个消息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约翰自不必说，从未听外公说过还有一个堂姐。而汉斯跟着老亨特拉尔十几年，也一直以为他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要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帮老亨特拉尔邮寄过去欧洲的信件。
因此，此时约翰的心里略微有些不安。
当两人抵达了汉堡之后，第一时间给这位亲戚发了一封电报，通知了今天将要到访的消息，但是约翰却不敢肯定这一家人是否会欢迎自己的到来。他当然不认识这位表姑奶奶，但是却对外公老亨特拉尔相当的没有信心。
这么多年双方几乎都没有通过信件，天知道双方的关系该差成什么样了！
不过无论情况如何，既然老亨特拉尔吩咐过了，约翰来到柏林后还是必须要到老太太家里走一趟的，而且外公委托他带来的礼物也是必须要送到的，这是今天的头等大事。
想到这里，约翰也能暂时抛开心中的不安，用周围的景色转移起了自己的注意力。相对于遍地工地的纽约来说，柏林整体上要干净整洁许多，而且城市的建设明显也要更加成熟一些。但是与刚刚离开的伦敦相比柏林却又要差不少了，不仅规模上小了许多，街头的人们也没有伦敦那么的骄傲和从容。
“不过就像纽约一样，柏林比伦敦更有朝气一些。”
看了许久之后，约翰心中暗暗给柏林下了一个定义。刚刚完成统一不久的德国，在文化和科学领域却在飞速的进步着，工业也同样如此。相比较于已经开始显露迟钝之象的英国而言，这个国家欠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马车得得的行驶着，半个小时后在一座房子前停了下来。
“你确定是这个地址吗？”
看着眼前这个在柏林街头很常见的两层独栋房子，约翰往四周看了一下后下意识的确认道。
“当然，先生！”
约翰这个问题似乎让车夫有些不太高兴，他的表情极为郑重地说道：“这就是您给我的地址，我保证不会有错的！”
“好吧，谢谢你了。”
汉斯连忙上前付清了车资之后，就打发车夫离开了。因为他发现就在他们的马车停下来之后，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年轻白人，径直的走向了他们。
“你们好，请问你们找谁？”
先是略略打量了一下两人，尤其是重点看了约翰几眼，最后年轻的白人才转向了汉斯，一脸温和的笑着问道。
管家先生连忙上前一步回应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席勒先生家吗？我们之前曾经写过信赖，是来拜访安格拉&#183;席勒夫人的！”
“哦？”
听了汉斯的回答之后，年轻白人眼前顿时一亮，重新把目光转回了约翰的身上，惊喜地说道：“那你一定就是约翰了？我是你的表兄康拉德，欢迎来到柏林……”
……
坐在长形餐桌的客人主位上，约翰的脸上一片平静，不过心里却是有些小小的不安。
任谁被一桌子十几个人盯着看都会有些不安的。
在约翰的正对面是他已经七十岁的姑奶奶安格拉&#183;席勒，而老席勒先生已经在六年前去世了。在长桌的两边，是约翰的三个叔叔和他们的家人们。就在今天，一直以为自己除了老亨特拉尔就再无亲人的约翰发现，自己一下子就多了三个姐姐，四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真正的一大家子！
在落座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频频落在约翰的脸上，尤其是他的那些表哥堂姐们，看起来似乎对他都很好奇。
事实上，来到了席勒家之后约翰受到了姑奶奶一家人的欢迎，安格拉&#183;席勒夫人热情，拉着约翰絮絮叨叨的说了半个小时，直到儿子再三提醒下勉强停了下来。而今天中午的这顿饭席勒家更是全员到齐，老太太的三个儿子和孙子孙女全部都回来了，就是为了陪约翰吃上一顿饭。
所以，约翰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位席勒夫人依然惦记着自己远去美国的弟弟，而且两人之前的关系应该是相当的好，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老亨特拉尔后来却很少和自己的姐姐写信，以至于双方好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
“或许，还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吧？”
虽然席勒夫人没有明说，不过约翰大致已经猜到了老亨特拉尔不和姐姐联系的原因所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刚才这位姑奶奶的问题虽然很多很杂，但是多集中在老亨特拉尔的身体等方面，其他就是诉说自己对弟弟的思念之情，但是对于约翰以及他的母亲却很少谈及，最多也就是问了一下约翰来德国的打算等等，似乎老太太有意避开了这些话题一样。所以此时只要认真的想一想，约翰自然就可以明白很多事情了。
“哦，对了！”
被人看的有些不自在的约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站起来送到了席勒夫人的面前，柔声说道：“这是外公让我给您带回来的东西，嘱咐我一定要亲手的交到您的手上！”
“艾尔给我的？”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席勒夫人的神情一动，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伸出有些哆嗦的双手打开了紧闭的盒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席勒夫人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怔住了。
约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去看那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虽然一路上把它从纽约带到柏林，但是约翰从未想过去拆开看一看，因为他认为这份远渡重洋的礼物是属于外公和他姐姐的记忆。
果然，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许久之后，席勒夫人这才抹着眼角把它收了起来。
在老夫人稳定住了情绪之后，午餐也就正式开始了。席勒家的用餐时间并不沉闷，尤其是当席间有八九个年轻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刚上了第一道菜，约翰的一位姐姐珍妮就好奇地问道：“约翰，刚才听你说未来几年打算在德国的大学读书，选好学校了吗？”
“这……暂时还没有。”
微微一笑，约翰摇了摇头道。
这个时代的德国高等教育领先于世界，自然有着众多可以供他挑选的大学。比说柏林大学、莱比锡大学和哥廷根大学等，当然还有海德堡，不过约翰目前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打算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那你可以考虑一下柏林大学！”
年龄最小的爱莎&#183;席勒眨了眨眼睛，突然开口道：“我爸爸就是柏林大学的一名教授，而且康拉德也在柏林大学读书，你去那里不是正好吗？”
“是吗？”
听完了爱莎的话之后，约翰心中一动，立刻便看向了海纳&#183;席勒，一位大约四十五六岁的儒雅中年人，也就是他的一位“Uncle”。
“柏林大学确实很棒。”
放下手中的刀叉，这位席勒先生点了点头，略带些矜持的笑着说道：“它是现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之一，在很多领域都非常的出色，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忙写一封推荐信。”
听完了这番话之后，约翰立刻摆出了一副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道：“谢谢您叔叔，我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的……”

第十一章 柏林大学
柏林，还是海德堡？
对于约翰来说，这是一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约翰表现太过出色的缘故，老亨特拉尔不仅同意他来德国留学，而且把他在欧洲的所有事情都让他自己决定，包括选择大学。留在柏林的好处不言而喻，除了这里是德国的首都之外，还有一家亲戚在，平时里也能有个照顾。而且在19世纪柏林大学绝对是个中翘楚，想来也不会让人失望。但是海德堡有着上辈子约翰最期待的海德堡大学，同样也是那么的让人不舍。
“该不该到处跑一圈再做决定呢？”
回到了酒店之后，约翰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之中。
如果能在这个没有太多污染的时代逛一圈德国的话，无疑是很让人愉快的事情，不过这个时代糟糕的交通条件同样很让人头疼，这一路上约翰实在是有些怕了。琢磨来琢磨去，约翰决定还是先去柏林大学瞧瞧再说。
休息了两天之后，约翰按照和海纳&#183;席勒的约定来到了柏林大学。
按照前天见面时席勒先生的说法，他是柏林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在学校里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这在约翰看来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地位了。要知道，在这个时期的德国想要拿到一个正教授的职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须拥有相当高的学术地位和威望才行。从这方面来看，约翰的这位“Uncle”还是颇有能力的。只不过这两天他搜遍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却始终也找不到席勒先生的印象，所以他只能无奈的判断出，这位亲戚这辈子的成就还是有限，没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约翰来到席勒的办公室时，他正在桌上认真写着什么。
“约翰，欢迎来到柏林大学！”
见到这位远亲侄子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席勒先生笑呵呵的站了起来，热情的招呼道：“怎么样？对柏林大学的印象如何？”
“非常棒！”
下意识的，约翰说了一句客气话。
虽说后世他读的大学并不算顶尖，而且硬件设施也比较陈旧，但是相比较于19世纪的德国大学来说还是要好上不少的，在没有见识到更多实质性的内容之前，约翰心中自然没有太多的感触。
不过席勒先生当然不会知道约翰的想法，很是自得的点了点头笑道：“如果你最后选择了柏林大学的话，将来有的是机会慢慢体会这所学校的伟大！哈哈，作为这所学校的教授，我可以骄傲的说一句，它就是现在世界上最好的大学！”
骄傲的同时，席勒先生也对约翰充满了热情和期待。
那天在午餐后的闲聊之中，席勒先生也以帮他写推荐信为由，认真的考核了一下约翰现在的知识程度，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结果非常让人满意，这个自己母亲非常看重的年轻人出人意料的优秀，拉丁文是精通，数学、物理和化学的知识储备也让人很满意，即使以柏林大学的标准来说也非常的优秀了。
自然而然的，席勒对待约翰的态度就越发的热情了。
这个时代的德国人已经越来越重视科学和教育，因此优秀的年轻人自然会受到重视和优待，席勒希望柏林大学不会错过自己这个远方的亲戚。更何况，昨天晚上她的母亲，也就是老亨特拉尔的堂姐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劝说约翰留在柏林读书。
在分离了二十年之后，老太太把对弟弟的思念转移到了约翰的身上……
事实上，席勒先生的话也并没有夸大和说错。
柏林大学，从某种意义上讲应该是第一所现代意义上的新型大学，这种所谓新型大学的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教学与科研的统一。正是从柏林大学开始，开始倡导大学应该从单一的“传播科学”向“传播科学”加“发展科学”改变，也就是教学和科研融为一体。正是在这种变化下，德国的大学开始普遍的设立实验室，并且在全世界第一个创立了“导师制”，使学生们普遍的受到系统、正规的科学训练和良好教育。
正因为有了这些改变，在整个19世纪柏林大学可谓是独领风骚，几乎没有一所学校可以与之相匹敌。
“而且在德国的大学里，你将享受到更多的学术自由！”
冲着约翰眨了眨眼睛，席勒先生笑呵呵地说道。
听了这番话之后，约翰心中稍稍有些不解，探寻的目光立刻便看了过去。而席勒先生显然很是得意，顿了片刻之后才耐心的给他解释了起来。
无论在欧洲还是在美国，虽然在近两百年来随着科学的迅速的发展，教会的力量远不如以前那么只手遮天，但是在大学中依然拥有着强大的影响力。比如说在英国，剑桥和牛津此时还处在教会的掌控之下，神学依然是主修的课程之一。但是德国的新型大学中已经做出了改变，神学不再是必修课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实用的哲学！
从这方面讲，德国的大学无疑是更加自由的。
“这一点确实很棒！”
听完了席勒先生的解释之后，约翰顿时恍然大悟，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想起在伦敦参观剑桥和牛津大学时的一些所见所闻，约翰认同了席勒的说法。其实在美国，大学对神学的重视程度要更加夸张一些，每年政府和民间投在神学上面的教育经费都高的吓人，远超其他科学的教育投入。在过去的两年之中，约翰已经饱受了所谓“神学”教育的苦，如果能够在大学期间摆脱它的话，无疑将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眼看约翰一副心动的样子，席勒先生呵呵一笑，趁热打铁道：“其实除了这一点之外，在柏林大学读书还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聪明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的！我相信如果你能在这里读书的话，将会得到更多的好处。”
接下来席勒先生又说了一大堆好处，总结来说就是柏林大学拥有着其他国家大学所没有的三种自由，那就是学习自由、教学自由和研究自由！教学自由和研究自由很好理解，主要是针对教师们的，而学习自由的话则是针对学生而言的，按照席勒先生的说法，柏林大学里大多数的专业学生在学习上有很大的自由。
首先第一条，就让约翰非常的满意，那就是学校没有固定的学习年限，不需要死板的必须学够多少年头，只要你的教授们认为你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就可以拿到相应的学位。其次的话，学生们选修课程也不受限制，实行了一种“自由选修”的原则，即只要学完了特定的必修科目，可以自由选学其他各种课程，学生们甚至可以自由选择教师，也可以随意转到别的大学去学习！
听完了席勒先生的一番话之后，约翰顿时眼前一亮，彻底的心动了。
这种最大程度的自由，简直就像是为了约翰量身打造的一样。因为原本在他的计划里面，是准备先把物理和化学知识好好捋一遍，然后才准备去学医的，但是现在听席勒先生这么一说，两者似乎并不存在矛盾了。
要知道，物理和化学两门专业，约翰真的不敢说一定比这个时代的教授们更加的精通，尤其是在实验和科研方面更是如此。毕竟前世他没有专门的研究过，只是高中和大学时代学过几年而已。但是在纯理论的知识上面他还是有一些自信，毕竟领先了一百多年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医学领域的话，他相信对这个时代完全可以形成碾压之势！
事实上，约翰来德国留学的最大目的是为了了解这个时代最前沿的医学研究，比如德国的医学精英们都用什么方法进行研究，用些什么仪器设备，以及最尖端的水平如何等等，其次才是为了拿到一个相对高端的文凭，让自己将来回到纽约后的行医生涯更加顺当一些。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让约翰老老实实的去听课，从头学起的话无疑是非常痛苦的事情，直接参与到前沿研究之中才是最为划算的！
“如果自己在大学里表现的足够出色的话……”
想到自己的打算，约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忍不住弯了下来。
在柏林大学这样的教学制度之下，如果他能表现的像个“天才”一样，可以随意的去其他专业听课，而且可以参与更多的实验室工作的话，对他尽早的完成自己的计划无疑是非常有好处的。
“这样就可以避免浪费更多的时间！”
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觉得柏林大学已经渐渐成为自己的第一选择，超过前世今生一直向往的海德堡了。
花费了好一番唇舌，席勒先生把柏林大学好好的介绍了一下，最后笑着说道：“约翰，说了这么多毕竟只是纸面上的东西，接下来半天我有时间，不如带你转一下整个学校如何？正好你也可以考察一下各个院系的情况。”
“那太好了！”
约翰心中一动，连连点头笑道：“听您说了之后，我正对柏林大学心生期待，能够实地的去看一看再好不过了……”

第十二章 留下
大致的参观了一下柏林大学的校园之后，约翰心里总体上还算是满意的。
作为一所19世纪的大学，柏林大学的条件相当的不错，尤其是每年超过两千人的新生数量更是让约翰惊讶无比，在这个时代能够达到这个级别的大学可真是不多！而且同时让他满意的是，在参观柏林大学的过程中席勒先生又向他介绍了许多关于这所大学的细节，包括学院制、讲座制和教授会制等等，无不让约翰心生向往。
后世听到的许多大学教育制度都是从柏林大学发源而起的，能够被称为“现代大学之母”，柏林大学的成就不言而喻。
最关键的是，作为柏林大学建校起就已经成为四大学院之一的医学院，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按照席勒的说法，医学院现在有着完善的实验设备，教授们多从事着相关的研究，他们甚至认为医学生们在实验室的表现要高于临床的学习，这不能不说远不是美国医学院可以相比较的。
路过医学院的时候，约翰几乎恨不得当时就冲进去好好参观一番了。
“真的是很棒的学校！”
最后参观完了席勒所在的物理实验室之后，约翰忍不住发出了自己衷心的赞叹。
事实上，在当初打算来欧洲留学的时候，约翰也在老亨特拉尔的建议下去参观了几所纽约市的大学，包括后世闻名于世的哥伦比亚大学，但是结果无疑是让他非常失望的。此时的美国大学实在欠缺德国大学的研究精神，在进行大规模的改革之前乏善可陈，甚至连一丁点让约翰参考的价值都没有。
今天看过了柏林大学的情况之后，约翰再一次认为自己来欧洲实在太正确了。
“哈哈，那是当然了！”
听了约翰的赞叹之后，席勒哈哈大笑着自豪地说道：“约翰，如果你选择柏林大学读书的话，还有一个事实我可以告诉你，那就是在这所学校里面拥有着全欧洲最多的美国留学生！至少要占来德国留学的一半左右！”
“哦？是吗？”
眉头一挑，约翰有些惊喜的问道。虽然他知道在20世纪之前美国的精英们几乎都要来欧洲留学，19世纪下半叶则是以德国为主，但是柏林大学是否是重要目的地约翰却并不清楚。如果席勒说的话没错，那么这对他来说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
席勒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笑道：“大约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平均下来每年都有几十名美国年轻人入读柏林大学，这两年数量更是增加了不少，几乎要达到一百人之多了……这些年轻人都非常的优秀，我相信你和他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约翰立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对于他来说，能够认识一些出色的美国留学生也是来欧洲留学的目标之一，这些人或许大多数将来都不会再打什么交道，但是如果有一小部分能够保持联系的话，未来可就有了更多的选择了。
看到了约翰的反应之后，席勒明显非常的满意，点了点头笑道：“约翰，现在还在假期期间，不过你如果愿意入读柏林大学的话，恐怕就要提早做准备了！”
“好的，先生！”
恭恭敬敬的欠了欠身，约翰正色道：“我一定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最迟到下周一，我就会告诉您我的答案了……”
……
“先生，请问房子您还满意吗？”
看着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那个年轻人，艾利先生有些手忙脚乱的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的问道。作为一个体重超过一百二十公斤的大胖子来说，七月底的柏林对他实在是有些太热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上上下下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部都湿透了。
因此这一会儿，艾利特别希望这个年轻人能把房子给租下来。
虽说旁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而且看衣着什么的也还算体面，不过心思精细的艾利先生自然能看出谁才是真正能做主的，自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看了身边的汉斯一眼，约翰微一沉吟后点了点头笑道：“还不错，如果只看房子里面的话我确实很满意……”
心中一喜，艾利连忙接口道：“先生，这房子一直都保养得很好，非常适合您这样高贵的绅士入住！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房子周边的环境也非常好，邻居们大多都是柏林大学的副教授和助教，绝对是整个柏林最适合居住的地区之一！”
“唔……”
眨了眨眼睛，约翰呵呵笑道：“好吧，我想您说服我了，艾利先生，可以请你和我的管家谈一谈关于租金的问题吗？”
“当然！”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艾利心中顿时大喜，头点的好像小鸡啄米一样。
谈价钱这种事情约翰自然是不便参与的，等汉斯和艾利走到一边去商量的时候，他悠闲自得的在这栋房子里面转悠了起来。这是一栋非常简单的二层小楼房，两人住的话地方很宽敞，而且装修也相当的新，总体来说让约翰相当的满意。如果计算上它楼前面的小花园，以及和柏林大学、席勒家的距离，真的很适合他与汉斯居住。
是的，约翰已经打算留在柏林了。
经过了两三天的认真考虑，他最终决定从善如流，听从海纳&#183;席勒先生的建议就读于柏林大学，并且已经请这位远方叔叔帮忙递交了申请。只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柏林大学的优秀和那些吸引他的制度，另外一方面的话，盛夏炎热的天气也让他实在不愿意到处旅行了。
既然决定了留在柏林，尽快找一套房子也就成了当务之急。
在好人席勒先生的帮助下，汉斯找到了这位艾利先生，然后仅仅一天之后就找到了现在这套房子，约翰比较满意的定了下来。
“先生，租金比我预想的贵了一百马克！”
不一会儿的功夫，汉斯就快步走到了约翰身边低声地说道。
和约翰说话的时候汉斯的眉头紧紧的皱着，语气没有多少兴奋，看起来对艾利开得价钱有些不太满意，毕竟现在一位柏林大学的正职教授年收入也不过一千马克多一些而已，艾利要的价格确实有些稍稍偏高了。
不过让汉斯没想到的是，约翰直接点头笑道：“呵呵，钱不是问题，而且也只是一百马克而已……埃尔伯先生，尽快和他达成协议，我们早些搬进来好了。”
“呃……好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汉斯心中叹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转身去和艾利先生继续商量具体的租房细节去了。作为亨特拉尔家的管家，汉斯也大致知道约翰的身家有多少，因此虽然觉得稍稍有些奢侈，不过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相较于汉斯的计较来说，约翰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家，租住这样的房子完全是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自从把竹丝电灯的专利卖给了爱迪生，并且建立起自行车工厂之后，约翰对金钱已经没有太多的概念了。说白了，他本身就对钱不是特别的看重，而且作为一名穿越者，这辈子还可能会缺钱吗？
等汉斯和艾利达成了协议之后，约翰的一颗心就彻底踏实了下来。
“先生，房子恐怕需要先收拾一下。”
拿到了房子的钥匙，汉斯四下打量了一下之后摇头道：“我们要请两位清洁工来打扫一下卫生，还要添置一些必要的家具才行。”
“嗯，你拿主意就好了。”
这些琐碎的事情约翰不太想管，直接就全部推给了经验丰富的管家先生。
汉斯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么先生，您决定入读柏林大学并且已经租下房子的消息，是不是需要通知一下席勒夫人他们？”
“嗯，我们明天再去拜访一下吧！”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选择留下来自然是要通知一下那位姑奶奶的，而且海纳&#183;席勒先生也必须要亲自拜访一下，毕竟以后还有需要人家帮忙的时候。有着这位远方叔叔的帮助，再加上约翰自己也有干货，对于能否入读柏林大学绝对是不用担心的，所以这个夏天约翰自然就可以过得悠闲一些了……

第十三章 考虑
“……综上所述，这一路上几乎从未有过休息的时间，所以今天才有闲暇给你写了这封信。”
坐在书桌前，约翰写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着写这封给艾玛&#183;斯通小姐的信了。
入住新房子的第二天上午，约翰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写信。从纽约出发之后他就几乎就再也没有动过笔了，这时候既然稳定下来，给外公和好友们交流一下近况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约书亚等几个朋友的信是最好写的，只需要通知一下他们自己选择柏林大学就行了，因此被约翰放在了最前面。艾玛是个小女生，而且处在心思最为敏感的时候，他就需要稍稍稍长一些时间了。
只不过……
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写信可不是约翰的强项，除了说说自己一路上的见闻，还能说些什么呢？难道还要跟他聊聊生活上的琐事不成？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果断的给这封信结尾了。
相处了那么久，约翰对艾玛也算是颇有好感，有时候真的是感觉自己像是多了个妹妹一样，因此最后很是说了一些好听的话，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给外公的信了。”
休息了片刻之后，约翰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毫无疑问的，给外祖父的这封信才是他最需要花费心思的！
“该怎么说呢？”
看着桌上已经摊开的信纸，约翰下意识的咬着笔尖，皱着眉头，貌似非常苦恼的想道。
报平安的话，早在抵达利物浦的时候就已经用电报报过了，到了柏林后又报了一次，这次约翰写信主要是为了解释选择柏林大学的事情。当然，如果只是选择柏林大学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为难的，老亨特拉尔本来就支持他选择德国的大学，但是如果选择柏林大学的医学院的话，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个时代除了极少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医师们之外，其他人的地位和收入可都不怎么样，约翰很难相信老亨特拉尔会支持他的选择。
“伤脑筋啊！”
想了好一会儿之后茫无头绪，约翰心情焦躁之下干脆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向外看去。
约翰租下的这套房子距离柏林大学非常近，坐马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即便是走路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远远地他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柏林大学旁边一栋教堂的尖顶。住进来之后约翰就很喜欢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环境确实不错，脑子疲倦的时候可以养养眼，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周边住的都是柏林大学的教师们，每看到一个就猜测他们的专业也是约翰少有的乐趣之一。虽说因为这里的房子不算顶尖，正职教授较少住在这里，但是有很多助教和部分副教授，保不齐里面就有未来的大牛人物。
很快，约翰就锁定了远处的一个黑点。
因为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远了，即使约翰这辈子的视力非常好也很难看清楚到底是马车还是行人，不过他这会儿因为心情烦躁的缘故也无心做别的，干脆就一直盯着，直到那个黑点渐渐清晰起来之后，约翰瞬间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
不是欧洲早就已经出现的那种“奇怪”的自行车，而是标标准准的约翰“发明”的自行车！
“难道约书亚他们已经把车卖到德国来了？”
约翰心中顿时又惊又喜，不由自主的想道。不过很快他就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毕竟以自行车工厂的产能而言，即使已经经过了扩建之后也只是勉强满足美国本土市场而已，就连英国那边也只能是少量的供应，否则约书亚和冯克他们也不会那么着急来英国考察筹建新工厂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仿制品的话，应该就是个人的交易行为了。现在的自行车绝对处在供不应求的阶段，不过约书亚他们也不可能限定客户的身份，自然不能排除少数德国人购买的情况存在。
“看起来自行车市场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眼看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德国绅士骑车从自己房前经过，约翰的心情竟然好转了起来。
19世纪的最后二十年正是世界各大强国迅猛发展的时代，科技的频频突破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深入让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约翰仿佛已经可以看到，未来短短的几年间，自行车的洪流将会碾遍欧美大陆的大街小巷，在汽车普及之前成为人们首选的交通工具！
“这可都是钱啊！”
约翰的眼中此时充满了笑意，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自行车可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后忍不住感叹道：“果然，超越时代的眼光才是挣钱的不二利器！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根本就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只要画出图纸就行了！”
心情愉悦之下，约翰忍不住立刻便琢磨起自己在德国期间可以再搞些什么了。相对于此时还相对比较落后的美国而言，德国的产业工人素质要高上许多，技术也更加的精良，最近这些年可能是最适合他发展的地方。
“首先要写信给约书亚，让他来德国也建设一个自行车厂！”
没花费多少时间，约翰就想清楚了一件事情，暗暗下定了决心。虽说英国是现在的世界第一强国，而且拥有着广袤的殖民地，将是最主要的客户，但是德国本土再加上依托着整个欧洲大陆，也是不能忽视的庞大市场。
“其次，完全可以考虑利用一下德国强大的工业基础，尤其是化学工业！”
想想德国人最强大的地方，再想想自己脑海中那几本化学教材，约翰久未涌动的念头便再次冒了出来。
很多脑海中的东西都是可以借用的。
重生之后他一直都比较谨慎，一方面是因为年龄太小，而且生长的环境太狭小，拿出太多东西会没法解释；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缺乏自我保护的手段，即使拿出来好东西恐怕也会被别人夺走。
但是现在的话，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再过半年，约翰就要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大多数国家都会给予尊重的年纪了，而且身后站着老亨特拉尔，还有约书亚和冯克等诸多的同盟者，只要不是这个时代强人们最关注的钢铁、石油、铁路等领域，约翰就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守住自己的产业。
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他一边凝神细思，一边用笔无意识的在纸上画着。
虽然他打定主意要再次成为一名医师，不过就目前而言，推出磺胺、青霉素什么的完全不现实，就算能制造出来也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生产。制药工业需要的是扎实的工业基础和足够的人才，眼下约翰根本就不具备这些条件。约翰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想要大规模制造前世那些药品难度有多大，所以他暂时还是把目标放在夯实基础上面。
至于说医学领域的话……
“目前来说，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外科上面。”
这是外科学发展的黄金时代，约翰必须在其中插上一脚！
作为一名曾经的外科医师，这一点约翰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至于其他的各个方面倒是可以慢慢来。毕竟医学学科不同于其他，进步与发展必须要依靠大量的证据才行，而且如果约翰能在外科领域取得巨大的成就，获得足够的声望的话，那么后面其他方面的发展自然就事半功倍了！
想着想着，约翰刚才心中的烦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的消失掉了，他开心的摊开信纸，用超快的速度重写了给约书亚的信件，强烈建议他们来德国考察一番，顺便也能来看看自己。在柏林他还没有认识一个朋友，习惯了纽约的热闹之后，一时间他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就在写完了给约书亚的信，约翰想要趁热打铁完成给外祖父的信件时，他又开始烦恼了：“唉，到底该怎么和外公说呢……”

第十四章 开端
当柏林的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这个月的第三个周六，刚刚用过早餐，汉斯和约翰就忙碌了起来。今天是周末，约翰邀请了七八个同样在柏林大学留学的美国人来家里做客，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不知不觉间，入学已经一个多月了。
有着远方叔叔的帮助，再加上他本人表现的确实足够出色，约翰不出意外的被柏林大学录取，成为了1883年一千七百名新生中的一员。
一个多月的时间，让他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每天正点去学校，默默的熟悉着周围的教授、助教和同学们，当然更重要的是默默的了解着这个时代的大学。以他现在刚刚入学的身份，还没有进入实验室的资格，而且约翰自己也没有打算那么快就表现自己，随波逐流的跟着同时入学的年轻人们混着日子。
唔……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混日子。
对于拥有前世完整初高中和大学经历的约翰来说，这个时代的知识显然太过简单了一些，唯一需要他花费时间去了解的无非就是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知识哪些是已经出现了的，哪些还没有被发现、总结出来而已。所以很自然的，约翰把自己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交游广阔”上面，尤其是在柏林大学留学的美国人更是他结交的重点。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用各种方式认识了将近五十个美国留学生，而在医学院留学的三十多人更是全部都混了个脸熟！
今天邀请大家来做客，就是约翰打算进一步联络感情的方式。
不过忙忙碌碌了一个小时之后，约翰还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苦笑道：“埃尔伯先生，我开始怀念在纽约的时光了。”
“先生，其实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得来的。”
一边忙活着准备午餐时的甜点，管家先生一边笑着说道。
虽说约翰现在真的不差钱，不过经过认真的考虑后他还是放弃了请一个女仆和厨师的打算。汉斯整天在家没事儿干，做饭的手艺也不差，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而且这个时代的美国留学生们虽然普遍家庭条件不差，不过毕竟富人还是少数，约翰不想太过离群了。毕竟他现在能租住这么一套房子，还有一个汉斯照顾着，本身已经够显眼了。
“砰！砰！砰！”
就在约翰摇了摇头，笑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汉斯急匆匆的去开门，很快就给约翰带回来了两个信封，笑着说道：“先生，有您的两封电报。一封是老亨特拉尔先生的，而另外一封电报则来自于伦敦，应该是斯通先生发出的！”
“外公和约书亚的电报？”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接了过来。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电报约翰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自从他给外公发出第一封信，提出自己将要选择攻读医学院之后，两人之间的电报交流便一直都没有间断过。老亨特拉尔对约翰的选择极为生气，直接用代价昂贵的电报进行严厉的训斥，不过在约翰巧妙的解释了之后，外祖父大人最近总算是慢慢平静了下来。约翰的理由很简单，医学是他现在最感兴趣的专科，但是其他方面自己也不会放松，保证会拿到优秀的成绩！
或许是考虑到约翰的天赋，在两人花费了一笔可观的电报费之后，老亨特拉尔的态度总算是渐渐的有些松动了。
“估计这封电报应该就差不多了。”
虽然感觉老亨特拉尔应该已经接受了自己的选择，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还是没有先去看外公的电报，而是拿起了约书亚的那一封。
拆开一瞧，内容只有短短的两行字：事情已经谈妥，我们将于十月二十日左右抵达柏林。
“呼……”
看到这行字之后，约翰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大约在半个多月前，约书亚从伦敦就发来过一封电报，通知约翰他和冯克已经抵达了伦敦，而现在既然约书亚定下了来柏林的船票，那么在英国建设自行车厂的事情想必已经是谈下来了。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约书亚他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在英国投资建厂。
虽然自行车的销售依然极为火爆，给自行车厂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现金回报，但是经过了一年多的高速发展之后，约书亚他们在动身前往英国前还是极为无奈的发现，工厂资金链出了问题。
一方面是因为在旺盛需求的刺激下，工厂的规模不断扩大，工人数量不停的增加，几乎所有的利润都投入到再生产之中去了，而另外一方面，三轮车上市之后同样畅销，虽然销量和普通自行车没法比，但是定价要高上许多，利润也更高，所以约书亚他们必须投入资金去扩张，以至于根本就抽不出更多的钱了。
如果在英国这边建一个小工厂是很不划算的，但是如果想要加大规模的话，短时间内又抽不出资金，所以犹豫再三之后，约书亚和冯克决定找英国人合作了。
对于原本就来自英国的斯通一家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按照约书亚的设想，他们将和斯通家族的一个长辈谈合建自行车工厂的事情。这边出专利、技术和部分资金，斯通家族的长辈出地皮、工人和资金共建一个大型的自行车工厂，销售区域是整个大英帝国和所有的殖民地，双方各占一半的股份。这个想法得到了老亨特拉尔他们的赞同，于是在离开纽约之前，约书亚和冯克两人联合给约翰写来了一封多达十页的信件，解释了一下目前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又说明了一下现在在英国尽快建设工厂的必要性，把最终的决定权推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当然同意了。
只要保证他能够有更多的收益，约翰并不在意工厂是由谁来掌控，也不会在意自己的股份比例是高是低。说白了，这个自行车工厂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主要作用就是短时间内给他挣来一大笔钱，至于未来的话并不是约翰的发展重点。事实上，如果现在有人能出一个足以让他心动的价钱，约翰并不介意把专利和股份全部卖掉！
“接下来，就是在德国这边建厂的事情了。”
把约书亚的电报放在一旁，约翰眉头一挑，暗暗沉思了起来。
他并不担心约书亚会反对这个提议，毕竟这年头的德国已经开始迅速的崛起，而且由于都是本地人的缘故，经济条件也不是美国那些移民们可以相比的。根据约翰这段时间的了解，普通的工人在房租和日常开销之外，已经有一部分余钱了，攒下来买一辆自行车应该不算特别难。而且别忘了，德国周边还有法国、奥地利等大国，购买力也是相当强大的。
关键在于找什么人合伙的问题！
原本在老亨特拉尔的眼中，席勒一家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约翰却有些不太情愿。别说有没有足够的资金和人才等基础条件，自己这一家亲戚没有什么做生意的人才，恐怕不足以撑起一个工厂的管理和经营。
而且……
现在的自行车绝对是个好生意，约翰既然存着在德国有所发展的念头，那么用这个好处去结交一些柏林当地的实力派人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是等约书亚他们来了之后商量一下吧。”
想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就把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去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会儿第一批客人就要到了，约翰舒了舒筋骨，捋了捋袖子，很快就加入到汉斯忙活的事情中去了……

第十五章 节点
“谢谢，真的是一次很棒的聚会！”
在下午送走众多美国“同胞”的时候，约翰不止一次听到了这句赞扬，而且从每个人的脸上他都能看出话里的丝丝真诚。丰盛的食物和主人们热情的招待明显让今天来访的客人们非常的满意，也让主人约翰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总算不枉他花费那么多的心思了。
对于柏林大学的这些同窗们，约翰可是相当看重的。
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在政治和军事上，科学领域也是欧洲人的天下，美国人目前是全方位的落后。事实上，随后的半个世纪基本上也是这种局面，一直要到二战后美国在接收了德国的大批人才和技术后才算是真正的抖了起来。相较于这个时代的德国化学家和医学家们来说，美国精英们真的不太够看，这一点从诺贝尔奖的前三十年就可以看出来了。
不过，约翰可不敢小看这些留学生们。
这是德国人快速发展的时代，同样也是美国人崛起的时代，尤其是留欧归去的这些精英们将会在后面二三十年全面改革美国的教育和科技，为后面的辉煌奠定基础。所以在和德国人打好关系的同时，约翰也不可能忽视这些留学生，毕竟将来他肯定是要回纽约去的……
熟知历史走向的约翰深知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从入学到现在，约翰一直都在用超越年龄的成熟在结交着这些留学生，当然还有德国本土的学生们，也好在他这辈子个头够高，气质也足够的成熟，加上入学的时候报的年龄是18岁，否则一个14岁的小家伙想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可不容易。
很快，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又是一个周六的下午，约书亚和冯克两人终于拖着一脸的疲惫赶到了柏林。约翰特意让汉斯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营养充足的晚餐，两人洗过澡吃了饭之后简单和他聊了几句，就立刻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直到午餐时间，两人才洗漱完毕来餐厅坐了下来。
“约翰，这一次我总算是体会到你所说的旅行辛苦了。”
一口气灌下了一杯温开水，冯克大声的感叹道：“这一路上可把我们两个给累坏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昨天晚上才算是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好在有了好的结果，不是吗？”
约翰微微一笑，主动为冯克再次添上了一杯水。
点了点头，约束亚笑道：“不错，伦敦建厂的事情谈判的很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年后就可以投产了，每个月大概能产出自行车一千五百辆左右，到明年年底的话可以增加到三千辆！售价目前定的是18英镑左右，略高于美国那边。”
“这么贵？”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眉头不由得一皱，有些担心的问道。按照两国货币的比值，一英镑大约对应不到五美元，18英镑也就是八十美元还要多，这可比美国本土的售价高上不少。
“没关系的。”
约书亚得意的摆了摆手道：“这个定价不是我们提的，而是英国人自己定的，他们有着广阔的殖民地，而且有钱人也多，承受得起这个价格！”
听约书亚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无语了。
果然，这年头领先时代的技术和垄断是挣钱的不二法门，成熟的自行车技术目前只有约翰手中才有专利，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人能发明比这更先进的交通工具，因此在专利到期前的这十几年内，可想而知自行车将会为约翰他们创造多么惊人的利润！
汽车想要普及的话，可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呢。
“不过德国这边我们短时间内恐怕真的没办法了。”
短暂的得意之后，约书亚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已经没有资金和技术人员来德国建厂了，哪怕和英国一样合资也不太可能，所以……”
通过前面的电报交流约翰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稍一沉吟后点头问道：“约书亚，如果我们把专利授权给别人呢？”
“那可不行！”
旁边的冯克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摆手道：“只是专利授权的话可占不了多少股份，那样会严重损害我们的利益！更何况最多只需要一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缓过来了，到时候再来谈这件事情不是更合适么？”
对于冯克的意见，约书亚十分赞成的点了点头。
吃到了自行车的甜头之后，现在又有三轮车这么一个大杀器面世，两人可不想把大笔的好处拱手让给别人。合资是有必要的，但是在大家都掏不出足够资金的情况下，又想占到足够多的股份，就只能推迟一年了。说到底，约书亚等人不像约翰一样心中有着无数的好东西可供选择，他们可真是想把自行车生意当成一辈子的事业来做的。
“这样啊……”
约翰的眉头一皱，眼见约书亚和冯克两人的态度十分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劝说了。虽说他个人并不在意这一点，更希望能够早些借助自行车的合作在德国当地找到一个合作伙伴，但是如果为此要得罪约书亚他们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晚一年就晚一年好了。
反正他自己也已经想好了，在柏林的头一年会老老实实的，怎么也要先过了十五岁的生日才行。虽说他在别人眼前都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但是想要把脑海中那些东西拿出来的话，首先要了解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哪些东西，还有就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实验室里都有哪些仪器设备吧？
想到这里，约翰心有些不甘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我还是认为在欧洲大陆建设一个工厂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而且最好是快一些，德国是最好的选择！”
约书亚和冯克两人相视一笑，前者点头笑道：“我们也赞成这个想法，所以这次来柏林除了看望你之外，也是希望你能把这个任务给承担下来！”
“哦？”
心中一动，约翰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了过去。
约书亚耸了耸肩笑道：“未来几年都将在柏林留学，花时间找一个当地的合作伙伴应该不算难吧？而且从纽约来这里一趟可真不容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大股东，而且还是自行车的发明者，解决这件事情应该不难吧？”
听了这番话之后微微一愣，约翰苦笑着说道：“你们不会是说，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我来负责了吧？”
“为什么不能呢？”
冯克哈哈一笑，拍着约翰的肩膀道：“我们可对你是信心十足啊！到时候你只要通知一下，我们会把所需的资金给你汇过来，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不是吗？”
“呃……好吧。”
想起自己的计划，约翰很是愉快的把这个任务给揽了下来。他本来就盘算着如何把这个权利拿到手中，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约书亚他们就主动提出来了。
正合他意！
解决了这次双方见面最重要的事情，大家的心情自然也就放松下来，开始享受汉斯为他们准备的丰盛午餐。昨天晚上就因为太过疲倦的缘故没有好好吃饭，此时早就饿坏了的约书亚两人胃口大好，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直到把肚子填了个七八分饱之后，约书亚才放下手中的刀叉，有些好奇地问道：“约翰，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一下，那就是你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入读医学院？难道真是因为上次我和艾玛说你适合当一名医师？或者说……是因为你那位家庭教师的女儿？”
“对啊，我也正想问这一点呢！”
听完了约书亚的问题之后，冯克的动作也是一停，皱着眉头问道：“以你的天分，在欧洲学几年物理、机械什么，回去设计一些更先进的机器不是更好吗？”
对于两位好友的问题，约翰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含笑说道：“两位，这其中的缘由说起来就复杂了，不过我希望你们明白一点，选择学医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确定下来的事情，而且我也相信，将来一定可以在这个领域中做出一番大事业来的……”

第十六章 邀请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了。
1884年4月17日，在众多德国同学和美国留学生的庆祝下，约翰在柏林租住的房子中度过了他的十五岁生日。当然，他对外宣布的则是十九周岁，除了管家汉斯之外没人知道这个数字比他实际的年龄大了整整四岁，而他已经达到了一米八五的身高和成熟的气质给予了证明。更何况，任谁和这个温和、沉稳且成熟的年轻人交往过后，恐怕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1884年7月15日，柏林大学图书馆。
轻轻的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约翰扫视了一圈已经空无一人的阅览室，微微一笑，转身向着图书馆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这个图书馆了。
一年的时间，除了某些必须的课程之外，约翰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柏林大学这座规模很小，但是已经算得上这个时代最好的图书馆之中。一年的时间，约翰前前后后啃了将近两百本图书，阅读的内容包括物理、化学和医学三方面，当然主要集中在物理和化学两个领域之中，然后到了今天他终于可以肯定一点：自己已经和这个时代基本上同步了！
不用怀疑这一点。
医学上约翰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除了平日里正常的上课之外，只是简单的看看相关的教科书和期刊，脑海中保存的那些知识足以应付今后的一切，他需要了解的只是目前医学家们掌握些什么而已。至于说物理和化学的话就要麻烦多了，毕竟除了要了解现在的科学家们研究到了什么阶段之外，他还必须的努力去分辨哪些发现是正确的，哪些发现是错误的！
19世纪末的欧洲科学界，各种思潮纷至沓来，约翰脑海中储存的资料又比较有限，想要一一搞清楚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总算是完成了！”
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之后，约翰抬头瞧了瞧已经下沉的夕阳，心中的喜悦毫无掩饰的展现在了脸上。
今天刚好是他抵达柏林的一周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完成了自己计划中的准备期，约翰心中是相当满意的，因为他已经渐渐地感觉到现在的生活有些无趣了——每天去听这些远古时代的课程或讲座，去看内容简单且错误百出的教材和期刊，去做那些古老的解剖和生理实验……
约翰真心感觉到无趣了。
“嗨，约翰！”
正当他暗暗感叹了一下，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远远传来了一声呼叫声。扭头一瞧，两辆自行车正飞快的向他驶过来。
虽说德国的自行车厂约翰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当伦敦的工厂投产了之后，这种新式的自行车不可避免的在柏林流行了开来，尤其是在几所著名的大学中更是如此，柏林大学中就有十几辆之多，约翰自己也买了一辆用作代步之用。
“吱呀！”
片刻之后，两辆车子在约翰身前停了下来。
“嗨，下午好。”
看到来人之后，约翰开心的问候道。来的两人是他来到柏林后认识的新朋友，一个是皮克&#183;施瓦茨，而另外一位则是路德&#183;班贝尔，都是德国人，和约翰一样是这一届医学院的学生。两人虽然不是什么贵族大企业家出身，但是家里都拥有着一家柏林本地的小工厂，家庭还算富裕，否则也不可能买得起自行车了。
“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在图书馆！”
身材高大的路德双脚撑地，哈哈笑着说道。约翰爱看书在朋友中算是出了名的，因此就算他在学业上并没有非常突出的表现，不少人对他也是颇有好感。毕竟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人们对勤奋者有好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呵呵，反正在家里也是无所事事嘛。”
约翰心中略略有些疑惑，眉头一挑笑着反问道：“倒是你们两个，假期怎么还来学校？难道是专程来找我的不成？”
柏林大学在一周前放了将近两个月的长假，大多数本国的学生已经离开了学校，只有像约翰这样的留学生们才大多留在了柏林。德国现在是国际高等教育界的中心，柏林大学更是德国大学中的翘楚，留学生自然不少，大家白天在一起倒也不算寂寞。
“当然，我们就是来找你的啊！”
路德立刻点了点头笑道：“刚才先去了你家，不过埃尔伯先生说你可能在图书馆，所以我们又特意跑过来了。”
眨了眨眼睛，约翰建议道：“其实，你们可以先打电话试一试的……”
在这个世界上，电话可能是普及最快的东西之一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在欧洲大陆也铺天盖地的普及了起来。作为德国的首都，柏林天空中的电话线也渐渐多了起来，约翰让汉斯也在家里装了一个，只是平时很少有人打，更多人还是习惯于写信让人送过去。
“算了，那玩意儿用起来太不方便了。”
路德摆了摆手笑道。
约翰顿时有些无语，片刻之后才苦笑着说道：“好吧两位，请问你们特意跑这么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不要告诉我是想拉我去钓鱼，我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皮克和路德是最忠实的钓鱼运动爱好者，几乎每个月都要约着一起去水边过上两天，约翰就曾经好奇的跟着去了一次，然后就对钓鱼这项运动深恶痛绝了。漫长的等待只是为了捕获一条腥味难闻的淡水鱼，这在约翰看来是极为浪费生命的活动……
“当然不是！”
就在约翰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拒绝他们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皮克此时终于开口了，他微微一笑道：“我们来是想要邀请你后天参加一个舞会……先别忙着拒绝，你可以听听这个舞会有谁会参加再做决定！”
“什么舞会？谁会参加？”
约翰心中一动，侧着脑袋问道。以前他是想要专心把信息收集完，对于参加舞会什么的自然不太感兴趣，不过现在的话……
偶尔去一两次也是无妨的。
“听说科赫先生会去！”
就在这个时候，路德似乎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大声说道。
“科赫先生？哪个科赫先生？”
约翰闻言一怔，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就是那位科赫先生啊！”
看到一向淡定的约翰此时表情惊讶，路德和皮克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路德得意非常地说道：“你总是提及的罗伯特&#183;科赫先生，我们可是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就跑过来通知你了……”

第十七章 科赫
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在华丽而优雅的圆舞曲伴奏之下，数十位盛装出席的人们跳着欢快的华尔兹，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爱迪生已经把竹丝灯泡的成本降下来了吗？”
当约翰进入到这个大厅之后，便下意识的开始认真的考虑着这个问题了。
按照他的记忆，爱迪生应该是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把灯泡的成本给降到了二十美分左右，然后把生产权转让了出去，但是就目前柏林的情况来看，在大学的实验室和诸多高档酒店中灯泡已经是非常常见的事物了。
不过约翰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给扔了出去。这个时候的爱迪生，应该已经渐渐把精力放在电力设施的推广上面了，直流电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重点，直到特斯拉的交流电彻底打破这个幻想！
交流电才是挣钱的玩意儿啊！
约翰不是没想过在这上面提早发展一下，不过对于交流电他只是懂得原理，但是对于具体设备的设计就一筹莫展了。交流电机不是自行车，约翰前世没学过，脑袋里也没有存着详细的图纸。要知道，1882年英国就有人建造了交流电机，但是交流电真正普及至少要十年的时间，约翰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当然也没有财力去做这项工作，还是等回到美国后找特斯拉合作才是最简单的方式。
“不过过两年就可以考虑把蓄电池的专利卖掉了！”
想到爱迪生推广直流电，约翰就想到了自己早就注册了专利的蓄电池。那应该是十几年后的好东西，当大家竞争最为激烈的时候完全可以高价卖出去，对于推广各自的电力系统绝对是有好处的……
见约翰站在原地怔怔的出神，路德以为他是在品味这首优美的圆舞曲，凑过来小声的解释道：“这是奥地利作曲家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听说前些年在美国也曾经引起过轰动的。”
“哦，我听说过！”
听到了好友的解释之后，约翰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连忙回应了一个微笑说道。著名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他当然听过，后世不知道这首曲子的人可真的不多。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发愣的事情，约翰眼珠一转，悄声地问道：“路德，看起来今天的晚宴规格可不低啊……你们两个是怎么搞到邀请函的？”
就在刚刚，约翰在一张金色的纸上看到了今晚要出席的人员名单，除了科赫之外，还有菲尔绍、科恩海姆等等这个时代德国医学界的大牛们，很明显，今天晚上的舞会并不是那么简单，应该是德国医学界的一次顶级聚会。
“嘿嘿，运气好而已！”
路德呲着牙一笑，侧着脑袋低声说道：“昨天和今天是德国生理学会的一次重要学术会议，所以晚上举行了这么一次舞会来收尾……皮克的母亲和这次舞会的女主人相熟，他知道你很崇拜科赫，就帮你求来了这么三张请柬。”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听路德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恍然大悟。
想来也是，以他们三人现在的地位，想要参加这个等级的舞会没有熟人的话确实没那么容易，还真是运气比较好了。不过对于路德认为自己崇拜科赫一事，约翰只是微微一笑后也不过多的解释。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学家和医师们，他本来就抱有着十二分的尊敬，说是崇拜倒也不算错。
可是……
“哪位是科赫先生呢？”
环视了一下四周，满眼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们，约翰可认不出到底哪位才是罗伯特&#183;科赫。对于细胞病理学大牛菲尔绍他也极有兴趣，不过最想见到的还是科赫。在后世，巴斯德和科赫两个人就像以他们名字命名的研究所一样，在微生物和病原生物学领域声威赫赫！
“耐心等一会儿。”
或许是看出了约翰心中的不耐，路德轻轻一拉他的衣袖，微笑着说道：“皮克已经帮忙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哪一位才是科赫先生了。”
“嗯，谢谢。”
听路德这么一说，约翰在心中一定的同时，对两位好友也是暗暗的感激不已。
果然，几分钟之后皮克悄悄的走了过来，站在约翰身边冲着大厅中间的位置点了点头道：“约翰，看到那位中年绅士了么？他就是科赫先生！”
约翰连忙扭头看了过去。
在皮克确认了之后，约翰终于知道哪一位才是科赫先生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一头短发已经有些微秃，戴着一副小框眼镜，留着一脸的大胡子，很经典的德国中年人造型。
约翰顿时便有些兴奋了起来。
“喂，你要干什么？”
眼见约翰整了整自己的衣着，看样子是打算直接上前去找科赫先生，皮克连忙一把拉住了好友急声问道。
“当然是去认识一下啊！”
知道好友在担心什么，约翰笑了笑安慰他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只是简单的想要表达一下对科赫先生工作的尊敬而已！”
对于这样的好机会，约翰当然不愿意错过。
和这个时代其他崇拜科赫因而赶来德国的留学生们不同，约翰并没有想过从科赫这里学到些什么，就像是当初在伦敦去见李斯特一样，约翰打算直接去和对方聊了一聊，哪怕一两分钟也可以。
“是么……好吧。”
有些狐疑的看了约翰一眼，皮克犹豫了一下，松开了自己的右手。
在皮克和路德有些担心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很快就走到了科赫的身边。不过像科赫这样的风云人物，身边永远都不会缺少等着认识的人，约翰等待了好一会儿，趁对方结束了和另外一位长者的谈话之后，立刻上前两步微微躬身问道：“请问，您是科赫先生吗？”
“是的，我是。”
转身看到约翰，科赫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微笑着点头道。
“您好先生，冒昧打扰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约翰恭敬地说道：“我叫约翰&#183;亨特拉尔，是柏林大学的留学生，曾经读过您许多的论文，对您的工作非常的敬佩！”
“你好。你是哪国人？”
科赫的眉头一挑，略有些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美国人，不过我是德裔！”
用力的点了点头，约翰特意强调了一句。
虽然知道科赫是个心胸宽广的科学家，曾经培养过无数国外的学生，不过这个时代的欧洲是世界的中心，很多对于美国人很多人都不太喜欢，甚至有些瞧不起，约翰在抵达利物浦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有所体会了。所以在柏林留学期间，他一般都会强调一下自己德裔的身份，可以减少许多的麻烦。反正除了内心深处真正认可的华人之血外，外面这层皮披什么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
果然，听说约翰是德裔之后，科赫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道：“年轻人，很高兴能看到你如此好学……你刚才说读过我的很多论文？主要是哪一方面的？”
“炭疽、结核病，包括今年您刚刚发表的有关伤寒的论文我都看过。”
约翰微一沉吟之后笑着说道：“不过我最关注的还是您有关于蒸汽杀菌的建议！呵呵，因为我目前立志于成为一名外科医师，而且来柏林之前曾经去伦敦拜访过李斯特先生，所以对这方面是最为关注的。”
“哦？”
听约翰这么一说，科赫的眼前顿时一亮，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兴趣：“你也认为外科手术中是需要进行消毒吗？”
虽说一生的成就主要集中在细菌学方面，不过别忘了科赫同时还是一位医师，而且由于研究内容的缘故他对外科手术消毒的研究也是非常关注的。
“当然！”
约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
在科赫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接着说道：“事实上，我不仅仅是研究过您的论文，包括塞麦尔维斯先生、巴斯德先生和李斯特先生相关的论文我也都研究过，我认为现在外科手术最大的敌人就是可能存在的细菌感染，因此消毒不仅仅是必要的，而且必须做的更好才行！”
“塞麦尔维斯？他的理论你都研究过？”
听到这里的时候，科赫似乎越发的感兴趣了，点了点头道：“可惜，那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外科医师，实在是可惜了……对了，刚才你说自己是柏林大学的留学生，是吧？”
“是的，先生！”
约翰微微一怔，连忙点了点头说道。
“非常好！”
科赫呵呵一笑道：“正好明年年初我将要到柏林大学任教，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这方面的事情……”

第十八章 计划
果然，约翰和科赫的谈话没能超过五分钟的时间。
在这种舞会上，即便科赫和每一个想要与他交谈的人聊上五分钟，恐怕也要聊到深夜去了。所以约翰很自觉地没有多占用对方的时间，简短的几分钟交流之后就退了回去。
“你们都聊什么了？”
等约翰回来的时候，皮克立刻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很简单啊！”
约翰耸了耸肩笑道：“就是聊了一下他的研究，还有我对他研究成果的尊敬与期待……唔，对了，科赫先生说他明年要到柏林大学任教了！”
“什么？！”
皮克和路德两人面面相觑之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罗伯特&#183;科赫要到柏林大学任教？
这对他们这些医学院的学生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毕竟自从发表了结核病的相关论文之后，科赫的声望现在绝对是德国医学界的头面人物之一，学校能有这样一位大牛在，大家都会与有荣焉。
看到有些兴奋的两位好友，约翰微微一笑，心中却在考虑着科赫刚才的那番话。
如果单从谈话的内容来看，科赫似乎对约翰颇有兴趣，毕竟以他的年龄能够发现李斯特等人研究的价值所在确实不容易，一生育人无数的科赫敏感的发现了约翰的可塑造性。不过约翰自己却有些犹豫，他现在一心想要先规范外科手术的一些东西，然后再去搞一些基础的研究，最后做药物研发和开创新学科等工作，对于这个时代发展最快的细菌学的话……
约翰还真是不太想去做这些基础的实验室工作。
更为关键的是，约翰深知在这个时代研究细菌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人们对这些微生物的认识刚刚开始，没有后世那些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约翰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要知道，科赫和巴斯德等人为了自己的研究，总是要赶赴印度、非洲等瘟疫肆虐之地，不少人就是因此染上传染病死去的。
“呃……还是回头再说吧！”
很快，约翰就再次发挥了自己“拖下去”的本事，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见过了科赫之后，今天最重要的追星心愿总算是达成了，约翰自然而然就把精力放在了舞会本身上面。因为老亨特拉尔对舞会不太感冒的缘故，很少带他参加这种场合，而来到德国之后这也算是第一次，心中倒也颇感兴趣。
没过一会儿，约翰就撇了撇嘴。
音乐是一些古典的舞曲，舞蹈在约翰看来更是让人昏昏欲睡，大厅中人们的服饰也都是约翰早就看腻了的长裙，虽然有几个颇为漂亮的女孩儿，但是却没有一个让他有惊艳的感觉。再加上除了两个好友外没有其他熟人，因此约翰很快就无聊的想打哈欠了。
不过就在约翰观察着四周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有不少人也在暗暗的把目光飘向他所在的位置。一米八五的身高，略显瘦削但是上下匀称的身材，还有虽然不算特别英俊但是别有一番气质的相貌，都让约翰在这个以中年人为主的舞会上显得那么独特。而且在这种重量级人物云集的场合，约翰沉稳的表现也让人眼前一亮，就连皮克和路德两个人在看到约翰可以淡定的和科赫交流之后，对好友也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感觉到无聊了？”
眼见约翰似乎有些闷闷的，路德笑吟吟的问道。
“嗯，确实有点儿。”
约翰也不掩饰，干脆的点了点头苦笑道。
“哈哈，这种舞会确实没有什么意思。”
皮克也凑过来笑道：“规模不大，而且参与的人也多是医学界的人士，比较沉闷。回头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一些工商界人士办的舞会，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哦？”
对于皮克的提议，约翰不由得心中一动。
前几日他刚刚接到来自约书亚的来信，催促在柏林寻找自行车合作伙伴的事情，不过约翰一直忙着“充电”，没有什么机会。这种舞会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而且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对这个时代知识体系的大致了解，也有了大把的时间。
想到这里，约翰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啊，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想要去见识一下的……”
……
出于礼貌的缘故，约翰直到舞会结束了之后才离开回家。不过回到了租住的房子里，稍事洗漱之后他却不太想睡觉，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天与科赫的见面，让约翰内心沉睡的雄心一下子激发了起来！
入读柏林大学已经整整一年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该学习的也学习了，除了他根本没有兴趣的一些东西之外，约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继续花费心思。
此时此刻，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跳跃着，叫嚷着，想要让他把自己给释放出来！
“可以着手的方向太多也是一种苦恼啊！”
幸福的长叹了一口气，约翰干脆起身坐在床头，点亮了煤油灯。
按照约翰的计划，他最多还会在柏林大学学习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的时间内，他将会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在医学领域的“天赋”，已经完成了知识对接的他绝对有信心让教授们提前结束他的理论学业，进入临床阶段。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约翰也会在物理学和化学上面有一些“建树”。这倒不是因为约翰不够“专一”，非要在三个学科领域全面发展，实在是因为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他对一些未来的发现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X线对临床检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它还要十年后才会被伦琴发现，投入医学领域更是还需要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许多药物还隐藏在德国人的染坊之中，也等待约翰把它们提前找出来，这都需要他在物理学和化学领域提前做好铺垫。否则不久的将来，一位医师突然发现了X线，研制出了许多药物，恐怕会让许多惊掉眼球的。
当然，约翰也有能力去做出这些来。
虽说他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师，但是脑海中那些物理和化学的知识却还好好地保留着，尤其是大学时代的基础化学、有机化学和生物化学等等，实验也做了不少，还是颇有信心的。只是物理学的话就稍稍有些困难，约翰的记忆中大多数是原理，即便做过实验也和现在的仪器设备完全不同，恐怕要借助外力的帮助才行。
“总而言之，先列个近几年计划吧！”
此时的约翰完全没有了睡意，干脆找出纸笔，兴致勃勃的伏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了起来：“物理和化学上面不用太突出，只要能表现突出一点，跟着教授们做些实验，让他们有个印象就行了。医学领域的话，科赫的实验室可以偶尔去转转，但是新学期开始后在临床上就必须要开始发力，明年就可以适当拿出一些有分量的东西出来了……”

第十九章 三封来信
今年的八月份，柏林的气候相当的宜人，每天气温都在二十多度晃悠，让约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天。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好天气还要让人愉快的，那么无疑就是来远方好友的来信了。
或许是商量好的缘故，艾玛、约书亚和史蒂夫三个人同时给约翰寄来了一封信，于是在这个天气不算闷热的下午，约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悠闲自得的坐在书房中拆开了第一封信——当然属于可爱的艾玛小姐。
小姑娘的信中一向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无非就是表达一下对约翰上一封信中各种事情的回应，然后说一下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趣事和烦心事，当然还免不了抱怨一下生活的无聊和学习中的困惑。长达十几页的信纸经常会让约翰会心一笑，仿佛看到一个妹妹在自己身边撒娇一样，温馨的感觉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读完之后，约翰便直接开始写回信了。
给艾玛写信基本上不用动什么脑子，半个多小时约翰就码了七八页纸，然后随手装进了一个信封之中。
接下来……
约翰看了看手边的另外两封信，突然嘿嘿一笑，先拆开了来自史蒂夫的信件。这小子上次给他写信已经是去年年底的事情了，当时玩具工厂刚刚建成准备投产，写信来一方面是对工厂的未来有些惴惴不安，想要寻求一些安慰，另外一方面则是想要征询一下大股东的意见，为将要上市的玩具要一个好听些的品牌名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约翰就写下了“乐高”这一个单词！
“这封信是给我报喜呢？还是报忧呢？”
一边猜测着信件的内容，约翰一边乐呵呵的打开了信纸。对于玩具工厂的建立只是他当初一时间的心血来潮，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因此这会儿心情倒也不受影响。
不过在看完这短短的三页信纸之后，约翰顿时乐了。
信中史蒂夫的口吻非常的欢快，因为他和约翰共同投资的乐高玩具工厂让所有人都眼球掉了一地！
当初约翰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大家原本以为这种“高级玩具”的市场很小，恐怕很难挣到什么钱，但是没想到老亨特拉尔和斯通一家借助自行车的销售渠道，把乐高玩具推向了有足够消费实力的人群，仅今年上半年销售额就接近十万美元，利润更是超过了两万美元！
这个意外的成绩让史蒂夫乐的合不拢嘴，这次给约翰写信一方面自然是报喜，另外一方面则是强烈要求增加投资，扩大生产规模，如果约翰不愿意的话左拉家族会单独出资，但是要扩大占股的比例！为了强调自己并不是随便说说，史蒂夫甚至参考了飞鸽公司的发展计划，提出了要和自行车一样要来开拓欧洲市场！
“废话，不答应才是脑子有病呢！”
约翰看完信之后毫不犹豫的下定了决心。投资是一定要增加的，约翰很清楚后世的玩具在这个时代拥有何等样的威力，如果不是这个时代的材料还不过关的话，他完全可以把魔方等好东西都拿出来，毕竟只需要一个构思和几张简单的图纸而已。
“说不定乐高这个品牌在我手上会比后世更加辉煌吧？”
一边给史蒂夫写着回信，约翰一边乐滋滋的想道。
写完了之后约翰稍稍一顿，接着又给老亨特拉尔写了一封，让他和史蒂夫商量增加投资的事情。眼下老爷子也是不差钱，自行车的销售火爆，老亨特拉尔作为自行车的主要经销商之一，在销售环节赚的盆满钵满，这一点约翰早就从外公的信件中获知了确切的数字，可以说让他惊讶无比——在自行车的火爆销售推动之下，老亨特拉尔的几家贸易公司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营业额几乎暴涨一倍！
别忘了，老亨特拉尔还拥有飞鸽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这两年资产增加的非常迅速，恐怕比他过去几十年的努力都要多了！
看了两封信之后，约翰先是起身上了趟厕所，然后再次续了一杯咖啡，这才心情极为愉快的打开了第三封信，也可能是今天最让他高兴地一封信——约书亚这个时间的来信，很可能就是向大股东汇报上半年的成绩了。
“亲爱的约翰，在柏林本地寻找合作伙伴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看到约书亚心中的一行字时，约翰顿时张大嘴巴，脸皮一皱，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这已经是约书亚今年第三次催促他了。
当初约翰也是低估了寻找一个合适合作者的难度，毕竟他一个美国人来到柏林，想要迅速的融入这个社会并不容易，何况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图书馆和课堂上。
“我尽快，尽快吧……”
一边低声的喃喃着，似乎在回应约书亚的催促一样，约翰一边继续往后面看了下去。
不过这一看不打紧，几分钟之后，只听“哐当”一声，约翰手中端着的杯子跌落在了桌子上！浓浓的咖啡顿时漫过信纸上，让约翰立刻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哎呀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的赶紧抢救约书亚的来信！
好一会儿的忙碌之后，约翰才把桌子给收拾利落了，不过刚才震撼的心脏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一直都在砰砰的剧烈跳动着。
“该死，我不会眼花了吧？”
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约翰小心翼翼的把擦干了的信纸铺在桌面上，再次仔仔细细的从头看了起来。
“约翰，在此我十分荣幸的以飞鸽自行车公司董事的身份，向你通报一下1884年上半年本公司的经营情况……”
字里行间，约书亚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向约翰介绍着飞鸽自行车公司今年上半年的盈利情况。内容写的很详细，而且分门别类的介绍了各方面的情况，而作为甩手掌柜的约翰刚才对这些都不在意，一目十行的匆匆而过，把目光投向了最后数字总结的部分。
正是看到了这一部分，让他吓了一大跳！
这一次，约翰竭力按下自己心中的冲动，从头开始一行一行认真的看了起来……

第二十章 有钱了
不得不说，约书亚很有成为一名职业经理人的天赋。
至少从这份给大股东的汇报书来看，这个学法律出身的家伙很有条理性，懂得把整个汇报书分成了投资、生产、销售、利润等几大方面来分别讲述，一环扣一环，最后得出了一个让约翰心跳加速、口唇发干的结论！
约翰耐着心中的冲动，一行一行的看着。
首先是关于飞鸽自行车公司今年上半年的投资完成情况。在去年的时候，因为自行车的销售火爆异常，产品仅在美国市场就有了供不应求的趋势，因此经过几位董事的商议之后，决定投资建设第二个自行车工厂。这个工厂被建在了美国西部的旧金山地区，冯克为此在那里待了小半年的时间。今年三月份的时候，第二工厂开工投产，每个月可以生产自行车五百辆，六月增加到九百辆左右，到年底的时候将会按计划增长到一千五百辆，同时还将每个月生产四百辆三轮车。
而在纽约的第一工厂经过两轮的扩建之后，年初产量就已经达到了每个月两千五百辆自行车和五百辆三轮车，今年年底将会达到三千辆自行车和八百辆三轮车的能力，和伦敦工厂的年底目标一致。
为了建设第二工厂，扩建第一工厂，包括伦敦工厂的投资在内，飞鸽自行车公司总共付出了二十六万美元的代价！毕竟在旧金山收购一家工厂并进行改造，加上培训工人什么的开销相当的巨大。
但是巨额的投入是有回报的。
去年全年飞鸽公司不过生产了两万多辆自行车，但是仅仅今年的上半年，美国的两家工厂就制造了一万九千辆自行车和将三千辆三轮车，并且全部销售一空！而到了今年年底，这个数字将会有一个大幅度的增长。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美国人口不过五六千万，人均年收入在两三百美元的水平晃悠，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可不算太多，这个数字已经是非常的骇人了！
巨额的销售数量带来的就是巨额的销售收入，美国飞鸽公司的上半年销售收入已经接近百万美元之巨！这还是因为约书亚他们调低了售价，自行车出厂价降到四十美元，三轮车降到六十美元的缘故。
售价虽然降低了，但是公司的利润并没有减少，因为在约翰的建议之下，冯克请了十几位机械工程师，通过工艺的改进让每辆自行车的成本大幅降低到二十二美元左右，三轮车降到了三十五美元。售价降低的结果却是单品利润的增加，即使最终扣除了管理、广告和税收等各项开支以及投资、扩建工厂的资金之后，美国两家工厂上半年的净收入依然高达十四万美元，全年预计将会超过三十万美元！
而英国的工厂虽然投产比较晚，产能也只有每个月一千五百辆，但是短短四个月时间内生产的六千辆自行车竟然也销售一空！而且高达十八英镑的售价也让每生产一辆自行车就可以带来差不多四英镑的利润，也就是将近二十美元。四个月的时间，归属于美国飞鸽自行车公司的50%净利润就达到了六万美元，而如果按照原计划年底达到月产三千辆的话，未来一年仅从英国获得的利润就是三十多万美元！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个数字？！
在疯狂的利润刺激下，英国的合作伙伴已经在拼命地增加自行车工厂的产能，并且把三轮车的制造计划已经提上日程，近期就将投产了。
这还不算完，因为按照约书亚他们的计划，美国的两个工厂将会继续扩建，让月产量达到自行车五千辆，三轮车一千二百辆左右，全年六万辆自行车和一万多辆三轮车将会基本满足美国市场的需求。至于说英国的话，合作伙伴已经提出产能翻番的庞大计划，而且英国庞大的殖民地也将会保证销售的持续火爆，将来创造的利润甚至比美国本土还要高一些。
这就是约书亚为什么对在德国建厂越来越迫切的原因。
可想而知，如果在工业同样发达并且人们也开始富裕的德国也建立一个工厂，并且供应周边法国、奥地利、瑞士等国的话，每年增加几万辆甚至十万辆的销量并不是不可能，那就意味着数之不尽的利润！
“这钱也太好挣了！”
算出一个长长的数字之后，约翰忍不住暗暗的感叹道。
要知道，约翰在飞鸽自行车公司的股份是百分之四十，仅仅上半年他就赚到了八万美元，几乎等同于老亨特拉尔一辈子积攒下来的现金总额！
当然，约书亚是不可能给他这么多钱的，事实上就连去年的分红也在和约翰沟通过之后扣了下来，全部用到继续投资并扩大再生产了。现在正是飞鸽公司大规模扩张的最好时机，约书亚他们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不过认真想一想，如果约书亚他们的计划能够实现的话，或许到了明年年底，约翰从飞鸽自行车公司获取的分红就能达到甚至超过这个数字了……
保守估计，在将来把工厂的股份卖掉之前，飞鸽自行车公司至少可以给约翰带来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美元的分红，而卖出股份所获得的收益也绝对不会低于这个数字！
而且别忘了，老亨特拉尔也占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加上瑞士军刀的收益，我这应该也算是有钱人了吧？”
仿佛看到了成堆绿油油的美元一样，约翰心中顿时乐开了花。约书亚最后在信中还提了一下，瑞士军刀的销售同样火爆无比，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已经销售了将近三万支，利润超过一万美元，而且已经有几个国家的军方人士开始进行接触了，如果能够谈下来订单的话，不仅仅可以大幅增加销量，还能起到广告的作用，这种小小的工具很可能成为一个下金蛋的母鸡。
唯一可惜的就是刮胡刀的销售依然惨淡，约书亚已经有了停产的心思。
不过此时此刻约翰哪里还会去在乎什么刮胡刀的事情，在又一遍在看完约书亚的信之后，兴奋的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就像是浑身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样，在书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
在这个美国甚至都没有多少百万富翁的时代，约翰的身家现在绝对已经算得上富豪了！
“终于有钱了啊！”
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信中的那些数字，约翰嘿嘿的低笑了起来，他的思绪此时已经忍不住飞跃大洋，回到了纽约城。他想起了史蒂夫帮他在曼哈顿购置的那三点六英亩土地，似乎看到了几年后回到纽约时的情形……

第二十章 课堂
九月的柏林，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之后，柏林大学的校园内再次热闹了起来。不仅德国的大学生开始回到校园，来自于其他国家的留学生们也纷纷赶了回来。当然，如约翰这样来自大洋彼岸的留学生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一间间教室再次充满了勃勃生机。
“……鉴于上述的研究成果，基于一定的猜测之下，巴斯德先生在二十年前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实验。可能在座的许多先生可能都听说过，那就是鹅颈烧瓶实验……”
在一间梯形教室的讲台上，福格尔副教授的谈兴正浓，给数十位充满了好奇心的二年级学生诉说着二十年前的那个著名实验。而在他的右手挥舞之下，一个粗略的实验装置三笔两笔之后便出现在了黑板上。这个时代医学院的教师们，多有着一手相当不错的素描功底，尤其是一些解剖学家更是精通此道。约翰也是暗暗庆幸自己当初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否则将来想当老师或者写书的话，没有这项技能可就是彻底抓瞎了！
台下的学生们大多数人也都认真的听着。
对于这个时代沟通不畅的人们来说，哪怕巴斯德的实验已经完成了将近二十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依然是那么的新奇。在福格尔副教授那充满演讲气息的叙述中，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鹅颈烧瓶实验的神奇景象——放置数年的肉汤依然清澈透明，完全颠覆了人们的常识！
只有约翰一个人兴趣缺缺的在最后一排发呆，心思早就飞到爪哇去了。
这些一百多年前的东西刚开始听会很有意思，毕竟后世他们大多直接听的是最终的理论，很少会关注发现的过程，当故事听很不错的。但是当他听得多了，看得多了，慢慢也就无趣了。一些简单的理论被翻来覆去的讲，让约翰有了一种大学毕业后重新上小学的感觉。这还是因为德国人的医学院现在讲这些，如果留在美国读大学的话，恐怕连这些东西都没得听了。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瞪着眼睛发呆的时候，台上的福格尔副教授突然一皱眉头，点了他的名字：“能谈谈你对鹅颈烧瓶实验的理解吗……亨特拉尔先生！”
最后一句话福格尔副教授加大了音量，语气也加重了许多。
“呃……”
在众多同学齐刷刷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刚才只顾着出神，他甚至连福格尔副教授的问题都没有听清楚，一时间颇觉尴尬。
“亨特拉尔先生，请你谈谈对鹅颈烧瓶实验的理解！”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福格尔副教授再次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明白了。”
这次听清楚了问题之后，约翰心中顿时大定，不过他还是先略带歉意的微微欠身道：“非常抱歉先生，我刚才有些走神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哦？”
听了约翰的道歉之后福格尔副教授却不动声色，只是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对于亨特拉尔这位美国留学生，福格尔并不熟悉，事实上他是首次给这些二年级的医学生们上课。当然，课前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开篇第一讲提出鹅颈烧瓶实验就是因为这个实验比较有趣，能提起学生们的兴趣。但没想到第一节课就有一个学生如此的不专心，他怎能让不生气？
肯定是要给个下马威的！
感觉到福格尔副教授那如刀子一般的眼神，约翰暗自苦笑了一声，不敢怠慢，连忙朗声道：“先生，巴斯德先生的鹅颈烧瓶实验表面上证实了细菌是自己繁殖，而不是自然产生的，这推翻了自然生发论，催生出了生生论。但是从一个医学生的角度出发，我认为这个实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对医学领域的指示意义，比如说传染病、防腐和外科消毒技术等等……”
“嗡……”
约翰的话音一落，教室内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教室里都是柏林大学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大多也就是听说过这个实验而已，很少有人去琢磨什么东西，何况现在是19世纪，后世普通人都明白的道理在这个时候还是属于“高深”的学问，君不见到现在欧洲还有许多知名的医师在反对巴斯德和李斯特？
所以听到约翰嘴里说出一连串的“专业词汇”，许多人都是不明觉厉。
福格尔教授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看向约翰的目光顿时便起了变化，他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可以详细说一说你的见解吗？”
“好的，先生！”
约翰当然不会退缩，微微一笑后接着说道：“首先是传染病方面，大家想必都知道，除了巴斯德先生之外，皇家卫生局的罗伯特﹒科赫先生也是细菌学领域的权威人物。他早几年就发现了炭疽杆菌，并且完成了体外培养，然后发明了细菌染色以及动物胶平碟培养等方法，陆续发现了导致结核、霍乱的细菌，并且提出了相关的科赫原则……”
一边听着约翰的侃侃而谈，福格尔教授一边不停的点着头。
作为科赫的忠实追随者，福格尔教授自然对这位德国医学界的大牛非常了解，而约翰所说的正是他最重要的一些成就。
慢慢的，福格尔教授看向约翰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
虽说约翰所说的内容已经超出了鹅颈烧瓶实验的范围，而且也和他最初说这个实验的初衷不太一样，但是能听到有学生如此的勤奋，提前了解到了如此多的知识，作为教师他当然会感觉到欣慰。
“……由此推论，我想世界上许多疾病可能就是由细菌或者其他微小的生物引起的，细菌学的发展很可能会为医师们提供解决这些疾病的方法！”
约翰慢慢也发现自己的回答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不敢说得太多，仅限于目前已经有的发现笼统的说了一些皮毛。
“不错！”
听完了约翰的叙述之后，福格尔忍不住轻轻鼓起了掌，笑着连连点头道：“说的非常不错，看起来你对细菌学有着相当的了解……亨特拉尔先生，我刚才还听你提到了外科消毒技术，你对外科很感兴趣吗？”
“当然！”
约翰重重的点了点头笑道：“先生，我在去年曾经拜访过李斯特先生，由此对外科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我最终选择入读柏林大学医学院，就是为了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师！”
“哦？为什么希望成为一名外科医师？”
眉头一桃，福格尔副教授有些不解的问道。虽然现在欧洲外科医师的地位比起以前有了明显提高，但是和传统的内科医师相比还是差一些的，因此福格尔对约翰的如此干脆的回答略微有些疑惑。
“因为我觉得外科有前途！”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决定适当的多说一些东西。原本他在完成了“现代”知识体系的了解之后就打算开始崭露头角了，此时当然不会再退缩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约翰也必须仔细斟酌说出的话，好一会儿才接着道：“先生，我认为就目前的技术发展来说，局限外科发展的三个难题很快就将找到解决的办法，所以未来外科学的发展拥有着极大的空间……”

第二十一章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诸位再见！”
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之后，福格尔先生环视了一下四周之后把目光投在了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脸上，微笑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请跟我出来一下！”
“是，先生。”
约翰暗暗苦笑了一声，连忙站起身跟了出去。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其他同学们都用一种艳羡的目光追随着约翰的背影，就连他的好友皮克和路德两人也不例外。刚才在课堂上约翰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虽然他们听懂的内容并不是很多，但是福格尔教授的反应却实实在在看到了眼里，那种惊讶和赞赏却是都能看懂的……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出了教室之后，约翰小声的问道。
没有直接回答约翰的问题，福格尔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笑着问道：“你的全名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对吧？美国人？”
“德裔美国人。”
点了点头，约翰非常坦然地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福格尔眼前一亮，看向约翰的眼神越发的温和了，笑着点头道：“你今天的表现很出色，而且对细菌学的了解非常的深入，这很好！”
“呃，谢谢您的夸奖。”
约翰前世的习惯本能的发挥了作用，立刻谦虚的笑了笑。
不过不等约翰去猜刚才对方话里的意思，福格尔已经单刀直入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有兴趣来我的实验室吗？”
“什么？”
听到这个突兀的邀请，约翰顿时愣住了。
……
等约翰表情有些复杂的回到教室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因为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大多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皮克和路德两人在教室里闲聊着。两人见约翰进来，立刻便到了他的身边，紧紧盯着约翰的眼睛看了起来。
“喂，你们做什么？”
被两个好友看的心里有些发毛，约翰警惕的问道。
好一会儿之后，皮克才语气有些古怪地说道：“约翰，看来……你和我们说的关于李斯特和科赫先生的事情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点了点头强调道：“我早就说过了，我对这两位大师的理论研究的很透彻，今天你们总算是相信了吧？”
路德点了点头笑道：“相信了，这下子彻底相信了……约翰，福格尔先生叫你出去干什么？”
“他刚刚邀请我加入他的实验室。”
对两个好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约翰立刻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在柏林大学里面，优秀的学生们跟着导师们做实验非常的普遍，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果然，对于这个答案两人都没有太在意，不过皮克此时还是撇了撇嘴道：“约翰，与其加入他的实验室，你还不如等明年科赫先生上任呢……他那天不是也对你很欣赏吗？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到时候申请一下！”
“这……”
听到皮克的建议，约翰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那天在舞会上他和科赫只是一面之缘，纯粹就是满足一下自己的追星愿望而已。人家那么一位科学巨头，虽然当时客客气气的，但是过后说不定早就把自己给忘了。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我肯定会认真考虑一下的，不过目前来说，我还是更倾向于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业上面，努力成为一名外科医师，这一点刚才也和福格尔先生说过了。”
“呵呵，这又不矛盾！”
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路德笑着说道：“科赫先生当年不也是做乡村医师的时候开始了伟大的研究么？你的精力这么旺盛，同时应付两方面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困难的。”
“呃……倒也是。”
愣了一愣之后，约翰也哑然失笑了。
说起科赫当年的发家史，确实颇具戏剧性。本来在做一个乡村医师的他，因为妻子给他买了台显微镜做礼物走上了科学的道路，这在后世根本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不过这个时代的所谓科研确实“技术含量”不高，太多太多的重大发现都来自于偶然和机遇，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坚持与努力，就如同这个时代的很多医学巨人一样。
想到这里，约翰只得暗暗的感叹了一声。
对这个时代了解的越多，约翰就越发现自己脑袋里面那些原本觉得很普通的知识是何等的宝贵，自己将来的道路将会无比的漫长啊……
……
就在约翰暗自感叹的时候，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福格尔先生却在回自己实验室的路上，不过在经过一间办公室的时候，他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
屋子内传出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推开门走进去，福格尔微笑着招呼道：“厄恩斯特，还不准备回家去吗？”
“哈哈，请坐我的老朋友。”
见到来人是福格尔，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白人立刻从埋首纸堆里站了起来，笑着招呼道：“我想看完这份刚刚发行的《柳叶刀》之后再回去……要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
慢条斯理的坐在了椅子上，福格尔摇了摇头道。
“找我有事情？”
看到福格尔似乎有话要说，这个高大白人立刻关切的问道。
稍稍犹豫了一下，福格尔笑着问道：“厄恩斯特，我记得有一次我们闲聊的时候，你曾经很兴奋的说起过外科技术的发展前景……你还记得那次的谈话吗？”
“当然记得啊，怎么了？”
听了这番话之后，高大白人心中越发的奇怪了。作为福格尔的好友之一，他很少见到对方此时的表现，似乎是遇到了一件让人非常遗憾的事情一样。
眨了眨眼睛，福格尔笑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二年级的学生，他说的那番话和你那天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二年级的学生？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高大白人一听顿时乐了。
“当然不是！”
福格尔撇了撇嘴道：“那个年轻人很有意思，对巴斯德、科赫的研究都很了解，还曾经专门跑到伦敦去见李斯特……我当时就想邀请他来我的实验室学习，不过却被拒绝了，说想要成为一名外科医师！”
“哦？”
听福格尔这么一说，高大白人的兴趣顿时来了，连忙追问道：“他真的说了和我一样的话？？”
“应该差不多！”
侧着脑袋想了一下之后，福格尔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
再一次得到了好友的确认之后，高大白人顿时便皱着眉头沉吟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双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神采道：“那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年轻人我就必须要见一见了……”

第二十二章
上完了一整天繁重的课程，约翰却完全没有其他同学那种疲倦的感觉，依然是精神抖擞，硬拉着皮克和路德两位好友好一通聊，这才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里。
和管家一起共进晚餐之后，约翰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
家里只有两个人，但是房间有多余的，除了弄出一个书房之外，约翰让汉斯又给他布置了一间简陋的实验室。当然，说是实验室，实际上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工具和材料而已。
看着桌上一台即将完工小玩意儿，约翰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努力之后，这件东西终于即将大功告成了。一想到这是自己完完全全从头到尾制作出来的，他就不禁万分的满意。要知道，自行车和剃须刀那些约翰只是画出了结构图，具体的制造都是交给工人们完成的，只有这东西除了一些配件需要定制，个别步骤需要外包之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从选材料到手工制作，完全是独立制作！
“那么，今天就完成它吧！”
心情愉快之下，约翰很快就撸起了袖子，趴在桌上乒乒乓乓的忙碌了起来。
这是一个长条形的薄铁皮盒子，形状有些类似于装红酒的木盒，只不过扁上少许，长了一些，约翰掀开盒子的上层，从里面拿出几个部件的同时也显露出了内部的结构：盒子下半部分是空的，上半部分则是由一个带着刻度的玻璃长管组成，看起来结构似乎非常的简单。而约翰从里面拿出的则是一个听诊器，一个类似宽布条的东西，一个橡皮球，还有几根橡皮管。
任何一个后世的人看到这玩意儿，恐怕都会第一时间叫出它的名字，因为它实在是太常见了！
这是一台结构简单、做工粗糙的汞柱台式血压计。
小心翼翼的把各个关键部件和主体连在一起，然后进行调整、修改，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后，约翰的工作便大功告成了。
看着眼前有些丑陋的小东西，约翰虽然略略有些不满意，不过最后还是嘿嘿的乐了起来。
这是一时间无聊的产物。
进入了漫长的假期之后，约翰在柏林的朋友们要么回家，要么出去旅行，留下的几个人也不可能天天混在一起，所以在四处闲逛了一周之后，他不可避免的无聊了起来。原本这是一个他去掺和各个实验室的最好时机，不过经过了一年的忙碌之后，约翰对那些古老的实验室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最后干脆决定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
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去考虑，最后约翰从决定改良这个时代简陋的临床检查手段入手。不过他手头上没有足够的仪器和设备，也没有得力的助手，所以思前想后也只能是做最简单的，也就是血压计了……
T，P，R，BP。
这几个英文大写字母缩写很普通，后世许多人都非常的熟悉，即便是不熟悉的恐怕也见过不少次，因为在每个人去医院看病的时候，病历本上基本上都会出现它们的身影。
体温，脉率，呼吸次数和血压，临床诊断中最普通也是最常见的指标之一。
早在十几年前的时候，英国医生奥尔布特就已经发明了在小玻璃管上刻刻度，玻璃管下端装储存谁赢的小玻璃泡的现代体温计，虽然以这个时代的制造工艺来说略显粗重，不过约翰已经没有了太多改进的空间。至于说脉率和呼吸次数的计数，有一个怀表也就足够了。
唯有血压计，约翰在见到真品之后忍不住直翻白眼。
血压计的原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一位牧师用一根针插入一匹马的颈动脉，然后血液冲到了数百厘米长的玻璃管中，测出了马的颈动脉血压。而且血柱的高度会随着马的心跳升高或者降低，就是原始的收缩压和舒张压的概念。在后续的一百多年里面，虽然也有人制造出了可以随身携带的血压计，但是笨重、不稳定等毛病也着实烦人的紧。
作为一名医师，约翰来到这个时代后可以接受没有核磁共振，没有超声，没有生化常规，甚至没有X线，但是结构并不算复杂的血压计也没有一台就没法接受了。于是一方面是为了“发明”今后使用的工具，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约翰自己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打造出了一台足以让医师们用上一百年的“先进”玩意儿。
自己看着桌上的“成品”傻乐了一会儿之后，约翰这才心满意足的去洗了洗手，刷了刷牙，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不过躺在床上之后，约翰一时间却没有什么睡意，而且关于这台血压计如何处置也成为了他必须马上考虑的事情。
专利是肯定要申请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个时代德国的专利制度相对来说已经算得上完善了，就近申请一下也就是了。但是接下来的推广和制造、销售对约翰来说就有些难度了。一方面这种血压计虽然结构简单、携带方便，使用方式也不算特别难，但是具体操作起来如果经验不足的话非常容易产生误差，约翰必须要准备好相关的理论才行；另外一方面的话，血压计交给谁生产也是个问题。可想而知，这玩意儿就和体温计、听诊器一样，对任何一名医师来说恐怕都是必备品，而且关键是未来随着医学生的增多，每年都有新增的大量客户，肯定是赚钱的东西。
美国那边自然可以交给约书亚他们，但是欧洲这边呢？
毫无疑问的，约翰肯定是会优先考虑在德国制造，不过到底是把专利转让给别人还是自己办一个工厂，他心里就有些犹豫不决了。
转让给别人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可以一次性拿到大笔的资金，而且还不用花费心思，但是坏处就在于利益无法达到最大化。毕竟这种简单的血压计生产成本不高，工艺也不复杂，所以相对的投资也比较低，以他现在的身家足以应付，而且考虑到以后肯定要涉足医疗器械和制药工业的话，现在就拿它练练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唉，最讨厌麻烦了。”
想着想着，约翰的困意慢慢涌了上来，翻了个身，低声的嘟囔了几句之后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必须要尽早确定下来，实在不行就找皮克和路德他们帮下忙好了……

第二十三章 伯格曼
有人说过，善变是女人的专利，其实男人有时候也会这样。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之后，约翰就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这个新设计出来的血压计要自己生产，自己来推广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在课堂上说的那番话——关于外科三大难题的那番话，于是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血液的某些理论给发展一下呢？
现在他在解剖、生理等领域已经有了一些“积累”，做这些东西已经勉强到时候了。虽说他今后的目标还有很多领域，不过这个时代多得是“跨界”的天才，横跨七八个领域的都有，柏林大学里还有一个绝对的大牛赫尔姆霍茨在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所以在清早刷牙的时候约翰有了一个想法，或许用这台血压计和一套有关血液理论可以成为自己的敲门砖，敲开进入欧洲主流医师们视线之中的大门！
严格的说，这是一个需要声望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人们缺乏足够的理论基础和技术手段，所以很多时候一些新理论都不可能拿到确切的证据，想要别人接受自己的理论就需要足够的声望。就好比李斯特一样，如果在现在或者十年之后，无论他提出任何一个新的外科理念，哪怕是错误的，恐怕都会让全世界的外科医师们重视起来。但是在十几年前，当他刚刚开始无菌消毒的尝试时，更多地却是别人的嘲笑和讥讽。
“可以先把血压计的专利给申请下来。”
骑车出门的时候，约翰暗暗的琢磨着：“然后花时间去做些生理实验，把血液的一些理论进行总结完善，到时候再配合着推出血压计好了……”
这种事情对于约翰来说毫无难度。
事实上，现在人们对于血液的认识已经很多了，只是限于实验条件的原因，很多微观的东西还没有形成理论。所以约翰只需要做一些生理学的实验，再适当的运用一些“猜测”和“推论”，别说一篇优秀的论文，就是专门撰写一本专著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这么干了！”
下定了决心之后，心情愉悦的约翰脚下蹬的飞快，在通往柏林大学的道路上飞驰了起来……
……
在约翰心不在焉的精神状态之中，上午的课程又结束了。
就在授课的助教宣布结束，约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恐怕真的无法再在这种课堂上听下去了。哪怕他可以坐在后排座位上发呆，但是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太让人讨厌了！
甚至比假期时还要无聊！
“喂，想什么呢？”
就在约翰皱着眉头琢磨的时候，旁边一个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
“啊？”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约翰先是一愣，随即马上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课程有些无聊罢了。”
“无聊？”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同学顿时瞪圆了眼睛，似乎约翰刚才的话很不可思议一样。
这个时代读大学本身就是少数人的专利，而柏林大学作为全世界的顶尖大学，想要入读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家都很珍惜这个机会。虽说不见得每个人都废寝忘食，但是足够的努力是普遍的特征，上课的时候竟然说课程无聊，这让对约翰印象一向良好的同学有些莫名的惊诧了。
心中苦笑了一声，约翰也没法和对方解释，干脆直接站起来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午饭后我还想去散会儿步，咱们下午见喽！”
在这个矮个子男生讶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快步走出了教室。
从狭小的空间中出来之后，感受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柔和的微风，约翰的心情顿时一畅的同时，突然之间对刚才自己的郁闷觉得有些好笑了起来。当初的计划是花两年的时间打基础，但是现在看来他有些低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这个时代的知识水平。诚然，论起知识总量的话，约翰再用两年也没希望完成，但是如果仅仅涉及未来他所需要的那些东西，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嘿，约翰！”
就在约翰真的准备去散下步的时候，路德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刚才我遇到了福格尔先生，他让我通知你去一趟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
“伯格曼教授？哪个伯格曼教授？”
约翰愣了愣神，一时间有些不解的问道。
翻了一个白眼，路德没好气地说道：“亏你还说以后要做外科医师呢，不要告诉我你连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先生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吧？”
“厄恩斯特﹒伯格曼教授？”
听到这里，约翰倏然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想起这个刚一入学就曾经想去拜访的外科学教授了。
事实上，这正是德国乃至柏林大学这个时代的强悍之处，太多太多的曾经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了。就像这个伯格曼教授，或许他没有科赫和赫尔姆霍茨那么的如雷贯耳，甚至不少外科医师都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如果提及一个创新的消毒方式肯定就明白了。
高压蒸汽消毒！
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现，但是约翰记忆中留下了厄恩斯特﹒伯格曼教授这个名字，知道在未来他将会发明这种有效的消毒方式。
“伯格曼教授找我做什么？”
心中惊喜之下，约翰追星情结再次发作的同时，下意识的问出了这句话。
摇了摇头，路德的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笑着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刚才福格尔先生话里的意思，可能和你昨天在课堂上的那番话有关吧。”
“那番话……”
听到这里，约翰顿时恍然大悟。
昨天在课堂上他随口说出了19世纪外科手术的三大难题，也就是感染、出血和疼痛，列举了一下目前在这些领域已经获得的进展，展望了一下外科的美好未来……
约翰甚至都没敢说休克，没想到福格尔教授竟然把这话传到伯格曼教授的耳朵中去了。
“赶紧去吧！”
眼见约翰还在原地沉思，路德眉头一皱，推了他一把后急声道：“听说伯格曼教授非常的忙碌，能抽出时间见你很不容易的，赶紧去吧！”
“哦，好的。”
约翰连忙点了点头，问清楚了伯格曼的办公室位置之后便飞快的跑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三大难题
厄恩斯特﹒伯格曼，六年前从乌兹堡大学来到了柏林大学，担任外科学教授一职，这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地位了。要知道，目前德国的大学往往一个专业只有这么一个教授职位，只有前任离职后才会有新的接任。
来到伯格曼办公室门前的时候，约翰心中还真是有点儿小激动。
穿越的福利除了掌握着远超时代的知识外，能够见到以往只能在书本上见到的人物也是一件大幸事。约翰很喜欢这种和历史人物见面交流的感觉，李斯特如此，科赫如此，当然伯格曼也是如此。
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着，约翰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后传来了一声浑厚低沉的声音。
“吱呀”一声，约翰推开了沉重的木门，站在门口恭敬地问候道：“您好，我是约翰﹒亨特拉尔，福格尔先生让人通知我来见您……”
“哦，快请进！”
听清楚了约翰的名字之后，伯格曼立刻站起身热情的招呼道。
此时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约翰立刻走进屋内，站住后微微欠身道：“伯格曼教授，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哈哈，年轻人，请坐吧。”
上下打量了约翰一番，伯格曼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笑道。
不得不说，约翰这一世出色的身材和外表给了他很大的好处，而且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气质也加分不少。毕竟科学家们也是人，谁都喜欢外貌看着顺眼的学生。何况约翰的经济条件也很好，在管家的精心照顾之下每天都能保证自己衣服干净整洁，整体形象相当的讨人喜欢。
在伯格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后，约翰稍稍顿了一下后微笑着问道：“伯格曼教授，不知道您让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想和你聊聊。”
伯格曼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地说道：“昨天福格尔先生下课后路过我的办公室，特意进来和我说了一下你的事情……就是关于你在课堂上说的那番话，我非常的有兴趣，能再和我说说嘛？”
果然！
约翰心中了然之下，脸上显出了开心的笑容，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教授，事实上我的想法很简单……”
在真正的外科学大佬面前，约翰再次把昨天所说的东西重复了一遍，只不过面对着专业人士他就要谨慎多了，很多东西都用“猜测”、“推论”等字眼来进行描述，详细的诉说着他对这个时代外科学的理解。
简单来说，19世纪中期之前，外科面临着三个基本上的难题。
第一个是感染问题，在缺乏抗生素的时代，外科医师们毫无顾忌的手术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后果，术后的感染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
第二个则是疼痛，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病人们必须忍受痛入骨髓的煎熬，小说家伯丽曾经详细描述过自己在无麻醉下接受乳腺肿瘤切除的手术：“嚓，那个可怕的手术刀插进了乳腺，在逐一切断静脉、动脉、肌肉、神经的时候，我完全不能抑制我的哭泣，我的大喊声不断的持续了整个手术过程……这种疼痛是无法忍受的，当伤口缝好，器械撤下时，疼痛并未减轻，因为空气突然冲进伤口，感觉似乎是一把小而尖且有分叉的匕首，撕裂者伤口的边缘……”
因此19世纪包括之前的外科医师个个如同屠夫一般，手术速度完全可以秒杀后世任何一名顶级大佬。曾经就有一位顶级大神，28秒钟就可以切除掉一条腿，同时切除掉的还有病人的一个睾丸和助手的两根手指……
最后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便是出血。在没有足够出色的止血技术前，手术刀所及之处各个组织都会喷出浓稠的鲜血，模糊医生们的视线，也预告了病人的死讯。外科医生们做完截肢手术之后，会用烧红的铁器按压创面止血，可实际上在此之前病人就已经流光了血液，而且和大面积枪伤的病人会被倒入滚烫的热油止血一样，会带来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
但是进入了19世纪下半叶之后，三大难题才开始慢慢有了解决的方法。
从那名可怜的奥地利医生开始，李斯特等诸多外科医师开始着手尝试发展消毒杀菌技术，让手术后的感染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虽然在抗生素出现之前依然会比较严重。笑气、乙醚和氯仿的出现则开始解决手术疼痛的问题，至于说出血的话，止血钳在十年前被人制造了出来，简陋的间接输血技术也已经出现，虽然因为溶血的存在导致许多病人无辜的死去……
总而言之，制约外科技术发展的因素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解决。
“所以我认为，外科的发展将会一片光明，因为消毒杀菌技术可以让外科手术后的危险性大幅度降低，麻醉技术可以让医师们更多的去考虑减少手术对病人的伤害，而输血技术则可以让大家慢慢尝试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手术……”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话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伯格曼教授此刻已经长大了嘴巴，傻愣愣的看着自己。
“呃，还是说多了。”
犹豫了片刻之后，约翰小心地说道：“教授，这些东西都是我通过阅读一些书籍和期刊后想到的东西，可能有些不太成熟……”
“不不不，你的想法很棒！”
不等约翰说完，此时已经慢慢合上了嘴巴的伯格曼就摆了摆手，连连惊叹道：“年轻人知道福格尔先生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起这件事情吗？因为你的看法几乎和我的看法一模一样！”
伯格曼这么一讲，约翰还能说些什么？只能是微笑着说道：“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年轻人，你现在应该才刚刚二年级吧？”
神情有些奇怪的注视着约翰片刻之后，伯格曼教授突然开口问道。
“是的，先生。”
约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解释道：“我在东方的时候就对医学非常感兴趣，曾经跟着一位医师学习过两年，在纽约和柏林大学更是看了很多相关的文献报道……”
毫不脸红的，约翰说出了一些非事实的东西。
不过在中国的事情已经没有人能够查验了，约翰倒也不担心将来会被人揭穿。至少眼前的伯格曼教授此时脸上就只有惊叹和赞赏，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只是凭借着一些文献的报道就能想到这么多，我不得不说，年轻人，你真的很出色！”
“谢谢您的夸奖！”
约翰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再次欠身笑道。
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伯格曼教授笑着问道：“年轻人，听福格尔教授说你将来想要做一名外科医师？”
立刻重重的点了点头，约翰正色道：“是的先生，成为一名外科医师是我的梦想，而且我现在也正朝着这个梦想而努力着。”
“非常好！”
伯格曼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道：“我非常的期待，如果以后你想往外科发展的话，我非常乐意收下你这个学生！”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眨了眨眼睛，约翰非常直接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
伯格曼教授顿时失笑道：“你才刚刚二年级而已，别太着急了！”
这位外科学教授笑意吟吟，不过约翰的表情却很严肃，正色道：“伯格曼教授，柏林大学似乎没有必须按部就班的规定吧？我相信我自己已经做好了进入临床的能力，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跟随您学习外科技术呢？”
“你说什么？”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伯格曼教授顿时愣住了。

第二十五章 显微镜
从伯格曼的办公室出来之后，约翰的心情相当的兴奋。
果然，能够开创性的使用蒸汽消毒的外科医师都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在现场考察了一下约翰的各项基础知识之后，伯格曼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内将会对他进行一系列的严格考试，只要过关就可以跟随伯格曼本人进行外科学的训练。不过在约翰自己的强烈要求和认真解释下，伯格曼也同意如果他成功的话，后面只会安排他一周两天的训练，其他时间由他自己安排。
不得不说，这位外科界的大佬确实很开明，非常支持约翰同时进行血液研究的想法。毕竟外科的进步和基础医学是分不开的。只不过这方面伯格曼就帮不上忙了，约翰只能去寻求生理学教授的支持！
“或者，干脆自己单独搞？”
一想到还要去说服另外一位大佬，约翰就不由得头疼了起来。其实以现在的条件和他的财力，独立建一个生理学实验室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要花费如此大的一笔金钱肯定会惹来老亨特拉尔，暂时来说约翰还不太想这样。另外的话，他做生理学实验肯定要用到动物，而这个时代虽然远不如后世那样讲究，但是由于十年前英国人的一场争论，关于动物的保护已经很到位了，想用它们做实验是要审批的，相当的麻烦。
想了一会儿之后毫无要领，约翰干脆决定先做一些基础的准备工作，其他事情等通过了伯格曼的考试再说好了……
……
时间一晃，周末就要到了。
下午的时候，约翰最好的朋友之一皮克快步走到他的身边，笑着问道：“约翰，周末你有其他安排吗？”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点了点头道：“明天上午我需要去买一些东西……怎么，有事情找我？”
“明天晚上有个舞会，有没有兴趣？”
皮克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下来，嘿嘿笑着问道。
“舞会？”
听到这个词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动。
距离上次参加科赫那次舞会已经很长时间了，不过皮克说过的“好玩儿”的舞会直到现在也没有兑现。毕竟以他家的财富和地位，想要参加高级别的舞会确实不容易。
果然，皮克凑得更近，声音也压得更低了：“约翰，我原来答应过你要带你参加有趣的舞会，明天就是个好机会哟！明天的舞会规模很大，不仅会有许多大商人和企业家出席，贵族也有不少，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搞到了两张邀请函的……”
听皮克这么一说，约翰立刻就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小声了。
对于年轻人们来说，一场豪华的舞会无疑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当然想要参加的话难度也是相当大的，不然皮克也不至于这么久才来找约翰。可想而知，如果不小心被路德或者谁听到了这个消息，说不定就要埋怨皮克不够意思了。
所以根本就不用多想，约翰立刻就点头道：“那我当然有兴趣，明天晚上是吧？在什么地方？”
正觉得日子单调无聊，而且一想到约书亚催促的事情，约翰也有点儿病急乱投医了。
“嘿嘿……”
见到约翰的反应之后，皮克突然贼兮兮的笑了起来。
这家伙的笑声搞得约翰一头雾水，瞪着眼笑骂道：“你这家伙，笑什么？！”
对于好友的笑骂皮克却不在意，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嘿嘿的乐道：“约翰，听说这次舞会会有很多贵族小姐们参加，到时候可一定要打扮的帅一些，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带着一个回美国呢……”
“呃……”
看着好友突然间一脸猥琐的样子，约翰顿时无语了。不过隐隐的，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好奇和期待：说起来，他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接触过贵族这种生物呢……
……
第二天一大早，约翰吃过早餐就出门了。
今天他没有骑自己那辆自行车，而是让汉斯帮忙预定了一辆出租马车，出门直奔柏林的一条商业街而去。大约半小时后，马车在一家商铺的门口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
下了马车之后，约翰先吩咐了一下车夫，等对方答应下来才迈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衣着整洁干净的营业员就迎了上来，恭敬的问候道：“先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我需要一台显微镜！”
没有过多的去看周围的商品，约翰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显微镜？”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营业员顿时一愣，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看向约翰的眼神也立刻变得惊奇了起来。
“怎么，有问题吗？”
约翰的心中有些不悦，面色一冷问道。
“不不，当然没有问题。”
营业员心中一惊，连忙摆了摆手陪着笑脸说道：“不过先生，显微镜这种贵重的商品我们一般都没有陈列品，不知道您有没有具体的品牌或者型号的要求？”
“你们有具体的价格清单吗？”
约翰的眉头一皱，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一百多年前的显微镜品牌和型号，他要是知道了才是见鬼了。不过这家商铺他是打听好了才来的，知道对方是柏林经营显微镜的商铺中最大的一家，所以还是直接看价格来的比较实在。
“当然有，请您稍候！”
歪着脑袋认真的看了约翰一眼，营业员点点头去柜台翻找了起来。看得出来，平时购买显微镜的人绝对不多，否则这个家伙也不会一找就是好几分钟。最后，营业员拿出来一张薄薄的纸片，恭敬的递到了约翰的手上。
漫不经心的接过报价单，约翰的目光往上一扫，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是显微镜的价钱？”
瞪着眼睛，约翰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只觉得心头如同一万头牦牛狂奔而过一般，如果不是强行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他几乎要忍不住一把抓住营业员的衣领怒叱一声：“你确定这张单子上的东西不是一台穿越而来的电子显微镜？”
“先生，请问有问题吗？”
似乎有些担心的模样，营业员含笑问道。
“没，没有问题。”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终于明白在19世纪显微镜是一个什么概念，也明白刚才这家伙为什么用那种眼神来看自己了。像他这么年轻的一个家伙突然上门说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人家营业员还客客气气的找出报价单给他，已经相当礼貌了。而且约翰也能猜得出来，应该是自己身上这一套考究的衣服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唉，看来这次是要大出血了！”
心中哀叹了一声，约翰无奈的开始认真地看起了单子上的报价。
不管价格再贵，约翰也必须买上一台，这个钱是省不得的，因为他接下来要做血液方面的研究，显微镜是必须的设备。当初就是因为知道显微镜这种东西后世虽然很普通，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相当昂贵的实验设备，想要在柏林大学随意的使用肯定不现实，所以才打算自己买一台，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玩意儿价格竟然离谱到这种程度，随便一台显微镜的价钱都足够顶几十辆自行车的了。
“Ladd，Wenham……”
一行行的看着显微镜的品牌和报价，约翰的脑袋有些大。别说这些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就是后世的显微镜品牌他也不认识啊。
不过当约翰的目光扫过一个单词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它扭头问道：“这种牌子的显微镜你们有货吗？”

第二十六章 女孩儿们
“……亨特拉尔先生，我们一定会按时将货物送到您府上的！”
年轻的营业员此时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恭敬地说道。
“嗯。”
约翰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道：“很好，送到之后我的管家会付清剩余的货款……注意，一定要小心，不要损坏了显微镜！”
“请您放心，先生！”
营业员大声地说道，就差使劲的拍着胸脯保证了！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约翰就起身离开了，他来时乘坐的马车一直在外面等候着，所以不用再叫。而在他的身后，那名营业员一直站在店门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因为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任何一个能够面不改色的掏钱预定一台昂贵的显微镜的人，都值得他如此的卑躬屈膝。
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位他眼中的贵客在马车刚刚驶出不远之后脸色就变了——从容淡定变成了一脸的肉疼！
“这下子埃尔伯先生又有的唠叨了。”
心疼完自己的钱，约翰又担心起了管家先生的唠叨，一时间倒是烦恼的很。
只不过看看手中的订货单，约翰的眉头跳动了几次之后表情终究还是平复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为了以后的研究这东西肯定是少不了的，而且听说19世纪的显微镜都精美的如同艺术品一样，何况是蔡司的产品？说不定，一直保留下去的话还有升值的可能呢……”
今天刚一看到卡尔蔡司这个名字的时候，约翰可真是吓了一跳。
他确实听说过蔡司的历史很久远，但是没想到竟然久远到1884年就已经有产品上市了，因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个他唯一听说过的牌子：毕竟后世能够有那么大的名声，产品的质量总不会差吧？
一边心疼着自己刚刚花掉的钱，约翰却又在另外一家商店门口停了下来。
今天晚上他要和皮克一起去参加舞会，而好友干脆邀请了他去家里共进午餐，第一次上门总要买些礼物才算礼貌。逛了好几家商店之后，约翰总算挑出了几样不算贵但是挺精巧的小礼物，人却已经累得够呛了。
“早晚我要把超市给搞出来！”
把最后一件礼物放在马车上之后，约翰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不起眼的店铺，暗自里嘟囔道。对已经习惯于超市购物的他来说，在这个时代的柏林买个东西实在是太麻烦了，只不过考虑到现在糟糕的交通条件和多数工业品高昂的成本，这个念头暂时也就只能埋在心里面了。
来到皮克家，拜见好友的母亲和两个兄弟，高高兴兴的共进午餐，然后一直等到享受完了下午茶之后，两人这才坐上马车赶往舞会所在的一座庄园。
“举办舞会的是曼斯侯爵，也是一位大矿场主，同时还拥有一家钢铁厂……”
在马车上，皮克详细的给约翰介绍起了这次舞会的情况。实际上收到邀请的是皮克的父亲，老爷子是曼斯侯爵钢铁厂的客户，只不过他有事情要去汉堡而没有时间参加，而皮克的哥哥今天晚上又有别的要事，所以把机会交给了皮克。
“皮克，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听了一会儿之后，约翰突然笑着开口问道：“既然是舞会，难道不应该是带着自己的舞伴去的吗？我们两个大男人过去会不会有点儿尴尬？”
皮克嘿嘿一笑，回答道：“当然不会，事实上正是因为我们没有舞伴可带，所以才会有一种人的存在啊！”
“哪种人？”
听皮克这么一说，约翰顿时好奇心大起，连忙追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秘劲儿十足的眨了眨眼睛，皮克贼兮兮的笑了起来。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约翰不再继续问下去了。自己这位好友的个性现在他大致已经了解一些了，知道皮克有一个卖关子的爱好，你越问他就越不说，非要等到最后才会揭晓答案，所以约翰干脆也就不费那个力气了。
“今天晚上的重点是看看能不能认识几个企业家，不然又要被约书亚埋怨了！”
一边听着皮克唠唠叨叨的叙说，约翰一边暗暗的琢磨着今天晚上自己的任务。在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声中，马车驶入了一所庄园，最后在一栋大房子的门前停了下来。下了马车之后，在大厅门口听到隐约传出的音乐声，约翰和皮克两人下意识的都紧了紧自己的领结，然后在一位侍者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大厅，一股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数百平方米的大厅中灯火辉煌，最新式的竹丝灯泡，老式的煤油灯，甚至还有一些巨型的蜡烛把每一个角落都照耀的亮亮堂堂，至少十几位衣着整齐的侍者穿梭在大厅之中，不停的为人们奉上甘醇的美酒。
由于路上耽搁了一下，约翰两人来的比预计晚了一些，早有上百位宾客已经到了。此时他们或聚在一起闲聊，或微笑着聆听乐队的演奏，或自在的品味着好客的主人准备的美酒，音乐声、窃窃私语声、噪杂省汇成一股让人莫名欣快的热浪，劈头盖脸的砸在了两人的头上！
“这才像个舞会的样子嘛！”
兴奋的皮克忍不住低低怪叫一声，狠狠地拍了约翰的肩膀一下。
虽说从小衣食无忧，不过皮克依然也有着年轻人的幻想。而且他父亲现在依然亲自掌控着家族企业，而皮克又不是家里的长子，很少有机会参与这样的场合。
约翰同样也感觉到了新奇。
在纽约的时候，由于老亨特拉尔比较排斥这种奢华的舞会，自己本身就很少参加，更别说带着约翰前去了。而上次三人一起去的那个小舞会，其实更多像一个同行业学者们的聚会，相对来说要沉闷许多，论气氛自然和眼前这个是没法相比的。
更何况，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立刻便发现了大厅中一群飞舞的彩蝶！
十几个年轻的女孩儿在大厅中四处的穿梭着，不停的站住脚步和男人们嬉笑聊天，一阵阵欢快的笑声不时的传入约翰两人的耳中。
皮克拉着约翰离开大门口，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站住，然后立刻轻轻碰了碰约翰的肩膀，咽了口口水后低声道：“瞧，我说的就是她们！都很漂亮，不是吗？等下如果你觉得哪一个顺眼的话，可以尝试着上去认识一下哟！”
“哦？”
约翰眉头一挑，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这些女孩儿明显都正值妙龄，穿着时下柏林最流行的长裙，每一个都尽情的展现着他们丰硕的身体和白皙的皮肤，而高高挽起的长发之下，轻施粉黛的俏脸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之下尽显光彩，吸引着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
对于见识过无数或真或假美女的约翰来说，这些女孩儿最多也只能算得上不错而已，但是对于年轻的皮克来说，眼前的一切却像是天堂一样，这家伙早就看直了眼，就差哗哗的往下淌口水了。
“哼！”
就在约翰嘿嘿一笑，打算调侃好友几句的时候，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似是恼怒，又似是不屑的冷哼声。
两人一惊，连忙同时扭头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身后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此时正一脸微怒的看着他们，就像是看着两个肮脏无比的流浪汉一样，明亮的如同天上星星的一般的双眼中满是不屑之意！
“好……好漂亮！”
看到这个女孩儿的第一眼起，约翰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女孩儿大约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浓密的棕色长发一丝不乱的被编织成一股一股，细致的盘在额头的两侧，最后在两耳后侧汇聚。细细密密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如绸缎一般的光滑柔顺。女孩儿的额头不算宽大，但是平滑到甚至不见细微的纹路，两侧发际沿着一道优美的曲线向下延伸，最后在唇下相聚，构建出了一个完美脸庞的轮廓。那两道长而俏的眉，一双亮闪闪、水汪汪的眼，挺翘光洁的鼻，红润饱满的唇，就像是在一张白玉盘上点缀的诸多顶级珠宝一样，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或许对于西方人来说，女孩儿的鼻子不够高，嘴不够大，就连眉毛也略显淡了，但是在约翰这个白皮黄心的人眼中看来，这才叫恰到好处！
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
何况这女孩儿明显是素面朝天，却完全没有白种女人皮肤那种粗糙的感觉，细致紧密，光滑润亮，除了几处淡淡的雀斑之外极少瑕疵，就像是象牙一样的白皙纯洁。至少在约翰看来，他这辈子见过的人中恐怕也只有艾玛的皮肤才能与之比一比了。
从上往下看，女孩儿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虽然样式不够华丽，但是现在已经拥有一定眼光的约翰看得出来，长裙的做工十分的考究。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19世纪的长裙原本约翰是越来越看不上眼了，但是穿在这个女孩儿足有一米七的高挑身材上显得格外的合身，细细的腰身，高耸的白腻，竟然让约翰生出了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性感！
就在约翰看着女孩儿愣了一愣神的时候，对方已经高傲的扬起了下巴，明亮的眼睛俯视着两个年轻男人，再次冷哼一声后不屑地说道：“不得不说，也只有你们这些庸俗的男人，才会被这些同样庸俗的女人所吸引了……”

第二十七章 安娜·布里斯特
“庸俗？”
女孩儿毫不客气的指责让约翰从对方的容貌和身材中清醒了过来，不过对于这个带着明显贬义的德语词汇，他的反应只能是瞪着眼睛，微微张开了嘴巴，愕然不明所以。
约翰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庸俗了？
倒是旁边的皮克心里透亮，听了女孩儿的话之后嫩脸一红，不由得讪讪一笑。和根本就不了解很多西方习俗的约翰相比，土生土长的皮克可是个明白人，因此面对女孩儿的指责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对方如果是个普通女人还好，皮克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些事情是非常常见的，没啥不好意思的，不过偏偏对方是个如此漂亮有人的女孩儿，他就只能以把鸵鸟精神持续发扬光大了。
约翰的心中有些不悦，而且下意识的他不想女孩儿对自己留下这么一种印象，连忙皱着眉头问道：“对不起小姐，我实在有些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刚才我们两个的注意力确实是在那些女孩儿的身上，但是我只是奇怪在这种舞会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女孩儿独自一个人而已，这和庸俗有什么关系吗？”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女孩儿眉头一皱，挺直的小鼻头上面微微泛起了几道可爱的皱褶。只不过片刻之后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的不屑，似乎认为约翰只是在狡辩而已。
约翰的心中越发的不舒服了起来。
一旁的皮克见此情形心中顿时哀叹一声，不过为了好友在女士面前的形象，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抱歉，这位小姐，我的这位朋友是个美国人，可能对很多事情都不是特别的了解……”
“美国人？”
听了皮克的解释之后女孩儿这才扭过头来，认认真真的打量了约翰一番，眼神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约翰&#183;亨特拉尔，来自纽约，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女士。”
约翰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微笑着说道。
女孩儿明亮的眼睛忽闪了好几下之后，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歪着小脑袋问道：“你真的是美国人？而且不知道那些女人是什么身份？”
“当然！”
约翰的表情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是一个留学生，去年才刚刚来到柏林，目前在柏林大学读书。”
“喔！柏林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女孩儿惊讶的叫了一声，脸上立刻便显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个时代的女人想要读大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柏林大学这种顶级的学校，招收女性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见女孩儿似乎在羡慕之中还隐隐有些失落，约翰莫名的心中一紧，连忙转移话题道：“不好意思，美丽的小姐，能请你为我解释一下吗？这些女孩儿到底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需要我们指责的地方吗？”
知道了约翰的身份之后，女孩儿听到这些话就不觉得奇怪了，只不过依然不太愿意解释什么，只是指着皮克撇了撇嘴道：“你的朋友应该是柏林人吧？他没有和你解释过？”
见话题再次扯到自己头上，皮克顿时稍稍有些尴尬，连忙拉了好友一把小声的解释道：“约翰，这些女孩儿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宾客……准确的说，她们是一些专门靠男人为生的交际花，呃，意思就是……”
交际花？！
后面的话已经不用听了，因为约翰瞬间就明白了！
“你这家伙……”
看着身边的好友，约翰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开始的时候还以为皮克卖关子时说的那些女人也单独一个人前来，因此正好可以和独身参加舞会的男士们形成互补，没想到竟然是赫赫有名的交际花们！
约翰曾经在电影和小说里听说过的多了，但是真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皮克的动作和解释，以及约翰的反应倒是让旁边那位漂亮的小姐明白了过来，似乎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儿真的不明白那些恶心女人的身份，这让她心中竟然隐隐的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过转而又一想，约翰刚才毕竟是把目光投在了那些交际花的身上，女孩儿的小嘴忍不住就又微微的撅了起来。
“总之是不老实！”
约翰当然不知道女孩儿此时的复杂心思，因为此时他对这些交际花的好奇心甚至超过了对眼前女孩儿的关注，扭头又打量了她们一会儿之后回过身来，一脸疑惑地问道：“对不起两位，有个问题能否请你们解答一下？在我看来这些女孩儿似乎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你们怎么能一眼就能认出她们的身份？难道你们两位认识她们？”
“没有，没有！我可不认识她们。”
被约翰的问题吓了一跳，皮克连连摆手道。
开什么玩笑！
皮克家里虽然开了一家工厂，但是也不过算得上殷实而已，哪里敢招惹这些交际花？再者说了，家里老爷子还在，他的哥哥更是已经开始执掌工厂的部分权利了，除了读大学之外皮克哪里有什么钱能花在这上面？
如果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爷子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女孩儿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也是立刻一瞪眼，撅着嘴巴急声道：“我当然也不认识她们……不过这些人只要看上一眼的话，不是自然就能分辨出来吗？”
“啊？”
张了张嘴巴，约翰顿时越发的不明白了。
看到好友一头雾水的样子，皮克只好再次拉着他低声的解释了起来：“约翰，欧洲可能和美国有些习俗不太一样，这里只有一些出身不好的女人才会化妆，我们自然一看就能看出来了……”
一边给约翰解释着，皮克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
事实上，他对约翰的反应深表怀疑，毕竟美洲那边和欧洲联系的相当紧密，而且大多数时候像时尚、流行、风气这方面的东西，美国肯定是要跟着欧洲跑的，约翰一个纽约人怎么会不清楚正经女人不化妆的道理？
不过这时候皮克也没法多说什么了，反正他自己的形象刚才已经败坏光了，好歹先保住好友的再说吧。
听皮克这么一解释，约翰顿时恍然大悟了！
19世纪的淑女们出席舞会竟然也是不化妆的，这让约翰心中颇为惊讶。不过在明白了原因所在之后，他浑然不顾好友为了洗清他所做的巨大“牺牲”，第一时间冲着眼前的女孩儿微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这位小姐，看起来这真的是一场误会了！”
“唔……应该是这样了。”
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女孩儿认可的点了点头。
就在女孩儿歪着脑袋思索这一瞬间，她的表情竟然给了约翰一种很萌的感觉，夹杂在她那种带着性感的娇媚里面，形成一种非常奇异的混合气质，让我们亨特拉尔先生的心脏也不由得砰然一跳！
既然说清楚了，女孩儿看样子也就放开心中的芥蒂，冲着约翰施了一个优雅的女士礼，微笑着说道：“安娜，安娜&#183;布里斯特，很高兴见到你，亨特拉尔先生！”
听完女孩儿的自我介绍之后，约翰笑了，而在一旁花费心思为好友洗清冤屈但是却无人理睬的皮克&#183;施瓦茨先生，则只能是暗暗的把泪水往肚子里吞了……

第二十八章 布里斯特夫人
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数十对或技术精湛、或蹩脚的舞者把正大厅的中央变成了一个旋转的巨大舞台，人们的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高潮：高贵的舞者，奢华的舞会，让所有人都很兴奋。
约翰也一样。
右手紧紧扶着安娜那弹性惊人的后背，眼中欣赏着她那俏丽的小脸，约翰脚下轻飘飘的转动着，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
事实上，约翰的舞技相当的不错，他的母亲伊丽莎白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舞者，从小就开始教他各种舞姿，两人无聊的时候经常会在伊丽莎低哼的舞曲伴奏下翩翩起舞。如今在这个大厅之中和安娜一起飞舞，虽说刚开始的时候稍稍有些忙乱，但是仅仅几十秒钟之后就彻底适应了。
剩下的，就是享受愉悦了。
刚才约翰很绅士的邀请安娜共舞的时候，还担心对方会不同意，毕竟自己最开始并没有给她什么好印象。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实际上约翰也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孩儿们来说，先不说约翰高大的身材和相对来说还不错的相貌，就是他身上那一股独特的气质也拥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穿越者总是有些福利的。
在舞池中，两人无疑也是最惹人眼球的一对。
别看后世的德国人身材高高大大，但是在一百多年的这个时代确实不算高，要随着营养条件的提高，经过几代人的增长之后才慢慢高了起来。而约翰现在有一米八五，安娜也超过了一米七，高挑的身材让他们很快就有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于是，大厅角落里的皮克再次泪流满面了……
……
共舞了一曲之后，约翰和安娜略微喘息着回到了皮克的身边，脸上都带着短暂兴奋之后的红晕。刚才一曲到了最后半段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和对方十分的合拍，尤其是安娜，平时和她一起跳舞的人很少有约翰这种个头，这次总算是体会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歇息一下，等会儿再去跳一次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贵妇突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说道：“安娜，这两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贵妇人肯定是安娜的母亲。
几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貌，同样高挑的身材，还有风格相似的衣着打扮，两人就是一脉相承的雷同。
“妈妈！”
果然，见到了中年贵妇之后安娜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顿时便收敛了许多，连忙微笑着介绍道：“这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是一位美国人，现在正在柏林大学读书。”
“您好，布里斯特夫人，很高兴见到您。”
约翰连忙上前见礼。
“而这一位是亨特拉尔先生的朋友，柏林本地人……”
介绍到皮克的时候，安娜顿时有些尴尬了。她不记得皮克到底有没有自我介绍过，但是很明显，安娜现在除了知道他是本地人之外，肯定是不记得这位“路人”的名字了。
一边把泪水往肚子里咽，皮克一边行了一个绅士礼恭恭敬敬的自我介绍道：“皮克﹒施瓦茨，很荣幸见到您，布里斯特夫人！”
在两人行礼之后，贵妇人也同样微微一礼，然后细心的打量起了眼前的约翰。
刚才安娜和约翰在大厅里跳舞她当然看到了，在为自己女儿骄傲的同时也不由得关注起了这个高大的小伙子。不得不说，约翰的外形条件十分的出色，而且彬彬有礼的表现也非常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至少从表面上看，约翰和安娜相当的登对。
当然，只是共舞了一曲而已，布里斯特夫人还没有想得太多，她只是下意识的对眼前这个小伙子起了一点儿兴趣，走过来见一见而已。
有了布里斯特夫人的加入，约翰自然是没办法接着邀请安娜跳舞了，但是他又有些不舍得离开，于是便陪着母女两人闲聊着。倒是心里受伤严重的皮克聊了几句之后就觉得无趣，干脆客气两声之后就离开了。在约翰和安娜身边，他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布里斯特夫人掺和进来之后也没有什么变化，还不如自己找乐子去的好。
“……亨特拉尔先生在柏林大学学习什么呢？”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布里斯特夫人问了一个安娜也十分关心的问题。
“我在医学院读书。”
约翰微微一笑，坦然地说道。
“亨特拉尔先生想成为一名医师？”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布里斯特的夫人眉头下意识的微微一皱。她倒不是瞧不起医师这个职业，毕竟从古至今医学都是三大学科门类之一，而且近些年来德国在医学领域有了许多的发现，让普通人们越来越多的了解到了这门学科的重要性，医师的地位也有了不小的提高。但是总体来说，除了极少部分人之外医师这个职业现在还不是什么高收入的群体，而看看约翰这一身相当考究的礼服和脚上那双皮鞋，布里斯特夫人确实很难想象一名学医的美国留学生能够负担得起！
她当然不知道，这一套礼服是约翰平时放在家里的外交套装，平时在学校里当然穿的要普通多了。
“是的，这是我的梦想。”
在安娜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没有想太多就点了点头笑道：“虽然我的外祖父可能更希望我能在德国学习一些工业或者商业上的知识，回去后好继承家里的产业，但是来到这里后我发现自己对医学更感兴趣，所以就临时改变了计划……当然，在学习的同时我也不会放弃家族产业，就如同眼下也会帮忙在德国寻找合作伙伴一样！”
只是略一沉吟，约翰说出了今晚来参加舞会的主要目的之一。
在这种高级舞会上多认识一些人，至少是比皮克和路德他们更有能力的一些企业家们，确实是约翰的主要目的，其次才是接着这个机会来散散心，打发一下时间。
但是……
可能约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此时在安娜和布里斯特夫人说出这番话，很可能还有着另外一层他还没有发现的用意……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得到了答案，心中不以为然的同时笑着随口问道：“哦？亨特拉尔先生有计划在德国寻找合作伙伴？是帮助销售你们的工业品吗？”
对于美国货，布里斯特夫人可没有什么兴趣。
“不是，是想在柏林本地建造一间工厂。”
约翰摇了摇头笑道：“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听说过飞鸽牌的自行车？那就是我所说的家族产业，我目前就在寻找可以合作一起在柏林生产这种自行车的人！”
“飞鸽自行车？”
听完了约翰的这句话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和布里斯特小姐同时低声惊呼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兴奋
“哦，该死！”
在回去的马车上，皮克看着好友那一直如同鲜花盛开一般的笑脸，狠狠的锤了车厢一把，极为痛苦地叫道：“约翰，该死的，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
“一见钟情？”
扭头看了一眼好友，约翰再次嘿嘿的笑了起来。
在得知约翰的家族产业就是近两年风靡欧美的自行车，并且他想要和伦敦的工厂一样，在柏林寻找一个合作伙伴的时候，布里斯特夫人惊讶之余当即表示可以帮忙，而且盛情邀请约翰在下个周末去家里做客。很明显，布里斯特夫人对自行车工厂非常的感兴趣，如果不是因为布里斯特先生没有出席舞会的话，恐怕这位贵妇人就要拍胸脯和约翰保证可以帮得上忙了。
不过……
相对于布里斯特夫人的半承诺，约翰内心深处似乎更为能够到布里斯特家做客更感到高兴。从他离开舞会的那一刻起，美丽的安娜﹒布里斯特小姐就在约翰的脑袋里面安家落户了，回忆起两人在音乐的那段共舞，约翰不时地会呵呵一乐。
一见钟情？
或许吧……
作为一个“成年人”，约翰以前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他只会认为那是男女之间自然的相互吸引，即便是后来能够长久的走下去也只能说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合适自己的人而已。就连今天的事情约翰也不认为就一定属于一见钟情，或许只是自己对漂亮的安娜特别有好感，期待继续接触下去罢了。
“难道是荷尔蒙的问题？”
一边随口和皮克闲扯，约翰一边暗暗的琢磨着自己今天的表现。对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儿感兴趣，这在以前的他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只能用自己这副身体跨入了青春期，激素分泌旺盛来考虑了。
在皮克羡慕加嫉妒的抱怨声中，约翰回到了自己家中。
虽然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但是尽职尽责的管家先生依然在等待着他，开门之后立刻端上热水让约翰好好梳洗一下。
“埃尔伯先生。”
洗完脸后一边用毛巾擦着手，约翰一边笑着说道：“我今天预定了一台显微镜，大概会在明天下午的时候送来家里，到时候您帮我付一下尾款……”
“显微镜？大概需要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汉斯明显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当然听说过显微镜这种仪器，但是还一次都没有见过，因此听到约翰买了一台十分的好奇。
“嗯，尾款大约是一千美元。”
不动声色的，约翰说了一个让汉斯脸色大变，差一点儿蹦起来的数字！
“先生……”
汉斯愕然片刻之后，急急忙忙开口刚要说些什么，约翰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埃尔伯先生，我知道这台显微镜确实比较贵，但是请您明白一点，那就是它对我很重要！非常的重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它将是我最重要的研究工具之一，所以请务必准备好现金，好吗？”
“是……先生。”
犹豫再三之后，汉斯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还是那句话，他仅仅只是一个管家而已，虽说因为老亨特拉尔的交代担负着照顾约翰的重任，但是在大多数问题上没有什么干涉的权力，至少在不影响约翰学业的情况下，他们带到欧洲来的金钱是可以任由这个年轻人支配的！
解决了显微镜的问题，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上楼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面，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当然，在约翰的眼中是这样，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就不同了，因为从本周开始，伯格曼教授开始对约翰的学业进行考核。
这么短的时间当然不会专门为他准备一套试题，事实上伯格曼教授选择了一个更直接，也更有效的方式，那就是请医学院里负责教授课程的副教授或者助教们对约翰进行当面的考核！形式有问答，也有实际操作，而内容无非就是解剖学、生理学等必修的基础课程，以及内科和诊断等临床上的知识而已，都是学习外科之前必备的知识体系。
当然，这些内容在约翰看来都很简单，对于花费了整整一年来做准备的他来说，哪怕直接拿到博士学位也是轻轻松松。不过做人嘛，低调一些比较好，约翰还是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尽量少一些太“传奇”的色彩。
不得不说，柏林大学的教师们水平是有的，而且敬业精神也完全值得称道，整整一周的时间过去了，约翰也不过刚刚完成了三分之一科目的测试而已！
除了理论的考核之外还有实验的操作，但是无论是解剖台上还是在生理学实验室里，约翰在众多副教授和助教们讶异的目光注视下一边从容的完成实验，一边淡定的用自己平时的努力给搪塞了过去。虽然实验的方式和后世不同，操作器械和仪器更是简陋到让人发噱，但是在搞清楚了基本的原理之后，对于前世曾经读过八年书、外科医师出身的约翰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
“听说你在对那个约翰﹒亨特拉尔进行全面的考核？”
这天下午，福格尔先生走进伯格曼的办公室，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他偶尔从一位好友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按捺不住好奇心上门询问来了。
从一堆文稿中抬起头来，伯格曼眨了眨眼睛笑着点头道：“是啊，为此我还特意的请求了许多同事的帮助……你怎么也知道了？”
没有回答伯格曼的问题，福格尔先生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好奇地问道：“这个年轻人真的这么优秀，值得你花费如此的心思？”
“当然值得！”
毫不犹豫的，伯格曼点了点头。
如果约翰只是足够努力，刚刚进入大学一年就学完了所有课程的话，伯格曼对他绝对会看重，但是也不会如此的看重。毕竟大多数美国人来柏林大学进修医学之前就有了较长时间的学习经历，基本上已经有了在美国本土行医的资格，只不过许多有追求的年轻医师们知道美国医学比较落后，所以才来欧洲进行更严格的培训而已。因此约翰在和伯格曼交谈的时候，也含含糊糊的表明自己来柏林之前就已经懂得很多东西了。
所以像约翰这样的“天才”，柏林大学其实并不少见。
伯格曼实际上看中的是约翰那与普通学生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尤其是对于外科领域的认识和思考，更是伯格曼最为注重的东西。在他看来，基础不牢靠可以重新打，能力不足可以训练，但是对于外科学整体的理解和掌握，却很可能决定着一个学生未来的成就！何况约翰今年才刚刚“19”岁，在基本没有行医经验的前提下有这样的认识，足以让伯格曼心中惊喜了。
福格尔先生不是外科教授，所以他可能不太清楚，但是作为一名同样优秀的教师他可以理解伯格曼教授的想法，因此这会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遗憾地笑道：“可惜了，这个年轻人在细菌学上面同样非常有天赋……实在是可惜了！唔，你对他的考核结果怎么样？”
“很优秀，非常优秀！”
说起约翰的表现后伯格曼教授再次笑了起来，满意的连连点头道：“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出色，除了一些个别的问题有些小差错之外基本上没有疏漏，如果只考虑目前已经考核过的这些科目的话，我认为他已经可以从医学院毕业了！”
“真的？”
听了伯格曼对约翰的评价，福格尔不由得大吃一惊！
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伯格曼甚至有些兴奋地说道：“而且最让我看重的是，这些同事按照我的提醒问了他一些最近两三年才证实或者发表的新知识，这个年轻人竟然也对答如流的给出了答案……哈哈，我猜你不是第一个为此而吃惊的人，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是吗？”
慢慢合上了刚才瞬间张大的嘴巴，低声喃喃了一句后福格尔突然之间有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失落感，似乎自己即将错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似得……

第三十章 目标
“先生，等会儿需要为您准备马车吗？”
周末一大早，管家先生在餐桌上就开始为约翰一天的计划做准备了。最近两周约翰周末总是喜欢跑出去，近了就骑自行车，远了就叫一辆出租马车，如果是后者的话汉斯就必须提前准备才行。
一边味同嚼蜡的吃着汉斯做的早餐，约翰一边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道：“上午不用，不过下午两点半我需要一辆马车……嗯，晚上我会在外面吃饭，你就不用等我了。”
今天他要去布里斯特家做客，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和安娜的再次见面了。
“……好的，先生。”
略略迟疑了一下，管家先生点了点头之后不说话了。
不知不觉，两人离开纽约已经将近一年半了，这么长时间的单独相处之下，汉斯早就摸清楚了这位小主人的人品脾性。一般情况下，约翰是非常好相处的，除了保证日常所需之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而且对待汉斯也很是和气，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随意，让他体会到了和在老亨特拉尔身边不同的感觉。
但是有一点，汉斯着实是有些无奈。
约翰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却非常的有主见，只要做出了决定就不容汉斯反对，必须按照他的意思执行。而且在汉斯看来，约翰似乎在学业上并没有花费太多的东西，平时晚上和周末时很少看书，尤其是近两个月总是往外跑，甚至花在那间实验室的时间也比书房里的时间多多了……
如果那间屋子也可以称得上实验室的话！
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忠心耿耿的汉斯已经开始为老亨特拉尔当初答应约翰来欧洲的决定而担心了。
吃完了早饭之后，约翰擦擦嘴站了起来。不过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楼去，而是转身从旁边的橱柜中拿出了一个包装相当精美的盒子，看着汉斯笑了笑，突然把盒子递了过来：“埃尔伯先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汉斯愣住了。
今天是9月19号……
可不就是自己的生日吗？！
不等汉斯回过神来，约翰就把礼物塞到了他的手上，嘿嘿笑道：“生日歌我就不唱了，两个大男人唱这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埃尔伯先生，很抱歉去年没能想起来，不过盒子里有双份的礼物，就当今年一起补上好了。”
“谢谢您，先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汉斯压下心头的翻滚，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在亨特拉尔家工作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祝福他生日快乐，汉斯只觉得一股炽热的暖流涌上心头，想要再多说些什么，却发现在自己贫乏的词汇库中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了。
可惜约翰这人最见不得别人这样，尤其是一个大男人，于是赶紧干笑了两声后说道：“埃尔伯先生，今天是你的生日，午餐可以准备的丰盛一些……就这样吧，我先上去了。”
不等汉斯再说什么，约翰立刻扭头上楼去了。
在他的身后，汉斯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立刻拆开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只是呆呆的立在餐厅里半晌之后，突然傻呵呵的笑了……
……
“咔嚓！”
关上房门后挠挠头，约翰也得意的笑了。他今年事情依然不少，本来是很难记得管家生日的，不过好在吸取了去年的教训之后他在有一次想起来的时候去预定了礼物，让人家昨天送来，那就肯定不会忘了。
“看起来，埃尔伯先生应该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吧？”
一边猜测着汉斯的反应，约翰一边坐到自己的实验桌前，然后开始在显微镜前琢磨了起来：“今天上午这半天时间，该做些什么呢？”
显微镜送来已经好几天了，约翰除了前两天很有兴趣的摆弄了一番之后，很快就没了刚开始的新鲜感。这种上古时期的显微镜性能实在是让人无语，使用复杂不说，无论是清晰度还是色彩还原度都极差，约翰因此也不由得对一百多年前的科学家们佩服之至：能用这样的设备研究出那么多的成果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能说这帮人实在是太牛了！
“不知道现在离心机出现了没有……”
挠着头在显微镜前坐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又习惯性的走神了。
从决定买下这台显微镜那天开始，约翰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显微镜买了，研究的方向也定下来了，可是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实验？发展哪方面的理论？把关于血液的生理学课题发展到哪一步呢？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
后世的生理学教科书上，血液章节不过三四十页的篇幅，加上血液循环部分也不过一百页左右，但是从17世纪哈维发现血液循环开始，这短短的一百页教科书集合了无数位生理学家近四百年的努力！而且约翰可以肯定的是20世纪的发现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如果他真的把脑海中的生理学课本搬过来的话，会彻底的更新现在生理学家们对血液的认识，将他直接推向生理学大师的位置上……
呃，或者干脆被人当成妖怪烧死！
所以当约翰发散的思维终于回到正题上的时候，他只能是苦着脸翻开了桌上几本这个时代的生理学教材，耐心的翻看了起来。
每一位在医学史上留下名字的大师，无不是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和努力之后才能得出一个足以让他们流芳百世的成果，所以虽然脑海中的知识对约翰来说早已摸清弄透，但是在这个时代要拿出来的话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既要有根有据，能用现在能做的实验进行证明和解释，又要符合现在科学家们对血液的认识基础，至少不能超越时代太远……
这活儿其实也不轻松。
而且一旦约翰不小心拿出了不该拿的东西，发表后被人嘲笑是小事儿，就怕到时候被众多生理学家们攻击就麻烦了。这个时代的科学家们可不像后世那么彬彬有礼，在双方的观点有剧烈冲突的时候，各方大佬用各自理论相互攻击那都是轻的，有些人那是要直接捋袖子上的！
约翰自然不怕事，不过他同样希望能少些麻烦，所以哪怕理论的整理和研究可以省了，甚至连实验都可以省了，但是仔细的对照、考虑和筛选还是有必要的。
还是那句话，好东西太多了也烦恼啊……
人的感觉是一种非常奇异的存在，就好像对时间的概念一样，无聊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但是有事情需要专心去做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当汉斯准备了一桌比平时稍稍丰盛的午餐，并上来请约翰下去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十二点钟了。
而就在今天上午这三四个小时里，约翰翻看着几本古老的生理书，终于整理出了一个可供选择的“理论清单”出来，并且为1884年的最后三个月找到了一个主要的努力目标……

第三十一章 合作
“欢迎来到布里斯特庄园，亨特拉尔先生。”
在一座略略有些奢侈的大房子门前，约翰受到了布里斯特先生的热烈欢迎。布里斯特先生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高大白人，略显瘦弱，相貌也颇为普通，不过约翰一见他就明白安娜为什么会如此漂亮了。布里斯特夫人本身就是个美人，而他的丈夫皮肤更是极为白净，比起女人来还要好上几分！
“只是一个大男人长成这样，显得太柔弱了！”
大致的扫了一眼布里斯特先生之后，约翰暗暗的吐槽道。
在布里斯特先生的身边是他的一家人，包括约翰曾经见过的布里斯特夫人以及她们的大女儿，美丽的安娜﹒布里斯特小姐。实际上约翰知道布里斯特家还有一个小女儿，不过刚刚六七岁，所以没有出现在欢迎的人群里面。
“这是我的荣幸，布里斯特先生。”
毫不犹豫的，约翰表达了自己对布里斯特一家的敬意，接着在和两位女性分别见礼之后，在主人的带领下步入了这座他期待了一周的房子。
在巴洛克风格十分强烈的客厅里坐下之后，约翰适时的送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布里斯特先生的是一把他设计的吉列剃须刀，给布里斯特夫人的是一件柏林流行的家庭装饰品，给布里斯特小姐的一个精心挑选的胸针，给小布里斯特小姐的是一套完整的乐高积木。
其实给布里斯特先生最好的礼物应该是一辆自行车，只不过现在柏林想买一辆不太容易，最后约翰只能无奈作罢了。
“非常感谢您的礼物，亨特拉尔先生。”
各自打开了礼物之后，大家的脸上都是一片笑容，布里斯特先生在表达了感谢后有些好奇的拿起礼物问道：“不过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剃须刀，刮胡子用的。”
微微一笑，约翰耐心的向布里斯特先生介绍起了剃须刀的用途和使用方法。
这玩意儿因为体积小的缘故，在离开纽约的时候约翰带了不少，一方面是防备着自己将来开始长胡子，另外一方面就是存着当礼物送的意思。毕竟送礼物除了看价值的高低之外，是否别具一格也是非常重要的，而有什么东西能比约翰自己设计的礼物更特别的？就像给小布里斯特小姐的乐高积木一样，约翰也是后来让约书亚他们带来了好几套，路德和冯克等朋友家的弟弟妹妹们就非常的喜欢。
在两位女士的惊叹声中，布里斯特先生则是瞬间就抓住了约翰话中的关键，讶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个剃须刀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的，先生。”
约翰点点头，呵呵一笑说道：“这是我在外公生日的时候特意为他设计的……布里斯特夫人，布里斯特小姐，请原谅我并非故意的隐瞒……”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转向了两位美丽的女士，笑着说道：“事实上，自行车也是由我亲自设计的，还有这种给小孩子玩的积木同样也是！”
“咝！……”
在听了约翰的说明之后，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布里斯特夫妇是纯粹的震惊，而安娜在惊讶之余看向约翰的目光顿时变得异彩涟涟，充满了钦佩和好奇的神色。
对于三人的反应，约翰十分的满意。
虽说约翰对安娜小姐非常的有好感，但是毕竟寻找一个合作伙伴才是今天的重点任务，而在这样的前提下，恰当的表现自己的实力就显得非常必要了。从这座庄园的规模来看，布里斯特家肯定不是德国顶级的商人或者企业家，但是绝对也不算弱，正是约书亚交代中最好的合作对象。对方太强了容易接着地利之便一口吞下自行车厂，而太弱了又对工厂的建设和将来推广不利，不大不小正合适。
现在看起来，约翰的话效果非常的明显！
男主人布里斯特先生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而且看向约翰的目光中带上了更多的欣赏和惊叹，点头笑道：“几年前我听说美国有一位大发明家爱迪生先生，发现了可以改变世界照明的电灯，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另外一名可以改变世界交通的美国发明家……”
“爱迪生？电灯？”
闻言微微一怔，约翰心中暗暗苦笑了起来，对于那位像商人更多过像一个发明家的伟人，约翰实在是不想多说什么了。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行就能改变世界的交通，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改进而已，否则你拿明年就要在德国出现的汽车怎么办？
不过好在布里斯特先生并没有在这上面多做纠缠，很快就把话题引向了合作的事情，正色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对生产自行车非常的感兴趣，不知道您说的合作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进行？”
“能冒昧的问一下，您的工厂是做哪一方面产品的吗？”
约翰可没有被安娜的美貌冲昏头脑，略一沉吟之后很冷静的问道。
“我们家的工厂主要做木材加工的。”
对于约翰的这个问题布里斯特先生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自己才似乎有些信心不足地说道：“不过请放心，德国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工人，只要有专利授权的话我们可以很快就把工厂建设起来！”
“这……”
一听布里斯特家是做木材的，约翰顿时有些为难了。
他对安娜有好感是不假，希望尽快找到一个合作伙伴也不假，但是让一位搞木材加工的人做自行车？或许在德国这种地方有钱就没问题，但是找一个合作伙伴除了资金和本地势力的投资之外，管理者的水平也很重要，否则工厂的管理、产品的成本和质量控制等等问题怎么解决？
看到约翰一脸为难的表情，布里斯特心里顿时便有些急了。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和企业家，布里斯特自然懂得识别大多种商品的价值和发展前景。而且因为生意的缘故，他常年往返于汉堡和柏林之间，每年也会去一趟英国和法国，走得多了、见得多了自然很清楚飞鸽自行车的价值。而且他此时心里也很清楚，约翰出现在那个舞会上恐怕就是冲着找人合作去的，这才让自己妻子和女儿给碰上……
这样的好机会如果错过，恐怕以后就真的要后悔一辈子了！
不过一时间布里斯特也无法可想，虽然自行车生意看起来非常的诱人，但是一时间他还真的找不到能说服约翰的理由，毕竟以自行车的火爆程度销售的事情好说，但是自己在生产上的短板实在是太严重了。
情急之下，布里斯特忍不住冲着自己妻子使了个眼色。
布里斯特能够白手起家从一个普通的小地主做到现在的程度，除了努力之外还有着非同一般的运气，身边的布里斯特夫人就是她最大的助力。商人世家出身的布里斯特夫人具有着强悍的商业头脑，平时给丈夫出过不少的主意，就连布里斯特本人心里都不得不承认，如果妻子是个男人的话肯定能取得比自己高得多的成就。
这一点，从布里斯特夫人在舞会上见到约翰后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了：约翰去舞会的目的是多认识些人，但是事实上从和布里斯特夫人说起自行车的事情之后，他就没有再认识第三个人了——布里斯特夫人。
不过看到了丈夫的眼色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却凝眉沉思了起来。
布里斯特夫人当明白丈夫的意思，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她也理解约翰的顾虑，毕竟自家的不足是非常明显的。但是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她也心有不甘，因此考虑了片刻之后和煦的一笑，建议道：“亨特拉尔先生，虽然我们并没有生产类似产品的经验，但是如果再找一位有经验的绅士加入进来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哦？”
约翰看向布里斯特夫人的目光变得微微有些惊讶，沉吟片刻他突然眼前一亮，笑着点点头道：“当然没有问题，只要能够保证我们的利益，我们并不介意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稍稍顿了一顿，然后才接着说道：“布里斯特先生，夫人，既然你们是做木材加工生意的，那么不知道对我设计的这种乐高积木玩具有没有兴趣？”

第三十二章 干杯
从布里斯特家中回来时，约翰的心中十分的满意。
虽说因为布里斯特夫妇在场的缘故，约翰并没有能和安娜说上几句话，甚至连单独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他们对自行车和积木的生意都非常感兴趣，这就足以让他满载而归了。
再者说，合作成功了还怕以后没机会么？
约翰回家后立刻给约书亚和史蒂夫写了两份新，至于说最终的决定就由他们来做就好了。不过积木的生意正是布里斯特家的强项，约翰十分的看好，如果史蒂夫不愿意投资的话他就只能单独和布里斯特家合作了。
“不过终于踏实了。”
晚上躺在床上，约翰的心情格外的轻松，这种商业上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不过现在有了解决的眉目，对约书亚也算是有了交代……
和布里斯特约定了一个月的时间让对方筹备，因此接下来的两周时间约翰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应付伯格曼教授的考核上面，平均一天一门课程，除了极个别的课程之外基本上都拿到了优秀！
这个结果，让关注的伯格曼教授欣喜的同时，约翰自己也颇为满意。
不要以为他是后世穿越来的就可以轻松通过，如果没有前面一年的努力，很多问题约翰恐怕只有答错一个结果。毕竟有着一百多年的时间差，很多现在被普遍认同的观点在后世被证明是错误的，如果约翰直接回答正确的答案恐怕就没法过关了。
“祝贺你，约翰。”
在最后一项测试的时候伯格曼教授也在场，结束后他立刻上前笑道：“只要再完成一定课时的临床学习后，你就可以完成在柏林大学的学业了！”
“谢谢您，伯格曼教授。”
约翰心里也相当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单从理论知识层面考虑的话，约翰已经可以拿到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了，剩下的只是类似临床实习的过程而已。
虽说德国的医学院已经开始推行临床实习制度，但是时间都不长，和后世动辄一年是肯定没法比的，只不过约翰既然打算要跟随伯格曼教授“学习”现在的外科技术，怎么也要再花一两年的时间当个好学生——伯格曼的外科技术不是重点，但是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他在德国乃至全欧洲的同行人脉可是让约翰早就垂涎三尺了！
医学不同于其他科学，尤其是外科领域，同行人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穿越回来再次做一名外科医师，约翰不可能看得上这个时代做一个复杂手术上百美元的“高额”费用，单就现在这个阶段而言，他要的是声望！
有了声望，才可以轻松的推广自己的学术理念。
而在外科领域之中，声望的取得不会像科赫他们那么容易，至少在这个时代是这样的，否则李斯特也不会奔波十几二十年去宣传自己的消毒技术，甚至不惜漂洋过海去美国讲学还碰了一鼻子的灰。只有尽可能多的外科医师应用了你发现的新技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外科医师们才能得到认同和尊重，因此争取到足够多的支持者和朋友才是约翰留在欧洲这几年的重点！
毕竟这里才是世界医学的中心。
作为柏林大学的教授，伯格曼的声望和人脉无疑是约翰急需借助的力量，否则他一个不知名的外科医师要想慢慢积累的话不说难度有多大，时间成本也太高了……
想到这里，约翰心中欢喜，忍不住开口问道：“教授，那接下来我是不是可以跟着您开始学习了？”
“哈哈，当然！”
伯格曼也心情愉快的大笑道：“我每周一三五会在学校授课，二四六会出诊或者做手术，你可以随意来听我的课，然后选定两天时间来做我的助手……”
……
在9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约翰租住的房子里人头涌动，超过四十名宾客把不算太大的房子挤得满满当当，汉斯为此不得不临时雇佣了六位经验丰富的服务人员，才勉强没有在客人面前失礼。
醇酒，美食，欢声笑语。
除了没有后世派对上最惹人眼球的美女之外，约翰在1884年筹备的这个家庭聚会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除了……
“这是真的？！”
在约翰讲完了自己的决定之后，皮克噌的站起身惊讶的大叫了起来。
约翰的另外一位密友路德同样不甘落后，瞪圆了一双灰色的眼珠子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约翰，这么说……你只要在伯格曼教授那里完成了学习之后就可以毕业了？拿到柏林大学的博士学位了？”
“呵呵，应该是这样吧……嗯，或许还需要一篇博士论文。”
约翰早就预料到了大家的反应，因此也不意外，只是平静的笑了笑说道。
聚会主人的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客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略一打听之后也都安静了下来，大家慢慢的聚集在约翰的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约翰，让他在今天第一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十几名德国人的目光中是震撼，因为他们很难想象约翰竟然入学一年就达到了这种程度，毕竟对他们来说，读四到六年大学拿到博士学位才是正常的。而对于二十几名美国留学生来说，目光中更多的则是羡慕，他们来德国之前基本上都已经从美国的医学院毕业了，来德国留学基本上就是为了让自己更近一步而已，因此有学习三四年的，自然也就有学习一两年的，更别说在美国本土很多医学院的博士学位本来就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并不觉得有多么奇怪。
因此，在不清楚约翰根底的情况下，美国留学生们更多的是羡慕约翰有跟着伯格曼学习的机会，因为伯格曼就像是后世的院士一样，可是众人心目中的顶级大佬！
“那你以后还会和我们一起上课吗？”
过了好一会儿，皮克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开口问了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恐怕不会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获得了准许，今后将会跟随伯格曼教授学习外科学，同时进行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所以……”
不用说完，大家已经明白了约翰话里的意思。
眼见众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约翰先是有些哭笑不得，毕竟他只是不能和大家一起上课而已，怎么气氛沉重的好像自己要回美国了一样？而且今天请这么一大帮子人来，又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件事情，约翰最重要的目的是请他们帮忙来着……
“咦，不对啊！”
也就是两三秒钟约翰就反应过来了：这帮争强好胜的家伙们，恐怕大多数人都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失落吧？
片刻之后，还是约翰最好的朋友路德先站了起来，他冲着一旁的服务人员招了招手，拿起了一杯红酒朗声道：“诸位，虽然不能与约翰一起上课非常遗憾，不过这毕竟是约翰努力之后的结果……”
在路德的说话的时候，几个服务人员很自觉的转了一圈，让每个客人手中都有了一杯酒，就连约翰也少见的拿了一杯。
路德把酒杯向着约翰一举，笑着说道：“祝贺你约翰，干杯！”
“干杯！”
约翰轻轻举起酒杯示意，很是感激的回应道。
“干杯！”
“干杯！”

第三十三章 输血与放血
“咕咚！”
看着约翰手中那根似乎极为锋利的小刀，皮克只觉得喉咙发紧，忍不住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同时脚下微不可察的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抬头一瞧皮克的表情和动作，约翰先是一怔，随即马上就是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只是给你小小的放点血而已……快点儿，男人一点儿，赶紧过来！”
说完，约翰拿着明晃晃的小刀挥舞了起来。
他这么一动，皮克心里的寒意反而越发的浓了，这次干脆直接退了一大步！
同样是被亮闪闪的刀锋吓了一跳，路德在一旁苦笑着问道：“约翰，你要我们两个贡献几毫升鲜血没问题，不过你到底要做什么实验，非要割我们这么多人的手指？还有，你这满屋子的烧杯、试管什么的……竟然还有一台显微镜？！你真的打算把家当成实验室啊？！”
此时此刻路德和皮克一样，对那么痛快就上楼给约翰帮忙后悔死了！
不久前聚会结束之后，其他同学们纷纷离去，但是约翰却热情的把他们两个留了下来，说是请他们参观一下自己刚刚在家建了一半的实验室。两人好奇之下自然是跟了上来，然后见到了半屋子约翰刚刚购置的实验器皿，然后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在桌子上竟然还放着一台显微镜！
这个发现一下子就把两人给震住了！
那可是显微镜啊！
平时只在大学实验室里才能偶尔见到的显微镜，现在竟然出现在了自己同学的家里，这怎能不让皮克和路德两人为之惊讶不已？
于是就在两人心中震撼的时候，约翰趁机提出自己想做一个血液实验，请求两人能够帮一下忙。作为约翰最好的朋友，皮克和路德一方面是出于友情，另外一方面是正处在震撼的状态之中，所以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
当他们看到约翰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那么长的刀子，又找了两根那么粗的试管说让他们贡献点儿血的时候，全都被吓了一大跳！只不过刚才迷糊中已经答应了这小子，而且在约翰解释只要十几毫升即可之后，两人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毕竟都是柏林大学的医学生，知道放点儿血没什么大碍。
但是正当约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刀子，呼唤皮克第一个过去挨刀的时候，这小子却可耻的怂了……
约翰这会儿心思都在实验上面，挥舞了一下小刀后不耐烦地说道：“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我有了一点儿想法，就做点儿实验……快过来啊皮克！”
在约翰的频频催促之下，皮克只好磨磨蹭蹭的站了过去。
点着旁边桌子上的一盏煤油灯，约翰把小刀的尖端处在火焰上烧了起来。他这个奇异的举动顿时便让皮克和路德忘记了对流血的抗拒，瞪圆了眼睛仔细瞧了起来。
“约翰，你在做什么？”
看了两秒钟之后皮克忍不住了，惊讶的问道。
“消毒啊。”
约翰静静的注视着火焰的中心，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现在也应该了解了一些细菌学的知识了吧？用火烧可以杀死大部分的细菌，所以在用小刀给你们放血之前烧一下刀锋可以保证更加安全一些。”
“还可以用火烧来消毒？”
皮克和路德顿时都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皮克才眨了眨眼睛惊讶地问道：“约翰，你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这种方法？”
“书上。”
随口回答了一句，约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一把抓住了好友的右手嘿嘿笑道：“皮克，抱歉啊，本来还应该给你手上也消消毒来着，可惜我手头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使的消毒剂啊……”
一边说着，约翰一边举起那把刚刚烧过的小刀，在皮克有些惊惧的目光注视下往他右手的手指划了过去……
……
“约翰，这显微镜好像很新啊……是你刚买的？”
刚被放完血，皮克就忘记了手上的疼痛，趴在显微镜前忙的不亦乐乎。这个年代显微镜绝对属于高精尖设备，在学校里想要用上一次可不容易，有时候上课好多人才能共用一台，现在有机会可以好好过下瘾皮克自然不会放过。
“嗯，买了有两周了。”
约翰坐在另外一张桌子前自顾自的忙碌着，听到皮克的问题后随口应了一句。
没有和皮克一样去摆弄显微镜，反而是在一旁一直认真观察着约翰操作的路德眉头一皱，轻声地问道：“约翰，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的血液混在一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实验？”
听到路德的这一连串问题之后，皮克也放下显微镜，好奇的看了过来。
刚才约翰说是只要十几毫升，实际上每个人都至少流了二十多毫升，被他分别装在了两个试管里面。然后约翰又找出了一个试管，分别把他们两人的血液倒出来了一半，并混在了一起！
路德实在是看不明白，约翰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在两个好友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突然反问道：“路德，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输血吗？”
“输血？”
路德闻言顿时一怔，随即立刻皱着眉头想了起来。他刚刚进入医学院不过一年多一点，虽说学过一些关于血液的基础知识，但是输血什么的似乎还真是没有听说过。
而在他的旁边，趴在桌上正在仔细看着试管中血液的皮克突然抬起头嘿嘿笑道：“输血我没有听说过，不过放血我很清楚……小时候总是生病，前后曾经有三位医师给我放过血！”
“呃……”
听到这个回答，约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西方医学史上，放血和催吐、灌肠一起都曾经是最重要的治疗手段之一，以至于有位医师就曾经风趣的写过：穷人们去看病，见到的要么是割静脉的刀，要么是插屁股的漏斗……
为了给病人们更有效的放血，医师们甚至还发明了生物学的手段——水蛭！在某一个时期，法国一年要进口数千万条水蛭供医师们使用，而约翰在美国也曾经见过这种一次五十美分的外科技术，尤其是在乡村依然是十分常见的，甚至到了20世纪之后放血术依然还存在一定的市场，让一战中的许多士兵为此而送命。
皮克这边插科打诨，一直在思考的路德突然问道：“约翰，你说的输血是什么意思？把我们两个的血液混在一起又和输血有什么关系吗？”
约翰眨了眨眼睛笑道：“输血就是病人大量失血以后，医师把别人的血输到他的体内，这是一种很早以前就出现了的治疗方式，只不过据我所知，有些人确实因此而被救活了，但是也有很多人在输血之后死去，所以我有了一个猜想，可能是他们的血液之间存在着某种还不为人知的关系，或者是相容，或者是对抗……”
“所以你想研究这种关系？”
不等约翰说完，皮克就有些性急的追问道。
侧着脑袋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笑着点了点头道：“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吧。”
“那就靠把我们的血液混在一起研究？”
皱了皱眉头，路德有些怀疑的问道。
“当然不止这些！”
约翰瞥了一眼身边的皮克，突然嘿嘿的笑了起来：“事实上，除了要把你们的血液混在一起看看有什么反应之外，我还需要再放一次你们的血，看看和前面放出来的混在一起有什么结果……皮克，可以再麻烦你一下吗？”
“还要放？！”
听到还要再给自己放血，皮克顿时便忘掉了对约翰想法的好奇，大声的惨叫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ABO血型
目送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两个好友离开之后，约翰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屋里。
二楼的实验室他没有再去。
今天本来他是打算请所有来家里的朋友都帮下忙的，不过看到众人对他以后跟着伯格曼学习的反应之后，明智的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只邀请了两个最好的朋友。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那么多年，在某些方面已经把人心摸得挺透了，立刻就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是众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焦点，如果再宣布要开始一项自己的研究课题，那么虽然明面上可能会得到不少人的支持，但是私底下……
呵呵，恐怕大多数人心里都不会太舒服，要么觉得约翰不自量力，要么就是心理上不平衡，总之是得不偿失。
人心就是可能这么复杂。
现在的情况是，约翰和他们是同龄人，但是表现的要出色一些，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眼红或者不服气，但是如果等到约翰功成名就，声望和地位远远超过这些同学们的时候，可能不会像现在关系这么亲密，但是前面所说的情况却也不会存在了。
“还是交给汉斯，让他找一些流浪汉或者穷苦人来做实验好了。”
回屋坐在沙发上，约翰心里很是有些无奈的想道。虽然从某种心理上的别扭上讲，约翰不太愿意这么做，但是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如此的选择了……
……
如果是后世的同行们，甚至任何一个和医学相关的人见到刚才实验室内发生的事情，恐怕都会立刻猜到约翰研究的内容是什么，也会猜到他为什么会需要众多的实验对象了。
没错，正是后世就连普通人也知道的ABO血型系统！
因为想到了改进血压计，约翰想到了自己其实可以做一些血液方向的研究，而在考虑了很多方面之后，他最终把重点方向放在了血型系统的研究上面。
血型是什么？
这个问题随便问一个后世的普通人，大家可能都会给出一个答案，或精确，或模糊，但是基本上都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血型，血型不相容的时候可能会发生凝集或者溶血，因此而且不同血型的人之间是不能输血。而且基本上大家也都知道血型是可以遗传的，你两个A型血的人结婚肯定生不出B型血来，否则就要回家打上一架了……
在21世纪，这是一个常识。
但是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血型还一无所知，哪怕全欧洲最顶尖的外科医师和血液专家都没有这个概念。虽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出现了直接输血技术，但是医师们对于在输血过程中死去的无数病人们却毫不在意，毕竟在输血的时候瞎猫装上死耗子的几率还是很高的，而且出现之前死的人更多！
因此在向伯格曼叙述外科三大难题的时候，约翰其实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关于血液的生理学研究，约翰其实可以发挥的方面还有很多，比如说血液的功能方面，人们虽然有所研究但是还非常的肤浅；又如血液的缓冲功能和内稳态理论，贝尔纳二十多年前才提出了内环境的概念，完善缓冲和内稳态理论是20世纪的事情了；至于说血液的防御和保护功能等概念，这个时代的免疫学现在还在萌芽的状态，提出来也太早，而且以19世纪的研究手段来说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想来想去，除了一些概念性的东西之外，约翰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在了血型系统上，最终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先发现的ABO血型系统！
理由很简单，一方面是因为ABO血型系统的提出距离现在并不久远，布伦德尔在1902年就会发现这个隐藏在人体中的奥秘；而另外一方面的话，ABO血型系统对于外科学的发展拥有着重要的意义——如果明确了术前必须对输血者和输血对象进行血型对比的话，将会大大降低死亡率，而外科医师们将会有一种有效而相对安全的方式来应对失血量过大的手术！
至于说另外一个理由，也就是ABO血型的发明者将在几十年后获得诺贝尔奖这种小事情，约翰表示自己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后面还有一百多年的医学知识等着排队呢……
总之一句话，对于要跟随伯格曼学习的约翰来说，这个研究方向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唯一让约翰有些头疼的是，虽然要想证明ABO血型系统的存在可能不需要太高精的设备和仪器，实验的方案也不复杂，他一个人完全就可以做下来，但是整个过程却相当的繁琐，而且要想具有足够说服力的话，他必须找到足够的实验对象来进行交叉对比！
说白了，他需要足够多的人！
因此他才会想到自己在柏林大学的同学和朋友们，四十个人的样本总量已经足够约翰归纳出血型理论了。
只不过，今天在聚会时见到的情形让约翰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准备让汉斯帮他找一些流浪汉和穷苦人，用付酬的方式请他们来帮忙。对于这些人来说，一些微不足道的收入就足以让他们贡献出一些鲜血，何况约翰也不会亏待了他们，肯定是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多给报酬，也会准备好完善的消毒措施，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悲剧。
因此，请他们会很方便。
而且约翰知道，在寻找人体作为实验对象方面，1884年的欧洲也比后世容易多了。
19世纪欧洲的医师们一方面是救人的天使，一方面又是杀人的刽子手，他们在对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进行研究的时候很少会考虑病人的死活，尤其是那些社会地位地下的穷人们，甚至不需要任何审批就能成为最好的实验对象！在被认为是文明世界之都的伦敦，无数的孤儿院孩子们就会频频遭遇这样的事情，而且不会受到什么指责，因为甚至普通大众们也认为如果他们能够作为医师们的实验对象，将会是对社会慈善的有效回报之一！
这是现在西方世界普遍的思想。
而且不要以为这是19世纪才会有的事情，即便是到了20世纪30年代乃至战后，美国公共卫生部依然会毫无顾忌的让数百名黑人染上梅毒，来观察疾病的情况，直到快要进入21世纪的时候才道歉……
因为实验室设立在家里，加上决定不请那些朋友帮忙，约翰做这个实验的人数实际上是可大可小，完全没有必要四十个那么多。他刚才之所以请皮克和路德两人上去，只是为了不声不响的任由他们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自己确实在着手做这个实验而已，至于说后面实验具体请多少人来，只要做出一些样子就可以了。
这可不是在偷懒或者故意造假。
在精准掌握后世ABO血型系统理论的前提下，约翰是在没有必要真的去完成那么多试验次数，而且在数据上简单的造一下假也很有必要，否则以现在的实验设备和条件，说不定反而会出现约翰意料不到的结果……

第三十五章 夏洛特医院
“吱呀，吱呀……”
周一上午起床，约翰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骑上自行车往柏林大学去了。
又是新的一周开始了。
虽说从形式上讲，约翰已经获得了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允许，可以不再上课，只需要获得伯格曼的认可并发表一篇博士论文就能拿到博士学位，但是还有一些手续要走，而且为了一些生理学实验他还是必须跑来学校，准备尝试去说服一下生理学的教授。
血液的实验可以放在家里做，是因为整个过程只是需要采集一些人的血液而已，加上实验所需要设备也简单，自然是无所谓的，但是一些关于血液循环的实验必须要用到实验动物，恐怕就必须在柏林大学的生理学实验室进行了。一些生理学模型的建立需要用到狗和兔子等等，而且实验也需要很多专业的仪器和工具，家里那间小屋子腾挪不开，更何况让他自己去找适合实验用的动物，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可不容易！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找生理学教授聊一聊的比较好。
上午先去办手续，然后约翰跑到了生理学教授的办公室，等到中午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又一位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大牛。虽然这位大牛的名字约翰并不熟悉，似乎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记，但是只要想想就明白，能够在诞生过施旺、穆勒等生理学宗师的柏林大学担任生理学教授一职，足以说明他的不平凡了。
这位生理学教授很好说话，而且因为伯格曼也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约翰简单叙说了一下自己研究的计划后他就同意了，慷慨的表示约翰每周三可以使用其中的一间实验室——当然是要和其他人共用的。实验室的租金象征性的交一些就可以，只是实验动物和耗材就必须掏钱来买了。
对于这个条件，约翰非常的满意。
他的实验除了验证一下现在的条件是否可以做出来之外，更多是做给别人看的，所以一周一天已经足够了，至于说钱的话虽然不算什么小数目，但是对约翰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现在已经快到年底了，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约书亚和史蒂夫来信中那些让人心潮澎湃的数字了……
……
第二天，一个普通的周二，一大早约翰就兴冲冲的来到了夏洛特医院外科楼。
作为柏林大学的附属医院，夏洛特医院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好的医院之一，当然即便在后世也是赫赫有名，是众多医学生们向往的地方。而在这个时代，科赫、贝林、艾利希等后世耳熟能详的名字让约翰对这里是相当的期待。
不过约翰赶到的时候，外科空荡荡的，十分的冷清。
很明显，他来得太早了，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不过约翰也不着急，兴致勃勃的在医院里晃悠了起来。
作为一家19世纪末的医院，夏洛特医院已经初步具备了一所现代医院的雏形。外科独自占了一栋楼，只不过占地面积很小，大约也就是几百平米的样子，但是对于满怀期待的约翰来说，这样的规模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超出了他的期待之外。
要知道，这个时代很多人的理念中医院是穷人和流浪者才会来的地方，真正的有钱人都是请医师们上门的，直到20世纪初的时候大型医院才真正的兴盛了起来。
晃悠了两圈之后，约翰也见到了夏洛特医院的手术室。
在一位后世外科医师，而且还是三甲医院外科医师的眼中，夏洛特医院的手术室无疑是极为简陋的，就是一间空屋子和一张手术台，虽然还算干净，但是缺乏许多必要的设备，比如说无影灯、监护仪、呼吸机……
好吧，约翰承认自己是矫情了。
不过让约翰满意的是，至少这里的手术室不像上次在伦敦见到的那个一样，跟大学阶梯教室似得，什么人都能凑过去看外科医师做手术！而且刚才经过的病房似乎也都有着一扇小窗户，条件算是相当的不错了。
转了两圈之后，约翰抓到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问道：“你好，请问伯格曼教授大约几点上班？”
“大约八点钟……你是什么人？”
护士随口答了一句之后，抬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个护士年龄不大，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普普通通，长相普普通通，身上穿着一套约翰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护士服——类似于一种女仆装，而且是厨房工作的女仆装，只不过上面脏兮兮的让人看了有些不太舒服……
好吧，约翰承认自己又矫情了。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约翰向对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于是这位满脸雀斑的护士立刻便瞪圆了眼睛，两眼放光的讶声问道：“你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这么年轻？”
“呃……是的。”
眨了眨眼睛，约翰呵呵笑道：“我叫约翰﹒亨特拉尔，以后咱们就要一起共事了，先认识一下吧。”
“我叫海伦，海伦﹒穆勒！”
高耸的鼻子动了动，大大方方的笑着，双眼不停的打量着约翰。
虽说气质相当的沉稳，但是单就相貌来说约翰的年龄似乎还是太小了，尤其是对于敏感的女人们而言更是如此，很容易就察觉到了怪异的地方。
不过约翰可不会在意这些，耐心的和海伦聊了起来。
在约翰的语言引导之下，海伦很快就把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情况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个透彻：整栋楼总共十六间屋子，每层八间，除了伯格曼教授拥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之外，其他六名医师公用两间办公室，此外，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房间如储藏室、学生休息室等等，另外还有两间手术室和六间病房，可以同时住下将近四十名病人……
“你先等等！”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摆了摆手问道：“你刚才说咱们有多少间病房来着？”
“六间！”
有些奇怪的看了约翰一眼，海伦重复了一遍。
约翰愣了愣神，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有八间病房？可是我刚才听你说的好像咱们可以住得下四十名病人吧？”
“是啊，每间六七个人，不就是五十人吗？”
皱了皱眉头，海伦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
约翰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咽了口吐沫不说话了。
一间病房六七个人？
就看这栋外科楼的规模，一间病房能有多大？可以装的下六七个人躺在里面？一想到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病床，中间的空隙仅能供医师和家属们穿来过去，约翰就忍不住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
“咦？约翰你这么早就来了？”
就在约翰脸色有些发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身一瞧，伯格曼教授正好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自己，一脸的笑意。
“教授，早上好！”
约翰此时也顾不上护士海伦了，连忙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笑道：“因为想到今天第一天来外科学习，心情有些太兴奋了，所以早上睡不着干脆就早早的来了。”
“哈哈……”
听到约翰这不浮于表面的马屁，伯格曼教授开心的笑了起来。
既然老师来了，约翰自然就不会再和护士聊天，不过扭头一看的时候发现海伦早就没了人影，只好跟着伯格曼教授进了办公室。
一边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伯格曼教授一边笑着说道：“约翰，除了你之外跟着我学习的还有四名学生，等下你可以认识一下。不过他们最少的也在柏林大学待了四年了，你可是头一个读了一年就跟我学习的年轻人……”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约翰微微一笑，表情淡然的冲着伯格曼说道。
在这个信息落后、医师们接受新思想更加落后的时代，如果不是为了积累人脉的话，他肯定拿到博士证书就回纽约去了，因此约翰从未怀疑过一点：自己成为伯格曼的学生，将成为啊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之一。
“不过，现在也应该可以开始准备了吧？”
趁着伯格曼教授整理东西的功夫，约翰的思绪慢慢飘到了大洋彼岸，暗暗的琢磨道：“最多也就是再待个两三年时间，现在那些只有欧洲才有的一些精密设备和仪器应该可以开始考察订制哪些了，至于说纽约那边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写信给外公和史蒂夫，让他们开始动手？唔，看来今天晚上回去要好好的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第三十六章 手术与想法
时间接近八点钟的时候，外科楼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慢条斯理的在自己的办公室做好准备工作，伯格曼教授这才冲着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约翰笑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其他的外科医师们。”
在伯格曼的介绍下，约翰分别在两间办公室见到了夏洛特医院的其他六位外科医师。
其他五个人倒也罢了，并没有约翰太过熟悉的名字，但是唯有一个名叫托马斯&#183;亨特的人引起了约翰的注意，因为他在伯格曼教授介绍的时候听的清清楚楚，这个亨特先生也是一位美国人，八年前来到柏林大学留学，用了足足五年才拿到外科学的博士学位，然后被伯格曼给留了下来。见过了这六名医师之后，约翰又见了见其他四名追随伯格曼学习的医学生：三个德国人，还有一个波兰人。
最后把约翰重新带回自己的办公室，两人坐下之后，伯格曼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向约翰的目光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约翰顿时有些愕然，急忙问道：“教授，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问题，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默默的看了约翰几眼之后，伯格曼教授轻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担心？担心我吗？”
听了这句话之后，约翰越发的不解了，他自我感觉从来到夏洛特医院以后一直表现的很好，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约翰充满了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伯格曼微微皱起眉头说道：“约翰，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来到柏林大学之后竟然只用短短一年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科目的学习，这让我非常的惊讶和欣赏！可以说，除了没有实际外科经验之外，你的知识已经达到一个外科医师的标准了！”
“谢谢您的夸奖！”
听伯格曼说完之后，约翰很礼貌的感谢了一句，不过心中的疑惑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稍稍停了片刻之后伯格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的担心你！因为我发现你虽然选择了外科学，但是一直以来却都没有表现出对外科学足够的尊敬，这让我很担心……”
“对外科学的尊敬？！”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约翰瞬间睁大了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约翰紧紧的皱着眉头，马上开始回想今天见到伯格曼后发生的事情。但是越想越觉得纳闷，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地方表现出了对外科的不尊敬来！
自己上辈子是个外科医师，这辈子又选择了外科，这还不叫尊敬么？
伯格曼教授看到约翰似乎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好了约翰，等下我马上有几个小手术要做，你可以和其他学生一起在旁边观看……这些手术都不算复杂，等你熟悉了之后就可以自己动手试一试了。”
“是，教授。”
虽然心里还在琢磨着伯格曼教授刚才的话，不过此时约翰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着伯格曼教授来到了一间手术室内。
按照安排，今天上午伯格曼教授有三台手术要做。
千万不要怀疑一个外科医师有没有可能一上午做三台手术，在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大多数的都是放放血、切开脓肿之类的手术，其他的就是骨折、截肢之类的手术多些，其他一些重病的病人要是被送到外科的话，那就是像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由于麻醉、出血等诸多方面的制约，人体的空腔现在对于大多数外科医师来说依然是个禁忌。即便是像伯格曼这样的顶级外科医师，轻易也不敢踏入雷池一步。
除了约翰之外，另外四名学生此时也来到了手术室，只不过他们此时已经可以帮得上忙了，一进去就忙碌了起来。
约翰安静的呆在一边，耐心的观察着。
或许是因为考虑到约翰今天第一次进手术室，伯格曼没有安排太复杂了的手术，只有两台切开脓肿和一台放血术。第一台手术就是放血，治疗的疾病是高血压，约翰在乍一听到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一百多年前的各种奇葩治疗手段他现在也了解不少了，知道在没有有效药物的时候，放血是治疗高血压的主要手段之一。
在一众学生的忙碌下伯格曼基本上就是束手旁观，没有自己动手。不过趁着这个机会他开始给新来的学生开起了小灶：“约翰，听说你在伦敦的时候曾经见过李斯特？”
“是的，先生，我们聊了有几分钟。”
一边观察着其他同学的动作，约翰一边随口答道。
伯格曼点了点头笑道：“几年前我曾经派人去爱丁堡和伦敦，专门向李斯特学习消毒防腐技术，经过这几年的应用之后取得了明显的效果，所以那天我一听你对消毒的叙述就知道，你对这方面相当的了解……”
“嗯？”
看着四名学生忙着用石碳酸给手术器械等物品消毒，又听到了伯格曼的这番话之后，约翰不由得心中一动！
在外科消毒技术的发展过程中，伯格曼是绝对不能绕开的一个人。
蒸汽消毒可能是伯格曼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也是让他在医学史上留下名字的原因，但是除了蒸汽消毒之外，伯格曼其实在布单、辅料和手术器械等方面都做出了卓有成效的改进，这些约翰都是曾经了解过的。因此听到了伯格曼刚才的话之后，他突然在想自己既然现在成为了老师的学生，又表现出了对细菌、消毒等领域的天赋，为什么不能拉着伯格曼全套改进消毒技术呢？
就在约翰凝眉沉思的时候，四名学生已经在伯格曼的点头允许下开始操作了。
病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虽然不高，最多也就是一米六几，但是体重却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公斤，整个人非常的“圆润”，所以得高血压也就可以理解了。
伯格曼的一名学生施耐德拿起明晃晃的手术刀，在病人的手臂上切开了一个小口子！
“啧！”
看到这一幕，约翰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鲜血缓慢的流了出来，不过速度相当的慢，于是另外一个学生拿起旁边一个加热过的玻璃瓶，瓶口对准伤口罩在了上面。慢慢的，等玻璃罐冷却了之后，约翰清楚的看到大姑殷红的鲜血被压缩的空气从切口中吸了出来……
“真是简单的手术。”
约翰看完了全程之后苦笑的微微摇头，对于学习这样的手术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不过，就在约翰暗暗叹息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老师伯格曼教授此时却分心关注着他的表现，眼见到这时候的表情变化后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今天他带约翰参观外科、介绍其他同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小子根本就和其他的学生不同，来了之后没有任何的紧张情绪，而且谈及让大家为之努力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兴奋和期待，让伯格曼稍稍的有些失望。
有天分是一回事，没有学习和研究的激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阴差阳错之间，约翰和老师伯格曼之间产生了一个小小的误会，让两个人今天在外科的初次会面并不是特别的成功。不过约翰终究不会太过在意这些事情，他一直都在默默的考虑着刚才突然猫起来的想法。
三台手术，仅仅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全部结束了。
就在伯格曼总结了一下三台手术的情况，宣布大家可以去休息的时候，约翰最终做好了打算，跟着伯格曼回到他的办公室，非常认真地说道：“教授，我对外科现在的消毒技术有一些新的看法，所以想在咱们这里进行一下系统化的研究和实施，不知道您看可行吗？”

第三十七章 新方法
“……你想改进现有的消毒技术？”
看着眼前约翰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伯格曼在极度惊奇的同时，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对学生有自己想法的兴奋和赞赏？还是对他狂妄冒进的失望？
伯格曼一时间自己也有些说不太清楚。
不过在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他马上就知道约翰今天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淡然，以至于自己认为他对学习没有激情。而且伯格曼此时也明白了过来，不管是他是认为约翰对自己的学习没有激情，还是太过于自大，自己恐怕不能用看其他学生的目光来对待眼前的这个美国小子了。至少能在进入外科的第一天就想开始自己研究的学生，伯格曼还从未见过！
只不过……
“可能又是一个自大的天才吧？”
对于约翰的想法，虽然还没听伯格曼就已经下意识的否定了。
从那位可怜的塞麦尔韦斯开始，到英国的外科医师李斯特，乃至伯格曼自己，哪一位认同消毒技术的外科医师们没有想过改进它？伯格曼自己现在依然还在持续的努力着，在工作中寻找着更好的方法。
约翰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开始外科学习的学生而已，能够有什么好的想法？不在外科摸爬滚打几年，能有什么现实有用的见解？
只是考虑到不好直接打击学生的上进心，伯格曼才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已，不过在心里他可是已经频频摇头，琢磨着应该怎么去劝一劝这个天赋过人的年轻人，让他把精力和时间都老老实实的放在学习上面。
不过就在伯格曼暗自摇头的时候，约翰也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了眼里。
约翰早就知道，想要说服自己的老师肯定不容易，也早就有了准备，于是在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干脆接着说道：“教授，我有这个想法并不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一番认真的思考的！而且，在过去的一年之中我查阅了大量的文献，甚至买了一台显微镜来专门进行研究……”
“你自己买了一台显微镜？”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伯格曼顿时一惊，看向约翰的眼神再次一变。
这个时代的显微镜有多贵，作为外科学教授的伯格曼当然知道，事实上他也曾经动过类似的念头，只是考虑到价格的因素最后还是放弃了。身为柏林大学的教授虽然薪水不低，但是伯格曼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买一台显微镜还是力有未逮的。
约翰点了点头，呵呵笑道：“是的，因为需要验证很多结论，都需要用到显微镜，所以我干脆就买了一台……事实也证明了显微镜确实很好用，帮助我发现了很多证据！”
“哦？”
听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曼心中一动，终于对约翰说的话起了一丝兴趣。
不管约翰的计划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好，但是至少有一点伯格曼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约翰确实在过去的一年中阅读了大量的文献，因为很多参与考试的副教授和助教们都有过深切的体会，这小子对这些年发表的医学论文熟悉至极！如果再加上一台显微镜和约翰在各种实验考试中的表现，伯格曼突然间觉得自己应该听一听这小子说些什么了。
因此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伯格曼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点点头道：“好，先坐下吧，距离去吃午饭还有不少的时间，你可以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尝试一下说服我！”
“谢谢您，教授！”
在听到伯格曼这番话之后，约翰欣喜之下由衷的说了声谢谢。
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外科医师，但是这样的一位大佬竟然没有直接批驳自己，反而想听听一个学生想要改进消毒技术这样一个“狂妄”的想法，这已经足以让约翰表示感谢了。
他想要现在做些事情，必须要得到伯格曼的支持。
像血型或者细菌之类的研究，可以由实验室的结果得出结论，但是外科技术的进步必须要见到真正有效的结果才能获得承认，也就是说必须在病人上实施才行。而在夏洛特医院，约翰要做任何的改变和实验都绕不开伯格曼这个外科学教授。
坐下之后，约翰认真的开口说道：“教授，首先要声明一点的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很多都是自己个人的想法，所以可能很多地方都不是很成熟，但是我希望您知道的是我并不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研究这个的，开始的时间相当的早……比我来柏林还要早！”
“哦？”
伯格曼眼前顿时一亮。
约翰心中暗笑，他开始研究外科感染问题是前世的大学，别说比来柏林还早，就是比起他出生那天肯定也是要早的！
不过这会儿约翰可不敢笑出声来，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马上开口道：“从决定学习外科开始，我就已经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对于感染我们外科医师究竟应该知道些什么？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有五点是最主要的：一是什么导致了外科感染，二是感染的途径是什么，三是病人感染发生的过程如何，四是我们如何预防感染，五是感染发生后该如何处置！”
“嗯，不错。”
听完约翰的这段话，伯格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资深的外科医师，而且研究感染已经有些年头了，伯格曼自然一听就听出了约翰这五条的重要性，实际上这也正是许多顶尖外科医师现在都在思考的问题。
只不过就在点头认同的几秒钟之后，伯格曼突然心头一惊，然后蹭的直起身子，用一种非常惊讶的目光注视着约翰！
不对！
事情完全的不对！
虽说他心里明白这些方面的重要性，但是并不意味着约翰也应该明白。
这绝对不应该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习外科的学生可以总结出来的东西，或者说，即便是干了十几年外科之后的医师恐怕也不一定就能想到这些东西！
千万不要用后世医师们的眼光来判断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约翰的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后世一个普通人都可能想的到，但是在这个时代，有多少医师们有谁会系统的考虑这些东西？巴斯德花费巨大的心力让一些人承认了细菌的存在，李斯特推广一个消毒的概念就要花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而且至今欧美还有大批的医师们对此漠不关心……
这可不是在这个时代的大学可以学到的东西！
约翰说的这些东西，恐怕只有像李斯特和伯格曼这种走在消毒技术前沿的人才能理解，大多数的外科医师们只会遵循着教科书的知识，或者跟随着其他著名外科医师的脚步！
在伯格曼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脸上一片淡然。
刚才他所说的这些东西，都是未来外科学的基础知识，任何一个医学生都必须懂的。原本约翰是考虑在柏林开始“研究”并开始完善，然后拿回纽约的时候才真正使用的，毕竟在欧洲传统的思想禁锢着太多人的接受能力，贸然拿出来很可能会遇到相当强力的阻碍。
但是既然现在和伯格曼一起共事的话，那么一切就不同了。
作为可以登上后世外科学教科书的外科医师，约翰对伯格曼在这个领域的接受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个小子……”
看着约翰一脸认真的样子，伯格曼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伯格曼本能的有了一种预感，那就是约翰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恐怕不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幼稚和可笑！
沉吟了片刻之后，伯格曼沉声道：“约翰，简单说一下吧。”
“好的。”
已经等着的约翰立刻点点头，接着说道：“教授，我研读了包括您，包括李斯特先生等很多外科医师关于外科消毒的论文之后，我又自己做了许多的小实验，终于发现了几种有效而安全的消毒方法，完全可以取代目前饱受诟病的石碳酸……”
“你已经有改进的方法了？而且还不止一种？！”
听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曼顿时满脸的愕然。
“是的，先生。”
约翰心中乐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可以把以往的实验报告整理一下，回头带来给您看一看……”

第三十八章 议定
周日上午十点钟，约翰的书房。
柏林的十月中下旬，气温已经降了许多，但是有阳光的时候还是相当温暖的，晒在身上舒舒服服的足以让人们在十点钟就昏昏欲睡起来。不过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任由温暖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身上，约翰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该死，这就是说顺嘴的后果啊！”
约翰看看刚刚写了十几页的报告书，再看看旁边的一摞白纸，双手不禁在头上一阵乱抓，心中大声的哀叹了起来。
周二那天和伯格曼聊得时候有些得意忘形，约翰一时间说秃噜嘴，主动告诉教授自己曾经做过许多相关的实验，而且还可以把实验记录整理一下给对方看看，伯格曼教授自然很愉快的同意了。但是当约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立刻恨不得给上自己几个巴掌！
说啥实验记录啊，自己上哪儿找去？！
明明可以只把脑海中那些教科书搬出来一部分，整理一下交给伯格曼，实验什么的让他自己去验证不就得了？自己非说那么一句干嘛？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无语的看着桌上的那一摞白纸，约翰烦恼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只能绞尽脑汁琢磨起了自己该如何写出这些实验和实验数据。这份报告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是那些消毒方法和一些实用的建议，约翰轻轻松松花个两天时间就写完了，但是偏偏这些毫无价值的实验和实验数据却让他头疼得要命：实验做起来耗时间又耗精力，但是不做实验的话又不知道该如何整出这些数据来，着实要人命啊！
“得！得！”
就在约翰考虑着干脆随意写些数据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先生，预定的马车已经来了。”
得到允许的汉斯推开门，笑眯眯地说道。
“马车？”
约翰闻言一愣，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他差点儿忘了，早先曾经特意交代过汉斯今天预定马车去布里斯特家，商议合作建厂的事情。不过正好这会儿写东西写的头疼，约翰毫不犹豫的跳起来换衣服，很快就坐上马车离开了。
轻车熟路的来到布里斯特庄园，约翰被热情的一家人给迎了进去。不过很快，寒暄过后布里斯特夫人和安娜就在约翰有些不舍的目光中上楼去了。今天约翰来的主要事情就是商谈合作，女人们自然是要给男人们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出来，这方面布里斯特夫人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布里斯特先生，不知道您这边商议的如何了？”
等两位女士离开了之后，约翰直接开口问起了上次大家谈的事情。
“已经商议好了。”
布里斯特先生笑眯眯地说道：“积木的合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就照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那样，我们负责来建设工厂、招募工人，并且负责管理和销售，你们只需要出设计和一部分资金，我们各占五成股份如何？”
“没有问题！”
约翰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
这本来就是他最初的提议，只要拿出一万美元左右的资金出来就能坐享五成的红利，已经是很合算的事情了。而且经过电报的沟通后史蒂夫也同意了。布里斯特家族在木材加工方面本身就是强项，做起来自然轻松得多，相信应该很快就能生产出足够供应整个欧洲市场的乐高牌积木……
现在美国才几千万人，欧洲市场现在可比整个北美都大多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更重要的另外一个合作的问题了。约翰呵呵一笑，接着问道：“那自行车工厂的事情呢？不知道布里斯特先生是如何打算的？”
“我会邀请一位朋友加入，路德维希&#183;冯&#183;科尔先生！”
布里斯特立刻就给出了答案，郑重地说道。
“冯？”
听到这个中间名之后约翰心中一动，有些不敢太确定的反问道：“这位科尔先生是位德国贵族？”
来到柏林一年多之后，虽然没有正儿八经接触过德国的贵族，但是约翰至少也了解到了一些基本的知识，知道在德国除了少部分地区的特殊情况之外，只有贵族们才会在中间加上一个“冯”字，因此一听这个名字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对方贵族的身份。
“是的，他是一位男爵。”
布里斯特点了点头，确认了约翰的猜测：“科尔男爵拥有着一座钢铁厂和一个机器工厂，而且是一位非常正直可靠的绅士，在柏林本地拥有着相当好的名声，我想和他一起合作生产自行车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确实，自行车的生产需要钢材，同样也需要机器，这位科尔男爵的产业正好满足建设工厂的要求。只不过听了布里斯特的话之后约翰马上就摇了摇头道：“布里斯特先生，我想我必须要提醒您一下，我们在纽约已经设计好了专门生产自行车的机器，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机器还是从美国那边运过来的比较好！”
“这……好吧，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相对于自行车的庞大利益而言，机器什么的只是一些小事情而已，他当然不会在这上面多做纠缠。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有些急切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你看是否约个时间和科尔男爵见上一面？我们大家好尽快把工厂的地址、投资以及具体事务赶紧定下来……”
不要怪布里斯特先生性子急，实在是自行车现在在欧洲太火爆了，尤其是德国人在得不到足够货源的情况下对这种新型时髦的交通工具更加的渴望，不少有钱的年轻人都托人到伦敦去购买，甚至有人专门从英国倒卖自行车来德国出售。只不过因为英国人自己需求量也极大的缘故，能够买到的数量依然极少。
这可都是钱啊！
布里斯特自然希望工厂能够早一天建设起来，那么他们就能早一天得到高额的回报了。
不过对于他的建议约翰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道：“布里斯特先生，其实我对商业上的事情是一窍不通，所以关于这件事情只能发电报回美国，请我的一位朋友来处理了……抱歉，能否请你们耐心等待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吗？”
当初和约书亚的约定就是约翰只负责寻找合作者，具体的事务还是要由约书亚他们谈的。
“这样啊……”
布里斯特先生顿时便有些失望了，不过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而言，从纽约到柏林确实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约翰的说法倒也不算过分。
见对方有些失落，约翰想了一下后接着说道：“布里斯特先生，我看这样吧，纽约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在德国建设工厂的设备，我发电报的时候让他们直接带过来好了。至于说您这边投资多少，建设多大规模的工厂，我想大家尽量用电报沟通一下，就可以提高效率，尽早把工厂建起来了，您看可好？”
“好，好，这个方法好！”
布里斯特一听这个提议马上就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就把事情给定了下来。布里斯特终于把自行车这个暴利生意抓在了手上，至少也是部分抓在了手上，自然开心，而约翰则是终于完成了约书亚交给的任务，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将来每年又会多上一大份收入，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谈完了正事儿之后，约翰的小心思忍不住又想起了美丽的安娜小姐，而布里斯特在心怀大畅之下，当然就主动的把妻女叫了下来。如果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陪着客人的话，那可是相当视力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 失望
从布里斯特家出来之后，约翰的心情稍稍的有些烦闷。
一直想要再见一面的安娜小姐很漂亮是不假，但是在布里斯特夫妇的陪同下约翰根本就没有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怎能不让人郁闷？
带着遗憾回到家里，约翰再次提起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马上就到和伯格曼约定“交稿”的时间了，无论如何都要把整个报告书写完，至于说那些数据什么的就只能根据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来进行拼凑了，想来19世纪的外科医师们也不可能看得出破绽……
……
时间一晃，又是一周。
约翰再次来到夏洛特医院外科楼的时候是周二的下午，他给伯格曼带来了厚厚的一摞纸，足有二三十页的样子，然后放在了他的桌上：“教授，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详细计划，请您过目！”
“好！”
心中颇为期待的伯格曼教授眉头一挑，接过来立刻翻看了起来。
自从上周二听到了约翰的一番话之后，伯格曼教授对他所说的事情非常的感兴趣，今天下午特意留出了半天的时间，所以此时认认真真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而在他的对面，约翰坐在椅子上喝着一名护士送进来的咖啡，淡定的等待着伯格曼教授的询问。
对于这份方案，约翰有着十足的信心。
准确的说，约翰是对一百年后自己学的那些知识有着十足的信心，这份报告书除了有取代石碳酸的几种方法之外，还有很多预防感染方面的建议，不怕懂行的伯格曼不识货……
这一点，只要看看伯格曼此时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从最开始翻看时的淡定和从容，到看完总论性叙述后的凝重，再到后面具体实施方案时的惊讶，伯格曼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演员一样快速的变化着，尤其是在翻看到大约四分之一的时候，约翰终于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惊喜！
放下手中的计划书，伯格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约翰讶声问道：“约翰，文中提到的这个高压蒸汽消毒……你真的已经尝试过了？”
“是的，已经尝试过了。”
约翰连忙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教授，为此我还特意买了一台显微镜来证实自己的想法，发现不管是蒸汽消毒还是煮沸消毒都可以有效的杀死细菌，这一点我已经可以肯定了！”
在约翰的这份计划书中写的东西很多，但是中心点就是手术消毒技术的完善！
高压蒸汽消毒法被约翰大胆的提了出来。
这本来就是伯格曼一生中最重要的医学发现，约翰毫不心疼的又还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当然要放在所有内容的最前面。而且除了蒸汽消毒法之外，约翰还提出了煮沸法，也就是放在水里面长时间煮沸来消毒的方法，可以用来给橡胶材料等物品消毒。用这两种方法基本上可以处理这个时代所用的大多数手术器械和敷料等东西，至于说干热、电离、药液等方式约翰就不知道了。
听说约翰已经自己验证过，伯格曼彻底的心动了。
石碳酸的杀菌消毒效果其实还算不错，但是一则它的刺激性比较强，对皮肤的伤害有点儿大，二来的话这东西气味太过刺鼻，招来了太多人的批评，伯格曼早就想寻找一种新的方式了。
“嗯，可以试一下。”
沉吟了片刻后伯格曼点了点头，虽然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里面已经决定要尽快进行测试了。无论蒸汽消毒还是煮沸消毒操作都非常的简单，验证效果也极为容易，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确定了。
略略顿了一下之后，伯格曼接着追问道：“约翰，那你在上面写的用酒精替代石炭酸给医师们的手消毒，也是验证过的喽？”
“是的，先生。”
约翰微微一笑，恭敬的回答道：“不过我经过了许多次的重复和实验之后，发现并不是所有的高浓度酒精都能起到消毒的效果，只有70%-75%左右的酒精才有效果！”
酒精杀菌的原理是造成细菌体内的蛋白质凝固，但是浓度太低的酒精无法做到，浓度太高的话甚至会在细菌表面形成一个保护膜，反而保护了细菌，只有70%-75%才是医用级的酒精。不过这些东西约翰就不可能讲出来了……
“呼……”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激动，伯格曼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如约翰所说，一下子能够找到两种石碳酸的替代方法，从而解决手术器械和医师手消毒的话，那么仅仅凭借这两点，这份计划的价值就已经足够大了！
眼看伯格曼喜上眉梢的开始沉思，约翰心中有些急了，连忙笑道：“教授，这份计划书还有一大半您没看呢……”
“哦？好，哈哈，不好意思啊！”
伯格曼愣了愣之后顿时笑了，连连点头后接着翻看了起来。
如果只是提出两种消毒方式的话，那约翰这二三十页的报告也太夸张了，而且也不值得约翰为此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既然有幸成为了伯格曼的学生，而且这位老师还是外科消毒技术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之一，约翰就干脆把所有这个时代可以实施的东西挑不少拿了出来——大多都是可以用纯理论解释的东西，倒也无需顾忌太多。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随着伯格曼向后翻看的越来越多，这位外科学教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似乎并不太认可看到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
约翰有点儿担心了，因为伯格曼看着后面的内容并没有像前面那么惊喜，翻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花了和前面差不多的时间就看完了那么厚的一摞！
“教授，怎么样？”
见伯格曼这么快就看完了后面的内容，约翰心中噗通一跳，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得，得……”
手指轻轻在计划书上敲着，伯格曼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突然皱着眉头问道；“约翰，改进现在手术器械和双手的消毒很有价值，绝对值得试一试，但是后面写的其他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啊？”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约翰顿时怔住了。
发现约翰似乎非常惊讶的样子，伯格曼皱着眉头接着说道：“约翰，你后面提的那些东西，比如说医师们做手术的衣服需要消毒，手术室每次使用后要消毒，甚至连病房都需要经常消毒，这真的有意义吗？”
“这……”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彻底的无语了。
这份花费了约翰很多心思的计划书中，有着很多后世外科学教科书中的东西，当然更多的是他做外科医师时的经验，比如说除了手术器械和手的消毒之外，医院整体环境的清洁，手术室的环境消毒、医师和护士们的卫生措施等等，约翰都有着非常详尽的叙述，可以说有了这份资料，外科消毒水平能够瞬间暴进数十年！
但是……
约翰怎么也没有想到，伯格曼竟然会问有没有必要，有没有意义！
老大，您可是伯格曼啊！
“教授……”
张了张口，约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突然发现如果对方不接受自己观点的话，说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伯格曼看出了约翰的失望，心中也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说道；“约翰，虽然从你摆出的理由来看，这些措施确实可能会有一定的作用，但是真的就是必须做的吗？这些措施对预防感染起到的作用到底有多大？而且，你知道如果真的实现了你所有的建议，我们需要花费多少钱吗？”
时代的局限性，在伯格曼的身上表现的淋淋尽致。
就算他是蒸汽消毒法的发明者，但是报告后面约翰那些太过激进的改变还是让他心中产生了抗拒。毕竟很多东西和手术都没有直接的关系，而且如果约翰提出的那些改进措施真的全部执行的话，每个月都要购置大量的消毒物品，要给每个医生和护士添置许多套手术服，甚至病人们住院也要统一穿上病号服，而且还要每次用后都进行消毒……
这么下来的话，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开销会瞬间增加至少一倍以上！
这个数字，即使作为外科学教授，同时又是夏洛特医院外科的负责人，伯格曼也没有这个能力和权力去实现。尤其是当来医院看病的多是穷人的前提下，所收的费用很难支撑起来！
所以哪怕看了报告后有些心动，伯格曼也下意识的选择了拒绝。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他当然也愿意尝试一下约翰所说的这些措施，别的不谈，医院里干净一些、医师护士们整洁一些看着也舒服不是？但是作为外科的负责人，伯格曼必须要考虑方方面面，尤其是经济的因素必须要慎重的考虑！
所以此时看到约翰那满脸的失望，伯格曼只能是笑着安慰他道：“约翰，你有想法这很好，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精力主要放在手术室里面！这三种消毒方法我会尽快的进行试验……唔，你有关手术室经常消毒的建议我也会采纳的，这件事情就由你来负责，如何？”
说话间，伯格曼就给了约翰一个甜枣吃。
这可不是故意给约翰找活干，对于一个刚进入外科的学生来说，能得到这样的信任可是极为难得的。
“……好的，教授。”
只是略一沉吟之后，约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了……

第四十章 切入点
这天晚上，约翰屋内的两盏煤油灯一直亮着。
煤油灯的亮度明显不足，但是这并不妨碍约翰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在一叠信纸的最后他认真的写着：“亲爱的外公，我想从这封信前面的内容您大概已经看出来了，我已经决定成为一名医师，而且这个决定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所以在这里我恳求您能同意我的这个决定，并且能给我急需的帮助！”
写完了这一段之后，约翰细细的检查了前后八页纸的信件，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呼……”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约翰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长长的八页纸，写成了一封给外公的信件，约翰此时只觉得手都酸了。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钟了，但是他根本就没有一点休息的意思，把给外公的信封好之后马上又开始写另外一封：“亲爱的史蒂夫……”
在昏暗的灯光下，约翰的脸上凝重而专注，认真的写着给史蒂夫﹒佐拉的这封信：“史蒂夫，关于在曼哈顿购买的那一块土地，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建造一家医院，一家和纽约现在所有医院都不一样的医院！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在信中我附上了一栋楼的图纸，非常简单但是基本上说明了我的需求，我希望你能请建筑专家按照我的要求来进行设计，建造一栋让我满意的大楼……”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约翰非常的失望。
原本他是打算在欧洲再多待上几年，多积攒一些人脉之后再回去，但是通过今天的事情他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在自己对医学远超时代的前提下，如果不能说服他们听从自己的指挥，即便认识了再多的医师终究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需要的是巨大的威望，可以让大多数医师们俯首听命的威望！
比巴斯德和科赫更高的威望！
原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约翰是打算慢慢来积攒声望的，但是今天的事情过后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一点了。
十六岁又如何？
这个时代有爱迪生、特斯拉和爱因斯坦等诸多的怪胎，就连医学领域也有无数的跨界高人，难道自己一个重生者会害怕不成？
“而且，我需要提高医师的社会地位和收入！”
想到伯格曼因为成本的问题否决自己大多数的提议，约翰的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笔写的更快了：“关于这栋大楼的造价和成本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我会为它准备充足的资金，哪怕为之花费十万美元也在所不惜，但是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你必须保证实现我在图纸中标出的各种功能！另外，除了这栋大楼之外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在那附近再购置一片土地，或许不需要太大，但是至少要一英亩左右……”
在约翰卧室的门外，汉斯静静的站立着。
看到门缝中透出的微光，管家先生的脸上显出了担忧之色。今天晚上从医院回来之后约翰的脸色就非常的不好看，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就上楼去了，这会儿发现这位年轻的小主人竟然还没有休息，汉斯的心中自然就更加的担心了。
不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汉斯暗暗的叹了口气，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在他的身后，约翰房间中的煤油灯持续的散发着光和热，照耀着那个一脸专注的男人，行云流水一般书写着影响世界医学未来的一封信……
……
第二天是周三，因为不需要去学校和医院的缘故，约翰起的很晚，汉斯也很识趣的没有来叫他起床。
不过就在十点钟约翰刚刚睡醒，随便吃了些早餐之后，汉斯匆匆的走进客厅给他递过来了一封电报：“先生，您外祖父的电报！”
“哦？”
昨天才刚写了一封信，外公的电报就来，这让约翰稍稍有些惊讶。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没有太多紧要的事情，两人已经很少发电报了，毕竟相对于写信的花费来说电报实在是太贵，按字母收费就算对约翰这种富豪来说也是有些吃不消的。
拆开一瞧，约翰顿时傻了：“外公要来柏林过新年？”
“什么？您是说亨特拉尔先生要来柏林？”
在一旁候着的汉斯也愣住了。
做了亨特拉尔家十几年的管家，汉斯太清楚老亨特拉尔对回德国的态度了，那是根本连提都没提过的。但是现在竟然说要来柏林过新年，这让他怎么能不惊诧？
不过看看眼前茫然不解的约翰，汉斯马上就明白了。
“是啊，电报上是这么说的，而且应该已经上船出发了！”
约翰拼命的瞪着眼睛，语气非常不好地说道。
看看电报发出的日子正好是昨天，而且上面说发电报的当天老亨特拉尔就坐上了前往英国的邮轮，随行的除了亨利之外还有顺路去伦敦和柏林的约书亚，这意思就是说，约翰连发回电报劝阻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爷子这也太任性了！
一把把电报捏成一团，约翰的脸色阴沉的如同要下雨了一样。
作为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亨特拉尔的身体无疑是非常健康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强壮！而且最近几年在约翰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已经开始习惯于早晚锻炼一下，保持身体的状态。但是对于一场横跨大西洋的旅行来说，老亨特拉尔的年龄无疑还是有些大了！
这两年出现的钢铁外壳蒸汽船，将横跨大西洋的旅程缩短了十几天，但是到了英国后还要好多天才能抵达柏林，一路颠簸的辛苦约翰可是深有体会！
虽然现在邮轮上已经有了头等舱，而且一路上也有亨利和约书亚他们的照顾，但是万一……
想着想着，约翰忍不住在餐厅里来回走了起来。
不过现在可还没有无线电报这种新玩意儿，既然老亨特拉尔上了船，那约翰就别想把他给弄下来了，所以想来想去除了郁闷之外，也只能是做好准备迎接外公的到来了。
想到这里，约翰转身冲着管家说道：“埃尔伯先生，麻烦您尽快整理出来一间屋子，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一下……外公说想要在家乡多呆一段时间，可能要两三个月之久！”
“是，先生。”
立刻点了点头，汉斯答应了下来。
回到了书房之后，因为老爷子要来的消息太过于意外，约翰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干脆认真的考虑起了老亨特拉尔的到来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自己要做医师这件事情。
昨天晚上写的那封信肯定是不用寄了，但是如何说服老亨特拉尔支持自己，尤其是支持自己建造一所在现在绝对算得上“豪华”的医院，对约翰来说就是第一要务了！要知道，他给那座医院大楼预备的资金最多可以达到十万美元，而在1884年的纽约，十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的白领年收入不过两三百美元，一间房的租金每周不过几美元！
即使从今年开始，约翰将会从自行车工厂和乐高积木中得到高额的回报，十万美元也太多了。如果是进行工厂之类的投资还好，老亨特拉尔肯定会支持，但是如果去建一所医院的话……
很难想象原本就对约翰学医颇有微词的老爷子会答应！
不过同样的，约翰也不会选择妥协，他这辈子本来没有打算再从事医师这个辛苦的职业，但是既然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哪怕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一样！
“所以，让外公看到我决心的同时，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很快，约翰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说起来也很简单，老亨特拉尔之所不希望约翰成为一名医师，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现在医师们的地位还不算高，而且收入太低的缘故，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因为前后在电灯、蓄电池、自行车和积木上的表现，老亨特拉尔对约翰的天赋有着非常大的期待！
解决这两个问题，对约翰来说其实不难。
医师的收入低，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面来进行弥补，除了自行车和积木的股份之外，约翰相信自己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再拿出一些东西出来的话，老亨特拉尔想必就不会再反对什么了。毕竟只要拥有着众多公司的股份，仅凭分红就足以让约翰过上舒适的日子了。至于说后者的话，虽然时间上有些紧，但是在老亨特拉尔离开美国之前拿出医学成就出来，对于约翰来说也真不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血型理论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够！”
约翰想到了自己虽然还在继续做实验，但是实际上已经准备好了的论文，马上就摇了摇头。后世那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大牛推广血型理论都没有那么容易，何况现在这个时代？
要知道，就在十年前，一位英国医生John Erichsen还非常肯定的断言：一位明智的、人道的外科医生决不会去打开腹腔、胸腔和颅腔做手术，如果那样的话输血还有多大存在的意义？
“所以说……”
想到这个年代外科学的水平，约翰的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有些东西肯定是需要花费时间去耐心推广的，但是有些东西的话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能看到效果，比如说现在大多数医师们还没有搞懂的右下腹痛，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嘛……

第四十一章 第一篇论文
有了伯格曼的全力支持，高压蒸汽消毒、煮沸消毒和酒精消毒很快就引入了夏洛特医院的外科楼。
蒸汽消毒是首次出现，但是煮沸消毒事实上早就已经有人发现过了，巴斯德就曾经提出过类似的观点，只不过不像约翰的方案这么精确：最好是能煮一个小时以上！而且目前来说外科使用的大多都是手术器械和一些敷料什么的，煮沸消毒用上的机会也不大。
总之大约半个月之后，夏洛特医院开始全面使用高压蒸汽消毒技术了。
酒精消毒也受到了医师和病人们的热烈欢迎，少了石碳酸那刺鼻的气味，外科医师们都非常的高兴，连带着对约翰的态度也热情了不少。
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哪怕伯格曼已经写成了一篇论文并署上了他的名字也一样。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消毒手段都太过简陋了，而且仅仅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术室里面，根本就达不到约翰预期的效果！
只不过对于这一点，约翰没有任何办法。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跟随伯格曼学习的学生而已，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来改变这一点。
所以这段时间，为了自己的将来同时也是为了迎接老亨特拉尔的到来，他改变了自己原定的计划，一周里有一天在生理学实验室做实验，一天休息，一天在实验室里乒乒乓乓的鼓捣东西，其他时间则全都泡在了外科手术室和病房里面，细心地观察着外科医师们的手术，学习着这个时代的一切，甚至在伯格曼的默许下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手术了。
刚刚实习不到一个月，约翰就已经站上了手术台。
如果在后世的话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理所当然。现在的手术都相对比较简单，外科医师们摸索中开展的甲状腺和阑尾炎手术才是大手术，毕1更是属于“尖端科技”，远在维也纳的毕罗德在三年前才开始了尝试，毕2更是还没有出现……
一个月就站上手术台，真心不算什么大事儿。
而且在伯格曼和其他外科医师的眼中，约翰的天赋可以用超人两个字来形容，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术，约翰都干的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唯一可能让人有些失望的是他做手术的速度比起其他人来说要慢上一筹，不过考虑到他刚刚开始大家也就释然了。于是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之下，伯格曼开始他更多的机会，到了最近的一周几乎每天都要安排他做上两三个。
过了两周之后，约翰对于这些小手术已经没有太多的兴趣了。
很快约翰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收住入院的右下腹疼痛病人身上。虽然这些病人不一定都会住进外科的病房，但是打着伯格曼教授的旗号，约翰经常跑到内科那边去观察这些病人，并且时不时的偷偷拦住他们做上一些检查，有几次被同行发现后只好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不过没用多长时间，约翰就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日，柏林的天空中雪花漫天飘洒了起来。
进入了十二月份之后柏林的气温骤降，人们开始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家里也升起了火炉，当然报纸上流浪汉被冻死的消息也渐渐的多了起来，让人们直接感受到了冬天的残酷和冰冷。
“埃尔伯先生，外公他们这两天应该快到了吧？”
这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约翰咽下一口面包后突然问道。
“是的，先生。”
管家点了点头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昨天从汉堡发来了电报，说即将启程赶来柏林，想必也就是最近两天就能抵达了……先生请放心，您外公的身体非常的健康，在汉堡休息了三天之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约翰点了点头的同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老亨特拉尔从纽约出发那天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在约翰的强烈建议之下，老爷子在伦敦休整了一段时间，等待处理完事情的约书亚一起赶来柏林，抵达汉堡后又休息了三天。这一方面是方便好友照顾外公，另外一方面约翰也是担心他的身体，怕连续赶路太长时间的话会太过疲劳，引发什么疾病那可就麻烦了。
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感冒，约翰手头上可也没有什么有效的药物来治疗。
看着约翰放下心来继续吃起早餐，汉斯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先生，家里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老亨特拉尔先生来了之后随时可以入住，但是约书亚先生您打算怎么安排？”
家里的房间虽然不少，但是住进了老亨特拉尔和亨利之后就只剩下一间了，肯定不够约书亚和随从住的。但是让那小子住酒店的话似乎又有些不妥，毕竟两家人的关系非常的亲密，而且距离这里最近的酒店也挺远的。
约翰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不过稍稍想了一下之后，他突然乐了。
在汉斯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笑嘻嘻地说道：“没关系，他肯定不会没有地方住的……唔，埃尔伯先生，我等下会写一封信，您让人帮忙给布里斯特先生送过去吧。”
“是，先生。”
汉斯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自己也笑了。
约书亚赶来柏林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和布里斯特商谈建设自行车工厂的事情，那么只要约翰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对方的话就不愁没约书亚住的地方，那边的人自然会安排好一切。事实上这一段时间布里斯特邀请了约翰好几次，有一次还邀请他去参加科尔男爵的舞会，不过都被他婉拒了。这段时间约翰把精力集中在正事上面，连去见安娜的念头都淡了许多，对毫无意义的舞会自然就没有多大兴趣了。
放下心事的汉斯不再打扰约翰，很快两人就吃完了早餐。
虽然外面下着大雪，但是约翰婉拒了汉斯让他留在客厅壁炉旁边的请求，习惯性的回到自己冰冷的书房，趴在桌上给布里斯特先生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说他期盼已久的约书亚先生带着大批机器设备即将赶到柏林，而且约书亚希望能够和他以及科尔男爵尽快的会面云云。话里言间约翰暗示了一下，想必布里斯特先生自然会热情的邀请约书亚过去，安排好他们的食宿问题。
写信不过花了十几分钟，但是当约翰把信封好，打算中午拿下去给汉斯的时候，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突然愣住了。
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也没有朋友在，约翰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啥。书房里有几十本买来消遣用的书，但是他早就已经翻烂了，而这个时代在家除了看书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真够无聊的，或许我应该给自己找点儿其他的兴趣……”
约翰再一次感到了这个时代的寂寞，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站起身用力的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双手，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开着口的信封。
“呼……”
哈出一口白气，约翰的目光落在了封面的收件人上面。
《柳叶刀》。
对于后世任何一名外科医师而言，柳叶刀既是他们每天上班都要用到的工具，同时也代表着一个符号——体现自身成就的符号。这本以外科手术刀名字作为刊名的英国医学杂志，在后世上百年的时间里一直都位列世界四大医学期刊之一，是诸多医师们向往的学术承载平台，约翰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这一世第一篇论文，约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柳叶刀》。
凝眉细思了片刻之后，约翰从信封里拿出了那十几页论文，小心的铺在了桌面上。窗外那阴暗的光线和桌上同样昏暗的煤油灯光一起，照在了那几行清晰的英文标题上面——《人类血型和临床输血常见死亡原因的推断》，而在标题的正下方，是一行稍小一些的字体，标注着论文作者的名字：柏林大学弗里特里希&#183;威廉医学院——约翰﹒亨特拉尔。
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从显微镜被送回家那一天开始，约翰陆续让汉斯找了二十几个流浪汉和穷困的贫民，前前后后做了一百多次的实验，掺了不少水的情况下终于攒足了实验的数据，在不久前写就了这篇论文，准备投往《柳叶刀》杂志。原本是想过了年再说的，但是这会儿无聊之下约翰突然想起了它，忍不住拿了出来。
目光盯着这篇论文，约翰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
在约翰的眼里和心中，这篇论文不仅仅代表着一个足以获得诺贝尔奖的伟大发现，也不仅仅意味着临床外科发展一个重要制约因素的铲除，而且同样意味着在临床之外，他在生理学这个基础领域的开端。
而且……
“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让它成为自己一世学术生涯的开端呢？”
突然间，约翰心中升起了一个强烈无比的念头，以至于兴奋之下，他那双冰凉的手也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伯格曼已经写好了一篇有关蒸汽消毒和酒精消毒的论文，只等收集够了数据就可以寄给杂志发表，而那那上面有着约翰的名字。约翰本来就是想等那篇文章发表之后再把这篇论文投出的，但是现在的话……
“就是你了！”
果断的做出了决定，约翰把论文装进信封封好，然后拿起两封信下楼找汉斯去了。
哪怕论文发表了之后可能很久才会获得人们的普遍认同，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十几页纸的意义却非常的重要，喻示着他将正式迈脚跨入医学的大门，并在这条注定辉煌无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四十二章 信任
“……怎么还没到？”
在柏林火车站的出站口处，约翰有些心急的等待着。
天上的雪花依然纷纷洒洒的下着，连续三天的大雪把柏林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世界，银装素裹，分外妖娆。但是对于要来车站接外公的约翰来说，这样的天气就太糟糕了，马车跑不快还冷得要命，原本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跑出了两个小时来！
在约翰的身边，布里斯特也都有些着急了。
“呜……”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传过来，两个人条件反射般向西方望去，脸上同时露出了喜色。
终于到了！
来自汉堡的火车哐当哐当的驶入了柏林火车站，在约翰他们焦急的等待中，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出来，约翰一见立刻飞奔了过去：“外公，你们总算到了！”
“慌什么？小心点儿！”
见到约翰疾奔过来差点儿摔了一跤，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皱，低声训斥了一句。
不过虽然老爷子这会儿嘴里骂着，眉头也皱着，但是身边的人谁都看得出来，当他见到约翰的那一瞬间双眼之中流露的喜色，似乎一路上的疲惫都不翼而飞了一样，立刻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
“外公，地上滑，您可一定要小心点儿。”
站稳了身子之后约翰连忙接过亨利的班，小心的扶着老亨特拉尔，嘿嘿笑道。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见到老亨特拉尔的一刹那间心情竟然会如此的激动和兴奋，不由自主的就跑了过来。
“嗨，约翰，好久不见了。”
就在约翰眼中只有自己外公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兴奋的声音，连忙扭头一瞧，约书亚和他的小跟班正站在身后，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小心的先松开外公，约翰转身开心的和约书亚用力拥抱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打趣道：“约书亚，我以为一路奔波之后你肯定会瘦上一些，没想到竟然胖了？比起去年你来的时候至少增加了有十磅吧？”
“呃……”
被约翰这么一说，约书亚顿时苦笑了起来。
事实上他一路上确实是瘦了一些，至少减了四五磅的体重，但关键是过去的一年中他增加了将近二十磅，整个人粗了一圈！原本一个还算清秀的小伙子，现在一发福气质倒是越发的稳重了，颇有他父亲老斯通的几分风采了。
“咳！咳！”
两人刚聊了一句，年老稳重的老亨特拉尔已经看到了旁边含笑而立的布里斯特，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后沉声道：“约翰，这位先生是……”
“哦，外公，这位是我在信中说起过的布里斯特先生！布里斯特先生，这位是我的外公和我的好朋友约书亚&#183;斯通先生。”
见外公问起，约翰连忙给大家介绍道。
“很高兴见到你，先生！”
“欢迎来到柏林，亨特拉尔先生，斯通先生。”
大家都非常礼貌的相互问候，尤其是约书亚和布里斯特两人，握手的时候双方都格外的用力，就像是多年的老友再次重逢一样，脸上都充满了热情的笑容。
寒暄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笑着建议道：“诸位，一路上辛苦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咱们先去吃午饭如何？这冰天雪地的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啊！”
约书亚自无不可，目光转向了老亨特拉尔和约翰的方向。
稍稍犹豫了一下，老亨特拉尔略带歉意的摇了摇头道：“谢谢您的邀请，尊敬的布里斯特先生，但是这一路上我实在是有些累了，勉强过去恐怕也会有些失礼，所以……”
“我看这样吧。”
眼见布里斯特先生稍稍有些失望，约书亚此时连忙插进来笑道：“亨特拉尔先生确实有些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也好，不过既然布里斯特先生盛情相约，那我们一起去如何？正好咱们也可以先聊一下工厂的事情！”
“好，当然好！”
布里斯特听了一喜，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
早先和约翰谈的时候布里斯特已经知道了约书亚的存在，也明白建设工厂的事情真正能够做主的不是老亨特拉尔，而是这位约书亚&#183;斯通先生，因此一听他愿意去也就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见到两人热络的聊着，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不为人查的皱了皱，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约翰当然就更不会在意了，他笑了笑把约书亚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回到了老亨特拉尔的身边。他刚刚把自己的打算和约书亚说了一下，约书亚也表示了同意，等雪停了大家再出来聚一聚就好了。
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大家一番寒暄之后就走出了火车站，不过在各自上马车之前布里斯特走到约翰和老亨特拉尔的身边，笑着说道：“两位先生，很遗憾今天不能一起好好的聊聊，不过下周我和科尔男爵将会专门为欢迎诸位举办一个舞会，请两位务必光临，回头我会把请帖送到府上去的！”
“好的，我们一定会去的。”
不等约翰反应过来，老亨特拉尔已经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片刻之后，一群人分成了两拨，约书亚跟着布里斯特离开，而约翰则是扶着外公上了一辆马车，向着家里的方向驶了过去……
“外公，您一直看我做什么？”
上车了之后老亨特拉尔就一直上下打量着约翰，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笑着问道。
老亨特拉尔微微一笑，欣慰地说道：“呵呵，咱们两个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今天见到你让我稍稍有些意外，呵呵，看样子约翰你似乎壮实了不少啊？”
“啊？嗯，体重是增加了不少。”
约翰耸了耸肩，略略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这辈子遗传了足够优良的基因，刚刚十五六岁身高就达到了一米八五左右，但是从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很明显基本上已经停止发育了，就算还有潜力最多也就是再长高个两三厘米的样子。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约翰的体重却在不断的增加，再加上平时也很注重营养和经常锻炼，原本瘦削的身子骨慢慢的有些肉了……
“约翰。”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沉声道：“你真的打算把和那位布里斯特先生合作的事情全部交给约书亚来处理吗？”
“是啊，约书亚是飞鸽公司的经理，由他来处理不是正合适吗？”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问题，约翰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自从两个工厂成立之后约翰很少过问，自行车工厂那边好歹还去过几次，但是积木工厂的话他离开纽约的时候还没有建成，更是一次都没去过，至于说经营的情况基本也不过问，只是隔段时间会看一下约书亚的报告二一。
听了约翰的回答，老亨特拉尔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立刻开口问道：“作为工厂的大股东，竟然很少了解自己的产业，就连设立分厂这种重大的决定也基本上不参与，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闻言微微一愣，约翰满心不解的瞪大了眼睛，随后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外公，难道两个工厂有什么事情不成？”
“问题倒是没有。”
老亨特拉尔看了约翰一眼，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我专门派了人去进行财务和管理上的监管，目前来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约翰，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的关系终究是会变的，当有足够的利益能够获取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因此，你能真正相信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啊？！”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顿时一怔，倏然瞪大了眼睛。

第四十三章 编辑的争论
为了迎接老亨特拉尔的到来，约翰特意找伯格曼请了一周的假期。
伯格曼很痛快的答应了。
随着新消毒方式的逐渐应用，夏洛特医院外科终于不再充满刺鼻的石碳酸味道，而且无论从病人术后的客观情况还是从医师们的主管反应来看，伯格曼都可以肯定约翰提出的这些新方法已经成功，只要再积累一些病例之后那篇论文就可以发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约翰请假一周只是小事儿一桩而已。
利用这难得的放松时间，约翰陪着老亨特拉尔好好的在柏林转了一转。老爷子离开柏林已经有二十年时间了，对于这个高速发展的城市已经非常陌生，很多地方甚至不如约翰熟悉，而约翰平时也少无目的的闲逛，因此天天跑来跑去的倒也不会觉得无聊。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谈及学业和未来的事情。
约翰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盼着署有自己名字的那两篇文章能够尽快的发表出来，到时候和外公聊得时候也能大声一些，而老亨特拉尔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除了第一天在马车上说了那几句话之后，就像是忘了这件事情一样不再提了。
总之一句话，爷孙俩之间的气氛异常的和谐。
就在约翰心情轻松的在家陪着外公的时候，他的那封厚厚的信件从柏林出发，经过汉堡上船，然后被送到了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
……
在未来21世纪的地球上，有一个科学出版界的庞然大物叫爱思唯尔，它拥有着超过两千种杂志，是真正的世界级出版巨头。而在这个庞然大物的众多杂志之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两本是《Cell》和《The Lancet》，也就是《细胞》和《柳叶刀》。
在约翰穿越之前所在的时代，《细胞》和《科学》、《自然》一起并称为CNS，是自然科学领域最为顶级的期刊之一，而创刊于1823年的《柳叶刀》则和《英国医学杂志》、《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和《美国医学杂志》一起，成为最著名的四大权威综合医学杂志。
对于大多数科学家们来说，能在这些期刊上发表文章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中国就是对此最为看重的国家之一，约翰至今还清晰的记得一条自己曾经听到的消息，那就是一位师姐因为在读博的时候在《细胞》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毕业后被某所医科大学聘为教授和博导的事情，可以说一篇文章抵得上诸多同行们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努力！
而在这个时代，《柳叶刀》也是相当出色的学术杂志。
当初李斯特在四处碰壁的时候，就是《柳叶刀》冒着被攻击的风险第一个发表了他的无菌消毒技术，让这位英国医师正式走上了历史的舞台。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因为世界医学的中心已经从巴黎转移到了德国，德语期刊才是最引人瞩目的存在，《柳叶刀》相对而言就要暗淡不少了。
一百多年前的《柳叶刀》，整个编辑部不过三个人而已。
当然，虽然这个时代有能力进行医学研究的人数极少，每年写出的论文数量不多，但是三个人也是不可能撑起一本杂志的，哪怕是一百多年前的医学杂志。事实上，这三个人只是杂志的常驻编辑而已，除此之外还有杂志的主编、副主编等职位，还会有一些专业人士作为杂志的顾问经常给予一定的帮助和指导……
一百多年前的学术期刊，其运行的模式其实已经相当的成熟了。
而且作为一本已经创刊超过六十年的杂志，《柳叶刀》编辑的素质也是相当高的，基本上都从事过临床医师的职业，甚至还进行过解剖学、生理学等方面的研究，因此大多数论文不需要外来力量的帮助就能完成审稿工作，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但是今天，《柳叶刀》的编辑约瑟夫&#183;格拉汉姆先生却被难住了。
难住他的是一篇来自德国的医学论文，内容与血液和外科手术有关，当格拉汉姆先生第一眼看到论文的标题时就愣住了。
《人类血型和临床输血常见死亡原因的推断》。
这个标题着实有些怪异！
临床输血格拉汉姆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毕竟《柳叶刀》杂志本身就是由一位外科医师创办，作为编辑格兰汉姆对于这种不常见的技术还是有所了解的。另外，《柳叶刀》杂志以前也收到过相应的文章，格拉汉姆隐隐的有些印象，知道这种技术虽然可能救活了一些人，但是死掉的却更多……
但是，“人类血型”是什么意思？
活了三十多年的格拉汉姆十分的肯定，自己应该是没有听说过这个概念！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动之下，格拉汉姆先生立刻认真的阅读了这篇篇幅不短的论文，试图去发现作者所说的血型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现在正是医学渐渐成为一门科学，每天都有新奇观点产生的时代，而非常明显的是，编辑格拉汉姆先生很享受那种被新发现震撼的感觉。
果然，在看完了整篇论文之后格拉汉姆被惊住了！
这个叫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德国佬实在是很有趣，他竟然认为人类的血液是存在巨大差异的，而且还在论文中言之凿凿的把它们分成了四种类型：A型，B型，O型和AB型，最后在进行了长篇大论之后认为输血只所以有的成功有的失败，就是因为血型相同或者不同的缘故！
这个论点，实在是太奇妙了！
搜遍了自己的大脑，格拉汉姆似乎没有找到与之相类似的记忆，而且单从自己以前接受的教育和曾经作为医师的经验来看，论文中的内容现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之外！
不过……
看到论文中的叙述和列出的实验记录之后，偏偏格拉汉姆又觉得作者似乎有着充足的证据，从血液凝集的现象分析开始着手，到对可能原因的猜测，再到数以百计的交叉实验，最后得出相应的结果和推断，读来给人一种可以信服的感觉！
这种似乎有些矛盾的两个方面，让格拉汉姆拼命的皱着自己的眉头。
“嗨，约瑟夫，你发什么呆呢？”
就在格拉汉姆先生脑海中不停的转动着论文中那些观点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同事大卫好奇的声音。两人的办公桌挨在一起，大卫发现自己同事在看了一篇来稿之后一直在发呆，不由得有些好奇了。
被同事的声音惊醒过来，格拉汉姆先生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急声道：“大卫，这篇论文观点实在是太新奇了……你一定要马上看一看！”
“哦？”
听到了格拉汉姆先生的话之后，大卫的好奇心顿时也被引了起来，连忙站起身走到格拉汉姆的桌子旁边，拿起那篇论文仔细的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大卫的脸上也露出了愕然之色，好一会儿才哑然失笑道：“约瑟夫，这篇论文的观点却是有点儿意思……啧啧，这应该是一种臆想吧？人的血液还能分成几种？哈哈，这个作者也太有意思了！”
很明显，大卫并不认可论文中的观点，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相较于只做过医师的格拉汉姆而言，曾经是大学副教授的大卫年龄要大一些，见识也要广一些，但是他也从未听说过有类似的观点，因此性格比较守旧的他看完这篇论文之后第一印象就是荒谬，然后是好笑，开口讥讽的同时也是连连摇头，认为这篇文章又是一个外科医师的突发奇想而已。
“是吗？”
格拉汉姆却不太认同同事的意见，他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说道：“但是我认为他的观点和论据虽然新奇，实验的数据却非常的有说服力！而且如果这套理论成立的话，那么就可以解释不同人血液相遇之后为什么会凝集，而手术输血失败的原因也就可以解释了……”
“哈哈哈……”
听到格拉汉姆的这番话之后大卫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摇头道：“约瑟夫，手术失败一定是输血的原因吗？半个世纪之前很多国家为什么会禁止做手术？那是因为手术的成功率太低了的缘故！而且即使是现在的话，很多手术的成功率难道很高吗？”
“这……”
对于大卫的回答，约瑟夫一时间倒是无言以对了。
确实，可以造成外科手术失败的原因太多太多了，谁也不敢肯定就一定是输血造成的，这一点格拉汉姆根本就无法反对。事实上，如果不是近二十年麻醉、消毒和一些外科技术的发现和进步，许多外科手术恐怕依然是医师们的禁区，而即便如此，稍稍大一些的手术病人死亡率依然还是相当高的。
确实很难说病人的死亡就一定和什么血型有关。
“我就说嘛！”
眼见格拉汉姆脸上露出了疑虑和犹豫之色，大卫心中颇为得意，放下论文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些年咱们见到的猎奇论文还少吗？很多医师拍拍脑袋就能捏造出一篇出来，如果每一篇都去详细的追根究底的话这个工作也太累了！而且这个作者叫什么来着？”
低头看了一眼论文的封面，大卫呵呵一笑道：“柏林大学，约翰&#183;亨特拉尔……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下意识的，格拉汉姆点了点头。
作为杂志的编辑，除了自己的工作之外还要关注同行们的成就，因此他们对全欧洲优秀的医师自然都是有所耳闻的，尤其像柏林大学这样的地方更是如此，但是这个约翰&#183;亨特拉尔他确实没有一点印象。
大卫得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哼，我也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位亨特拉尔先生，所以作者如果真是柏林大学的，那也很可能是一个年轻的小家伙……瞎胡闹罢了！”
听完这番话之后，格拉汉姆顿时默然。
咋一听起来大卫的话似乎不无道理，但是或许是出于个人的直觉，格拉汉姆总觉得这篇论文不像大卫说的那么简单，而且他认为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表述的观点真的很有道理，一旦成立的话可以解释很多问题，并将会对临床医学尤其是外科学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好了，继续看下一篇吧。”
表述完自己的观点之后，大卫再次拍了拍格拉汉姆的肩膀，笑着点点头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忙碌去了。
但是在他的身后，格拉汉姆却没有按照他的建议执行，而是重新把目光放在了那篇论文的封面上，目光中充满了犹豫，脸上的纠结之色久久不去……

第四十四章 争论和新灯泡
“……格拉汉姆先生，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在《柳叶刀》杂志法斯先生的办公室里，大卫瞪大了眼睛惊讶且愤怒地叫道：“为了一篇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医师的论文，你竟然要求法斯先生邀请至少三位忙碌的绅士来进行讨论？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为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我认为是值得的！”
并没有多辩解什么，格拉汉姆先生只是郑重的点点头，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虽然表面上大卫是因为论文本身的问题，同时也是为了杂志的利益考虑，但是格拉汉姆此时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此时只所以如此恼怒，恐怕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反驳了对方的意见，坚持己见的缘故。
“你！……”
果然，大卫的表情顿时越发气愤，看向同事的目光也变得更加不善了起来。
看着两个下属之间针锋相对的争吵，作为杂志负责人的法斯先生却没有立刻阻止他们，而是面色凝重的看着桌上那篇厚厚的论文，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作为一片论文，这位叫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作者所表达出的观点无疑是非常新奇的，但是正是这些观点和结论太过新奇，阻止了被传统思想束缚的人们去接受它。就如大卫一样，本身就是一名期刊的编辑，平时接触的都是新的观点和新的发现，他尚且无法顺利的接受，更何况其他人乎？
但是，以法斯自己的经验和眼光来看，这篇论文却是如此的特别！
从最开始对血液凝集现象的描述到临床输血问题的分析，从实验的设计方案到数据的采集，从实验结果的统计到最终结论的得出，这篇论文的结构就像是一根精密之极的链条一样，一环扣着一环，让人根本就找不到一丁点儿的空隙！
很难让人相信，一位不知名的医师能够写出如此严谨的论文！
而且相对于论文的撰写手法而言，法斯更加看重的自然是论文内容所蕴含的价值——文中观点一旦成立的话，恐怕将是里程碑式的巨大成就！输血的问题暂且不提，仅仅是人类血型这个概念就是血液生理学的一场革命了！
格拉汉姆无疑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大卫否决了之后还坚持找到自己，要求召集相关领域的顾问们进行咨询和讨论。
“法斯先生，我认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眼见顶头上司凝眉沉思的样子似乎颇为意动，大卫心中顿时一惊，立刻表情严肃地说道：“作者是不知名的人士，内容又是不知所谓的猜测，我认为这篇论文根本就没有刊载的价值，至于说邀请几位绅士前来讨论就更没有意义了。”
听大卫这么一说，格拉汉姆也急了，连忙开口道：“法斯先生，我恳请您能够重视这篇论文的价值，至少也应该做一下简单的验证再来得出结论！”
“先生们！”
眼见大卫似乎又要发怒的样子，法斯先生的脸色一沉，淡淡地说道：“关于这篇论文是否需要邀请其他人来进行评价，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一下的，但是现在请让我稍稍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
就在远在伦敦的《柳叶刀》杂志编辑部内部为了约翰的论文而争执不休的时候，在欧洲大陆的柏林市区，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先生满怀兴奋的让人送出了一篇名为“几种新的消毒方法研究”的论文，目的地是同城的一本德国医学杂志。
这篇论文上，同样有着约翰的名字。
虽然论文的第一作者是伯格曼，约翰是第二作者，但是外科学教授却没有把主要功劳据为己有，而是在论文中强调了约翰是几项消毒措施的发明者和提倡者，伯格曼负责的是实施和效果的检测。
相对于更多让人恶心的剽窃来说，伯格曼已经相当的仁义了。
当然，即便自己的老师完全把功劳都占了约翰也不会在意，这些技术本来就是伯格曼创造出来的，约翰只是穿越时空又还了回来而已，一如他把竹丝灯泡的专利卖给爱迪生一样，自己已经占了便宜了。
对于正在休假的约翰来说，这两件事情他都一无所知。
这一天，刚刚从自己的堂姐家做客回来，老亨特拉尔的精神却依然非常亢奋，拉着约翰在壁炉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年轻时的事情，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了他的母亲伊丽莎白，老爷子的情绪才慢慢变得低沉了起来。
眼见情况不对劲，约翰连忙转移话题道：“外公，说起来明天就是那位布里斯特先生和科尔男爵举办舞会的日子了吧？您年轻的时候柏林的舞会是什么样子的？”
“舞会能有什么不同的？”
约翰的话题果然转移了老亨特拉尔的注意力，他马上就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无非就是出现了一些新的舞曲而已……哦，对了，现在有了电灯，倒是稍稍有些不同了，我来之前纽约市区安装灯泡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约翰，你可是放弃了一门好生意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颇为遗憾的吧嗒了一下嘴巴。
虽说因为成本以及发电厂技术还不成熟的缘故，灯泡的销售量依然不算很高，只有一些酒店和有钱人家才装得起，但是那毕竟也是一年上十万只的生意，未来很可能会达到每年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对于约翰把专利卖给爱迪生老亨特拉尔心中一直是比较遗憾的。
“这有什么好遗憾的？”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话约翰却有些不以为然，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竹丝灯泡那种东西，我随时都能拿出更好的替代品出来，等他们把电灯普及了之后，人们也养成用电灯照明的习惯之后，我再进去岂不是更好？”
“你有更好的发明？”
老亨特拉尔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自己的外孙老亨特拉尔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这小子有着多大的本事，所以说来德国一年多之后又有什么发明倒也不算惊奇。
在自己外公前面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约翰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外公，我已经新设计出一种新型的灯泡，无论亮度还是寿命都要比竹丝灯泡强悍得多，但是生产成本却基本相同……”
“有样品吗？”
听外孙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顿时便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道。在约翰的有意引导之下，他也把女儿的事情暂时放在脑后去了。
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外公带进了自己的实验室中。
简单的灯泡样品约翰确实早就已经做出来了，而且在造型和结构上也与后世那种白炽灯泡更加的接近，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最终的形态。在老亨特拉尔好奇的催促下，约翰把灯泡连上一个自制试验用的电池，很快就点亮了这仅有的一个样品。
“咝……”
当灯泡在黑暗的房间中亮起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确实如约翰所说的那样，这种新型的灯泡要亮多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原因，老亨特拉尔感觉这种光线让人很舒服，不像竹丝灯泡总是给人一种灰蒙蒙的，如同罩了一层薄膜般的感觉！
上前细细的查看着这个灯泡，老亨特拉尔双眼出神地问道：“约翰，我看他和普通的灯泡确实稍稍有些不同，所以区别主要就是结构上的改进吗？”
“当然不是，最主要的改变是换了灯丝的材料。”
看着外公一脸好奇观察灯泡的样子，约翰暗暗觉得有些好笑，笑眯眯的摇头道。
竹丝灯泡的出现，意味着人类世界进入了电力照明的时代，但是真正让灯泡走进千家万户的因素除了电力革命的推进、成本的降低和经济的发展之外，钨丝灯泡的出现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更高的亮度，更长的寿命和更加方便的制造工艺！
这才是约翰给自己留的好东西。
而且……
“外公。”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好事情一样，约翰脸上露出一种相当怪异的笑容，凑到外公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外公，现在爱迪生先生应该正在忙着建设他的供电系统吧？效果怎么样？”
约翰来柏林之前爱迪生电灯公司就已经开始在纽约市建设发电站了，当时宣传沸沸扬扬的很是热闹，老亨特拉尔还专门为此发表过一番评论，认为爱迪生的发电厂前途无量。不过约翰却记得爱迪生并没有成功，因为他坚持推广自己的直流电并诋毁交流电，最终造成了电灯公司被人给一口吞下，直接催生出了后世的巨无霸通用电气……
“还好吧，应该挺挣钱的。”
略略迟疑了一下，老亨特拉尔给这件事情下了一个结论。对于一名合格的商人来说，他看待事物的标准就是挣不挣钱，评价的标准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从老亨特拉尔的迟疑中，约翰看出了一些端倪。
“大概是直流电的弊端开始慢慢显露了吧？”
心中想到这个原因，约翰眉头一挑，笑呵呵地说道：“外公，您说如果我们也在和爱迪生一样开发一套供电系统，然后满世界的去收电费怎么样？”
“你说什么？”
听到外孙的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登时一怔。
约翰笑了笑凑过来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到时候配合着推出这种新型的灯泡，应该会很有前途的吧？”
“谁来建？难道你还懂这个？”
老亨特拉尔连忙摇头苦笑，直接否决了约翰的提议。
不过约翰可不是容易放弃的人，他双手一摊笑道：“我是不懂，但是我知道有人懂啊！事实上这个人现在很可能就在美国，等您回去之后就可以去找找看嘛……”

第四十五章 两边
说笑之间，约翰让老亨特拉尔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柏林的这一年多时间里约翰并没有闲着，设计出了一种更新、更出色的灯泡，而且老亨特拉尔怀疑这并不是他唯一的收获。第二件事情的话，那就是老亨特拉尔再一次确认，自己外孙如果真的去做医师的话，那将会是一件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过老亨特拉尔还是没有直接提出来。
欲速则不达，六十多岁的老亨特拉尔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知道像约翰这样年轻而又有天赋的小家伙很难真正听从别人的意见，尤其着急不得。
幸好，他还有的是时间……
……
英国，伦敦。
在《柳叶刀》杂志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中，法斯最终给手下的编辑下达了通知：“对于这篇文章我的最终决定是进行审查，如果通过的话就尽快发表！格拉汉姆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和明天可以去几位医师和教授那里登门拜访一下……我这边会在本期杂志上提前给你预留好版面，所以你需要尽快得到他们的回复！”
“是，先生！”
心中一喜，格拉汉姆立刻便答应了下来。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担心着法斯先生对那篇论文的态度和最终的决定，现在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格拉汉姆倒不是故意和同事大卫置气，实在是因为在看过了这篇论文之后，他的脑海中就没有停止过翻滚，奇妙的四种血型就像是四把长刀一样，把他的传统常识搅了个天翻地覆，而关于临床输血的种种猜测更是让他心潮起伏，难以释怀！
压下心头的兴奋，格拉汉姆沉声问道：“法斯先生，您认为哪三位先生适合审读这篇论文？”
审稿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一定要奇数，这样如果大家意见不统一的话至少可以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而《柳叶刀》杂志一般选择三个人来进行判断。
“剑桥大学的菲尔顿先生、皇家学会的汉普林先生和圣玛利亚医院的亨利先生！”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法斯先生给出了三个人的名字。这些都是平时和杂志关系较为紧密的绅士，格拉汉姆也非常的熟悉，因此不用说出全名就明白指的是谁了。
不过听了这三个人的名字之后，格拉汉姆稍稍有些惊讶，小心地问道：“法斯先生，为什么不请李斯特先生呢？他是现在英国最知名的外科医师之一，而且对这种创新的论点应该非常感兴趣吧？”
“李斯特先生？”
法斯先生的眉头一皱，很快就摇了摇头道：“他的成就基本上就是消毒技术的应用和推广，对于这种新论点恐怕不会有太好的意见，而且你认为一个只会做骨折手术的人懂得什么是输血吗……”
虽然语气似乎很客观的样子，但是法斯的双眼中却隐隐透出了一丝不屑之意。
“……好的。”
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格拉汉姆立刻就点了点头出去了。
格拉汉姆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那就是爱丁堡毕业的法斯先生和李斯特的关系特别差，接任编辑部后就多次表示李斯特只是运气好，跟着巴斯德沾了点而便宜罢了。而且作为一个知名的外科医师，李斯特的工作主要集中在骨折方向，最近两年才开始涉及腹部的外科手术，成功的例子还很少，很难让法斯这样正统的医师们信服。
不过大佬们的争斗，自己还是不要掺和好了……
……
拿着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那篇论文走出了编辑部的大门，格拉汉姆开始在诺达的伦敦城中奔波了起来。而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柏林，同样是负责处理署名中有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一篇论文，柏林当地一家医学杂志《德国医学》的编辑海因斯就要幸福多了，因为在那个名字的前面还有一个他熟悉之极的名字：厄恩斯特&#183;伯格曼——柏林大学现任的外科学教授！
因此在看完了整篇文章之后，海因斯先生立刻喜出望外，一路小跑的来到了伯恩先生的办公室，高兴地说道：“伯恩先生，您一定要看看这篇论文，柏林大学的伯格曼先生刚刚派人送来的论文！”
“哦？伯格曼先生又有新论文了？”
伯恩先生闻言也是很高兴，连忙接过论文翻看了起来。
在德国的医学界，伯格曼的声望还是相当大的，尤其是当他接任了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一职后更是如此，因此当伯恩先生看完了伯格曼的这篇论文之后狠狠的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太好了，这绝对是我们杂志今年最佳的论文……没有之一！”
时间已经接近1884年的年底，因此伯恩先生的话说的非常肯定。
海因斯连连点头，显然对上司的观点非常的认同。这几年正是外科消毒杀菌最为火热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们开始接受这种可以大幅降低病人死亡率的新理念，而且也越来越多的开始关注这方面的研究，伯格曼先生的这篇论文来的正是时候！
高压蒸汽消毒？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是那么的让人惊讶和兴奋啊！
“不过，伯恩先生……”
短暂的兴奋过后，海因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着急地说道：“咱们最近的一期杂志早就已经定稿，并且拍板结束了……想要尽快发表的话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咦？对啊！”
伯恩先生也想起了这件事情，狠狠的砸了一下拳头之后颇为懊恼地叫道。
马上就是新年，为了迎接节日的到来所有人都加班加点的提前赶出了这一期杂志，马上就要开始印刷了。这也是《德国医学》的一个惯例，每年新年前提前赶出一期杂志，然后编辑们就可以多放几天假去休息。
但是今天，这个惯例让伯恩和海因斯两人都懊恼不已。
在版面已定，马上要开始印刷的时候，想要塞进去这么长的一篇论文的话很不现实，因为那不仅仅意味着杂志的编辑们必须要再次加班，而且也意味着前面所做的各项工作就等于白费，时间和金钱的损失可就大了！
两个人都没有讨论文章的内容。
和《柳叶刀》的编辑们需要争论约翰论文那些新颖的理论和观点是否正确不同，在柏林发生的这场谈话中，两位编辑根本就不需要怀疑，因为在那篇论文的署名上头一个就是厄恩斯特&#183;伯格曼！虽然紧接着的第二个人名约翰&#183;亨特拉尔比较陌生，但是两人却不会在意，谁都认为那不过是伯格曼的学生或者跟班而已。
让他们头疼的，只是版面的问题。
于是在纠结了片刻之后，最后由伯恩做出了决定：“那就放在1885年的第一期好了，新的一年用一篇重量级的文章开始，想想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
即使是新年的第一期杂志其实也已经定稿了，只不过还没有付印而已，不过这种情况下只要随便替换一两篇文章就可以解决版面的问题，两个人自然无需过多的讨论。
“也只好这样了。”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把论文尽快的发表，但是海因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是点点头同意了伯恩先生的安排。
两位编辑先生谁都没有想到，远在海峡对岸的伦敦，此时正有一个他们的竞争对手在庞大的城市里穿梭着，寻找着支持约翰论文的声音。他们更加想不到的是，当许多年后人们开始拿着放大镜寻找约翰&#183;亨特拉尔在历史上留下的任何一丝痕迹，追寻他走过的道路时，人们会如何评价他们这两个无意间错过约翰第一篇研究论文的编辑们……

第四十六章 又有意外？
周末，永远是一周中最让人期待的日子。
到了上帝规定的休息日，中年人们可以放松一下各自疲惫了几天的精神和体力，年轻人们则是可以欢呼着奔赴各种相聚和舞会，肆意的挥霍着他们似乎无限的精力，尤其是各种各样大人物的舞会更是他们追逐的焦点。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有好运气拿到一张，去体验一下各种奢华的场面，见见那些高贵而美丽的小姐们……
万一要是走了狗屎运，被哪位贵族小姐看上了呢？
这个周末，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共同主办的舞会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虽说舞会的主题是为了欢迎几个跨越大洋而来的美国佬，这让现在民族主义正高涨的德国人们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是……
管它呢！
有东西吃，有酒喝，有舞跳，谁在乎是在欢迎谁？
不过其他人不在乎，并不意味着约翰和老亨特拉尔就也可以不在乎。虽说布里斯特和科尔男爵的主要目标是约书亚，但是不管怎么说名义上这个舞会他们都是重要的宾客之一，何况现在几乎所有的相关人士都知道约翰才是飞鸽公司的大股东，还是自行车的发明者，自然不能随意的应付过去。
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约翰陪着外公来到了科尔男爵家的庄园。
如果从爵位上讲，科尔先生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还算不上什么德国的大人物，但是作为一名企业家的话他却拥有着相对来说比较大的影响力。在这个钢铁时代，拥有着一座钢铁厂和一个机械工厂足以让科尔男爵的影响力超越他的爵位，成为众人眼中的大人物了。
所以约翰眼中的这个庄园，可比布里斯特家的要气势多了。
“怎么，你很喜欢这种庄园么？”
见到约翰下了马车后不停的四处张望着，老亨特拉尔会心一笑，低声的问道。
“挺喜欢的。”
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约翰笑着说道：“事实上我喜欢所有的欧式庄园，一个大院子加上一栋大房子，住起来肯定会非常的舒服！”
与这些老牌帝国的贵族和大企业主们一比较，原本在纽约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老亨特拉尔明显就不是个了，缺乏几十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而对于约翰这么一个前世勉强能在城市里混上一套两居室的屌丝来说，这种庄园其实更多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憧憬归憧憬，真要是住进去的话说不定还不如市区一套普通的房子更加自在……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微微一笑，张口就像说些什么，不过这时候在门口迎宾的一个男侍已经迎了上来，恭敬的问候道：“下午好两位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约翰拿出两张邀请函递过去，男侍看了之后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再次躬身道：“您好，亨特拉尔先生，科尔男爵已经等候两位多时了！请进！”
在男侍的带领之下，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声，约翰和外公走到了一群正在闲聊的男人面前。
约翰的个头高，眼神也好使，远远地一下子就看到了众人之中的好友约书亚。此时的他满面春风，一脸灿烂的笑容，不停的和身边的男士们说着什么，时不时的还会开心的大笑一番，似乎自然而然的便融入了德国人的世界之中。
事实上，虽然来到柏林一周多了，但是约书亚只来看过约翰一次，而且吃过午饭便匆匆离开了。自行车在德国的影响力明显超出了大家的预料之外，合作伙伴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天天催促，恨不得工厂能够马上建成投产，约书亚只好带着几个工程师天天在厂房里忙活着，此时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疲倦。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下午好，约翰！”
在看到了约翰两人之后，早就已经抵达的约书亚眼前一亮，立刻笑着迎了过来，打过招呼后开始介绍身旁的几个人：“布里斯特先生你们已经认识了，这位是庄园的主人克萨利&#183;科尔男爵……科尔男爵，这位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飞鸽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下午好，科尔男爵！”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老亨特拉尔人先和对方热情而客气的打过招呼，然后用力的握了一下手，旁边的约翰则是在认真的打量着这位一直都没有见过的科尔男爵。
大约四十岁的年纪，一米八左右的身材虽然比不得约翰，但是在大厅里已经算得上是出众了。男爵先生身材相当的健硕，从约翰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身体就一直挺得直直的，就像是一个站姿标准的士兵一样，站在他面前约翰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而且，这应该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了吧？”
打量了男爵先生一眼之后，约翰暗暗点了点头。科尔男爵长着一副标准的国字脸，粗眉大眼，挺鼻阔唇，加上一道传统的小胡子，给人以一种非常沉稳的感觉。
“男爵先生，这是我的孙子约翰。”
握完手之后，老亨特拉尔主动接过了介绍的任务，笑着说道：“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约翰是自行车的发明者，也是专利的拥有者，当然同时也是飞鸽自行车公司最大的股东……”
一连串长长的头衔从老亨特拉尔的嘴里说出来，让约翰不由得一怔。
在约翰的印象中老亨特拉尔可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事实上他无论是生意上还是生活中都非常的低调，大多数时间都会表现出西方人稍有的谦逊。但是今天在这个场合表现的如此让人意外，不能不让约翰心中起了别样的心思。
不过不等约翰多想，科尔男爵已经眼前一亮，主动把右手递了过来：“欢迎来到科尔庄园，亨特拉尔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科尔男爵！”
约翰很礼貌地伸出右手和对方一握，点了点头笑道。
在其他人同样热络的招呼下，约翰又一一的认识了一下周围的其他人，甚至还有一位尊贵的德国男爵。当然，约翰此时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人物之一：如此的年轻，但是拥有着一家迅速发展的自行车工厂大量股份，同时还拥有着另外一家同样前途无量的积木玩具工厂，绝对是年少有为的典型代表。
好一阵寒暄之后，在科尔男爵有意识的把话题引向合作的时候，无关人等很识趣的离开了。
“工厂的建设进度非常让人满意，斯通先生的工作非常出色！”
大家谈到自行车工厂的建设进度时，科尔男爵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狠狠的夸奖着约书亚：“如果一切顺利并且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半个月后第一辆自行车就可以被生产出来了！1885年的2月份甚至可以达到五百辆的生产规模！”
“这么快？！”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不由得一惊！从约书亚带着大批设备到柏林不过才一个多星期，竟然就已经建设到这种程度了？
看到好友脸上那有些狐疑的神色，约书亚连忙笑着解释道：“事实上，这主要归功于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的提前准备：现成的大面积厂房，充足而优质的原料供应，足够数量的熟练工人，当然还有大家的通力合作……我们应该非常庆幸最终选择了柏林，选择了与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合作！”
谈及这次合作的过程，约书亚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钦佩之色。
相较于纽约和伦敦工厂的建立而言，在柏林的一切确实都让他满意的同时也非常的惊奇，尤其是德国高素质的产业工人让他大开眼界。原本以为最少需要一个月的培训时间，现在发现有个十几天就已经足够了！
在这个城市里面，似乎一切都是可能的。
听到约书亚的解释之后，约翰心中也是暗暗惊异。虽说自行车的技术含量在他看来并不高，但是在这个时代一惊算得上技术活儿了，而且牵扯到工人的培训，设备的安装和调试等各个流程，能只用一个月就开始投产却是让他非常的惊讶。
不过，这对他是件好事不是吗？
工厂投产的越早，产量越大，约翰挣的钱就越多，纽约的史蒂夫可还等着他的大笔资金投入盖医院呢！
就在科尔男爵略有些得意的微微一笑，准备说些什么的，一个男侍悄悄的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抱歉诸位，恕我失陪一下。”
听完了话之后科尔男爵表情稍稍一变，很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尊贵的庄园主人离开，几个熟人之间就自在多了，布里斯特先生拉着老亨特拉尔说着什么，约翰和好友约书亚则是走到附近的长桌旁，随意拿了些点心吃了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汽车，人们要来到这个庄园都要坐不短时间的马车，因此必须下午早早的出发，晚饭只能是在这里解决。而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今天他们将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是最明智的选择。周围不少人显然也是这样的打算，他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说笑笑，气氛已经相当的热闹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纽约？”
咽下一口食物之后，约翰随口的问道。
“等第一辆自行车生产出来吧。”
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约书亚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伦敦那边是他们家的亲戚，自然不用过多的操心，但是柏林这边他就必须要认真一些了，至少要摸清楚工厂的初步产能有多少，这样才能踏踏实实的离开。
当然，必要的审计人员还是要留下来一个的。
两人似乎都有些随意的闲聊着，虽然又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但是这次他们却没有了去年相见时的亲热和贴近，或许是各自在工作和学习中越发的成熟，见面和交流也变得冷静和沉稳了起来。
不过聊了一会儿之后，约书亚突然开口问道：“约翰，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纽约？我听说你现在已经离开了医学院的课堂，到了一家医院……难道你真的要成为一名医师？”
虽然当初约书亚曾经建议约翰当一名医师，但是当好友似乎真的做出了这个选择之后，已经习惯于当一名领导者的约书亚却有些不太理解了。和几年前相比，约书亚身份和地位的变化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他的想法和最初也完全不同了。
“这……”
眉头皱了一下，约翰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的回应自己的好友。
不过就在约翰为难的时候，两人身后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许多人欢快的大笑声，但是随即很快就变成了一阵骚动，同时还有一个男人急切的叫声：“玛利亚，你怎么了？你的脖子怎么了？”
“嗯？难道又有意外？”
刚刚正想着当初约书亚劝说自己从医的由来，这会儿听到叫声后心中一动，约翰连忙转身瞧了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妇人正用她的双手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脖子，脸上充满了一种难言的痛苦之色……

第四十七章 救人
下意识的，约翰快步走了过去。
远远的只要看上一眼，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去问，约翰就已经猜到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一点只要看看这个女人的表现就知道了：肤色憋得通红，双手呈V字形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脖子，就像是想要把自己给掐死一样，而脸上满是莫名的慌乱和惊恐，张着大大的嘴巴，身子则用一种夸张的幅度前后用力的震荡着，明显是想要把什么东西给咳出来，但是却咳不出任何东西，甚至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作为一名医师，约翰当然可以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这是非常明显的呼吸道异物堵塞体征。
嗯，白话讲就是呛着了……
事实上，无论在哪个时代被食物呛住是非常普通的事情，想来几乎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尤其是喝水的时候，过急、过快或者不够专心都会造成这种后果。
但是，呛住的后果却是可大可小。
被水和一些小的食物呛住，比如米粒什么的可能会很难受，但是危险性却小一些，可能很快也可能时间久一些就会把东西给咳出来，但是如果被较大的东西给堵住了咽部或器官分叉的话，那人就危险了！
人体是一个精密异常的机器，无数个细胞共同组成了大大小小的人体器官，并各自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在我们口鼻的下面有两个并排的“管道”，一个是气管，连接着肺部，给人体提供氧气；一个是食管，连接着胃部，给人体提供营养。从解剖学上来讲，两根管子都开口于咽部，同时连接着相通的鼻和口，所以我们用嘴也可以呼吸，有些人甚至可以用鼻子喝水。
气管在生理上是只能通过空气的管道，一旦有异物进入就会引起强烈的不适或者危险，所以在漫长的进化中人体制造了一个叫会厌软骨的小东西。平时吃饭或者喝水的时候会厌软骨会把气管的开口给盖上，避免食物和水进入到气管中，其他时间则会打开，让人们可以呼吸或者讲话。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造物主的神奇，这是何等精巧的设计？！
但是要注意的是，一旦人们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或者大笑的话……尤其是大笑，为了提供空气会厌软骨会在神经的控制下打开，非常容易造成食物进入气管……也就是呛住。
所以后世的妈妈们大多都明白一个道理，孩子从小就要养成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的习惯，即使要说话也必须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行，吃饭的时候大笑更是要严厉禁止！
刚才那一阵笑声，恐怕就是罪魁祸首了。
果然，就在周围的人们纷纷扭头去探寻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刚才那个男人大声地叫道：“她被食物给呛住了……这里有医生吗？请赶快救救她！救救我的妻子！”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不懂得原理，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了解这种情况的危机。要知道即便是在后世，报纸上也经常刊登某地某天某人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死亡的消息。而在这个时代，就连医师们大多都搞不清楚，何况是普通人？
每年都有无数人被最普通的食物呛死，这一点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我来！我是医生！”
几乎是丈夫的话音刚一落，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绅士就抢到了约翰的前面，只见他快步走到了那位女士的身后，让她弯下腰并用力的拍着她的后背，同时大声地叫道：“用力！女士，用力把它给咳出来！”
看到有人出面，约翰的脚步顿时便慢了下来。
很多时候异物也是比较容易被弄出来的，因此如果有人可以解决问题的话，约翰自然就不想露面了。看热闹是全世界各国人的共同天性，在经过了短暂的喧嚣之后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都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如果没有必要的话约翰也去不想去出这个风头。
但是……
当那位绅士用力拍了一会儿，但是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而且那名女士的脸色越来越红，明显已经极度缺氧的时候，原本淡定从容的他转而变得慌乱起来，立刻直起身子大声地叫道：“快，女士，张大你的嘴巴！”
他要亲自动手，去抠这个女人的嗓子眼儿了！
“不能等了！”
约翰的眉头一皱，心知自己已经无法袖手旁观了。
这位女士的情况明显变得糟糕了。
在中年医师的手指开始进入她的口中用力的去挖的时候，女士那原本应该优雅美丽双眼开始变得散乱无神，脸上也爬满了豆大的汗珠，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约翰用力的分开了身前的人群走上前去，沉声叫道：“这位先生，请你让开一下，让我试一试！”
“约翰？你要做什么？！”
看到约翰出面，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约书亚顿时惊讶的叫了一声，上前一步用右手抓住了约翰的手臂。如果是最开始的话他自然不会阻止约翰，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位女士恐怕已经不行了，谁都没法把她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约翰再出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没看到那个中年医师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了么？
不过面对约书亚的好意，约翰却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急声道：“约书亚，我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让我试一下吧。”
等约书亚愕然松开右手的时候，旁边的中年医师早就把位置让开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个女士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很自然的就想上前用普遍使用的拍背和抠嗓子眼儿解决问题，这样一来如果成功的话，在这个显贵云集的舞会上就可以出一次风头。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情况会如此的严重，眼看着这个女人马上就不行了。
作为医师，他很清楚现在这个女人的情况。
这个时代可没有人会去用什么气管切开之类的方法救人，而且他是个内科医师，就更不可能想到了。虽说人救不回来了自己也不会承担什么责任，但是中年医师心里明白，自己这一番表现却会引起不少人的非议，而且一个医师眼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终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
现在有一个愣头青想要接手，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赶紧闪一边去才是正经！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快步走到了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女士身后，沉声说了句“不要动”之后，突然伸出自己的双臂，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
几乎就在约翰抱住那个女人的同时，已经急得要上房的丈夫立刻大吼一声，紧握的拳头表明他现在只想给约翰狠狠的来上一拳！
围观的人们也是一片哗然。
这是一个保守的时代，男人和女人们之间虽然不会像东方那么严守界限，但是如此放肆的去抱一位女士在大家看来依然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女人的丈夫自然是怒火高涨，原本就极度焦躁的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我是医生！”
听到男人大吼的一瞬间，约翰也一声大喝，厉声地叫道：“不想让她死的话就给站在一旁看着！”
“嗡……”
听到了这番话之后，周围顿时又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而那个丈夫高高举起的拳头也瞬间停住了！
他是医生？
看着约翰那稚嫩的脸庞，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女人的丈夫也同样如此，当听到医生这个单词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停住了自己的拳头，但是此时看清楚了约翰的相貌之后，心中再次怀疑了起来。
不过约翰这时候可没有时间去在意别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怀中的女人身上。
约翰先是微微曲起左腿，然后结实的双臂用力一抱，把这个女人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同时让她的身体略微向前倾倒……
在他的身边那个丈夫再次瞪圆了自己的眼睛，似乎对约翰现在的冒犯行为极为愤怒，但是却又不敢上前拉开这个自称为医师的年轻人，只是在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救不回来的话，我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顿……”
眨眼的功夫，约翰已经摆好了姿势。
双臂紧紧的揽在女人的胸部下方、肚脐上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用力的收紧了双臂！
“咚！”
周围的人们甚至听到了一声剧烈的冲击声！
他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
约翰站在那个女人的身后，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这本来就是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此时他似乎又在用力的抱着对方，让这个漂亮的女人狠狠地撞向自己……
他到底在干什么？！
“咚！”
“咚！”
“咚！”
浑然不顾周围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约翰自顾自的用拳头冲击着怀中女人的腹腔，竭力的挤压着里面。然后每次完成冲击之后，约翰就会立刻放松自己的手臂，然后接着重复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动作。
然后……
在第四次冲击的时候，终于听到“砰”的一声轻响，如同一瓶上好的香槟被人打开了瓶塞一样，一团黑影从那个女士的口中冲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嘤……”
与那声“砰”几乎同时，约翰怀中的女人陡然绷紧了身子，发出了一声让人无法形容的长喘！
“轰”的一声，舞会大厅终于彻底的轰动了……

第四十八章 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
“……先生，太谢谢你了！”
就在那名可爱的女士被救活的一分钟之后，她的丈夫依然频频的躬下身子，一脸感激的冲着约翰不住的道谢，而且似乎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刚才就在妻子被救活的一刹那，这位丈夫经历了从极度惊恐到欣喜若狂的心路历程，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到现在也还没有恢复过来。所以在确定自己妻子确实已经没事儿了之后，他剩下的就只有不停的向约翰道谢了。
“这位先生，您不必这样。”
约翰第三次回应着这个丈夫，苦笑着说道：“而且您的夫人现在依然还很虚弱，需要好好地照顾……”
“谢谢您，先生！”
或许是约翰的这一句话终于起到了作用，在看了一眼在旁边依然惊魂未定的妻子之后，这位丈夫再次感激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妻子的身边。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们都不可能继续参加舞会了，尽早离开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看到这一切之后，约翰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他马上又再次苦笑了起来。
身边还围着无数的人呢！
也难怪其他人会不愿意离开，就在一分钟之前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一个名字叫做奇迹的事情，谁都以为那位女士活不下来的时候，一个如此年轻的医师突然出手，从死神的镰刀下把她救了回来！
这就是一个奇迹！
约书亚正兴奋至极的向来的较晚老亨特拉尔他们解释着什么，其他人则是在那个丈夫离开了之后一拥而上，把约翰给团团围了起来，那个刚刚曾经试图救人的中年医师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叫道：“这位先生，我是夏洛特医院的朱利安﹒菲利普，请问你是哪个医院的医师？能告诉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方法吗？”
“女士们，先生们！”
就在约翰疲于应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已经听到全经过的科尔男爵满面笑容的挤了进来，高声地叫道：“请大家安静一下，请大家先安静一下！”
作为此次舞会的主人，科尔男爵大家自然是认识的，所以现场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满意的点了点头，科尔男爵笑容满面地说道：“这位令人尊敬的医师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他现在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而且即将拿到自己的学士学位……”
说到这里的时候，科尔男爵稍稍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约翰自行车工厂股东的身份。不过在稍稍一顿之后，他就接着朗声道：“我知道大家都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非常好奇，那么现在就请亨特拉尔先生为我们详细的解释一下！”
“哗哗哗……”
科尔男爵的话音一落，热烈的掌声顿时响了起来。
原本所有人就都非常的惊讶，因为能从死神的手中把人救回来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现在在知道约翰甚至还没有拿到医学博士学位的时候，大家就更加的好奇了。尤其是那位菲利普医师，当他听说约翰只是柏林大学的一名学生时，心里除了震撼就是震撼了。
“女士们，先生们。”
在科尔男爵微笑着让开位置之后，约翰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一脸惊讶的外公，暗自苦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朗声道：“关于刚才我使用的手法其实原理并不复杂，简单地说，我们大家可以把我们的肺部……嗯，就是我们胸前的这一片看成一个大一些的气囊，而我们的气管……也就是连接胸部和口鼻的一根管子，就是这个气囊的出口，因此当它被堵上的时候只要用力的挤压气囊就可以用里面的空气把异物给冲出去了……”
“哦……”
形象生动的解释，立刻便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在场的大多是外行人，虽然对于具体的细节比如气管、气囊什么的可能还是不懂，但是大致的原理肯定是已经清楚了。而唯一的专业人士菲利普医师，此时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早就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菲利普医师此时脸上的表情怪异非常，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这么简单！”
约翰摊开自己的双手，忍住笑意回答道。
是啊，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的原理就是这么的简单，但是想要发现它可不容易，否则也不会等到将近一百年之后才会由一名医师进行了详细的阐述，之后和约翰当初在中央公园救人时应用的心肺复苏技术一起，成为突发事件现场急救的关键！
“亨特拉尔先生，能请您再次演示一下刚才使用的方法吗？”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之后，菲利普医师的职业精神终于发作了，他急切的上前一步大声地说道。
“可以。”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现在都可以学一学，以后说不定就能救一次自己身边朋友或者亲人的性命……”
……
“这种救人的方法是你自己发现的？”
站在约翰的面前，安娜﹒布里斯特一脸好奇的轻声问道。她刚刚一直都和母亲呆在一群女人之间，等到引起骚动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约翰也来了。接下来看到这个她印象颇佳的小男生出手救人，然后解释为什么那么做，帅气的模样着实让女孩儿心房狠狠的震动了一番。
“呵呵，是的。”
心中对海姆里克先生说了声对不起，约翰微笑着点了点头。
应付完刚才那一群好奇的宾客，尤其是纠缠不休的菲利普医师之后，约翰实际上已经非常累了，就连外公的盘问也只是随口的敷衍了几句而已。但是现在，看到美丽可爱的安娜小姐之后，这小子马上就原地复活了。
不得不说，安娜今天也确实非常的漂亮。
崭新的老式长裙虽然有些碍眼，但是也把安娜高挑完美的身材展现了不少，而那俏丽白皙的脸上由于兴奋泛起淡淡的红晕，却又给他增添了少许妩媚，让本来就对她颇有好感的约翰也忍不住心动了。
咬了咬红润的嘴唇，安娜眼中闪烁着敬佩的神色，轻声道：“亨特拉尔先生，那您是不是打算像那位菲利普医师说的那样，把这种方法写成论文发表出来？”
“呃……应该会吧。”
犹豫了一下，约翰暗自苦笑了起来。
事实上，如果不遇到今天这件事的话，他很可能一直都不会想起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更别说为此专门写一篇文章了。但是这个让人无奈的意外，让他不得不把它展示在无数人的面前。
“如果推迟一段时间就好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投出了一篇论文，而且伯格曼教授那边还有一篇马上也要投出，约翰就觉得有些头疼。
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医师们来说，论文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李斯特一生中发表了数百篇论文，学术地位和威望就是这么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但是对于约翰来说，一则他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二来刚刚进入医学领域也没多久，这成果出的太频繁了对他来说就有些麻烦了。
何况哪一项都是那么的重要！
“太棒了！”
得到约翰的确认之后，安娜再度兴奋了起来，然后也犹豫了一下之后，突然抿着嘴唇有些害羞的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您是准备在德国的医学杂志上发表吗？如果可以的话，将来能不能送给一本我刊登有您论文的杂志？我，我想留个纪念！”
“当然没问题！”
一不小心，约翰被女孩儿可爱的表情给萌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美人当前，成果出的太频繁不好什么的，就让它见鬼去吧……

第四十九章 第二篇论文
从舞会回来了之后，时间已经非常晚了。
进屋之后原本是打算想要和外孙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约翰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时，老亨特拉尔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点点头说道：“约翰，今天累坏了吧？上去洗漱一下，早些休息吧。”
“好的，您也早点儿休息。”
点了点头之后，约翰上楼去了。
如果只是参加一个舞会倒不至于让约翰这样，但是应付那些好奇而来的宾客们就比较麻烦了。后面约翰甚至都没能和安娜说上几句话，就被一批一批闻讯而来的宾客们给缠住了。所有人都想从他口中听一听腹部冲击法的原理，亲眼看一看他的现场演示，几个小时下来身体上倒没什么，但是精神上却被折磨惨了……
不过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约翰却出奇的又不累了。
本来就只是精神上的一种抗拒而已，当约翰真正放松下来之后，那种不自然的状态也就消散了。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开始认真考虑起了今天的事情。
在安娜面前信口说出自己会把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发表出来，一方面自然是有在美女面前表现一把的意思，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既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示过了，而且还有一个夏洛特医院的菲利普医师在场，那么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尽早发表出来。
无非是一个早晚问题罢了。
不过现在的话，约翰考虑的是另外一个很严肃地问道：“既然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要面世了，要不要把心肺复苏技术也写出来了呢？”
这里说的心肺复苏，当然不是后世那一整套复杂的理论和过程，只是当初约翰在中央公园救人时用的人工呼吸和心外按压两项技术而已。可以说，相比较于应用比较狭窄的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而言，它们才是现场急救的关键，是真正可以救活无数人的技术！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它们如此的简单，普通人只要稍作培训就可以独立的实施！
“这可真是让人为难啊……”
躺在床上想来想去，约翰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如果只是简单的把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和心肺复苏技术给描述出来，并且简单给予说明的话，对约翰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而且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的原理也相对简单的多，大多数医师肯定都能够接受。但是心肺复苏技术就稍稍麻烦一些了，因为它涉及到呼吸生理和心肺循环的很多知识点，不少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难道还要用上次解释的理由？”
想起自己在中央公园再次用中国古代医书和圣经来解释一切，约翰以前觉得荒谬，但是现在仔细想想的话说不定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先把技术给公布出来，在实践中证明它的准确性，至于原理什么的稍稍解释一下，让更多的医师们去探索就是了……
“不过现在的话，先写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吧。”
反正现在精神头还足，一时间也睡不着，约翰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纸笔写下了论文的标题——《腹部冲击法治疗急性呼吸道异物堵塞的方法探索》。
寒冷的冬夜里，约翰卧房中昏暗的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
……
休息了一周之后，周二早上约翰吃过饭就到医院去了。
虽然再有三天就是新年了，但是老亨特拉尔没有多说什么，外孙现在毕竟还是在上学期间，没有拿到博士学位之前肯定还是要继续努力的。但是在听约翰讲述了一年多以来在柏林大学的事情之后，老亨特拉尔心里也一直都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约翰最多两年就可以拿到医学博士的学位，这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看看约翰的学习进度，再想想他昨天在舞会中的表现，老亨特拉尔昨天晚上失眠了。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想要拿到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怎么也要四五年时间，而对于约翰这个年龄的孩子们来说，所谓的理想只不过是随时可能改来改去的一时冲动而已。因此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约翰改变主意，重新回到他安排的人生轨道上来。
但是现在，老亨特拉尔有些不确定了。
约翰在发明创造上的天赋是可以肯定的，来到柏林后一边读书还能一边制造出新型的灯泡，这让老亨特拉尔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但是同样的，他在医学上的天赋也不容置疑！
作为约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老亨特拉尔很清楚自己外孙以前绝对没有学过医。东方那个国家的传教士们只不过是一些江湖郎中而已，不可能教会约翰什么，而到了纽约后这小子更没有可能接触到相关的知识。这样一来，约翰在柏林大学医学院的惊人表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在医学上的天赋同样毫不逊色！
“至少比他的商业天赋出色太多了。”
想起约翰发明之后就彻底放手不管的自行车和积木工厂，老亨特拉尔的眉头渐渐的皱成了一团。
至少从到现在的表现来看，约翰确实没有管理工厂或者家族企业的兴趣，甚至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这让老亨特拉尔非常的头疼。可想而知，这样的性子如果真的从商的话将来肯定是要吃无数亏的。比如说现在管理飞鸽公司的约书亚，虽然老亨特拉尔没有发现什么，但是他知道时间久了之后，哪怕两人的关系再好恐怕都是会出问题！
“难道这孩子真的适合做一名医师？”
从约翰选择医学院起第一次，老亨特拉尔的心中升起了一个以前他想都不会去想的念头……
……
“早上好，穆勒小姐！”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施耐德先生！”
……
进入到了熟悉的医院之后，约翰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休息一周多时间积攒下来的懒散之气瞬间消散殆尽了一样，见谁都觉得亲切。但是让他奇怪的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诡异，似乎他在请了一周多点儿的假期之后大家就不认识了一样。
“搞什么啊？”
一边有些奇怪的嘟囔着，约翰一边敲响了伯格曼教授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吱呀”一声推开教授办公室的大门，约翰往里一看，他的老师这会儿正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作为一名外科学教授，伯格曼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每天晚上离开之前必须要看一会儿书或者资料，然后把办公桌搞得乱七八糟再离开，所以每天早上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东西。
“早上好，教授！”
进门之后，约翰客客气气的打起了招呼。
“约翰？”
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之后伯格曼迅速的扭过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约翰，原本正在收拾资料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被伯格曼那灼灼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约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后有些纳闷地问道：“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约翰，你昨天在科尔男爵的庄园救了一位女士？”
侧着脑袋看了约翰好半天之后，伯格曼教授突然开口问道。
“啊？”
约翰微微一怔，随即马上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脑海里也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孔——那个最先救人的菲利普医师。
既然如此，约翰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道：“是的教授，昨天遇到了一个被食物堵塞呼吸道的女士，我用一种腹部冲击法帮她解决了一下问题。”
“腹部冲击法？”
伯格曼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点头道：“约翰，能和我说说你的这种方法吗？”
“当然可以。”
约翰微笑着点点头，把那天自己是如何做的演示了一遍，同时也简单的说了一下这种方法的原理和注意事项等等。对象是资深的外科学教授，不是那些连食管、气管都分不清楚的普通人，倒让约翰解释的时候轻松了不少，只要稍微一点伯格曼就彻底的明白了。
“绝妙的想法！”
伯格曼听了之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下意识的，伯格曼想要从约翰的话中挑出点儿毛病出来，因为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刚刚到自己这里才一个月的年轻人，竟然这么快就又有了惊人的发现……
前面消毒新技术就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
但是琢磨来琢磨去，伯格曼发现自己真的一点毛病都找不出来！这种腹部冲击法的原理和操作都是如此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伯格曼最后只能是点点头，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评价。
但是一种怪异的感觉，慢慢爬上了伯格曼教授的心头。
学生出色，做老师的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如果学生太过出色，而且还是刚刚跟着自己学习就接连搞出了两项惊人的成果，那可很难说老师的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滋味了。这还是因为约翰把另外一篇文章投给了《柳叶刀》的缘故，否则的话恐怕伯格曼此时心里这种感触就会更加的深了。
当然，此时的约翰也不会看出伯格曼内心的变化，在得到了老师的夸奖之后，他微微笑着躬身道：“谢谢您的夸奖，教授。”
看着眼前这个出色的学生，伯格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头问道：“约翰，有没有想过把这种绝妙的技术写成一篇论文？正好我已经把消毒技术的论文发出去了，杂志通知我会在新年的第一期刊载……如果你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可以同一期发表！”
“教授，事实上我已经写好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干脆拿出了自己昨天晚上写好的论文。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的内容并不复杂，千把字就可以说的清清楚楚，所以约翰昨晚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搞定了。
“已经写好了？”
伯格曼有些意外，连忙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点头道：“不错，写的相当不错，我看可以直接送到《德国医学》杂志去了……需要我把杂志的地址给你吗，约翰？”
“那就谢谢您了，教授。”
约翰点了点头，默然了老师的建议。
虽然因为前世记忆的缘故，约翰内心里对柳叶刀要更有好感一些，但是既然伯格曼亲自建议发表在《德国医学》上，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事实上，这个年代由于德国人在医学领域的强势，影响力相对而言甚至还要强一些的。
见约翰点头，伯格曼马上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德国医学》编辑部的地址，而且还写了一封剪短的推荐信一起交给了约翰，同时轻轻的感叹道：“真是想不到，你才刚刚来了一个多月，就已经要发表人生的第二篇论文了……祝贺你，约翰！”
在伯格曼看来，前面那篇他署名第一作者的论文是约翰的第一篇，今天这是第二篇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约翰的心中虽然这也是自己的第二篇论文，但是第一却是寄往《柳叶刀》的那一篇！
在某种程度上，两人也算是达成一致了……

第五十章 发表
“新年快乐，亨特拉尔先生！”
“新年快乐，埃尔伯先生！”
在1885年的1月1号，起床后的约翰第一眼看到管家汉斯的时候，两人笑着互相道出了一句新年快乐。
1885年，终于来了！
在约翰的感叹声中，汉斯准备好了比往日丰盛许多的早餐，热乎乎的面包和咖啡让约翰不由得精神一振，略有些懒散的身子骨终于开始慢慢涌现出了一丝活力。
“约翰，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放下手中的杯子，老亨特拉尔看着约翰笑着问道。
“最重要的当然是拿到博士学位！”
根本就没有任何考虑，约翰毫不犹豫地笑道：“其次希望我的几项研究能够得到让人满意的结果……对了，我还希望远在纽约的医院能够顺利的开工，最好在我回去之前全部建成！”
“呃……”
听到这个愿望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脸色一黑，闭上嘴不说话了。
就在前两天的晚上，约翰终于把在曼哈顿建造一家医院的计划说给了老亨特拉尔听，最开始的时候老爷子还以为约翰说的是一个普通的小诊所，但是当他听完了具体的建造计划以及所需的花费之后，整个人顿时都有些不好了——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四层楼房，至少十万美元的建造资金，每一个数字都让老亨特拉尔心惊肉跳！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老亨特拉尔当然不可能答应这个请求，当场就拒绝了。
不过老亨特拉尔最终还是低估了自己外孙的韧性，从他拒绝这个计划开始，约翰时不时就会提醒他一次，当初是如何答应他可以自行掌握挣来的金钱来着……
作为约翰的外公，他很想告诉自己的外孙你没有那么多钱，建不起这么一所医院，但是作为一名诚信的商人，他又必须要告诉约翰此时他的真实身家：不算几家工厂的股份，单单是今年的分红就有将近四万美元，而且这还是约书亚他们拼命扩张的前提下，否则至少要翻上两倍！
但是明年就不一样了，完成了初步布局的飞鸽公司将会迎来真正的收获期，到时候大笔的美元入账，再加上乐高积木的分红和约翰原有的一些现金，花两年时间盖一所医院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
老亨特拉尔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约翰，按照你的建议我回去后就要开始寻找那个叫特斯拉的家伙，去资助他交流电的研究，那肯定要花费大量资金的……而且你就算拿到了博士学位也才十六岁而已，过两年回纽约也不过十八岁，真的需要自己创建那么大的一所医院吗？如果真的建成的话，恐怕在整个纽约市也能排进前三名了吧？”
“有没有必要过几天您就知道了。”
约翰眉头一挑，笑呵呵地说道：“而且如果资金不足的话，我这里不是还有个钨丝灯泡么？我想顺利的话，卖出竹丝灯泡两三倍的价钱应该没问题吧？”
“这……”
听到约翰这个混账建议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脸色再次黑了下来。
如果说几年前约翰卖出竹丝灯泡的时候，老亨特拉尔还看不太明白电灯的发展前景，那么几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完全明白钨丝灯泡的价值了。像这种好东西绝对是不能往外卖的，最好自己建一个工厂生产销售。事实上这几天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琢磨来琢磨去，老亨特拉尔发现除非自己真的违反承诺，否则还真是没法阻止约翰！
“混账小子！”
一边暗暗在心里嘟囔，老亨特拉尔一边随口敷衍着：“好吧，这件事情我看还是先放一放，我们回头再来讨论好了……”
……
新年当天肯定是要放假的，但是从2号开始，人们又开始纷纷的上班忙碌起来了。
老亨特拉尔现在不用约翰操心，老爷子天天要么去拜访一下姐姐或者老朋友们，要么就是在汉斯的陪同下游览已经离开了二十年的柏林，如果不是天气太冷的话，他甚至还想利用这段时间来一个深度的德国游——统一的德国他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呢。
唯一让约翰有些遗憾的是，约书亚很快就要离开了。
在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的全力支持之下，再加上德国高素质的产业工人，自行车工厂的筹建异常的顺利。约书亚已经有些呆不住了，毕竟本土那边的产业同样需要他的关心，而这边只要留一两个财务监管人员就已经足够了。
约翰有些遗憾，这次约书亚来两人根本就没有聊过几次。
或许这就是他选择医学后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双方都要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业，能够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坐下来享受闲暇时光已经是非常奢侈的愿望了……
……
就在约翰每天在生理实验室和夏洛特医院忙忙碌碌的时候，远在英国的伦敦，新年过后的第一期《柳叶刀》杂志被印刷出来了。
虽然因为临时还上了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的那篇论文，让杂志的出版时间比预期的晚了两天，但是格拉汉姆先生和法斯先生都认为这是值得的。因为在新年之前的三次拜访中，除了圣玛利亚医院的亨利先生对论文嗤之以鼻之外，剑桥大学的菲尔顿先生和皇家学会的汉普林先生都给了这篇文章以极高的评价，尤其是菲尔顿先生，甚至在拿到论文的当天就迫不及待的找来了十几名学生，在实验室中待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毫无疑问，实验证实了论文的价值！
这让坚持己见的同时也有些惴惴不安的格拉汉姆先生喜出望外，法斯先生立刻安排更换下一期杂志中的一篇文章，为此甚至不惜推迟杂志的出版，并为此承担了数十英镑的损失。而在两人的努力之下，约翰的第一篇论文终于在新年后的第三天面世了。
比《德国医学》发表伯格曼的论文早了整整一周……
……
新年的第二周，刚一上班约翰就被伯格曼教授叫到了办公室里，情绪非常高的教授满脸笑容的交给他一本杂志，乐呵呵地说道：“约翰，这是最新一期的《德国医学》，关于消毒新技术的文章就在最前面，你看一下。”
“啊？已经出来了？”
惊讶的接过杂志，约翰心中着实被震撼了一下。
伯格曼把稿件投出去最多也就是两三周时间吧？就算《德国医学》杂志就在柏林本地，这个速度也太吓人了！
后世普通医师想要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一篇论文的话，哪怕质量再好恐怕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能够投稿后一个多月就发表的，要么作者是那些有着相当声望的专家们，而且稿件的质量够高，要么就是杂志的层次实在是太低，稿源太少，靠收取版面会活着。
但是……
这是《德国医学》啊亲！
猛然间，约翰对这个时代的效率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当然也更加体会到这个时代医学的落后和科研氛围的缺乏了。
上半个世纪的医学中心在巴黎，法国人们提出了教学和临床结合的重要性，而下半个世纪的医学中心在德国，是因为德国人把科研、教学和临床结合了起来。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临床医师们才开始慢慢把研究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德国人也由此站在了世界医学领域的最前沿。但是即便如此，《德国医学》杂志也可以轻易的在接到稿件后两三周就出版，这在说明稿件质量的同时，也暗示了此时高质量论文的缺乏。
“真正的大发展，还需要一段时日啊……”
心里一边暗暗的琢磨着，约翰一边迫不及待的翻看起了手中的杂志。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这辈子发表的第一篇论文，虽然只是个第二作者，但是感情上自然是不一样的！
崭新的杂志，还在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味。
大致翻看了一遍署有自己名字的论文，约翰心中还是相当满意的。不得不说，伯格曼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师，同时也是一个合格的科学家，论文写得相当不错，论点鲜明，论据详实，最后的结果和讨论很有说服力，至少仅凭自己本事的话约翰肯定是要自愧不如的。
都是熟悉至极的东西，约翰只花了两三分钟就把论文过了一遍，然后点着头笑道：“谢谢您伯格曼教授，我想今天将是我一辈子都会记得的日子！”
“哈哈，这都是你应得的！”
伯格曼也非常开心，连连摆手道：“事实上这篇论文你才应该是第一作者，为了尽快的推广这种新技术我才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上……不过我在论文里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说明，你的成就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谢谢。”
微微一笑，约翰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无论伯格曼内心的想法如何，但是从事实上看，他作为第一作者确实可以加速新技术的推广和外科医师们的接受。毕竟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的声望可不是约翰能够相提并论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论文发表出来。
再者说……
这本来就是人家伯格曼发现的东西，约翰自然不会因此而心有芥蒂。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约翰就打算告辞离开了，不过伯格曼却再次叫住了他：“约翰，还有一件事情，这里还有给你的一封信，是从伦敦《柳叶刀》杂志寄来的……想必是你投的论文发表了，能问一下是关于哪方面的吗？”
静静的看着约翰，伯格曼的脸上充满了好奇。
《柳叶刀》他当然是知道的，事实上从几年前起他就订了这本杂志，曾经还投过几篇论文。但是今天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伯格曼大吃了一惊！
这封信是给约翰的！
一本医学杂志，给一名准医师写了一封信，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而考虑到约翰现在的身份和履历，那么这种联系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他向《柳叶刀》杂志投稿了！
按照常理来说，科学杂志准备退稿的论文是无需回信的，那么既然《柳叶刀》给约翰发来了这封信，肯定就意味着他的稿件被录取了，而且看信的厚度和重量，恐怕里面还附有至少两本杂志！
也就是说，约翰刚刚在《柳叶刀》也发表了一篇论文！
这怎能不让伯格曼心中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约翰，他接过这封信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篇论文从发出到现在，恐怕也就是一个月吧？难道这个时代的杂志编辑们都是如此的超级高效吗？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一边下手去拆这封厚厚的信件，一边随口回应着伯格曼教授的问题：“是一篇有关血液生理的论文，我平时在家和生理学实验室做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发表了……”

第五十一章 无题
在粗略读过《柳叶刀》上的那篇文章之后，伯格曼看约翰的眼神彻底的不一样了。
对于约翰，伯格曼无疑是非常看重的。
从第一天走进办公室开始，约翰的表现就引起了这位伯格曼的注意，因为他对外科学的理解很多地方甚至连这位外科学教授都要为之惊叹！所以当约翰要求提前跟随伯格曼学习外科并同意进行测试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测试的结果，让伯格曼确认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可以说，从那以后伯格曼已经把约翰列为了自己的重点培养对象，哪怕这小子是个美国人也一样。然后没过多长时间，伯格曼就得到了足够的回报——他极为惊喜的看到了外科消毒新技术的出现。
高压蒸汽消毒，将奠定今后上百年的外科消毒基础。
虽然高温消毒这种方法早就已经被人发现，只是因为在李斯特推广石碳酸的情况下被人们忽视了而已，但是约翰能够从文献中找到这个论点，并且找到更好的消毒方式进行验证，这让伯格曼非常的惊喜。善于发现、总结是一名优秀外科医师必备的品质，因此他对约翰的重视程度再一次得到了加强！
但是……
当约翰刚刚写出一片呼吸道异物堵塞处理的论文，今天又拿出一篇关于血型的论文之后，伯格曼彻底的凌乱了。
自己这个学生是个怪物么？
这才刚刚来柏林大学一年半而已，已经重塑了夏洛特医院的消毒体系，解决了人类为之烦恼了数千年的呼吸道异物堵塞问题，竟然还同时发现了什么人类的血型——文章的内容已经被剑桥大学的教授验证过了，所以伯格曼没有怀疑它的正确性。
难道他真的还想成个生理学家？
伯格曼脑袋里面一片混乱，杂七杂八闪过无数个念头的，总之一句话，他已经被约翰的表现给震晕了！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已经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手中的杂志，抬起头兴奋地说道：“谢谢您，伯格曼教授，想不到两篇文章竟然凑在一起发表了，这可真是个惊喜……”
“不，《柳叶刀》要早上几天。”
条件反射一般，伯格曼教授随口回了一句。
虽然都是新年之后出版，但是论起日期的话《柳叶刀》确实要早了几天，只不过因为《德国医学》位于柏林的缘故才同时送了过来。
这样算算的话，那可是上千公里的差距！
对于约翰来说，差上几天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伯格曼来说，重视这几天的差距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往往会出现两人同时发表同一个理论或发明的情况，如果不分清楚先后的话，有时候科学大佬们都是要为此打上一架的！就像发明电话的贝尔一样，如果他晚上几小时提交专利的话，历史可能就彻底的改变了。
不过约翰当然不会在意，他只是满心兴奋地说道：“再次感谢您教授，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出去了。”
“哦，好的。”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伯格曼眼睛盯着约翰脚步轻快的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了复杂之极的神色……
……
走出了伯格曼的办公室之后，约翰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文章的发表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内，只是对《柳叶刀》杂志没有通知自己就如此快的发表稍稍有些意外罢了。因此对于这种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的事情，约翰还真没什么可兴奋的，刚才只是故意表现出来给伯格曼看看而已。
把杂志收在自己的包里，约翰没有马上赶去手术室，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需要稍稍安静一会儿。
这篇文章的发表约翰没有打算大肆宣扬，暂时有伯格曼一个人知道就已经足够了。而且约翰可以预料的是，随着新一期《柳叶刀》的发行，诸多订阅者拿到刊物之后肯定是要引起一阵争论的。
这年头，没人争论的那都不算什么要紧的发现！
而且约翰还知道，即便ABO血型理论获得了《柳叶刀》杂志的认可，但是并不意味着它就一定能够马上在全世界普及开来，自己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要知道，历史上ABO血型的真正的发现者虽然得到了诺贝尔奖，但那是在提出理论三十年后才得到的荣誉，而临床输血的大规模应用更是要等到西班牙内战开始建立血库之后，距离现在还有半个世纪之久呢！
“除非……”
约翰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可以尽快应用血型理论，推广血型体系的方法！
“不，不行！”
不过也就是两三秒钟的功夫之后，约翰的脑袋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社会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很容易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招惹来非议和攻击……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这个相对保守的时代，约翰真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他也不是很着急。
这么早就把ABO血型系统提出来，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给自己攒声望，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为了以后在外科领域的发展。现在的外科医师们连阑尾炎手术都搞不明白，开胸之类的手术那是想都不敢想，但是对于约翰来说，未来肯定是要向“高难度”手术进军的，那么成熟的输血技术就非常有必要了。现在先把理论提出来，如果有其他的外科医师们愿意当急先锋进行探索的话，约翰自然乐享其成！
“唔……”
想到这里约翰不由得眉头一皱，暗暗的琢磨道：“既然如此的话，要不要过两年考虑把肝素、枸橼酸钠给开发出来？然后把间接输血法给搞出来，那输血技术可就真的实用了……”
……
在医院忙碌了一天之后，约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天色已经慢慢的黑了，一月的柏林依然寒冷，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依然骑着自己那辆自行车，约翰有些心烦意乱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又是让人烦闷的一天！
从根本上讲，约翰并不是一个性子很急的人，反而非常的有耐心，否则也不会用了一年的时间去了解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但是在夏洛特医院待的这两个月真的有些让他有些无聊，他也越来越感觉到了现在工作的无趣：每天重复着那些放血、脓肿切开等小手术，偶尔去看看伯格曼做骨折和截肢，真的是没意思极了。
但是约翰却不得不耐心的等待着。
改进消毒技术也好，血型的研究也好，归根结底都可以说是实验室的技术，约翰终究是可以用天赋来圆过去的，哪怕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也可以说是因为对人体结构的熟悉，加上一点点物理学知识与想象力就行了。
而临床医学，是急不得的。
在约翰做外科医师的那个时代，医师们对每一种药物、每一种手术的研究都已经到了非常细致的地步，药物的用量、使用方法，手术的适应证、禁忌证和注意事项等等都非常的成熟，所以很多时候约翰觉得自己的工作就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一样，只要把病人当成变量代入到规范这个公式里面就行了。
但是这个时代，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化学合成的药物还没有出现，人们服用的药物大多是大自然中存在的天然药物，至于说剂量什么的依靠的完全是经验，医师们还没有开始严谨的量化研究。诊断疾病也没有约翰熟悉的CT，核磁，x线，甚至没有血常规等，靠的依然还是医师的经验！
这些东西都是书上没有的，必须要在医院里一点点的去学习，一点点的去摸索。
约翰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时代。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必须完全依靠主观判断来给病人诊断、治疗的情况，因此在夏洛特医院的这两个月里面，约翰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观察上面，观察其他医师如何作出诊断，如何使用药物，如何进行手术，默默的学习着他们的一切。
约翰必须学会如何摆脱对那些检查手段的依赖！
“待到春暖花开吧。”
远远看到了家中的屋顶，约翰眉头一挑，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挂着的皮包：“用这几篇论文当做资本的话，伯格曼教授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吧……”

第五十二章
1885年的1月9日，德国本土制造的第一辆自行车终于上市了。
这种售价高达16金马克的新鲜玩意儿一推出就受到了市场的热烈追捧，许多早就听说过的人们围堵在柏林开设的两家商店门口，大多数是在围观新鲜事物，但是也有少部分人是直接揣着银子来的——他们早就期待已久了！
仅仅一个上午，两家店铺就售出了将近四十辆自行车！
当这个数字在中午时分传到德国飞鸽自行车公司的办公驻地时，一帮股东们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人直接欢呼了起来！
这个时代，德国的经济规模毕竟和英国佬没法比的。
英国人有着极为广阔的殖民地，有钱人多如牛毛，当然有信心一个月消化掉三千辆自行车。但是德国人现在正处在一个高速的发展时期，虽然再过两年钢产量就会赶超英国，但是在其他方面的差距还是比较明显，至少在财富的积累上是这样的。
但是今天的数字一出，大家却都彻底的放心了。
虽然因为第一天的缘故，这个数字肯定会远远超过常规的销售额，但是至少可以说明德国人同样对自行车非常的青睐！
这就已经足够了！
德国的工厂设计产能高达每个月三千辆，和英国工厂的一模一样。但是它从最一开始就不是专门针对德国市场而建造的，周边的法国、瑞士、乃至于整个欧洲大陆国家都将是它的目标。因此整体上来看三千辆绝对是不算多的，而且约翰也很清楚德国在19世纪最后二十年那奇迹般的发展速度，知道这个国家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砰！”
随着一瓶科尔男爵珍藏的美酒被打开，总经理办公室中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开始！”
举起手中的酒杯，情绪高涨的科尔男爵满面笑容的大声说道：“感谢约翰﹒亨特拉尔先生，您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发明！我提议，为约翰来干上一杯！”
“干杯！”
“干杯！”
……
众人当然不会反对，在一片热闹之中大家都痛快的干了杯中的酒，就连约翰也在老亨特拉尔的默许之下把酒一口吞下了。
钱这东西，谁不喜欢？
16金马克的售价，因为德国人过硬的技术和管理水平，每辆自行车的净利润将会达到惊人的五金马克，而约翰可以什么都不干就分到其中的五分之一，也就是一个金马克。也就是说，随着工厂的持续建设和产量的增加，他今年仅从这里就可以拿到一万金马克！
也难怪本身就拥有着钢铁厂和机器制造工厂的科尔男爵也如此兴奋了。
当然，约翰知道这种高额的利润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就像美国飞鸽自行车一直在持续降价一样，随着生产工艺的进步和产量的增加，自行车的成本将会以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降低。
这个时代的技术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而且在高端人群市场饱和之后，为了继续销售就必须降低售价，把目标客户定位在普通人的身上，那么单辆自行车的利润也就将随之降低，换来销量的飙升。
因此约翰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专利到期之前这都将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
约翰根本就不担心有人会设计出更加优秀的自行车，因为他拿出来的本就是一百年后的成熟设计，只不过材料和工艺上差的太多而已。而且就在不久前，约翰已经把女士自行车和儿童自行车的诸多设计，包括普通自行车的更多款型设计交给了约书亚，可想而知未来几十年之内的全球自行车市场恐怕都将是飞鸽的天下！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把流水线拿出来？”
短暂的兴奋过后，约翰再次考虑起了这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不管流水线最早是由谁发明的，但是约翰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纽约和柏林的工厂中他还没见到有这种后世烂大街的玩意儿出现。但是对于是否现在就推出流水线作业法，约翰心中却还有着重重的疑虑。
首先太专业的东西他肯定是不懂得，也就是明白一个原理而已，具体还是要由专门的人士来进行设计。其次的话，他曾经一度打算把这种大杀器留给未来自己的汽车工厂，就像后来的福特一样，以此来创造一个汽车巨头！
而最后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时代了。
约翰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是否能够真的应对这种现代化的生产技术，尤其是在工业电力的供应还没有真正普及开来的时候。而且想想就知道，设计、制造一条生产线要花费不少的金钱，势必要加大投资，约翰很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纽约的医院建设计划。
“哎呀呀，以后再说吧。”
越想越头疼，约翰习惯性的把问题往后一扔，重新投入到和股东们的交流中去了。
和美国飞鸽的股份是由几个好友组成不同，德国人这边就比较复杂了，布里斯特用资金入股占了百分之十五，科尔男爵也不过才百分之二十五而已，其他还有百分之十是给了一个叫斯普利特的商人。对于这些人约翰还是相当看重的，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合作机会，比如说科尔男爵的钢铁厂，现在就处于约翰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亨特拉尔先生。”
布里斯特走到了约翰的身边，满面笑容地问道：“来之前安娜托我问一句，您那篇论文发表了吗？”
“啊？哦，还没有！”
约翰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答应安娜小姐的事情。
那篇关于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的论文……
哦，不，现在恐怕已经不能再用后世那位大佬的名字来称呼它了，或许以后可能会被人叫做亨特拉尔腹部冲击法，关于它的论文约翰已经让人送给了《德国医学》杂志。而在看到约翰的名字和伯格曼的推荐信之后，编辑们毫不犹豫采纳了，只不过这一次出版就要等到2月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约翰心中一动，微笑着说道：“布里斯特先生，请代我转告布里斯特小姐，等杂志出版后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给她寄过去的！”
“呵呵，那就谢谢您了。”
布里斯特点了点头，稍稍一顿后很自然地笑道：“或许您也可以自己送过去，如果我在这里再次邀请您去家里做客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了？”
“当然不会！”
约翰的眼前一亮，立刻非常礼貌的欠了欠身，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我的荣幸，而且事实上，我个人也非常的乐意……”
……
“和其他人合作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下午马车快到家的时候，路上一直在沉默的老亨特拉尔突然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沉声地说道。
“啊？您刚才说什么？”
约翰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连忙开口问道。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还没有习惯于坐马车，这种晃晃悠悠的状态既睡不着，又不舒服，难受的很。
老亨特拉尔皱了皱眉头，重复道：“我的意思是说，和本地人的合作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工厂竟然这么快就能投产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而且也避免了我们自己去开拓市场的麻烦，只需要几个监管人员就能坐收利润，确实非常的划算！”
“这……那是因为他们有现成的厂房、设备和工人。”
看了一眼老亨特拉尔，约翰无语了。这座自行车工厂的厂房是现成的，设备是约书亚从纽约带来的，工人也都是成熟可靠的德国工人，速度自然就快了。但是约翰没想到的是，原来老亨特拉尔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如果可以的话约翰也不想把利润拱手让人，但是他更明白找当地人合作的优势。
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可以完全的甩手不管。
这一点对约翰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作为一名重生者，可想而知将来在他名下将会有多少牛气冲天的公司股份。比如可口可乐、高露洁等等都已经纳入了他的规划之中，汽车、飞机等未来产业将来更是要插好几腿进去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约翰的工作依然是医师！
在有了足够的金钱可以让自己生活富足了之后，这些产业哪怕能带来再多的财富，在约翰眼中也不过是提供资金的奶牛罢了。他既不可能花时间去打理，也不可能在上面花费多少心思，交给合作伙伴才是正道理。
所在约翰在考虑很多事情的时候，能挣钱是一方面，但是省事却更加的重要。
但是约翰不知道的是，今天的事情给了老亨特拉尔多大的冲击，他亲眼看到在自行车销售的数据传过来之后，布里斯特和科尔男爵他们是如何的兴奋，而自己的外孙又是如何从头到尾都一脸的平淡，似乎对即将赚来的大笔金马克根本就不怎么在意一样！
“或许……这样也不错。”
老亨特拉尔心中的那根线再次松动了，他很清楚自己外孙在发明创造上拥有多么强悍的天赋，家里那几只钨丝灯泡就是非常明显的证据。如果能够用这些东西轻松赚到足够的金钱，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呢？
就在老亨特拉尔皱眉苦思的时候，马车终于到家了。
马车刚刚停下管家汉斯便匆匆的走了出来，低声说道：“先生们，欢迎回家！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尽快通知您先生，有一对夫妇两个小时前曾经来过，说是专程来拜访您的，因为您没在家的缘故他们约好了下午三点钟再来……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
“一对夫妇？知道他们姓什么吗？”
约翰闻言顿时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道。
汉斯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后非常确定地说道：“他们姓本茨，是的先生，他们是本茨夫妇……”

第五十三章 卡尔·本茨
“原来是他们！”
在汉斯把来访的那对夫妇带进屋子的时候，约翰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在科尔男爵舞会上他救得那个女人和他的丈夫！
本茨先生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唇上和下巴都留着德国人常见的小胡子，相貌身材都比较普通，但是本茨夫人就相当的漂亮了，三十多岁的年纪却看不到多少岁月的痕迹，而且眉眼之间隐隐透出了一丝女人少见的刚强味道，让约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亨特拉尔先生！”
看到了约翰之后，本茨先生立刻快走几步伸出了自己的手，一脸感激地说道：“终于见到你了！非常抱歉，那天在舞会上因为担心贝尔塔的身体匆忙离开，甚至都没有问清楚您的名字和住址……”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为什么一直没有登门感谢的原因说了出来。
“感谢您救了我的姓名，亨特拉尔先生。”
本茨夫人也走上前来施了一个非常正式的女士礼，同样非常感激地说道。
约翰和本茨先生握了握手，然后回了本茨夫人一个礼之后笑着说道：“本茨先生，本茨夫人，两位真的不用如此，作为一名医师救人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而已！”
夫妇两个又是说了好一通感谢的话之后，约翰才找机会给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外公，然后邀请他们在客厅落座。
因为对方是来拜访约翰的，而且自己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老亨特拉尔就礼貌的告辞上楼去了。虽然坐马车的时候总是坐姿端庄，但是如此奔波对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是很辛苦的事情，老亨特拉尔确实是有些累了。
目送老亨特拉尔上楼之后，约翰这才随便找了一个话题笑道：“本茨先生，两位是柏林本地人吗？”
“不，不是，我们是卡尔斯鲁厄人。”
本茨先生摇了摇头道：“只是因为和科尔男爵有过合作的关系，加上那天正好来柏林，所以才会出现在那个舞会上而已。”
“卡尔斯鲁厄？”
约翰听了之后倒是一怔，想了好半天才隐约猜到应该是德国西南部的一个地方。
趁着汉斯给三人端上咖啡的机会，本茨先生从身边的一个包里拿出了一个礼盒，双手捧到了约翰的身前，再次感激地说道：“约翰先生，无论救人是不是您的工作，但是贝尔塔却实实在在是您从死神的手中抢回来了的！我对您的感激实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所以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不，不，这可不行！”
条件反射一样，约翰连忙摆了摆手。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收取别人感激的礼物是很正常的，但是对于约翰这个医师来说，救人收礼物的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所以下意识的他就想拒绝。
约翰的态度让夫妇两个顿时一怔。
不过看了他们两个的表情之后，约翰也马上明白自己是反应过度了，连忙笑着掩饰道：“两位，我刚才说过了，我是一名医师，救人是我的工作，而且我一向认为医师们收取病人的礼物是不恰当的行为！当然，如果两位这份礼物是拜访朋友而送的，我自然不会客气了……”
“哦，原来是这样！”
本次夫妇两人顿时恍然大悟。
虽然不太理解，不过本茨先生马上就领会了约翰的意思，笑着点头道：“那么亨特拉尔先生，这是我们为了认识您这位新朋友而特意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谢谢！非常感谢！”
心中暗暗苦笑了一声，约翰伸手接过了这份特殊的礼物。
当场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非常精巧的听诊器，让见惯了笨重家伙的约翰不由得眼前一亮，脸上显出了欢喜的神色。
“这是我亲自制作的。”
见约翰脸上露出笑容，本茨先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这些天去了解它的原理并且动手制作，确实花了不少功夫，希望你能喜欢。”
“非常棒！棒极了！”
约翰毫不犹豫的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听诊器的喜欢。听诊器这东西出现的非常早，但是由于材料和工艺的制约一直都有些笨重，不过约翰也没有想过去改进，能凑活使的东西他没什么兴趣。现在看到比普通听诊器明显要精巧许多的玩意儿，心里自然是很高兴了。
大家都高兴之下，气氛顿时就轻松多了。
爱不释手的把听诊器重新装进盒子，放在一旁，约翰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本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听诊器的结构虽然简单，但是能做的这么小巧漂亮可真的不容易啊！”
“我是一名机械师。”
本茨先生笑了笑说道：“自己开了一家小工厂，工厂的名字就是本茨，主要是制造发动机……”
看得出来，本茨先生是比较低调的人，对自己的工作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就闭嘴了，倒是旁边的本茨夫人有些不满意，这时候插嘴道：“事实上他还是一位发明家，曾经设计制造了一台单缸煤气发动机！”
“原来是一位发明家！”
约翰恍然大悟的同时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尊敬，只不过心中却是一片茫然——单缸煤气发动机？那是什么玩意儿？
自己没听说过！
很快，搜遍了记忆的约翰就得出了结论，同时明白这位本茨先生在自己的事业上恐怕也没有什么建树了。不过看了看旁边那个装有听诊器的盒子，约翰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立刻笑着问道：“本茨先生的公司只生产发动机吗？销售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其他方面的产品？”
“这……”
听到约翰的这个问题之后，本茨先生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丝窘态。
任谁一看本茨先生此时的表情都该猜出来了，他的那家公司产品恐怕不是很受欢迎，而且似乎专注于一种产品的生产也让他的情况不会太好。不过对于约翰来说，这种情况却让他心中一个念头越发的明显了。
能做出这么精巧的听诊器，说明本茨先生的技术相当的不错，而能花费心思给自己做礼物，说明此人的人品应该也还行，约翰对这位本茨先生慢慢的有一些兴趣了。
不过就在约翰心中微动，考虑是不是具体再问一下的时候，旁边那位性格可能有些好强的本茨夫人却再次插了进来，抿着嘴唇郑重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卡尔他现在正在研究单缸汽油发动机，并且打算把它装在一个三轮车架上……”
“三轮车？是飞鸽公司的那种三轮车吗？”
听到这里时候，约翰笑呵呵的问了一句。现在只要听到自行车和三轮车之类的词，他就会下意识的想到飞鸽公司，这也算是当老板的一个自然反应了。
“不，不，不是那种！”
本茨夫人连忙摆了摆手道：“不是那种必须要靠人力才能动起来的三轮车，而是能够自己行走的三轮车！”
“自己行走的三轮车？”
约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不过就在自己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约翰的脑海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一闪而过，瞳孔骤然一缩，倏然扭头看向旁边那位此时表情有些尴尬的本茨先生——妻子明显的吹捧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的，卡尔打算用发动机驱动三轮车自己动起来！”
浑然不顾丈夫频频的眼色，本茨夫人倔强的回答了约翰的问题。
“咕咚！”
约翰使劲的咽了一口口水。
片刻之后，就在本茨夫妻俩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本茨先生，方便问一下您的全名吗？”
“当然！”
本茨先生点了点头笑道：“抱歉，刚才没有说清楚，我的全名是卡尔&#183;弗里德里希&#183;本茨！”
“咝！”
这一次，包括来给他们续上咖啡的汉斯在内，大家都听到了约翰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第五十四章 20万马克
卡尔&#183;弗里德里希&#183;本茨，汽车的发明人，梅赛德斯奔驰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后世被许多人称为汽车之父的家伙，“奔驰”两个字就是他的姓氏“本茨”。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约翰愣住了。
其实来德国的时候约翰曾经有过一个想法，把本茨、戴姆勒和迈巴赫三个人给提前凑在一起，砸下去一笔钱让他们研究制造汽车，将来在适当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把技术拿回到美国去建设工厂。
不过，后来考虑了三分钟之后约翰放弃了。
一是太麻烦，在三个人现在还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想找到他们很难，二来约翰也不认为现在是进军汽车工业的好时机，因为自己的钱现在还不多，而且离汽车市场的形成还有好多年的路要走……
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有想，本茨竟然会这样和他产生了交集！
要知道，就在刚刚回来的马车上约翰曾经还想起过汽车工业的事情，没想到一个小时后本茨就活生生的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实在是太奇妙了！”
心中转动着这个念头，约翰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本茨，打量着这个无论怎么看都异常普通的德国男人。
“亨特拉尔先生，您听说过我的名字？”
被约翰的目光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心中忐忑的本茨小心的问道。
“哦，呵呵，好像是听说过。”
约翰回过神来，连忙点点头笑道：“本茨先生，我对贵夫人刚才所说的那种会自己行走的三轮车非常感兴趣，能请您详细的说一下吗？”
“啊？”
听到约翰这个要求之后，本茨夫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既然能够找上门来，两人对约翰的情况有一些了解，知道他现在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详细的情况就不知道了，所以听说一位医学生对自己的工作感兴趣，奇怪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看到两人的表情之后，约翰心中一动，接着笑道：“两位不用奇怪，除了是一名医师之外我也是一个发明家……哈哈，刚才说的飞鸽自行车就是我发明的！”
“什么？！”
听到这番话之后，本次夫妇也同时瞪圆了自己的眼睛，本茨本人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自行车竟然是他发明的？
听到这番话之后，本茨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一方面是因为约翰的年纪，他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竟然可以发明风靡欧洲的新式自行车？考虑到自行车出现的时间还要前推几年，这不得不让他有所怀疑。
而更加关键的是另外一点：自行车是一名医学生发明的？
“两位无需怀疑。”
看着本茨夫妇的反应，约翰笑呵呵地说道：“我想你们都知道科尔男爵刚刚推出自行车的事情吧？我就是工厂的股东之一，这一点你们只要打听一下想必就知道了。”
“咝……”
这一次，轮到本茨夫妇两人倒吸一口冷气了。
两人刚才虽然心中怀疑，不过看着约翰那一脸的淡然，以及旁边管家先生毫无意外的表情之后，他们不得不相信了。
“呵呵。”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本茨咽了一口吐沫，干笑着说道：“亨特拉尔这么年轻就有如此大的成就，真是年少有为啊！”
此时的本次先生，心中当然是失落极了。
从自己建立奔驰公司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制造出来的产品却依然不温不火，工厂现在更是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之中。但是看看眼前这个二十岁都还不到的年轻人，竟然设计出那么精巧的自行车风靡整个欧洲大陆，这怎能不让本茨自怨自艾？
看到本茨的表情有些难看，约翰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马上笑道：“本茨先生？能请你介绍一下那个会自己行走的三轮车吗？”
“哦，好的。”
听到约翰再次重复的问题，心知自己刚刚有些失态的本茨勉强的笑了笑，打起精神给约翰解释了起来。原理和约翰想象的一样，非常的简单，就是设计出单缸的汽油发动机，让它带动着三轮车向前行走。
从本质上讲，这是非常简单的一个机械工程。
当然，约翰所说的简单是以后世的眼光来说的，对于这个时代可就是相当复杂的东西了。只不过当约翰听说本茨一直都是自己进行研究，只有两三个工人帮忙的时候，他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果然！
当爱迪生在新泽西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投入大量资金和研究人员开始集团研究的时候，欧洲这边更多的还是单打独斗，根本就没有研发计划、研发投入等概念！
“这怎么行？”
听完了本茨的介绍之后，约翰心中暗暗摇头不已，忍不住开口问道：“本茨先生，那你现在研究……嗯，设计这个会自己走的三轮车困难吗？我对这种东西非常的感兴趣，很希望能够尽快见到最终的成果。”
“这……”
听到约翰这番话，本茨脸上顿时为难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目前来说，我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资金和人手不足。做实验需要很多成本，说实话以我们的经济状况来说非常的吃力，而且身边也没有什么有用的帮手，那些工人们只是能够做些粗活而已！”
“也就是说，主要还是缺钱喽？”
听后微微一笑，约翰淡然问道。
“呃……算是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本茨再次苦笑着点了点头。
做实验肯定是需要钱的，而优秀的助手也是要用钱去雇的，所以说来说去和后世一样，本茨的研究就是需要资金的投入！
得到了本茨先生的确认之后，约翰沉默了下来。
一边用左手端起了眼前的咖啡，约翰一边用右手轻轻的敲击着沙发的扶手，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本茨先生疑惑不解的看着约翰，心中有些奇怪。
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如此有兴趣的问起自己研究的内容和困难，现在听完了之后却又低头沉死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本茨的身边，他的妻子却微微蹙起了眉头，看向约翰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似乎有些诡异，明明是自己上门来感谢对方，怎么就说到了丈夫正在研究的机器上面了？而且约翰的表现虽然一直比较淡定，但是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本茨夫人敏感的发现了他平静表情之下的兴奋！
好一会儿之后，约翰突然放下手中的杯子，右手手指的敲击也停了下来。
抬起头，约翰薇笑着问道：“本茨先生，请问您需要投资吗？”
“呃，您刚才说什么？”
本茨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有些尴尬的问道。
“我刚才是问你，你们需要投资吗？”
“啊？！”
这一次，本茨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了，愕然的同时心脏突然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不等他多想什么，约翰就已经接着笑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对于你的这个设想我非常的感兴趣，所以很希望它能够尽早的被制造出来……如果我投资您的工厂，您会接受吗？”
“真的？您要资助我的研究？！”
心中惊喜之下，本茨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
如果在几分钟之前，他可能会以为约翰在开玩笑，但是现在得知对方是自行车的发明人之后，本茨心中突然燃起了希望。
大家似乎都是同一类人，说不定对方真的能够帮助自己呢？
“不是资助，是投资！”
摇了摇头，约翰纠正了一下本茨的说法。
资助和投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约翰知道这个时代有很多有钱人喜欢资助那些他们喜欢，或者认为有意义的研究，但是对于约翰来说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冤大头的。有前景的发明可以投钱，但是必须要有好处才行。
旁边的本茨夫人顿时明白了！
她明白约翰为什么会如此关心丈夫的研究了，但是想了一下之后她还是有些不懂，这位年轻的医师怎么刚一听大致的意思就决定投资了？要知道，本茨不是没想过去寻找别人的帮助，但是还是那句话，时代的局限性让大多数人看不到汽车未来的光明前景，他们只知道现在的街道上是马车的代……或许很快要加上一个自行车，可以自己跑的汽车就像当年的火车一样，没造出来之前是很少有人认同的。事实上，即使本茨制造出了汽车之后，让人们感兴趣也花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对于现在本茨来说，一心只想做出汽车的他可不会去管两者的区别，连连点头道：“没问题，如果亨特拉尔先生愿意投资的话，我可以给你奔驰公司一半的股份！”
约翰摇了摇头笑道：“不需要那么多，有个百分之二十就足够了，而且我要的不仅仅是股份，所以……不过我个人建议您可以找几位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当然要水平高一些的，给他们一些股份，这样研究肯定就能加快不少了。”
“不仅仅是股份？多找一些合作伙伴？”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本茨略微有些疑惑，不过这两件事情只是在他脑袋里转了一下就不见了，本茨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亨特拉尔先生，不知道……您能投入多少资金？”
本茨没有去怀疑约翰的经济实力，自行车发明人还会缺钱吗？
“2000金马克！”
毫不犹豫的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约翰淡淡地笑道：“2000个20马克金币，每年我都会投入这么多资金，最长可以连续投入五年！”
“20万马克？”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本茨夫妇同时惊叫了起来！

第五十五章 占便宜
“……你真的答应了对方投资20万马克？”
晚餐前听了汉斯的小报告之后，老亨特拉尔立刻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外孙，有些气急地说道：“而且只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约翰，你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是投资一个值得投资的工厂啊！”
微微一笑，约翰坦然地说道：“再说也不一定就是20万马克，如果他们只要一两年就能把东西制造出来，那我可就能省一大笔了。”
“你！”
指了指约翰，老亨特拉尔气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刚刚见面不过一两个小时的陌生人，这小子竟然就随手答应了对方如此巨大的投资，这怎能不让老亨特拉尔生气着急？要知道，一个20马克金币基本上就等同于一英镑，差不多就是五美元，也就是说约翰每年投入的资金将会高达一万美元！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发明每年投入一万美元，甚至只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小子疯了？！
不过看到约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老亨特拉尔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约翰现在很有钱，这一点老亨特拉尔是非常清楚的，尤其是今天德国工厂生产的自行车开始上市销售之后，约翰将会更加的有钱，每年一万美元的投入根本就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而且老亨特拉尔还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外孙虽然年轻，但是却非常的有主见，认定的事情就肯定会坚持下去！
“你真的认为他可以成功？”
等自己的情绪平稳了下来之后，老亨特拉尔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
约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语气非常的坚定。
那可是奔驰啊！
即使前世对汽车的发展历史不太了解，但是约翰也听说过汽车发明者的名字，何况奔驰这两个字有谁没听说过的？投资他的公司能吃亏？
不过面对老亨特拉尔那质疑的目光，约翰笑了笑说道：“外公，您别忘了自行车是谁发明的！我说他可以成功，那就肯定没有问题！而且……”
“而且什么？”
看到外孙脸上那奇怪的笑意老亨特拉尔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个所谓的汽车绝对不简单！
约翰嘿嘿一笑，凑过去低声道：“而且我相信，相比较于我发明的自行车而已，这种可以用机器驱动的汽车才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交通工具，就像火车一样，将会彻底改变人们的出行方式！”
“什么？！”
听到约翰的这个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心中顿时一惊！
“真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再次寻求约翰的确认。
“真的！”
约翰眉头一挑，重重的点了点头。
“呼……”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老亨特拉尔一颗心慢慢的落了下来。如果不是知道约翰的脾性，他几乎要以为这小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了。但是看看电灯的发展吧，当年约翰和他说起那番话的时候，谁会想到那种小玩意儿会发展的那么快？
“反正是他挣的钱，随他怎么花好了。”
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老亨特拉尔嘴上却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研究，反而投资给这个什么……卡尔﹒本茨？难道说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比你还厉害不成？”
“呃……”
听到这个问题，约翰顿时一头的黑线。
自己只是发明了一个自行车和一个灯泡而已，老亨特拉尔真把自己当成发明家了？那两种东西一个是前世天天骑，偶尔还要自己修一下，结构什么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一个则是在高中的时候亲手做过，轻车熟路而已。
现在说的可是汽车啊！
哪怕是一百多年前的第一台汽车，约翰也不可能知道怎么去设计，别的不说，一个发动机就足够难住他了。
谁听说过一个医学生会造发动机的？
不过老亨特拉尔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约翰只能是无奈的解释道：“外公，发动机什么的我真的没有研究过，而且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去搞这个。本茨先生已经在这个领域干了十几年了，我下午和他聊了很久，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唔……”
虽然心中还是有所疑虑，不过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还是认可了约翰的判断。不过老爷子话题一转，接着问道：“那也不用只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啊？一年一万美元的投入，我觉得直接把他那个工厂买下一半就足够了，何况你可能还要投入五年！”
“因为这里不是美国！”
这一次，约翰回答的异常干脆：“最多再有两三年我就要回去了，所以奔驰公司的发展终究是要靠德国人的，我们拿那么多股份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本茨先生用来招揽人才或者吸引更多的资金。而且，除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十年内不能减少之外，我还拿到了奔驰公司未来三十年所有专利在北美的使用权，这还不够吗……”
“这就是先知先觉的优势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心中得意非常。
奔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本身是绝对不会吃亏的，专利使用权更是占了一个大便宜！将来约翰只要愿意，用奔驰的专利技术随时都能在美国建起一座汽车工厂，到时候拿钱砸一对研发人员加入进去，再把流水线什么的一搞，画面美得简直都不敢看了。
关键是要让奔驰公司尽快的发展起来！
本茨肯定是这个公司的核心灵魂人物，约翰必须要依靠他，如果自己拿的股份多了，谁敢保证将来本茨不会觉得吃亏，不另起炉灶？还不如把这些股份给留出来，吸引更多的资金和人才加入，加快奔驰公司的发展速度。这一点约翰已经和本茨说的很清楚，就看他到时候舍不舍得了。
“这样啊……”
捋了捋胡子，老亨特拉尔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些东西约翰不能给老亨特拉尔解释，不过却也不妨碍老爷子对他的信任，尤其是最后一个条件专利使用权打动了他。和约翰想的一样，老亨特拉尔这会儿也想到了等技术成熟之后，在美国直接开办工厂的事情，那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是不算吃亏。
当然，前提是汽车这种东西真如约翰说的那么好才行。
“放心吧外公。”
眼见老亨特拉尔似乎还是有些难以释然，约翰扭了扭脖子笑着说道：“我的钱虽然来得容易，但是也不会随便乱花的，用不了多久您就知道咱们这次便宜占得有多大了……”
……
下定了决心之后，约翰从来不会犹豫和拖延。
在考虑过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的区别之后，约翰放弃了请约书亚帮忙的想法，甚至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而是请一位德国本地律师拟定了和本茨之间的合作协议，第一笔资金也在签字的当天就交给了本茨本人。而拿到钱的本茨没有任何停留就回卡尔斯鲁厄去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招兵买马，大干一番了！
而就在约翰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新年第一期的《柳叶刀》和《德国医学》终于慢慢到了欧洲读者们的手中。
不出意外的，两篇文章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伯格曼作为第一作者的文章自不必说，甚至连远在伦敦的李斯特都给予了足够的重视，立刻吩咐手下的一名医师前往德国学习最新的消毒技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夏洛特医院的景象很快就将成为一些顶尖医院和医师们的常规。
这个时代正是消毒技术迅速发展和推广的时代，虽然还有太多的外科医师根本就不重视，甚至还有一些老顽固在继续反对，但是逐渐扩大已经是不可阻挡的必然趋势了。
可想而知，未来一段时间夏洛特医院外科楼将会非常的热闹。
至于说另外一篇文章，也就是约翰关于人类血型的发现和临床输血常见死亡原因的推断，同样也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不过范围上就要小上许多了。大多数的医师们对此只是惊奇了一下之后就不闻不问，只有少数的生理学家和外科医师们给予了极高的关注！
人类血液可以分型？
这是多么奇妙的想法！
于是在约翰处理完了和本茨的合作之后，他收到了第一封关于论文的信件，来自于最先拿到《柳叶刀》杂志的一位英国绅士……

第五十六章 招揽
“约翰，你的信。”
刚走进办公室，托马斯﹒亨特就给约翰递过来了一封厚厚的信件，顿了一顿后笑着补充道：“看地址应该是从英国寄来的。”
因为同是美国人的缘故，托马斯当然是外科中和约翰的关系最好的一个，虽然下班之后很少有来往，但是在医院里两人还是走的非常近的。
“哦？”
约翰连忙接过信封，心中却有些疑惑。
思来想去，约翰也想不出来自己和英国有什么关联，杂志的事情已经了解了，还有谁会给自己写信？
不过就在约翰准备拆信的时候，托马斯却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约翰，《柳叶刀》杂志上那篇论文……真是你写的？”
约翰心中一动，笑着反问道：“是啊，你已经看到了？”
“伯格曼教授订的杂志我们都可以看的……”
得到约翰的确认之后托马斯解释了一下，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八年前从华盛顿来到柏林，用了五年的时间拿到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然后又在伯格曼的手下待了整整三年，托马斯依然在做着老师的助手。但是眼前这个比他小了七八岁的家伙刚刚来柏林不过一年多，竟然已经可以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了！
托马斯心中感叹约翰天赋的同时，也不由得心中暗暗羡慕。
这是一个现代医学刚刚起步的时代，大多数医师们还没有自己开展研究的想法，但是能够提出自己理论和创新的医师们却能够得到广泛的尊进！托马斯不远万里来德国留学，甚至拿到博士学位后还留在夏洛特医院继续学习，自然也是怀着雄心壮志的，眼下看到约翰这么快就走到了自己前面，怎能不感慨万千？
约翰当然看到了托马斯脸上明显的向往，心中一动，笑着说道：“其实在杂志上发表论文并不算很难，只要稍稍花些心思去做就行了……托马斯，这段时间我正在研究右下腹疼痛，需要查阅很多的资料和病例，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搞？”
“右下腹疼痛？”
托马斯眼前一亮，眨着眼睛问道：“就是这段时间你一直跑来跑去调查的那些东西？”
“呃……”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约翰顿时一头的黑线。
为了收集足够的证据，约翰这段时间确实总往其他医师那里跑，软磨硬泡的去查阅别人的病历资料，有时候还会拦住那些右下腹疼痛的病人们问东问西，甚至给他们做检查。这件事情慢慢的被人知道后，可是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说他奇怪来着。
见约翰有些尴尬，托马斯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点头说道：“约翰，你说的这个东西我很有兴趣，不过你查阅这些东西，是打算用外科手术来治疗右下腹疼痛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托马斯脸上有些怀疑，也有些担心。
1885年的医学界，还没有阑尾炎这个单词，有些医师虽然对右下腹疼痛的原因进行了许多研究，但是一直都没有让人信服的结论，比如说比较流行的是盲肠炎和盲肠周围炎等等，对于解决实际的问题没有太大的帮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外科医师们没有做过阑尾切除术，事实上一百多年前这种手术就已经出现了，只是那时候的阑尾手术是医师做疝气手术时偶然见到穿孔的阑尾，所以顺手给切除了而已。之后医师们一直都没有确定右下腹疼痛的主要原因是阑尾炎，也不知道要在急性阑尾炎发作的时候尽早切除它。不过这也与以前麻醉、消毒等技术的不过关，做阑尾炎手术的死亡率太高有很大关系。在麻醉和外科消毒技术成熟之前，做阑尾手术的风险甚至要高于坐以待毙，所以很多外科医师都坚决的反对。
这也正是托马斯担心的原因。
伯格曼教授虽然在外科领域有着很高的声望，而且凭借着高压蒸汽消毒技术在历史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对于盲目的腹部手术是持否定态度的，毕竟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是的，我打算用外科手术来治疗右下腹疼痛！”
约翰当然不会在意托马斯的忧虑，他立刻就点点头笑道：“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成熟的想法，对许多难题也有了解决的方案，比如说麻醉的问题，比如说诊断标准的问题，再比如说手术切口的问题……但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做，进展非常的缓慢，所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进来！”
“这件事情，你和伯格曼先生说过了吗？”
听完了约翰这番话之后，托马斯的表情终于郑重了起来。
哪怕在昨天约翰和他说这番话，他可能都会笑笑就不当回事儿了，但是今天早上看到这本《柳叶刀》之后，和伯格曼教授一样，托马斯对约翰的态度有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这会儿听约翰说的这些东西，托马斯敏感的看到了约翰认真的态度和严谨的计划！
不过，伯格曼教授的态度才是关键！
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和他提，不过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无论他赞成还是反对，肯定都是要进行下去的！”
“你说什么？！”
托马斯顿时被吓了一跳。
面对着托马斯的惊讶，约翰微微一笑道：“托马斯，我会再花三个月的时间去收集、整理相关的资料并进行细致的准备，然后在四月初的时候正式和伯格曼教授提及此事……所以我很希望，也很需要你能够加入进来！”
“可是，如果伯格曼教授反对的话呢？在夏洛特医院你又能做什么？”
托马斯皱着眉头问道。
“如果他反对的话，我就只能另外找其他的人支持了。”
摇了摇头，约翰无奈的苦笑道：“不过幸好我发表了这篇文章，再加上很快那篇有关呼吸道异物的文章也将要发表，我想应该会有地方愿意收留我的吧……”
……
约翰没有担心伯格曼教授可能的阻挠，事实上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有了三篇文章的出现，他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找不到允许他自由研究的医院！
新消毒技术的发明者，仅仅这个头衔就足够了。
因此在托马斯明确表态会认真考虑，面色凝重的离开之后，约翰笑眯眯的拆开了手中的信件，迅速的浏览了起来。
信是英国剑桥大学的菲尔顿教授写来的。
这位《柳叶刀》杂志的审稿人，一位出色的生理学家热情洋溢的赞扬了约翰对于人类血型的开创性发现，同时也对论文中临床输血的前景描述稍稍进行了一下质疑。但是总体来说，菲尔顿教授给了约翰的研究以极高的评价，并且盛情邀请他前往剑桥大学进行访问，会为他准备一次讲座云云……
邀请什么的约翰当然不会在意，至少今年他是不打算离开柏林一步的。但是菲尔顿教授在信的最后提及的事情，却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如前所述，肯定会有不少保守、愚蠢的生理学家或者医师会对您的论点进行批评和攻击，因此我个人建议您尽快开展下一步的研究，用有力的事实对他们进行回击！而其中的关键，我认为是必须是要尽快让更多的科学家、医师乃至普通大众知道血型的意义……”
看完了这段话之后，约翰陷入了沉思之中。
关于血型的研究和发现，本质上讲约翰是为了以后的大型外科手术做的准备，这也正是这套理论目前最重要的价值。但是他也知道，提出这个理论就要做好面临攻击的准备。
在这里我们要再次重复一下，现在是1885年。
1900年之前，人类的血型属于绝对的超级尖端理论，别说普通人，就连医师们也不见得都能接受。理由很简单，都是历史上那些外科医师们留下的债！
血液自古以来就是神秘而重要的，因为人们一旦失去了它就会死亡，因此西方的人坚信血液就是人的灵魂，一旦血流干了就意味着灵魂离开了身体，自然就死亡了。中世纪的时候，外科医师们给濒死的骑士输入马血和羊血，结果一个都没有救活，而两百年前的外科医师丹尼斯再次给一个少年输入羊血导致他死亡之后，法国人甚至立法不允许再给人输血。直到几十年前才有人开始用人血进行试验并且获得成功，但是就当医师们大受鼓舞再次开始频频实验的时候，因为血型不合而导致的死亡频频发生，又引起了人们的谴责……
因此短时间内约翰肯定是少不了反对和攻击者的。
“只能随他们了，难道还会上门找我决斗不成？”
想来想去，约翰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是收集足够多的资料和证据，劝服伯格曼允许他开展阑尾炎切除术，其他的事情只能是往后放一放了。而且自己的文章发表之后，有人反对自然就有人支持，这位菲尔顿教授就是一个很好地例子。而且约翰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有外科医师会去实践自己的理论，那么大众们接受血型理论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第五十七章 我的医院
随着托马斯第一个看到伯格曼订购的《柳叶刀》杂志，夏洛特医院上上下下很快就知道了约翰的血型理论！
毫无疑问的，血型理论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关系比较远或者比较普通的，一般都是站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是关系近一些的如护士海伦等人干脆就直接跑到了约翰面前，瞪大了眼睛问道：“约翰，你刚刚发表了一篇论文？！”
不管能不能看懂这篇论文的价值，都不妨碍他们为之惊叹！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学生，竟然在杂志上面发表了一篇完全由自己完成的学术论文，这在19世纪末的欧洲很是罕见，就像21世纪的中国有一个同样年龄的小屁孩儿在《自然》或者《科学》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一样。更何况论文的内容竟然是给人类的血液分型，这对于那些普通的医师和护士们而言实在是太高大上了……
“这才几天的时间？没有两星期你别想它平静下来。”
周末下班的时候和约翰一起离开办公室，看到他一脸的苦相后托马斯嘿嘿一笑说道。
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或许也不是就没有好处，至少下午我去海格医师那里要病历的时候他就痛快多了，只不过拉着我讨论了半个多小时那篇文章而已……”
“哈哈……”
托马斯终于大笑了起来。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托马斯听到了无数次关于约翰和那篇文章的话题，因此对他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的理解。改进消毒技术有伯格曼在前面顶着，救了本茨夫人的事情知道的人还不算多，因此《柳叶刀》的这篇文章终于让约翰明白了出名的滋味。
走到两人存放自行车地方之后，托马斯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退了下去。
约翰敏感的发现了身边朋友的变化，眉头一挑笑着问道：“怎么了托马斯，想什么呢？”
“约翰，你将来会回纽约吗？”
犹豫了一下之后，托马斯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回啊！”
约翰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我可从来没想过留在柏林，最多再有两年肯定就要回去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我在考虑是否要加入你的研究！”
没有迟疑什么，托马斯很坦然地说道。
眨了眨眼睛，约翰很快就明白了托马斯的担心。或许是因为最近几篇论文的事情，托马斯对约翰已经有了一定的信心，想要加入到右下腹疼痛的研究里面来。但是考虑到伯格曼教授对腹部手术的态度比较谨慎，又怕约翰得不到相关的允许，到时候两边闹起来肯定是要得罪伯格曼，那么作为团队一员的托马斯就比较尴尬了。
明白了托马斯的担心，约翰沉吟了片刻之后反问道：“托马斯，你会回去美国么？”
“这……”
面对着一模一样的问题，托马斯沉默了下来。
和约翰的情况不一样，托马斯是个孤儿，在美国已经没有亲人了，否则也不会在柏林一待就是八年。而且如果从各方面来对比的话，美国现在肯定还是不如德国，加上他对现在的工作也还算满意，平时也没想过要回去。
但是现在约翰一问，托马斯犹豫了起来。
人对自己出生的地方总是有感情的，托马斯当然也是如此，而且他也知道以自己在柏林大学拿到的博士学位和在夏洛特医院的工作履历，回去肯定可以生活的非常好，而且在医学落后的美国应该也更有发展前途！
约翰大致了解过托马斯的情况，此时心中一动，淡淡地笑道：“托马斯，如果你将来回美国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的医院，如果愿意去的话我一定会给一个让你满意的职位的。”
“你的医院？”
听到这两个单词之后，托马斯愣住了。
“是的，我的医院。”
点了点头，约翰不动声色地笑道：“我在曼哈顿已经买下了几英亩的土地，今年就要开工建设一个真正属于现代的医院，所以在德国除了学习之外，我还需要一批愿意去纽约工作的同事……”
“等等！约翰，你先等等！”
不待约翰说完，托马斯就有些凌乱的挥舞着双手急道：“约翰，你刚才说你要建一所自己的医院？它的规模有多大？还有，那个属于现代又是什么意思？”
看到托马斯这一脸急切的样子，约翰忍不住笑了，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地说道：“托马斯，我向你保证，这将是一个伟大的计划，而且那也将是一座伟大的医院！唔，明天刚好是周末，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家里做客，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
第二天早餐过后，托马斯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这个托马斯是你在柏林认识的好朋友？”
看着托马斯那有些摇摇晃晃骑着自行车背影，老亨特拉尔有些好奇的问着约翰。
“普通朋友，还不算是好朋友。”
约翰呵呵一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过如果他同意将来和我一起回纽约，并且成为我的医院外科主任的话，我想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昨天晚上的一席长谈，约翰把自己对未来的设想、医院的规模和配置说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承诺了高额的年薪，他不相信托马斯不动心。事实上，当托马斯听到他对自己医院的定位和设计之后，整个晚上都处在一种极度震撼的状态之中，从约翰上床睡觉到刚才一直都是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之中，约翰甚至怀疑这位外科医师昨天晚上一夜未眠……
约翰对托马斯相当的有信心。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约翰已经大致对托马斯有了一个了解，知道托马斯绝对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只是在伯格曼的手下被压制了而已。而且托马斯的年龄不大，刚刚二十六岁，正是又有基础又有接受能力的时候，约翰相信只要他跟着自己干个两三年，超越伯格曼毫无压力！
这样的朋友，做自己医院的外科主任当然够格了。
“你的医院？你的外科主任？”
听到这两个词之后，老亨特拉尔顿时明白了。
无论这段时间老亨特拉尔如何的努力，约翰终究也没有打消建造那所医院的想法，而且随着约翰很多“奇思妙想”的不断出现，然后不断的给史蒂夫写信，老亨特拉尔眼看着那座大楼的造价在继续攀升，很可能将会真的超过十万美元，成为全美国单价最高的医院大楼了！
所以今天听约翰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至少这小子还懂得现在就开始招揽人才了。”
暗暗苦笑了一声，老亨特拉尔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劝阻外孙的决定了。
从性格上来说，约翰简直就和他的女儿伊丽莎白一模一样，倔强而执着，一旦下定了决心根本就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而从经济上讲，约翰自己的财产也足以支撑起这个庞大的工程，完全不需要老亨特拉尔的同意。唯一可能能阻止约翰的，就是他在医学领域的天赋，但是在看到那两篇论文之后，老亨特拉尔也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且隐隐的老亨特拉尔也在害怕，他害怕自己这个优秀的外孙如果得不到自己的认同，恐怕会像当年的伊丽莎白一样远离而去，那可就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因此沉默了许久之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老亨特拉尔沉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约书亚下周就要回国了，考虑到自己的年纪和身体情况，老亨特拉尔在约翰的极力劝说之下也放弃了继续多住一段时间的打算，准备和约书亚一起回去。如果真的无法改变外孙的决定，那么这次回去之后他就必须要为史蒂夫即将开始的工程提供资金了。
“当然！”
约翰的脸上一片淡然，却透漏出无比的坚定！
“好吧。”
在这一刻，老亨特拉尔终于彻底放弃劝说约翰的打算了，他再次默然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我这次回纽约之后会按照你的要求，为史蒂夫提供足够的资金，并且监督他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建造那座大楼！我只是希望，未来的你不要为今天这个决定而感到遗憾。”
“放心吧外公，绝对不会的！”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翰心中顿时大喜！在听到这番话的一瞬间，他的身上如同猛地挣脱了最后一道束缚的枷锁一样，骤然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老爷子终于同意了。
如果说这段时间约翰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肯定是怕因为选择医学导致自己和老亨特拉尔闹翻。虽说直到十一二岁的时候才来到纽约见到老亨特拉尔，但是在几年之后约翰已经和他处出了感情，自然不希望两人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芥蒂。但是如果说要让自己放弃医学，约翰肯定也是不干的。
现在老亨特拉尔终于妥协，不管是被迫的还是真心的，约翰都终于可以踏实下来了。
“除了这栋大楼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想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冲着外孙认真的问道。
既然已经同意了，老亨特拉尔很快就把自己的思维转变了过来，外孙要做一名医师，要建一所医院，他就要帮助约翰成为最好的医师，建一所最好的医院！
“当然有！”
心情放松之下，约翰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点头道：“外公，您回去纽约之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再帮我买两个工厂吧。”
“工厂？什么工厂？”
听约翰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立刻精神了起来。这几年约翰的表现可以说相当的惊人，除了不久前那个本茨之外，投资的产业还没有赔钱的，自行车更是大赚特赚，老亨特拉尔下意识的就对他有信心了。
“我需要一个小型的制造厂和一个染料工厂！”
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笑容，约翰慢慢地说道：“小型制造厂应该很好找，但是我知道美国的染料工业非常的落后，不知道纽约有没有，如果有的话只要价格合适、我们又有充裕资金的话您就买下来吧！”
“小型制造厂和染料工厂？”
听完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彻底傻了。
小型制造厂还好说，纽约遍地都是，但是考虑到约翰要的只是一个小型的制造厂，想必也不准备在这上面大干一番，老亨特拉尔实在想不出约翰要做什么。至于说染料工厂的话，纽约有这种工厂吗？在老亨特拉尔的印象中，燃料这种东西不都用的外国货么？
而且……
这小子要染料工厂做什么？难道真要进军染料工业？
不过约翰根本就不给他发问的机会，接着说道：“买工厂的事情不用太着急，在我回去之前完成就可以了，不过我希望您能多聘请一些人才。机械制造厂主要是制造一些比较精巧的刀具之类的，而染料工厂的话我希望您能多聘请一些化学家和技术工人，我回去之后是有大用的……”

第五十八章 一言为定
购买一个小型的制造厂，约翰是为了打造一系列的手术及医疗用器械，这一点老亨特拉尔是很容易就可以接受的。虽然老爷子他一时间很难理解，自己外孙为什么那么有信心一定可以设计出比现在外科工具更好的东西，但是鉴于前面的经验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但是，那个染料工厂要用来做什么？
面对着外公疑惑的目光和质疑的问题，约翰叭嗒叭嗒嘴，不由得头疼了起来。后世大家都知道，临床上用的药物大多都是化学合成产品，研发的过程中最不可缺少的就是化学家和实验技术人员。但是在这个医师们眼中只有草药等天然药物的时代，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
难道要直接和老爷子说，未来许多大制药公司就是从染料工厂发展起来的？
现在的人们可普遍没有这个观念，医学上使用的合成化学产品，不过几种麻醉剂罢了。但是约翰知道，作为全世界化学工业最为发达的国家，德国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化学家在染料工厂工作，而且最多再有两三年，超级巨头拜尔就会投资上百万马克建设一个豪华的实验室，然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尝试进行药物的研发……
“外公，这主要是因为我在化学上也有一些想法。”
迟疑了片刻之后，约翰只好无奈的再次使出了忽悠大法，嘿嘿笑道：“这两年在欧洲除了学医之外，我也认识了很多学化学的朋友，所以将来打算在这方面发展一下……您也知道最近这些年染料工业有多么挣钱，说不定两年后我就带着专利回去了，早些做准备总是有好处的嘛！”
“哦，是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亨特拉尔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太相信。
在医学上有天赋约翰已经证明了，自行车和灯泡的出现说明他在发明上也有天赋，但是现在说的可是化学！这小子难道也精通了？
不过染料工厂挣钱倒是真的。
德国人之所以能够在19世纪末迅速的崛起，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是化学工业尤其是染料工业的进步功不可没。毕竟在这个时代纺织品是最为畅销的工业品，而且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老亨特拉尔也知道纽约市数量最多、工人人数也最多的必然是服装业无疑！
“放心吧外公。”
眼看老亨特拉尔不太容易被自己说服，约翰只好继续编造着谎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道：“如果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先不收购染料工厂，不过化学家和技术人员一定要先招聘一些，怎么样？可以先给他们找个地方，让他们研究一下新的合成染料嘛……”
不管怎么说，经过约翰好一通忽悠之后，老亨特拉尔总算是同意了他的要求，答应回纽约后先建一个简单的实验室，聘请两位化学家和一些技术员来研发新合成染料。
当然，对结果老亨特拉尔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只不过看约翰如此的有信心，万一到时候他要是能带着哪怕一项新专利回纽约的话，那这笔投资可就是超值了……
……
当时间来到一月底的时候，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
在约翰依依不舍的相送至下，老亨特拉尔在约书亚的陪同下坐上了赶往汉堡的火车，离开了待了一个多月的柏林。原本约翰是极力劝说老亨特拉尔把管家汉斯也带回去的，毕竟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柏林的生活，没有必要非要他留下照顾自己。但是很明显老爷子不放心，坚持让汉斯继续留下来两年。而且为了安抚想家的汉斯，老亨特拉尔甚至又给他增加了每年三百美元的薪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数字。
现在的老亨特拉尔也远比前几年要财大气粗多了，尤其是自从自行车上市了之后，老亨特拉尔借着东风大肆扩张自己的两个商业公司，短短几年的功夫资产暴涨了将近一倍，而且自行车工厂的股份也将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对于汉斯这样的老人自然不会吝啬。
而汉斯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的欣然答应了下来，他当初来柏林的时候本来就是计划待四五年时间，现在有了这每年三百美元的额外收入就更加没问题了。事实上，这几百美元足以让家里的几个孩子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甚至进一步改变他们这一生的命运，代价不过是在柏林多住两年而已，为什么不同意呢？
这几年从约翰的身上，汉斯已经看到了知识的真正力量……
……
送走了老亨特拉尔之后，约翰的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上，或者说是他自以为的正轨上。但是实际上当他那篇关于血型的论文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之后，他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在柏林大学的生理学实验室，特意和约翰聊了一天的生理学教授开始组织人手，继续他关于血型的研究，而且对约翰有关血液循环的研究也开始感兴趣了。而在维也纳和巴黎，已经开始有外科医师利用他的血型配对理论为截肢、刀伤等大出血患者进行输血，试图验证这个让人惊叹的理论！至于说其他的生理学家和医师们，更多的则是给他写来一封封的信件，或支持，或讨论，或谩骂，总之为他的日常生活中增添了不少色彩。
而且这种情况在《德国医学》发表了他的第二篇，或者也可以说是第三篇论文之后，势必会愈演愈烈！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这篇论文带给约翰的只有好处，没有质疑而已。
和血型理论不同，腹部冲击法的原理对于现在的医师们而言并不算难懂，而且19世纪解剖学的发展程度也足以把约翰的论点支撑起来，所以几乎没有人会反对。只不过可惜的是，想要验证这种腹部冲击法的效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医师们总不能故意找人堵住呼吸道来试验吧？
因此在拿到新一期的《德国医学》，完整的看完了约翰的这篇论文之后，托马斯认真地说道：“很难想象，如此简单的方法我们竟然数千年都没有发现！如果你这种方法可以全面推广的话，不知道每年能救活多少人的命……”
“可是我认为很难。”
耸了耸肩之后，约翰笑着摇了摇头道。
经过这几年的磨练之后，他已经学会不去高估这个时代的人们了。哪怕在后世的中国，恐怕也有很多人不知道用腹部冲击法可以救治被大块食物呛到的人，何况在这个时代？有一些医师看到这篇文章之后愿意了解一下，以后危急时刻能用上就足够了。
细细想了一下之后，托马斯也点头同意了约翰的看法。
纵然总是自诩为文明世界，但是实际上哪怕欧洲几大强国现在的国民素质也不是很高，德国是基础教育做的最好的国家，但是大学生的数量依然是少数，像意大利那样的国家文盲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想要让他们知道这种方法真的不太容易。
不过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托马斯笑着说道：“可是你总算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希望，不是吗？”
“这倒是。”
约翰顿时也笑了，他看着托马斯意味深长地说道：“不停的去寻找治病救人的方法，这不正是我们医师这个职业存在的最大意义么？”
“呃……”
听到了这句话，托马斯顿时暗暗苦笑了起来。
他当然听出约翰的意思了，自从两人上次聊过之后已经不短时间了，但是托马斯一直都没有给约翰确定的回复，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很明显，这小子是趁机来寻求自己的表态了。
不过早就已经心动的托马斯沉默了片刻之后，看了看手中的《德国医学》杂志，最终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约翰，如果你认为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话，那么我同意加入你的研究！”
“此话当真？”
约翰眼前顿时一亮，目光紧紧的定在了托马斯的脸上！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至少两星期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画出的蓝图对方几乎不可能拒绝，但是没有得到托马斯的亲口确认之前，约翰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倒不是说托马斯就如此重要，以至于让约翰患得患失，而是因为这家伙作为他招揽的第一个人才，如果拒绝的话就有些打击自信心了。
做出了决定之后，托马斯的心情明显也放松了下来，笑着说道：“当然是真的，我这个人说话一向算话！而且这两年我们真的如你所说能够做出一番成就的话，我将来也会跟着你回纽约，加入你的医院！”
“好！”
约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哈哈，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不过约翰，你现在应该也只找了我一个人吧？那么大的医院，难道你想就我们两个去把它撑起来？”
眼见约翰如此兴奋，托马斯由衷的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重视，心中也颇为开心，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哈哈哈，当然不会！”
心情愉快之下，约翰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可别忘了，在柏林大学留学的美国人有多少，那么在整个德国呢？只要我们肯下功夫，说不定将来就能带着一整个医院回去了……”

第五十九章 欢迎加入
一眨眼，又是周末了。
约翰原本是打算去一趟布里斯特家，把刚刚出版的《德国医学》给安娜送去，一方面算是完成上次答应她的承诺，另外一方面他也想去见见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好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一点儿色彩。但是托马斯的决定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转而决定邀请他再次来家里做客，好好谈谈接下来两人的合作问题。
去见布里斯特小姐的事情，放在下个周末好了。
于是在周末的一大早，早餐的时候约翰便冲着管家笑道：“埃尔伯先生，今天我有一位朋友要来……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希望午餐可以尽量的丰盛一些！”
“如您所愿，先生！”
汉斯微微欠身，笑着答应了下来。
老亨特拉尔刚刚离开，虽说不能随他回去稍稍有些遗憾，不过增加的薪水足以让汉斯心情舒畅，这一段时间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准备一顿丰盛午餐什么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已。
等吃过早餐，汉斯自去忙碌了之后，约翰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有了托马斯这个生力军的加入，他的工作无疑就要轻松许多了，但是具体要怎么去做恐怕还需要他好好的去思量一番。不要以为约翰是后世穿越而来的外科医师，那么做一台普普通通的阑尾切除术就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他要做的准备工作还多着呢。
首先最主要的，自然是收集足够的病例资料。
盲目的去做手术肯定是不可行的，约翰必须要说服别人为什么要做手术，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手术！阑尾切除术早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外科医师们对它还没有准确的认识而已，约翰如果想要做的话就必须尽可能多的搜集急性阑尾炎病人的病例资料，最好是直接与他们接触，收集足够多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行为。
约翰想要从一开始，就给身边的医师们树立一个正确的理念！
而且以现在的条件而言，约翰完成一台这种手术的难度其实并不小，至少不比当年自己主刀第一台手术时的难度小！
关键还是他很早以前说过的三大难题。
输血这个难题暂时已经不用考虑了，先不说约翰已经揭示了血型的奥秘，只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后绝对可以把输血的危险性降低到一个很低的水平，就说以他一个后世三甲医院普外科主治医师的水平，如果做阑尾切除术还需要输血的话，那还不如找块儿豆腐一头撞死好了。
最大的难度在于消毒和麻醉。
虽说在采用约翰建议的高压蒸汽消毒之后，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消毒技术毫无疑问的站在了这个时代世界的最前端，但是在习惯了严格消毒技术的约翰看来却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无菌的手术室，没有消毒过的刷手衣，没有一间卫生和通风条件良好的病房，手术后常规要应用的抗生素现在距离被弗莱明发现至少还有四十年！
这样的条件下，约翰想要保证病人不发生术后感染的难度可真是不小！
作为自己在外科领域的第一炮，既然打算以阑尾切除术为切入点，约翰自然是绝对不容有失的，而想要保证手术的成功并且不出一点儿问题，他就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为此约翰已经想好了，哪怕伯格曼因为费用的问题不采用他的那些措施，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外科头炮打响，说不得就只好自己出点血了……
至于说麻醉的问题，就更让约翰头疼了。
这个时代的麻醉药只有笑气、氯f和乙m等最早期的药物，氯f和乙m后世早就不用了，笑气虽然还在用但是约翰却很少接触，只在外院学习的时候见过那么几次，非常的不熟悉。再者说，后世的医师们早就已经高度专业化，除了一些诸如脂肪瘤和割包皮之类的小手术是外科医师自己做局部麻醉之外，大部分的手术麻醉都是由麻醉师们来完成的，而作为医院中风险最大的专科医师之一，麻醉的重要性可是远超这个时代医师们的想象！
真心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处在麻醉状态下的病人循环和呼吸都会受到抑制，所以麻醉师很多时候都被称为风险最大的专科医师之一。约翰要想保证手术的绝对安全就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至少要把笑气的麻醉作用以及用量什么的好好研究一下，参考这个时代文献的同时好好搜索一下脑海中的记忆。
再或者……
“干脆把局麻药给搞出来？”
坐在沙发上，约翰认真的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后世像阑尾切除术这样的腹部手术，无论是腰麻、腰硬联合和硬膜外麻醉都是要用到局麻药的，病人在手术的时候也是清醒的，只不过感觉不到痛楚而已。
对于这些麻醉方式，约翰就熟悉多了！
“可以考虑一下！”
很快，约翰就下定了决心。
在麻醉的历史上，局麻药的出现可以说是一场革命，一方面他们给外科医师们提供了更加安全有效的麻醉方式，另外一方面也让麻醉的深度和时间渐渐变得可控了起来。可以说，局麻药物的出现大大促进了外科的进步，拥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而制造出一种局麻药，对约翰来说真心的不难。
如果约翰愿意的话，她甚至可以直接使用最早的一种局麻药，也就是现在随手可得的可因，不过那玩意儿毒性太强了，再者说制备出普鲁卡因也不算什么难事儿，只是现在要考虑一下需不需要而已……
“咚！咚！”
就在约翰闭目沉思的时候，大门处才来了两声沉闷的声响。
随着管家汉斯开门和与人交谈的声音，约翰暂时抛开了心中的想法，立刻站了起来。他已经听到了托马斯&#183;亨特的声音，只不过心中有些奇怪的是来的似乎不止托马斯一个人，好像还有另外的两三个人。
“难道托马斯还带了朋友过来？”
心中一边做着猜测，约翰一边皱起了眉头。
今天他邀请托马斯来家里做客，除了要拉拉关系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要讨论一下后面两人合作的分工与安排，可以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但是托马斯似乎把自己的邀请当成了平时的休闲，这自然让约翰有些不高兴了。
“嗨，约翰，上午好！”
“上午好，托马斯。”
等托马斯进屋了之后，约翰早就换上了一脸的笑容，热情的招呼道。不过当他看到托马斯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之后，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色：“保罗&#183;罗伯特&#183;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抱歉，约翰！”
不等那两人有所回应，托马斯就已经笑呵呵地说道：“我把事情告诉了他们，他们同样也非常的感兴趣，所以就一起跟着来了……我觉得人肯定是越多越好，可以吗？”
“当然可以！”
听完了托马斯的解释之后，约翰非但刚才的不悦烟消云散，心中更是瞬间大喜！
保罗&#183;扎克，罗伯特&#183;普林斯，来的两个人约翰都是认识的。他们两个同样也都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而且两人一个是美国的留学生，一个是加拿大的留学生，本来就是约翰曾经刻意交好的对象，此时看到他们自然是满意之极。
不过……
惊喜过后，约翰有些纳闷儿地问道：“保罗，罗伯特，你们两个不是还在学校学习吗？”
“有关系吗？”
保罗哈哈一笑道：“我们虽然比不得你这种超级天才，不过给你们帮帮忙什么的总可以吧？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
约翰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也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人和约翰是同一年来的，只不过相对来说学习的进度要慢一些而已。不过可千万不要因此就认为他们能力不行，事实上两人一个是哈佛大学医学院毕业，一个是麦吉尔大学医学院毕业，都是北美的医学名校，来德国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医学博士的学位。在德国的这一年半，两人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实验室里面，能力什么的约翰还是相当满意的。
“不过，你们真的愿意做外科医师吗？”
笑着寒暄了片刻之后，约翰收起脸上的笑容，非常认真的问道。
欧洲是欧洲，美国是美国，两边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在欧洲这边，因为消毒技术进步等原因外科医师的地位提升的比较快，但是美国那边就不一样了，相对来说还是要差上许多。而且两人至少要在德国留学两年，加上名校的履历，将来如果以内科医师的身份回到美国的话，混得肯定比普通外科医师强太多了！
“约翰，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上前拍了拍约翰的肩膀，托马斯开心地笑道：“他们两个都是一心想做外科医师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否则他们也不会和我成为好朋友，并且一听我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跟过来了……事实上，下个月他们也要到夏洛特医院进行学习了，选的就是外科！”
“好！”
看着眼前三个一脸笑意的年轻医师，约翰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豪气，点点头大声地说道：“既然你们如此的相信我，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欢迎你们的加入……”

第六十章 病历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在二楼的书房里，约翰泰然自若的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对着托马斯等三人侃侃而谈，用了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个大概。
当然，必要的保留还是要有的。
三个人毕竟只是刚刚表态而已，约翰就算再不懂事儿肯定也要把关键的东西保留下来，而且另外一方面来说，他也明白一件事情，既然说好了是大家一起合作来进行研究，就算自己是领头者也不能把所有的工作都干了，只让其他人照样执行，总要给对方一点发挥的空间才好。
他需要的是合作者，而不是小跟班们。
听完他的讲述，保罗&#183;扎克沉吟了片刻之后若有所思地问道：“约翰，这么说你现在已经认定右下腹疼痛的原因是在于阑尾喽？”
“不不，当然不是，我想你误会了。”
约翰立刻摇了摇头，含笑道：“我并不能保证右下腹疼痛的原因一定是阑尾的问题，毕竟我们都知道人类的右下腹部有很多东西，谁也不敢保证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根据我查阅的那么多病历和论文发现，阑尾很可能是几率最高的一个部位，而且……”
“而且什么？”
罗伯特&#183;普林斯的性子比较急，眼见约翰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犹豫，立刻追问道。
“而且我已经检查过很多右下腹疼痛的病人了。”
约翰眉头一挑，干脆一脸坦然地说道：“最近的三个月，我在夏洛特医院至少找到了将近四十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对他们进行过详细的检查。如果把这些资料综合起来看的话，我认为阑尾出现问题的几率是比较高的！”
无论哪个时代肚子疼的人都不会少，作为柏林最好的医院，夏洛特医院几乎集中了整个柏林最严重的腹部疼痛者。只不过让约翰遗憾的是，这个时代的肚子疼有时候威胁非常的大，他找到的这三十七个病人最后有六个在痛苦中死去了……
“有详细的记录吗？”
这一次罗伯特听了之后就更急了，直接就打断了约翰的话。
“有。”
犹豫了一下，约翰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轻轻皱起，随即很快就舒展开来，起身走到了书柜前面。打开了书柜之后，约翰稍稍迟疑了那么一两秒钟，因为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有两摞纸，其中一摞大约两百多页的样子，但是另外一摞却足有五六百页！
约翰最终选择那一摞薄一些的，搬下来放在了罗伯特的面前，笑着说道：“这里有一百一十六例右下腹疼痛病人的病历，其中三十七个是我亲自问诊或者做过检查的，另外的都是夏洛特医院以前收治的病人……”
“哗，哗……”
约翰还在说着，罗伯特和保罗两个人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如果说刚开始过来是因为他们信任托马斯，同时也因为约翰几篇论文的话，那么现在他们的兴趣真的是被约翰刚才那番话给引起来了。
一百一十六例右下腹疼痛的病人，除了那些从其他医师那里搜罗来的病历之外，每一个病人的详细病史，症状，体格检查都一一的记录了下来，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可着实惊人，而且听约翰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些资料都是严格按照设计好的内容框架来收集整理的，这对他们来说可是相当难得的新奇，因此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翻看起了约翰自己检查的那三十七篇病历。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做研究还处在一种非常初级的阶段，还不懂的要去提前进行设计，要拟定计划，更不太了解收集完整资料的重要性，就连伯格曼这一级别的医师们更多也是凭借着直觉、经验来进行研究，否则也不会改进个消毒技术就要几十年的时间！因此约翰做的一切对保罗他们来说是如此的新鲜和有趣，当然更多的是一种“好厉害”的感觉！
不过在他们的身边，托马斯却没有马上跟着一起去看这些病例资料。
他的两道目光此时都集中在了约翰的身上，因为就在刚刚约翰皱眉的一瞬间，他从这个年轻的伙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而就是这股气息，让托马斯心中猛地一跳，心情莫名的紧张了起来，就像是……
对面坐着的是伯格曼教授一样！
“呼……”
仿佛在排除自己体内的紧张一样，托马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问道：“约翰，这些东西……就是你平时在其他医师那里偷偷摸摸收集的资料？”
“偷偷摸摸？”
听到托马斯的问题之后，约翰顿时一头的黑线。
这段时间里面，为了收集这些资料约翰确实是费尽了心思，除了找到那些可能接诊右下腹痛病人的医师们，求爷爷告奶奶一样请求他们让自己复制病历之外，他还一有空就在其他医师那里转悠，碰到有相似症状的病人就会在看病结束后偷偷拦住对方，用一两个马克诱惑对方让自己找个小房间再做一遍详尽的检查！
这些资料，就是他天天往其他医师那里跑的结果。
实际上不仅仅如此，约翰为了得到另外一些数据，比如白细胞的数量是否增多等等，甚至用每个人五马克的代价收买他们，说服他们在下班或者周末的时候让约翰抽上几毫升的血液，然后拿到显微镜下检查后进行详细的记录！
这些东西，这个时代其他的医师们可不会去做。
好在这个时代来医院看病的大多是穷苦人，五马克对他们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一个数字，在付出了一笔不菲的金钱之后约翰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当然，这种事情做的多了自然别指望人家发现不了。
好几次就是因为约翰拦住了别人的病人做检查，惹得主治医师勃然大怒，差一点儿闹到了伯格曼教授那里去。也就是后来随着《柳叶刀》和《德国医学》发表他的两篇文章，约翰再去要病历甚至拦住病人做检查的时候，其他医师们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了。
不过这“多管闲事”的名声，算是彻底的落下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本来就因为这件事情觉得大失身份，今天托马斯一提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和那些医师们争执的场景……
托马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忍着笑也把目光放在了桌上那一摞资料上面。
刚刚开始翻看的托马斯很快就被丰富的资料给吸引了进去，浑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保罗和罗伯特在翻看了一部分之后，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急切和期待慢慢的变了，慢慢变成了认真和凝重！
这绝对是一份让人震撼的病历档案！
内容详细的可怕！
仅仅一个体格检查部分，约翰就详细记录了体温、脉搏、呼吸次数和血压等一般情况，甚至身高体重也都做了记录，而到了后面更是把皮肤黏膜、浅表淋巴结、头部五官、颈部、胸部、腹部的情况查了一个遍！而具体到部位的时候细致的让人难以理解，比如一个鼻子，他的检查甚至细致到了要判断病人的鼻子外形正不正常，鼻中隔是不是居中，鼻翼是不是煽动，有没有分泌物和出血，鼻腔是不是通畅，鼻唇沟时不时对称……
“有必要写的这么详细吗？”
看到第四份病历的时候，保罗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抬头问道。
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来说，病人哪里不舒服了就检查哪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约翰的检查竟然详细到这个地步，在他们看来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一个肚子疼的病人，你检查他的脑袋干什么？
“我认为很有必要！”
约翰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作为一名医师，我认为他一生中最大的财富之一就是经过手的病例资料，你很难保证将来什么时候就需要再次用到它们，或者从中间发现什么，所以如果写的越详细，将来的用处可能就越大！”
他没有具体的去解释，因为很难和他们去说清楚其中的奥妙。
“是吗？”
托马斯和罗伯特此时也都抬起了头，疑惑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约翰的身上。
“我相信是的。”
毫不犹豫的，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对于普通人来说，病历这东西是记载他们生病历程的工具，但是对于一名医师来说，病历除了记载着他们的工作经历之外，还承载着更多的东西。
经验、教训和知识！
医学领域的很多知识，就是从无数病人的病历中总结出来的。
前世的时候约翰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协和医学院有三宝，图书馆、教授和病历，其中从建院开始就一直妥善保存的病历可以说是协和的骄傲。有一次，有一个美国的医学生来协和交流，见到那么多保存完善的病例资料后很是兴奋，于是花了很长时间去研究，最后在回国之前竟然整理出来了两篇高质量的论文！
这个事情，给约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从决定再次成为一名医师的那一天起，约翰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建立起一个庞大而完善的病历资料库，至少他或者他的医院经手的病人，都必须要留下一份详尽而负责的病历资料，而这个原则他同样会努力的教给自己身边的同事和未来的学生们，然后给后世的医师们留下一笔享用不尽的财富……
“哗！”
“哗！”
……
重新低下头之后，托马斯等三个人默默的继续翻看着桌上的病例资料，而在他们的正对面，约翰则一脸惬意的享受着刚刚冲泡好的热咖啡，思绪已经飞到不久后的四月份去了……

第六十一章 最难办的事情
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三个人才勉强停了下来。
约翰非常满意的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撼。
一百多份病例资料，在没有电脑和打印机的时代，约翰完全靠着自己的右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写出来，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先生们，现在觉得我的计划如何？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之后，约翰笑吟吟的问道。
“我没有任何意见！”
几乎是下意识的，托马斯摇了摇头道。
其他两个人同样默默的摇了摇头，在看过了约翰整理出来的资料之后他们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个刚刚在柏林大学读了不过一年半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望其项背的，早先来之前两人心中还有着一股傲气，但是现在自然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么大家就是同意了？”
稍稍顿了一下之后，约翰再次确认道。
“同意！”
异口同声的，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非常好！”
约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严肃的点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谈一谈关于后面两个月各自分工的问题……”
就在约翰点头的这一瞬间，托马斯再次感受到了那一股强烈的气场！
“天生的领导者？”
看着表情严肃，但是目光神采飞扬的约翰，托马斯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约翰和伯格曼联系在一起了。
只不过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的是，伯格曼是一名著名的外科医师，还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威望自然足以支撑起这种强大的压迫感，但是约翰不过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医学生，比自己还要小上好几岁，竟然也能让他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压力，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在托马斯的胡思乱想中，约翰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目前我们有三个问题急需解决！”
看着眼前表情严肃的三个人，约翰淡然地说道：“一个是消毒问题，开腹手术的危险性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所以对消毒的要求要更高才行！我现在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需要大家和我一起来学习并且严格的遵守它！”
“咯吱！”
听到这番话之后，罗伯特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了一声轻响。
约翰看了罗伯特一眼，突然开口道：“保罗，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把关于消毒的准备工作交给你负责，可以吗？”
这个工作约翰本来是想交给罗伯特的，不过刚才他突然发现这个家伙性子实在是太急了，似乎不太适合这种细致的工作，所以临时改注意交给了保罗。
“……没问题！”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一旁的保罗点了点头。
来之前从托马斯的口中，两人早就知道约翰曾经向伯格曼教授建议过更多消毒措施的事情，但是却被教授拒绝了，没想到他此时又一次的提了出来。说实话，无论是保罗还是另外两个人，对于约翰的建议都有些不以为然，但是此时看着他那平静的表情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反对——最多也就是麻烦一些而已，随他去吧。
“第二个是麻醉的问题。”
见保罗答应下来，约翰心中顿时一松，接着说道：“目前来说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笑气，但是与此同时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想法，准备去尝试一下，不知道你们两位谁有兴趣和我一起来完成它？”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把目光看向了托马斯和罗伯特。
“你有另外的想法？这是什么意思？”
托马斯闻言顿时一怔，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就是研究一种新的麻醉方式！”
约翰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异的表情，呵呵笑道：“发明一种新的麻醉药，采用一种新的麻醉药进入方式……当然必须要先进行一下实验！托马斯，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有兴趣吗？”
“你发明了一种新的麻醉药物？”
听到这里的时候，三个人同时瞪圆了眼睛，罗伯特更是失声叫了起来！
这家伙没和我们开玩笑吧？！
就在几十年前，外科医师们应对手术的剧痛还异常的简单，要点包括把手术室设在其他病人听不到的地方、把病人捆牢放倒、让他们咬住自己的拐杖然后迅速下刀，而随着笑气和乙醚的出现，病人们总算能够受到稍微仁慈一些的对待，外科医师也慢慢摆脱了屠夫的称号。但是每一个外科医师都很清楚，这是多么漫长而艰难的一个过程！
如果新的麻醉药这么容易发明，那其他的外科医师算是个笑话吗？
面对三个人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目光，约翰只是淡淡地说道：“先不要去想可不可能的问题，我现在只是问你们，谁有这个兴趣？”
“我，我有！”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保罗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啧！”
慢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让托马斯有些懊恼的砸了一下嘴。确实就像约翰所说的那样，如果真的能够发明一种新麻醉药物的话，对任何一名外科医师都会极具吸引力的，而看约翰这个表情似乎也不是在开玩笑。至少在看过那厚厚的资料之后，大家对他的信心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了。
看到托马斯懊恼的样子，保罗嘿嘿乐了起来，一时间似乎也忘记了刚才对约翰的质疑。
不过就在保罗乐呵呵的时候，约翰的脸上却突然泛起了一种非常奇异的笑容，冲着保罗诡异的一笑道：“那就这样说好了，接下来两个月保罗你可要密切的配合我，完成新麻醉药的制备和实验哟！”
“呃……好的。”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约翰那奇怪的表情，保罗心中突然不踏实了起来。隐隐约约间，他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似乎参与这新麻醉剂的实验对自己将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一样……
“我呢？约翰，那我做什么？”
见保罗和罗伯特都有了各自的分工，托马斯顿时便有些急了，连忙开口问道。
“你嘛……”
看着自己最先找到的“老乡”，约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沉吟片刻之后笑道：“托马斯，他们两个一个负责消毒，一个负责麻醉，那你和我就一起负责动刀如何？”
“动刀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两个月我该做些什么？”
眉头一皱，托马斯有些不解的问道。
以保罗和罗伯特两个人的资历，托马斯早就猜到自己将是手术台上约翰的主要助手或者干脆就是主刀，约翰虽然才是整个计划的主心骨，但是这小子毕竟还没做过多少手术，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就要顶上去了。不过那终究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托马斯可不相信约翰会让自己一直闲着。
“你的事情恐怕是最难办的。”
看着一脸期待的托马斯，约翰却第一次苦笑了起来。
看到约翰的表情不似开玩笑，托马斯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这小子今天给他的印象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发明一种新麻醉药这种话都可以随随便便的说出来，这会儿竟然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难道真的给自己安排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去做？
果然，约翰犹豫了好一会儿扭头看了看，发现汉斯不在餐厅之后凑到托马斯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托马斯，在真正动手之前，我希望能够验证一下我的理论和方案，但是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刚刚到医院不过两三个月的新人而已，所以这件事情就只能拜托你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声音越来越低，保罗和罗伯特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不过就在两人心痒难搔，准备也凑过去听一下的时候，托马斯却已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大到了极致，骇然叫道：“你说什么？！”

第六十二章 尸体
1885年的2月14日，西方传统的情人节。
这一天是周六，按照惯例学校只上半天的课程，但是夏洛特医院的医师们却要工作整整一天的时间，这让不少人对此怨声载道。年龄大的还好些，但是那些刚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多久，甚至还没有毕业的年轻人们，对这一天可是期待许久了的。
工作一整天的命令，让不少人的浪漫计划彻底泡汤了。
相比较而言约翰的心情就要好的多了，虽然一样也要在医院呆上一整天，但是因为明天已经安排好了去拜访布里斯特一家，约翰心中可是充满了期待。这次拜访是约翰主动打电话过去的，除了要完成承诺送去一本载有自己论文的期刊之外，更重要的当然是去看看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养养眼的同时也给自己刷点好感度。
唯一可惜的是，情人节为什么不是明天呢？
“约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快下班的时候，伯格曼一个叫莫得的学生突然兴冲冲的走进了办公室，把约翰从一堆文献中给拽了出来。
“好消息？”
心情不错的约翰呵呵一笑，打趣对方道：“什么好消息？难道说你找到愿意一起过情人节的女孩儿了？”
“呃……”
听到这个反问之后，莫得的脸色顿时一黑。
虽然还没有拿到博士学位，但是能够成为伯格曼学生之一的莫得自然是很优秀的，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他的“自然条件”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将近八十公斤的体重，还有那颇为“草莽”的相貌……
往真正的“阳光少年”约翰面前一站，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见莫得脸色不好看，约翰马上明白自己刚才说话太随意了，心中升起一股歉意的同时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莫得，你刚才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科赫先生加入柏林大学了！”
原本心中确实有些不悦，不过这会儿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好消息，莫得的精神重新一震，连忙开口说道。
科赫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去年舞会上遇到的那位大牛，忍不住问道：“发现结核杆菌的那个罗伯特&#183;科赫先生？”
“对，就是他！”
莫得兴奋的点了点头道：“学校今天已经公布了，科赫先生将会成为柏林大学的卫生学教授，同时还将在夏洛特医院出诊……约翰，这简直太让人兴奋了！”
说着说着，莫得那一张黑脸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毫无疑问的，罗伯特&#183;科赫就是这个时代医学界的标志性人物之一，是和英国的李斯特、法国的巴斯德一起相提并论的天皇巨星。当科赫对肺结核深入研究发现了结核杆菌之后，彻底奠定了他在德国人心中的地位，尤其是在莫得这样的医师心中拥有着极高的声望。
而这其中，有一半的功劳应该归属于巴斯德。
十五年前的普法战争之后，法国战败，德国借机完成了统一，两国遂成世仇。之后德国和法国在各个方面都展开了无情的竞争，科学领域也同样如此。作为19世纪上半叶医学领域的领头羊，法国人把巴斯德推上了神坛，而民族主义情绪达到顶峰的德国人同样推出了科赫来针锋相对。再加上两位科学大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学术分歧，于是便自然而然的走上了一生的对抗之路……
只不过，这和约翰就没有多大关系了。
对于科赫的到来约翰本来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暂时来说他对细菌学没有太大的兴趣，准备把精力都集中在外科上面，所以听了之后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是很明显，身边的莫得就不同了。
当一脸兴奋的莫得看到约翰的反应似乎很平淡，顿时便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头问道：“约翰，那可是罗伯特&#183;科赫先生，德国现在最伟大的医学家之一，他即将成为柏林大学的卫生学教授，难道你不为此而感到兴奋吗？”
“啊？”
听出了莫得语气中的不满和疑惑，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约翰顿时醒悟过来，不由得暗暗叫了一声苦。
这个时代的德国人民族感实在是太强烈了，甚至达到了敏感的地步，任何一丁点儿的小事儿都可以让他们想到很多东西，眼前这个莫得明显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之一……
“约翰！”
就在约翰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托马斯砰的一下推开了屋门，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还没等约翰反应过来，托马斯就已经抓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拽了：“赶紧跟我来！”
“还没下班呢，什么事情这么急？”
心中登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约翰也有些奇怪，一边跟着走一边纳闷儿的问道。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着约翰闷头只管走，一直到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后才低声说道：“约翰，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现在就在医院里面……”
“这么快就找到了？！”
约翰立刻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他在哪里？你和家属说清楚我们是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从约翰的口中喷了出来，而托马斯则是摆了摆手苦笑道：“好了，具体的情况你一看就明白了，跟我来吧！”
“呃，好。”
约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跟着托马斯快步向前走去。
两人走进一栋低矮的小楼里，找到一间昏暗的屋子走进去，里面此时有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等候着他们。
进门之后托马斯也没给两人相互介绍，开门见山地问道：“霍林特先生，请问您下定决心了吗？”
“我……”
这位霍林特先生张了张口，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脸上似乎非常为难的样子，而且约翰看得出来，他的脸上充满了悲哀与伤痛，应该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打击。
约翰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托马斯也是轻轻一叹，耐心地说道：“霍林特先生，对您的哀伤我表示深切的同情，但是我希望您能明白，您想把令尊的遗体从柏林运回法国是不现实的事情，而且以您现在的经济状况……”
托马斯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约翰已经明白了。
这位霍林特先生是一位法国人，经济条件应该非常的不好，而且父亲刚刚去世了，右下腹的剧烈疼痛应该是他去世之前的重要症状之一……
沉默了片刻之后，霍林特先生突然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们会如何的对待他？”
“我们会先找到他的死因！”
这一次不等托马斯开口，约翰郑重地说道：“霍林特先生，我们两个都是外科医师，目前正在研究右下腹疼痛相关的疾病，所以我们需要从像您父亲这样的死者身上去发现原因，从而找到治疗的方法……我向您保证，老霍林特先生一定会得到我们应有的尊重，而且结束之后他也将会得到一个体面的葬礼，从而能幸福的走进主的怀抱……”
是的，没错！
约翰让托马斯寻找的正是尸体！
解剖尸体寻找病因，验证或者部分验证约翰的理论“猜测”，然后再去完善理论猜测，最终完成一台成功的手术，这是约翰为自己设计好的一条道路，同时也是医学研究最合理的步骤！
约翰不认为自己直接拿出最终的结果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仅仅要让同伴们明白最终正确的答案，还希望他们能够明白如何去获得答案！
但是约翰同样知道，在后世想要征求病人家属同意解剖尸体都不会很容易，更别说这个时代了，所以他考虑再三之后只得再次祭出了金钱攻势。对于霍林特先生这样的人来说，想要妥善处理父亲的后事将会异常的困难，但是有了约翰的帮助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只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在约翰和托马斯的目光注视下，霍林特先生沉吟了良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眼神黯淡的哑声道：“好吧先生们，我同意了……”
……

第六十三章 可卡因
“约翰，你给的太多了。”
从小屋子里面出来之后，托马斯忍不住低声的抱怨道：“像这种情况，只要能给老人安排一个体面的葬礼，现金不用给那么多……你给霍林特的那些钱足够他回到法国，然后舒舒服服的过上好一阵子了！”
约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现在的约翰来说金钱只是一个数字和符号而已，早就已经不用放在心上了。于是在看到悲伤的小霍林特先生之后他不顾托马斯的眼色，多给了预计一倍的钱。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约翰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个时代的欧洲对尸体解剖也是相当抗拒的，足够的金钱可以确保霍林特不会后悔。
眼见约翰并不在意，托马斯暗暗无奈的同时也是惊叹于这小子的财力，犹豫了一下后低声地说道：“约翰，解剖尸体恐怕必须要借助学校的解剖实验室……我们今天晚上进行还是等到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吧。”
约翰没有多想就开口说道：“晚上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你先和解剖学实验室那边联系一下，我们明天上午九点钟正式开始！”
“好吧。”
点点头之后托马斯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而约翰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明天又去不了布里斯特家了……”
……
周日上午，尸体的病理解剖进行的相当顺利。
在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人的协助下，约翰对老霍林特先生的尸体进行了认真而细致的解剖，对于一名外科医师来说这真心不算什么难事儿。在三人惊叹于约翰解剖手法的熟练时，他也发现了老霍林特死亡的原因——阑尾穿孔后导致的腹膜炎，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必死的绝症。
完全结束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先生们。”
把自己清理干净之后，约翰略微有些疲惫的冲着其他三人笑道：“忙碌了一天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我就算了，想早些回去休息。”
托马斯首先摇摇头婉言拒绝了约翰的提议。他除了要协助进行解剖之外，还要帮忙处理霍林特的丧事，今天可是累坏了。
罗伯特同样也是摇头婉拒，只有保罗稍一犹豫之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找到一家餐厅坐下来，随意点了两道菜之后保罗看向约翰，笑着问道：“约翰，你来柏林之前在哪里学的医？看你今天解剖尸体时的熟练程度，绝对不是在柏林大学这一两年能够练成……”
“这……”
对于这个问题，约翰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呵呵，算了，我们聊点儿别的吧。”
眼见约翰满脸的为难，保罗轻轻一笑之后就把这个问题跳过去了。
在后世之人的眼中，医师和医学生们学习解剖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尸体进行病理解剖也很常见，但是在18、19世纪的世界，解剖学家们想要找到一具尸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1752年的时候，英国人第一个颁布了《谋杀法案》，允许解剖学家们认领被执行死刑的谋杀犯尸体，因此外科医师们就成了刑场的常客。在西方人的观念中，被解剖比死亡更可怕，因为肉身不完整的人可能会因此而被拒绝进入天堂，所以为了得到死刑犯的遗体，外科医师们常常需要和家属们进行激烈的争夺。
所以本质上讲，《谋杀法案》中关于尸体的规定并不是为了发展医学，而是为了惩戒罪犯们。
可想而知，自愿捐献遗体的人有多少，因此为了给出高价的解剖学家们提供尸体，无数人开始行动起来，或者亲自去挖那些新鲜的坟头，或者与坟场的人相互勾结，甚至干脆直接自己动手“制造”尸体，直到引起大众恐慌之后，英国人在1832年颁布了《解剖法案》：规定解剖学家有权利解剖贫民所和停尸房中无人认领的尸体……
穷人们再次成为了“造福大众”的工具！
而身为一名美国人，保罗很清楚在比英国更落后的美国本土，想要找到一具尸体进行解剖是多么的艰难！因此和盗墓的英国人一样，美国也有很多医师习惯于寻找新鲜的墓穴来挖掘尸体，而且除了用金钱购买之外甚至还会动用武力！在南北战争时期，一位医学院的教授在听说某位绅士家遭遇不幸、全家身亡的消息之后，立刻拉着一大帮学生们把尸体给抢了回去，最后让一位联邦司令官勃然大怒，派兵包围了医学院，不仅把尸体抢回去了，还纵火烧毁了学校的大楼……
所以就在刚才一瞬间的功夫，保罗已经脑补了许多的东西，以为约翰的解剖学知识就是这么来的，自然就不会多问什么了。
看到保罗的表情之后约翰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不过为了隐瞒自己这些解剖学知识的来源，他也只好对此闷声不语，连忙转移话题道：“保罗，有个事情我需要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喝了一口咖啡之后，保罗眉头一挑问道。
“我需要一些可卡因！”
稍稍迟疑了一下，约翰低声地说道：“最好是纯度高一些的可卡因，非常急用，你可以帮我搞一些吗？”
“可卡因？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听完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保罗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在19世纪还没有毒品这个概念，鸦片也好，可卡因也好，吗啡也好，在普通民众的眼中就像是后世的香烟一样，买卖是合法的。这一点在小说《福尔摩斯》中就有着明显的体现，华生对于福尔摩斯吸食可卡因这件事情一开始也只是劝说，没有极力去阻止，就像现代人对于吸烟的态度一样。
而且因为它们的特殊作用，这个时代很多医生都对可卡因和吗啡情有独钟，和不久之后即将出现的海洛因一样，成为包治百病的万灵药！
但是作为一名医师，保罗还是知道这玩意儿的坏处，此时听到约翰让他帮忙去找一些可卡因，心中一惊之下连忙劝说道：“约翰，可卡因这东西吸食多了没什么好处，我认为你还是……”
“你误会了，保罗。”
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约翰耐心的解释道：“我不是自己要吸食，而是为了研究新型的麻醉药物需要一些而已……你放心，不管是鸦片还是可卡因，我都是不会碰的。”
“研究麻醉药？那就没问题了！”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保罗也想起了上次周末他说的事情，顿时恍然大悟。
不过保罗对于约翰的想法依然是充满了好奇，稍稍一顿之后眨着眼睛问道：“约翰，你想要用可卡因作为麻醉药？这东西可以作为麻醉剂使用吗？”
“我认为可以尝试一下。”
点了点头，约翰笑呵呵地说道：“就在去年，维也纳的弗洛伊德先生发现可卡因可以让舌头麻木，而卡尔﹒科勒医师尝试着把可卡因用作眼部手术的麻醉药物，结果相当的让人满意，所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去探索一下其他的可能性呢？”
“是吗？”
听到约翰这有理有据的说明，保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约翰在搜集各种医学期刊来寻找证据的时候，当时也被吓了一跳。卡尔﹒科勒他是比较陌生的，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西格蒙德&#183;弗洛伊德这个名字在后世可是鼎鼎大名，一本《梦的解析》让他成为了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但是约翰可从来没想到过，那位大佬在这个时代竟然还研究过可卡因！
不过有了两人的研究在前，约翰的计划就更容易实施了。
果然，在确认了已经有两位医师进行了相关研究之后，保罗对约翰的想法就没有什么疑问，直接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请朋友帮忙搞点儿高纯度的可卡因，下周给你如何？”
“好！”
看着没当回事儿的好友，约翰突然嘿嘿一笑道：“保罗，我这边应该很快就能把可卡因处理完毕，到时候你来亲自试验一下它的效果如何？”
“我亲自试验？”
闻言微微一怔，看到约翰此时笑容的一瞬间，保罗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第六十四章 局麻和大楼
在人类的历史上，有着无数疯狂之极的科学家。
在物理、化学、生物等诸多的学科领域，这些疯狂的科学家们曾经做出过许多让后人瞠目结舌的事迹，比如说给自己双臂按上翅膀从悬崖一跃而下，再比如说为了做实验而故意把自己暴露在雷暴之中……
但是约翰可以肯定，全世界没有比医师们更疯狂的科学家了！
为了研究传染病，巴斯德和科赫等人无数次前往最严重的疫区；为了研究吸虫，克劳德&#183;巴罗吞下了从感染者身上取下的虫子；为了证明黄热病不是传染病，斯塔比斯&#183;福斯吞下了黄热病患者的呕吐物；为了寻找更好的麻醉气体，欧洲的医师们甚至守在化学家的实验室门口，拼命的嗅着每一种刚刚被制备出来的气体……
毫无疑问，19世纪的医师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生物。
不过正是这些在后人看来极为疯狂的行为，让医学在19世纪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一项项可以改变世界医学史的发现就在这些疯狂的行为中慢慢的被发现，从而成为推动医学飞速发展的巨大的动力！
麻醉史上，同样不乏这样的人物。
在佛洛依德发现了可卡因可以造成舌头麻木，他的同事科勒用在了眼科手术上之后，纽约的两名外科医生有了更激进的想法，那就是互相给对方的牙龈和四肢注射可卡因，想要让局部对疼痛变得不敏感起来。这两名外科医师一个叫理查德&#183;霍尔，一个就是赫赫有名的威廉&#183;霍尔斯特德，未来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四大巨头之一！可惜的是，两人从此染上了毒瘾，一辈子都没能摆脱掉……
正是他们的前赴后继给了后面另一位德国医师信心和勇气，最终开创了局部麻醉的时代！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进程提前而已。”
在和保罗分手之后，约翰暗暗盘算着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医学上的麻醉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全身麻醉，一种是局部麻醉。全身麻醉的意思是病人的神志丧失，全身的痛觉丧失，和一定程度的肌肉松弛等，也就是说人彻底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而局部麻醉的意思一望便知，指的就是让身体的局部失去痛觉，方便外科医师们做手术的意思。比如说脑袋上长了个脂肪瘤或者胆脂瘤什么的，再比如说割包皮什么的，做手术时用的都是局麻技术，病人知道医师正在做什么，他们甚至能听到手术刀在自己身上切来切去的声音！
广义上讲，椎管内麻醉也属于局麻。
人体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小世界，比如说我们的上半身是由脊柱来支撑的，而脊柱又是由一个个的脊椎骨摞在一起行成。在脊椎骨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小孔，叫锥孔，所有的锥孔上下连在一起就成了椎管。
椎管内是人的脊髓和三层膜。
简单一些说，椎管内麻醉就是把麻醉药物注射入椎管内，作用于脊神经根上，让该神经根支配的相应区域产生麻醉作用，比如说让下半身失去知觉。
约翰现在想做的，就是开发出新型的局麻药，并且让局麻技术提前十几年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这无论对于外科学，还是未来将独立出来的麻醉学来说，都是极具重要意义的一个里程碑！
不过……
直接用可卡因是肯定不行的，作为局麻药它的毒性实在是太大了，因此必须制成后世更加普遍也更加安全的盐酸普鲁卡因和盐酸利多卡因。这一点约翰倒是有着十足的信心，毕竟在化学上他现在也算半个专家，如果不考虑工业化生产的话，知道分子式的情况下在实验室制备出少量样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麻烦的是腰穿啊。”
轻轻的叹了口气，约翰颇有些无奈的琢磨着：“看来又要去翻翻文献，看看腰穿现在出现没有了……”
……
在欧洲的柏林，约翰和一众帮手们正在忙碌着，准备以后的一鸣惊人，而在大西洋另外一边的纽约城，刚刚回来不久的老亨特拉尔找到了同样忙忙碌碌的史蒂夫&#183;佐拉。
作为乐高玩具厂的老板，史蒂夫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谁也想不到，当初大家都不怎么看好的“高档玩具”生意，竟然会如此的畅销，虽然比不得自行车的日进斗金，但是去年一年下来仅在美国本土就有一万一千美元的利润，这才刚刚一年的时间，最初的投资几乎已经收回了一半！可想而知，随着欧洲工厂的建设和投产，将来的利润必然会越来越高，史蒂夫这个原本的二世祖竟然也变成了成功人士！
因此见到回国的老亨特拉尔之后，史蒂夫极为热情地说道：“先生，约翰在柏林还好吗？有没有让您给我带什么东西回来？”
“确实是有。”
迎着史蒂夫那热切的目光，老亨特拉尔不动声色的从包中拿出一摞白纸，淡淡地说道：“这就是约翰让我带回来的图纸，看样子似乎是几套新的玩具设计……”
“太好了！谢谢您，亨特拉尔先生！”
史蒂夫顿时喜形于色，连连点头不已。
在这个时代，约翰的玩具设计毫无疑问是最为优秀的，他只需要偶尔想起前世的一些小玩意儿，画出图纸来就是这个时代的“艺术品”！因此自从开办了乐高玩具工厂之后，史蒂夫最大的愿望就是把约翰从柏林抓回来，关在工厂里天天设计新的玩具……
不过在喜过后，老亨特拉尔马上就又给了史蒂夫一个惊，他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另外一摞更厚的白纸递了过去：“史蒂夫，这是约翰让我带给你的另外一些图纸……”
“不会又是那栋大楼吧？”
心中猛然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史蒂夫苦着脸几乎是惨叫了起来。
从第一次给他写信说起那栋大楼到现在，约翰平均一个多星期就会补上一封信，而内容则无一例外都是关于那栋大楼的。要么是为大楼增加几个房间，要么就是突发奇想增加一些功能，总之让史蒂夫一接到约翰的来信就有些后怕！
要知道，约翰不是一个建筑学家，他只是用图纸画出了大楼一些房间的布局和需要实现的功能而已，史蒂夫必须要请真正的建筑师来进行设计，而约翰的每一次改变设想都会给建筑师增加一部分工作量，以前的设计甚至会因此而作废！更别说在约翰的图纸中，电灯、电话等时髦的新发明几乎布满了整栋大楼，这无疑给传统的建筑师们一个极大的挑战！
有些同情的看了史蒂夫一眼，老亨特拉尔笑着说道：“看来你们还真是好朋友，一下子就猜到了约翰的意思。不错，这是约翰最新的想法和图纸，不过他也告诉我了，这将是最后一次补充，之后就不会再对大楼的设计指手画脚了。”
“呼……”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这番话之后，史蒂夫总算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按照约翰的要求，这栋大楼必须在1886年底之前全部完工，但是现在因为设计方案改来改去的缘故，至今那片空地上还没有开始打地基，史蒂夫可是一直担心这个约定自己无法完成来着，现在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不过接过图纸简单翻看了一下之后，史蒂夫的脸色再次为难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约翰这次改动的地方可真是不小，比如说给百分之三十的房间都增加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这栋楼真的是一家医院吗？这样一来的话，建造成本至少要增加一万美元！”
“我知道。”
听史蒂夫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的心中也颇为无奈，不过想起临行前约翰的嘱托和保证，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史蒂夫，按照约翰的设想来建造吧，无论这栋大楼需要多少成本，我都会保证你有充裕的资金来建造它的……”

第六十五章 干吧
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翻遍了最近两年的欧洲医学期刊之后，约翰很无奈的发现，腰穿还真的还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这也就是说，在他进行椎管内麻醉之前他必须要先提出腰穿这个概念，并且完成初步的实验！
简单的列了一下在四月前自己必须完成的工作，纵是约翰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要做的准备工作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约翰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在四月初的时候找伯格曼教授摊牌了。
但是约翰却只能咬咬牙干下去。
作为他在临床外科上的起步研究，而且是建立他外科领域声望的研究，约翰绝对不会允许失败，而且要求必须尽善尽美……
说白了，他要让自己一鸣惊人！
在他刚刚发表的三篇文章里面，高压蒸汽消毒技术的影响力无疑是最大的，很快就会在全欧洲普及开来，但是这其中有一大半的功劳要归于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身上。如果不是伯格曼的威望，约翰的文章有多少人信服还要两说。不过因为最初约翰就是打算把它还给真正的主人伯格曼教授，所以既然作为第二作者得到的好处并不算大，他也并不觉得如何的遗憾。而且从本质上讲，高压蒸汽消毒的重要影响力在于今后将会持续应用一百多年，就目前来说，它暂时只是一种没有刺鼻气味的新消毒方法，成功的取代了石碳酸而已。
至于说另外一个腹部冲击法虽然实用，但是因为只能应对突发事件，不属于医师们的常规技术，所以影响力也需要漫长的时间积淀才能看出来。
唯有ABO血型系统，才是约翰真正抱有期待的新理论。
但是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落后的医学水平和通信技术制约了新理论的推广和接受，在得到一些人支持的同时，甚至还为约翰招来不少专业人士的抨击和谩骂，因此在临床输血等技术真正的成熟起来之前，约翰的血型理论注定只会在很小一部分生理学家和医师中传播，影响力至少需要十年才能体现出来。
这样的结果，可以说稍稍有些出乎约翰的意料之外。
所以经过了一番认真的反思之后约翰大致明白了一些事情。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暂时来说他需要的不是血型系统这样太过超前的理论成果，因为如果没有成熟的输血体系的话它的影响力将会降低到最小的程度，他需要的是能够马上使用、立竿见影的成就！
能治病，才是真本事！
罗伯特&#183;科赫的名气那么大，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发现了结核杆菌的存在，让人们看到了治疗结核病的希望。因为在这个时代，结核病是真正笼罩在人们头顶上庞大阴云，死亡率之高远不是后世之人可以想象的。
因此约翰对计划中四月份开始的阑尾炎手术极为重视，不管是使用自己完善版的消毒技术，还是采用新型的麻醉技术，乃至于手术前的理论准备，约翰都要做到最好！只有这样，约翰才能让周围的合作伙伴们，让伯格曼，让所有能够看到他成果的外科医师们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成功靠的不是运气，而是真正的实力！
当然，约翰也有这个底气，前世除了在大学和研究生阶段学习的那些系统知识之外，他还曾经接受过严格的住院医师培训，跟着国内也算一号人物的科主任混了那么多年，如果说没有信心的话就是笑话了。
事实上，他还有着更大的野心！
如果仅仅是把关于急性阑尾炎和相关手术的理论推出来的话，约翰根本就不需要花费如此多的时间，也没必要用什么心思，只要做上几台成功的手术，把压痛和麦氏点什么的一提出来就足够了，这种非常容易在临床上验证的东西可以很快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但是这远远不是约翰想要的结果，或者可以说，他要的比这些东西多得多！
首先一点，他要为外科医师们建立起真正的外科消毒规范！
高压蒸汽消毒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但是在约翰看来是远远不够的。哪怕在后世的医院里面，阑尾炎术后感染发生的几率依然在百分之二以上，放在一百多年前绝对会远超这个比例！约翰不可能避免感染的发生，所以在没有抗生素存在的情况下他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准备，哪怕伯格曼教授并不接受他的那些提议，但是在自己可以做主的情况下，约翰必须要把整个体系建立起来。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约翰知道自己如果真正去做的话其实并不容易。后世医院里的消毒技术和感染控制常规都是经过上百年的摸索而制定出来的，涉及到病房、手术室、后勤等方方面面，而且很多工作其实都是由护士等人员来完成的，哪怕身为一名合格的外科医师约翰也不可能全部了解，他只能尽自己的可能去完善它。
其次的话，约翰要借此机会开创麻醉的新时代。
这个时代的麻醉方式几乎全都是吸入式的全身麻醉，笑气和乙醚才是外科手术中的主力军。局部麻醉的潜在药物可卡因刚刚开始有人研究，局部麻醉的概念将在未来的几年中出现。约翰的计划之一就是快速的推进这个过程，而且打算让不久之后的麻醉不再是外科医师们的任务，而是专职麻醉师们的工作。
当然，更重要的还有外科手术本身。
对于外科医师的工作而言，手术的过程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其他工作要做，比如说调节病人的体液和酸碱平衡失调，围手术期的处理，营养支持，术后的护理等等，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约翰不指望能够一下子就把这个体系给建立起来，但是一点点的去改进它，完善它，却是他可以做到的。
所以对待自己的第一项临床研究，约翰给予了最高的重视！
只要成功的攻克了普通人和医师们眼中棘手的急性阑尾炎，约翰就可以凭此获得巨大的声望，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好处：他的其他成果将会得到更多人的关注和认可，他的研究和工作将会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帮助，甚至在夏洛特医院外科里面，他的地位也将会飞速的追赶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先生，不用像现在做什么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真正拥有决定一切的力量……
这都是约翰迫切希望得到的东西。
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讲，如今在约翰的身边已经聚集了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个人，三个毕业于或者即将毕业于柏林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如果考虑到好友皮克和路德等人的话还有更多人。对于他们约翰可是抱有着很高的期待，他期待着这些人以后能够加入自己创办的医院和医学院，至少在将来可以和自己保持着合作的关系。
对于这些人而言，吸引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展现出强大的实力。
这是一个科技大爆发的时代，但是同样的，这也是一个人才相对匮乏的时代，科学家毕竟是社会大众中的极少数，而且在资源相对匮乏的情况下，才会出现一个优秀的科学家周边聚拢更多优秀人才的现象。就好比罗伯特&#183;科赫一样，在他的身边聚集着贝林、艾利希和北里柴三朗等诸多顶尖的细菌学家。
这是时代的悲哀，也是时代的大幸。
因此对于约翰来说，拥有巨大的声望后去吸引更多优秀的人才是重要的目标。无论如何他也只有一个人，在医学这个讲究证据的学科中不可能完成所有的工作，必须要有足够多、足够优秀的帮手。有了足够雄厚的资金和足够多的人才，再加上约翰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知识，约翰甚至有可能把未来上百年的许多研究成果在后面二三十年中推出来！
所以……
“干吧！”
脸上阴晴不定的闪烁了许久之后，约翰狠狠的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最多也就是几个月的功夫，辛苦就辛苦吧，等名声响了、声望有了，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把活儿交给其他人去干，自己坐等着落好处就是了……”

第六十六章 手套、帽子和口罩
周一一整天，约翰的心情都非常的愉快。
就在昨天的上午，他终于再次去拜访了布里斯特家，亲手给安娜送上了一本写有自己名字的《德国医学》，成功获得了女孩儿敬佩的目光。虽然因为布里斯特夫妇的热情招待，约翰和安娜依然没有太多交流的话题，不过对于整日里在实验室和医院忙碌的约翰来说，这个女孩儿就像是生活中的一抹亮色，让他对每次见面都充满了期待。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个时代该死的交通和守旧的观念，两人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回归了日常的轨道之后，约翰也只能把这丝遗憾藏在心里面，认真的开始解决自己眼前的事情了。
从这周开始，约翰将减少前往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次数，决定只在每周二和周四前去进行实习。这是早就和伯格曼教授谈好的事情，因此当约翰在上周和伯格曼教授说起来的时候，对方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同意了。当然，同意之前自然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总之就是约翰你能力出众，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天赋云云。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这些话自然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个时代的简单手术对于一位成熟的外科医师来说实在是没有难度，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了解到很多东西了，而且对于他来说先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用保罗给他带来的可卡因尝试着去制备普鲁卡因，比如说继续掏钱让托马斯寻找更多的病理解剖对象，比如说要设计一些手术中要用到的小东西，再比如说今天他要去做的几个小实验……
……
“约翰，我不太明白。”
看着约翰把双手伸入盛有消毒酒精的盆中，福格尔副教授异常疑惑地问道：“你做这个实验到底是有什么用意？想要证明什么？而且我看你刚才洗手的方式好像很特别，是有什么讲究吗？”
在约翰提出用高浓度的酒精进行消毒之后，作为细菌学副教授的福格尔立刻便学习到了这种新方法，而且惊喜的发现效果非常只好。而且福格尔可以理解约翰先把手洗干净然后再去用酒精浸泡的流程。毕竟人的手有时候看起来很干净，但是如果用显微镜一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实际上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污秽和细菌，先把它洗干净之后再用酒精消毒可以更加的有效和实用。
但是……
刚才洗手的那些繁琐步骤是什么意思？约翰现在做的这个实验又是什么意思？
“先生，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套洗手方法。”
抬头看了一眼福格尔先生，约翰笑呵呵地说道：“我发现如果仅仅用我们习惯的方式去洗手的话，很容易造成一些地方无法清理干净，所以琢磨了一晚上之后，我自己设计出了一套完整的洗手方法，可以保证双手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清理干净……当然，前提是我们必须要把指甲剪短，避免出现无法清理的死角。”
“哦？你能再演示一下给我看看嘛？”
听约翰这么一说，福格尔副教授顿时便来了兴趣，立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呃……好吧。”
心中无奈之下，约翰只好把手从盆中拿出来，再次给福格尔副教授演示起了虽然已经十几年没有用过，但是几乎已经成为自己本能的六步洗手法。
没错，正是后世普通人都耳熟能详的六步洗手法！
为了即将到来的四月份约翰可真的是下了大心思了，不停的回忆着前世那些熟悉的事务，然后一项项的做着认真的准备。为了让自己的这些准备更加具有说服力，约翰只能设计了一个个的小实验，然后不断地找着能够见证这些“发现”的见证人！有了这些见证人的存在，约翰在手术室中使出这些东西的时候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在外科无菌技术领域，福格尔副教授无疑是最好的见证人之一。
因为以前相处时对约翰就颇有好感，再加上本身对这个优秀的学生就一直有所关注，因此当约翰向福格尔提出想要借助他的实验室来做几个小实验的时候，这位细菌学的副教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当然，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福格尔也看到了约翰的那三篇稳重，尤其是关于外科消毒的那一篇，让他对这个曾经的学生充满了兴趣……
今天约翰想要做的几个实验，福格尔教授就非常的好奇！
比如刚刚他看到的这个洗手法，刚开始的时候觉得非常繁琐，但是此时听约翰解释后再看看他的第二遍演示，福格尔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这小子，可真厉害！”
瞪大了眼睛看着约翰的每一个步骤，福格尔心中暗暗的惊叹道。
掌心、手背、指缝、大拇指的外侧、指尖、手腕……双手的每一个部位都被约翰详细的考虑到了，而且每一个步骤持续的时间都在十几秒钟，保证了足够的效果……
如果约翰可以听到福格尔此时心中所想的话，肯定会大笑着好好夸奖自己一番：找福格尔作为自己实验的见证人，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根本就不用过多的费口舌去解释，这位出色的细菌学教授就可以领会到自己这么做的意图，如果要换了别人的话恐怕就要费很多事儿了。
一分多钟之后，约翰把双手冲干净，重新泡进了高浓度的酒精之中。
心中暗暗记住了约翰刚才的洗手过程之后，福格尔再次饶有兴趣地问道：“约翰，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第一个问题，你做这个实验到底打算证明什么？酒精消毒的效果吗？如果是这个的话我想大可不必了，你们的那篇文章发表之后我就已经验证过了，确实只有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五之间的酒精才有消毒的效果，而且相当的不错！”
“不，我当然不是要证明这个。”
作为这种新方法的发明者，约翰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理论，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样吧福格尔教授，我先问您一个问题，既然我已经洗了手，为什么还要用酒精浸泡呢？”
“因为皮肤表面的细菌有些是不容易被清除的！”
皱了皱眉头，福格尔副教授有些不悦的回答道。约翰的这个简单问题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没错！”
约翰似乎没有发现福格尔副教授的不悦，依然微笑着说道：“所以我们在洗干净手之后再次进行消毒的处理，我就是因此才发现了酒精能消毒的秘密！但是在研究酒精消毒效果的时候，我又有了另外一个发现，从而对它的真实效果有了一丝的怀疑！”
“哦？什么发现？”
听约翰这么一说，福格尔顿时便来了兴趣。
刚才福格尔也说了，那篇文章发表之后他马上就进行了验证，发现效果相当的好，所以实在想不出约翰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双手动了动，约翰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后才接着笑道：“经过我多次细致的观察，发现大致讲人手的细菌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皮肤表面的细菌，可以比较容易的被酒精清除掉，但是还有一类却深藏在皮肤的皱褶和毛孔深处，只能被清除掉一部分！但是过一段时间之后，这些细菌就可能慢慢的跑到皮肤表面上来了……”
“啊？你说的是真的？”
听完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福格尔顿时愣住了。
“当然！”
约翰含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所以作为一名外科医师，我认为如果仅仅是术前对双手进行消毒的话恐怕很难保证真正的消毒，最好在此基础上用更好的方法保证无菌的效果……”
“所以这就是你设计那些东西的原因？”
听到这里，福格尔的双眼忍不住看向了旁边桌上的几样东西。
“是的，先生。”
约翰眨了眨眼睛，笑呵呵地说道：“外科医师是和病人们接触最近的，所以我认为他们是最需要保证清洁的一群人！我设计的这些东西就是为了保证这一点，橡胶手套可以保证接触病人的双手是无菌的，口罩可以防止我们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细菌污染手术区，帽子则可以避免我们低头做手术的时候头皮屑等脏东西飘下去……这次来您的实验室一方面是想要验证一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的那样，皮肤深处、唾液和头皮屑中都有细菌的存在，另外一方面也是验证一下这几样东西的无菌效果……哈哈，看来您已经完全明白了！”
“呼……”
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福格尔看向约翰的目光顿时变得奇异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了！
如果等下约翰做的实验能够证明这一切的话，无疑他将会为外科手术的无菌技术增加新的方法！虽然这些方法不见得会受到其他医师们的认可，但是对于一位细菌学家来说，福格尔毫无疑问是可以理解的。
“这小子的脑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紧紧地盯着约翰的双眼，福格尔心中暗暗的惊叹道。作为一名细菌学家，他可以肯定自己恐怕永远都想不到这些东西，但是偏偏约翰一个外科医师……不，应该说是准外科医师想到了，这让福格尔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不过失落的情绪也就维持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福格尔的目光马上就投向了桌上的一个深色小瓶子上，沉声道：“约翰，那这个小瓶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我刚刚发明的一种新的消毒剂。”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坦然笑道：“用在给病人的手术部位消毒上面，我觉得效果比石碳酸和酒精都要好多了……”

第六十七章 外科医师的新形象
一个外科医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谈及他的技术水平、职业道德、身高相貌等因素，只去考虑他的标准形象的话，后世大多数人心中恐怕立刻都会浮现出一个固有的形象——平时的时候穿着刷手衣，做手术的时候除了无菌隔离衣之外，还要带着橡胶手套，头上戴着帽子，口鼻上罩着口罩……
这是后世一名外科医师的标准形象。
托电影或者电视剧的福，再普通的老百姓也知道外科医师们进手术室要全副武装，只不过在细节上可能会稍稍有些不同，比如说刷手衣和隔离服，有些医院是绿色的，有些医院是蓝色的，形状上也各有不同，甚至还有些医疗偶像剧中甚至可以做成紧身的，把男女主角们性感的身材给展示出来……
但是在19世纪，外科医师们可不是穿成这个样子干活的。
在细菌理论和外科消毒法出现之前，高级点的外科医师们，比如说给皇室和贵族做手术的时候一般都会穿着绅士们的燕尾服上台，完美的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而地位低一些的外科医师给穷人做手术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他们穿着被无数血渍染成黑色的围裙，伸着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双手，就像是站在街边的肉贩一样在病人身上动刀拉锯。如果运气不好，碰上夏天做手术而且屋内比较闷热的话，那么病人将会很荣幸的欣赏到外科医师们健硕无比的身材——他们甚至会直接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在病人身上“挥汗如雨”！
直到1885年，也就是约翰现在正处在的这一年，德国医生纽贝尔开始提倡穿隔离衣，直到1889年，伟大的美国外科医师霍尔斯特德开始使用手套，然后再到1897年的时候另外一位德国医生才开始倡导做手术时戴上口罩……
而且如果细究的话，人们会发现他们做这些并不见得就是为了改进消毒技术。
就比如说霍尔斯特德，这位美国外科学历史上的伟人之所以发明了橡胶手套，纯粹是因为手下的护士长对消毒剂过敏，所以才去订做了两双手套来保护那双娇嫩的小手。而这位美丽的护士长第二年就嫁给了霍尔斯特德，并且在随后的几年中，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们开始使用橡胶手套，因为那样可以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的专业！
总而言之，外科医师“形象”的建立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但是当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出现在1885年的柏林，出现在柏林大学的细菌学实验室之中后，超过十年的漫长过程被压缩到了一天！在这一天的时间里面，约翰在细菌学副教授福格尔的见证下，证明了人手上常居菌的存在，也证明了帽子和口罩存在的意义，同样也证明了一套经过消毒的隔离衣对外科手术的影响和一套普通衣服是何等的巨大……
所以在全程目睹了约翰这一天的工作，并把这个学生送走了之后，福格尔先生回到办公室迫不及待的拿起自己的日记本，怀着复杂而兴奋的心情写下了一行文字：“很难想象，如果约翰﹒亨特拉尔的所有设计都出现在外科医师们的手术台上，那么人们对外科医师的形象认识将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或许很快，外科医师们就可以彻底摆脱最后一丝理发匠的影子，和物理学家、化学家们一起成为科学家的一员了……”
……
对于福格尔先生对自己的评价如何，约翰肯定是不知道的，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多去想什么，哪怕他知道和血型、腹部冲击法以及高压蒸汽消毒一样，隔离衣、手套、帽子和口罩的出现也会让他在医学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但是这些东西，同样是需要时间来积淀的。
医学技术不是工业技术，更不是军事技术，想要普及需要的是时间的积累和无数人的推动，外科消毒技术尤其如此。约翰拿出这些东西肯定是非常契合这个时代的，仅仅一个手套的使用就可以大幅度的降低术后的感染率，但是想要彻底推广开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就像今天他给福格尔展示的那瓶消毒剂一样。
碘酊这种玩意儿又叫碘酒，在后世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术前消毒剂，虽然到约翰穿越前已经出现了含有活性碘或者活性氯的专用消毒剂，但是碘酊依然还在继续使用着。可惜的是福格尔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约翰对外科医师形象的“改革”上面，最后竟然忽略了碘酊的存在！
这玩意儿，其实作用真的很大！
和手上皱褶和毛囊中存有细菌一样，普通人身上的皮肤褶皱和毛囊中也存有大量的常居菌，这些小东西是术后切口感染的常见原因之一。碘酊的有效成分是碘，可以通过对蛋白质的沉淀和卤化达到杀菌的作用，可以说是术前消毒非常好用的一种消毒剂。
既然要开始作一名外科医师，约翰自然要把它给制备出来的。
其实本来约翰是更想把碘伏给制造出来的，毕竟相对于对皮肤有刺激性、并且需要脱碘的碘酊来说，碘伏的刺激性要小得多，而且用途也更加的广泛，但是比较让人遗憾的是碘酊的制备相对来说容易的多，只要有碘、碘化钾和高浓度酒精就可以，但是碘伏的话……
约翰决定还是先放一放好了。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走出了细菌学实验室之后，约翰看了看外面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情有些兴奋的琢磨着。
关于术前术后的感染控制措施，约翰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无非就是教会其他的同伴，然后在未来严格的执行就是了。但是仅有这一点自然是不够的，除了要继续寻找病理解剖的机会，慢慢向托马斯等人提出阑尾炎的相关概念之外，腰穿和局麻也必须要尽快开始了……
“咦？”
就在约翰一边琢磨着事情，一边向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走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咦，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约翰的耳边响道：“年轻人，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面？……前面那个年轻人，请你稍等一下！”
“嗯？”
听到身后那突然变大的声音，约翰顿时停下了脚步，脸带疑惑的转身看了过去。
“科赫先生？”
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之后约翰的眼前一亮，连忙快步走过去恭敬的招呼道：“您好，科赫先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呵呵，还真是凑巧啊！”
“看来我的记忆没有错，我们确实是见过面！”
见约翰确实见过自己，柏林大学新来的大牛罗伯特﹒科赫就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哈哈笑道：“年轻人，我记得你应该是个美国人，对吧？亨特拉尔先生？”
“是的先生，您的记忆可真好！”
微微一笑，约翰点了点头说道。这一句倒不是他在恭维对方，毕竟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而那时的约翰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美国留学生，刚刚来到柏林没多长时间而已。像科赫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国家，在约翰看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科赫此时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可能真的很快就忘记了，不过年轻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忘也是忘不掉的。”
“啊？”
听到科赫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微微一怔。
说句实话，几个月前的事情约翰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对于这位科赫先生，他更多是抱着一种追星的态度去和对方接触，虽然对长相什么的印象很深，但是两个人谈了些什么约翰已经彻底不记得了……
一百多年前的大牛，除了见到真人的兴奋之外，恐怕也没什么能给约翰留下深刻印象了。
看到约翰的表情似乎颇为惊讶，科赫忍不住再次呵呵笑了起来。一方面，他自然是得意于自己的记忆力，另外一方面他对约翰的态度也很是满意，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了和这个年轻人交流一下的念头。
片刻之后，科赫再次笑着问道：“年轻人，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误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在柏林的第二年了吧？”
“是的，先生，到夏天的时候就满两年了。”
约翰点了点头笑道。
微微的眯起双眼，科赫接着问道：“还是打算成为一名外科医师？”
“从未改变过！”
毫不犹豫的，约翰再次点了点头。
“不错，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情。”
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想法，科赫点了点头道：“在柏林大学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外科医师是很好的选择，如果你足够出色的话甚至可以直接跟随伯格曼教授学习，他在你感兴趣的外科消毒领域可是刚刚做出了惊人的……咦？！”
说到这里的时候，科赫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脸上顿时一变！
两道灼灼的目光立刻定在了约翰的脸上，科赫表情有些惊疑不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低声的喃喃道：“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约翰﹒亨特拉尔……不会这么巧吧？”

第六十八章 亨特拉尔先生家的周末
“干的真不错，年轻人！”
在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即便是科赫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叹之色，连连点头道：“当初我就觉得你很有想法，但是没想到仅仅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你竟然就真的成功了……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呃，谢谢。”
听了科赫的夸奖之后，约翰的脸忍不住红了一红。
伯格曼在论文中写的很明白，高压蒸汽消毒是约翰的发现，因此像科赫这样的大佬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当初约翰和他的那次简短交流。但是只有约翰自己心里明白，这种技术真心是伯格曼原创的，自己只是把时间稍稍提前了一些而已。
幸好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科赫看不太清楚约翰的脸色了。
就在这位大佬兴致勃勃的准备和约翰再聊聊的时候，一个差不多三十岁左右的白人小跑着来到了两人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先生，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哦，好。”
犹豫了一下，颇为遗憾的看了约翰一眼，科赫呵呵笑道：“亨特拉尔先生，很不巧今天晚上我有一个约会必须要去参加，希望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我就在这栋楼的二楼办公，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非常感谢您，先生，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心中微微一动，约翰立刻微微一笑说道。
“那么，再见了。”
点了点头之后科赫转身离开了，而在他的身后那个年轻白人目光惊讶的打量了约翰好几眼，最后才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他跟着科赫也有两年多时间了，平时还真没见他对哪个年轻人说话如此客气的，甚至直接邀请对方去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对此约翰却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再次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朗声地说道：“再见，先生，祝您晚上愉快……”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眨眼便又是周日。
在提前约定好的前提下，托马斯三人再次在上午九点之前来到了约翰家的客厅，其中罗伯特似乎一副很是困倦的样子，沙发上坐下之后苦着脸嘟囔道：“约翰，你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就算一路快走过来也要至少一个小时……可累死我了！”
约翰和托马斯一个是腰缠万贯的富翁，一个好歹也在夏洛特医院干了几年，自然都有资本骑上时髦的自行车，但是保罗和罗伯特两人却没有那么好的经济条件，都是苦哈哈的美国留学生，出租马车什么的当然也不太敢坐，平时来约翰家基本上都是腿着，确实相当的辛苦。
嘿嘿笑了两声，约翰招呼着汉斯给大家端上了咖啡。
以约翰现在的财力，给保罗和罗伯特两个配上一辆自行车自然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不过别说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去干，恐怕就算是买了两人也不可难收！
至少就目前来说，大家还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不管以后众人的关系将会走向何方，现在保持这种友谊的纯粹性还是有必要的，这一点其他人明白，约翰也明白，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照原样保持下去，偶尔的抱怨一下也算生活中的乐趣不是？
“咳咳，先生们！”
等大家稍事休息之后，约翰轻轻咳嗽了两声，微笑着说道：“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讨论，是关于外科手术前、中、后的各项消毒措施，基本上我已经全部考虑完毕了，现在需要和大家讨论一下。”
说完，约翰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摞白纸给大家分发了下去：“诸位，这就是我刚刚写好的一篇论文，请大家看一下吧。”
“什么？又是一篇论文？！”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罗伯特不由得惊呼了起来！
其他两人也是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也难怪他们如此的惊讶，就在刚刚过去的新年前后约翰已经发表了三篇论文了，其中两篇还是完全独立完成的，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又写成了一篇？
这也太恐怖了吧？！
而且，这真的是一篇论文吗？为什么看这厚度如此夸张？
“大家为什么不先看一下呢？”
约翰的脸上一片平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淡淡地笑道。
“哗哗……”
已经开始有些习惯约翰作风的众人也不接话，各自接过白纸翻看了起来。
见大家的态度都非常认真，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悠然自得的端起自己的杯子品味着微苦的咖啡。今天的这份资料可是花了他不少的时间，除了那天给福格尔副教授解释的一些东西之外，还着重写下了真正执行时的一些操作要领：比如说六步洗手法的详细步骤，比如说碘酊消毒病人皮肤时的注意事项，再比如说手术时主刀医师和助手的互动操作……甚至为了能够让这份资料更加的直观生动，他还发挥了自己扎实的素描功底，描绘出了详细的演示图来。
总之一句话，完全按照后世的标准来！
既然决定做了就从一开始做到最好，这是约翰坚定的信念，而且他相信自己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去做那些实验，确凿的证据一定会说服眼前的这三个人！
果然，刚刚翻看了两三页之后性急的罗伯特就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了脸上保持着微笑的中心人物：“约翰，这些东西……你真的全都验证过了？”
“当然！”
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约翰认真地说道：“几乎全部都是在学校的细菌学实验室完成的，我做的时候福格尔副教授还在旁边见证者……他对这些措施也是赞不绝口，持了肯定态度的！”
一听福格尔教授也认可了约翰的理论，其他人的目光顿时又不一样了。
如果仅仅是约翰的这篇论文，大家可能还会稍稍有些怀疑，毕竟里面写的东西和现在外科医师们的习惯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但是作为细菌学的教授，福格尔的认可给约翰这篇论文加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在消毒这件事情上虽然外科医师们是主力，但是一个细菌学的副教授分量当然也不一般！
“我看可以试一试！”
仅仅只是考虑了一下之后，托马斯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和还没有开始进入外科的其他两人不同，托马斯可是已经在伯格曼手下干了三年时间了，早就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而且这些内容其实约翰早就已经和他们通过气了，只是没有说的那么详细准确而已，现在只要想象一下约翰写的这些东西，他就体会到了和现在外科医师们完全不同的感觉！
严谨，专业！
隔离衣、手套、口罩、帽子、标准化的消毒方式……
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托马斯对于外科医师工作的认知，也让他的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说白了，托马斯正处在一个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年纪，如果是其他上了岁数的外科医师，哪怕是伯格曼和李斯特这样走在时代前沿的顶尖人物，恐怕也很难接受约翰如此激进的改进，因为这些改进不仅仅会给手术增加大笔的成本，还会增加外科医师们的工作负担！
如此繁复的消毒步骤，让原本手术前只要用消毒剂洗下手的外科医师怎么喜欢？
“约翰，能给我们详细的解释一下吗？”
放下手中的论文，保罗开口问道。他和罗伯特还有一个月才能前去夏洛特医院实习，甚至还没有正经的接触过几个病人，因此对论文中的内容很多都没有直观的感触，自然希望约翰能够更加详细的为他们解释一下。
“当然没问题！”
对于这个要求约翰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点头道：“事实上，如果大家不反对的话，我认为今后只要有时间的周末我们都可以聚一聚，一方面可以总结一下过去一周大家的工作，另外一方面可以讨论一下各自心中的疑惑……现在既然我们是一个团队，这样做肯定有着非常大的好处，不是吗？”
“不错。”
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托马斯郑重的点了点头。
和约翰接触的越多，托马斯越觉得自己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思路了，这种挫败感让一向认为自己已经是应优秀外科医师的他很难接受。但是平时他的工作非常忙碌，只有周末才有足够的时间，如果能够借此和约翰探讨一下问题的话……
很明显，除了托马斯之外保罗两人也听出了约翰话里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后同时点了点头道：“我们赞成！”
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
如果没有约翰的出现，三个人可能都会成为优秀的外科医师，在漫长的医学史中贡献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但是在看到约翰这个天赋恐怖的家伙之后，他们恐怕已经无法接受自己那么的平庸和普通了！
再不跟着多学点儿，还怎么了得？
见三人都同意了下来，约翰心中也是大乐。很早以前他就听说过，19世纪的科学家们很喜欢扎堆，不仅仅房子都扎堆买在一起，周末的时候还总是在一起聚会、讨论，相互激发着天才的灵感！约翰对此相当的羡慕，一直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搞一个出来，将来在历史上留下一段佳话……
看今天这样子，应该是有戏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
趁热打铁，约翰笑呵呵地说道：“以后如果大家都有时间的话就都来我家吧，汉斯先生一定会热情招待大家的……”
“哈哈……”
想起管家先生还算不错的手艺，其他人也都乐了。
于是在一片轻松愉快地气氛之中，后世被无数医师们津津乐道的“亨特拉尔先生家的周末”就这样诞生了，从此开始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第六十九章 转向
英国，伦敦。
一路小跑的进了大门之后，约瑟夫﹒格拉汉姆先生先把自己手中的伞收起来，然后跺了跺脚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鬼天气！”
小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三天了。
虽然对伦敦的天气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格拉汉姆先生依然不喜欢下雨，尤其是这种连绵不绝的细雨，在他看来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下一场大的，然后给几个大晴天才好。
“早安，格拉汉姆先生。”
见到格拉汉姆一副狼狈的模样，看门人忍住笑意招呼道。
“早安，斯利普。”
格拉汉姆当然不会去在意一个看门人的态度，他用手帕小心的擦拭了一下身上不多的雨水，昂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作为一名影响力渐大的医学杂志编辑，格拉汉姆还是相当傲气的，能和看门人说句早安已经是很绅士的行为了。
“格拉汉姆先生，您的信件都放在桌上了。”
刚一进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就立刻殷勤的凑了过来，一边帮格拉汉姆收雨伞和大衣，一边小声地说道。
“谢谢你，爱德华。”
格拉汉姆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把雨伞和大衣交给了这个年轻人。
坐下后看着桌上几封厚实的信件，格拉汉姆不由得再次赞叹起了法斯先生的英明决定，招聘了爱德华进来。这个从爱丁堡毕业的年轻人很聪明，虽然刚刚毕业就当一个编辑并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是关键很好学，也非常勤快，基本上把编辑部所有的杂事儿都给包了，让格拉汉姆感觉前所未有的舒服。
“有了他在，现在至少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稿件上了。”
坐在位子上稍稍歇息了片刻，见法斯和大卫两人还没有来，格拉汉姆决定开始翻看起了桌上的这几封信件。
对于直接送到他桌上的信件，格拉汉姆一般都是很重视的。
一般来说，格拉汉姆的私人信件很少送来这里，因此信件毫无疑问都是和工作有关的。普通作者投稿都只会写杂志的地址，但是也有一少部分的老作者会直接写给格拉汉姆。每次看到这样的信件，格拉汉姆心中都会升起了一种满足感：只有认可他的作者们才会直接写上他的名字，像大卫那样刻薄的编辑们可得不到如此的信任！
“柏林大学？亨特拉尔？”
当看到第三封信的时候，格拉汉姆微微一怔。
当然，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这位资深的医学编辑立刻想起了新年第一期杂志上的那篇文章，那篇被剑桥大学菲尔顿教授给予了极高评价，但是也让他和大卫吵起来的论文！
“是写信来表达谢意吗？内容似乎多了点儿。”
格拉汉姆呵呵一笑，轻轻抖了抖这封信。
这是一封非常厚实的来信，不过格拉汉姆下意识的否决了里面是论文的可能。
因为那篇血型的论文，格拉汉姆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而且他对ABO血型系统非常的看重，曾经和剑桥大学的菲尔顿教授专门讨论过一番。两人都一致认为这篇论文明显只是刚刚揭开了人类血液的冰山一角，还有着许多的奥秘等待着去揭示，不过以格拉汉姆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研究需要的是漫长的时间和精力的付出，就不是短时间内可能完成的了。
“可惜的是，这套理论引起的反响似乎并不是很强烈啊！”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接到的反馈，格拉汉姆更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医学能像物理、化学那样，可以得到普遍关注呢？”
也难怪格拉汉姆会如此的感叹，对于这篇由他力主刊登的论文格拉汉姆还是非常看重的，而且包括法斯先生和菲尔顿教授在内的其他人也认为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成就，但是就目前收到的反馈来说，却没有达到格拉汉姆预期中的效果。
至于原因的话，其实格拉汉姆也大致推测了出来。
19世纪80年代，科学家们的工作已经引起大众的广泛关注了，而且由于科技革命的巨大影响，人们对科学的尊重也越来越明显。但是大多集中在数学、物理等领域，甚至一百年前才从医学附属地位中独立出来的化学，也因为化学工业的迅速崛起而得到了普遍的关注。
相对来说，医学就要落后多了。
长时间处在古希腊和古罗马传统医学思想的统治下，医师们却是没有资本引起大众的关注，直到最近这些年才开始慢慢有些好转。不过这个时代的医学是属于真正精英们的时代，只有极少数顶尖的医师们和教授们才会去进行所谓的研究，才会去关注前沿的进展。因此格拉汉姆可以理解，对于大多数医师们来说无论血型是否存在，和他们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自然也就不会关心了。
不过，格拉汉姆终究还是被时代局限住了眼光。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外科的真正进步和临床输血的广泛需要，约翰的血型理论是永远也不可能引起别人重视的。不过如果约翰的这篇论文能推迟哪怕十年发表，效果和现在都会大不相同，因为这是一个发展速度可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时代……
“格拉汉姆先生，您需要咖啡吗？”
就在编辑先生皱眉沉思的时候，身后爱德华低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哦，要一杯，谢谢。”
格拉汉姆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立刻抛开心头的失落，拆开了手中的信件。无论如何，他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非常看好的，或者说他对血型理论的未来非常的看好，自然愿意和作者多多交流一下。
“咦？”
随手翻了一下厚厚的白纸，格拉汉姆顿时眨了眨眼睛，轻咦了一声。虽然没有细看内容，但是他在其中不少页上面看到了一些画的很仔细的素描图！
“难道是论文？”
格拉汉姆的精神立刻集中起来，重新翻到了第一页，认真读了起来。
前面两页是一封简短的信件，内容主要是感谢上次那篇论文格拉汉姆做的工作。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字里行间还是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之后就进入了正题，说起了这封信的主要目的。
“真的是一篇论文？！”
看完了这封简短的信件之后，格拉汉姆瞪圆了眼睛：“而且还不是关于血型的后续研究，是一篇关于外科手术消毒规范的论文！”
格拉汉姆彻底惊讶了起来！
不得不说，编辑先生真的想不到，约翰不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又发来了一篇论文，而且竟然把目光转向了外科消毒的领域……
“他怎么能这样？！”
短短两三秒钟的惊讶过后，就像是喉头被人用东西给堵上了一样，一股怒火在格拉汉姆的胸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
人类的血型系统，那是多么伟大的一个发现！虽然现在能够理解他的人还少，但是作为那篇论文的编辑格拉汉姆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医学的进步，人们早晚会意识到这套理论的伟大价值！在给约翰寄送样刊的时候格拉汉姆就附上一封信，热情洋溢的说明了这一点，并且鼓励约翰坚持不懈的研究下去！
但是……
他怎么能更换研究方向？！
“砰！”
一时间忍不住心头的怒火，格拉汉姆的拳头重重砸在了眼前的这片论文上面！
为了能够让那篇文章顺利的发表，格拉汉姆不惜得罪自己的同事，并且在法斯先生面前再三保证。而且在论文发表了之后，还要面对大卫的冷嘲热讽——确实有读者写信来赞扬这个伟大的发现，但是同样的，包括宗教人士在内的批评者却更多一些！
为了这篇文章，格拉汉姆真的付出了许多！
但是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这个亨特拉尔就转变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竟然去搞什么外科消毒去了，还自称什么规范！
李斯特先生恐怕都不敢这么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格拉汉姆先生！”
巨大的声响顿时吓了爱德华一跳，他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格拉汉姆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些，挥了挥手道：“没事儿爱德华，我只是……唉，没事儿，你忙自己的事情吧。”
“是的，先生。”
小心的看了同事一眼，爱德华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良久之后，格拉汉姆苦笑了起来。
在短暂的愤怒之后格拉汉姆知道自己有些太激动了，因为他真的很看好血型理论，同时也很希望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能够坚持研究下去。但是现在想想的话，对方研究什么是人家的自由，他一个编辑又有什么理由来愤怒和失望？
默然片刻之后，格拉汉姆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扭头说道：“爱德华。”
“有什么吩咐吗？先生。”
爱德华立刻站起身，看了过来。
“这里有篇文章，你拿去先看一下吧。”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格拉汉姆表情平淡地说道：“你不是很崇拜李斯特先生吗？那对外科消毒也应该比较了解吧？这就是一篇关于外科消毒的文章，认真的看一看，然后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是的，先生！”
连忙接过格拉汉姆手中的稿件，爱德华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了第一页的标题上面，上面用清晰优美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外科消毒规范技术的建议》！
……
人生的际遇总是如此的奇妙。
当格拉汉姆看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第一篇文章时，他非常敏感的发现了ABO血型理论的巨大价值，在同事的冷嘲热讽之下坚持刊登了这篇论文，从而把自己写入了历史。但是当他第二次看到约翰的论文时，心境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了。因为对血型理论的过于看重，让格拉汉姆有些气恼于约翰这么快就改变了研究的方向，心情烦乱之下把论文交给了助手爱德华&#183;施密特，让这个年轻人来进行最初的审阅。
刚刚从爱丁堡医学院毕业的施密特是李斯特的忠实拥护者，因此在乍一看到论文的标题时有些气恼，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作者实在是太狂妄了，竟然写了一篇只有李斯特这样的大牛才能资格写的论文。
但是当他用了一个多小时看完这篇论文后，他的这个想法动摇了。
再接下来，当对外科消毒技术极为感兴趣的爱德华看到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并把他和不久前《德国医学》发表的一篇文章相联系起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偏转，转向了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想象的道路上……

第七十章 人体试验
对于时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概念。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一件事情几乎是统一的，那就是如果专注于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将会走得飞快，快的让人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它的流逝一样。
就像约翰等四人一样。
当时间来到了1885年的3月26日时，四个人已经整整忙碌了将近两个月了，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个周末，要么就是在实验室里做着实验，要么就是在约翰家的客厅里讨论问题……约翰说，其他三个人听的方式“讨论”问题。
这天是周末，他们再次会聚于约翰家的一间空屋子里。
“先生们！”
在其他三个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把两个小瓶子放在了众人中间的桌子上，微微一笑道：“幸不辱使命，两种药我刚刚又做出了少许，做实验的话应该是足够用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盯着两个瓶子看了良久之后，托马斯低声的喃喃问道：“约翰，你给他们起名字了吗？”
“一个叫普鲁卡因，一个叫利多卡因。”
毫不犹豫的，约翰说出了两个前世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
普鲁卡因的制备相对简单，约翰借了个化学实验室只花了两天时间就搞出来了。但是利多卡因的话就费劲多了，他搜尽了自己脑袋里的记忆，总算是在角落里看到了一篇曾经扫过的文章，找到了制备的方法。
再次感谢上帝！
重生后的约翰虽然没有什么逆天的系统，也没有什么庞大的知识储备，但是却也有一样超强的金手指，那就是只要是他学过的东西必然会深深的刻在脑子里，哪怕只是看过、听过甚至惊鸿一瞥，只要耐心去回忆的话都能重新记起来！
否则靠他一个纯粹外科医师，想要搞出这些东西来可真的不容易。
事实上，约翰原本只是打算把普鲁卡因给制备出来的，不过考虑它的缺点实在是太明显了，最终还是绞尽脑汁把利多卡因也给搞了出来。为了搞出这么点儿东西，他可是整整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租下一间化学实验室更是大大的出了一次血……
“先生们，让我们来试一下吧！”
等大家都消化完了两个听起来有些怪异的名字之后，性急的罗伯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坚定的大声说道。
沉默了片刻之后，保罗和托马斯也站了起来，同时点点头道：“约翰，来吧！”
“好！”
重重的点了点头，约翰站起身正色道：“动物实验我们已经做了很多次，效果怎么样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但是想要把它们真正的投入外科手术中使用的话，我们必须要用人体来检验它们的效果，这是避不开的……来吧！”
所有人的情绪都瞬间兴奋了起来。
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其他三个人配合着约翰进行了至少二十次动物实验，把那些狗和兔子折腾的生不如死。但是在亲眼目睹了这两种药物神器之极的效果之后，他们对人体试验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谁先来？！”
心中突然间豪情大发，托马斯的目光看向了保罗和罗伯特两人。
约翰是药物的发明者，同时也是腰穿技术的创造者，没有谁比他更加适合去做操作，那么实验的对象就只能是他们三个人中的一个！
“我来吧！”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罗伯特第一个站了出来。
双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畏惧并存的神色，罗伯特咬了咬牙道：“先在我身上试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约翰你再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做！”
来约翰家之前，罗伯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他们四个人之中，约翰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也是整个计划的中心，而托马斯作为一名相对成熟的外科医师自然比他和保罗要强得多，算得上约翰的第一副手。至于保罗的话有耐心也有悟性，各方面似乎都要比罗伯特强上一些，平时总是能帮上约翰不少忙，这让他心中常常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觉得自己最没用的不安！
罗伯特迫切的想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见罗伯特如此的自告奋勇，托马斯和保罗相互看了一眼之后，都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之色。虽然在狗身上的实验证明了两种药物的安全和可靠，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根长长的细针要插进自己的腰椎，任谁恐怕都会有些胆战心惊吧？
“好吧，那就罗伯特先来！”
稍稍迟疑了一下，约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说句实话，如果可能的话他还真不太想在这三个人身上去试验两种药物。不管动物实验的结果如何，这毕竟是19世纪条件下生产出来的，纯度什么的约翰真的不敢百分百保证没有一点不良反应，而且这种操作本身就有着一点危险性。
普鲁卡因有着极少的可能性会发生过敏反应，约翰前世就听说过应用在割包皮手术的时候导致病人死亡的，而利多卡因虽然相对安全，但是要做椎管内麻醉的话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要知道，麻醉药物进入体内后本来就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除了产生阻滞作用之外很可能还会造成呼吸、心跳的停止，在眼前这种简陋的条件下约翰还真是有点儿心虚！而且椎管内麻醉需要腰穿，但是腰穿一般是麻醉师和神经外科医师的活儿，约翰还真不记得自己做过。
但是除了眼前的三个人之外，约翰也真的没有其他人选了。
或许找上一个流浪汉，给他一大笔钱也能有可能同意，但是约翰不太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专业的医师们也更能准确的描述麻醉后的感觉和效果！
因此不管有多少风险，约翰也只能选择做下去。
现在外科使用的气体吸入麻醉危险性要更大一些，尤其是像氯仿这样的东西，每年在手术台上害死的病人甚至可以超过十分之一，至少约翰的选择危险相对来说还是要少很多的。想要和后世一样把风险降低到那么低的水平是不可能的，约翰只能是提前考虑好各种的可能性，并且做好充足的准备，把风险降低到尽可能低的水平。
心中闪电般转了几个念头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道：“诸位，我们开始准备吧！”
在约翰的命令下达之后，保罗和托马斯立刻便忙碌了起来。做腰穿并不需要太复杂的条件，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根特殊设计的长针而已，但是为了保证今天实验的绝对安全，大家必须要严格的执行无菌措施。
拿出早就已经消毒好的橡胶手套、帽子和口罩，约翰开始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
托马斯也早就拿出了一个玻璃长盒，里面几根细长的穿刺针在灯光下频频闪烁着寒光，让时刻注意着他们动作的罗伯特心中不由得一寒，口舌之间顿时变得有些干燥了。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长了！
按照之前的解释和看过的动物实验，约翰等下是要把这跟细长的穿刺针从罗伯特后腰插进去，一直插到他的脊柱里面，然后给里面灌上麻醉药……
稍稍一想，罗伯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罗伯特，侧着躺下来吧。”
没有注意到罗伯特情绪的变化，见他准备就绪之后，约翰沉声说道。
隔着口罩让约翰的声音有些发闷，不过还是清晰的传到了罗伯特的耳朵里面，他的心脏瞬间狂跳了几次后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
罗伯特侧身躺在床上，撩起了身上的衣服，把后背留给了约翰。
示意身边的托马斯把早就准备好的碘酊、酒精和棉球拿了过来，约翰举着双手坐在了罗伯特的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道：“罗伯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罗伯特迅速的闭上了眼睛，瓮声瓮气的回应道。
约翰此时也不再迟疑，往前稍微靠了靠沉声道：“罗伯特，我要先给你穿刺的部位消一下毒，可能会稍稍有些凉……”

第七十二章 请求
4月1日，西方传统的愚人节。
其实关于愚人节的来历并没有一个很准确的说法，但是约翰知道这个节日在后世还算比较受欢迎的，尤其是美国人把它彻底给发扬光大了。不过对于生性严谨认真的德国人来说，至少去年的时候约翰没见到有人开什么玩笑。
早上约翰刚一走进外科楼大门，早就等着他的托马斯立刻就迎了上来：“约翰，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
微微一笑，约翰拍了拍身上沉甸甸的皮包。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托马斯的脸上显出了微微的紧张之色，小声地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伯格曼教授？他下午一般比较空闲，会在办公室里呆着……”
“不，我打算现在就去。”
不等托马斯说完，约翰就摇了摇头笑道。
经过了半年的努力，尤其是过去三个月有了三个帮手的加入，约翰的准备工作准备的相当迅速且充分，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可以说，约翰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连局麻也在罗伯特三人身上做了实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托马斯顿时一怔。
“是的，就现在。”
约翰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放心吧，我们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伯格曼教授肯定会同意的，你这边也做好准备，随时等着我的消息吧！”
“这……好吧。”
眼见约翰的心情似乎很轻松，犹豫了一下托马斯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希望伯格曼教授不会阻止我们吧……”
……
“早上好，教授。”
敲开了伯格曼的房门之后，约翰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约翰。”
见到来人是约翰，伯格曼的眉头一挑笑着回应道：“今天怎么又是一大早就来找我？难道还是要求去做更高级的手术不成？”
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是伯格曼的语气听起来可真的不怎么好。
“呃……”
听伯格曼教授这么一说，约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从上个月开始，在约翰的强烈要求下伯格曼已经开始让他参与骨折、疝气等稍复杂些的手术了，而且他的“进步”快的惊人，上周已经独立完成了一例疝气的修补。但是对于一位未来的外科医师来说，只做这些当然是不会满意的，而且也是为了后面的事情做准备，约翰接着向伯格曼教授申请参与更复杂的手术……
但是这些要求，却让伯格曼大为不满！
在这位外科学教授看来，虽然约翰的天赋确实超人，平时各种手术几乎一点就透，而且很快就做的比其他资深外科医师更好，但是如此要求依然是太过于狂妄了！
外科学的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尤其是技术的积累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怎么能如此激进？
而且和其他的医师们相比，约翰的手术速度可是最慢的！
虽然伯格曼不得不承认，约翰的手术虽然相对来说比较慢，但是效果绝对是最好的，甚至比他这个外科学教授做的还要漂亮，但是在这个时代，手术时间越长就代表着风险越大，这小子的技术还是需要狠狠磨练一番才行……
“你啊！”
果然，看到约翰脸上的表情之后，伯格曼生气的同时心中也是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如果约翰只是个普通的医学生，伯格曼教授自然早就毫不客气的把他给骂出去了，甚至直接赶出夏洛特医院外科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对于眼前这个约翰他还真不舍得。虽说连博士学位都还没有拿到，但是约翰已经在学术期刊上独立发表了两篇文章，而且内容让伯格曼也惊叹不已，他当然不舍得失去这么优秀的学生！
但是……
想想约翰夏天的时候应该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伯格曼犹豫了一下之后苦笑着说道：“好吧约翰，从五月份开始吧！五月份的时候我允许你参与我所有的手术……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
看着伯格曼教授一脸无奈的样子，约翰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尴尬地说道：“教授，您可能误会了，我今天来还真不是请求您让我参加那些手术的。”
“哦？那可太好了。”
眨了眨眼睛，伯格曼登时乐了。
只要不是提那个要求的话伯格曼还是相当欢迎约翰来访的，别看这小子年轻，也没有太多临床的经验，总是说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话来，比如有一次两人聊得热烈的时候约翰就曾经说过，以后外科医师可以在肚子上钻几个眼就能做手术，这个想法就让伯格曼乐呵了好一会儿。
但是同样的，伯格曼也总是能听到一些让他眼前一亮的观点！
比如说上次约翰提的那些控制医院卫生的建议，其实伯格曼后来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准备以后经济条件允许了就真正的去尝试一下来着……
如果约翰知道伯格曼想法的话，恐怕就要大呼冤枉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来说，后世很多想法都是可笑、不切实际的，但是约翰知道随着技术的进步和科技手段的使用，这些看起来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再未来都将成为现实。比如说腹腔镜手术，肚子上钻几个眼做手术是完全可能的嘛……
就在伯格曼教授心情慢慢放松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对面约翰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突然沉声道：“教授，很抱歉，虽然我今天来不是请求参与您那些高难度的手术，但是确实有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看着约翰那一脸的严肃，伯格曼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约翰沉声道：“但是我今天来是来请求您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希望您能允许我去进行右下腹疼痛的外科手术治疗研究！”
“右下腹疼痛的外科研究？”
听到这句话之后，伯格曼张着嘴巴愣住了。
这转折来的有点儿太快了，伯格曼教授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点了点头，约翰接着正色道：“也就是说，我希望您能授予我在夏洛特医院外科接诊右下腹剧烈疼痛的病人，并为他们进行外科手术的权力！”
“你说什么？！”
这一次，听到这番话之后伯格曼教授终于明白了，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
“亨特先生，外面有人找你。”
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进医师办公室，叫了托马斯一声。
“好的，谢谢。”
托马斯原本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约翰的消息，此时听到有人来找自己，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匆匆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托马斯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保罗和罗伯特两人，心中一惊，连忙迎上去低声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来了？”
“嘿嘿，我们就是来看看。”
口不对心的嘿嘿一笑，罗伯特往托马斯的身后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地问道：“托马斯，约翰他人呢？”
“去见伯格曼教授了。”
翻了个白眼之后，托马斯没好气地说道。
他当然明白两人的意思，无非就是知道约翰今天要去找伯格曼教授摊牌，所以等不及直接跑过来等结果而已。而且托马斯也知道，最多再有一两个月两人就要进入夏洛特医院开始实习了，自然希望约翰能够顺利得到伯格曼教授的同意，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的加入进来了！
“哦，已经去了啊。”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不过看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上班了，托马斯可不太想让两人继续留在这里，眉头一皱道：“好了，就算现在去了也没那么快出来……上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吧！”
“托马斯，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吭声的保罗拽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托马斯，表情凝重地问道：“你觉得……伯格曼教授会答应约翰的请求吗？”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托马斯的身子定住了。
片刻之后，托马斯摇头道：“我不知道。”
和他们两个一样，托马斯也非常担心现在约翰和伯格曼的谈话。四人之中他是和伯格曼接触时间最早、也最长的人，很清楚伯格曼对待开腹手术的态度。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托马斯隐隐的还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感觉伯格曼肯定不会同意似的，让中感觉让他的心里非常的不安。
听了这个回答之后，保罗沉默了下来。
倒是罗伯特一脸的轻松，摆摆手笑道：“我说你们两个，不要什么都担心好吗？约翰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难道还怕伯格曼教授反对不成？哈哈，放心吧两位！”
“希望吧。”
轻轻一叹，托马斯低声说道：“我只知道如果伯格曼教授不同意的话，约翰在夏洛特医院肯定是没办法做任何事情的。不过那样的话约翰在这里就肯定呆不久，因为最迟下个月，他应该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了……”

第七十三章 说服
“……这里是医院，约翰，愚人节的玩笑可并不受欢迎！”
在柏林大学外科学教授的办公室中，伯格曼一脸不悦的冲着约翰说道。就在前几秒钟，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突然说准备开展右下腹疼痛外科治疗的相关研究，让伯格曼授予他独立手术的权力……
伯格曼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约翰在和他开愚人节的玩笑！
一个刚刚从医学院出来，加入夏洛特医院外科不过几个月的愣头青，最近一个月才刚刚开始接触疝气和膀胱结石等复杂的手术，竟然就敢妄言要什么独立诊疗的权力，还想用外科治疗右下腹疼痛？
这不是玩笑是什么？
“先生，我真的不是和您在开玩笑。”
眨了眨眼睛，约翰认真地说道：“很抱歉没有能提前和您说一下，但是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
“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这次不等约翰说完，伯格曼就皱着眉头沉声呵斥道：“你一个医学博士都还没有拿到的人，竟然就想自己去做我都不怎么敢碰的腹部手术？你知不知道这种打开腹腔的手术死亡率有多高？”
“我知道，先生。”
约翰暗暗叹了口气，嘴上却立刻回答道：“不过根据我的分析，开腹手术的死亡率只所以那么高，主要还是因为执行外科手术的时机实在是太晚了，而且诊断不够准确……”
“你的分析？”
伯格曼的一双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怒意：“约翰，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外科医师曾经研究过右下腹的疼痛问题？可是有哪一个的分析是正确的？夏洛特医院外科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难道你想把它毁掉吗？”
“先生……”
约翰张了张口，却发现一时间自己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按照原本的打算，约翰是要先把他们四个人这段时间的研究结果告诉伯格曼，然后劝说他同意自己的计划，但是现在看来，伯格曼竟然都不愿意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个结果无疑让他异常的失望！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伯格曼反对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们的准备不够完善，或者是对病人的风险太大，而是医院的名声！
此时同样失望的，还有伯格曼。
对于约翰这个出色的学生，伯格曼本来是抱有很大希望的，尤其是年前关于高压蒸汽消毒的提出更是让他非常欣赏，以为这是一个优秀外科医师的好苗子，但是接下来的这三个月约翰的表现却让伯格曼失望不已。
在伯格曼看来，可能是约翰天赋实在是太高的缘故，导致他有些狂妄自大了。而且平时在医院里也不像其他美国留学生那么努力好学，天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现在竟然发展到要去做什么右下腹部手术的地步了！
“或许是我对他的态度太放纵了？”
看着眼前依然毫无愧色的约翰，伯格曼失望的想道。本来因为约翰进步确实神速，伯格曼已经打算让他开始独立操作更复杂的手术，并在一个月以后拿到博士学位，但是今天的事情让伯格曼有些质疑自己这个决定了……
在伯格曼不满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沉默许久之后一脸平静地说道：“教授，虽然在您看来我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外科门槛几个月的学生，但我和另外三位朋友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去搜集病例，去做实验，您为什么不先听听我们的计划呢？”
“和托马斯他们？”
伯格曼的目光一凝，不由得问道。
“是的。”
点了点头，约翰沉声说道：“有托马斯，还有两个即将加入夏洛特医院进行实习的学生，我们在一起努力了好几个月！”
说完之后，约翰坦然的面对着伯格曼那惊异的目光。
伯格曼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约翰的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那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状态！也就是说，无论伯格曼如何的劝说和反对，对这小子都已经不起作用了。
这让伯格曼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两个还没进医院的学生，一个刚接触外科四五个月的学生，还有个干了三年的外科医师，四个人竟然真的打算做腹部的手术？
他们真的以为，打开人类的体腔很容易吗？
出血问题怎么解决？麻醉的难度他们考虑了吗？还有右下腹疼痛的原因他们找到了吗？万一手术全部以失败为告终怎么办？他们有没有考虑过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声誉？
一连串的问题，在伯格曼的心头翻来滚去！
这并不是伯格曼教授在这里杞人忧天，他的这些担心实在是和这个时代糟糕的外科水平有着很大的关系。
虽然有了笑气、乙醚和氯仿等麻醉剂，但是氯仿就不用说了，造成的死亡率高的吓人，乙醚和笑气的制备与使用都比较麻烦，加上使用上并没有太多的研究，稳定性和安全性相对来说都比较差。此外，远远算不上完善的消毒技术只能阻一部分感染的发生，而糟糕的外科技术水平也让医师们无法控制术中出血问题，缺乏简单的x线等技术，让医师们甚至无法在手术前判断出正确的病变部位……
因此除了疝气、动脉瘤和骨折之类的手术外，像开腹这种手术，只有那些即将面临死亡的病人才会无奈的选择去搏一搏，而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外科医师们也不愿意动手去做这种手术！
死亡率真高的吓人！
伯格曼真的很想把这些情况详详细细的和约翰说上一遍，但是看到约翰此时那平静无波的表情，知道自己恐怕说也是白说……
“教授，您能先看看我写的这份材料吗？”
眼见伯格曼沉默不语，约翰从包中掏出了一摞装订好的材料，放在了他的桌上：“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辛苦努力的成果，也是我来向您提出请求的底气！”
“哦？”
心中一动，伯格曼心中一动，连忙拿起资料一页一页的翻看了起来。
对于约翰写的东西他一向是非常看重的，内容的使用和开创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约翰书写这些资料的方式！绝少猜测和推论，更多的是让人信服的数据、分析和对比，这让看习惯了简单论文的伯格曼非常的新奇。
今天也一样。
从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惊讶，然后变成凝重，伯格曼的表情缓慢的变化着。
这是一份让他意外之极的资料。
或者说，用资料来描述它有些不太确切，应该说它是一份严谨的计划书才是。在这份厚达30页的计划书中，约翰用一种伯格曼从未见到的形式描述了他对右下腹疼痛的理解：从人类腹部的解剖结构开始，详细的描述了右下腹疼痛的各种可能性，为了让这种叙述更加的直观，约翰甚至使用了大量的素描图来说明自己的论点，有些素描图伯格曼看了之后都是眼前一亮，其精致和准确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当然，如果仅限于此的话倒也罢了，关键是在后面约翰附的案例！
他并不是凭借着书本上学来的知识以及自己的理解在凭空猜测，而是搜集了一百多个右下腹疼痛案例，其中有将近六十例是自己亲自接触的，不但进行了全面的体检，而且还对后续的治疗和结果进行了随访……
更有甚者，还有多达六具右下腹剧痛造成的死亡病例解剖！
“这小子从哪里搞来的尸体？”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伯格曼在惊愕的同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作为一名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可深知尸体是多么的宝贵，尤其是像约翰这种针对性非常强的尸检，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难道这小子造假？”
伯格曼心中瞬间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伯格曼并没有马上提出这个疑问，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安静呆着的约翰，继续看了下去。
一百多个案例的分析和总结无疑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作量，很容易造成混乱，但是伯格曼看完之后却是一目了然。约翰运用数学的方法对它们进行了统计和归纳，并对结果做了分析、对比和总结，至少在伯格曼看来，这种方式对他来说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所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伯格曼往后面看了下去。
总结了所有的病例之后，就是这份计划书的重点——右下腹疼痛的诊断结果了！约翰非常肯定的把大多数右下腹疼痛的原因定位在了阑尾的位置上，而且给出了系统的诊断方案！
“咕咚！”
看到诊断方案的时候，伯格曼也忍不住用力咽了一口吐沫！
关于右下腹部疼痛的问题一直都是医师们研究的热点，外科医师当然也不例外。事实上，最近的十年由于消毒、麻醉等技术的进步，外科医师们对用手术治疗右下腹疼痛尤其感兴趣，很多著名的外科医师都提出了自己的诊断理论，包括伯格曼自己。不过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广泛的认同，因为事实说明它们并不够准确。
但是看到约翰的这个方案，伯格曼的却被震动了！
无他，实在是太精确了！
约翰不仅是提出了伯格曼闻所未闻的诊断方案，甚至还把他们一条一条的列了出来，并指出哪些是可以确诊的最佳标准！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看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曼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抬起头来惊讶无比的问道。

第七十四章 依据
“……因此综上所述，阑尾易发生炎症是由于其解剖特点决定的，其解剖结构是一个细长的盲管，腔内富含有微生物，肠壁内又有丰富的淋巴组织，因此容易发生感染！”
“……综合了一百多个病例之后我们可以看到，就症状而言最常见的自然是腹痛，开始发作与上腹部，随后很快转移并局限于右下腹部，当然也有少数开始就在右下腹！此外，还有可能会有厌食、恶心、腹泻、呕吐等胃肠道症状，以及乏力和发热等全身症状。”
“……所以根据将近六十例由我检查的病人可以看到，右下腹的压痛是一个典型的体征，而且压痛点始终固定在一个位置上，这个点就像我在图上画的那样……”
“阑尾发生验证之后很容易发生穿孔，这在我进行尸检的六个病例中可以很容易看出来了，一旦发生穿孔很可能导致腹膜炎，出现全腹疼痛并伴有反跳痛……也就是我说的在痛处按压一段时间后，迅速抬手的一瞬间有明显的痛感，我认为它是腹膜炎明显的体征！”
“……因此最后一个关键的诊断标准就是白细胞的数量急剧增加，当然也有少部分人尤其是老年人可能会没有这个表现。”
“……总的来说就是这些了，教授，您认为我的这些理由足够充分吗？”
舔了舔说的有些干燥的嘴唇，约翰看着早已经目瞪口呆的伯格曼教授，笑吟吟的问道。
“呃……还行吧。”
又愣了好一会儿之后，伯格曼教授眼神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糊弄伯格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对于未来的外科医师来说却也不算太难。约翰用了一大段解剖学、生理学和病理学的理论之后，很容易就把外科学教授给侃晕了。
又愣了一会儿之后，伯格曼没有继续的问下去。
刚才约翰所说的那些东西，其中有一小部分的内容伯格曼愣是没有听懂！
这对于一位外科学教授来说可是相当丢人的事情！
当然，伯格曼不是没有怀疑过约翰是在忽悠他，毕竟太多东西他没有听说过了，但是如果考虑到这小子曾经发表过的那两篇文章的话，腹部冲击法说明了他对解剖学的深刻认识，血型理论更是体现了约翰在生理学方面的造诣，伯格曼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可不想碰个灰头土脸！
“就当他是正确的好了。”
一边暗暗的苦笑着，伯格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约翰，看得出来你确实是花了很多的心思，对右下腹的疼痛也有了很深的研究，但是想要把它们确定在阑尾上面恐怕证据还是不够充分啊……”
“所以我们需要证实！”
约翰眉头一挑，正色道：“我相信如果符合这些症状和体征的话，只要我们进行开腹探查，大多数都能发现是阑尾的问题！”
约翰没有提及胃十二指肠溃疡穿孔、右侧输尿管结石和一些妇科疾病的鉴别诊断，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说得太多恐怕会适得其反。反正急性阑尾炎肯定是最常见的急腹症，对于这个时代的病人来说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出血和麻醉的问题你们想过没有？”
皱着眉头苦思了片刻之后，伯格曼再次发难道。
虽然已经隐隐认同了约翰的这套理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伯格曼心中却颇为抗拒去真正的接受它，下意识的要给约翰再找一些问题出来。
“事实上如果您接着看的话，出血的问题我在后面有所描述。”
约翰淡定无比的接着回答道：“只要熟悉解剖结构，提前做好预案的话，事实上根本就不会有多少出血问题，至于说麻醉的话……”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最终微微一笑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新型的麻醉剂，刚刚有了成果，而且看起来效果应该还不错。”
“新型的麻醉剂？！”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伯格曼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团精芒！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伯格曼可能还要怀疑一下，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学生可不是普通的家伙。先不说前面有高压蒸汽消毒、血型和腹部冲击法等诸多成果，这小子的化学听说可是学的很棒，伯格曼有一次见到化学系的熟人，对方还曾经狠狠夸过他来着。
而且……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伯格曼想起那位化学系熟人说所得的话，立刻开口问道：“你租用化学实验室就是在研究这个？”
“呃，是的。”
虽然有些奇怪与伯格曼怎么知道这个事情，不过约翰还是点了点。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伯格曼的心情骤然兴奋了起来，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站起身急声道：“走，约翰，去化学实验室！”
“啊？去化学实验室做什么？”
愣了愣神，约翰一时间不知道伯格曼什么意思。
瞪了他一眼，伯格曼皱眉道：“不是要给我展示你的新型麻醉剂吗？”
“教授，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约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从从皮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伯格曼教授的桌子上。
“是液体？”
看到这个小瓶子之后，伯格曼再次瞪大了眼睛。
“是的，是液体！”
约翰嘿嘿一笑，点点头道：“而且给药的途径也不再是吸入了……教授，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维也纳的一位眼科医生科勒先生？”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可卡因？”
果然不愧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约翰刚刚只是提了个人名伯格曼马上就猜到了！作为医学院的教授，对各类医学期刊保持关注是伯格曼的日常工作之一，他自然看过科勒医师关于可卡因滴入眼中进行麻醉的论文。
“不，不是可卡因。”
约翰再次否认道：“不过和可卡因确实有一定的关系，事实上这种被我起名叫利多卡因的药物确实是可卡因的一种衍生物，是我在实验室中经过多次试验才制造出来的。”
“他喝下去的效果比吸食可卡因要好？”
伯格曼教授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怀疑。事实上自从看到科勒医师的论文之后，伯格曼也曾经尝试过用可卡因来麻醉病人，但是除了能让人兴奋之外根本看不到什么麻醉的效果，难道它的衍生物就可以吗？
“不，它不是让病人喝的。”
咧了咧嘴，无奈的再次否定了伯格曼的猜测，约翰解释道：“教授，这种液体是需要注射进病人的体内才能起效果的……它的用途很多，可以进行表面麻醉，也就是喷在眼睛、鼻腔等粘膜表面起作用，也可以进行局部浸润麻醉，比如说如果我们只是需要做一个肿块切除的话，可以把它注射到手术区的组织内，只让一小片区域失去痛觉但是却不影响身体其他的部分……”
“你确定？它真的可以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曼的双眼已经瞪得如同鸡蛋一般，气息也瞬间变得粗重了起来。
“呃……当然！我们已经试验过了。”
看到伯格曼的反应之后，约翰心中无奈的苦笑了起来。他话还没有说完，尤其是利多卡因一个关键的椎管内麻醉还没说呢！
不过伯格曼如此反应，约翰倒也可以理解。
一直以来，氯仿、乙醚都是麻醉的主力军，但是这种吸入性的气态麻醉剂性能不稳定，使用也有着很大的风险，很多外科医师都不太满意。而且现在外科医师们做的大部分手术，比如处理脓肿、良性肿瘤或者骨折什么的，本身其实并不需要病人一定要彻底失去知觉，因此可想而知局麻药的诞生会让伯格曼心中如何的震动！
果然，在约翰表示已经进行试验了之后，伯格曼彻底的兴奋起来了！
他这会儿根本就已经听不下继续解释了，一把抓住了约翰的手臂急声道：“快，演示给我看！就现在！”
“……好吧。”
见到伯格曼这般急切的表现之后，约翰知道自己在演示利多卡因的效果之前，恐怕是别想和伯格曼再说什么了，干脆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让托马斯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向您演示它的效果！不过，伯格曼教授……”
“怎么？”
看到约翰那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表情，伯格曼顿时便是一愣。
微微一笑，约翰稍稍顿了一下后开口说道：“教授，我想您刚才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下我的全部想法，那么现在如果说我把麻醉的问题也解决了的话，是否意味着您将同意我的请求？”
“这……”
伯格曼教授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从内心深处来讲，伯格曼不想同意约翰的要求，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小子甚至还没拿到博士学位，很难相信他能做好复杂而危险的腹部手术，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伯格曼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一次的加强了，他似乎非常抗拒让约翰真的开始去探索甚至连他都极少涉及的领域！
但是如果不答应的话，伯格曼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约翰必然会立刻离开夏洛特医院，甚至离开柏林大学医学院！
凭借着几篇论文，他根本就不怕没有去处！
“该怎么回答他？”
看着一脸期待的约翰，伯格曼教授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

第七十五章 认真考虑
在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室中，伯格曼不仅看到了自己的手下托马斯，还看到了另外两个年轻的美国人——保罗和罗伯特。
到最后两人也没有听从托马斯的劝说，回去学校上课。
或许在托马斯看来他纯粹是一番好意，免得伯格曼教授回头把不满发泄到他们两个的头上，但是在保罗他们看来这正是一个表明自己坚定态度的好机会。在看到约翰写的那些文章，利多卡因的麻醉效果，以及纽约亨特拉尔医院的设计图纸之后，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在哪里了……
“早上好，伯格曼教授！”
不过在见到外科学教授的到来后，保罗和罗伯特还是有些紧张，就连托马斯本人也是稍稍的有些不太自在，连忙上前恭敬的问候道。
“早上好，先生们。”
只是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托马斯一眼，伯格曼便挥了挥手道：“其他的事情随后再说，我现在只想看看约翰所说的这种局部麻醉药的真实效果！”
“是，先生！”
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约翰，托马斯等人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色。
大家要么是外科医师，要么是一心想要成为外科医师的人，自然很清楚一种可以把麻醉效果局限在具体部位的药物是多么的让人期待，因此看到伯格曼教授此时急不可待的表情，都明白约翰的策略算是成功一半了。
“托马斯，你来操作！”
在伯格曼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自然而然的站在了发号施令的位置上，低声道：“保罗来做表面麻醉，罗伯特来做局部浸润麻醉……”
不过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伯格曼教授却摇了摇头，向前一步沉声说道：“不用了，我亲自来！托马斯，在我身上试！”
“啊？您亲自来？”
伯格曼的这个要求一时间让大家都愣住了。
“怎么？你们对这种药物没有信心？”
看到四个人似乎都有些意外，伯格曼的脸色一沉问道。
“当然不会。”
约翰连忙点了点头笑道：“托马斯，你就在伯格曼的教授身上试一下吧，先做眼部的表面麻醉，再做一下手臂肌肉的局部浸润麻醉！”
既然伯格曼想要亲自当实验的对象，那么约翰自然不会客气，甚至求之不得！只有让他最直接体验到局麻药的威力，将来对其的推广阻力才会越低，等下也才会更有希望获得他的同意，让约翰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
一直到中午被托马斯送回办公室的时候，伯格曼的精神还是有点儿恍恍惚惚的。
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个被自己亲手划出了口子，伯格曼已经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似乎是有点儿失落，又似乎充满了惊喜，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伯格曼似乎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十几年前当他初出茅庐踏入这个领域的时候，李斯特正好开始推广他的消毒法，而笑气和乙醚已经被广泛的使用，可以说在这两种新技术的推动之下，外科学开始进入一个渐渐辉煌的时代！
伯格曼刚好抓住了机会。
通过自己的努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伯格曼一路上从乌兹堡大学来到柏林大学，担任重要的外科学教授一职，自然是希望能够大干一场！因此他才会在消毒上面花费许多时间和心力，当初也正是他对数十例骨折病人只消毒包扎而不处理的研究，证实了外科消毒的重要性！
但是看着现在自己手臂上刚刚被约翰处理过的伤口，伯格曼心中却升起一股萧索之意。
那个从纽约来的年轻人几个月前才刚刚创造了高压蒸汽消毒，开创了人类血型理论，并且发明了腹部冲击法，但是在短短的三四个月之后，他不仅新发明了两种看起来高效安全的麻醉剂，还制造出了那种叫碘酊的消毒剂，甚至连毛囊深处的细菌都可以杀死……
这已经不是用天才两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教授，您……没问题吧？”
看到伯格曼精神有些恍惚，托马斯心中忐忑，生怕他是因为刚才麻醉的效果还没有退去，连忙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只演示了利多卡因的表面麻醉和局部浸润麻醉，他们甚至都没有做椎管内麻醉的考虑，伯格曼的表情就已经震惊无比了，约翰干脆就省了那回事儿。毕竟要把一根长针扎进椎管内，还是有一定危险的，能免则免。
“哦，没事。”
伯格曼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嘴角轻轻抽动两下后摇了摇头说道。
见教授恢复正常，托马斯终于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对这种在自己身上试验过的麻醉药物非常的有信心，但是伯格曼的态度却决定着约翰计划的成败，心中自然是相当的紧张。
“托马斯，这些东西真是约翰一个人搞得吗？”
默然片刻之后，伯格曼教授突然开口问道：“我是说这两种麻醉剂和碘酊，还有那些细致而繁琐的操作步骤！”
“是的先生，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毫不犹豫的，托马斯用力的点了点头。
先不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约翰一个做出来的，其他人只是帮忙验证而言，就是看看伯格曼此时的表情和态度，年长的托马斯也知道必须把功劳尽量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果然，看到托马斯如此坚定的回答伯格曼脸色顿时变了变，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那么……约翰写的那些论文你们都看过了？”
就在刚刚，伯格曼才知道约翰竟然又写了好几篇论文，有关于外科消毒规范的，有关于两种新型麻醉药物的，甚至还有关于腰椎穿刺抽取脑脊液的，而且都已经投给了英国的《柳叶刀》杂志！这让他大为震惊的同时，也催促着约翰回去把论文拿过来给他看一看，几个月时间到底能写出什么样的论文……
“看过了。”
托马斯心中一动，连忙笑道：“写得很棒，正是因为这些资料和论文我们才选择了相信他，并且和他合作……教授，约翰是一个天才，这是毋庸置疑的，我认为您也可以选择相信他！”
“是吗？”
听到托马斯的这句话之后，伯格曼的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喃喃了一句。
说句实话，伯格曼此时心中真的没有对手下人做出出色成绩的欢欣，只有一种混杂着失望和恼怒的失落感。失望是因为他很遗憾这些可以改变外科学历史的东西竟然不是自己发明的，而恼怒则是因为约翰的这种行为，很明显，这些东西他肯定已经研究过很长时间了，但是自己却从来都不知道！
尤其是那篇关于消毒规范的论文，明明上次伯格曼已经否定了的，约翰竟然又偷偷把他写了出来，甚至还更加的细化了之后投给医学杂志！
这像什么话？！
不过这些事情伯格曼也只能憋在心里，不能直接的说出来，因为说到底他总不能不允许学生给期刊投稿吧？
而且隐隐的伯格曼也察觉到了，约翰对自己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的言听是从，今天知道的事情是一个证据，而他把稿件寄给英国的杂志而不是《德国医学》，恐怕也是生怕杂志那边会直接来问自己吧？
“得！得！”
就在伯格曼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托马斯打开门，约翰从外面走了进来。
“论文带来了？”
见到一脸微笑的约翰之后，伯格曼语气有些生硬的问道。
“带来了，教授。”
听出了伯格曼语气中的一丝不满，不过约翰却根本不以为意，微微笑道：“不过非常抱歉，因为原稿我都投给《柳叶刀》杂志了，所有手头上只有草稿和概述……您就随意的看一下吧。”
“全部都投出去了？”
目光满含深意的看了约翰一眼，伯格曼淡淡的问道。
“都投出去了。”
眉头一挑，约翰笑道：“其中最初的那篇外科消毒规范，《柳叶刀》杂志已经给我回信了，说已经决定录用，最迟下一期就要发表了。”
“哦？这么快？？”
听约翰这么一说，伯格曼心中顿时一惊。
上次约翰说的很多东西，比如说医院环境的消毒和病房的定期消毒等等，在伯格曼看来都太不实际了，刚才还想着杂志那边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接受，没想到竟然已经决定要发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看出了伯格曼心中的疑惑一样，约翰笑了笑接着说道：“当然，和上次我给您的那些资料稍稍有些不太一样，这一次我没有写太多宽泛的东西，而是写了一些非常具体的措施，比如说手套、帽子和口罩什么的……而且也进行了更多的实验来获取证据，您可以详细的看一下。”
说完，约翰从包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摞纸，给伯格曼递了过去。
上次约翰的考虑不周，只是提出了一系列的措施，却没有提出为什么这么做的证据，因此被担心增加开销的伯格曼拒绝了。但是这一次，他在福格尔那里可是做足了实验，也有细菌学副教授给予的证明，所以毫不担心伯格曼看不明白其中所蕴含的价值。
把自己写的东西放在桌上，约翰再次问道：“教授，您看我早上和您说的那些事情……”
“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次伯格曼没有再直接的反对，而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无奈地说道：“等我看完了这些东西之后，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第七十六章 决定
1885年的3月，对于《柳叶刀》的新人编辑爱德华&#183;施密特来说绝对是人声中最幸运的一个月份之一。
刚刚加入杂志编辑部不久的时候，爱德华还只是负责给格拉汉姆和大卫两位编辑打打下手，干点儿杂活儿，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从格拉汉姆先生的手里接过了一篇来自柏林的论文——一篇关于外科消毒规范的论文。
作为李斯特先生的忠实拥护者，爱德华刚开始对这篇论文很不以为然，但是当他看到那位署名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外科医师用实验室的结果来证明时，这种不以为然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现在的着名外科医师们，比如说约瑟夫&#183;李斯特先生，一般都是用病人术后的情况来说明消毒的效果，但是像那篇论文一样用实验室结果来说明还真是第一次！
在细菌学刚刚建立起来没多长时间的时代，这绝对是开创性的观点！
作为爱丁堡医学院的毕业生，同时又是李斯特的崇拜者，爱德华几乎在看完第一遍的时候就敏感的发现了论文的巨大价值，然后第一时间推荐给了格拉汉姆先生。格拉汉姆虽然对亨特拉尔先生抛下血型理论不管而去搞什么外科很有意见，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编辑，他还是把论文亲自送到了皇家学会李斯特教授的手中，请他来帮忙判断一下其价值。
但是还没等李斯特的回复回来，按捺不住心中兴奋的爱德华就以私人的名义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写去了一封信，强烈的表达了自己对这种新研究方式的好奇与赞叹，反而格拉汉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别扭的缘故，一直都没有回信，或者是打算等李斯特先生的结论出来之后再进行回复。
于是……
等到格拉汉姆开始给约翰写信，说明稿件准备刊登的时候，他的小跟班爱德华却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柏林的信件。这是约翰给他的回信，信中对他的支持表示了一下感谢，同时也解答了一些有关外科消毒的疑问和细节。然后过了不到两周的时间，爱德华又收到了一封从柏林大学寄来的一封信，一封厚度让他极为意外的长信。
说是一封长信，但是当爱德华拆开之后才发现，其实里面是一封短信和三篇论文。
短信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写给他的，内容除了感谢《柳叶刀》录取他的那篇论文之外，还发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邀请，然看到这个邀请的爱德华瞬间张大嘴巴，怦然心动起来……
“……爱德华！”
一声可以加重语气的叫声，把爱德华&#183;施密特从埋头苦读中叫了回来。
“啊？谁叫我？”
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爱德华一脸的茫然，一看就知道心思还在刚才想的事情上没有出来呢。
法斯先生站在办公室门口，沉声喝道：“你在看什么呢？我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咖啡没了，赶紧再弄一壶！”
“哦，好的，先生！”
爱德华连忙站起来，一溜小跑的忙活去了。
这个时代没有速溶咖啡，自然也没有全自动的咖啡机，想要喝这玩意儿就必须自己动手去研磨冲泡，所以爱德华肯定要忙上好一会儿了。不过就在他刚刚走开的时候，法斯就有些好奇的走到他的座位前，低声的嘟囔道：“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呢？”
爱德华这个年轻人还是很得法斯喜欢的，年轻，有活力，而且非常的勤快，平时里有事儿只要招呼一声马上就给办的妥妥的，但是刚才却一直都没听到他的招呼，确实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拿起爱德华桌上的那摞白纸翻了翻，法斯先生很快就轻咦了一声：“咦？这好像是论文……而且还不止一篇，怎么会在爱德华的手上？”
按照惯例，新人爱德华工作的第一年是不能独立审阅稿件的，只能是看老编辑们已经决定是否录取的稿件。而这些稿件都必须要经过法斯的手，所以他看到爱德华手中有稿件心中很是奇怪。
惊讶之下，法斯自然而然就翻看了起来。
“咦？！”
翻看了几页之后法斯先生再次咦了一声，不过声音大了不少，声调高了不少，刚才还算平静的表情也迅速变得严肃了起来……
……
“得！得！”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伯格曼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今天对于他来说是忙碌的一天，因为除了做手术之外他又刚刚接收了两名学生来进行学习，也就是约翰的同伴保罗和罗伯特两人。因此作为外科的主人，伯格曼必须要好好的接待一下他们，至少要安排好以后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工作才行。
因此在开口说“请进”的时候，伯格曼的声音不免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教授，您是准备马上离开吗？”
进门后见伯格曼正在收拾东西，约翰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微笑着问道。
“嗯。”
见到来人是约翰，伯格曼不由得有些头疼了起来，心中暗暗苦笑着问道：“约翰，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点点头道：“是的教授，学校通知让我提交一份论文，作为五月份授予我医学博士学位的依据，我选择了那篇腰椎穿刺取样脑脊液的论文，需要您的签字！”
“哦？为什么不选消毒规范的那篇？不是确定要发表了吗？”
约翰博士毕业的事情伯格曼自然早就知道了，因此也不意外，只是对他选择的论文稍稍有些不解而已。
而且……
一想到约翰刚来两年竟然就可以拿到博士文凭，伯格曼心中也是暗暗的惊叹不已。
事实上，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一般是需要至少四年时间的，大多数的美国留学生虽然选择了在这里留学，但是真正能够拿到博士学位的非常少，很多都会在最后跑去英国拿个学位回去。也就是说，美国留学生们一般会在德国学习真本事，然后去英国混个文凭回国，因为德国人的文凭真心不好拿！
但是，约翰明显是个例外！
完美的通过所有的考试，并且在毕业之前至少可以发表三篇独立署名的论文，这在柏林大学的毕业生中也是颇为少见的。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学校都没有不给他发博士文凭的理由！
不过很明显，约翰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他微微一笑道：“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哪一篇都会很快的发表，而我手头上刚好这篇有现成的，不用重新写了。”
“呃……也是。”
听约翰这么一说，伯格曼默默点了点头。
腰椎穿刺抽取脑脊液的方法很简单，论证起来也非常的容易，所以可想而知发表只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伯格曼同样也清楚，能够想到这个方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对神经系统的解剖结构非常熟悉，而且能够想到这一点才行。
在这方面，约翰无疑是非常出色的。
或许就连约翰自己也不知道，只要他再稍稍晚上那么几个月，另外一位德国医师就会发现这个秘密，发明腰穿的就要换了一个人了……
“所以，关于那件事情不知道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等伯格曼多想，约翰就说出了今天来找他的主要目的所在。
“这……”
听到这个让他头疼的问题，伯格曼再一次的犹豫了起来。
不过已经心中有底的约翰今天不打算拖下去了，接着正色道：“先生，最多再有一个月，我就可以拿到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了，所以我希望能够尽快的确定下来，否则我也必须要早作打算了！”
约翰的表情很郑重，态度也非常的坚决！
夏洛特医院外科不允许的话，约翰就会立刻去另外找一家医院，甚至干脆直接自己去建一个可以做外科手术的诊所！在这个时代，虽然德国人走在美国人之前，已经开始重视行医资格的问题，但是拥有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无论如何也够用了。
看着约翰那平静的表情，伯格曼知道自己如果想要留下这个前途无量的学生的话，今天就必须要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复了……

第一章 代表
4月16日，天气晴朗。
刚刚抵达医院，托马斯就匆匆的跑过来找到约翰，给他递过来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约翰，很遗憾明天不能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非常感谢！”
收到今年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让约翰很开心，脸上堆满了笑容。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办公室其他的同事们这才知道明天是约翰的生日，纷纷上前表达了祝福，屋内一时间很是热闹。在外科楼待了半年之后，约翰和周围的同事们已经相当熟悉了，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对于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大家也都非常看好，没有谁不想和一个还没毕业就能发表两篇论文、并在伯格曼教授的论文中署名的年轻人打好关系。
一时间，约翰收获了满满的祝福。
不过就在约翰考虑是不是邀请一下其他同事们的时候，一个小护士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地叫道：“亨特拉尔先生，伯格曼教授请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
心中虽然略微有些惊讶，不过约翰也不敢怠慢，连忙谢谢其他人之后来到了伯格曼的办公室。
敲开门之后，约翰恭敬的招呼道：“教授，您找我？”
“嗯，请坐吧。”
示意约翰关上门之后，伯格曼让他坐了下来。
约翰在伯格曼的对面坐下来之后，办公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自从约翰在月初的时候找伯格曼摊牌，表明了自己坚决的态度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远不如以前那般的融洽了，约翰对伯格曼的迟迟未决相当失望，甚至已经做好了去柏林另外找一家医院的打算，而伯格曼则是对约翰的强硬颇为不满，认为触动了自己作为教授的尊严……
总之一句话，两人现在相当的不对付。
按照常理来说，像伯格曼这样的大人物，如果对一个学生不满的话自然有很多种方法去收拾他，但是我们的约翰﹒亨特拉尔先生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前后在《柳叶刀》上已经发表了两篇论文，虽说影响力还非常的小，但是至少表明了他的天赋与实力，而且马上又将发表几篇，其中还有伯格曼认为非常“重大”的发现！
这样的情况下，就连伯格曼也不敢轻易的动约翰。
说到底，伯格曼只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而已，在他的周围还有更大牌的内科学教授、生理学教授和卫生学教授，尤其是卫生学教授罗伯特﹒科赫先生，足以让任何一位医学教授黯淡无光，如果把约翰推到其他人那里的话，对他来说绝对是更加难堪的事情！
优秀的人才，没有谁不欢迎的。
就在约翰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伯格曼终于开口了：“约翰，学校已经决定授予你医学博士学位了，恭喜你！”
“啊？太好了！谢谢您先生！”
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约翰随即心中大喜！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今年获得博士学位是大概率事件，但是只要一天没有定下来约翰心里就没有什么底。毕竟这个时代的柏林大学是严格的四年制学业，自己虽然顺利的通过了所有科目的考试，但是毕竟只是刚刚学了两年而已，万一有那种坚持的老顽固作梗，那可就麻烦了，现在得到伯格曼的亲口承认，自然是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嘴角稍稍动了一下，伯格曼接着说道：“约翰，你的毕业论文写的很棒，获得了很多医学教授的认可，所以今年的毕业典礼上，你将作为美国留学生的代表参加晚上举办的毕业舞会，希望你提前准备一下！”
“毕业舞会？”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顿时有些茫然了。
每年的5月对于柏林大学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因为在这个月柏林大学将会举办隆重毕业典礼。全校将近两千名学生即将毕业，期盼着能够成为这个世界重要的一员。
在这个大学生稀少的年代，他们注定将是天之骄子。
作为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大学之一，柏林大学每年的毕业典礼自然也是公众眼中的大事情，因此每年毕业典礼举行的当天，不仅毕业生们的家人和朋友们将会涌入大学的校园，大量德国贵族和企业家们，甚至皇族也将来到这里，参与这个时代的伟大盛事！
在毕业典礼举行的当天晚上，会有一个盛大的毕业舞会。
这个时代没有电影，没有电视，甚至没有广播，似乎参加各种各样的舞会就是上流社会主要的娱乐方式之一，而作为柏林大学的毕业生们，几乎已经注定了他们将会成为德国社会的中流砥柱，因此毕业舞会的举行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不过……
“我是美国留学生的代表？”
指了指自己，约翰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的，你是两个美国留学生代表之一。”
伯格曼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因为舞会将有许多大人物参加，所以不可能邀请所有的毕业生，只会选取大概一百名左右。八十个是德国本土的学生，另外二十个名额会给留学生们，你就是两名美国留学生代表之一！”
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伯格曼对约翰的无知也颇为无奈。
这种事情可以说是所有毕业生关注的焦点，毕竟在舞会上将会有许多真正的大人物出席，说不定就会有人生的机遇在里面。但是看约翰一脸疑惑的样子，恐怕对此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业，当然还有他想要开始的腹部外科研究上……
如果知道伯格曼此时心中所想的话，约翰恐怕又要为之惭愧一番了。
毕业典礼他是知道的，但是毕业舞会什么的还真是不清楚，不过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研究上，而是因为约翰对这些事情向来是不怎么关心，尤其是这些传统的舞会社交，在最初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已经彻底失去兴趣了。
一百多年前的舞会，在约翰的眼中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过约翰当然不会解释什么，他点点头笑道：“教授，参加这样的舞会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学校会给你们专门培训的。”
伯格曼稍稍想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另外，给自己准备一身体面的礼服，找一个女伴一起参加，这是每年毕业舞会的规矩之一。”
“女伴？”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心中忽然一动！
说起来，最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那位漂亮的安娜小姐了，约翰住的地方离布里斯特家太远，而且这一段时间他也比较忙，最近基本上没什么联系。如今他的生活中似乎只有远在纽约的艾玛一个女性，平时还保持着比较频繁的书信来往而已。
“或许可以去邀请她来参加。”
心中暗暗琢磨了一下，约翰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点头道：“放心吧教授，我会做好准备的。”
等约翰说完这句话之后，办公室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约翰是想不起什么话可说，而伯格曼则是在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就在约翰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伯格曼终于开口了：“约翰，拿到博士学位之后你就毕业了，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来说，我是希望能够留在夏洛特医院外科工作。”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坦然说道：“这里条件是最好的，而且我对环境什么的也熟悉，很希望能够留下来，不过……”
“前提是我必须同意你的要求？”
不等约翰说完，伯格曼就皱了皱眉头反问道。
“是的，先生。”
话说到这个份上，约翰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点点头正色道：“这是我的追求，不可能放弃！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就只能另外找一家医院了。”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约翰真的不想改变主意，毕竟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条件是其他地方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特别是高压蒸汽消毒等最新的技术，其他很多大医院甚至都没有开始执行。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约翰也舍不得它背后的柏林大学医学院这个人才宝库！
但是如果留下来的条件是必须服从伯格曼教授，按部就班的一点点升上去，对于他来说也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听了约翰的回答之后，伯格曼再次沉默了下来。他当然希望约翰能够留下，毕竟这小子的优秀根本就不是其他毕业生可以相提并论的，而且伯格曼也可以肯定，约翰的前途必然会无限光明，他不希望自己放走这样一个出色的年轻人，尤其是在他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的情况下。
但是……
看着伯格曼皱眉沉思的样子，约翰心中也是无奈，他实在是有些不太明白伯格曼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的抗拒，难道真的和托马斯猜想的那样？
想到这里，约翰干脆一咬牙开口道：“教授，您知道我是一个美国人，早晚是要回纽约的，所以真心希望能够留在夏洛特医院再锻炼两年……”
“你要回纽约？”
听到这番话之后伯格曼心中顿时一惊，惊讶的看向了眼前的约翰。
“是的，先生。”
郑重的点了点头，约翰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在纽约的医院已经破土动工了，最迟明年年底就将罗成，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第二章 典礼
1885年5月24日，柏林大学。
今天的柏林天气着实让人有些着脑，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就开始下起了细雨，然后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了。天色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如同被笼罩在一个阴暗的幕布下面。
不过对于柏林大学的许多学生们而言，这点儿困难完全阻碍不住他们的激动和兴奋。
校园中到处热闹无比。
柏林大学的学生们全员出动，校园中几乎到处都是他们活跃的身影，而随着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驶入大学的校园，无数高官贵人们纷纷抵达这所德国最伟大的大学，让整个校园充满了一种别样的生气……
“上帝！”
看着刚刚驶过的一辆华贵马车，布里斯特先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兴奋的回头冲着约翰说道：“整个柏林的大人物都将来到这里，今天将是一年中柏林大学最辉煌的一天！”
“呵呵，或许吧。”
约翰微微一笑，并没有对布里斯特的感叹发表什么评论。
相对于传统的布里斯特先生来说，约翰知道柏林大学的辉煌从来不是因为那些高贵的容克贵族们，也不是因为今天即将出席的几位重量级大人物，而是因为它开创了世界现代大学教育的新模式，也因为百年历史中那些伟大的教师和培养的无数优秀毕业生！
看看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些名字吧，马克思、亥姆霍兹、俾斯麦、普朗克……
如果不是德国的两次战败，如果不是因为柏林大学最后被分拆为东西柏林的两所大学，它绝对会比剑桥、哈佛等后世名校更加的强大！因此在这个民族主义开始迅速高涨的时代里，柏林大学就像是德国人的一张名片一样，无论国家还是普通民众都非常的重视，每年的毕业典礼都会引来无数大人物的关注和参与。
不过现在毕竟还是1885年，约翰也知道贸然评论这一点是不合时宜的，所以还是闷声不语的好。
布里斯特先生身边的安娜同样一脸的兴奋，漂亮的小脸蛋儿上泛起激动的红晕，小声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听说王储殿下今天也会出席毕业典礼，是吗？”
“应该是吧。”
对于安娜的问题，约翰自然就不会敷衍了事了，笑着点了点头道：“除了王储殿下之外，听说还有一位公主要来……唔，对了，听说首相也有可能会出席！”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约翰的表情也稍稍带上了一丝兴奋。
虽然对于普通的容克贵族们没有太多感觉，但是约翰对于历史上那些伟大的人物却非常的期待，比如说现在的德国首相——奥托&#183;爱德华&#183;利奥波德&#183;冯&#183;俾斯麦！
铁血首相之名，约翰可是久仰了的。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安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他们会出席今天晚上的舞会吗？”
“这……”
微微一怔，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具体的细节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而且学校也没有提前通知……”
……
今天，是柏林大学一年一度毕业典礼举行的日子。
除了自己的管家汉斯是一定要带过来见证自己带上博士帽之外，约翰还邀请了布里斯特先生和他漂亮的女儿——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
邀请安娜自然是请他做自己毕业舞会的舞伴，至于说布里斯特先生的话，一方面是他是对柏林大学的毕业典礼非常感兴趣，趁机也作为约翰的朋友来见见世面，另外一方面的话，在约翰看来恐怕更多的是担心女儿的缘故了……
相对于对布里斯特父女对贵族和舞会的期待，约翰更看重的是那一纸文凭！
在这个美国高等教育才刚刚开始腾飞的年代里，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文凭含金量无疑是十足的，回去之后将会为约翰的行医生涯带来巨大的好处。而且更加关键的是，拥有了这一张文凭之后，约翰几乎就等同于拥有了在全世界行医的资格！
当美国人掀起一股反智浪潮，许多州反而取消了医师资格制度的时候，德国人已经开始严格执行准入制度，规定了给人看病的最低门槛。而且拜他们领先全世界的医学教育所赐，不但本国的医师水平和质量都在缓慢的增加，而且行医资格在全世界几乎都是可以通用的。
对于约翰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在所有人之中，约翰可能是最期待这一天到来的人之一。而且那天经过和伯格曼的深入交谈之后，这位在整个欧洲都拥有不小威望的外科学教授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允许他在夏洛特医院外科自己组织一个团队，开展任何他想要去做的研究和诊疗。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伯格曼不得不同意了约翰的请求。
因为他知道，当约翰拿到博士学位的那一天起，自己就没有任何可以束缚他的力量了，如果夏洛特医院不留下他，无论是选择回美国还是去欧洲任何一个城市，凭借着他已经发表和即将发表的那几篇文章，约翰甚至有可能寻求一个外科学教授的职位！
这绝对不是故意的夸张。
哪怕约翰的年龄只有“20”岁，但是这绝对不会成为阻碍。李比希可以在21岁拿到化学教授的职位，他当年可还不如约翰现在这么耀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约翰必须先拿到柏林大学的博士学位！
因此对约翰来说，五月是一个让人期待的月份。为了做好更充足的准备，约翰在16岁生日过后就整天的忙碌于培训三个助手和准备自己将来所需的一切，只等今天之后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
下午两点，毕业典礼准时举行了。
让约翰比较遗憾的是，铁血宰相俾斯麦先生或许是因为有其他事务取消了参加毕业典礼的计划，传说中的公主他也没有见到，只有一个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王储殿下出席了短短的半个小时，并且发表了一通让人热血沸腾的演讲。
当然，热血沸腾是针对德国人而言。
在约翰看来，这位未来即将成为威廉二世皇帝的王储殿下是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讲话虽然很激动人心，但是只要细细去琢磨的话，自然可以发现他的演讲中更多是强调德国的强大和优秀，以及现实的不公平等等，有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方。只是可惜这是1885年，德国人刚刚统一不过十几年，民族情绪高的让人难以理解，王储殿下的演讲只会得到无数德国人的高声欢呼和长时间的鼓掌……
三点左右，学位授予仪式正式开始了。
作为最古老的大学专业之一，医学院的学位授予仪式被放在了颇为靠前的位置上，而在毕业典礼上面为他们颁发学位证书的，正是刚刚上任没多久的柏林大学卫生学教授罗伯特&#183;科赫先生——这个时代德国最引人注目的医学家之一！
于是等到约翰登台的时候，科赫不由得眼前一亮。
“祝贺你，年轻人！”
“谢谢您，先生！”
简单的对话之后，科赫握着约翰的右手微笑着低声说道：“有兴趣到我这里工作吗？以你的能力而言，我可以提供一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职位！”
“非常抱歉先生，我已经选择夏洛特医院外科了。”
轻轻摇了摇头，约翰一脸的歉意。
“那真是太遗憾了。”
科赫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很快就微笑着松开了约翰的右手。
对于这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年轻人，科赫确实有着不小的好感，但是如果明确的拒绝了自己的邀请，以他的身份而言自然不可能拉下脸去多说什么。好在柏林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还有很多，而且名声在外的他实验室肯定也不会缺少申请者。
在一波又一波的掌声中，约翰和许多毕业生一起，就像是排队盖章的流水线产品一样，领取了自己在柏林大学的“合格章”。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汉斯第一个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一脸兴奋的大声说道：“祝贺您，先生！祝贺您成为亨特拉尔家族第一个拥有大学学位的人！”
“谢谢，埃尔伯先生。”
眨了眨眼睛，约翰顿时被汉斯的这句话给逗乐了。
接下来是布里斯特父女的道贺，安娜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羡慕之色，很真诚地说道：“祝贺您，亨特拉尔先生，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医师的。”
“哈哈，或者一名优秀的发明家！”
旁边的布里斯特挤了挤眼睛，哈哈大笑着说道。
直到现在，布里斯特还不相信约翰会选择做一名外科医师，在他看来这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而已，早晚是会改变主意的。就算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一年的薪水只有一两千马克，顶级到科赫那样的最多也不过四五千马克而已，对于约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吸引力？
要知道，仅仅今年的前四个月，飞鸽自行车就在欧洲大陆售出了将近七千辆，这还是工厂产能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约翰的分红肯定会超过五千金马克，也就是十万马克！
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做一名医师？
在父女两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已经渐渐西沉的夕阳：“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我只是知道，当明天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就将是崭新的一天了……”

第三章 共舞
自从抵达了柏林之后，这是约翰参加过的最盛大的舞会。
虽然只有一百名优秀的学生代表，但是加上他们各自的女伴之后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加上前来参加的达官贵人们，把专门用来举办舞会的豪华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可惜王储殿下并没有出席晚上的舞会，这让安娜稍稍有些失望。
不过当现任的柏林大学校长宣布毕业舞会开始，第一首舞曲响起的时候，女孩儿的些许失望顿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因为约翰一本正经的转身正对着他，用一个非常标准的绅士礼向他发出了邀请：“美丽的女士，能请你跳个舞吗？”
“当然可以，亨特拉尔先生。”
看着眼前的约翰邀舞，安娜的小脸不由得一红，回礼的同时心脏骤然砰砰的跳了起来。
今天的约翰，比平时可是帅多了。
特意为了毕业舞会而定制的礼服很合身，让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格外挺拔，而充足的营养和适度的锻炼让他原本豆芽菜一样的身材也渐渐硬朗了起来，在这普遍一米七的舞会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醒目。虽然就长相来说，约翰的脸庞轮廓不够硬朗，但是柔和的线条配上从从容容的气质，倒也具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当然，今天的安娜﹒布里斯特也不差。
已经长到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同样夺人眼球，而相貌随着年轻的增长而渐渐长开之后，虽然失去了一些精致，但是却多了一份成熟，西方女性那种天生的性感更加的浓烈了。唯一让约翰稍稍有些遗憾的是，安娜今天穿了一身很传统的长裙，一双长腿被彻底的掩盖了起来。
上前一步轻揽安娜的纤纤细腰，约翰踏着轻快的舞曲和他一起舞动了起来。
毫无疑问，两人出众的身高让他们瞬间夺走了不少人关注的目光，而稍稍有些害羞的安娜在一曲之后就彻底的放开了，直接和约翰又共舞了一曲。
两场舞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在中间休息的时候，约翰给安娜端来一杯橙黄色的饮料，笑着说道：“热坏了吧？喝点儿饮料休息一下。”
“谢谢，亨特拉尔先生……”
“叫我约翰吧，安娜。”
眉头一挑，约翰扭头看着安娜笑道：“太正式的称呼总让我感觉别扭，大家随意些好吗？”
“这……”
安娜有些犹豫，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感觉有些不妥，不过对约翰的好感很快就让她抛开了这丝顾虑，略略有些拘谨的低声叫了一声：“好的，约翰。”
看着安娜竟然有些害羞的样子，约翰回想起她第一次见面时的彪悍，心中顿时大乐。
直到现在为止，约翰对于安娜的感觉可能还仅仅局限于异性之间的天然吸引，尤其是在这个女孩儿极为符合他审美观的前提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和安娜单独的在一起让约翰心情很放松，平时积攒下来的烦恼也一点点的被消磨掉了。
“当然，也可能是今天拿到了学位的缘故。”
一边在心里分析着自己复杂的心理活动，约翰一边随意的和女孩儿聊着，手中的红酒很快就喝完了。今天他的感觉不错，平时几乎不怎么碰的红酒似乎也突然变得极为好喝，一如今天的好心情一样……
“美丽的小姐，可以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就在约翰转身去拿酒的时候，安娜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调低沉的声音。她愕然扭头一看，一个身着军服的年轻人正一脸微笑的站在眼前，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她的身上，频频的闪烁着惊艳的神采！
“很抱歉，先生。”
面对着年轻军官的邀请，安娜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歉然一笑道：“这会儿我有些累了，所以想先休息一下。”
“啊，那太遗憾了。”
安娜的拒绝并没有让年轻的军官感到意外，他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遗憾之色，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正走过来的约翰一样，再次微笑着问道：“可以请教小姐的芳名吗？在下是科特﹒冯﹒施特凡，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认识一下？”
说起自己名字的时候，年轻军官很明显的流露出傲然之色，让刚拿了一杯红酒回来的约翰眉头顿时一皱。
虽然不太懂德国军队的等级，但是只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身上这套衣服的质地就可以知道，他的军衔应该不低。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将近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线条分明的俊朗外貌，当然最关键的是上来就邀请安娜一起共舞的明显意图，让约翰本能的升起了一丝敌意。
当然，脸上还是要和和气气，云淡风轻的。
“安娜﹒布里斯特。”
略有些紧张的看了走到自己身边的约翰一眼之后，安娜脚下一动，很干脆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从对方名字中间那个冯字来看，这个年轻军官应该是一位贵族，而且人家一直都彬彬有礼的，安娜也不好意思连个名字都不说。
只不过约翰的到来，让两人的心情都起了变化。
安娜自然是一下子就安心了，而对于这位军官来说，或许是因为约翰的身高给了他一定的压迫感，眉头不由得一皱。
刚才约翰两人共舞的时候，年轻军官注意到了舞池中如同精灵一般的安娜，而且女孩儿高挑的身高让他眼前一亮，因此在朋友的撺掇下便过来搭讪，没想到近了一看女孩儿却比远处的一瞥更加的漂亮！
这让年轻军官怦然心动的同时，看约翰自然就有些不顺眼了。
而且……
约翰站定身子的时候，安娜下意识的往他的方向靠了一靠！
年轻军官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约翰和安娜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脸上也都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他的心里突然好一阵的憋闷，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这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一起是如此的协调，甚至让年轻军官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自己此时就是个多余的人物一样！
“祝您今晚愉快，布里斯特小姐。”
深深的看了约翰一眼之后，年轻军官礼貌的转身离开了。
等军官走了之后，约翰探寻的目光向安娜看了过去：“安娜，你和这位军官先生以前认识？”
“不不，不认识。”
安娜连忙摇了摇头，抿着嘴解释道：“刚刚他突然过来邀请我跳舞，被我拒绝后又问我的名字……约翰，这不是柏林大学的毕业舞会吗？为什么会有军官出席？”
摊了摊手，约翰表示自己心中同样不解。
年轻军官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样，很快就被年轻的男女给抛到脑后去了。于是当又一首曲子响起的时候，约翰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而安娜则笑吟吟的和他走进了舞池之中……

第四章 不锈钢
关于19世纪的舞会，约翰其实是没有多大兴趣的。
人们衣冠楚楚的聚在一起，彬彬有礼的跳着古老的舞蹈，对于约翰来说确实毫无吸引力。不过如果是和安娜这样的女孩儿在一起的话，手中感受着那弹力惊人的纤纤细腰，鼻间满是少女身上幽然的体香，恐怕再无聊的舞会都会变得有趣起来了。
或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直到两人跳了五支曲子之后科尔男爵才来到约翰身边，举起手中的红酒大笑道：“约翰，祝贺你！”
“谢谢您，先生！”
见到来人后约翰也不意外，同样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作为一位男爵，科尔的地位可能并不算很高，但是作为一个拥有着炼钢厂和机械制造工厂的企业家来说，他可是柏林工业界的重要人物之一，尤其是当德国本地产的自行车上市之后，科尔男爵更是成为了今年的焦点人物，来参加柏林大学的毕业典礼自然再正常不过了。唯一可惜的是即便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也没法给布里斯特先生搞到一张舞会入场券，那位可怜的父亲只好先行回去了。
“晚上好，科尔先生。”
见到了父辈的朋友之后，安娜也赶忙行了一个礼恭敬的问候道。
“哈哈，安娜你今天晚上可真漂亮！”
近距离看到安娜今天晚上的打扮之后，科尔男爵的眼前也不由得一亮，真心的赞美了一句。而且说完之后他又扭头瞧了瞧高大挺拔的约翰，目光在两个年轻男女之间转了几次之后显出了一种了然的神色，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约翰当然不会觉得如何，但是安娜的小脸儿却突然红了起来。
为美人解围是每一个绅士应该拥有的美德，不等科尔男爵有机会调侃自己的晚辈，约翰就开口笑道：“科尔先生，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我有一点小生意想和您谈一下。”
“小生意？”
科尔男爵心中一动，立刻点了点头笑道：“当然没问题，事实上我最近都比较空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明天如何？”
现在的自行车工厂甚至用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来形容也不过分，科尔男爵每天关心的就是产能的提升，因此虽然舞会是与其他大人物们沟通的好机会，但是对于约翰口中的小生意他也绝对不敢忽视。
想到这里，科尔男爵忍不住接着问道：“约翰，能先说提示我一下，你所说的生意是关于哪方面的吗？”
安娜好奇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虽然基本上不关心父亲产业上的问题，但是对于约翰的本事安娜自然也是非常了解的，尤其是自行车工厂的利润经常让布里斯特先生乐呵呵的，让女孩儿对约翰的本事有了一个非常详细的了解。
“不过，他为什么不找父亲商量呢？”
下意识的，小女生心里对约翰的决定有些不太满意了。
不过这都影响不了约翰的想法，他耸了耸肩笑道：“和您谈生意的话，自然是和钢铁以及机械制造有关喽！科尔先生，如果我想和您合作建一座钢铁厂和一座机械制造厂的话，您有兴趣吗？”
“钢铁，机械制造？”
这下子不但科尔男爵愣住了，就连一向不太了解工商业的安娜也呀的一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你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科尔男爵眯着眼睛惊奇的问道。
机械制造厂什么的还好说，毕竟约翰本身就有自行车工厂的股份，想必是又发明了什么其他的新玩意儿，想建个工厂自己来制造什么的。
但是钢铁工厂的话……
那可是真正的国家命脉工业！
投资巨大不说，而且还需要充足的原料和资源供应，不是拥有足够的实力是别想踏入这一行的，科尔男爵也是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眼前这个美国小子竟然也想进来？
开什么玩笑！
难道他真的以为发明了一个自行车，就可以玩钢铁了？
不过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安娜的心中倒是马上释然了。
她明白约翰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父亲商量这个事情了，对于一个木材商人来说，做做玩具什么的肯定没问题，但是钢铁和机械制造这种生意肯定是没办法的。
“是的先生，我没有和您开玩笑！”
看到两人或惊奇、或不解、或质疑的目光，约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我想和您合作在德国建一个机械厂和一个钢铁厂，机械厂主要是用来制造我设计的一些小玩意儿，嗯，主要是医院中使用的，所以规模刚开始不需要很大，但是一定要留出足够的扩建空间！至于说钢铁厂的话我不会直接的投资，而是用专利的形式入股，由您来全权负责建造，唯一的条件是将来要向机械制造厂提供足够的原材料！”
“专利？什么专利？！”
敏感的发现了约翰话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科尔男爵心中一动，急声追问道。
专利是这个时代的企业家们必须重视的问题，这一点从自行车的暴利之中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了，尤其是像钢铁这样的国家支柱性产业，一项有价值的专利其影响是不可估量的！科尔男爵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态度，不管约翰说的事情实际不实际，听听总是没有坏处的。
“一种新型钢铁的专利！”
在科尔男爵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悠然笑道：“我想您也知道，眼下外科医师们使用的手术器械都是普通的钢铁，很容易生锈，所以我当初设想能不能找到一种新型的钢铁，能够长时间的不生锈，幸运的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一系列的制造配方……”
“不生锈的钢铁？！”
听到这里的时候，科尔男爵的身子陡然一震，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是的，不锈钢！”
约翰哈哈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在原本的计划中，约翰是不太想把不锈钢这么早拿出来的，因为一方面他对这一行不太懂，不知道以1885年的钢铁工业来说能够制造出来，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不锈钢这种东西的用途实在是太光了，而且好像在一战的时候才出现，他完全可以等到以后等强大了起来之后再推出，得到的好处必然更多。
但是就在最近几天，他突然改了主意。
高压蒸汽消毒的应用开创了外科的新时代，但是同样也带来了许多的问题，比如说钢铁制造的手术器械生锈问题。而且为了保证手术室的消毒能够比较彻底，约翰希望能够尽早的制造出耐水、耐蒸汽的不锈钢，甚至耐酸和耐碱的耐酸钢！
而他的脑海中，恰好留有一些简单的资料。
把大致的配方扔给科尔男爵，让他头疼就是了，能造成了自然好，造不成对于约翰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或许等个二三十年再推出不锈钢会给约翰带来更大的利益，不过对于把医学作为主攻方向的他来说，其他方面的利益都是可以舍弃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时代少量制造一些样品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里，约翰抖了抖眉毛认真地问道：“科尔先生，如果我提供完整配方的话，您的钢铁厂是否可以在短时间内提供少量的样品出来？”
约翰希望在自己开始外科医师生涯的时候，手头上能有一套自己习惯的不锈钢手术器械，甚至在手术室中配备上一套不锈钢的器械台和手术床！
“只要有配方的话，绝对没问题！”
眼见约翰的态度不像是开玩笑，科尔男爵的心中大喜！
普通的钢铁容易生锈，这对许多人来说是一个常识，如果不抹油或者刷漆的话，一般的钢铁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锈迹斑斑，因此制造不生锈的钢铁一直都是钢铁工业的追求之一。作为拥有一家钢铁厂的工业家，科尔男爵当然知道约翰的话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价值！
如果约翰说的是真的，那可就赚大发了！
“那就好。”
约翰等的就是这一句话，立刻点头道：“科尔先生，明天上午我去您的办公室，咱们详细的谈一下如何？如果可行的话我希望能够您能马上尝试进行少量的冶炼，因为我设计了一整套的外科手术器械和用品，希望能够尽快的拿到样品……”
“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就走！我们立刻找一个地方详细的谈一下！”
不等约翰的话说完，科尔男爵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啊？”
看到科尔男爵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约翰心中顿时有些后悔了。
虽说他对于舞会的兴趣不大，但是能够和安娜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不多，今天过后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旁边的安娜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这会儿脑子晕晕乎乎的，还在琢磨着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不太懂，但是只要看看科尔男爵的反应就知道了，约翰刚才说的那些话肯定是相当的不得了！
在约翰的不满和安娜的茫然中，科尔男爵却手一挥随口说道：“放心，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卿卿我我，现在的关键是尽快把你要的样品做出来，不是吗？”
“呃……”
对于科尔男爵这大大咧咧的一句话，约翰顿时有些尴尬了。不过当他看向安娜的时候，发现这个当初敢对着他冷哼的女孩儿此时如同刚从高压蒸汽炉里捞出来一样，整张脸都熟透了……

第五章 惊喜的礼物
“干杯！”
盛满美酒的玻璃杯轻轻的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连串清脆好听的声音，随后美酒便被兴奋的人们一饮而尽。
一旁的汉斯摇了摇头，给四个年轻人又拿了一瓶红酒过来。
约翰拿到柏林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已经两周了，拖到现在才和朋友们一起庆祝一下，兴致高一些是理所当然的，汉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而且约翰也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管家先生觉得他已经可以自己决定一些事情了。
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之后，兴致正高的约翰笑着说道：“先生们，请先安静一下！为了感谢大家送给我的礼物，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份回礼！”
“回礼？”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众人的目光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为了祝贺约翰拿到博士学位，三人确实都花心思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竟然还能拿到回礼，这让他们都有了一丝好奇。
约翰哈哈一笑，冲着刚刚放下一瓶红酒的管家先生点了点头，对方立刻会意的离开了客厅，不一会儿的功夫捧回来了三个长长的纸盒子，放在了三人的面前。
好奇的托马斯拿起一个盒子，看向约翰问道：“现在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
约翰呵呵一笑，做了一个请随意的姿势。
性急的罗伯特很快就扯开了盒子外面的包装，然后把里面的四样东西一个一个的拿了出来：“一只怀表，一个温度计，一个听诊器，还有一个……咦？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其他两人的目光，很快也集中到了这个奇怪的东西上面。
怀表、温度计和听诊器大家都很熟悉，不过就是比市面上常见的精美一些而已，但是这第四样东西就让他们有些看不懂了。一个细长的铁皮盒子，打开了之后里面是一个带刻度水银柱，就像是个大号的温度计一样，而且还分出了两根橡皮管，一根连着水银柱和一个好似布卷的东西，一根则连着布卷和一个橡胶球，结构还挺复杂的。
冲着罗伯特示意了一下之后，约翰把血压计给拉到了自己面前，笑着介绍道：“先生们，这是一个我自己设计的血压计！”
“这是血压计？还是你自己设计的？”
听到约翰的介绍之后，众人同时大吃了一惊！
他们当然都听说过血压计这种东西，夏洛特医院甚至还有一台，但是无论怎么想，三人也没办法把眼前的这东西和医院那台笨重的玩意儿联系在一起！他们不知道，约翰把血压计历史上的无数次改进全部给省略了过去，几乎算得上是一步到位，直接拿出了后世的血压计，这个时代谁也认不出来的。
大家的好奇心顿时都被挑了起来。
耐心的欣赏了一会儿大家的表情，好一会儿之后约翰才笑眯眯地问道：“诸位，需要我为大家演示一下怎么操作它吗？”
“当然！”
异口同声的，三个人同时急切地说道。
“其实原理很简单。”
一边动手把血压计水平摆放好，约翰一边耐心的解释道：“就是用一个能充气的袖带，来阻断血液的流动……先生们，我需要一个人来配合我的操作！”
“我来！”
几乎就在约翰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罗伯特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坐在我面前！”
约翰也不犹豫，直接让罗伯特坐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一边伸手把袖带套在了他的胳膊上，一边细致的解说道：“这东西我叫他袖带，是可以充气的，并把压力传达到水银柱那里去，显出具体的读数……”
这些最基本的物理学知识大家还是明白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约翰的操作上面。
“……当压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手臂上的血流将会被阻断，这个时候就要慢慢的放气，而且同时要把听诊器放在袖带和手臂之间的动脉附近，细心地听脉搏音！”
“因为袖带压力的缘故，我们开始的时候几乎是听不到声音的；但是随着袖带压力下降，我们会听到脉搏音的一个突然增大，这时候显示的压力就是收缩压……”
“不同的人因为听力、注意力的差别，测量出的血压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差异，总的来说，操作使用这种血压计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行。”
“一定要注意，我们在听脉搏音的时候必须看着水银柱，因为哪怕一秒钟的差误都会让血压的测量变得不准！而且放气的速度也一定要控制好，绝对不能太快……”
“刺啦！”
做完了全套的操作之后，约翰解开了罗伯特手臂上的袖带，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收缩压110，舒张压75，在……唔，应该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太奇妙了！”
直到这个时候，旁边的托马斯才失声惊叫了起来！
眼前这个被约翰称为“水银立式血压计”的小玩意儿，让他们三个人彻底的看傻眼了，谁也想不到血压竟然还可以用这种方法来进行测量！尤其约翰对于血流声音细微变化的观察和判断，更是让他们佩服之至！
“我可以试一下吗？”
保罗迫不及待的抓起一个听诊器，很是兴奋的问道。
“当然课可以！”
约翰眉头一挑，微微笑道：“我来做病人，你们三个可以轮流的试一下！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如果要测量其他人血压的时候，你们必须要确保他处在一种平静的状态，像保罗现在的情况我可以肯定是测不准的……”
……
“你应该立刻把这种新方法发表出来！”
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听诊器，保罗看着约翰热切地说道：“而且这种血压计也应该立刻去申请专利，我敢肯定，每一位医师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有一台……”
“哈哈，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听了保罗的建议之后，约翰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加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这种血压计直到他穿越之前还有不少医生在使用，因此早在设计出来的时候约翰就已经申请过专利，在这方面约翰是从来不吝啬那一点费用和时间的。
至于说听诊器的使用方法和血压的相关知识，约翰也早就准备好了一篇论文，只等投稿发表了。
就像是孩子得到了一样新奇的玩具一样，托马斯三人不停的摆弄着手中的血压计，而且在彼此的身上试了一次又一次！虽然因为情绪的起伏造成了前后测量的数值稍有差异，但是基本上都在允许的误差范围之内，这让他们看向这种血压计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了！
在结束了又一次的测试之后，托马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约翰，我认为它可以立即投入常规的使用了，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它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医师们对血压的认识！”
“没错！”
对于托马斯的话，保罗和罗伯特两人立刻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我送了你们每人一个啊！”
歪了歪嘴角，约翰笑吟吟地说道：“而且先生们，我们要改变的可不仅仅是医师们对血压的认识，这一点大家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哈哈……”
听约翰这么一说，其他三人也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和心有顾虑的伯格曼教授不一样，托马斯三人可是从头到尾参与了约翰的前期准备工作，可以说每一天都会看到足以颠覆他们传统认知的东西，偏偏约翰还能通过各种显微镜下的实验证明他的正确性，这怎能不让人信服？
看着三人开心的样子，约翰也是非常的满意。
想要吸引来足够优秀的人才，除了丰厚的报酬之外还要有光明的未来，约翰毫无疑问可以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帮助，自己越成功就能吸引越多的人才加入，这三个人就将是他手中最好的范例！而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约翰也基本上摸清楚了他们的个性和特点，也为他们设计好了将来要走的道路……
“先生们！”
轻轻的拍了拍手，约翰朗声道：“除了这四样礼物之外，你们很快还将看到另外一个我精心准备的惊喜！”
“什么惊喜？”
罗伯特眼前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
约翰笑而不语。
不过看到约翰卖关子的表情，心细的保罗却突然开口问道：“约翰，你所说的惊喜是不是……和你毕业典礼后消失的这十几天有关？”
自从毕业典礼当天之后，三人就一直没找到约翰的人影，想要给他庆祝一下也只能等到今天，所以保罗猜测这小子很可能就是去准备那所谓的惊喜去了。
“没错！”
想起这十几天在科尔钢铁厂发生的事情，约翰的脸上几乎就笑成了一朵花。
那天晚上亲自把安娜送回家之后，约翰和科尔男爵就开始了相当于谈判的交流，熬了一个通宵之后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约翰以美国本土之外的专利授权入股，科尔男爵投资新建一个炼钢厂，专门生产不锈钢。而另外一边，约翰投资十万马克加设计专利入股，科尔男爵同样也投入十万马克，双方共建一个小型的机械制造厂，专门生产约翰设计的医疗器械……
当然，合作的前提约翰所说的不锈钢确实能够生产出来。
所以在科尔男爵的坚持之下，两人干脆在科尔钢铁厂泡了好几天，终于试制出了第一批半吨左右的不锈钢！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在钢铁中增加铬镍等材料，约翰的记忆中有着好几种配方，科尔的手下们只需要花点儿时间而已。
经过了一周的实验之后，确定了是不锈钢！
科尔男爵的狂喜自然无需过多的去描述，不锈钢工厂计划立刻被提上了日程，至于约翰需要的制造厂也会马上开始筹建，他需要的整套手术器械暂时由科尔男爵的制造厂帮忙代工制作一些……
科尔男爵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和约翰签下了合同。
虽然约翰向科尔男爵强调了不少不锈钢的缺点，但是这位钢铁厂主却毫不在意。无论怎么看不锈钢的用途都极为广泛，而且在刚开始推出的时候可以作为高端钢材，利润绝对低不了。
对于约翰设计的那些手术器械，科尔男爵倒是没太在意，不认为有什么太大的前途，所以为了回报约翰，只是要了20%的制造厂股份。
除了偷着乐，约翰还能做什么？
他从来就没打算去涉足什么钢铁，而且说实话也不太看好不锈钢在这个时代的应用前景，能有一点儿股份已经非常满足了。不过即便如此，约翰也只是授权科尔男爵在美国本土之外的使用权，将来在美国那边肯定也是要搞一个的。
越想越是开心，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先生们，我想最多再有十天的时间，你们就可以见到我准备的惊喜了……”

第六章 怪物
“那么，亨特拉尔先生，欢迎加入夏洛特医院外科！”
伯格曼的办公室里，这位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向约翰伸出了他的右手，一脸微笑地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伯格曼教授！”
约翰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和伯格曼用力的一握！
两人坐下来之后，伯格曼稍稍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约翰，你的周薪目前定在25马克，另外学校决定聘请你作为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助教，也有相应的补贴……这个薪水应该算是相当的不错了。”
“谢谢您，教授！”
脸上一副感激的模样，暗地里约翰却是撇了撇嘴。
按照各国货币的含金量来算，约翰的周薪差不多就是6美元而已，甚至比不上老亨特拉尔当初给家庭教师菲利普小姐的年薪，更别说和管家汉斯的相提并论了。要知道，老亨特拉尔最开始给菲利普小姐定下的就是8美元的高薪，后来更是直接涨到了12美元，而汉斯虽然在纽约拿的也是6美元周薪，但是因为陪约翰来柏林的缘故，翻倍变成了12美元，而且老亨特拉尔离开柏林之前又给每年增加了300美元！
相较之下，约翰的薪水简直可以称得上寒酸了。
当然，如果考虑到当时菲利普小姐的法国贵族身份以及汉斯的特殊情况，这两人的薪水确实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而且伯格曼本人也只有40马克左右，约翰的薪水确实不能算低。尤其是在当前医师们地位还算不上高的情况，能和纽约一个富翁家的管家拿一样的收入，已经可以让很多人羡慕了。
见约翰没有什么意见，伯格曼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另外，我让他们给你腾出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等下就可以搬进去了。”
“啊？独立的办公室？”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一年一千多马克的薪水确实不在约翰的眼里，但是这独立的办公室可就让他又惊又喜！要知道，外科楼除了伯格曼自己一间办公室之外，其他那么多医师才公用两间，这真算得上是超常规待遇了！
“这是你应得的。”
伯格曼眉头一挑，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如果其他人有谁可以在《柳叶刀》和《德国医学》发表这么多的论文，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们也准备一间！”
说完，伯格曼从桌子下面搬上来厚厚的一摞书信放在桌上，冲着约翰努努嘴道：“毕业典礼之后你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来，这都是积攒下来的信件！”
“呃，谢谢教授。”
听伯格曼这么一说，约翰顿时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各种杂事儿的羁绊，约翰自从毕业典礼之后就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期，本来他还不觉得如何，但是现在博格曼这么一说还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再不好意思，该提的要求约翰还是要提的，他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问道：“伯格曼教授，关于我上次和您提起过的，关于手术室和病房的事情……”
“没问题！”
伯格曼手一挥说道：“我已经交代过了，托马斯医师和那两个医学生以后归你管理，而且你可以把一楼最里侧的杂物房改造成手术室，相邻的两间病房也归你负责，你可以自行改造！”
“太谢谢您了，伯格曼教授！”
听到这里约翰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是深深一躬表达自己的谢意。
整个外科楼就那么点儿地方，总共也就是两个手术室和八间病房，现在伯格曼教授不仅允许他改造出一间手术室，甚至允许他和托马斯独占两间病房，这个待遇之前约翰是想都不敢想啊！
“伯格曼教授这是怎么了？”
直到抱着几十封信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约翰心中依然还是疑惑不已，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大佬怎么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而在约翰的身后，伯格曼等他关上门之后微微眯起双眼，从自己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份写了一半的报告，继续写了起来：“鉴于上述原因，虽然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年轻尚轻，而且刚刚才拿到医学博士学位，但是我依然强烈建议提升他为外科学副教授，并给予其应有的优厚待遇……”
写了一会之后伯格曼手中的笔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着具体的词句，不过稍一愣神之后就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6月最新的《柳叶刀》杂志，摊开放在了桌子上。翻开了目录的第一页。安静的看着这一页目录上的论文标题，伯格曼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这一期《柳叶刀》杂志上，约翰﹒亨特拉尔的名字一共出现了四次！
一篇关于外科消毒规范的，一篇关于腰椎穿刺技术吸取脑脊液，一篇关于新型局部麻醉药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最后一篇则是关于腰椎穿刺进行局部麻醉的……
四篇论文，出现在了同一期杂志上！
上帝可以作证，伯格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事情，一个人的名字竟然可以在《柳叶刀》这样的杂志上一期出现四次！而且更加关键的是，几乎每一篇文章都有着极重的分量，即使分散开发表的话也足以让他们各自成为一期杂志中的最重量级篇章！
而且……
这可不是先前那两篇关于血型和腹部冲击法的论文！
人类血型理论的关注者并不多，除了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会尝试输血技术的改进之外，就只有研究血液的生理学家们才会认真的去研究它，因此从新年伊始发表到现在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一如历史上那位发明人类血型理论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一样。至于说腹部冲击法的话并不是医师们的常规工作，那是应付突发情况用的，关注者更是寥寥无几。
但是这次的四篇论文，绝对都是所有外科医师们关注的焦点所在！
外科消毒规范那篇论文，约翰并没有坚持最初和伯格曼说起的那些内容，而是着重讲述了手套、帽子和口罩等物品的应用，以及手术前、中、后的操作要点等，相对来说要实用了许多。如果经过验证后确实可以大幅降低术后感染率的话，无疑终将会被全世界的外科医师们采用。
腰椎穿刺技术充分的体现出了约翰对人体解剖结构的认识，也展现了他那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和洞察力。虽然伯格曼本人现在不太明白抽吸病人的脑脊液到底有什么用，但是根据约翰论文中的叙述，未来将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疾病诊断起到重要的作用。
至于两篇局麻药的论文，更是注定要引起外科学界的轰动！
虽然气体吸入麻醉技术已经诞生了有几十年了，但是气体制备、使用困难的问题依然存在，用量上更是很难进行控制，而且氯仿麻醉的高死亡率，乙醚的刺激性等都让外科医师们很难满意气体麻醉剂的效果，而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出现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些问题，让外科医师控制麻醉的时间和深度成为了可能。此外，局部麻醉的效果更是如同神来之笔，绝对会让许多外科医师们为之疯狂！
可以说，任何一篇论文都足以把约翰从一个普通的医学博士推上外科学专家的位置，而且伯格曼已经可以确定，等这本杂志被诸多的外科医师们看到之后，将会掀起一场何等巨大的风暴！
心中想象着即将到来的一切，再看看手中的这本《柳叶刀》杂志，恍惚间伯格曼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口干舌燥的同时嘴里低声的喃喃道：“约翰﹒亨特拉尔，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七章 机会
忙忙碌碌处理了一下杂事，直到快中午的时候，约翰才把自己的办公室给收拾利落了。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柜，这就是他那间只有十几平米大小办公室的全部，最难整理的就是书柜，约翰这两年买的上百本书和杂志把它挤得满满当当。
“呼……”
收拾好了之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约翰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自己简单的办公室，一种叫做满足感的情绪悄悄的在心中升了起来。
不过就在约翰想要稍稍享受一下这种感觉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请进！”
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约翰朗声道。
托马斯带着刚刚进入实习的保罗和罗伯特两人走了进来，一进门三人就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约翰的办公室，罗伯特忍不住撇了撇嘴道：“这么小啊，比起伯格曼教授的可差远了！”
听了罗伯特的话之后，其他三人顿时都无语了。
人家伯格曼教授是什么身份？约翰又是什么身份？
刚一拿到博士学位就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这还不够让人羡慕的？要知道，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其他六七个医师和众多的实习生可都挤在两间办公室里面来着。
大家恭喜了约翰一番之后，托马斯一脸好奇的站在约翰的书柜前扫视着所有的书籍，而细心地保罗则是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约翰，眼看着你马上就要接诊病人了，你上次答应我们的惊喜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哈哈，放心，就在今天下午！”
想到昨天科尔男爵打来的电话，约翰心情极为舒畅地笑道。
“咦？”
就在心痒难搔的保罗准备追问惊喜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托马斯突然轻咦一声，从约翰的书柜中抽出了一本最新的《柳叶刀》杂志，讶声问道：“约翰，你这里怎么会有6月的柳叶刀？我还奇怪呢，这都将近月底了还没见到这本杂志……”
“上午伯格曼教授刚给我的。”
约翰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连忙开口解释道。杂志从伦敦到柏林最多也就是两周的时间，按理说托马斯他们应该早就看到这一期了才是啊！
趁着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托马斯随手翻开杂志看起了目录。
自从约翰说他已经把几篇论文寄给了《柳叶刀》杂志，并且伦敦那边回信说录用之后，托马斯就一直关注着发表的动静。相比较于保罗和罗伯特而言，他更加明白这几篇论文将会对约翰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因此对于伯格曼给他一个独立的办公室毫不意外——他知道约翰曾经把论文给伯格曼看过。
不过刚刚翻看目录看了不过几秒钟，托马斯就惊讶的叫了起来：“上帝！《柳叶刀》这么有魄力，竟然把你的四篇论文挤在一期杂志发表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不仅保罗和罗伯特两人张大了嘴巴，就连约翰也是心中一惊，连忙走了过去。四篇论文全部可以发表这是他已经预料到的，但是集中在同一期里面，却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之外了！
约翰最先给《柳叶刀》寄去的是关于消毒规范的论文，虽然内容有些超前，但是他在分寸上把握的很好，并没有加上当初给伯格曼写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手套等物品的使用原因以及消毒的操作步骤规范等等。这些内容都可以用实验验证它们的作用和效果，因此自然可以顺利的通过编辑的审稿，不会引起太多的争议。
至于说腰穿、麻醉这两方面的话，属于绝对开创性的论文，《柳叶刀》更不可能放过它们！
但是……
这四篇论文加起来的话可是有足足三十页啊！
三十页的论文，不管放在这个时代的哪一本期刊里面，都意味着约翰一个人就要占到当期版面的一半以上！
简直就是个人专场！
“《柳叶刀》竟然真的有如此魄力？看来自己的邀请果然没错！”
拿过托马斯手中的期刊，约翰确认里面果然有自己的四篇论文之后，心中第一时间升起了这个念头！
而在他的身边，托马斯也是表情颇为复杂地笑道：“约翰，这下子你恐怕是真的要名声大震了……”
……
海峡的另一边，伦敦。
当爱德华鼓起勇气敲响法斯先生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这位《柳叶刀》的主编正在耐心的翻看着即将付印的新一期期刊，全神贯注的样子足以让人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德国诸多医学杂志的挤压之下，《柳叶刀》依然可以获得一席之地的原因。
“请进！”
听到了敲门声之后，法斯头也不抬的大声说道。
推开门走进去，爱德华心情有些忐忑地说道：“下午好，法斯先生。”
“下午好，爱德华。”
微微抬起头，从眼镜的上方看了爱德华一眼，法斯微笑着问道：“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于同为爱丁堡医学院毕业的爱德华，法斯是相当有好感的，而且这个年轻人既勤奋又好学，对于编辑这个行当有着天生的热情与天赋，非常得法斯的看重。眼下他手下的另外两个编辑，格拉汉姆的能力不错，但是对来稿的判断力常常受个人因素的影响，而大卫更是在各方面都不太靠谱，因此法斯现在把培养的重点就放在了年轻的爱德华身上。
“先生，还是关于我去柏林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之后，爱德华咬了咬牙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刚刚又给我发来了一封信，再次邀请我前往柏林，所以……”
“去柏林？”
再次听到这个请求之后，法斯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关于约翰﹒亨特拉尔先生邀请爱德华前往柏林的事情，法斯自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上最初的时候他还相当的赞成这个决定。要知道，最近半年的时间这位柏林大学的外科医师在《柳叶刀》杂志上已经发表了5篇论文，而且都是分量极重的开创性论文，这对法斯来说也是前所未见的事情！
更加可怕的是，在法斯看来这5篇论文未来的拓展前景都非常的好！
人类血型的论文可能关注的人不是太多，但是按照菲尔顿教授的看法，未来必将是研究的热点之一。但是另外四篇的话，哪怕法斯这个当编辑的也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尤其是消毒规范与局部麻醉，肯定会引起外科学届的轰动，至少皇家学会的李斯特教授在读过那篇消毒规范的论文之后就大加赞赏，已经明确表态将会选派至少两位外科医师前往柏林学习具体的消毒技术……
这样的重量级作者，自然值得《柳叶刀》杂志拼命的拉拢！
所以在6月的期刊定稿之前，编辑部内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最后在只有大卫一个人反对的情况下法斯一锤定音，决定将亨特拉尔先生的四篇论文安排在同一期发表，把这位柏林的外科医师一举推上去！
当然，这也不仅仅是为了讨好亨特拉尔先生，同时也是为了造成一种轰动的效应，提高《柳叶刀》的影响力！
但是……
对于爱德华赴德一事，法斯后来却又有些犹豫了。
亨特拉尔先生邀请《柳叶刀》杂志的编辑前往柏林，肯定不是为了交流感情，因此是不是直接让受邀请的爱德华过去本身就值得商榷。毕竟这小子刚刚毕业没几天，经验上实在是太欠缺了。
这方面来说，格拉汉姆无疑要合适的多。
只不过对于老成持重的格拉汉姆，亨特拉尔先生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反而接连写了两三封信来邀请爱德华这个纯粹的新人，这让法斯心中略略有些奇怪。
而且如果真派人去的话，按照亨特拉尔先生信中所说的安排，前前后后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各种费用加起来至少需要四五十英镑，这对《柳叶刀》杂志来说可是一笔相当沉重的负担！
那可是英镑！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普通英国人平均年收入也不过三四十英镑，差不多六七百马克，而且由于贫富的巨大差距，普通人的收入还达不到这个水准。
是否需要支出这一笔“巨款”，法斯心中还有些游移不定。
看到法斯先生依然是犹豫不决，爱德华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了。对于他这样一个新人来说，亨特拉尔先生的邀请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尤其是在前后两封信之中，对方隐隐暗示的一些东西让他极为心动，绝对不愿意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因此没有过多的犹豫，爱德华一咬牙开口说道：“法斯先生，在我刚刚收到的信中，亨特拉尔先生承诺将会负担我在柏林期间的所有开销，所以说我们只需要支出伦敦和柏林之间的旅费就行了……我只需要船票和火车票的费用，其他的您都不用管的！”
“真的？”
听爱德华这么一说，法斯眼前顿时一亮！
如果真如这小子所说，亨特拉尔先生愿意负担爱德华在柏林所有开支的话，那么至少可以少支出二十英镑，这在法斯看来可就相当的靠谱了。
“是的，先生。”
咬了咬牙，爱德华认真的点了点头。
亨特拉尔先生的信中当然没有做出这样的承诺，只是说会热情招待来自伦敦的客人，不过爱德华对这次柏林之旅实在是太期待了，实在不行的话他还有几十磅的存款，到时候哪怕倒贴进去也在所不惜！
“那好吧。”
沉吟了片刻之后，法斯也是一狠心点头道：“你和亨特拉尔先生确定一下具体的时间，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预定前往汉堡的船票……唔，听说李斯特先生也要派人前往柏林考察新的消毒和麻醉技术，你可以去联系一下，大可以一起上路，这样大家在旅途中也能有个照应……”

第八章 一千马克的惊喜
1885年6月21日下午，整个夏洛特医院的外科都轰动了。
轰动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新一期的《柳叶刀》杂志，上面竟然同时刊登了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的四篇文章！午饭之后，当这个消息从实习医师罗伯特﹒普林斯口中传出来之后，毫无疑问的引起一片哗然！
四篇论文！
虽然除了伯格曼和罗伯特等三人之外，还没有人看到这四篇论文的内容，甚至有些人连《柳叶刀》是哪国的杂志都不知道，但是这年头能在专业的期刊上发表文章的人本来就凤毛麟角，何况一次性发表四篇？！
这下子，原本对约翰独占一间办公室不服气的其他医师们，顿时也不敢出声了。
虽然没有网络，甚至电话这种新鲜玩意儿每栋楼里也只有那么一两部，但是19世纪末的人们八卦之心比起后世来丝毫也不差什么，很快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冲出了外科楼的大门，在夏洛特医院内部流传了开来，并且迅速的冲进了柏林大学的校园之中……
……
和朋友们一起共进午餐之后，约翰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面，拆看着积攒了将近一个月的信件。
十多封信，直到下班的时候才勉强处理完毕。
其中有十二三封都是关于人类血型那篇论文的，信件大多来自于全欧洲的各个国家，而让约翰惊喜的是，其中甚至有两封是来自于美国的！而且和前几个月相比，信件的主流也不全是批评和叫骂了，至少是严谨的学术探讨，还有一名维也纳的外科医师按照约翰的血型配对原则开展输血的实验，写来的反馈意见。
这种细微的转变，让约翰异常的惊喜！
他后来发现血型理论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引起巨大反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确实有些太过超前，选错切入点了。但是现在看来的话，或许这个阶段的大多数医师们由于水平的限制无法迅速接受这套理论，不过少部分精英接受它，并且开始研究它却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从今以后，注意到的人应该就更多了。”
看着剩下了那三四封信，约翰心中略微有些得意的想道。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除了《柳叶刀》给他写来的一封信之外，两年前见过的约瑟夫﹒李斯特竟然也写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件，而且在信中高度评价了他那一整套的消毒和控制感染的措施！
这可真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
以李斯特现在在欧洲的声望，如果这封信约翰特意泄露出去的，那他这篇论文的影响力必然会瞬间暴涨到一个骇人的程度！
当然，约翰这么矜持的人肯定是不会这么干的，不过李斯特信中说将会选派两名英国外科医师前来柏林学习消毒技术，顺便看看局麻药物是不是真像论文中说的那么出色，这和公布这封信的内容页基本上也没什么区别了。
人家李斯特都来学的东西，影响力还能不大？
要知道，随着高压蒸汽以及酒精消毒等技术逐渐在欧洲主要的城市中推广普及，效果可以说非常的显著，因此消毒理论的市场也越来越大了。原本还有些古板的外科医师不时的嘲笑李斯特的“小生物”理论，但是这段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相对的，李斯特的威望也渐渐达到了顶峰！
约翰知道，原本再过将近十年之后李斯特的威望才会达到顶峰，从而让他获得女皇封爵，进而担任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但是随着自己这只小蝴蝶的出现，李斯特很可能会更早一步抵达那个位置……当然，也可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导致另外一种结果，不过那就不是约翰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唯一让约翰稍稍有些遗憾的是，李斯特看来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年那个找他说了几分钟话的自己，至少在信中完全找不到一点儿的印象。
“不过，以后想必他就不会忘记了吧？”
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约翰暗暗地琢磨着，然后就在这时候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阵敲门声。
“请进！”
放下手中的信件，约翰朗声叫道。
小护士海伦推开房门，恭恭敬敬的冲着约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外面来了两个工人，说是给您送来一批贵重的物品，需要您亲自去签收！”
“贵重的物品？”
约翰的心思还在书信之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心中顿时大喜。
科尔男爵的货物到了！
“谢谢你，海伦！”
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约翰冲着有些拘谨的海伦哈哈一笑道：“放轻松点儿，虽然我现在身份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不过你也不用这样吧？和平时一样就可以了……走，我们去看看这份大大的惊喜！”
“好的，先生。”
抿嘴一笑，海伦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一些。
不过在约翰大步走出了办公室之后，海伦在他的背后却不由得撇了撇嘴。约翰这话说得容易，但是当海伦听说这家伙一口气发表了四篇论文，而且也拥有了自己的一间办公室之后，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可能回到之前的状态了……
两个工人们就在外科楼的门口等着，约翰上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其中一个人恭恭敬敬的递上了一个清单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一箱货物是科尔男爵让我们给您送来的，而且特意交代了运输途中一定要小心，请您查验一下！”
“没错，就是这些。”
大致清点了一下单子上的物品后，心情兴奋的约翰连连点头道。说完，约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两个马克递了过去，笑着说道：“你们辛苦了，拿上这些钱，回去的时候喝上一杯。”
“啊，谢谢，谢谢先生！”
领头的工人看到这两马克之后又惊又喜，连连道谢。他们两个人运气再好，辛苦一天也赚不到这两马克，约翰的大方自然让他们喜出望外。
“亨特拉尔先生，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等两个工人离开了之后，小护士海伦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不仅仅是他，就这几分钟的工夫，一个外科医师和另外两个小护士也都凑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箱子。让人把东西送到医院里来，不用说肯定是工作中要用到的。而且联想到今天听到的消息，所有人自然都对这箱子中的货物充满了好奇心。
“这是一个惊喜！”
眨了眨眼睛，约翰故作神秘的哈哈笑道：“海伦，帮我看看托马斯医师的手术结束了没有，如果结束了就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好的先生。”
抿了抿嘴唇，海伦立刻跑去找托马斯了。
约翰招呼了一个看热闹的男同事帮忙搬东西，别看箱子不大，但是分量可是不轻。刚刚搬完，托马斯带着保罗和罗伯特两人也闻讯赶到了。
“约翰，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看着地上放的四个大箱子，罗伯特两眼放光的大声问道。
“没错，就是它们！”
约翰嘿嘿一笑，轻轻地拍了拍箱子道：“别看它们就只有这么点儿，可是价值一点儿都不低！如果按照零售价的话，里面的东西至少值一千马克……如果考虑到它们的唯一性，我想即使说它值三千马克也没有什么问题！”
“什么？！”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屋子里的人顿时都吓了一跳！
柏林大学一年的学费是三百多马克，托马斯一年的薪水还比不上此时的约翰，只有六百多马克，这么一个小箱子就值一千马克？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金？
就当一屋子的人都好奇心大起，急切的等着约翰去解释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伯格曼教授那威严的声音：“亨特拉尔先生，能让我也看一看这惊喜到底是什么吗？”

第九章 外科学的革命？
“这些是手术器械？”
当约翰拆开箱子，从里面拿出第一件东西的时候，伯格曼一眼就看出了这玩意儿的身份，惊讶的开口问道。
“是的先生，这是一把止血钳。”
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中这件散发着银光的止血钳，约翰的心中充斥着无尽的满足感。
每天在夏洛特医院外科看着、用着那些粗糙无比的手术器械，约翰真是早就受够了，哪怕做再简单的手术都会非常别扭。而此时拿着熟悉的家伙，许久以前的感觉也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止血钳？！”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伯格曼瞳孔骤然一缩，一把从约翰的手中把它抢了过来：“这是止血钳？你没有和我开玩笑？！”
“当然没有先生，这是一把我自己设计的止血钳。”
没有在意伯格曼教授这粗鲁之极的举动，约翰微微一笑解释道。
他可以理解伯格曼的冲动。
19世纪的下半叶和20世纪初之所以被医学史家们认为是外科学的大发展时代，除了麻醉、输血、消毒等重要技术的发现，以及外科学理论的完善之外，还在于各种外科工具的出现。
十几年前的外科医师们，手中根本就没有止血钳这种东西，一个箱子中几把刀，一把锯，甚至一柄小短斧就是他们的全部工具，粗陋的工具加上让人头疼的外科技术，造就了外科医师是死神代名词的无奈，也让人们对浑身血腥的外科医师敬而远之。因此当十几年前止血钳出现了之后，迅速成为了许多外科医师们的新宠，它们在手术中的止血作用给外科医师减少了不少的麻烦。
但是现在众人眼前的这玩意儿……
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们，哪一个能认出它是一个止血钳？
这把止血钳的形状就像是一把长长的剪刀，身躯细而修长，没有普通手术器械那种黯淡无光的外表，反而是银光闪闪的十分华丽！尖端的咬合部位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细细的纹路，就像是人的上下牙齿一样……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
除了大致结构勉强符合之外，哪一点儿和傻大黑粗的止血钳能够扯上关系？作为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医院之一，夏洛特医院也绝对没有这么豪华的玩意儿！
伯格曼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东西，心中乱成了一团。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之一，他自然可以一眼看出这把止血钳的优秀之处，精巧、灵便，而且使用起来应该会非常的方便！可以说，伯格曼自己的那把止血钳和它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路边没人要的垃圾一样！
“这真是你自己设计的？”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伯格曼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约翰。
“是的，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坦然道：“事实上除了这把止血钳之外，我还设计或者改进了许多常用的外科手术器械，都在这个箱子里面……”
“拿出来看看！”
没有任何的迟疑，伯格曼立刻下达了命令。
不用再去考虑什么了，只要掂掂手中这把精巧之极的止血钳，伯格曼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这个神奇的箱子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
“这……”
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约翰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自己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竟然挤进来了十几个人，五个外科医师，六个学生，还有四名护士，加上自己和伯格曼，几乎把这么一个小箱子围得水泄不通，想要找个开阔地儿放这些精巧的器械都没地方了。
顺着约翰的目光一瞧，伯格曼立刻眉头一皱，沉声喝道：“都呆在这儿干嘛？散了，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人可以留下，其他人都立刻出去！”
下意识的，伯格曼把约翰的三个人给留了下来。
屋子里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四个护士倒也罢了，那几个外科医师和学生见了如此精巧的止血钳之后，谁还想现在离开？不过看到伯格曼那一脸不满的表情，谁也不敢反对什么，只要一边暗暗的咒骂着，一边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
“啪嗒！”
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约翰，你的箱子里还有什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伯格曼沉声问道。
一般的手术器械都不会太大，而看眼前这个箱子的体积，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会少于二十把！伯格曼很难想象得到，眼前这个小子到底设计或者改进了多少东西！
“还有不少的好东西。”
约翰把自己的办公桌收拾了一下，然后取出一大块软布铺在上面，再一次打开了旁边地上的那个箱子。
在四个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这也是一把止血钳，只不过和刚才那把不一样的是，这一把是无齿的止血钳……事实上，这次我总共设计了好几种止血钳，有直的，有弯的，有带齿的，也有不带齿的，在手术中可以分别用来为不同的部位和组织止血……”
“这几把是剪子，它们在造型上也有些稍稍的不同，有些可以用来剪软组织，有些用来剪断缝线，还有的用来剪表皮组织和敷料用……”
“这几个家伙是拉钩，主要是用来显露术野用的，我们在使用它们的时候可以根据所在的部位以及需要暴露的程度，来选择大小不同的拉钩……”
“这两把镊子是用来夹持和提起组织用的，方便我们在手术时进行解剖和缝合。当然，和止血钳一样，它也分为带齿和不带齿的，可以作用在不同的组织上面……”
“这是我专门设计的持针器，主要用来夹持各种缝针，等大家用熟了了之后就会发现，它会让我们缝合伤口的操作变得更加的简单、方便。当然，与之配套的还有许多种不同造型和作用的缝针，以及针对不同伤口所设计的缝合方法……”
……
“咕噜！”
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托马斯想尽办法湿润着自己干涸的喉咙！
就像是一个具有魔力的魔法箱一样，约翰不停的从里面拿出各种各样让大家看着直眼的手术器械。而且更让人震撼的是，不管这种器械在最开始拿出来的时候有多么的不顺眼，只要听过约翰的细致解释之后，所有人立刻就能明白这些器械的设计思路和用途！
比如说止血钳，有些是专门用来给那些细一些的血管止血的，有些则是给比较“结实”的部位止血的，所以他们有带齿的和不带齿的，而且根据出血的部位不同，还有直的，有弯的，甚至有直角的……
同一种用途的器械会有不同的设计，对应手术不同的组织、不同的情况！
而且在约翰介绍这些手术器械的过程中，人体中各种组织的特性和面对手术器械时的反应张口就来，无论是皮肤、肌肉、软组织，甚至骨头、血管和神经等等，就像是最资深的解剖学教授一样精通，而且他同时也把这些手术器械的操作注意事项，以及可能对人体组织造成的伤害也都一一点了出来……
“咝……”
等约翰介绍完了这二十几种手术器械之后，托马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约翰所谓的惊喜是什么意思了！
这何止是惊喜，简直是吓人啊！
被吓住的还有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先生，而且相对于托马斯来说，他此时心中的惊骇要更加强烈得多！在人类的医学史上，任何一种工具，无论是听诊器这样的诊断工具，还是手术刀这样的外科工具，其演进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许多人一点点的去使用、去修改，然后有一个革命性的改进！
但是这样的规律到了约翰这里，似乎一下就失去了意义。看看眼前的这些手术器械吧，他简直就像是把无数人一百年的工作集中起来完成了一样！
而且……
“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不觉，伯格曼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忍不住想道：“大跨步的改进并完善了外科消毒技术，发明了划时代的局麻药和麻醉技术，甚至还发现了人类的血型系统，提出了输血配型的理论，现在又设计出这么多精良而又实用的外科手术器械，准备去做什么阑尾手术的研究……”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要掀起一场外科学的革命么？

第十章 基础培训
“约翰，你就只做了这么一套吗？”
紧紧的盯着桌上的这一套手术器械，伯格曼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老饕见到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样，根本就没法把自己的目光移开！
“呃……是的，暂时来说只有一套。”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约翰点了点头说道。
约翰倒不是不想多定制两套，省的让别人惦记着，但是就算科尔男爵亲自监工也只是制造出了半吨的不锈钢样品而已，再想要更多的话成本可是不低。
五百公斤的不锈钢能做什么？
科尔男爵他们还要去测试它的各项性能，并且研究他们的用途，能做出一套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如果不是约翰提前谈好了条件的话，科尔男爵说不定连这点儿都不会给的！
不过……
任何一个外科医师看到这套手术器械之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是像伯格曼这样的顶尖医师更是如此。早在让科尔男爵把它们送来之前，约翰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对伯格曼此时的反应毫不意外。
果然，伯格曼很快就扭过头，冲着他认真地说道：“约翰，这套手术器械卖给我如何？我出五百马克！”
刚才在门外的时候，伯格曼也听到了约翰说什么一千马克之类的话，不过他只当是这小子在开玩笑而已。在伯格曼看来，就算这套东西做的再精美，最多也就是值个一百多马克，如若不然的话有个五六十马克也就顶了天了！
给出五百马克的价格，说明伯格曼确实对这套工具太喜爱了！
听到这个要求之后，旁边的托马斯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担心。他同样也迫不及待的想要使用这一套精良的器械，如果在约翰手中自然有大把机会，但是如果这套东西归了伯格曼教授……
在托马斯有些担心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苦笑着说道：“非常抱歉伯格曼教授，这套手术器械对我来说很重要，可能很快就要用到……我可以让他们尽快另外打造一套，您看如何？”
如果想要再定制一套的话，很可能要过上两三个月才能拿到，约翰可没有那个时间去等！虽说伯格曼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但是关于这种事情约翰也没法让步，而且这一套器械对他来说纪念意义也是非同小可的！
果然不行吗？
伯格曼皱了皱眉头，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伯格曼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压不下这种火气，但是偏偏面前的是约翰这小子，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那就请你帮我尽快的定制一套……大概要多少钱一套？”
既然要等，那伯格曼肯定就不愿意做冤大头了。
“这……”
估算了一下之后，约翰忍不住汗了一下苦笑道：“如果您希望能够尽快拿到一套的话，我估计大约一千马克左右吧……当然，如果您可以等上一两年的话，降到五百马克应该不是问题！”
“你说什么？！真的要一千马克？”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伯格曼惊叫一声，顿时不淡定了。
他一年的总收入全都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多马克，这么一套手术器械就要一千马克？
下意识的，伯格曼看向约翰的目光就有些怀疑了，他怀疑这小子根本就不愿意让自己也很快用这么一套东西，所以故意提高了价格。而且他也不相信，约翰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子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术器械！
约翰只能再次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箱子手术器械价值一千马克，可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用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不锈钢样品，由十几个科尔钢铁厂最有经验的老工人精雕细作十天打造出来的东西！为了笼络约翰这个可以不停拿出好东西的“宝库”，科尔男爵可是下了大功夫，二十几样手术器械被打造的美轮美奂，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的话，简直就像是一套艺术品一样，后面开始规模生产的东西肯定没有这种质量了。
一千马克？
那绝对是往少了说的！
只有不锈钢能够大量的被制造出来，然后机械制造厂也开工了之后，成本才有可能降下来。不过那样的话售价也绝对低不了，几百马克肯定是要的！早期阶段约翰没有打算大规模的推广不锈钢的手术器械，还是以普通钢铁为主，售价必须要彻底的拉开档次才行。
而且约翰可以肯定，就算要一千马克肯定也有不少顶尖的外科医师愿意买！
关于这一点只要看看屋子里其他四个人的反应就知道了，保罗和罗伯特还好，两人刚刚才开始自己的外科医师生涯，对于手术器械的重要性认识还不够深，但是伯格曼和托马斯两人眼睛早就已经直了，甚至差点儿留下了哈喇子……
无奈之下，约翰只能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重点自然是这种新型的不锈钢技术，至于说他为什么能够拿到这套器械，自然是以这是自己设计的为由，对方要使用专利所以特意送他一套，随随便便的就糊弄了过去。
解释完了之后，约翰遗憾地说道：“教授，如果您想尽快使用的话，我可以让他们用普通的钢铁给您打造一套，送给您也无妨，但是如果您想要用不锈钢制造的成品，恐怕就要等很长时间了！”
科尔男爵已经找到了一个现成的工厂，只要稍作改造就能生产普通钢材的手术器械，因此送给伯格曼一套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看看约翰认真的表情，伯格曼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别想用上真正的好东西了。
不过……
有一套普通的用着至少比现在的强不是？
因此也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伯格曼就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了，不过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我买下来！如果发现真的比较好使的话，到时候我会推荐让大家每个人都买一套的……”
……
送走了满心不情愿的伯格曼教授之后，约翰马上就又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外科医师们。
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夏洛特医院其他的外科医师和医学生们都没有回家，而是一波一波的来到约翰的办公室，细细的看着这些精美的手术器械，询问着约翰它们的用途和设计思路，当然也免不了问问怎么才能给自己弄上一套。
无奈之下，约翰只好答应给他们每人都做上一套，收个成本价就算了。
一直到六点多钟的时候，约翰总算是把所有人都给打发走了，而一直等着他的托马斯等三人才走了进来。
“饿坏了吧？”
看着一脸疲惫的约翰，托马斯哈哈笑道：“走吧，我请大家吃饭去！”
“你们也还没吃吗？”
眉头一挑，约翰有些惊讶的问道。
“等着你呢！”
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约翰心中不由得一暖，刚才积攒下来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约翰四人就离开了医院，前往附近一个大家常去的餐厅。经过了六七年的发展之后，随着灯泡的成本下降和发电厂的建设，现在电灯已经在柏林市区的高档餐厅和酒店渐渐普及了，餐厅的营业时间也相应的延长了不少，不然约翰他们还真没什么地方可以吃饭了。
一路上，大家谈论的焦点依然是那一套手术器械。
“先生们。”
插着一个空隙，约翰笑着问道：“伯格曼教授通知你们了吗？托马斯以后归我管理，不用再负责其他的手术，而你们两个也和他一样，以后跟着我……”
“早就说过了！”
微微一笑，托马斯点了点头道。
伯格曼找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心中不可避免的有了一点小疙瘩。虽然说早就打算以后跟随约翰，而且也非常佩服这家伙的能力，但是一个干了三年的外科医师做一个刚毕业的小子手下，还是让托马斯心里有些不爽！
当然，下午看过那套手术器械后，这种不爽立刻就降到了最低的程度。
相比较而言，另外两个人就要自在多了，罗伯特哈哈一笑道：“我们也都接到通知了，约翰，以后我们可就要跟着你学习当一名外科医师了。”
“太好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约翰笑着说道：“明天开始我们专属的病房和手术室要进行重新改造，大约要一两周的时间，加上其他各项准备的话差不多要一个月，所以我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会对你们三个人进行全面的外科基础技术培训……”
“基础培训？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的时候，惊讶的托马斯忍不住打断了约翰的话，皱着眉头问道：“我们三个？难道我也要重新培训外科基础技术？”
也难怪托马斯有些惊讶，同时隐隐的还有些不满。
保罗和罗伯特两人虽然在来柏林之前就读过医学院，但是那种小学校的水平不提也罢，这会儿进行一下基础训练自然是应该的。但是托马斯可是在顶尖的夏洛特医院外科已经待了三年，做过的手术说不定比约翰看过的都多，难道也要重新培训？
对于托马斯的惊讶和不满，约翰心中早就有了准备，点点头笑着说道：“是的，托马斯，我希望你也能够认认真真的跟着我学习一个月！因为我所谓的基础培训，并不是指你已经掌握的那些外科知识和技能，而是包括着许多你可能从未听说过的东西，比如说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手术器械，你知道在手术中该如何把它们递交给主刀的外科医师吗……”

第十一章 发酵
说句实话，约翰真的很想马上就开始接诊病人。
他甚至无数次的在想，自己已经有了局麻药，有了高压蒸汽消毒，有了碘酊和酒精等消毒剂，现在更是有了趁手的手术器械，比起其他外科医师来说还拥有超越时代一百多年的外科学知识，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
约翰自己心里很明白，这远远不够！
事实上约翰并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也曾经考虑过先把手术做起来，然后再慢慢的去培训身边的这三个人，花一两年的时间把各项技术都给完善起来。这样一来可以尽早的开始，为自己节省时间；二来也能避免自己一下子拿出太多东西，显得不够自然。
不过思前想后，约翰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这个时代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别的不说，没有抗生素就是约翰面临的最大的困难！
对于任何一台手术来说，预防感染的抗生素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而就眼下的条件来说，约翰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生产出足够的抗生素出来。
不要以为青霉素什么的生产起来很容易，网络小说里面相关的情节一抓一大把，实际上当年弗莱明发现了青霉素之后，英国人和美国人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找到了量产的方法！就目前来说，约翰也只能说可能在实验室中把它研制出来，但是以1885年的技术水平来说，大规模量产是很难办到的。
如果不能普及应用的话，发明它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约翰并没有想过马上去研制什么青霉素，而是把它往后放一放，等以后拥有了足够的根基之后，自己先在实验室中把它“发现”出来，然后投入大规模的人力和财力去研究大规模生产的方法，那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因此在缺乏抗生素的前提下，约翰只能通过其他方面来尽量避免感染的发生，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和手下医师们的操作必须要规范！
手术前后的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导致感染的发生。
就好比在托马斯看来，他已经非常完美的掌握了外科的基础技术，和伯格曼教授相比只是在那些难度较大的手术上有所欠缺而已，但是约翰很清楚，他差的太远了！
哪怕伯格曼教授本人，差的也太远了！
或者说，应该是这个时代的外科学技术差的太远了，根本就不是后世那种精准的科学，而是一种纯粹的经验技术！
在消毒技术还没有彻底普及的时代，外科医师们还有太多太多不规范的操作，比如说消毒时的手法和顺序，比如说术野铺巾的规范，再比如说手术时医师们手肘部的姿态和换位的步骤，当然还有约翰刚才所说的接递手术器械的方式。
这些都还是最最基本的东西。
此外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局麻药使用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手术切口的选择和处理，术中对血管的处理以及术后切口的缝合等等，约翰需要培训他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甚至根本就不是一个月时间就可以完成的！
所以约翰必须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准备工作没有到位，进而给病人造成威胁，因此在开始接诊病人之前，除了要做好各项准备工作之外，托马斯等三人必须接受他的严格训练，哪怕他们心中为此而抱怨也不能放弃……
在得到了托马斯的暂时理解之后，约翰在第二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最紧要的工作自然是改造手术室和病房。
手术室的改造其实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以夏洛特医院的条件和目前的技术来说，层流手术室什么的那就是妄想，约翰也只能是让工人们重新铺上地砖，把墙壁重新粉刷一下，然后定制一张手术台和两个器械台，安上手术室所必须的电灯而已……
关键是要方便手术室的消毒！
至于说病房就稍稍复杂一些了，除了重新装修之外，约翰还不顾托马斯的反对大大加宽了病床之间的距离，把一间病房的最大容量一口气减到了四人的水平上！除此之外，约翰为自己这两间病房开始定制全套的日用品，包括全新的被褥、床单、枕头等，当然还要聘请专门的清洁卫生人员……
所有的费用，都是由夏洛特医院来支付的。
在同意了约翰的请求之后，伯格曼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予了他毫无保留的支持。或许是因为那四篇论文的原因，也或许是伯格曼本人也想看看约翰这些措施的效果，总之他在主持这些事情的时候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全面开始执行了……
……
时间，进入到了1885年的7月份。
就在约翰忙碌于改造手术室和病房，同时给托马斯三人进行培训的时候，6月的《柳叶刀》杂志终于先后到了诸多读者们的手中，约翰那四篇论文的影响开始慢慢发酵了。
就这个时代来说，《柳叶刀》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
虽然英国的医学水平并不是最高的，但是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它还是成功的建立起了自己的地位，而且在很多方面都让人印象深刻。比如说李斯特的消毒理论，比如说十年前世界上第一部《食品与药品销售法》，再比如说十几年前对英国济贫院医院的强烈抨击等等，都让很多医师对《柳叶刀》的认可度非常高。
因此虽然从总体上来说，《柳叶刀》的订阅量并不算很大，而且就学术的影响力上来说可能也会稍差于德国人的诸多期刊，但是却也能悄无声息的进入许多的国家。
不过因为恶劣的交通条件，大家能够看到的时间就有早有晚了。
英国的读者们还好，杂志出版后的一两周内基本上都能拿到，但是欧洲大陆上的医师们就要晚上许多了，大城市的普遍要等两周到四周时间，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就要等一个月以上！至于说大洋彼岸的美国人，不好意思，两个月也是常事。
新一期的《柳叶刀》杂志中，一个名字毫无疑问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整期杂志超过一半的版面，全部被这个叫约翰﹒亨特拉尔的德国医师所占据，一口气发表了四篇论文！而且这四篇论文涵盖了外科消毒、腰椎穿刺、两种局麻药以及椎管内麻醉四个方面，让人更是惊诧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研究方向的广博！
最夺人眼球的，无疑是外科消毒和局部麻醉。
从约翰回到纽约的1879年，到现在的1885年，六年的时间让外科消毒的观念传播的更加广泛了，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留欧医师回到美国，新大陆的许多外科医师们也都对外科消毒重视了起来，约翰提出的一系列完善措施肯定会给许多人带来更多的启发。而局麻药的出现以及椎管内麻醉的开创，毫无疑问将会为外科医师们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因此可想而知，这一期的《柳叶刀》将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这个时代能有闲钱订阅医学杂志的，基本上都是比较优秀的外科医师，或者是一些大医院的外科医师，因为看到之后立刻就发现了四篇论文的价值，但是因为文中没有详细写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制备方法，大家也就没法进行验证，而消毒法的具体措施只有文字描述和简单的素描图片，也不够直观，所以不少人就动了前往柏林或者派人前往柏林的心思，比如说伦敦的李斯特，维也纳的比尔特罗等大佬……
而在另外一群人之中，这本《柳叶刀》同样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比如说《德国医学》杂志编辑部中，主编伯恩先生看完了整期杂志之后就大发雷霆，把编辑海因斯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的狂骂了一通！
被骂的头晕转向的海因斯好不容易等伯恩停下来，立刻苦着一张脸问道：“伯恩先生，您骂了我这么长时间，总该让我知道一下原因吧？”
“原因？该死的！你还要问我原因？”
听完了海因斯的话之后，伯恩把刚刚拿到没多久的《柳叶刀》啪的一下摔在了海因斯的面前，恶狠狠地说道：“看看吧，在这本杂志上找找原因！”
“英国的《柳叶刀》？”
海因斯微微一怔，立刻拿起这本杂志翻看了起来。
作为德国本土最优秀的医学杂志之一，《德国医学》自然也要关注竞争对手们的情况，所以托请柏林的一位医师订购了一本《柳叶刀》，但是海因斯实在是想不通，伯恩先生为什么会因为一本英国杂志而骂自己？
翻开杂志的第一页，海因斯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找到原因了吗？”
几分钟之后，伯恩那冷冷的声音再次传进了海因斯的耳中。
“呃……”
张了张嘴吧，海因斯实在是没想出来。《柳叶刀》杂志这一期有几篇论文确实非常的有意思，虽然没有细看，但是出于一名编辑的直觉，海因斯仅从题目和内容简介就看出了那几篇论文的巨大价值！
不过……
这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看着海因斯一脸无辜的样子，伯恩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了起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杂志，指着目录上的文字厉声喝道：“不要看论文的内容，我是让你看作者！该死的，给我看看，你给我看看这上面的名字！”
名字？
海因斯连忙把目光再次投了上去，这一看之下顿时便如同被雷电击中一样，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名在目录上接连出现了四次，海因斯根本就无法压下心头的惊骇，大声的叫了起来。
约翰﹒亨特拉尔！
那个和伯格曼教授一起创新了外科消毒技术，并且独立发表了腹部冲击法论文的小家伙？
“这怎么可能？！”
翻看一篇论文的页面，看清楚确实是柏林大学的约翰﹒亨特拉尔时，海因斯的表情呆滞了。
“明白我为什么骂你了吗？”
看着下属木呆呆的样子，伯恩就觉得自己脑袋疼，他冷哼了一声后怒道：“伯格曼教授那篇论文是你负责的，亨特拉尔先生后来那篇关于腹部冲击法的论文也是你负责的，但是现在他却在《柳叶刀》上一口气发表了四篇论文，而且都是这种重量级的论文，我不骂你骂谁？！”
海因斯彻底无话可说了。
医学杂志的核心就是作者，尤其是优秀的作者，所以编辑们的工作之一就是和他们打好关系，争取他们把所有的论文都先投给自己。像约翰这样，明明身在柏林，却把论文投给英国佬的情况，对杂志来说是耻辱，对海因斯来说就是失职！
海因斯没有借口。
难道他能说是因为自己觉得对方年龄小，认为前面两篇论文都是伯格曼的提携不成？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海因斯一眼，伯恩沉声道：“海因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花费多少的努力，总之你必须把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给争取过来！如果他以后还是把论文投给《柳叶刀》的话，将是我们《德国医学》无法抹去的耻辱……”

第十二章 具备
“仅仅清洗、消毒我们的双手是不够的，必须要到肘上……我知道这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可我要求你们必须要做到这一点！”
“……是的，这样戴手套非常的麻烦，但是可以保证你的手套外部是绝对不受污染的，为了达到这一点，你的操作稍稍麻烦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保罗，一定要以手术区为中心向四周进行消毒，而不是这样随意的抹擦！”
“先生们，我再次向你们强调一次，我们穿上手术衣和手套之后，肩部以下和腰部以上的身前、双臂为个人无菌区，而铺巾后的手术台和器械台也是无菌区，我们的双手绝对不能碰触其他的地方……”
“……比如说在手术过程中，我们两个要换位置，不能随意的交叉换位，而是我先这样退一步，然后背对背的转身，这是为了避免碰到你的背部……”
……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日子，过的真可谓辛苦极了。
别的先不说，仅仅一个无菌操作规范就让他头疼的想着是不是干脆直接从德国军队里面招来几个士兵，让他们给自己当助手得了，至少他们不会唧唧歪歪的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啥的，只会严格的服从自己的命令。
不过不管怎么心烦，约翰也只能耐心的讲解着、演示着。
托马斯等人可不是后世的医学生，老师们讲什么就是什么，你只要严格按照规定的来做就行了。那个时代无菌观念已经深入人心，而且经过上百年的积累之后形成了完整的体系，学生们只要学习如何去执行就是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外科医师刚刚学会在上手术台之前洗洗手、消消毒，甚至连皮肤中的常居菌都有点儿不明白，你指望他们可以理解这些严格到可以称得上苛刻的无菌操作规范？
在他们眼中，约翰说的这些东西只是在找麻烦而已。
不过好在保罗和罗伯特两人资历太浅，虽然不理解也会严格的执行，约翰只要说服或者强制托马斯一个人就可以，否则的话他可真的要考虑一个月时间到底够不够的问题了。
除了无菌操作技术之外，约翰也开始有意识的给三人分工了。
托马斯资历最深，经验也最丰富，自然而然就是第一助手的不二人选，罗伯特的性子比较急，也是约翰最不放心的一个人，暂时来说把他定位在第二助手甚至器械护士的角色上。至于说细心的保罗，约翰正在考虑未来让他专职麻醉师！
现在麻醉师都是由外科医师兼任，这在约翰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不过这种事情肯定是急不得的，像保罗这样的年轻人，你突然告诉他想让他专职搞麻醉的话，绝对会立刻和约翰翻脸的……
……
这天上午，约翰正第N次向罗伯特强调手术过程中保护无菌区的重要性，一个小护士突然敲开了房门，恭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伯格曼教授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哦，好的，谢谢你。”
皱了皱眉头，约翰随口谢了对方一下之后转过头来，沉声道：“罗伯特，我知道你可能难以理解如此严格操作的必要性，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真正的把这些规范给重视起来！像你刚才的那些动作，虽然是不经意的疏忽，但是很有可能就会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
唠唠叨叨了一分多钟，约翰才勉强闭上了嘴。
等约翰离开了办公室之后，罗伯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呼出一口气，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面，嘴里连连叫苦道：“保罗，你说约翰要求的是不是太严格了？你刚才只是不经意的碰了一下桌子而已……”
“可是你违反了约翰制定的规范！”
脸色一沉，保罗摆了摆手道：“你也看到了，约翰的要求虽然非常严格，但是确实有着充足的理由，照着做就是了！”
对于约翰如此细致的规范，保罗心中也是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更加清楚的是那个家伙绝对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因此在三人之中，他是执行这些规范最为认真的人，每天只要一有空就琢磨约翰写的那些材料，比罗伯特可是要努力多了。
“……好吧。”
眼见保罗根本没有一点支持或者安慰自己的意思，撇了撇嘴之后，罗伯特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和托马斯一样，罗伯特对约翰这些规范也是有些不太耐烦的，不过两者的区别是托马斯有足够的资历，可以当面质疑约翰的话，但是罗伯特就有些不太敢了。别看他比约翰的年龄大，以前关系也相当的不错，但是现在大家的身份地位已经拉开了差距。
虽说约翰在工作之外依然是以前的态度，但是罗伯特自己知道，他们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
“教授，您找我有事儿？”
推开了伯格曼教授办公室的大门之后，约翰笑着问道。
在伯格曼的办公室里，此时还坐着另外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人，不用想约翰也能猜出来，伯格曼教授让自己过来肯定是因为这个中年人的缘故。
“约翰，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见到约翰进来，伯格曼立刻满脸笑容的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这位是《德国医学》的海因斯﹒格特先生，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还有些印象吧？”
“当然，很高兴见到你，格特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
看到约翰的一瞬间，海因斯明显的愣了一愣。虽然提前就知道约翰只有二十岁，但是当他看到真人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眼前这位先生，实在是太年轻了！
两人热情握手的时候，约翰已经隐隐猜到这位编辑来夏洛特医院的原因了。
无他，约稿而已！
虽然前世约翰还没混到副主任医师就已经穿越了，但是跟着科室老大混了那么多年，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这种情况一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后世的那些大牌专家们，哪一个不是数家甚至十数家杂志的编委？每年自己写的和学生写的论文，投给哪一家杂志可都是需要衡量的事情。当然，以约翰前任老板的实力，稿子基本上都是直接投给国外的，只有质量不太高或者学生的稿子才会考虑国内而已……
“如今咱也是杂志们争取的对象了啊！”
看着海因斯那一脸恭敬的模样，约翰心中也不由得嘿嘿一乐。
其实在这个时代的话，由于德国医学的飞速发展，《德国医学》的影响力并不比《柳叶刀》差，而且离得也近，应该是个好选择。但是对于后世来的约翰来说，两者却不是一个概念！毕竟《柳叶刀》的大名大多数外科医师都听说过，但是《德国医学》的话，相对来说就不是那么有名了……
至少约翰真是不太了解！
三人坐下来之后，海因斯却没有直接提约稿的事情，反而很是好奇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听伯格曼教授说，您现在正在改造一间手术室和两间病房，并且在对三名外科医师进行培训……是有什么研究计划吗？”
“呃，是的。”
瞧了伯格曼一眼，约翰微微笑道：“我打算规范一下外科的无菌消毒技术，同时也为即将开始的外科医师生涯做做准备。”
“无菌消毒技术？是《柳叶刀》上那篇文章的内容吗？”
海因斯的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只能说一部分是吧。”
微微沉吟了一下，约翰摇了摇头笑道：“论文的篇幅毕竟有限，没有办法写出我所有的想法，所以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事实上，我对外科无菌消毒的想法足以写成一本书，现在尝试的就是把这些想法付诸于实践。”
“啊？”
听完了这番话，海因斯顿时一怔。
《柳叶刀》杂志上的那篇论文还不是全部？甚至只是一小部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要把外科消毒重新定义么？
眼见海因斯傻呆呆的模样，伯格曼教授也是呵呵一笑。
对于约翰这些天所做的事情，伯格曼没有刻意去打听，但是偶尔也会关心一下，自然知道这小子到底要改变多少东西。当然，伯格曼对此是持着保留态度的，只不过此时他也忍不住问了一句：“约翰，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
挠了挠头，约翰呵呵笑道：“手术室和病房大概本周就可以完成改造了，不过托马斯他们的培训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再加上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周就差不多了。”
“很好！”
伯格曼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在他看来，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很有些难以理解约翰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的事情。
而听了两人的对话之后，海因斯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笑着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能冒昧的问一句，您要开始什么？”
“一种手术而已。”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一笑道：“我准备研究一下右下腹疼痛的外科治疗。”
“右下腹疼痛？”
眨了眨眼睛，海因斯顿时明白了过来。
作为一名医学杂志的编辑，海因斯当然知道右下腹疼痛的发病率有多高，也很清楚每年有多少人死于这种让人纠结的疾病。单就柏林市而言，一百多万人口中每年至少上千人发病，上百人死亡，可以说是让医师们非常头疼的一种疾病。
不过……
犹豫了一下，海因斯有些不解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打算用外科治疗右下腹疼痛？据我所知，目前治疗它的主要方式是可卡因，放血和腹部切开脓肿引流……”
“所以死亡率才会很高！”
眉头一挑，约翰淡淡地说道。
“这……”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海因斯暗地里却皱了皱眉头。
来之前他以为约翰会继续在消毒和麻醉上面继续研究下去，自然想要争取一下后续的论文，但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想要去研究外科治疗右下腹疼痛！
“他难道分不清楚什么才是对自己有好处的吗？”
微微摇了摇头，海因斯心中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别的都可以不提，但是仅仅局麻药和椎管内麻醉的出现，就足以让约翰名利双收，成为一代开创性的宗师，为什么非要去做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右下腹疼痛的外科治疗，以前可是有不少医师都曾经干过，有谁成功了的？或者说，偶尔也有成功救回病人的，但是有一直成功的嘛？
看着一脸淡定的约翰，海因斯忍不住心中纠结了起来。
眼见海因斯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伯格曼这会儿插了一句进来：“约翰，既然你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那我就安排下去，两周以后你们就开始接诊病人吧……”

第十三章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约翰和海因斯两人相谈甚欢。
在海因斯的强烈要求下，约翰不得不浪费了一点儿宝贵的普鲁卡因，在这位编辑的身上验证了一下它的局部麻醉效果。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医学杂志编辑海因斯是相当合格的，不但拥有着相当深厚的医学基础，而且在为人处世上也非常的优秀，很快就大致摸清楚了约翰的脾气，净挑些他感兴趣的话题聊，至少约翰没有觉得两个小时有多么的漫长，谈笑风生中时间便不知不觉是过去了。
共进午餐之后，海因斯趁着休息的机会恭恭敬敬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能允许我提一个冒昧的请求吗？”
“哦？”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笑着摆了摆手道：“格特先生，有什么话您请直接说好了。”
“我想亲眼看一看局麻药的效果！”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海因斯立刻开口说道。
“这……”
听到了这个要求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也显出了为难之色：“不好意思，格特先生，两种局麻药现在都没有量产，所以暂时来说我们还没有投入临床应用……”
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都是约翰在实验室制备的，虽然已经申请了专利，但是目前来说还没有量产的计划。对于这两种麻醉药物约翰计划是自己建厂生产的，最起码也是和别人合作，但是眼下想要找一个合格的制药厂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所以就搁置了下来。
“难道就没有现成的吗？”
听约翰这么一说，海因斯微微有些失望。
“有倒是有一点儿，但是眼下咱们也没有合适的病人啊！”
无奈的一摊手，约翰苦笑道。
海因斯心中一喜，连忙站起来说道：“不不，亨特拉尔先生，不需要什么病人，您直接用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啊？”
看着一脸兴奋的海因斯，约翰张了张嘴，愣住了。
这些家伙们，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怎么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难道真是因为时代的缘故，大家不知道这么做的危险之处？
就在约翰愣神的功夫，海因斯已经彻底的兴奋了起来，接连催促道：“亨特拉尔先生，请务必让我体验一下局麻的感觉，拜托您了……”
……
“……格特先生，最近几天注意不要让伤口沾水，如果有什么不适的话请立刻来找我！”
一边给海因斯包扎着伤口，约翰一边细心的叮嘱道。
不过对于他的叮嘱海因斯却没有在意，他两眼放光的盯着约翰放在一边的药水，急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是您新发明的消毒剂吗？”
“呃……是的。”
苦笑着摇了摇头，约翰有些无奈地说道。
原本他只是想要海因斯体会一下局麻药的效果，稍稍注射了一些在他的胳膊上，没想到这位彪悍的编辑先生竟然嗖的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给自己来了一下！
那场面，可把约翰给吓了一跳！
就连伯格曼教授也很是意外，两人连忙拿起家伙给海因斯止血消毒包扎。这幸好是在医院，否则的话可就麻烦了。
不过海因斯自己却浑不在意，认真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德国医学》对您在消毒与麻醉的研究非常的感兴趣，希望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能够继续上次让人愉快的合作！”
“是啊约翰，同在柏林毕竟还是要方便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伯格曼教授也笑着说道：“别的不说，你稿件寄去伦敦的话差不多要一周多的时间，但是寄给《德国医学》最多半天就到了，甚至可以直接派人给送过去，时间上还是要节省许多的。”
作为一名彻头彻尾的德国人，伯格曼当然要支持一下《德国医学》。
事实上，这是现在德国人普遍存在的一个情况，刚刚完成统一的国家民族自豪感正在最强盛的阶段，不管哪一方面都要和英国佬、法国人去比一比，科技界当然也不例外。而也正是在这种民族自豪感的推动下，再加上先进的制度和管理，德国人才在19世纪迎来了科技的腾飞和工业的大跨步发展，并且一直延续到了20世纪！
如果约翰是个德国人的话，在知道他第一次给《柳叶刀》投稿的时候肯定就被伯格曼骂惨了，不过现在的话，教授只能是旁敲侧击的去劝说一下而已。
只不过，约翰&#183;亨特拉尔可不是仅凭见一两次面就能说动的。
“格特先生，非常感谢《德国医学》杂志的关注。”
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淡淡的一笑道：“不过就目前来说，我和《柳叶刀》的合作是比较愉快的，而且我想您也应该明白系列研究的延续性有多么的重要！所以，如果我后续有消毒和麻醉方面的论文，我想我还是会优先考虑他们的。”
听到了约翰的回答之后，海因斯心头顿时一沉。
不过不等心中焦急的编辑开口，约翰就接着笑道：“不过如果以后有其他方面的论文，比如说右下腹部疼痛的相关研究，我认为倒是有合作的机会……当然，前提是贵刊对此感兴趣的话。”
哪怕这一世拥有着德国人的血统，约翰也没打算把自己倾向哪一方。
对于他来说，原本在哪里发表论文只看自己前世留下的记忆，或者说是杂志未来是不是更加的强大，这一点来说，《德国医学》肯定是和《柳叶刀》无法相提并论的。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个时代医学最强大的肯定是德国，他也不能忽略了这一点，所以两边如果都能保持一个好的关系就相当必要了。
“右下腹部疼痛啊……”
听约翰这么一说，海因斯顿时有些头疼了起来。
从心里面来说，他还是对消毒和麻醉的后续研究感兴趣，右下腹疼痛什么的并不是太看好。因此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海因斯心中稍稍有些失望了。
“是的，过两周就要开始了！”
不过约翰可不会去在意他的感受，自顾自地笑道：“而且这一次的话，手术将会执行全新的消毒规范，并使用椎管内麻醉技术……我已经邀请了《柳叶刀》杂志的一位编辑前来柏林，实地来观察一下具体的效果。如果海因斯先生感兴趣的话，到时候也可以来的。”
“《柳叶刀》的编辑要来柏林？”
听到这番话之后，海因斯心中顿时一惊。
不过就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对此非常的感兴趣，到时候一定会来的……”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两周时间便过去了。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约翰又请科尔男爵帮忙打造了十套手术器械，当然是普通钢铁版本的，送到了夏洛特医院外科。众多的外科医师立刻把这十套手术器械瓜分了个干干净净，伯格曼一人就拿了两套。
为此，教授先生付出了五百马克的代价！
约翰真心是给了个成本价，毕竟这些东西都是科尔男爵那边提前制造出来的，成本肯定要高一些，将来工厂投产了之后才能降下来。不过也正是由于这十套手术器械，让科尔男爵终于看到了制造厂的潜力，心中不由得暗暗后悔当初股份拿得少了……
当然，这些事情就和约翰没什么关系了。
这一个月来，他算是勉强完成了对托马斯三人的基础培训。
当然，如果用后世的标准去要求的话，三人别说用一个月了，哪怕再用三年也别想符合要求，但是就现在而言，至少约翰觉得马马虎虎够用了。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很多医生甚至都没有经过当助手的阶段，第一次动刀子就是直接在病人的身上……
虽说还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是作为助手托马斯已经勉强合格了。
至于说保罗和罗伯特两个人的话，慢慢来吧，约翰并不是很着急，因为这两个人的基础都相当的不错，只要培养个几年就足以成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之一，如果要求低一些的话，一两年就独当一面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手术让他们去做，只要用心学的话真是用不了太长时间。
完成三人的基础培训之前，手术室和两间病房也完成了改造。
先天的不足，让约翰根本就无法进行根本的改造，他只能简单的改进一下手术室的装修，让它更便于被清扫和消毒，而病房的话则是减小病床的密度，加强通风、卫生等措施。真要想拥有理想中的手术室和病房的话，约翰只能期待未来回到纽约再说了……
为了能够在一个月内完成这些准备工作，约翰让人推掉了所有的访客，包括柏林其他医院或者独立开业的外科医师们，对其他地方外科医师写信来要求学习新技术的要求也置之不理，所有的精力都投到了这些事情里面。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
……
这个周末搬家，真是累得够呛。
连着几天都睡得比较晚，今天精神实在不行，写出来的东西也完全没感觉，所以就更新一章吧，抱歉各位。

第十四章 19世纪的培训班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海伦小姐。”
“早上好！”
……
随着一连串热情的招呼声，约翰带着一脸的微笑步入了夏洛特医院的外科楼，每一个见到他的人，不管是医师还是护士，都会主动的停下自己的脚步问上一声早上好。
不知不觉间，约翰已经成为了诸人仰望的存在。
其实原因很简单，最近一个月应用了新型的局部麻醉药和外科无菌技术之后，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所有人都知道，促成这种变化的正是这个刚刚正式加入夏洛特医院一个月的约翰&#183;亨特拉尔！
赢得众人的尊敬，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早上好，伯格曼教授！”
远远地看到正在开门的伯格曼，约翰热情的打着招呼。
“早上好，约翰！”
回头看到了约翰之后，伯格曼眉头一挑招了招手道：“正好，你来我的办公室，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好的。”
毫不犹豫的，约翰跟着伯格曼进了他的办公室。
等约翰进来之后关上门，伯格曼微微一笑，先请约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约翰，今天就要开始接诊病人了，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先生，我准备好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约翰认真地说道。
他当然准备好了！
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对托马斯等人的培训，同时改造好手术室和两间病房，约翰天天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为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对于这一点，伯格曼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刚才的那句话，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就没多说什么了，转而笑道：“约翰，这两天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供应有些紧张……能想办法多制备一些吗？”
“这……”
听伯格曼教授再次提起此事，约翰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夏洛特医院外科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先应用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开展局麻手术的医院，同时也是最早应用碘酊消毒手术部位的医院。在最近的一个月之中，包括伯格曼在内的外科医师们明明白白的看到了约翰这几样发明的威力！
外科楼之中，几乎已经听不到病人们手术时的惨叫声。
对于那些不值得冒全身麻醉风险的手术，外科医师们也不像原来那样直接动刀子，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做完手术了。现在他们最喜欢的是先给病人们打上两针，然后施施然的完成手术，表现得就像内科医师一般的从容。
对于局麻药和碘酊，他们是越来越喜欢了。
这个时代本来就很少有什么大手术，除了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会做诸如截肢之类的手术外，外科医师们连腹腔都很少打开，更别说胸腔和脑袋了，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局麻药就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但是伯格曼的这个要求，却让约翰头疼了起来。
碘酊的制备相对来说简单一些，只需要几种简单的原料，虽然一个外科医师就能自己配置，因此约翰申请完专利甚至都懒得去想靠它挣钱的事情。但是两种局麻药的话，想制造出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至少对于这个时代的化学来说是相当困难的，而且如果要保证最终产品纯度的话，对操作者的要求也非常高！
在伯格曼教授的全力支持之下，约翰现在是和柏林大学的化学系合作，在实验室里小规模的制备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但是这样的话每天的产量非常低，毕竟科学家们不可能专职去每天重复同样的实验，只有一些学生为了挣一点外快而做作兼职而已。
想要提高产量，真心不太容易。
感受到伯格曼教授那满是期待的目光，约翰稍稍想了一下，苦笑着摇头道：“抱歉教授，短时间内我恐怕真的是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我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争取尽早解决局麻药的供应问题。”
想想就知道，很快外科医师们对局麻药的需求就会暴涨起来，这可是一门相当不错的生意。对于未来肯定是要进入制药行业的约翰来说，拿它们作为进入的敲门砖，倒也算得上是最佳的选择了。
“那好吧。”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伯格曼也知道具体的情况，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说完了局麻药的事情，伯格曼稍稍顿了一顿，接着问道：“约翰，最近你是一心忙着自己的事情，但是我这边可是帮你积攒了许多的邀请和来信，都等着你来处理呢……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随着6月那一期《柳叶刀》的影响力逐渐发酵，许多外科医师们敏感的发现了约翰那四篇论文的价值，拿到杂志比较早或者离柏林大学比较近的地方，如英国、法国、奥地利等地的外科医师纷纷写来了信件，有些是邀请约翰前去讲学，而大多数则是提出亲自或者派人前来学习的请求，其中甚至包括了李斯特、比尔特罗等大佬！
当然，焦点主要集中在局麻药这方面。
外科消毒技术已经发展了有四五十年，虽然还有许多老顽固或者底层的外科医师们依然对之视而不见，大城市里的主流外科医师却已经基本接受了。但是约翰这一次发表的论文实在是太过激进，一下子改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比如说把外科医师全副武装起来的建议，比如说严格控制手术室环境的建议，再比如说手术中和手术前后严格规范操作的建议，让现在的外科医师们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
二十年的改进过程一下子缩短到一篇论文里，自然会遭受到质疑。
所以除了像李斯特这样对外科消毒极为看重，理解也比较透彻的外科医师之外，其他人肯定不会轻易接受约翰的理论，除非有足够的数据证明！
但是局麻药物的出现，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则是震撼性的！
之前最常用的几种气体麻醉剂，氯仿的危险性实在是太高了，渐渐已经有很多外科医师开始舍弃，乙醚的刺激性和不稳定性也让很多人敬而远之，唯有笑气的使用还算好一些，但是制备比较困难，用量也很难把握，而且如果是局部的小手术，比如说切除体表肿块或者切开脓肿之类的，如果用全身麻醉的话太不值当了。
两种局麻药的问世，无疑为外科医师们打开了一扇大门！
如果按照约翰论文中所写的那样，相对于传统的吸入性气体麻醉剂来说，它们的使用更加方便，用量容易把握，当然使用起来也更加的安全，那么对于竭力想要控制手术的外科医师们来说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所以大多数的来信，都是关于这两种药物的。
事实上，约翰应该感谢这个时代糟糕的通信和交通条件，否则那期杂志已经出版一个多月的情况下，赶来柏林的外科医师们恐怕已经足以把整栋外科楼给塞满了！
“先生，您怎么看？”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问道。
现在他一心只想尽快开始自己的外科医师生涯，暂时不想到处跑，但是也不想把时间都花费在接待进修医师上面。不过如果想要融入这个时代的话他又不能把自己隔离起来，因此约翰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了。
“让你现在出去的话，确实有些不现实。”
知道约翰现在想要做什么，因此稍稍想了一下，伯格曼坦然道：“不过我个人建议你可以选择一些人，让他们来这里学习一段时间……每次只有两三个人的话，我想你应该可以应付得来吧？等他们学完了可以再换下一波，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样啊……”
听完了伯格曼的建议之后，约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如果是未来各方面已经成熟的话，约翰并不介意多招收一些进修医师，但是现在的话明显还不是时候。在托马斯等人还摆不上台面的情况下，约翰可没有多少精力和时间去应付那些问题多如牛毛的家伙们！
“一波接着一波，还不如一次多带点儿人呢！”
脑海里转了几个念头之后，约翰很快就想起了上辈子医院里经常举办的培训班，心中顿时一乐道：“伯格曼教授，您说如果我们和所有想要了解局麻技术的外科医师们联系一下，搞一个局麻技术的学术会议，让他们在同一个时间一起来柏林怎么样……”

第十五章 第一个病人
所谓继续教育，实际上是指学校教育之后的学习，对于如医学等许多发展极快的学科而言，学校里学的东西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每年都有新的技术和理论出现，医师们要想跟上时代就需要不停的学习。
在上一辈子，约翰每年都要参加几次培训班或者学术会议。
为了达到强制医师们学习的目的，国家甚至规定了相应的学分政策，比如说你每年有些学分必须是参加面授的培训，几个学时就给你一个学分，一年必须拿够多少学分将来才能升职称等等。
这个时代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规定，但是医师们学习的意识肯定是有了的，比如说美国的很多医师会在毕业后前往欧洲充电，再比如说比尔特罗派人前往英国学习无菌消毒技术等等，所以当然约翰那篇局麻药的论文以及椎管内麻醉的论文一出，顿时引动了不少医师前往柏林的心思。
不过问题是，约翰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招呼他们！
辛苦准备了一个月之后，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自己的外科医师生涯了，哪里可能会把精力重新放在局麻上面？所以脑袋中灵光一闪，约翰想到了后世那些大医院举办的培训班，和伯格曼提了一下。
“办一个学术会议？我们？”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伯格曼的眼珠子差一点儿突了出来！
19世纪不是没有学术会议，不过由于交通和通信等原因的限制，这种会议非常的少，而且多是由各种学会组织的，规模也不是很大。但是，单个医院组织的学术会议伯格曼还真的从没有听说过！因此听到约翰的建议之后，他第一的反应是：这小子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嘿嘿一笑，约翰耸了耸肩道：“为什么不行呢？教授，咱们使用两种局麻药也有一段时间了，您觉得他们对外科医师们有没有吸引力？”
“这个是当然的！”
毫不犹豫的，伯格曼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而言，局麻药肯定比吸入性的气体麻醉剂要给力多了！尤其是在很少进行大手术的情况下，更加的实用，也更加的安全，对外科医师的吸引力绝对毋庸置疑！
“那不就得了？”
约翰哈哈一笑道：“我们可以抽出一定的时间，比如说一周，专门招待那些想要学习局麻技术的医师们，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而且举办这样的学术会议，可以大幅度提高我们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影响力，教授，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地想法吗？”
“这……”
听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曼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提高夏洛特医院外科影响力这句话，彻底把他给打动了！
到了伯格曼这个地位上，想更进一步确实是比较困难的，别看他顶着柏林大学教授的光环，但是在前面加上一个外科学的话，含金量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历史的原因，外科医师们在地位上远远比不上内科医师，甚至到了现在还有不少人提起外科医师就想起理发匠；而另外一方面的话，现在的外科技术依然太过于落后了，一个最普通的阑尾炎手术都还搞不清楚，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外科医师？
所以约翰的提议，让伯格曼怦然心动！
在普通民众之中，外科医师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把地位给提上去，这需要长时间的努力和外科本身的发展，但是在同行之中如果能够提升影响力的话，在伯格曼看来也是相当值得去做的事情，就像正在慢慢走上人生巅峰的李斯特一样……
“你让我考虑一下！”
沉吟了良久之后，伯格曼缓缓地点头道。
虽然约翰说的简单，但是伯格曼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比如说会议的费用、组织等等，肯定不是一拍脑袋就能硬着头皮上的。如果到时候没有做好准备，把会议搞得乱七八糟，那可就不是给自己争取声望而是丢人了！
约翰对此当然也理解，笑着点了点头道：“教授，其实我觉得您大可以和《德国医学》进行一次合作，把所有的杂事儿交给他们来完成，比如说安排住宿什么的，然后允许他们向参加会议的人收取一定的费用来支付成本，我们只负责学术上事情就可以了……我想这样一来也可以大幅度提高《德国医学》的影响力，他们应该也会比较感兴趣的。”
“咦？对啊！”
听到这番话之后伯格曼再次眼前一亮，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叫道！
对于约翰来说，学术会议什么的由学术杂志或者专门的会议公司或者广告公司来筹备，专家们只负责讲课是常识，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学术会议还远远达不到如此专业化的程度。当然，也是因为这个时代本身的局限性所致，所以听到约翰的提议之后伯格曼才觉得新奇无比。
杂志影响力的提高，听起来似乎很有诱惑力啊！
“我明天就和他们提一下！”
这一次，仅仅考虑了两三秒钟之后伯格曼就下定了决心。他和《德国医学》的伯恩先生非常的熟悉，私下里关系也相当的好，这种事情自然可以摊开了去聊。
看到伯格曼兴奋的表情之后，约翰知道教授肯定是心动了，自己也不由得一乐：或许这种由医院举办专项培训班的模式，就要由19世纪的夏洛特医院外科开始了……
“教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工作去了。”
眼见伯格曼开始皱眉沉思，约翰站起身微笑着说道。
从今天起，约翰就将彻底的摆脱实习生的身份，正式开始接诊病人了，因此心中早已有些迫不及待！
“啊？约翰，再等一下！”
没想到伯格曼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之后，马上就把他给叫住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和你商量一下！”
“哦？您说！”
约翰重新坐了下来，点头笑道。
“是这样。”
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伯格曼笑着说道：“你也知道，一个月前我让大家开始使用局麻药，而且也执行了你提出的部分外科消毒措施，比如说戴手套、口罩和帽子，同时应用碘酊消毒手术切口……虽然没有完全执行你的建议，但是就这一个多月的情况来看，执行一部分的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病人没有那么痛苦，而且手术后化脓的几率大幅度降低！因此……我必须要承认，以前我的看法恐怕是真的错了！”
“啊？您是说……”
听了伯格曼的话之后，约翰顿时又惊又喜！
“是的，约翰。”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伯格曼说道：“总结了过去一个月上百例大大小小的手术之后，我们必须要承认，你的外科消毒规范可以大幅度提高手术的成功率，预防术后危险的发生，因此我现在考虑是否要全盘接受你的计划，对整个外科进行彻底的改造！”
“咝！……”
听完了最后一句之后，约翰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没听错吧？！
几个月前还认为自己的想法太过激进决的伯格曼教授，现在竟然在考虑全盘接受自己的方案？
“约翰，我是认真的！”
知道约翰肯定会有所怀疑，伯格曼苦笑着说道。
作为历史上外科消毒技术的重要人物之一，事实上伯格曼并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当初他也认为约翰的方案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从成本上考虑他才予以了拒绝而已。但是这一个月以来，只是采用了约翰戴口罩和手套等简单的措施，并使用了碘酊之后，病人们的惊人表现让伯格曼忍不住又想起了当初约翰那份更加完备的方案！
“如果完全采用的话，会怎么样呢？”
今天此时，伯格曼心里再一次的升起这个念头！
如果按照约翰的方案来改造外科的话，至少需要上万马克的资金，而且后续恐怕还要连续不断的投入，导致每个月的成本急剧上升。这对于夏洛特医院来说，无疑是非常沉重的负担，毕竟这个时代的医院和后世不同，医师们的收入还是相当低的。但是如果真有显著效果的话，一方面诊费自然可以适当提高一些，另外一方面，伯格曼也不介意到医院甚至柏林大学那边厚着脸皮要钱！
而这样做的前提，就是必须有能够打动医院和学校的理由！
只不过，显著的临床效果是一方面，而拿出足够有分量的研究成果则是另外一方面。而且如果只是小手术的术后感染率降低，伯格曼觉得恐怕很难打动那些人，他需要的是在治疗疾病上的突破性进展！
比如说……
稍稍犹豫了一下，伯格曼忍不住沉声问道：“约翰，你对即将开始的右下腹疼痛研究有信心吗？”
最开始的时候，伯格曼是反对约翰开展右下腹疼痛手术的，因为作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师，他从约翰那详尽的计划中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而正是这一点让他心生抗拒！要知道，伯格曼今年不过才四十出头而已，他很难接受一个下属各方面都比自己要强，这对他的地位将是极为严重的威胁。但是在确定约翰未来肯定要回到美国之后，伯格曼的心态渐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优秀学生，对于他本人的威胁近乎于零！
而且如果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的话，如果约翰成功了，那么同时也会提升他的声望，而且即使离开肯定会给夏洛特医院外科留下一笔丰厚的家产，这样的话伯格曼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挠他呢？
所以在约翰的四篇论文发表之后，伯格曼几乎是瞬间便扭转了自己的态度，不但转而支持约翰的研究，而且大方的给了他一间办公室，一间手术室和两间病房。从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支持，伯格曼满心期待着约翰的成功，因为那也意味着他和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成功！
“呃……当然有！”
微微一怔，约翰微笑着点了点头道。
一个来自未来的外科主治医师，为了做一个阑尾炎手术甚至前后准备了半年的时间，约翰没有信心的话那可真是在说笑话了。
“好！”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伯格曼郑重地说道：“约翰，我已经和内科的沃尔夫冈教授认真的谈过了，他也同意会把一些右下腹疼痛的病人转到你这里来试一试，本周应该就会有一个……”
右下腹疼痛在临床上算是比较常见的，而且作为柏林市最大的医院，夏洛特医院从来都不会缺少这样的病人，如果内科医师们肯配合的话，可想而知约翰肯定不会少活干。为了给予他足够的支持，伯格曼这次可也是下了大功夫了，跑到沃尔夫冈那里说尽了好话，最后终于让那位大佬答应了下来。
当然，内科医师介绍病人过来是一方面，但是说服他们接受自己的诊断和治疗就是约翰自己的工作了。至少在伯格曼看来，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真的？”
约翰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喜的表情，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今天是接诊病人的第一天，但是什么时候能够遇到自己的第一个右下腹疼痛病人却让约翰有些担心，毕竟谁肚子疼都不会直接来找外科医师，而现在的内科医师对自己的同行们还不是很信任……
哪怕约翰已经用几篇论文赢得了夏洛特医院几乎所有医师的尊重，但是想要说服内科医师们相信自己，去进行大多数人都不赞成的腹部外科手术，约翰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伯格曼教授这番话，可是解决了他一个大问题！
“哈哈，当然是真的！”
哈哈一笑，伯格曼教授说道：“认真去干吧，如果第一个能够顺利成功的话，那么我就有底气让沃尔夫冈教授帮你介绍更多的病人了……”

第十六章 吸食
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夏洛特医院是柏林规模最大的医院，同时也是整个德国最大的医院之一，但是和后世随意一家医院相比，它的规模无疑还是寒酸无比。
时代的因素，再一次占据着上风。
这个时代，有钱人还是习惯于请医师到家里给自己看病。像医院这种地方肯定是穷人们来的，而且因为经济上的原因，很多人都会等到熬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来医院看病，再加上医疗技术的落后，医院被看成等待死神降临的特殊区域也就可以理解了。
因此在19世纪末，虽然医院已经越来越多的开始出现，但是规模普遍都不算很大，夏洛特医院的外科虽然独立拥有一栋小楼，但是这栋楼的面积很小，小到约翰的办公室同时也是他的接诊病室。
此时此刻，这间办公室里就有四个人。
接诊第一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托马斯自然是要在场的，而另外两个则是病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白种男人和他的妻子。
只不过病人刚进来不到一分钟，约翰和托马斯两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无奈。
在他们的面前，这个中年病人捂着自己的腹部继续愤愤不平的唠叨着：“我不明白，让我来这里不是要给我做放血治疗吗？为什么又要接受你们的盘问？我只是肚子痛而已，而且沃尔夫冈先生已经给我诊断过了……不要以为我不懂，你们就是在人身上动刀子的，那我可不干……”
“米勒先生！”
到了最后，约翰不得不打算了对方絮絮叨叨的不满，微笑着说道：“我知道您现在非常的不满，但是能否抽出一点点时间，听一听我们的解释好吗？”
“嗯……”
停下了自己的唠叨之后，脸色阴沉的看了约翰一眼，这位米勒先生犹豫了一下，鼻音浓重地说道：“好，我可以听你们的解释，但是事先声明，除了放血之外我不接受任何其他的外科手术！”
又是放血！
听到病人的这番话，约翰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放血术早已经深入人心了，虽然已经有不少医师开始对这种风行了数百年的治疗方式提出质疑，但是至少就目前来看，它还拥有着极为广阔的市场，而且一直顽强的生存到20世纪去……
“当然，选择什么治疗方式是您的自由！”
先肯定了一下病人的想法，约翰的眉头一挑接着说道：“但是我想要告诉您的是，我们对右下腹疼痛研究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掌握了很多相关的知识，所以如果您同意的话，说不定我们就可以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据我所知，您昨天就来过医院，不过病情似乎并没有缓解，所以今天又来了，那么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总是没有坏处的，米勒先生，您想想是吗？而且我只是想请您先配合做一下检查，可以吗？”
“这……”
听完约翰的这番话，米勒先生明显的有些迟疑了起来。
出于对外科手术的恐惧，他自然不希望在这里多呆，而且沃尔夫冈先生给他开的鸦片确实很好使，每次用了之后都可以让疼痛减轻许多。不过眼前这位年轻医师的话好像也有些道理，对方并没有逼迫自己接受外科手术，只是想做一下检查而已，似乎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想起来之前沃尔夫冈医生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米勒先生看了妻子一眼，最后点点头道：“如果只是检查的话……我想是可以的！”
“呼……”
见米勒点头同意，约翰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谢谢您，米勒先生！”
他最怕的就是对方直接拒绝，根本就不给自己一丁点儿的机会，但是既然答应了配合自己做检查，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看到约翰的眼色之后，托马斯立刻心领神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放在了约翰的面前。这是约翰自己设计的一个表格，当初托马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可是大吃了一惊，条目细致的甚至让他觉得太复杂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不过经过约翰的耐心解释，他总算是勉强理解了，只不过现在开始担心眼前的病人先生难以接受……
而约翰则是一脸的微笑，轻声地说道：“米勒先生，我们和其他的医师们可能有些不太一样，问的问题比较多，也比较杂，当然，检查的项目可能会更多一些，希望您能够理解！”
“没关系，你问吧。”
既然答应了约翰，米勒先生似乎也就没有了对抗的意思，点了点头道。
“谢谢您的配合！”
约翰鼓励性的冲着米勒点了点头，开始了今天的问诊：“米勒先生，请问一下您的出生日期是什么时间？还有，您是柏林本地出生的吗？”
“咦？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听到约翰的第一个问题之后，米勒顿时有些警惕的问道。在沃尔夫冈教授那里看病的时候，人家可没有问这些问题。
笑了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不好意思米勒先生，我们只是需要留一份比较详尽的档案，方便以后查询而已！您放心，您所有的资料都是绝对保密的，除了我们医师，以及您和您的家人之外，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或许对这个时代的医师们而言，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必要问的，但是约翰知道一份完整的病历记录到底有多么的重要。很多疾病的某些细节，就是从这些病历记录中整理出来的。所以根本就没有考虑太多，他就直接用了以前常用的记录方式，当然一些太不合时代的东西还是要去掉的。比如说某些疾病病史的筛查，冶游史的询问等等。
看着约翰那极为诚恳的眼神，米勒先生想了一下，点头回答道：“我是1883年7月1日出生的，柏林本地人……”
“能说一下您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腹痛的？”
低头记录完了之后，约翰接着问道。
“五天之前！”
米勒稍稍回想了一下，非常肯定的回答道：“那天下午三点，我什么都没做，突然肚子就开始疼了，而且疼的非常厉害！不过休息了一阵子之后又不那么痛了，所以就没有来找医生……”
“能问一下，具体是哪一个部位疼呢？之后疼痛的部位有没有变过？”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开口问了一句。
“刚开始就是这一片！”
米勒大致在腹部画了一个圈，认真地说道：“后来慢慢的往这边移动，最后移到这一片之后没再变过，而且疼的也比较厉害了……哎哟！”
似乎是自己的动作牵扯到了疼痛的部位，米勒先生的忍不住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点了点头，约翰再次低头在表格里记录了起来：“五天前，病人无明显诱因出现上腹疼痛，疼痛较剧烈，可以忍受。经休息后疼痛稍缓解，当时未予治疗，后疼痛部位向脐周转移，固定在右下腹……”
“很典型的急性阑尾炎症状！”
一边写，约翰一边暗暗的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不过急性阑尾炎本来就是最常见的急腹症，因此如果最后确诊的话，约翰还真不会太意外！
“该死的，快点儿！”
就在约翰低头奋笔疾书的时候，米勒先生却扭头狠狠的瞪了妻子一眼，低声叫骂了起来。
在丈夫的喝骂之下，这位看起来相当老实的女士脸色一变，赶忙慌里慌张的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根看起来让人眼熟的长杆儿，然后从一个小纸包中掏出一些东西塞进那长杆儿一段的凹槽，把另一端塞进了米勒的嘴里，划着了一根火柴……
“啪嗒！”
当然米勒先生惬意的呼出第一口烟的时候，抬起头的约翰顿时愣住了，手中的笔更是啪嗒一声跌落在了桌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约翰才瞪着眼睛，张口结舌地问道：“米勒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
“你是医生，难道看不明白吗？”
疑惑的看了约翰一眼，米勒先很自然地说道：“当然是在吸鸦片啊！”
鸦片？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之后，约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呆滞起来……

第十七章 检查
吸食鸦片，当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19世纪的人们确实相当的可怜，甚至连阿司匹林都要过上十年之后才会出现，市面上几乎没有什么真正有效的药物，鸦片这东西几乎成了内科医师们首选的万能药！止痛靠它，治病也靠它，仿佛只要给病人们开了鸦片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一样。要不是因为可卡因的产量还比较低，价格也比较昂贵的话，恐怕很快就能取代鸦片成为更紧俏的药物！而且在不久的未来，未来的制药巨头拜耳还会退出更加强力的海洛因，成为人们抵御疾病的另一种“神器”……
对于已经在柏林呆了两年多的约翰来说，这本来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是事实是当真有病人在他面前吸食鸦片的时候，约翰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这该死的时代！”
19世纪中国的沦落就是从两次鸦片战争开始的，所以对于这种玩意儿约翰心里有着本能的厌恶。如果不是顾忌到自己医师的身份，看到米勒先生口中吐出的一团团烟雾时，他几乎都想要夺门而出了。
托马斯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或许在之前的时候，托马斯和很多医师一样对鸦片这种东西持着中立的态度，既不支持人们频繁的吸食，但是也不反对在医疗需要的时候用一些，但是和约翰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他现在已经是坚定的反对者！
不过两人有些厌恶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正在享受的米勒先生。随着几口烟下肚，他的表情顿时便好看了起来，一直按着右下腹的手也渐渐的松开了，原本灰蒙蒙的脸色竟然如同被上光打蜡一样，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光泽！
很明显，刚刚吸进去的东西起了效果。
起身走到了窗户旁边，约翰一脸阴沉的看着此时正在吞云吐雾的病人。
一个刚刚抽过鸦片的病人，明显是不适合做身体检查的，因为鸦片对神经系统的作用将会影响到弥勒对痛觉的判断，造成约翰检查的误差。也就是说，如果约翰想要得到足够准确的结果，就必须要等到弥勒的身体恢复常态之后再去做！
这让约翰怎能不郁闷？
而且如果认真来说的话，等会儿其实连询问病情和病史也是不太适合的，因为病人的精神会处在一个相对异常的状态下，约翰可不敢确定对方能够清楚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过……
“还能怎么办？”
无奈的摇了摇头，约翰心中忍不住重重的哀叹道。
他不可能拒绝这位病人，甚至都没法告诉对方暂时停用鸦片，完全配合自己的问诊和身体检查，毕竟那是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先生开出的药方，至少现在的约翰还没有资格去否定它，更别说这位病人本身就是人家介绍来的。而且从刚才对方的态度来看，自己能够把他留在这里都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如果真把他惹急了，拍拍屁股就走约翰就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该死！”
心中再次暗暗咒骂了一句，约翰起身到窗户边上透气。
托马斯走过来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约翰，怎么办？他这一吸可就会影响到检查的结果，对我们的判断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啊。”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只能是无奈地说道：“等会儿我想想办法，尽量把问诊的时间延长一些，争取等到鸦片的效果消失或者减弱一些的时候再做检查吧……”
约翰存着一肚子的未来医学知识，必须要用在病人的身上才是有价值的，就像他明知道自己解决右下腹疼痛有着很高的几率，想要证明的话就必须要有成功的手术实例拿出来才行。因此不管怎么说，约翰都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至少从刚才弥勒叙说的疼痛特征来看，是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而且，医师们本身也没有挑选病人的权利啊……
很快，等米勒吸完了最后一口，恋恋不舍的把“长枪”给收起来之后，才忍着心头的不悦坐了回来，沉声问道：“米勒先生，请问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询问吗？”
“当然可以。”
有些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面，米勒一脸满足地说道：“不过亨特拉尔先生，我想你也应该看到了，沃尔夫冈先生给我开的药剂非常有用，至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因素，吸完了鸦片之后，这位米勒先生和刚刚进来的时候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不仅是态度和善了许多，对于约翰的要求也开始配合了。
“呃……”
看到弥勒这幅样子，约翰只能无奈的沉默着，好一会儿之后才挤出一丝微笑后耐心地问道：“弥勒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这几天有没有浑身乏力、恶心呕吐的情况？”
“没有，我只是肚子疼，没有你说的这种事情。”
弥勒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任何的犹豫。
“那下面一个问题稍稍有些尴尬，请问您这两天排气和排便情况如何？”
……
“弥勒先生，我知道您的工作是一个裁缝，那么平时应该很少去外地吧……哦？去过？那您曾经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在当地吃过什么生食，或者喝过生水？”
……
“您平时工作的环境应该不错吧？那么居住的地方呢？附近有没有什么化学工厂，经常接触难闻的气体和粉尘什么的？”
……
不知不觉间，约翰把话题聊开了。
本来在约翰的计划中，很多问题这一次是不打算问的，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恐怕不是特别情愿来看外科医师，只是因为沃尔夫冈教授的劝说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过来。如果自己问的问题太过超出人们的理解范围，很容易会造成病人的反感。
但是眼下的情况，让约翰不得不准备问更多的问题。
简单的来说，他必须要尽力把时间拖到鸦片的效果消失或者减弱，然后再开始进行身体的检查，否则很容易就会造成诊断上的重大误差！
好在约翰的实际心理年龄绝对不是二十岁，更不是十六岁，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可以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弥勒先生感兴趣的话题，并且在这些话题中穿插询问着自己想要得到的重要信息，一点点完善着手中的病历记录……
或许是因为刚刚抽过鸦片太过兴奋的缘故，米勒先生并没有在乎约翰问的这些问题是不是有些奇怪，基本上都很痛快的回答了，而且看起来随着约翰有意把话题展开，健谈的他似乎还有越聊越开心的架势，倒是他旁边的妻子一双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看着约翰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她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医师问这些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的丈夫是肚子疼，约翰问一些恶心、排便之类的问题米勒夫人还能够理解，但是问去没去过外地、接触没有接触过污水什么的，到底有什么用？
有好几次，米勒夫人都想打断约翰的话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米勒先生看起来并不是一个脾气和善的男人，米勒夫人在自己的丈夫身边非常的拘谨，两只眼睛几乎无时无刻不关注着弥勒先生，根本就不敢随意的插话。因此眼看丈夫似乎和这位医师聊得很开心，弥勒夫人就算有些不耐也只能静静的等待着了。
约翰的这间办公室，彻底变成了一个聊天室。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约翰问完了所有的问题，把桌上的表格塞了个满满当当。
简单的看了一下记录，没有发现有遗漏和模糊不清的地方，约翰扭头低声道：“托马斯，差不多了，接下来对他进行体格检查，你去把床准备一下吧……”
“好！”
眉头一挑，早就瞪得有些不耐烦的托马斯立刻站了起来。
约翰的办公室和伯格曼教授的可没法比，地方很小，除了一张桌子和三四把椅子之外，也就刚刚好够放下一张床的。不过为了节省有限的空间，约翰参照着自己的记忆设计了一种可以收起的单人床，平时挂在墙上，用的时候可以放下来，刚造好安装好的时候，可是吸引了几乎所有的同事过来参观……
托马斯上前准备的时候，约翰走到米勒夫妇的身边微笑道：“米勒先生，下面我会给您做一下具体的身体检查……检查的项目也比较多，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哈哈，没问题！”
兴致正高的米勒先生大手一挥，立刻就同意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不怎么敢出声的米勒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沃尔夫冈先生不是给他做过检查了吗？为什么到了您这里还要做上一遍？”
约翰微微一怔，连忙笑着解释道：“抱歉夫人，没有提前和您说清楚，沃尔夫冈先生是内科医师，而我们是外科医师，检查的内容不太一样……”
“可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不等约翰的话说完，米勒夫人就高声的叫了起来！
“你嚷嚷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米勒先生突然一瞪眼，呵斥自己的妻子道：“我生病了难道就不该让医生做一下检查吗？”
没想到这一次米勒夫人的脸上虽然有些畏惧，但是嘴上却依然低声道：“可是我们刚刚才在沃尔夫冈先生那里做过检查，而且还花了不少钱买药……”
“钱？！”
听到这个词之后，米勒先生和约翰同时一怔。
刚才那股子气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米勒先生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虽然这会儿他的情绪还受着鸦片的影响，但是毕竟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效果在持续的减弱。妻子的一席话顿时让弥勒先生一下子从刚才的兴奋中清醒了过来。只不过瞥了一脸愕然的约翰一眼，这个中年男人有心想要开口拒绝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一时间有些尴尬了。
约翰同样是有些疑惑，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弥勒夫人话里的意思。
“约翰，他们应该是在担心检查的费用！”
见自己年轻的同事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不解，托马斯暗暗一笑，连忙上前低声地说道。
“啊？”
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再看看米勒夫妇此时的表情，约翰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既然选择了来医院看病而不是请医生到家里去，米勒夫妻两个的经济状况自然是不怎么好的，而且看看两人的穿着，虽然也算得上整齐干净，但是衣服的款式已经很老旧了，米勒夫人更是缺少上层社会女人身上常见的珠宝饰品，可以说得上寒酸了。
对他们来说，哪怕一塔勒都是相当珍贵的。
看着有些尴尬的弥勒先生，约翰也立刻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虽然看似已经在技术上做好了成为一名外科医师的准备，但是从本质上讲，他在很多方面依然是用前世的经验来处理着事情！
前世的医院里，除了挂号费之外纯粹的人工检查身体是不花钱的，这在约翰心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惯式，浑然忘了在这个时代的夏洛特医院，医师们给病人做检查也是收费的！而且如果和普通人收入相比的话，这个费用还真不算低！
知道了原因之后，约翰自然是连忙解释道：“两位误会了，我们外科……呃，我们两个做检查是不收费的，请你们放心好了！”
“什么？不收费？”
米勒夫妇听了之后，都不由得一愣。
医生做检查居然不要钱，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从未听说过的事情，米勒夫人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道：“先生，你确定检查是不收费的吗？你可以做主吗？”
“他可以做主！”
就在约翰笑了笑准备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约翰心中一惊，连忙扭头一瞧，见到伯格曼教授推开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这位夫人，我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在这间屋子里面做检查是不收费的！”
“谢谢您，先生！”
米勒夫人登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悄悄地退到一边去了。如果不收费的话，米勒夫人到不介意有人能给他丈夫再次做一下检查。倒是米勒先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稍稍局促了起来，可能是面对一位大学的教授让他有些紧张，再也不复刚才面对约翰两人时的随意了。
等伯格曼进屋之后，约翰连忙迎上前笑着问道：“伯格曼教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的诊断过程……你们继续吧！”
自觉地站到了一边，伯格曼笑吟吟地说道。他自然知道沃尔夫冈教授介绍的病人会在今天过来，心中也是好奇得紧，想要亲眼看一看约翰接诊他一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
要知道，当初伯格曼看到约翰写的东西时可是眼前一亮，暗暗琢磨了好久。也正是凭借着这份基于解剖学、病理解剖结果和大量病例的方案，再加上他本人的面子，伯格曼才勉强说服了内科学的大佬沃尔夫冈教授，否则约翰想要碰上第一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对于伯格曼教授的到来，约翰并没有感到紧张，但是当托马斯示意他可以开始了的时候，约翰却犹豫了起来。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因此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约翰想到了许多的事情。钱的问题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碍，但是检查完了之后呢？如果今天真的运气爆棚，遇到了一位急性阑尾炎的病人，该如何说服他接受自己的手术治疗？
无论如何，那可是要在肚子上开口子的啊！
虽然近几十年来虽然外科消毒和麻醉技术的出现，让外科医师们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也促使着外科走向繁荣。但是毕竟时间太短了，各方面的积累都差的很远，稍稍复杂一些的手术成功率都会比较低，像阑尾切除这样的必须打开腹腔的手术，一方面医师们还都没那个水平去做，另外一方面的话，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甚至连手套和口罩这些玩意儿也才刚刚被约翰提出来，再加上没有抗生素，可想而知打开体腔的手术要冒着多大的风险！
所以一般人除非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是不可能选择做手术的。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医师大多数都不会赞成这种手术，敢做的要么是外科学的领军人物，比如像比尔罗特那样的大师，要么就是胆大包天的二愣子！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伯格曼刚开始才会坚决反对约翰的请求，直到后来才改了主意。
“约翰﹒亨特拉尔，你可千万不要拿21世纪的思维来衡量1885年的人啊！”
看了看屋角兴致勃勃看着自己的伯格曼教授，再看看眼前这位表情变得有些忐忑的米勒先生，约翰心中这样告诫着自己。他现在突然想到，就算自己详细检查后大致可以确诊是阑尾炎，这位米勒先生又凭什么同意他在自己身上做手术？
约翰的大脑急速的转动着，苦思冥想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位米勒先生相信自己，听从我的安排呢……”

第十八章 引导
如果在21世纪，虽然也不是说医生们说做手术就做手术，但是在大多数时候，基本上病人都是会服从他们的意见。无论外科医生们是想要打开他们的腹腔也好，胸腔也好，哪怕脑袋也好，基本上都是往手术台上一躺，任他们折腾去了。
当然，前提是病人们对于外科医师们有着足够的信任。
所以当人们的经济能力足以支撑起一定水平的医疗支出之后，只要确诊了是需要做比较大的手术，农村的病人会往城市跑，小城市的病人会往大城市跑，而大城市的病人则会往北上广跑，甚至连那些一线城市的病人们也会想方设法的往最好的几家医院跑，因为他们对那里的医师有着更高的信任。这就是现代医学经过了上百年的高速发展之后，慢慢形成的权威性。
但是在19世纪末的柏林，约翰需要面临的是另外一种情况。
在这个时代，现代医学的进步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且由于历史的原因，外科医师屠夫一般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稍大一些的手术死亡率也是居高不下，人们对外科医师的厌恶是理所当然的。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普通的外伤、必须截肢或者确诊的肿瘤等情况之外，只有病情实在是严重到无法可施的时候，病人才可能会选择外科医师搏上一搏，死马当活马医了。
腹腔手术更是绝对的禁忌之一。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这就好像后世去医院看病，医生做完检查后综合考虑疾病的进展、病人的身体情况以及治疗预后等等因素之后，无奈的和病人说上一句：“要不你去别的医院，或者看看中医什么的吧……”
19世纪的病人去见外科医师，基本上也就是这种情况了。
“必须要调整策略！”
因此即使其他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约翰依然没有立刻上前给米勒先生做检查，而是皱眉沉思了起来。
米勒先生是在沃尔夫冈教授的建议下来找的约翰，这其中夹杂着许多人为的因素，而他的情况还远远没有到危重的程度，所以如果约翰等会儿做完检查，大致判断出他患的是急性阑尾炎，直接建议对方做手术的话，可想而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回应……
“约翰，你在等什么？”
托马斯见约翰只是沉思而不动手，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上前凑到他身边低声的问道。
“唔，请各位稍等片刻！”
约翰的眉头一挑，略带歉意的笑着说道。
在诸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打开自己书柜的大门，从里面拿出来厚厚的一摞文件放在了桌上。
看到这摞文件之后托马斯心中大奇，连忙上前急声道：“约翰，你不去给病人做检查，怎么突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这摞文件托马斯很熟悉，正是他们关于右下腹疼痛的研究报告！
一旁耐心等待的伯格曼教授此时也不由得一愣，他当然看过约翰的这份报告，而且还曾经仔细的研究过，知道至少在理论上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目前缺少的只是实践的验证而已。所以在经过认真考虑之后，伯格曼才同意了约翰的请求，并且亲自出马找沃尔夫冈教授协调病人的事情，但是……
约翰现在把它拿出来做什么？！
“米勒先生！”
在其他人不解的时候，约翰却走到了床边对着病人微笑道：“在给您做检查之前，有些事情我希望能够和您提前说清楚！”
“什么事情？”
虽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不过此时米勒的好奇心却也达到了顶点。在他看来，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实在是太过奇怪了，年纪虽然轻的过分，偏偏无论沃尔夫冈教授还是旁边这位伯格曼教授似乎对他都极为的看重，但是看病的时候偏偏又啰里啰嗦，问个病情都要问上半个多小时……
“关于您所患疾病的诊断！”
约翰的扭过头，一指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资料轻声地说道：“米勒先生，之前我曾经和您说过，关于右下腹疼痛这种症状我们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了，积累了将近两百个病例的经验，可以说有着很深的认识！如果您和您夫人想要确认一下的话，可以先去看一下那摞厚厚的资料！”
在最近的两三个月时间里，约翰和托马斯并没有放松对相关病例的收集和整理，把总病例数量增加到了将近两百个，而且又解剖了四具尸体，因此这会儿说话的底气可是相当足的。
“这……”
这下子不仅是米勒先生本人，米勒夫人和托马斯听了约翰的话之后都愣住了。
大家全都一头的雾水！
只有一旁的伯格曼教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双眼中先闪现过了一丝惊奇之色，随即在短暂的思索之后，看向约翰的目光竟然渐渐开始赞赏了起来！
就当米勒先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约翰却接着温声道：“别误会米勒先生，我之所以说刚才那些话，只是想让您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接下来我给您做的检查非常重要，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判断出您的肚子疼可能是哪一种疾病导致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亨特拉尔先生！”
米勒夫人这会儿也走上前来，惊讶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先生的肚子疼并不是一种病，而是由其他病造成的？”
笑着点了点头，约翰认真地说道：“是的夫人，可能沃尔夫冈教授并没有和您解释清楚，我们身体上的不适只是症状，并不是疾病本身，也就是说您的肚子疼肯定是由某种疾病造成的！我们做检查的目的，就是找到是什么疾病导致了肚子疼……”
疾病和症状本身就不是一个概念，就好像普通的感冒一样，发烧流鼻涕什么的只是症状，真正的病因是细菌或者病毒感染。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之后，米勒夫妇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后世很多人都不太明白这一点，别说现在的普通人们了。关于这些东西，沃尔夫冈教授还真的没有和他们解释过，事实上第一次给他们看病的另外一个年轻内科医师也没有解释过，直到现在才从约翰口中听到了这种对他们来说比较新奇的概念。
下意识的，米勒夫妇看向约翰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本来他们来外科就是因为沃尔夫冈教授的影响，见到约翰之后本能的有些不信任，一方面是因为他外科医师的身份，另外则是因为他的年龄。但是现在的话，听听约翰耐心细致的解释，再看看那一摞厚厚的资料，一丝信任悄悄地在他们心中扎下根去了。
能写出那么一厚摞东西的，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人吧？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米勒先生小心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按照您的意思来说，沃尔夫冈先生其实并没有找到我肚子疼得原因？但是他给我开的鸦片……很管用啊！”
“这……”
听到米勒先生的问题之后，这次轮到约翰愣住了。
如果按照事实来说，其实吸食鸦片在欧洲并没有太大的市场，主要还是用在医疗领域。用后世人的观点来看，约翰自然可以大肆的抨击鸦片这种该死的毒药，但是一来和眼下主流的观念不太相符，二来的话目前确实没有什么有效的镇痛药，可卡因之类的东西危害更大，三来如果直接说势必会得罪沃尔夫冈教授，将来还怎么指望别人给他介绍病人？
因此了解约翰观点的托马斯和伯格曼，此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过仅仅犹豫了几秒钟之后，约翰就摇了摇头坦然道：“米勒先生，事实上鸦片最多只是能短时间缓解您的疼痛，也就是说，它最多只能是治疗症状，并不能治疗疾病。而且就我本人而言，并不建议使用这种东西，它给人带来的坏处很可能要超过短时间的好处……”
虽说现在约翰需要沃尔夫冈教授的支持，但是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连这个也怕的话那也太丢人了！而且以约翰在外科消毒和局部麻醉领域的贡献而言，他已经给自己打好了坚实的基础，得罪了对方之后可能会有一点阻碍，但是无非也就是多花些时间而已。
现在就畏惧不前的话，将来他对整个医学界开战的时候该怎么办？
不过约翰的话却给米勒夫妇两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米勒先生瞪着眼睛讶声问道：“这怎么可能？！现在很多医师不都在用它吗……”
“好了约翰，开始检查吧。”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伯格曼教授终于忍不住开口插了进来。
为了给手术后的病人们镇痛，夏洛特医院外科使用鸦片也很频繁，因此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伯格曼也是有些不悦。不过他也明白这些是个人观点的争论，没有必要多想，干脆就催促约翰马上检查了。
“好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无奈的点了点头。
在没有合适的替代品之前，他可能根本就无法改变这种现状，说多了也是无益，还是把精力放在等会儿的身体检查上面好了。
想到这里，约翰也没办法去顾忌米勒先生的疑惑了，他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沉声说道：“米勒先生，米勒夫人，接下来我要说的一段话非常的重要，可能对您接下来的选择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所以我希望您一定要认真的听，而且要耐心的听完……”

第十九章 恫吓
“根据我对将近两百例右下腹疼痛病人的研究，得出了一个结论。”
面对着有些忐忑不安的米勒夫妇，约翰认真地说道：“但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我希望能让两位先知道一下，那就是对于突发的腹部剧烈疼痛，而且延续时间比较久的病人，他们的结果很多是相当让人遗憾的！”
如果是神经牵涉等导致的腹痛，或者其他一些内科疾病导致的腹痛，也有可能症状终缓解，后续没有体现出来，但是如果是腹部感染、空腔器官穿孔或者出血等急腹症的话，在没有抗生素，腹部外科手术又落后的时代，预后肯定好不了，这一点约翰早就在那一百多病例中看出来了。
“什么？！”
听到了约翰的话之后，米勒夫妇同时惊叫了起来！
看到米勒夫妇的反应之后，约翰立刻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沃尔夫冈先生并没有和两人说实话，或者说内科学教授还没有意识到这种长时间剧烈腹痛的危险性……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情急之下，米勒夫人也顾不上身边严厉的丈夫了，上前一步焦急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然米勒先生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男人就是维系所有人生活的顶梁柱，米勒夫人和三个孩子都要靠他生存下去，因此听到约翰的话之后怎么能不焦急上火？！
“抱歉了，两位。”
心中暗暗惭愧了一把，约翰的脸上却依然平静地说道：“米勒夫人，我并不是在信口开河，事实上我对将近两百例右下腹疼痛的病人进行了跟踪随访……就是派人对他们离开医院后的情况进行了调查，最后在发病后半年中去世的将近四十个人！如果考虑到有将近四十个人没有查到本人的居住地址，还有一些人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病，并且病情在持续加重的话，这个比例可谓是相当惊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心中也是非常遗憾。
这个时代的通信条件实在是太差了，而且病历的记录也不够完善，很多病人他根本就没办法找到，所以资料还是有些不太完整，这对追求完美的他来说确实颇为遗憾。
“咝！”
不过听完了这番话，米勒夫妇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脸色同时大变！
两百个人，死了三十多个！
如果算上那些没找到的还有病情在恶化的，那死亡的人数岂不是很可怕？
“亨特拉尔先生，这……这是真的吗？”
原本还沉浸于吸食鸦片后的满足之中，但是此时此刻米勒先生的话里都带上了颤音，明显是被吓坏了！
“我也希望跟你们说些好消息，但是很可惜，我没有说谎的理由！”
耸了耸肩，约翰满脸同情地说道。
作为一名医师，这样去恫吓自己的病人自然不是约翰的本意，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把严重的后果和米勒夫妇说清楚的话，等会儿即使自己确诊了米勒先生的病情，这一家子恐怕也不可能答应去做什么手术治疗！
那对他们来说，可是更坏的选择。
虽然还没有做身体检查，但是如果从米勒先生自己的症状描述来看，他患阑尾炎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当然，不是说急性阑尾炎就一定会死，也可能转为慢性等结果，不过即使后世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也知道急性阑尾炎的危险性吧？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米勒夫人的腿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相比较之下，米勒先生本人甚至还要镇静一些，求证的目光立刻向身边的另外两个医师脸上看去，尤其是伯格曼教授，更是他关注的焦点。
但是让人遗憾的是，伯格曼教授默然点了点头。
如果是在约翰刚刚提出要求的时候，伯格曼很可能会断然否决这个说法，因为以前谁也没有大规模去统计过这些数字，他也只是知道急腹症的死亡率比较高而已。但是约翰的到来改变了他的想法，人的想法可能会不正确，但是数据却是不会骗人的，约翰他们几个跑遍整个柏林搜集到的病例结论，伯格曼无法否认！
“啊！”
见到伯格曼教授点头之后，米勒夫人的身子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三步。
米勒先生也有些失魂落魄，约翰的话和伯格曼的默认让这个刚来时还有力气大声发牢骚的男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肚子疼而已，怎么就成为了能死人的大病了？
“他不会是故意在吓唬我吧？”
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米勒的立刻抬头向约翰看了过去。
不过不等米勒先生开口质疑，约翰已经笑着说道：“当然，在没有最终做出诊断之前，我们也不能妄下结论，毕竟也有一些病人最后的结果还是比较好的……所以说，米勒先生，关键是接下来的一系列检查，如果不符合我们总结出来的某些特征，您大可以回去继续按照沃尔夫冈教授的方案进行治疗，不过如果符合了我们总结出来的特征，我就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外科手术治疗的可能性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检查吧！”
约翰的话音一落，米勒夫人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经过刚才的一番心理冲击之后，米勒夫人现在满心都是对丈夫病情的担忧，自然想让约翰立刻开始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征”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米勒先生也没有多说什么。
“呼……”
看到两人的反应，约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说这些话还真不是故意在恐吓两人，事实上，他已经适当的低估了死亡的可能数字。那么长时间的调查随访过程中，约翰发现有很多人的病情其实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可能已经产生了弥漫性腹膜炎症之后才来医院看病，因此死亡率高的吓人！
相比之下，米勒先生现在的情况算是相当不错了。
当然，这也和家庭的经济条件有关，米勒一家虽然也不富裕，一个检查费就能让他们犹豫再三，但是毕竟米勒先生还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不像很多病人直接就是赤贫，来医院就是等死来了……
这个时代急腹症本来就很可怕，这样的情况下死亡率怎么可能会低？
所以约翰才想让米勒夫妇对自己的病真正重视起来，而不是依靠什么鸦片来暂时的麻醉自己。
“因此……接下来的身体检查才格外重要！”
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米勒先生，约翰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没有CT，没有MRI，没有X光和最基本的血常规检查，这个时代的医院甚至还没有出现第一个最基本的化验室，所有的诊断都依靠医生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和两只手，这对于习惯于在诊断时开一堆单子的约翰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为重大的挑战！或许与这个时代的医师们相比，约翰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理论支持，但是一想到缺少了仪器的帮助，约翰这个21世纪的医师还是有些心慌意乱……
对于后世的医师们来说，仪器的诊断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人的主观判断是有误差的，就比如说约翰刚刚“发明”没有多久的水银血压计，不同的人测量就有不同的结果，但是仪器给出的结果相对来说却是客观的。这就是为什么后世很多病人会经常抱怨，一到医院看病就会被开一堆的检查单子，而多少年前的医师基本上都是问问病情，看看舌苔把把脉什么的，省钱多了……
事实上，那不见得是医师们水平多高，而是因为没有条件！
任何一名医师都不可能仅凭借自己的行医经验来进行诊断，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因为人都是有主观错误的，而仪器的检查结果将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参考。这也正是医学越发达，需要做的检查越多的原因，因为那个时候的医师和现在不同，追求的目标不一样。当然更主要的是后世的病人和现在的病人也不一样，要求那是高了不知道多少倍的！
当然，至于说有些医师不顾职业道德，过度医疗的事情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总结来说，并不是说有了仪器的结果就不需要医师们自己判断，毕竟很多疾病都有着相同的症状，需要医师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去分析，去判断，最后得出最佳的结论。如果有时候症状不是很典型的话，即使有着仪器的帮助医师们也难以作出判断，很容易就会出错。约翰以前就有过类似的经历，比如说把尿路结石误诊为急性阑尾炎之类，经验就是在一次次的教训中积累起来的。
“今天的检查要格外仔细才行！”
用力的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在伯格曼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先冲着托马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病人的方向：“米勒先生，接下来的检查事项比较繁琐，希望您能配合我，耐心的把它做完……”
……

第二十章 压痛
用力搓了搓手，约翰先让米勒先生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托马斯在一边也忙碌了起来，把温度计、听诊器和血压计等小器械准备好，而约翰则是坐在米勒先生的旁边，准备开始给他做身体检查……
虽然约翰暂时的目标是阑尾炎，而且根据这位米勒先生的病史和方才的叙述，一个典型的疼痛部位转移也确实符合特点，但是约翰知道，自己在检查的时候绝对不能马虎大意，妄下判断！
说到底，急性阑尾炎只是急腹症的一种而已。
简单点儿来说，急腹症是起病急、发展快、病情重、变化多的一种疾病，以腹部症状为主，通俗讲它的特征就是肚子疼。
急腹症有多常见？
按照有些医师的总结数据，它能占急诊和门诊的25%到40%，占普外手术的20%以上。数据准不准确不知道，但是非常常见是肯定的了。不过可以导致急腹症的原因有很多，空腔脏器导致的急腹症有胃穿孔、阑尾穿孔等等，实质性脏器急腹症有肝癌破裂、脾脏破裂，腹主动脉瘤破裂出血等也可以导致。
因此说白了，急性阑尾炎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尽管它是最为常见的那一个。
所以尽管约翰的目标是急性阑尾炎，而且他也觉得米勒先生很可能就是急性阑尾炎，但是检查的时候还是必须要小心在意，严格的去分析、去甄别，做出自己的判断。
没有仪器设备的辅助，约翰可谓是压力山大。
如果是其他的外科医师，哪怕是伯格曼这个等级的外科医师，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恐怕都不会想太多，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没什么，反正死在手术室和病房里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算得了什么？但是对于约翰这个穿越者来说，这样的结果可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等托马斯准备好了用物之后，约翰的脸色变得格外认真了起来。病史已经收集完了，接下来就是看约翰自己的了，示意托马斯开始给米勒先生做初步的体检，约翰自己则是闭上眼仔细的重温着脑海中的相关记忆……
“约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约翰的耳边传来了托马斯低低的声音。
“已经完了？”
有些意外的张开双眼，约翰先是看到了托马斯递过来的检查记录表，然后又看到了伯格曼教授那张惊异不已的面孔！
“约翰，这个血压计是你新发明的？”
看见约翰睁开了眼睛，伯格曼立刻上前一步问道。
“呃，是的。”
约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回头我可以送您一台慢慢的研究。”
这会儿约翰可没什么心思去和伯格曼教授解释什么血压计的原理和使用方法，礼貌地点了点头之后，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托马斯刚刚写好的检查结果上面。而伯格曼也很清楚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只不过看看身边那个神奇的血压计，再看看此时一脸淡然的约翰，他心中可是翻翻滚滚，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
“……脉率90次，呼吸18次，收缩压140，舒张压80，体温39.1，唔……其他倒也还算正常，但是温度的升高可是证据之一了。”
简单的看了一下托马斯测量的结果，约翰暗暗点了点头。
体温的升高提示着炎症的存在，这样的话看起来沃尔夫冈教授给米勒开出的鸦片确实很管用，除了可以缓解疼痛之外，还掩盖了许多明显的精神症状，至少从现在的精神状态上看，米勒先生可不像是一个正处在39度体温下的普通人！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约翰对鸦片的使用是非常厌恶的。
对病人进行诊断的时候，全身情况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方面，比如说病人的面容、精神状态等等，但是鸦片这玩意儿让一切都变得不再准确。这就好像人们吃了感冒药去看医生一样，除了查血能查出白细胞增高之外，医师们还能看出什么？
看了一下检查的结果之后，约翰走到了病人的身边笑着说道：“米勒先生，能请您平躺在床上，衣服拉起来吗？我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腹部！”
“当……当然。”
有些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米勒赶忙躺在了托马斯准备好的检查床上，然后很自觉地把上衣给撩了起来。好在现在是夏天，拉开衣服方便也不会感觉冷，倒也没让他为难。
约翰动手帮了一下忙，让米勒的腹部彻底暴露了出来。
急腹症的体格检查说起来很复杂，其实如果掌握了之后还是比较容易的，因为他确实有章可循，无非就是望、触、叩、听四步，最后还有肛门指检、生殖道检查等等，必要的时候还有穿刺……
当然约翰不会一下子就那么的讲究，目前来说有四步就已经足够了。
望，意思就是仔细观察病人腹部的情况。腹部外形的细微变化会提示着各种疾病的可能性。比如说消化性溃疡的时候，腹部一般是凹陷的，呈现出舟状腹；如果腹壁局部隆起并伴有肠型，那可能就是肠扭转……
在约翰的眼中，米勒先生的腹部很平坦，腹式呼吸正常，没有肠胃蠕动波，也没有腹壁静脉曲张……
总的来说，还是比较正常的。
看完了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弥勒先生，麻烦您把双腿曲一下……好的，谢谢。”
低声和米勒先生说了两句之后，约翰伸出右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约翰，为什么要他曲起双腿？”
就在此时，伯格曼教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来问道。
“因为我需要让他的腹部放松下来。”
约翰连头都不回一下的解释道，然后他又接着对病人笑道：“米勒先生，接下来我会从不痛的部位开始，逐步按压您的腹部。请注意，如果只是有压迫感的话你不用去管它，但是如果我按下去的时候你感觉到了痛，就必须要马上告诉我，好吗？”
“好的。”
毫不犹豫的，米勒先生点了点头。
托马斯和伯格曼两人都贴的很近，一个站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把更加关心自己丈夫的米勒夫人都给挤得没地方站了。两人都看过约翰的报告，自然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因此注意力也都高度集中了起来。
在约翰的资料中，很清楚的说明了阑尾炎症的两个明显特征：压痛和反跳痛！
压痛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手指压下去的时候会感觉到痛，可以判断炎症的部位；而反跳痛的意思是压下去突然抬手的时候会痛，那是因为炎症已经累及了腹膜的缘故。因此如果要想判断阑尾是否存在炎症，阑尾在体表投影位置的压痛和反跳痛就将是最重要的体征！甚至可以说，如果确认了这一点的话，诊断就基本上完成一半了！
因此当约翰检查完了其他的部位，最后把手指移到麦氏点位置的时候，三个人的呼吸都骤然间粗重了起来！
阑尾位于腹腔的右髂窝部，在体表的投影在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中外三分之一的地方，这个点就是麦氏点。麦氏点是定位阑尾的标记点，也是选择阑尾手术切口的标记点，是以发现他的美国外科医师麦克伯尼的名字命名的，当然现在它的发现者已经变成了令人尊敬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按照约翰的观点，麦氏点的压痛和反跳痛将会是阑尾炎症的重要判断依据之一！
“啊！”
当约翰在麦氏点的位置轻轻按下去的时候，米勒先生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呼，让办公室中的三位外科医师同时身子一震，似乎也一起感受到了米勒先生的痛苦一样……

第二十一章 做手术吧！
“……腹部柔软，无肌紧张，阑尾点存在压痛及反跳痛，无腹部包块，腹部叩诊音鼓音，移动性浊音无，肠鸣音4次/分，未及血管杂音……”
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约翰认真的填写着刚刚的检查结果。
此时他的心中，真是相当的兴奋！
接诊一个急腹症的病人，约翰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直接冲着急性阑尾炎的判断去检查，他必须要全面的评估米勒先生的病情和体征，做出综合的分析和判断……
但是从身体检查的结果来看，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无疑是最大的！
到了这个时候，约翰忍不住的兴奋，虽说急性阑尾炎确实是最常见的急腹症，但是沃尔夫冈教授介绍来的第一个病人得的就是急性阑尾炎，这个结果还是让约翰忍不住心中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了……
……
重生后的医师生涯，约翰先解决了外科消毒、麻醉和输血的问题，先后发表了人类ABO血型，外科手术消毒规范，表面麻醉、局部浸润麻醉和椎管内麻醉的理论，还发明了两种后世常用的局部麻醉药！
对于一名外科医师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外科消毒的规范将会大幅度提高术后病人的存活率，这一点在外科学的历史中已经被证明过了，无须赘述。而局部麻醉技术的出现也将彻底改变外科手术的方式，可以让医师们从容的应对一些时间较长的手术，不用在顾忌吸入气体麻醉的危险性和病人疼痛的前提下，把外科手术做的像屠宰一样。至于说输血的基础——血型理论，约翰也提出来了，但是能够引起外科医师们的多大兴趣，那就不是他可以控制得了。
感染、疼痛和失血的控制，是外科真正发展的基础！
也就是说，仅仅凭借着在这三方面的研究成果，已经足以让约翰在现代医学外科史上留下一笔浓浓的印记，从而成为一代大师。
当然，那是在它们真正可以影响全世界外科医师的时候。
做完了这些基础工作之后，约翰就把目光投向了人类柔软的腹部，一个被外科医师们视为禁区的部位，一个被无数外科医师前辈们告诫绝对不要打开的体腔！
就外科医师们来说，胸腔和腹腔都具有着特别的意义。这两个被膈肌分成上下部分的体腔，一个容纳着人类的心脏和肺，一个容纳着胃、肝、胆、脾、胰、肾、肠、阑尾、膀胱和子宫等，而在这里面发生的病变通常都是内科医师的责任，大多数外科医师是碰都不敢碰一下的。
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
事实上无论西方还是东方，医学史上都不会缺乏敢于破开人类肚皮的先驱者，尤其是当morton在美国麻省总医院第一次演示了乙醚的麻醉作用，掀开现代麻醉学的序幕之后，敢于挑战禁忌的西方外科医师慢慢的增多了起来，而李斯特推广的消毒技术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其中的佼佼者和先驱，就是维也纳的毕尔罗特教授。
在伯格曼之前，毕尔罗特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那时候起他便开始研究起打开人类腹腔的方式，花了十年的时间去研究安全的手术路径，最终在离开柏林大学、担任维也纳大学综合医院外科学教授的时候，开始了一生中最伟大的开创性研究——经过无数次改良后沿用至今的毕1和毕2式手术！
麻醉技术和无菌消毒技术就是毕尔罗特的底气所在。
最开始的时候，毕尔罗特是外科消毒的坚定反对者，频频抨击李斯特的消毒理论，但是在看到了消毒后手术的巨大效果之后，这位外科医师在19世纪70年代转变了态度，不但派人前往英国学习消毒技术，也开始在全欧洲大声呼吁推广。
在做了充足准备的前提下，1881年，毕尔罗特开始打开人类的腹腔。
当然，即便是伟大如毕尔罗特，和助手在十年间也只完成了41例这类的手术，手术死亡率也超过了50%。还不够完善的麻醉和消毒技术降低了手术的效果，另外病人就诊太晚和现在的诊断技术不足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但是毕式手术的出现依然轰动了整个欧美的外科学届，为毕尔罗特带来了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声望！
约翰想要做的，就是把毕尔罗特推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彻底给打开！
所以他选择了阑尾这个不起眼的器官。
急性阑尾炎是最常见的急腹症，阑尾切除术也是最常见的外科手术之一，约翰实在想不出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外科医师来说，还有什么比它更加适合的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阑尾切除术足够的简单！
或许这句话并不恰当，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来说，他们甚至都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是阑尾炎，阑尾炎有什么特征，或者说应该如何打开腹腔去切除阑尾，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确实是最简单的一种手术，因为前世他做的最多的就是阑尾切除术！
轻车熟路，踏实安稳。
这个时代还没有抗生素，约翰不敢保证做阑尾切除术就一定能让病人存活下来，毕竟一百年后的阑尾切除术也有不到1%的死亡率，而那时候的条件根本就不是现在可以相提并论的。但是他能够保证的是，做比不做要强，让他做肯定比别人做要强！
因此当约翰大致可以断定米勒先生确实是急性阑尾炎之后，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就是尽快的手术……
……
“……所以，米勒先生，做手术吧！”
一脸诚恳的看着眼前的米勒先生，约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建议。
“做手术？”
米勒先生一脸的呆滞，张大了嘴巴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您的意思是要用刀打开我的肚子？”
“是的，米勒先生。”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非常认真地说道：“如果考虑到我跟踪随访的一百多例病人，我个人强烈建议您立刻进行手术治疗！”
“不！不！我绝对不干！”
米勒先生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激动地大声嚷嚷道。
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听到那些残酷数字时的震撼，也忘记了刚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给自己做检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现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外科医师要破开我的肚子，而我将死在那血迹斑斑的手术台上！
本能的恐惧之下，米勒先生在约翰的办公室中激烈的反对着！
米勒夫人也是一脸的慌乱，上前一步抓住了丈夫的手臂，但是两眼却往约翰这边看了过来：“亨特拉尔先生，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治疗吗？有没有其他的药物，不管多贵我们都可以买！”
“这……”
看着夫妇两人激烈的反应，约翰顿时无语了。
即使之前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病人对一个阑尾炎手术如此激烈的反应，约翰这心里还是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正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就像李斯特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提倡的消毒法，虽然已经得到了普遍的承认，但是欧洲大陆不依然还有不少外科医师嗤之以鼻？
一切都在探索之中，短时间之内他不可能改变这个大环境。
幸好除了心理上之外，约翰还有着其他的充足准备，立刻沉声喝道：“两位，请先安静一下！”
听到这声大喝，夫妇两人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对约翰的年龄和资历有所怀疑，态度上还比较随意的话，现在随着那一摞厚厚的资料和不明觉厉的检查手段，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敬畏和信服，再加上旁边还有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力挺，所以态度上自然是恭敬了许多。因此约翰的一声大喝，让他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两位，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紧张。”
约翰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对这种手术非常畏惧，因为以前的外科医师们做的确实不够好……但是那是以前，而不是现在！而且即使我的年龄小，刚刚从柏林大学拿到医学博士的学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外科医师！”
这种情况下，约翰已经完全没有低调的意思了。
他直接走去打开自己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了四本杂志摊在桌子上，很诚恳地说道：“两位，你们可以看一看，最近半年多的时间我在医学杂志……我想你们应该懂得论文的意思吧？我接连独立发表了五篇论文，大多都是关于外科手术方面的！还有这一摞资料，都是我对您这种疾病进行了认真研究的证据！”
“呵呵，不错！”
看到约翰的这一招之后，旁边的托马斯和伯格曼眼前同时一亮，心中暗暗赞了一句。
随着柏林大学的成立，最近几十年来德国的科技发展非常迅速，成为了国家实力增长的最大动力之一，因此就算是普通人也明白了科学技术的重要性，对上大学的兴致高涨。虽然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连中产阶级可能都算不上，但是米勒夫妇两人也不会连论文是什么都不知道。约翰的这一招虽然看起来炫耀的味道很浓厚，但是作用恐怕也真的不小！
“呃……”
看着眼前的四本杂志和一厚摞资料，米勒夫妇都愣住了。
这个如此年轻的外科医师，真的这么厉害？！
不等米勒夫妇回过神来，约翰就接着正色道：“当然，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外科医师毕竟还是要靠手术来说话的！所以非常遗憾的是，因为我刚刚才拿到博士的学位，还没有在人身上做过这一类的手术……”
“没有在人身上做过？约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曼突然好奇的插进来了一句。作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他和脑袋迷糊的米勒夫妇可不一样，自然一下子就听出了约翰话中的不妥之处。
“啊？”
对于伯格曼的问题微微一怔，约翰的脸上马上就泛起了歉意，连连道歉道：“抱歉，伯格曼教授，这件事情我一直忘了和您说了，前段时间给他们三个进行培训的时候，我们完成了十几例动物实验，分别进行了狗、兔和猪等动物的阑尾切除术实验……”
“结果怎么样？”
伯格曼又惊又喜，连忙追问道。
为了给约翰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他前段时间没有怎么干涉这小子，所以很多事情真的没有听他说过。
约翰微微一笑道：“我敢推荐米勒先生做这个手术，自然是因为效果非常好，小东西们全都活了下来！”
“真的？”
这一次不等伯格曼开口，米勒夫人就惊喜的问道。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动物实验可不一定陌生，要知道，前些年因为医学家们拿动物做实验的事情可是在欧洲掀起了一场反对运动，当时可是闹得纷纷扬扬，很多人都听说过的。
“当然是真的！”
约翰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说道：“米勒夫人，这些小东西肚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如果两位不相信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带你们去瞧一瞧，看看他们是不是活得好好的！”
事实上，约翰做这些动物实验并不是为了说服病人，而是为了让托马斯等人了解自己的外科手术理念，把交给他们的东西真正的实践一下。所以在做完了试验之后，他并没有和伯格曼先生进行汇报。但是刚才经伯格曼一提醒，约翰立刻便想到了以此来说服米勒夫妇的念头！
想到这里，约翰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你们还不放心的话，我甚至可以马上再安排一次动物实验，让你们看看切除阑尾的全过程……”

第二十二章 越开越好
“你觉得他们会回来吗？”
看着背影渐渐远去的米勒夫妇，站在约翰身边的托马斯有些担心的问道。
“应该会回来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对于米勒先生是否会回来夏洛特医院，让外科医师们在他的身上动刀子，约翰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的，哪怕他给对方展示了如此多的东西，包括一百多例急腹症病人让人遗憾的结局，包括那么多动物实验的没好结果，甚至炫耀式的展示了自己的几篇论文，约翰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
时代的局限性实在是太大了。
上午给米勒先生做完腹部的望、触、叩、听等检查之后，托马斯心中还是颇为庆幸的，因为米勒先生的体征和约翰研究的急性阑尾炎典型体征太吻合了，几乎是完美的再现！这给了托马斯极大的信心，于是和约翰一起对夫妇两人进行了一下午的讲解，想要劝说对方接受最终的手术治疗。
但是可惜的是，最终对方也没有答应下来。在过去腹部手术那超高死亡率的威吓之下，无论约翰和托马斯说的多么吸引人，也无法让他下定手术的决心。
不过……
“如果等恶化了再来的话，恐怕就真的不好说了。”
轻轻叹了口气，约翰苦笑着说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米勒先生的病情还不算特别糟糕，至少在鸦片的作用之下，他还可以自己走来夏洛特医院，而且看起来精神也尚可，也就是说病情还处于一个可以忍受的阶段。但是约翰的体检结果同样显示，米勒先生的病情其实已经在恶化了，出现了轻度的反跳痛和腹肌紧张的体征。这是壁腹膜受到炎症刺激出现的防卫性反应，提示阑尾炎已经在加重了，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化脓或者穿孔，如果不及时手术的话……
即使是约翰，恐怕也没有多少把握。
手术的治疗的作用是切除掉感染的源头，但是抗感染是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如果米勒先生的病情变得糟糕起来，约翰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学习之后托马斯当然也很明白这一点，因此在默然片刻之后，他同样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好了约翰，这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了，走吧，伯格曼教授还等着我们呢！”
“他等我们干什么？”
心思还在离开的米勒夫妇身上，约翰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等你解释血压计和动物实验的事情啊。”
翻了一个白眼，托马斯没好气地说道：“咱们做的这些东西从来没和伯格曼教授说过，人家不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会儿恐怕已经非常好奇，等着咱们去解释呢！”
“哦，好吧。”
约翰顿时想起了这回事情，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过刚走出去两步约翰就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扭头问道：“托马斯，明天去火车站接人的事情你安排了吗？”
昨天接到的电报，《柳叶刀》的编辑和李斯特派来学习新消毒无菌技术的两名医师都将在明天上午抵达柏林火车站，作为东道主伯格曼自然是要派人去迎接一下的。不过外科学教授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真正的正主约翰，而约翰自然又交给了自己的助手们。
“已经安排给罗伯特了，放心好了。”
呵呵一笑，托马斯接着有些狐疑地说道：“如果米勒先生同意做手术的话，他们来的可正是时候……说起来，约翰，你不会是算好了时间才让他们拖到现在来的吧？”
“当然不是！”
约翰翻了一个白眼，苦笑着说道。
那位刚认识不久的《柳叶刀》小编辑确实有些迫不及待，而且李斯特也写了两封信过来，说想派人前来学习，但是都被约翰拒绝了，直到对托马斯他们的培训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写信过去同意他们前来。主要原因自然是不愿意分心，至于说现在这个时机的话，只是运气罢了。
“希望米勒先生能尽快想清楚。”
托马斯眨了眨眼睛，很是期待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的成果可就有了最佳的见证人了……”
……
从约翰那里离开了之后，米勒夫妇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晃悠了一圈之后悄悄回到了夏洛特医院。
当然，他们不是回来找约翰的。
两人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先生的办公室，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
屋内传来了他们熟悉的声音，米勒先生推开屋门走了进去：“下午好，沃尔夫冈教授！”
“下午好……咦？是你们？”
见到了米勒夫妇之后，内科学教授明显是有些惊讶。
等米勒夫人关上了屋门之后，米勒先生满脸担忧地说道：“沃尔夫冈教授，我们刚刚从您推荐的外科医师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出来，但是有些事情需要征询一下您的意见，不知道可以吗？”
“当然，两位请坐吧。”
听米勒先生这么一说，沃尔夫冈教授顿时便来了兴趣，立刻邀请两人坐了下来。
对于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刚刚横空出世的年轻人，沃尔夫冈教授无疑是非常感兴趣的。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对右下腹疼痛的深入理解，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今年上半年一口气发表的那么多论文。
虽然沃尔夫冈是一位内科学教授，但是看了那几篇论文之后同样也是惊叹不已。
外科消毒和麻醉暂且不提，内科学教授只知道它们对外科手术非常重要，具体的很少研究，但是腹部冲击法和人类血型理论却让他大开眼界。尤其是ABO血型理论，沃尔夫冈教授特意为此去了一趟生理学实验室，得到确认之后真心的赞叹那个年轻人的创造力和观察力。因此在看了约翰写的资料之后，他最终同意了伯格曼教授的请求，把米勒夫妇给介绍了过去。
现在见到从约翰那里回来的米勒夫妇，沃尔夫冈心中自然是好奇心顿起，点头笑道：“米勒先生，不知道您有什么疑惑？”
“我想问一下，因为我这种病而死的人真的很多吗？”
咬了咬牙，米勒先生直接毫不客气的问道。
“这……”
沃尔夫冈教授的目光一沉，顿时便有些犹豫了起来。作为一名内科学教授他当然对急腹症是有所研究，也知道这些病人的后续情况到底是如何的糟糕，只不过面对病人他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直言相告而已。
不过沃尔夫冈的这一犹豫，让米勒夫妇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根本就不用等对方的回答了，只要看看表情两人就已经明白了过来，自己这种病恐怕真的如那位亨特拉尔先生说的那样，未来一片黑暗了……
“亨特拉尔先生给了你们什么建议？”
沉吟了片刻之后，沃尔夫冈没有回答两人的问题，反而是问起了约翰的诊断。
“他建议我们做手术！”
此时的米勒先生已经心慌意乱了，倒是米勒夫人瞪着一双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沃尔夫冈先生，您觉得我们应该接受这个建议吗？”
“这……”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沃尔夫冈教授再次沉默了下来。
说句实话，沃尔夫冈教授心中此时也是矛盾极了。从自己几十年的行医经验上来看，他肯定是不愿意建议自己的病人去做什么手术，毕竟那可是要打开腹腔的，近一百年里面打开腹腔的病人有几个是能活下来的？但是从另外一方面考虑的话，最近几十年外科学的进步非常明显，他确实又想让这位米勒先生去试一试！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沃尔夫冈教授比较看好约翰﹒亨特拉尔。
那是一个很神奇的年轻人！
刚刚拿到博士学位才一两个月时间，却已经发表了那么多篇重量级的论文，而且基本上都是开创性的研究，这不能不让同为医师的沃尔夫冈为之敬佩。而且听说外科那边自从实施了他的消毒规范之后，病人的感染率大幅度降低，这也充分说明了那小子在外科领域的天分！
再加上那份对于右下腹疼痛的研究报告……
沉吟了良久之后，沃尔夫冈教授苦笑着点了点头道：“米勒先生，有一点我想亨特拉尔先生是没有说错的，那就是像您这样的情况，大多数病人的结局都比较让人遗憾，或许是很快，或许会拖得久一些，但是抱歉的是，我们内科医师们暂时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去解除您的痛苦……”
虽然很无奈的，但是此时沃尔夫冈教授选择了实话实说。
“哐当！”
米勒夫人的手一滑，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
“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米勒先生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沃尔夫冈教授，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做这个手术？”
再次沉默了良久之后，沃尔夫冈教授轻轻一叹道：“米勒先生，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由您本人来下，我唯一可以给您的意见就是，如果您最终选择了去做手术，那么我的建议是越快越好……”

第二十三章 世界最早的检验室
“……不得不说，这真是奇妙的发明！”
亲自操作了几遍血压计之后，伯格曼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惊叹声。如此方便快捷的操作，得到的结果也是如此的精确，伯格曼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约翰设计的这种血压计的巨大价值！
略一沉吟之后，伯格曼抬头问道：“约翰，这种血压计还有多余的吗？”
“暂时没有。”
耸了耸肩，约翰呵呵笑道：“不过我已经授权了一家工厂生产它，最多一两个月就应该可以投产了，到时候我送您一台！”
“不不，还是我自己买一台就是了。”
神情复杂的看着约翰，伯格曼摇了摇头道。
这半年的时间里面，伯格曼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的美国人了。一口气发表了那么多篇论文不说，之前还发明了两种划时代的局麻药，设计了一套在他看来几乎是完美的手术器械，现在又拿出了如此精巧的血压计……
他到底懂多少东西？
就在伯格曼愣愣发呆的时候，约翰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说道：“教授，我最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咱们还能腾出一间空屋子吗？不用太大，最小的一间就行！”
“嗯？你要做什么？”
听到约翰要空屋子，伯格曼的眉头顿时一皱。
如果加上约翰的办公室，伯格曼前前后后已经给了他四间了，难道这小子还不满足？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连一台手术都没做呢！
没有发现伯格曼表情的变化，约翰笑着说道：“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大部分的急腹症病人血象都会起变化，比如说如果阑尾有炎症的话，大部分人白细胞都会增多……”
“唔，这个我确实记得……呃，你是想在医院检测这个？”
稍稍回忆了一下后伯格曼点了点头，随即立刻恍然大悟。对于约翰在血液领域的研究，伯格曼是很少怀疑的，毕竟人类血腥的研究珠玉在前，他一个外科学教授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怀疑一位血液专家的观点。
点了点头，约翰正色道：“是的先生，我打算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型的实验室，专门来检测手术病人血象的变化！”
“这……有必要吗？”
伯格曼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不过还是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认为是有这个必要的！”
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约翰微微一笑道：“教授，您也应该明白，随着科赫教授在细菌学领域的重大成果一个个的突破，当然还有我们外科消毒理论的逐步完善，未来对细菌的检测，血液的检测，甚至于人类体液中各项化学物质的检测都将是医师们的重要任务之一，我认为作为世界医学最前沿的地方，夏洛特医院有这个必要设立一个实验室……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将个人捐献两台显微镜，并出资购置一套相应的化学仪器！”
今天给米勒先生做检查的时候，约翰本来还想查一下白细胞来着，可惜整个医院都找不到一台显微镜，想要做的话就必须跑去柏林大学里面，这让他很是有些无可奈何。
“啊？”
约翰说的轻轻松松，但是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伯格曼可是愣住了。
两台显微镜和一套化学仪器？
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太清楚这些玩意儿值多少钱了，没想到约翰除了自己买了一台显微镜之外，竟然张口就准备价值如此高昂的设备？
见到了伯格曼的表情之后，约翰马上明白自己的话有点儿过了，连忙笑着解释道：“伯格曼教授，我把那套手术器械和血压计的专利授权出去了，所以挣了一些钱，而且他们愿意送我这些东西供我研究用……反正我已经有一套了，多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就给咱们建一个实验室好了。”
“是这样啊。”
有些狐疑的看了约翰一眼，伯格曼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过就算有了地方，也有了设备，但是工作人员的话……咱们可没有招聘一个专业人士的打算啊。”
“这个没问题，我们几个人可以先兼着！”
约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虽然以后专业的检验人员是肯定要出现的，而且约翰给自己的医院已经配置了“豪华”的检验科，预留了足够的位置，但是现在的话还是别那么嚣张的好。简直做检验医师的话，约翰本人肯定是够格的，托马斯他们就算没这个能力，稍作培训也就够了，反正现在的检验科也查不了什么复杂的东西。
“那行！我立刻让他们再腾一间屋子出来！”
既然约翰都这么说了，伯格曼教授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那我回头就去……嗯，让他们明天就把东西送过来。”
嘿嘿一笑，约翰马上就把事情给拍板了。
这两年约翰留意了一下，发现现在全世界的医院都还没有一个检验室。当然，他不知道明年，也就是1886年的时候就在一家德国医院里出现第一个简陋的实验室。不过既然如此的话，约翰自然很不客气的想要把这第一的名头给占上了。相较于能够在自己的“历史”上添加这么一笔来说，两台显微镜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
“请进！”
第二天上午，就当约翰刚刚做完了一台小手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写些东西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推开房门的是罗伯特，见到他之后约翰顿时一怔：“罗伯特，你怎么来了？客人们呢？”
今天是来自伦敦的客人们抵达的日子，而罗伯特则被放了一天假专门负责接待他们，因此见到他约翰才会如此的奇怪。因为按照安排的话，他应该先带着客人们去酒店住下，晚上大家一起共进晚餐才对。
罗伯特快步走进房间，低声的苦笑道：“抱歉约翰，客人们非常急切的想来见见你，所以拒绝了先去酒店的安排……”
跟在罗伯特的后面进来了三个人，一个二十多岁，还有两个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约翰心中一动，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热情的笑容，站起身上前朗声道：“先生们，上午好！我是约翰﹒亨特拉尔，欢迎欢迎来到夏洛特医院外科！”
“您，您就是亨特拉尔先生？”
见到约翰的一瞬间大家都是明显一惊，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是看着约翰愣住了！
所有人一直都是通过书信来往，从来没有见过面，谁也没有想到能写出那些论文的亨特拉尔先生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外科医师！
“是的，我就是约翰﹒亨特拉尔！”
约翰呵呵一笑，点头的同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最年轻的那个第一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和约翰用力的一握大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好，我是《柳叶刀》杂志的爱德华﹒普林斯，很荣幸见到您！”
爱德华﹒普林斯？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白人，约翰心中一动，手上的力道瞬间也加重了一分。在第一次投稿给《柳叶刀》的时候，约翰对那位格拉汉姆先生还是颇有好感的，因为对方给予了血型理论极高的评价和支持，但是随后的第二篇论文当约翰专门寄给那位先生的时候，第一时间收到的却是这个爱德华﹒普林斯的回信。
稍稍想想，约翰就大致猜到了一些什么。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了那位格拉汉姆先生，选择了爱德华﹒普林斯，哪怕对方在信中明确表示自己是一个新手，刚刚从爱丁堡大学毕业而已。反正对于约翰来说，他需要的不是一位有经验的资深编辑，而是一个能和自己顺畅交流，并且相信的自己的编辑，无论是谁都可以！
感受到了约翰的热情之后，爱德华的眼中也是闪烁着兴奋的神色。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两人单独聊天的时候，等约翰松开了自己的右手之后，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就把手伸了过来：“我是伦敦皇家学院医院的查克﹒戴尔，很荣幸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我是伦敦皇家学院医院的乔治﹒欧文斯……”
两位李斯特派来的外科医师都是三十多岁，正值一个外科医师的最佳时期，看样子应该是伦敦皇家学院医院外科的精兵强将，虽然面对着的是学习的对象约翰，但是脸上那股子自信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请允许我再次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欢迎！”
松开了乔治﹒欧文斯的右手之后，微微欠了欠身，约翰微笑着说道：“不过先生们，虽然我也很想能够和诸位马上畅谈一番，但是现在毕竟是工作的时间，不如大家还是先跟着罗伯特去酒店……”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约翰赶忙扭头一瞧，托马斯正一脸兴奋的站在门口，甚至不顾屋里还有客人在场就大声地说道：“约翰，米勒夫妇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约翰心中登时大喜，从昨天开始就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彻底的被搬开了……

第二十四章 旁观
“托马斯，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准备！”
当着三个客人的面，约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准备好手术室和病房，准备好所需的手术器械和麻醉药，当然更有给米勒先生准备好做更充分的身体检查……”
听了约翰的安排之后，托马斯眨了眨眼睛笑道：“约翰，我还没说他们的决定是什么，你就确定他肯定同意了？”
“哈哈，既然来了肯定就是同意了！”
对于托马斯的调侃约翰根本没有在意，摆了摆手心情极为愉快地说道。
对于米勒先生来说，摆在面前的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要么就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回家等待未知的后果，要么就是同样冒着巨大的风险来相信约翰&#183;亨特拉尔。虽然约翰不知道弥勒夫妇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找自己，不过既然来了就说明对方应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约翰几乎可以肯定，米勒先生已经决定要做手术了！
而且……
看看此时托马斯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约翰还能猜不出点儿什么？
两人这边说的高兴，旁边的罗伯特就有些尴尬了。
他当然也知道米勒先生的事情，刚才听到托马斯的话之后也非常的兴奋，但是他同样没忘了自己带来的三位客人。这会儿眼看着三个英国人脸上都泛起了古怪的神色，罗伯特的心中无奈，连忙提醒着约翰道：“亨特拉尔先生，你看关于伦敦来的这三位先生……”
“啊？抱歉，抱歉！”
听到了罗伯特的提醒之后，约翰顿时回过了神来。
心中同样是有些尴尬，约翰连忙道歉道：“诸位，非常抱歉，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今天我们确实非常的忙碌……一路从伦敦到柏林肯定都累坏了，三位先随罗伯特去酒店住下如何？大家白天在酒店里休息一下，等晚上我请大家共进晚餐如何？”
虽说这样做是有些失礼，毕竟人家根本不顾长途旅途的辛苦坚持直接来医院见自己，明显是想要和他尽快的聊上一聊，但是约翰这会儿可实在没什么心思。米勒夫妇的到来目前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马上去见他们才行。
“这……”
爱德华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作为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编辑，面对的还是已经发表了数篇论文的约翰还是有些拘谨的。
不过另外两个英国的外科医师就不同了，查克﹒戴尔一脸好奇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准备马上要开始一台手术吗？我个人现在并不感觉疲惫，可否让我旁观一下？”
对于被派来柏林学习新消毒技术，查克﹒戴尔原本是相当期待的，毕竟柏林大学非常有名，而且伯格曼在外科学领域也相当有分量，大家都把约翰的论文和当初伯格曼去年的那篇论文联系了起来。但是当他来到柏林，看到约翰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外科医师之后，心中可是忍不住翻滚开了——发明局麻药、改进消毒技术的就是这么一个毛头小子？
查克﹒戴尔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因此这会儿听说约翰要做手术，他自然想要去看一看，衡量一下这小子的分量！
“抱歉，戴尔先生。”
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约翰客气地笑道：“手术可能不会那么快就开始，因为除了和病人需要交流之外，我们还有许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亨特拉尔先生，不知道您要做的是什么手术？”
旁边的乔治﹒欧文斯心中一动，连忙笑着问道。按理说听了约翰这番话之后他们确实应该礼貌的告辞了，但是看看约翰和托马斯两人刚才兴奋的样子，欧文斯心中可是忍不住的好奇！在他想来，虽然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从发表的那几篇论文来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外科医师，能让他如此重视的手术是什么？
“是一台阑尾切除术。”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决定实话实说了。这三个人不是简单来拜访约翰的，两个外科医师要留下学习消毒规范和局麻技术，而爱德华是约翰特意邀请来的，基本上都要在柏林待上一阵子，早晚是要知道的。
“你说什么？！”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两名英国外科医师顿时心中一惊，而爱德华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也忽的瞪圆了眼睛！
阑尾切除术？！
19世纪上半叶医学最大的进步是在生理学领域，而在18世纪则是解剖学，而作为整个学科的基础域，解剖学是每一个合格外科医师所必须精通的领域。作为李斯特手下的得力干将，乔治﹒欧文斯和查克﹒戴尔当然不会不知道阑尾是什么，而爱丁堡的毕业生爱德华自然也不陌生。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好使，刚才听错了！
“非常不好意思，能请您重复一下吗？”
晃了晃脑袋，查克﹒戴尔一脸愕然地说道。
“呃……”
看看三人的惊讶的表情之后，约翰无奈的重复道：“你们没有听错先生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将要做一台阑尾切除术……是的没错，我们准备打开一位病人的腹腔！”
“咝……”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帝！
这个家伙疯了吗？
这个时代不是没有人做这种疯狂的手术，事实上当病人的情况糟糕到无法可想的时候，许多外科医师就会现在去博上一把。不过那些可都是几十岁的资深、顶级外科医师，对人体的解剖结构了如指掌，但是依然无法保证手术的成功。
眼前的这个亨特拉尔先生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竟然也敢涉足这个领域？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发明了局麻药，改进了消毒技术之后就成了顶尖的外科医师，就可以去做连李斯特先生都不敢涉足的禁区了？
看到三人的表情之后约翰当然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心中暗暗苦笑的同时脸上却淡然说道：“不好意思三位，虽然有些失礼，不过我必须要暂时离开了……戴尔先生，如果您确实有兴趣的话，到时候我可以请您进手术室旁观一下手术的全过程……”

第二十五章 高昂的收费
“米勒先生，您确定自己已经考虑好了吗？”
看着眼前有些不安的米勒夫妇，约翰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米勒先生的脸上，语气低沉而郑重的再次问道。
虽然此时心里很担心对方突然反悔，不过约翰还是按照自己定的规矩再次问了一句。
“我已经考虑好了！”
用力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米勒先生最终狠狠的一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愿意接受您的安排进行手术！”
昨天从沃尔夫冈教授那里得到的建议，成为了压垮骆驼的倒数第二根稻草。
在约翰的口中，急腹症的死亡率之高是很难让米勒夫妇相信的，但是当沃尔夫冈教授明确的告诉他们内科医师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时，则几乎让他们陷入了最深的绝望之中！于是昨天从医院里离开了之后，米勒在妻子的强烈建议之下放弃了继续使用鸦片来抵御疼痛，结果让他的一颗心顿时变得冰冷无比：没有了药物的麻醉作用之后，昨天晚上他的腹部疼的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上面来回切割一样，几乎是彻夜未眠……
被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的米勒先生，立刻便想到了外科医师约翰&#183;亨特拉尔。
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先生对约翰的推崇和建议，让米勒原本坚定拒绝的心思本来就已经有些淡了，而在经历了一个如此漫长而痛苦的夜晚之后，受尽了煎熬的他终于下定了狠心！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米勒先生。”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约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这里我也希望您能放心，关于您的病我们几个医师已经研究很长时间了，把握非常大，只要切除了阑尾之后您将会有很大的几率重新恢复健康……”
“亨特拉尔先生，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不等约翰说完，米勒夫人就神情紧张的问道。
“百分之八十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给出了一个他自己估算出的数字。
如果是后世他做的那些阑尾炎手术，这个数字可是百分之百，但是现在的话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的做足了准备工作，而且相信自己肯定不会比上辈子差，但是一个关键因素的欠缺就足以把成功率给打下来百分之二十——缺少关键的抗生素！
没有抗生素，谁都不敢保证术后的感染问题！
所以约翰不敢夸口说什么百分之百，而是很客观的把几率降低到了百分之八十的水平线上，他相信凭借自己的经验和完备的消毒与麻醉，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百分之八十？真的？”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米勒夫妇顿时又惊又喜！
虽然最终还是选择了建议米勒先生去做手术，但是沃尔夫冈教授的态度也很明确，就算比较看好约翰的手术计划，他也不认为成功率会超过一半……当然，实际上在内科学教授的心里这个几率要更低一些，只是为了安慰米勒夫妇故意说的高了一些而已。
沃尔夫冈先生的话让米勒夫妇自然非常的焦虑，但是现在听到约翰说的竟然有百分之八十，这种惊喜可就大了——不超过一半的意思是米勒活下来的几率小，但是百分之八十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当然是真的。”
微微一笑，约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是别的医师成功率自然不会太高，但是现在您同意在我们这里做手术，而且病情还不算太糟糕的情况下，失败的几率肯定不会太大的……”
……
“那一切就拜托您了，亨特拉尔先生！”
米勒夫妇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冲着约翰就是深深一躬道。
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约翰都是在和他们解释手术的事情，在听了一大堆不懂的术语的同时，米勒夫妇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不少。
“放心吧两位，这是我的工作！”
约翰也站起身来，心情舒畅地笑道：“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米勒先生今天下午就能住进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对您的情况进行全面的评估和检查，然后尽快的安排手术……”
“我还需要再做检查吗？”
闻言微微一愣，米勒先生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的，还需要更详细的检查。”
点了点头，约翰耐心的解释道：“昨天算是诊断检查，但是接下来要做手术的话，之前肯定要进行更详细的检查，以此来判断您的身体情况，为麻醉、手术切口选择等提供详细的参考依据，所以肯定是必须的。”
“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米勒先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没太听懂约翰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下意识的他觉得人家对自己的手术似乎非常重视，于是心里便又踏实了一些。
不过这时候米勒夫人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忧虑，忍不住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想请问您一下，我丈夫要做手术的话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手术的费用？唔，全下来的话大约要五百马克吧。”
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之后，约翰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
“什么？！五……五百马克？！”
听到了这个数字之后，米勒夫妇同时大惊失色！
两人都知道这次手术的费用肯定会很贵，但是没想到会贵的这种程度！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外科医师们做一个放血术不过三马克，做个疝气或者结石手术也不过一百多马克而已，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竟然一开口就是五百马克？！
实在是太贵了！
米勒夫妇的两人同时张大了嘴巴，米勒夫人此时的表情更是充满了绝望！
作为一个纯粹的传统妇女，米勒夫人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好丈夫、照顾好孩子们，因此相对来说对家里的情况要更了解一些，她知道自己家根本就没有可能支付起如此庞大的手术费用！
那可是五百马克！
现在柏林一个普通人全年的收入也就是几百马克而已，能达到一千马克就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而对于只有一个人挣钱的米勒家来说，在养活一家人的前提下根本就不可能积攒下如此多的钱！来之前米勒夫人曾经详细的算过一笔账，如果全部费用不超过三百马克的话，借上一点钱家里还是可以支撑下来的，但是听到五百马克这个数字之后……
看到了米勒夫妇的表情之后，约翰的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怎么，两位有困难吗？”
“是的先生，我们支付不起这笔手术费！”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米勒先生声音发颤的回答道。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然后马上就回过神来：太长时间没有独立接诊病人，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还有穷人看不起病这回事情了。
“看起来，五百马克确实是稍贵了一些。”
微微的皱起眉头，约翰暗暗的琢磨道。
五百马克的全部开销当然不是仅仅手术一项，还包括了差不多两周的住院费用、利多卡因等药物的费用、医师的报酬和医院的利润等等……实际上，对于一台19世纪末的阑尾切除术，而且是由约翰&#183;亨特拉尔主持的阑尾切除术而言，五百马克的价格真心不算很贵！
利多卡因的制备现在只能在化学实验室中进行，成本高昂无比，规范了消毒之后各项开销也是直线上升，再加上“豪华”的病房等等，在约翰看来五百马克并不算高，只是能保证医院的利润在一个让人还算满意的水平上而已。
当然，即便如此全部加起来这台手术的成本也不会超过三百马克，但是约翰却没有降低收费标准的想法！
关于收费这件事情，约翰有着自己的打算。
实际上在当初考虑费用的问题时，约翰可是纠结了好长的时间。如果出于本人的考虑，他自然希望把费用定的低一些，比如说刨除掉成本之后赚上百分之十几就行了，这样病人的负担就可以轻松许多。但是经过了伯格曼教授的提醒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天真的想法，直接定出了五百马克的高价！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医师就是个职业而已。
赚钱是人们成为医师的驱动力，在人类社会的发展还没有到一定程度，国家还没有投入大笔金钱的时候，追求赚钱是医师们的主要目的。
因此把收费定得高一些，约翰可以一举两得。
第一个自然是提高外科医师们的收入，因为现在这些人的收入太低了。事实上不仅仅是外科医师，所有的医师们收入其实都非常低，根本就无法维持住一个相对体面的生活。当然，这也与医学的总体水平非常落后有关，医师们对于大多数疾病基本上都束手无措，治不了病，救不回人，凭什么得到高收入？
哪怕地位高如伯格曼教授，每年的年薪也不会超过两千马克！
因此从一开始，约翰就决定把外科医师的收入给提上去，尤其是将来能够规范操作阑尾切除术这种“高级手术”的外科医师们，收入必须提高到一个理想的水平线上！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来更多优秀的年轻人加入这一行，让外科学乃至医学迅速的发展起来。
第二个目的的话，约翰则是为了尽快的推广自己的外科技术！
这个时代的医院虽然已经有不少了，但是大多数规模都很小，像夏洛特医院这样的更是凤毛麟角。而且大多数的医师们依然是独立开业的，他们的技术水平完全依靠于大学时代的学习和工作后积累下来的经验。约翰想要纯粹的凭借杂志、培训班等等方式来推广自己的技术，效率无疑是非常低的。
但是如果有金钱的刺激，效果就不一样了。
能救活急性阑尾炎的外科医师，一台手术可能就赚几十甚至上百马克，顶别人一个月的薪水，其他的外科医师们看了能不眼馋？！
有了欲望，自然也就有了学习的动力。
越多的外科医师主动执行严格的无菌消毒技术，学习约翰抛出的一种种术式，救治的病人自然就越多，相对于低收费来说，这种模式在约翰看来要更现实一些。
而且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因为竞争的激烈而把手术费用给降下来……
不过眼下的话，看着绝望的米勒夫妇，约翰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微微一笑道：“两位，你们看这样好不好，因为米勒先生是我的第一位病人，所以为了感谢两位对我们的信任，我可以适当的降低一下收费标准……不管全部的花销是多少，最后我都只收取一半的费用！”
“这……可以吗？”
倏然瞪大了眼睛，米勒夫人惊喜之极的问道。
“当然可以，米勒夫人。”
微微一笑，约翰点头说道：“如果两位没有异议的话，那么就请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就住进来吧……”
……
“得得！”
米勒夫妇刚出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约翰办公室的大门便又被人敲响了。
“请进！”
大致猜出了来人是谁，约翰笑呵呵的大声叫道。
果然，托马斯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今天没有什么事情的保罗，只有罗伯特要负责接待伦敦来的三个客人，这会儿没有跟着过来。
进门之后，托马斯立刻开口问道：“约翰，结果怎么样？”
“哈哈，他们下午就会住进病房了。”
哈哈的一笑，约翰非常开心地说道。
虽说早就猜出了米勒夫妇今天来的意思，但是直到确定下来之前约翰还是有些忐忑的，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说道：“先生们，我们要忙碌起来了！”
“准备什么时候手术？”
早就猜到结果的两人毫不意外，保罗立刻开口问道。
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正色道：“暂定于后天上午进行手术！”
“后天上午？！”
听到约翰确定了最终手术的时间，所有人的精神都不由得一振！
不光是约翰一个人，其他人等待这一台手术也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从上个月开始接受约翰的规范培训开始，包括托马斯在内的三人可是都吃够了苦头，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台手术的要求竟然会如此的多，并且如此的严格：约翰几乎把后世手术室的那些规范渗入到了三个人操作的每一个细节上面。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之后，他们自然也迫不及待的准备一展身手了！
“是的，后天上午！”
眨了眨眼睛，约翰开心地笑道：“所以从今天下午米勒先生住进病房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要负担起各自的工作……先生们，这一台手术的重要性我想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吧？”
“哈哈，当然！”
“放心吧，约翰！”
两人自然没什么说的，就差拍胸脯作保证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约翰接着说道：“这次的手术由我来主刀，托马斯做我手术的助手。另外，保罗你和罗伯特一个负责监测病人术中情况，一个负责手术器械，如何？”
这个时代还没有专职麻醉师和器械护士一说，约翰只能把相应的任务交给助手们了。
“没问题！”
这个安排基本上和之前一致，两人自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明天一天，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眉头一挑朗声道：“我和托马斯明天上午开始对病人进行全面的术前体检，排除一切不安全的因素，保罗和罗伯特两人负责准备手术室、手术器械、利多卡因和其他用物，下班之前必须要全部准备好……”

第二十六章 夸张的手术室
“情况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病人的情绪稍稍有些紧张之外。”
站在约翰的办公桌前，托马斯看着手中的检查记录表认真地说道。按照约翰的要求，对每一个需要手术的病人都必须密切关注他们身体各项指标的变化，因此今天早上托马斯早早的便又去执行了术前最后的一次检查，看起来除了米勒先生理所当然的紧张之外，其他情况都非常的好。
“很好！”
听完托马斯的汇报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托马斯，让他们开始准备吧，半个小时后送米勒先生去手术室！”
“好的，那我去准备了。”
点了点头，托马斯转身离开了约翰的办公室。
不过托马斯刚刚打开门，就意外的见到了门口站着的《柳叶刀》编辑爱德华以及另外两名伦敦来的外科医师。正忙着的托马斯自然没时间和他们聊天，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亨特拉尔先生！”
乔治&#183;欧文斯医师一脸不悦的走进约翰的办公室，大声地说道：“为什么您又突然改了主意，只允许我们一个人进入手术室？先生，我必须要为此提出严正的抗议！”
爱德华和另外一位外科医师也是满脸的不爽。
对于今天约翰要做的手术，三人可是期待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了，但是今天早上罗伯特突然通知他们，只有一个人可以获准进入手术室，其他两人却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这怎能不让人愤怒失望？
“先生们，非常抱歉！”
见到三人脸上的不悦之后，约翰连忙站起来苦笑着道歉：“并不是我故意阻挠三位进入手术室，实在是因为昨天伯格曼教授突然通知我，柏林大学的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先生也要旁观这台手术……”
“亨特拉尔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他们要旁观手术和我们不能进去有什么关系吗？”
欧文斯医师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
“呃……”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约翰反问道：“欧文斯先生，托马斯先生昨天就应该把我写的外科无菌操作规范给你们了吧，难道您还没有开始翻看？”
“没有，我们昨天一直在看您写的右下腹疼痛研究的资料！”
摇了摇头，欧文斯医师很坦然地说道。
两名外科医师是李斯特派来学习新消毒技术的，但是昨天早上他们看到约翰提供的资料之后，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关于右下腹疼痛的研究上面，反而把无菌消毒规范给抛到一边去了。约翰那些详尽而严谨的研究让两人大开眼界，心中震撼之余对今天的手术自然是期待之极！
但是……
心中了然的约翰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抱歉先生们，如果你们读了我有关手术室无菌操作的相关内容的话就会发现，为了避免增加感染的几率，一台手术期间最多只允许四名无关人员进入手术室！而除了两位教授之外，还有一位《德国医学》的编辑海因斯先生也获得了伯格曼教授的允许，所以……我很抱歉先生们！”
“只允许四个人进入？”
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两名外科医师顿时面面相觑。
《柳叶刀》发表的那篇论文因为篇幅的限制，约翰把重点放在了介绍手套、帽子和口罩的使用上面，并没有多说其他的内容，两人自然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样的规定。要知道，李斯特为了推广消毒的概念常年在伦敦向公众演示手术，都是在超大的阶梯状手术室内，什么时候限制过旁观的人数？
下意识的，两位外科医师心中有些不满了。
不过这毕竟是约翰的地盘，而且两人来到柏林就是为了学习最新的消毒技术和局部麻醉技术，因此就算有所不满也不可能多说什么，只不过这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看出了两名外科医师的不满，不过约翰没打算妥协。
进入手术室的人越多，病人感染的几率就越大，这是后世任何一名医师都明白的基本道理。约翰允许四个人进去已经是心理的极限，而且如果只是观摩手术的话，他对那间手术室的改造也可以很容易就做到，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里面情况的，只不过看不清楚细节罢了。
相较于两名外科医师的不满，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爱德华则是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刚才说《德国医学》……他们的编辑要旁观您的手术？”
“是的。”
看了爱德华一眼，约翰点了点头道：“他们的主任是伯格曼教授的老朋友，所以得到了这个机会……先生们，请允许我再次向你们表示歉意，不过你们可以在手术室外旁观，而且我保证，如果最近两周还有手术的话，你们三位一定会出现在手术室中……”
……
半个小时之后，约翰在手术室的门口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米勒先生。
“感觉怎么样？”
俯下身去看着面色有些难看的米勒先生，约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问道。
“还……还好。”
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之后，米勒先生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在这位中年男人此时看来，自己现在就像是准备进屠宰场的牲畜一样，心脏怦怦的剧烈跳动着，胸中如同被闷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想要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难受极了。
“不用担心。”
转头看了一眼同样满脸担忧的米勒夫人，约翰满脸轻松地笑着说道：“就像昨天我和您说的一样，手术过程中米勒先生会一直保持着清醒，甚至会感觉到我们在您身上动刀子……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虽然可能会让人非常的恐惧，但是请相信我，等手术结束了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亨特拉尔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米勒先生勉强的点了点头道。
“哗啦啦……”
等约翰摆手示意之后，病床被穿着新式刷手衣的保罗推进了手术室之中。
直到门被从里面关上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才从病床上收了回来，欧文斯迫不及待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张床……”
“哦，是我特意设计用来运送病人的。”
呵呵一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床下面装的有轮子，可以在平滑的地面上随意的移动，方便运送手术后的病人……”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来得及制造一张不锈钢的移动床，不过简单改造一张普通的床，让它可以滑来滑去却是比较简单的事情，约翰自然是要先制造出来一张用着再说。
听完了解释之后，三位英国客人都沉思了起来。
这两天因为约翰他们实在是太忙的缘故，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参观一下约翰他们的病房和手术室，但是仅仅从那些资料中，三人就已经看出来了一件事情：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对外科手术的理解，肯定不仅仅局限于无菌杀毒技术的完善，里面包含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张可以移动的病床，它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方便转移病人啊！
就在三人凝眉细思的时候，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保罗把刚才那张床给推了出来，然后一声不吭的又走了进去。
等门关上了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先生们，你们考虑好由谁进到手术室里面去了吗？”
“考虑好了，戴尔先生！”
爱德华的目光立刻看向了三人中的最年长者，李斯特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查克&#183;戴尔先生。这位戴尔先生不仅仅是年龄比欧文斯要大，水平也要高得多，可以说是李斯特着力培养的外科医师，由他近距离的观摩约翰的手术自然是最合适的事情了。
“约翰，准备好了吗？”
就在此时，伯格曼教授带着沃尔夫冈和海因斯也来到了手术室的门口。看到了伦敦来的客人之后，三人简单的点了点头示意。不过或许是同行的直觉，海因斯和爱德华两人的眼神在对方的身上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那么一两秒钟，脸上也同时闪过了一丝异色。
“准备好了，教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转身沉声道：“诸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进去吧！不过请注意，进到手术室中之后大家都不能随意走动，所有人都必须要按照我的指示来做！”
此时此刻，约翰的语气非常强硬。
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今天这台手术对于约翰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他不允许任何人提高哪怕一丁点的失败率。主要的担心自然是感染的问题，简陋无比的条件让约翰心中着实没有什么底，如果不是考虑到其他的方面，其实他更希望没有人能进去手术室观摩手术……
“没问题！”
海因斯率先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
今天能够成为第一批观摩约翰手术的人，海因斯必须要感谢伯格曼教授。正是这位德国的“老愤青”的大力支持，让约翰不得不收回了前天的话，把爱德华和欧文斯两人给关在了手术室之外。
约翰强硬的语气，却让其他几人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会和主刀的外科医师较劲，所有人点了点头之后，约翰推开了大门，一群人呼啦啦的进入到了手术室之中。
“哗……”
刚一走进手术室，沃尔夫冈、海因斯和三位伦敦来的客人便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间由约翰特意挑选出来的手术室面积不算小，足有五六十平米，但是经过了他的改造之后却被分为了三个部分。进门的部分有大约五平米左右的小空间，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右侧的空间大约二十平米的，里面的东西就比较多了，放着衣柜、水盆和鞋柜等等东西，显得颇为拥挤。而最里面的也是最大的一间足有三十平米，手术台就摆放在里面。
三个部分，被透明的玻璃墙给分开了。
这会儿的功夫，托马斯和罗伯特已经把米勒先生安置在了手术台上，而且他们两人也已经全副武装了起来：穿着隔离衣，戴着手套、帽子和口罩，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在这炎热的七月份让人一看就觉得闷热无比！而就在右边的房间里面，保罗正在洗手，做着进入手术室的准备。
关上了房门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普林斯先生、欧文斯先生，你们只能呆在最外面的空间里面，另外四位先生请和我一起进入右边的房间！”
“亨特拉尔先生，请问这样设计手术室的原因是什么？”
瞪大了一双眼睛，欧文斯医师下意识的问道。
“主要的考虑是为了尽量减少感染的几率。”
抖了抖眉毛，约翰一指右边的那个屋子，耐心的解释道：“右边的这间屋子大家可以看做一个准备室，所有要进入里面手术间的人都要在这里面完成准备工作，包括给手和手臂进行消毒，也包括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和口罩，最后换上消毒过的拖鞋，这样可以尽可能的把我们从外面带来的细菌隔绝在手术台之外！”
“这……有这个必要吗？”
张大了嘴巴，查克&#183;戴尔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是李斯特的追随者，而且是外科消毒的坚定支持者，戴尔先生依然觉得约翰的设计太过于夸张了，认为这种条件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台外科手术的要求！要知道，如果和约翰这里一比的话，因为推广消毒技术而文明全世界的李斯特先生简直就像是个乡下医师一样，皇家学会医院的手术室更是显得粗陋无比！
“我认为有这个必要！”
看了对方一眼，约翰认真地说道：“先生们，李斯特医师提倡的外科消毒技术有多么的重要，我想大家应该已经很清楚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执行了严格的术前消毒术后的感染问题依然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发生的几率在我看来依然是太高了！这说明除了消毒可能不太彻底之外，术中的污染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因此这样设计可以尽可能的降低感染的几率！”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之后，没有人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看得出来，除了伯格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沃尔夫冈教授笑了笑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样一设计的话，外科医师的工作比我想象中可是要复杂多了！”
约翰当然听出了这话中的不以为然，不过笑了笑之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都觉得他有些夸张，但是在约翰看来这样的条件却还是太简陋了，只不过考虑到现在不可能做什么要求太高的手术，马马虎虎倒也勉强可以接受。事实上，如果想要达到理想的标准，约翰需要更大的空间让医师们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层层过滤”，只不过在夏洛特医院里面，就算伯格曼给他一层楼他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栋楼本身的设计就不可能实现手术室的“洁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代他也不可能去做颅脑、心脏和移植之类的手术，像阑尾切除这样的手术勉强够用了。
“耐心的等待吧，约翰。”
扫视着自己竭尽全力设计出的手术室，约翰暗暗的叹了口气道：“只有等你回到了纽约，启用了那栋不惜成本建造的大楼之后，才可能真正的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手术啊……”
“约翰，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有些不耐烦的伯格曼教授开口问道。
“当然。”
约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道：“先生们，今天天气很热，请尽量的脱去不必要的衣物，跟我一起进去吧……”

第二十七章 消毒与麻醉
“啪嗒！”
沃尔夫冈教授手上的橡皮手套发出一声轻响，总算是勉强的被他戴上了。
虽然约翰刚才特意说明了一下，内科学教授依然对如何戴上这玩意儿有点儿挠头，在他看来，只要把它们套在手上不就成了，约翰却非要让他们严格按照自己的演示来进行操作：先把一个手伸进手套里面，然后另一只手可以碰什么地方，不能碰什么地方，戴个手套都要花上几分钟的时间……
不过一番周折之后，大家总算是全副武装了起来。
高压蒸汽消毒过的无菌隔离衣、手套、帽子还有口罩，把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不一会儿的功夫身上就已经开始不停的流汗了。而且即便如此，约翰还要不停的提醒着他们，比如说帽子要把所有的头发都给包起来，口罩一定要把嘴巴和鼻子都给盖起来等等……
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完了约翰的操作之后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
因为大家都只是一个旁观者，不用帮忙进行手术，所以约翰也没有强求他们去洗手什么的，但是他本人可是主刀的医师，只是刷手便超过了三分钟，之后用酒精浸泡双手和手臂更是让其他人等的心焦！不过约翰本人却是一脸的淡定，平静的做完了一项又一项，认真仔细的样子就像是在处理着一件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态度，才让他取得了这么多成功的吧。”
默默地等待着约翰完成准备工作，伯格曼教授有些出神的想道。
“先生们，我们可以进去了。”
最后穿上了拖鞋之后，约翰隔着口罩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四位旁观者走进了最里面的手术室。
“约翰，都准备好了。”
等大家都进来之后，托马斯立刻上前低声说道。
“好的。”
约翰点了点头，扭过身沉声道：“先生们，请注意我所说的话！在手术期间，你们可以随意的观看，但是请保证距离手术台或者任意一位术者至少一米的距离！期间有问题可以发问，我尽可能的回答你们，可以吗？”
“可以！”
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伯格曼立刻点了点头，大声道：“约翰，开始吧！”
其他人就算心中有所不满，此时也不会多说什么，纷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到了现在他们也都看出来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对于无菌的重视恐怕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如果不想被对方赶出手术室的话，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听话的为妙。
得到了每个人的确认之后，约翰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举着双手走到了手术台的旁边。而在这一刻，第一助手托马斯，第二助手保罗，器械助手罗伯特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缓缓的扫视了一下三位助手之后，约翰沉声道：“先生们，开始吧。”
听到了约翰的命令之后，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虽然此时众人的身后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位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伯格曼教授，但是此时托马斯等人的眼中却只有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人，听从着他一个人的命令！
“准备碘酊和酒精，准备利多卡因和穿刺针！”
感受着自己嘴里发出的气息被口罩挡回来的温热，约翰眯着眼睛吩咐道。
“碘酊？利多卡因？”
听到这两个个新鲜的单词之后，除了早就见识过的伯格曼教授，其他人都眼前一亮，沃尔夫冈教授还好，作为内科医师的他只是对碘酊和利多卡因这种局麻药有一些印象而已，但是查克&#183;戴尔和爱德华两人可就不一样了。
对于刚刚出现的消毒剂和局麻药，他们心中都好奇之极！
事实上李斯特这次派两名手下前来，最重要的自然是学习新消毒技术，但是另外一方面也是存着考察局麻技术的目的，如果真的和《柳叶刀》上说的那么安全、方便，欧文斯和戴尔两人就会多留一段时间，把局麻技术也给学回去！因此对于手术前的麻醉，戴尔可是相当看重的，此时注意力已经高度集中了起来。
约翰对着病床上的病人低声道：“米勒先生，接下来我会在您的后腰上打麻药，让你的下半身没有知觉……我需要您摆出昨天那样的姿势，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
咬了咬下嘴唇，米勒先生点了点头。
等米勒先生侧着躺在手术台上，并且蜷起身子之后，保罗在旁边说道：“约翰，碘酊和酒精准备好了。”
“米勒先生，您的后腰会稍稍凉一下。”
用镊子夹起一个浸泡过碘酊的纱布块，约翰低声提醒了一句，开始对他背后的穿刺点及周围皮肤进行消毒。等碘酊干燥之后约翰又拿起百分之七十的酒精开始脱碘，一边涂擦一边沉声道：“先生们，碘酊和酒精脱碘的作用，我在论文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是在涂擦消毒剂的时候请注意，应当从手术区中心的位置向四周涂擦！这是为了保证接触过污染部位的纱布不会回去污染已经消毒过的部位。另外，范围要尽量的大一些……”
这些手术过程中的实际操作看着不起眼，但是一项项的累加起来作用可就大了。
一边听着，戴尔等人一边暗暗拼命的记忆着约翰说的每一句话。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很多东西都会有些不以为然，比如说手术室的这种设置模式，再比如说约翰那些严格到几乎于苛刻的操作规范，但是当手术真正即将开始的时候，几个观摩的外科医师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极为震撼的感觉！
看看眼前的景象吧！
在一个干净的让人无比踏实的手术室里面，四个外科医师穿着让人觉得很酷的全套装备，各自有着明确的分工，围着一个手术台低头忙碌着……
下意识的，外科医师们心中的那些不以为然就被抛得远远去了。
“约翰，利多卡因准备好了。”
等消毒完成了之后，保罗把抽吸好利多卡因的注射器给约翰了递了过来。只不过在接过了保罗手中的注射器之后，约翰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这就要开始了么？
看着手中已经装满利多卡因的注射器，约翰的双眼突然变得迷茫了起来。
今天的手术和之前的不同，不是简单到无聊的放血术或者脓肿切开，而是需要进行椎管内麻醉并且打开腹腔的阑尾切除术啊！
麻醉前甚至连静脉通路都没有建立，这就要开始了？
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之前信心满满的约翰一颗心突然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理解约翰这会儿的心情，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小子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等验证那些理论的结果了。但是只有约翰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准备的东西越多，就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说到底，他和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有着本质的不同。
如伯格曼、托马斯等人，他们大多数时候虽然也会很看重安全，但是对于病人手术后的结果却不会太过在意，因为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就是这样，手术台上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像约翰这台打开腹腔的手术，无论什么严重的结果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约翰可无法接受这种想法。
一个简简单单的阑尾切除术而已，约翰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但是让人无奈的是，手术依然存在着风险，哪怕这些风险最终导致严重后果的几率很小，约翰依然还是有些担心。这是一名21世纪外科医师的本能，因为和后世约翰熟悉的工作相比，今天的很多方面的准备都不够完善，比如说静脉通路，比如说抗生素，再比如说马上就要进行的麻醉……
今天这台阑尾切除术约翰准备使用利多卡因，选择胸10和胸11之间做硬膜外麻醉。虽然之前曾经在动物和罗伯特等人身上已经试验过了，但是此时此刻约翰心中还是有些不太踏实。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一个普外科医师，而不是正规的麻醉师。
麻醉这一行到底有多危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约翰更清楚了。就拿今天的手术来说，如果到时候麻醉的剂量和作用超出了预计，比如说该打硬膜外的利多卡因最后打进了蛛网膜下腔之中，稍有疏忽就会产生极为严重后果的话，而到了那个时候，约翰甚至都没有药物去进行抢救！
这种情况下，约翰心中担忧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不过这种担忧也就持续了大约六七秒钟的功夫，约翰很快就把自己从这种无谓的情绪中解放了出来。短时间的纠结约翰是允许存在的，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就此而产生犹豫，更不允许动摇自己的信念！
“如果上帝存在的话，就请保佑你的这位子民吧。”
约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坚定，低声说道：“米勒先生，接下来我会用注射器做局部浸润麻醉，您的后背会稍稍疼一下……”

第二十八章 切口
如果只看操作过程的话，硬膜外麻醉似乎并不复杂。
先用注射器给病人后背的穿刺点进行浸润麻醉，等有效果了拿穿刺针插入椎管内硬膜外，然后就可以注射利多卡因作用于脊柱内的神经，选择性的让病人失去身体部分痛觉。
当然，只是看起来不复杂而已。
事实上作为临床上风险最大的专业之一，麻醉师的工作当然不会那么简单，术前他们需要把外科医师们给病人做的检查进行汇总，考虑选择麻醉的方式、麻醉药的用量和各种危险的因素等等，所以很多病人家属在手术前塞红包的时候，除了给主刀的外科医师之外还要给麻醉师一个，就是这个道理了。
就像硬膜外麻醉，如果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话可真不好做。
约翰就是属于纯粹的新手，虽然他的脑海中有着完整的操作流程，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麻醉师，只能是一步步摸索着来。在动物身上重复了好多次之后，约翰才敢在罗伯特他们身上试一试，最后才用到手术上。
一切操作，都必须要小心翼翼的进行。
消完毒做局部浸润麻醉的时候，米勒先生感觉自己被针扎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米勒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约翰的双手，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外科医师此时在自己背上做着一些事情，但是渐渐的就像是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没有了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同样感觉奇妙的还有戴尔、海因斯和沃尔夫冈三人，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约翰的动作：用注射器做完了局部浸润麻醉之后，确认米勒先生已经没有了痛觉之后，拿出一根长长的、细细的穿刺针！
看理论和看实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先生们，穿刺之前的深层浸润麻醉必须要完善！”
就在众人木呆呆看着的时候，约翰拿着穿刺针耐心的解释道：“因为局麻病人的神志是清醒的，如果浸润麻醉不完善的话等下穿刺时他就会感觉到疼痛，引起背肌的反射性紧张……米勒先生，感觉怎么样？”
“还好。”
心情依然很紧张的米勒先生微微点头，闷声回了一句。
“很好，接下来我需要你一动不动！”
郑重的嘱咐了米勒先生一下，约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先稳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然后按照着记忆中麻醉科一位副主任医师的操作手法，把长长的穿刺针沿着胸10和胸11的间隙插了进去！
“咝……”
牙疼似得，戴尔和沃尔夫冈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一个是外科医师，平日里在病人身上动刀子甚至动锯子都是家常便饭，另外一个是内科学教授，也早就看过了约翰的相关论文，但是此时看到约翰把那么长的一根穿刺针捅进病人的后背，两人心中依然是莫名的一凉！
那可是脊椎啊！
不过此时的约翰可没有在意他们的感受，屏气凝神的小心操作着，直到手中的穿刺针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阻力突破感之后，总算是轻吁一口气，低声地叫道：“给我擦汗！”
保罗立刻上前，拿着一块纱布给约翰擦了擦汗。
没有空调，也不可能开窗通风，就算约翰已经做足了各种各样的准备，手术室中此时的温度也达到了将近30度！约翰真心要感谢这辈子没有那么多的书可看，否则戴上个眼睛做手术的话可就惨了……
“亨特拉尔先生，你是怎么判断穿刺针到了硬膜外的？”
见约翰暂时停了下来，戴尔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
“凭感觉。”
微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如果诸位认真看过我画的椎体解剖图的话，相邻两个椎骨的椎弓板由三个韧带组成，最里面的是黄韧带，非常坚韧厚实，穿刺的时候如果遇到它会有阻力感……因此如果我感觉阻力感一下子消失了，就会初步判断尖部抵达硬膜外了！”
听起来很简单，不是吗？
不过在历史上，椎管内麻醉出现后的几十年里面可没有这条“显而易见”的经验，外科医师们想要总结出这个简单的经验要花费至少三十年的时间！在没有呼吸机、没有静脉通路、没有各种抢救药品的情况下，无数的病人就这么惨死在医师们的穿刺针下，为其他的病人们积累着惨痛的经验……
“除了这种感觉之外，我们还可以用负压现象来确认一下……”
眨了眨眼睛，约翰干脆把另外一个四十多年后才会被发现的现象也说了出来。反正对于他来说，物理学成绩的优秀也是人所共知的，说出这点儿“小经验”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儿。
果然，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众人没有太过惊讶。
既然连腰椎穿刺、椎管内麻醉这种技术都发表出来了，一些简单的小技巧自然就不算什么了，而且此时此刻，大家更关心的是注入麻醉药的过程和麻醉的效果！
“先生们，在给入足够的剂量之前，必须要先注入实验剂量！”
在给米勒注入利多卡因之前，约翰面色凝重的接着说道：“经过我们的实验发现，局麻药虽然相对来说还算安全，但是毕竟还是拥有一定的毒性，所以应该先注入小剂量进行试验，如果五分钟之内出现下肢痛觉、运动消失和血压下降的话……先生们，后果可能会非常的严重！当然，因为是由我亲自来给您做麻醉，米勒先生您大可不必担心！”
说着说着，约翰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安慰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的米勒先生。
“该死！”
等把米勒先生给安抚下来之后，约翰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如果是全麻的话，他自然可以随意的向其他人讲解期间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但是现在采用的可是局麻技术，病人的甚至是清醒的，说那么多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约翰接下来的操作就牢牢的闭上嘴了。注入实验剂量五分钟之后一切正常，约翰给了米勒追加剂量，完成了这一次的硬膜外麻醉。
麻醉后的米勒先生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当约翰简单的测试了一下麻醉的效果之后，海因斯马上就上前一步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可以让我来查验一下效果吗？”
“不不！海因斯先生，请立刻退回去！”
约翰微微一惊，立刻极为严厉的喝道。
“啊？”
心中一惊，海因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不等愕然的海因斯发文，有些气恼的约翰就已经皱起了眉头，急声道：“海因斯先生，您忘记我在进手术室之前的话了吗？手术过程中只有我和托马斯可以碰触病人，如果您不能严格遵守这项规定的话，恐怕我就只能请您出去了！”
约翰的话，说的毫不客气！
海因斯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好看了，不过转身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伯格曼教授，他只能是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道：“抱歉先生，我会注意的。”
海因斯心中不爽，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也让约翰有些不高兴，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这个《德国医学》的编辑实在是让他有些气恼，其他大牌如伯格曼和沃尔夫冈都老老实实的按他的吩咐去做，偏偏一个小编辑竟然犯规，这让约翰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伯格曼教授的决定了。
同样后悔的还有伯格曼教授，他瞪着海因斯低声喝道：“海因斯先生，请别给我们找麻烦！”
“是，伯格曼教授。”
听了伯格曼的话之后，海因斯彻底的老实了。
这会儿可不是发火的时候，约翰让米勒先生平躺下来之后沉声道：“托马斯，准备消毒铺巾吧！”
托马斯和保罗立刻忙碌了起来。
趁着两人操作的时候，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后转身开始了解释：“先生们，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的常居菌理论，因此简单的用酒精消毒切口周围是远远不够的，我使用的是刚刚发明不久的碘酊。不过因为碘酊的刺激性作用，必须要用酒精进行脱碘操作。此外，为了保护手术切口不受感染，我们还需要在病人身上进行铺巾……具体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我都已经写出来了，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等手术结束了去看！”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稍稍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海因斯接着说道：“不过在这里我要再次强调一下，先生们，你们旁观手术的时候必须要和手术台以及我们保持距离，只能看或者说，绝对不能碰触！”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海因斯的一张脸顿时烧了起来。
不过不等惊怒的海因斯开口说什么，旁边的伯格曼教授已经点了点道：“放心吧约翰，你接着做你的手术，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伯格曼教授的存在，足以压下海因斯的所有不满。
安下心来的约翰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病人的身上，不过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沉声解释道：“先生们，消毒和铺巾是为了保护手术的切口尽量不受感染，而对于一个腹部外科手术来说，除了要确定病因以及手术部位之外，选择合适的手术切口明显是非常重要的，经过多次的研究和动物实验之后，我最终确定了一个切除阑尾的最佳切口部位，也总结出了一些手术的注意要点……”

第二十九章 开腹
“……因此综上所述，如果诊断比较明确的话，这种切口的选择将会是最为合适的。”
在等待托马斯等助手完成消毒、铺巾工作的同时，约翰也在为戴尔等人解释着麦氏点和麦氏切口的所有相关知识。
在急性阑尾炎的手术史上，有一位医师的名字士不能不提，那就是美国医师查尔斯&#183;麦克伯尼。这位现在哈佛拿到学士学位，后来在纽约拿到医学博士学位的外科医师，先发现了急性阑尾炎压痛点的存在，后来又总结出了最佳的手术切口——以他名字命名的麦氏切口。
麦氏点和麦氏切口的重要性，从一百多年后外科医师们依然在使用就可见一斑了。
对于1885年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因为解剖学、病理学、麻醉学等知识的欠缺，寻找最佳的手术入路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维也纳的毕尔罗特为了开创毕1术式，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去寻找最佳的入路……
约翰脑海中的这些知识，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来说无疑是具有震撼性的！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听着，全神贯注的看着。
约翰的解释涉及到右下腹解剖学知识和急性阑尾炎的病理知识，自然是人们关注的，而托马斯等人的操作同样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约翰的消毒法不仅仅是采用了最新的消毒剂，而且以切口为中心环形消毒的概念也是创新，消毒后铺巾保护伤口更是让大家耳目一新：手术的过程中病人不再是坦胸露腹的把身子暴露在外，而是被一层层的消毒巾给盖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小片手术区域！
不管在手术之前对这些措施是不是持赞成态度，但是在此时手术真正准备开始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木呆呆的。
加上约翰等人全套的装备，这几乎是对传统外科手术的颠覆！
“可以了。”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保罗冲着约翰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低头和清醒的米勒先生轻声说了两句之后，约翰头也不抬的叫了一声：“手术刀！”
早就准备好的罗伯特立刻把一把明亮的手术刀递了过来！
短短的两三秒钟时间，约翰从罗伯特手中接过了手术刀，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旁观的医师们眼前一亮！罗伯特可不是捧着盘子仍由约翰来拿，而是用拇指与四指夹持刀背，刀刃向下，尖端向着自己水平的递了过去，而约翰轻轻松松的就捏紧了手术刀！
“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啊！”
想起平时自己在手术台上的操作，伯格曼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现在对约翰为什么要培训几个人那么长时间有了深刻的理解，就算主要的操作几乎都由他一个人完成，只是这些配合动作想要练好的话，恐怕一个月的时间是最基本的！
在众人屏息凝气细看的时候，约翰的手术刀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
普通的阑尾炎手术，对于一名21世纪的普外科医师是最基本的术式之一，约翰自己就曾经做过上百例之多，肯定是非常熟悉的。但是在此时旁观的其他人眼中，开腹手术无疑是眼下最复杂、也最难把控的手术，其危险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因此可以想象一下，当约翰的手术操作和其他人的预期不相符合的时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除了托马斯等三个助手之外，所有人都木呆呆的看着。
他们木呆呆的看着约翰在病人的右下腹部，右髂前上棘与脐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交界点上，做了一个与连线垂直的切口；木呆呆的听着约翰那突然变得飘忽不定的声音：“皮肤沿皮纹方向切开，对血管和神经损伤少，而且因为三层腹壁肌的纤维方向不同，术后切口愈合牢固，不易发生切口疝。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因为这种切口不方便探查其他腹腔脏器，因此只适合于诊断明确的阑尾炎手术……”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切口的选择之后，约翰就不再说话了。而在众人的眼中，约翰的操作是如此的连贯和简练，就像是他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一样！
在一片沉默中，伯格曼等人看着约翰切开皮肤后接着切开皮下组织，剪开腹外斜肌腱膜，用弯钳钝性扩张分离腹内斜肌和腹横肌，牵开肌层暴露出腹膜；他们看着约翰和托马斯合作提起腹膜，切开、剪开腹膜，湿纱布进行保护后用拉钩牵开切口，充分的暴露术野……
“拉钩！”
“手术刀！”
……
整个手术室里除了约翰的命令之外，几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而且当大家看到约翰停止继续扩大切口，说明已经完成这一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更是瞬间屏住了！
上帝！
瞪大了一双眼睛，伯格曼只觉得自己的口腔和咽喉部就像是着火了一样，干涸的让人发狂！
这个切口……
最多也就是几厘米的样子，这就是约翰认为可以切除掉阑尾的通道？
虽然他曾经无数次的翻看约翰写的那份资料，也知道这小子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当伯格曼看到约翰的实际操作之后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看来，这么小的一个切口别说切除阑尾，就是想要找到它恐怕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米勒先生，感觉怎么样？”
等术野充分暴露了之后，约翰突然侧了侧脑袋，轻声的问了一句。
“还，还好。”
依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不过相对于刚开始时的恐惧，米勒先生此时似乎要平静多了，只是还略略有些颤音，说明心中还有紧张而已。
“咝……”
听到了约翰的回答之后，所有人再次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约翰的操作上面，直到此时听到米勒的声音之后才突然想起来：约翰打开了病人的腹腔，而这位米勒先生的意识却还清醒着，甚至可以和主刀的外科医师进行交流！
就连伯格曼的心脏此时也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事实上，局麻药的使用至今依然局限在夏洛特医院一家里面，但是伯格曼平时使用的基本都是表面麻醉或者局部浸润麻醉，从来没有使用过椎管内麻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手术中的效果演示！
不过这会儿约翰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术上面，根本无暇去顾忌其他人的反应，轻声道：“米勒先生，接下来我的一些操作可能会造成您的不适，比如说恶心呕吐什么的，如果不舒服了就告诉我，好吗？”
“好的，先生。”
咽了一口口水之后，米勒先生应了一句。
冲着保罗点了点头之后，约翰开始继续手术。找到了阑尾之后要把它拉出腹腔之外进行操作，而系膜的牵拉可能会造成米勒的上腹部不适，如恶心呕吐等，约翰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直到约翰开始操作的时候，其他人这才算是回神了。
看着约翰小心但是连贯的动作，伯格曼皱眉沉思了起来。如果和其他外科医师们的动作相比，约翰的操作和伯格曼一贯对他的印象一样，似乎有些慢腾腾的，但是现在伯格曼可不敢用不够努力、天赋不足等想法去看待他了。看看刚才他那些连贯而谨慎的操作，看看他刻意去选择的下刀位置和顺序，伯格曼这会儿明白了一件事情：约翰不是说不能快，只是不愿意快而已，因为他做手术不像其他外科医师那样简单而粗暴，而是考虑把对病人的伤害降低到了最小的程度！
自己对约翰手术操作的评价，恐怕必须要推到重新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先生们，我想或许你们会有些疑虑，如此小的切口怎么去寻找阑尾？其实并不算很困难，部分病人的阑尾就在切口之下，非常容易找到，我们可以先找到盲肠，再沿三条结肠带向盲肠顶端找就能找到阑尾。当然如果没能找到的话，就应该考虑盲肠后位阑尾的可能性，我们可用手指探查盲肠后端，或者再剪开侧后腹膜，内翻盲肠寻找阑尾……呵呵，找到了。”
“这么快？！”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踮脚看去，果然，一截阑尾被约翰拉出了切口之外！
认真的观察了一下阑尾的情况，约翰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检查腹膜时没有明显的充血水肿，现在阑尾的肿胀虽然已经比较明显，系膜充血，表面也有分泌物，但是没见有坏疽、穿孔，总体来说米勒先生的情况并不糟糕。检查了一下回盲部肠管无异常，无憩室及肿块之后，约翰心中踏实了。当然，约翰也要庆幸这位米勒先生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否则如果再拖上几天的话，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可就真不好说了……
看着已经十多年没见到过的小东西，约翰在进行接下来的操作之前开口道：“先生们，接下来是最后的处理，包括阑尾系膜的处理、阑尾的切除、阑尾残端的包埋以及清洗和关腹等，注意要点有生理盐水纱布保护根部、残端的消毒处理以及缝合、腹腔的探查、以及关腹的程序等等，因为要集中注意力操作，我就不进行解说了，大家可以等手术过后相互探讨……”
“嗡……”
约翰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之间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关于这一台手术，众人心中都有着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了，不过约翰的这番话把这些问题都给挡了回来。碍于前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包括伯格曼教授在内的所有人都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静静的看着约翰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第三十章 现代外科的时代
在外科学已经发展起来的时代，阑尾切除术虽然不算最简单的手术，但是绝对是最基础也是最常见的手术之一。像约翰这样前世是三甲医院主治医师的情况，这种手术至少也是做过上百例了。
相对来说，这种手术绝对不能算得上复杂。
当然，对于一名合格的医师来说任何一台手术都是不能轻视的，阑尾切除术同样也是如此，包括阑尾系膜的处理、阑尾的切除、残端的包埋、清洗以及最后的关腹，其实都有着相当复杂的要求和规范，只不过对于做过上百例的约翰来说，一切都是熟悉至极的东西，根本就无需多做思考就一路的做了下来。
“先生们，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本次手术最后的步骤！”
等腹膜被缝合完毕之后，约翰的声音终于变得轻松了起来，呵呵一笑道：“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更换新的手术器械和纱布，然后关腹……但是请大家要注意的是，在关闭腹腔之前我们一定要对手术中使用的器械，包括纱布等等进行清点，所有的数量必须和手术开始之前完全一致！另外，一般情况下不用引流管，但是如果局部有脓肿等情况下，可以放置一根引流管来引流脓液……呃，引流管什么的，我们可以等手术结束后讨论一下。”
用着现在相对轻松的时间，约翰简单的介绍着一些常规的手术规范，随后轻轻侧了侧身子笑着问道：“米勒先生，请再忍耐一下，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亨特拉尔先生，已经快完了吗？”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米勒的声音明显变得激动了起来。
“是的。”
微微一笑，约翰点了点头道：“请放心，手术很成功，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过现在的话，我希望您能够让自己尽量的平静下来，然后注意有没有恢复自己的痛觉，好吗？”
利多卡因的麻醉时间并不长，而且在没有开始连续硬膜外麻醉的情况下，约翰有些担心麻醉的效果了。
一边耐心的和病人说着，约翰手中的工作却没有停，持针钳夹着缝针上下翻飞，先后缝合腹横肌、腹内斜肌和腹外斜肌腱膜，最后缝合皮下组织和皮肤。之后消毒、覆盖无菌敷料这种工作，就由托马斯最后接手了。
“保罗，帮我擦下汗，谢谢。”
等托马斯开始给伤口进行消毒的时候，约翰终于可以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请保罗给他这会儿脸上积攒的汗珠擦去了。虽然手术不大而且时间也不长，而且今天的气温也还可以，但是屋子里挤了这么多人之后就显得有些闷热了。
“这就结束了？”
看着擦完汗的约翰不再动手，查克﹒戴尔愣愣的问道。
“是的，结束了。”
点了点头，约翰呵呵笑道：“最后对伤口进行消毒，然后敷上无菌的纱布……请注意，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可以保护切口不受外界细菌的感染……是的，这样的话手术基本上就结束了！”
“哗……”
听了约翰肯定的回复之后，不管是玻璃墙内还是墙外，众人都是一片哗然！
这就结束了？
一时间，大家的脑袋都有些转不过来，全部都愣住了。
这可是外科医师们人人畏惧的腹部手术啊，难道不是应该在病人肚子上划开一道大口子，血肉模糊的忙碌上半天才能做好吗？但是看看约翰这整个手术的操作，不过是开了一个五六厘米的小口子，从里面拉出一截阑尾给切除了而已，出血量前后加起来有没有二十毫升？甚至十毫升？！
这就是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阑尾切除术？
墙外的爱德华下意识的掏出自己的怀表一瞧，然后发现从约翰落下第一刀开始到现在，竟然只是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而已……
……
“先生们，先生们！”
在诸人乱糟糟的询问声中，约翰不得不大声地叫道：“我知道诸位肯定有许多的问题想要问我，但是请别忘记了，这里是手术室！而米勒先生刚刚结束了一台腹部的手术，如果诸位有什么问题的话请等我处理完了手术的收尾工作后再问，可以吗？”
说话的时候，约翰忍不住又出了一身的大汗。
没办法，如果他不这样说的话恐怕短时间内是别想离开这间手术室了。当然约翰也能够理解众人此时的情绪，毕竟就在几秒钟之前，他刚刚完成了世界上第一台椎管内麻醉下的阑尾切除术，而且在这台手术中，旁观者们见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技术和理念：无菌进入的手术室、外科医师的新形象、严格到苛刻的消毒技术、精准而小巧的麦氏切口、层层递进的腹部切开、生理盐水纱布的保护、切口的冲洗消毒、无菌敷料的使用……
而且任谁都没有见过，刚刚做完开腹手术的病人竟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而已！
不过不管大家心中此时有多少话迫不及待的想说，但是看到约翰郑重的表情之后，所有人都只能把这些话强行的给按了回去。这个年轻人的强硬刚才在手术中可是早就体会过了，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找不自在。
“先生们，请依次离开手术室吧！”
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大声道：“我们现在需要完成最后的术后出来，然后把病人送回病房，请大家配合一下……”
……
“呼啦啦……”
除了约翰等四人之外，其他旁观者全部依次涌出了病房，这让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米勒夫人脸色大变——她没有看到亨特拉尔先生。
不过米勒夫人并没有等多久，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功夫约翰就和罗伯特两人走了出来。
“亨特拉尔先生，他……他怎么样？”
见到约翰，一脸焦急的米勒夫人直接就扑了上来，声音发颤的问道。
“你去推床吧。”
先是冲着罗伯特说了一句，约翰这才扭头看向了米勒夫人。虽然他对一台阑尾炎手术的病人家属会有如此夸张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不过已经融入这个时代的他还是呵呵一笑，温声说道：“放心吧米勒夫人，手术非常的成功！”
“真的？！”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米勒夫人顿时大喜，瞪圆了一双眼睛惊喜的问道。
“当然。”
为了加重自己的语气，约翰重重的点了点头笑道：“我们现在要把您的丈夫送回病房，他还需要您的悉心照顾……咱们先去病房，可以吗？”
“当然，当然，谢谢您亨特拉尔先生！”
当米勒夫人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在等待丈夫手术的这一个多小时之中，这个可怜的女人可以说受尽了煎熬，生怕医师们满身是血的走出来，告诉她米勒先生已经去世的消息……
人们对外科医师的印象，实在是太坏了。
罗伯特推着床进去几分钟之后，米勒先生被推出了手术室，而见到自己丈夫的一瞬间，情绪积压到了顶点的米勒夫人瞬间泣不成声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惊喜。
见到了自己的妻子之后，心中轻松下来的米勒先生甚至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而且她也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的丈夫不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而且脸色除了稍稍疲惫一些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异样，甚至比进去手术室之前还要好一些——至少他已经没有术前的恐惧了。
亨特拉尔先生确实没有骗她！
看着欣喜若狂的米勒夫人，约翰微微一笑，一种特殊的满足感缓缓地爬上了心头。不过转身看看周围不愿意离开的伯格曼等人，他只能是叹了口气，冲着三个助手苦笑道：“好了，你们先把米勒先生送回病房吧。”
等保罗和罗伯特推车离开之后，约翰稍稍犹豫一下拉着托马斯说道：“托马斯，你们一定严格按照我规定的内容进行术后的护理，密切监测病情的变化，定时测量血压、呼吸、脉率和体温，观察米勒先生腹部体征的变化……发现异常时尽快的通知我！”
“注意，让米勒先生保持平卧，六小时后改为半卧位……”
“肠蠕动恢复前禁止饮食，包括最简单的饮水，必须等到肛门排气之后才能逐步恢复。嗯，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协助米勒先生早期活动……”
虽然术前约翰已经系统的培训过托马斯等人，而且也知道伯格曼等人现在正焦急的等待着自己，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叮嘱着自己的助手们。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台阑尾炎手术，这些东西都是第一次实施，他生怕托马斯等人疏忽了什么。
等托马斯他们一一确定记下之后，约翰这才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接下来……
转身面对着一群人讶异的目光，约翰马上就知道自己刚才这番话又有些太超前了：第一台腹部手术刚刚做完就开始安排这些病人的护理措施——他甚至连一个病例的经验都还没有积累呢！
不过一想到以后这种情况会继续下去，约翰干脆也不去多想，心中默默的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先生们，欢迎进入现代外科学的时代……”

第三十一章 哗然
“亨特拉尔先生，我依然觉得如此繁琐的消毒步骤并无太大的意义，李斯特先生一手创立的外科消毒技术已经足够用了……”
“戴尔先生，我想时间会证明它是否有意义的。”
“……约翰，那么小的切口会让手术操作变得极为困难，为什么不能把切口增大？如果可以增加一倍的话，寻找阑尾应该会变得更加简单一些，手术的速度也会加快不少吧？”
“伯格曼教授，因为切口太大除了增加病人的创伤之外，还会增加感染的风险……”
“亨特拉尔先生，能让我详细解释一下您做手术用的器械吗？”
……
手术结束了之后，约翰的办公室热闹的就像是菜市场一样，每一个人都迫不及待的发表着对手术的看法，就连小编辑爱德华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约翰所用的新式手术器械上面，期待着约翰的回答。
十分钟不到，约翰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
如果只是要询问一下阑尾切除术的各项要点，实际上约翰是非常乐意回应一下的，但是让他无奈的是，偏偏这些人问的问题大多数都是质疑！
局麻技术是约翰的独创，而且除了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外几乎没人懂，所以没有人会多说什么，但是比如说戴尔他们两个英国外科医师，就强烈的质疑约翰的那些无菌操作规范，认为太过繁琐、成本太高，而且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似乎对约翰前后两次大幅度改进李斯特的消毒技术颇为不满……
各种各样的问题和质疑如潮水一般涌来，刚开始的时候约翰还兴致勃勃的一一详细回答，但是当问题越来越深入，牵扯到的内容也越来越多的时候，约翰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说实话，他这会儿可真是累了。
虽然只是一台简单的阑尾炎手术，而且米勒先生的情况也不算糟糕，但是这同样不是未来那个除了做手术其他都不用约翰操心的时代。为了能让今天这台手术顺利进行，约翰几乎是事必躬亲，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来。为了确保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妥当，昨天晚上更是辛苦到晚上十一点钟才回去，此时手术完成后心情放松下来，身体和心理的疲惫顿时都达到了一个顶峰！
因此至少现在这一会儿，约翰真没有那个心情和这些“外行人”们磨嘴皮子，诸人的问题别说一个小时，恐怕就是一天、一周他也回答不完！
而且……
约翰此时可还牵挂着病房里的情况，他担心只经过理论培训的托马斯等人无法好好应对第一个阑尾切除术后的病人，而且对于一种“新”的手术来说，术后的观察将是无比重要的，约翰可真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浪费。
“先生们，请安静一下！”
在回答了将近十几分钟的各种问题之后，约翰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大家有着这样那样的疑问，为什么我们不等米勒先生的最终恢复情况确定之后再做判断呢？”
对于别人的质疑声，约翰真是有些厌烦了。
没有任何的证据和数据，甚至没有任何的理论依据，就凭着一张嘴就可以否认别人的努力？
“呵呵，看起来亨特拉尔先生很有信心啊。”
微微一笑，沃尔夫冈教授淡淡的说了一句。
作为一名内科医师，沃尔夫冈的态度可以说是最为超然的，所以虽然对约翰的手术也颇为震撼，但是个人的态度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信心自然是有，不过一例病人的话也太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稍稍顿了一下，眉头一挑傲然道：“即使米勒先生顺利的恢复了健康，我也认为最少10例手术病例的数据才会更有说服力！大家为什么不等到那个时候再来质疑我的这些理念呢？如果大多数的病人最终都恢复了健康，那自然就可以证明我是对的，如果和其他的外科医师们一样，我的成功率也是那么低，那你们自然可以质疑我、否认我的理论了……”
“哗……”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屋内顿时一片哗然。
好狂傲的语气！
看着约翰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两个英国外科医师心中都有些不舒服了起来，但是正如约翰所说的那样，没有凭据的时候他们能说些什么？而且刚刚那台手术的过程已经充分说明了约翰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的实力，这是怎么也抹杀不了的。
约翰一直坚信一点，那就是事实可以证明一切。
你们不是质疑我这些无菌规范有没有必要吗？你们不是吹毛求疵说什么手术速度太慢吗？那么我们就看看最后手术的效果，看看病人的情况好不好！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明问题的？
“这个没有问题！”
对于约翰的建议，第一个表态的是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他沉吟了片刻之后点头道：“我们可以观察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米勒先生一切恢复良好，我这边可以给亨特拉尔先生送来更多的急腹症病人，每天一个都不会有问题的！”
对于约翰的外科手术，内科学教授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急腹症对这个时代的内科医师们来说，是让他们头疼至极的疾病，死亡率很高，而且他们除了开一些鸦片，实行简单的放血术等治疗外，基本上无法可施。但是约翰今天的手术让沃尔夫冈看到了另外一个解决的途径。
而且作为柏林市规模最大的医院，夏洛特医院可从来不会缺少病人。而且急腹症本来就是外科最常见的多发疾病，沃尔夫冈这么说倒也底气十足。
“那就太感谢您了，沃尔夫冈教授！”
听到了内科学教授的话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喜。对于他来说，现在除了要担心没有抗生素造成的感染风险之外，最担心的就是病源的问题了。至少在这个资讯非常落后的时代，哪怕手术的效果再好，短时间内他也别想能让自己的“生意”红火起来，非常需要沃尔夫冈教授的支持！
听了两人的对话之后，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没错，今天他们看到了一台精彩而颠覆性的手术，内心一时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但是手术的效果如何还需要时间来检验。不过下意识的，似乎没有谁认为约翰会失败：看看手术的过程和结果吧，一直清醒着的米勒先生在手术结束后甚至可以轻松的说话和微笑，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如何？”
看到大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约翰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就像沃尔夫冈教授说的那样，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米勒先生情况稳定，我们周末就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对于阑尾切除术来说，三天的时间应该可以看到结果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眨了眨眼睛接着笑道：“而且说起来比较麻烦，实际上不管是完整的手术无菌技术、局部麻醉技术还是急性阑尾炎的诊断和手术治疗，我都已经写成了非常详细、完整的材料，其内容之多我想出版一本书都够了。如果未来短时间内我们可以完成五台以上的阑尾切除术，并且病人情况都良好的话，我会把它们拿出来给大家评价的……”
如果在21世纪，一种新的术式效果如何肯定不能用仅仅五个病例来说明，但是在19世纪末的欧洲，别说五例，就算有一例成功就足以让医师迫不及待把它发表出来了。
“哗……”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众人再度哗然！

第三十二章 新外科时代
一本书？
这家伙刚刚说他写了一本书？
虽然约翰没有明确的表态，语气也是含含糊糊，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谁还不明白？这小子是打算把这些东西汇集起来，出版一本书！
“原来是这样！”
愣了那么两三秒钟之后，《德国医学》的编辑海因斯突然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亨特拉尔先生要邀请《柳叶刀》的编辑来到柏林了：作为一本医学专业的杂志，《柳叶刀》对约翰的吸引力可能还没有《德国医学》大，毕竟现在医学的领导者是德国，而且柏林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地理优势。但是，如果考虑到《柳叶刀》背后的爱思唯尔呢？
年轻的爱德华想不明白，但是海因斯怎么会不懂？
“这小子好大的野心！”
想通了这件事情之后，海因斯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19世纪末的欧洲可不是后世学术图书泛滥的时代，因为印刷成本的高昂和受众面的窄小，再加上经济因素的影响，基本上只有最有影响力的科学家们才有出版图书的资格，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想要出版一本学术专著？
但是……
有史以来最为详细、规范的外科无菌消毒技术，足以开创新领域的局部麻醉技术，还有如果成功必然会轰动外科界的阑尾切除术，如果把这些内容汇集在一本书里面，谁敢说它没有吸引力？
“肯定有！”
虽然因为刚才在手术室的事情对约翰有所不满，但是出于自己的职业素质，没有任何犹豫海因斯就已经给出了结论。
外科消毒正在引起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注意，未来一二十年必将普及整个欧洲，局部麻醉技术更是足以颠覆外科医师们对麻醉的认知，至于说阑尾切除术的话，现在屋里的人谁不知道右下腹疼痛是多么常见的疾病？
如果事实证明约翰这种术式的效果，普及推广的速度绝对会超出众人的想象！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约翰真的希望出版一本图书的话，海因斯认为完全可以承接下来，哪怕因此而赔上一笔钱也是值得的。作为一名资深的医学编辑，海因斯自然看出了这几项新理念的发展前景，以后还不知道要衍生出多少新论文出来，而且仅凭局麻技术一项，这位约翰﹒亨特拉尔先生从此名声大噪就已经是注定了的事情，现在不交好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亨特拉尔先生。”
想明白了的海因斯此时再不犹豫，很是热情开口问道：“《德国医学》非常期待您的这份资料，我们很希望能够把它出版！当然，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还希望在书后附上您设计的那些手术器械画册，这样就更加的完整了……”
“我们《柳叶刀》同样有这个兴趣！”
一听海因斯的话，爱德华顿时有些急了。虽然他不像经验丰富的海因斯那样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不过见识了今天的手术之后，爱德华同样明白约翰所说那份资料的价值，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听着两位编辑先生的争抢，其他人顿时无语了。
无论伯格曼还是沃尔夫冈，此时看向约翰的目光都变得复杂了起来。虽说看完了手术之后他们心中都极为震撼，也认为这小子的工作足以引起全世界外科医师的关注，但是……
不是论文，而是专著？
“对于一个年轻的外科医师来说，这个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伯格曼皱了皱眉头，对于出版图书这种事情不太看好。
专著的出版需要医师拥有巨大的声望，就目前来说，约翰还没有达到那个级别。至少在他的外科消毒理论、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广泛传播之前，他是没到那个级别的。想想李斯特吧，他推广外科消毒十年之后才开始稍见成效，二十年后才得到广泛的认可，但是现在虽然已经接近成为宗师级的任务，依然不缺少反对者……
在伯格曼看来，约翰还是太早了。
约翰当然听不到伯格曼教授心中的看法，面对着急切的两个编辑他呵呵一笑道：“先生们，虽然内容很多，不过暂时来说我可没有出版一本书的意思……当然，论文是肯定要写的，而且应该很快就能写好，到时候一定会和两位继续合作的。”
“还是论文？”
众人微微一怔之后，伯格曼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而爱德华和海因斯则同时看向了对方，四目相对之下火光四溅！
如果是论文的话，两家杂志还是要相互竞争一番的。
《柳叶刀》的优势是和约翰有过多次的合作，关系比较融洽，而《德国医学》则是立足柏林本地，而且有伯格曼教授这样的支持者，双方可以说各有优势。
不过对于两人之间的事情，约翰就没有兴趣了。
发表论文是肯定的，这是他提高自己威望的最佳途径。不过在离开欧洲之前约翰确实也打算出版一两本书，比如说外科无菌消毒技术和局部麻醉技术什么，所以刚才才会不经意间说漏了嘴。事实上趁着这半年准备的时间，约翰几乎已经完成了全部文字的整理，只要用一两年时间沉淀一下，等这两项技术彻底推广开来，自己的声望上去后就可以出版了，只不过出书这种事情确实太早，约翰没有兴趣给自己找不自在。
当然，也只是暂时而已。
任谁翻看一下约翰脑海中存放的那些东西之后，恐怕都不会对他以后出书有什么疑问，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是他这辈子到底会出几本书而已，至少在约翰的计划中，亨氏解剖学、亨氏外科学、亨氏麻醉学这几本书那是早晚要留给后辈医师们去背的……
……
摆脱了一堆让人烦躁的人之后，约翰立刻回到了病房之中。
“亨特拉尔先生！”
见到约翰进来之后，米勒夫人立刻站了起来一脸焦急地叫道：“我丈夫他这会儿肚子有点儿疼，您赶快想想办法吧……”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顿时大惊，噌的一下窜到米勒先生的床前！
果然，病人的额头上此时有些汗珠，脸上也带着痛苦之色。心中大惊之下，约翰有些恼怒的目光立刻便往托马斯看了过去：刚才明明说了有任何问题马上找他，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感觉到了约翰的愤怒，托马斯无奈的苦笑了起来：“好了米勒夫人，您丈夫并不是肚子疼，是伤口疼，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好吧？而且我刚才问过了，他疼的也不是很厉害啊……”
“伤口疼？”
张了张嘴吧，约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
算算时间的话，术前注射的利多卡因确实已经失效了，伤口疼确实是应该感觉到疼了。不过看看米勒先生的表情，约翰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慎重一些，毕竟以现在的刀口来看不应该这么厉害才是。
低下头仔细的询问了一番之后约翰终于可以确定下来，这位米勒先生对疼痛的耐受确实比普通人要稍差一些，但是肯定是伤口在疼，这才放下心来。
“米勒夫人，请放心吧。”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笑着说道：“您丈夫的情况看起来还不错，伤口疼的话就只能请米勒先生稍稍忍耐一下，估计明天就能缓解不少了。”
作为一名医师，约翰其实也能理解米勒夫人此时的心情。
几天前他们还以为开腹就是没有办法下的撞大运，所以即便手术看起来很成功，米勒夫妇依然有些像惊弓之鸟一样，任何一点不适都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必须从约翰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能安下心来。
不过……
“这种被人的信任的感觉，真好！”
看着似乎放下心来的米勒夫人，约翰微微一笑转向了托马斯：“回来后情况一直都还好吗？”
“非常好！”
呵呵一笑，托马斯兴奋地说道：“病人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精神状态都非常好，一切都很正常！”
微微松了一口气，约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虽说情况一切都比较好，不过这毕竟是我们的第一台腹部手术，我看今天晚上咱们两个就留在医院里值班吧。”
“没问题！”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托马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今天虽然只是个第一助手，但是最近距离看到约翰的手术全过程之后，托马斯这会儿心情可是相当的兴奋，因为整个手术的过程真的就和约翰术前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约翰的理论是正确的，如果接下来米勒先生可以顺利康复的话，他们几乎可以算得上攻克右下腹疼痛……不，应该说是急性阑尾炎的外科手术治疗了！
上帝！
这可是开腹手术啊！
一想到欧洲其他外科医师们畏惧的开腹手术，竟然就这么容易的被自己等人攻克了，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他只能是起到了一个辅助的作用，但是这种参与的自豪感依然让托马斯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看到托马斯兴奋的样子，约翰呵呵一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低声道：“托马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恐怕会非常的忙碌，你准备好了吗？迎接我们的新外科时代……”

第一章 成了
“早上好，约翰！”
“早上好，伯格曼教授。”
一大早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约翰毫不意外的再次见到了伯格曼教授，打过招呼后又转向其他人笑道：“早上好，沃尔夫冈教授，早上好，各位！”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所有人都满面笑容的和约翰打着招呼，然后耐心的等待着他开门进屋，把东西放好后重新走了出来，然后感受着众人那灼灼的目光，约翰有些无奈的苦笑道：“先生们，大家都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么？要知道，今天可是周末啊……”
“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众人齐声大笑了起来。
今天是米勒先生术后的第三天，也是约翰和众人约好了评价手术效果的日子，而在此之前约翰拒绝了和他们继续交流，也拒绝了他们进入病房的要求。一方面，这是为了能让自己专心的观察病人的情况，必经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约翰心里很不踏实，另一方面的话也是为了让米勒先生能够拥有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术后的病人需要休息，这个注意事项约翰当然不会忘记。
但是今天的话，约翰可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不过约翰也没想着拒绝，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先生们，请戴上各自的口罩，接下来和我一起去病房看看手术的效果吧！”
众人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
轰的一声，一群人各自戴上口罩，跟在约翰身后向病房走了过去。
其实虽然这几天没人进去病房打扰米勒先生，就连伯格曼都表现出了对约翰的绝对尊重，但是看看这小子和托马斯几个每天笑呵呵的模样，谁还猜不到里面情况到底如何？说白了，大家就是想要亲眼看一看，然后从约翰的口中听到最终的结果罢了！
对于众人的心理，约翰当然也是很清楚的。
“这架势，很有当年主任查房的气势啊！”
从办公室到病房的短短几步路，约翰走的是风生水起，感慨万千。他前世当住院医和主治的时候，每次跟着主任大查房都觉得特别气势，一群人呼啦啦的跟在大佬的屁股后面，围着一张病床汇报病情、讨论方案，常常能把刚住院的病人给吓个半死……
……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见到了约翰的第一时间，米勒夫人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问候道。
“早上好，米勒夫人。早上好，米勒先生！”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约翰冲着两人点了点头笑道：“今天我们一是要给米勒先生做一下检查，确认一下身体的情况，二是手术已经过去三天了，伤口的敷料也该换一下，顺便检查一下愈合的情况……”
“谢谢您，亨特拉尔先生！”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米勒夫人一脸感激的点了点头，连忙让开了地方。
从手术前的恐惧到手术后的紧张，再到现在的渐渐踏实下来，米勒夫人在这几天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时间。但是随便一个人现在看看米勒先生的状态都会明白，他肯定是没事儿了：脸上一惊泛起了红润，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乐呵呵的，下床活动也已经越来越自如了！
这一切，自然也被伯格曼等人看在了眼里。
虽然米勒先生依然躺在床上，没有起身，但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状态非常好，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也就是说……
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真的成功了！
在诸人或欣喜，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一脸笑意的走到了米勒先生床边说道：“米勒先生，还是前两日的检查项目，只不过今天由我来亲自操作，呵呵，不用担心，等下给您更换伤口敷料也是很简单的……”
“没问题，您开始吧。”
这两天已经习惯了托马斯等人的身体检查，米勒先生忙不迭的点头笑道。
就在这个时候，保罗早就自觉地站在了约翰的身后，拿着纸笔开始准备记录。按照约翰的要求，每天病人的情况都要进行详细的检查，并完整的记录下来，而且约翰也早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建立起一个让后辈们享用不尽的病例宝库……
没有顾及自己身后的一群人，约翰耐心的检查着病人的身体情况。
米勒先生在术后的第二天就已经排气、排便了，而且进食后也没有什么不适感，约翰这会儿简单的问了一下，腹部也只剩下了轻微的痛感。轻轻按了按米勒先生的腹部，很柔软，只有伤口处有轻微的压痛，而且敷料上面也没有任何的渗出，整体状况相当的不错。
“体温36.5度。”
放下了体温计，约翰顺手拿起了听诊器放在了米勒先生的腹部，片刻后接着说道：“肠鸣音也很正常……”
看着约翰做着一系列的检查操作，众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检查体温、给病人做体检什么的大家当然明白，但是在没有看到约翰更详细的资料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用听诊器去听病人的肚子做什么。只不过看着约翰一脸认真和专注的样子，也没人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反正等下有的是时间……
检查完了所有的项目之后，约翰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米勒先生，您的身体恢复的不错。等下我们拆开敷料看一下，如果伤口愈合也不错的话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真的？”
听到约翰的这句话之后，米勒夫妇两人顿时满脸的喜色。
“当然！”
笑着点了点头，约翰转身冲着保罗说道：“保罗，麻烦你把治疗车推过来吧。”
“好的。”
放下手中的纸笔之后，保罗立刻把治疗车给推了过来。这玩意儿也是约翰不久前设计的，和能推的病床一样，在病房里用起来非常的方便，自然让其他人见了之后眼前一亮！
在众人的注视下约翰先洗了手，然后戴上帽子和手套，解开了米勒伤口外层的敷料。接下来他有拿起消过毒的镊子小心的去撕内层的敷料，同时还是语气轻松的解释道：“先生们，给病人更换敷料的时候一样要严格的执行无菌操作，如果撕内层敷料的时候有粘连，大家可以用生理盐水把它浸湿后再撕，切切不可用力拉扯，而且撕的时候注意方向要和伤口立纵轴的方向一致……”
取下敷料之后，约翰把它扔进专用的垃圾桶，然后开始仔细的观察伤口。
米勒夫妇的表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事实上不仅仅是米勒夫妇，其他人也都蜂拥上前，后面的甚至踮起了脚尖看着米勒的伤口，大家要么是外科医师，要么也是专业人士，自然明白手术后伤口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切口皮肤颜色正常，没有任何的渗出物！
“呼……”
仔细看了两三秒钟之后，约翰终于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成了！
只要没有感染的危险，米勒先生的病就算是没事儿了。
即便是约翰心中早就有了预期，此时也忍不住喜形于色，一直吊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哈哈一笑道：“恭喜你米勒先生，如果接下来几天一切正常的话，你们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谢谢，太谢谢您了，亨特拉尔先生。”
心情激动之下，米勒先生一挺腰就想坐起来了。
约翰被病人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急声道：“别动，千万别动，我的操作还没完呢！”
安抚完米勒先生之后，约翰给伤口做完清洗消毒，换上消过毒的纱布敷料，这才转过头对托马斯和保罗笑道：“这几天继续密切观察他的情况，注意做好记录！”
“放心吧！”
心情同样兴奋的保罗立刻点了点头。虽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助手，但是能够亲身参与到这全过程中去，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生都难忘的经历！
直到这个时候，约翰才起身看向了一直在身后看着一切的伯格曼等人，脸上的笑容显得无比的灿烂：“先生们，我想接下来的话，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

第二章 八篇论文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的日子。
不过在夏洛特医院外科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里，现在却挤进了八个人，除了他本人之外还有同事托马斯、伯格曼和沃尔夫冈两位教授，查克﹒戴尔他们两个来自英国的外科医师，以及爱德华和海因斯两个医学编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约翰的身上。
“祝贺你，约翰。”
第一个开口的是伯格曼，他一脸郑重地说道：“事实证明你的理论是正确的，我很高兴你能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最终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只从语气和表情上来看，伯格曼的话确实非常的诚恳。
“谢谢您，伯格曼教授！”
约翰双眼一眯，微微欠了欠身笑道：“这必须要感谢您对我的支持，否则的话我肯定没办法建起这么一个手术室，当然也更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完成这台手术了……”
不管伯格曼教授说这话的出发点是什么，约翰必须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事实上，如果没有伯格曼教授后来突然转变态度，全力支持他改造手术室的话，约翰的把握可就又会少几分了。
等伯格曼说完了之后，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起身来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接下来是你们外科医师之间的交流，我就不参与了。最后恭喜你成功解决了右下腹疼痛的外科治疗问题……”
“应该是急性阑尾炎的外科治疗！”
眉头一挑，约翰纠正了一下沃尔夫冈教授的说法。
对于沃尔夫冈教授来说，约翰做的手术就是解决右下腹疼痛的，但是对于约翰来说，他可知道能够导致右下腹疼痛的疾病多了去了，急性阑尾炎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自然不能简单的等同起来。
“Appendicitis？什么意思？”
沃尔夫冈教授的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Appendix这个拉丁语他当然知道是阑尾的意思，但是Appendicitis这个词他可真是没听说过，只是从字面上猜出来和阑尾有关系而已。
“阑尾炎症的意思。”
约翰稍稍愣了一下，连忙笑着解释道：“我用加上了一个希腊语的后缀，组成了一个新词来表示发生在阑尾部分的炎症……”
“为什么要加希腊语的后缀？”
约翰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其他人也都有些疑惑了起来。
作为可以与神沟通的语言，拉丁语一直都是欧美主流社会所必须掌握的语言，此时的地位远远高于英语和法语。事实上，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时候，在任何一家欧美的学校里……不管是哪一个等级的学校，直至大学阶段，拉丁语都是学生们的必修课。
至于医学领域的话，就更不用多说了。
谁都知道，在所有的学科中医学名词远远多于其他的学科，因为它的派生词极多。而绝大多数的医学用语都是由拉丁语组成的，处方等全都由拉丁语书写，它是每一个医师都必须精通的语言。可以说在所有的学科里面，没有一个比医学更加的依赖拉丁语的使用。举个简单的例子，直到21世纪的时候，中国的医学生们依然还要选修一学期的拉丁语，至少当年约翰就曾经为之头疼过好几个月……
希腊语虽然也是19世纪西欧各国的通用语，而且最近在医学中多有使用，但是给一个拉丁词干加上一个希腊词缀，还是让大家多有不解。
“这……”
眨了眨眼睛，约翰干笑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听起来顺耳而已……先生们，既然我是第一个准确描述这种疾病的人，那么自然就有资格为它命名，不是吗？我的所有论文中都已经使用了Appendicitis这个词！”
说到最后的时候，约翰的语气不由得强硬了起来。
他不知道历史上因为这个希腊词缀的问题，引起了不少人的非议，只是因为那位把右下腹疼痛定位在阑尾的美国医师起了这个名字，而且影响力颇大的缘故，没能阻挡住他在外科医师中广泛传播而已。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用这个单词，而且这辈子又是开创者，自然不愿意因为别人的意见而修改。
“当然，你当然有这个权力！”
耸了耸肩，沃尔夫冈教授无所谓的摊了摊手笑道：“无论如何，祝贺你解决了阑尾炎的外科治疗问题……从下周一开始，我将继续给你介绍右下腹疼痛的病人！当然，我们将会按照你制定的诊断标准来进行选择。”
“太谢谢您了！”
听到沃尔夫冈教授的这番话之后，约翰心中大喜，连忙转身从自己的书柜中找出一份资料递给对方，郑重地说道：“沃尔夫冈教授，这是我写的有关急性阑尾炎的诊断方案，希望您可以具体的参考一下，应该会非常有帮助的。”
“好的。”
毫不客气的接过这份资料，沃尔夫冈心中也是颇为欢喜。
出于一名内科教授的骄傲，即使亲眼看到了约翰的成功之后，沃尔夫冈对外科手术依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对于约翰在右下腹疼痛诊断方面的成果，他确实是非常在意的，这玩意儿如果将来展开去研究一下的话，说不定会有不小的好处……
沃尔夫冈教授离开了之后，伯格曼教授也起身离开了。今天他只是想知道结果而已，其他的东西早就已经看到了约翰写的东西，自然没有必要留下来了。不过两位英国医师明显不同，查克&#183;戴尔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刚才那份资料可以也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可以！”
约翰哈哈一笑，从书柜中拿出两摞资料分别递给了两位英国医师。
幸好这个时代打字机已经出现了，约翰写好的东西只要交给专业的打字员打出来即可，否则只是给这些人准备资料就能把他折腾死！
相对于他给沃尔夫冈教授的资料而言，这两摞资料可就要厚多了。毕竟给内科学教授的资料只需要包括诊断的标准和过程即可，但是给自己同行的资料肯定要包含更多的内容，比如说判断阑尾位置的几种方法，再比如说手术切口的选择、手术的全程、注意事项等等内容，可以说，约翰毫不保留的把阑尾切除术的一切都写在了上面。
作为研究的主持者，约翰可一点保留的意思都没有。
外科手术技术不是专利，作为外科医师的约翰绝对没有靠它来挣钱的意思。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医疗费用着实也挣不到什么钱，一个放血术几十美分，一个动脉瘤手术也不过一百美元，和约翰做阑尾炎手术的价钱差不多。就算到了几十年后，美国不少医师也会为了每个月一百美元多一点儿的薪水而接受洛克菲勒基金会的邀请，不远万里的跑去东方古国的首都，加入赫赫有名的协和医院……
约翰真心看不上那点儿钱！
就算能够和纽约最顶尖的医师们一样，每年能够挣上几千美元又怎样？
别说他脑袋里还有数之不尽的挣钱门路，看看眼下他名下的那些产业，自行车在未来十年之内都将是日进斗金的好生意，投资给本茨的钱应该也很快就会产生巨大的回报，还有不锈钢产业、手术器械专利、两种局麻药的专利……
而且在上周老亨特拉尔寄来的信里，老爷子表示已经找到了约翰推荐的那个叫特斯拉的家伙，很是和蔼可亲的给对方投资了五千美元，资助他有关发电机的研究，并且很大方的给了对方百分之的四十的股份……
就是以后约翰想做个纨绔子弟，现在已经有的投资就也足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推广自己脑袋中的那些医学知识，才是约翰现在最想做的。
除了把这些理论和经验在杂志上发表之外，拉起一批帮助自己推广的外科医师肯定是最佳的途径，而约瑟夫&#183;李斯特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之一。凭借着李斯特的影响力，足以让约翰的理念迅速的在英国推广开来，至少那些顶尖的外科医师们肯定是可以很容易接受的。
搞定了李斯特和伯格曼，欧洲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也就基本上搞定了。
所以约翰不仅仅要把阑尾手术的所有资料交给两名外科医师，包括无菌技术、局麻技术等等外科的新理论和新技术，约翰都要教给他们，让这些东西能够尽快的带回英国，交到李斯特的手中。
因此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笑吟吟地说道：“戴尔先生，如果沃尔夫冈教授很快就能给我们招来更多病人的话，我想很快我们的手术室就有新工作了……再次，我很诚挚的邀请你们加入进来！”
“哦？真的吗？”
查克&#183;戴尔的眼前一亮，连忙开口问道。
“当然！”
约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两位会在柏林呆多久，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与后续我们所有病例的接诊、诊断、手术和术后护理的全过程，同时也可以学习新的消毒规范和局部麻醉技术……”
“有兴趣，我们肯定有兴趣！”
约翰的话还没有说完，查克&#183;戴尔就一脸喜色的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表明了态度。
如果说两人最初来柏林的时候，只是因为李斯特对新的消毒技术比较感兴趣，另外也想让他们了解一下局麻技术的话，两人现在的兴趣却更多的集中在了阑尾切除术上面。对于一名外科医师来说，这种开创性的手术方式才是更加吸引人的。
两位英国医师本来是想要和约翰详细的谈一谈，但是现在拿到资料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自然就没什么兴趣聊天了。因此聊了两句之后，托马斯就带着他们离开了。接下来恐怕两人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事情都是要提前准备一下的。
等三人离开了之后，屋里就只剩下了约翰和两位杂志的编辑。在两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这次从书柜中拿出了两摞厚的夸张的资料，笑呵呵地说道：“两位，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八篇论文，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先看一看。”
“八篇？这么多？！”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两名编辑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之下都愣住了。
“八篇很多吗？”
微微一笑，约翰点了点头道：“这些资料里面包含了无菌技术的拓展、这次手术的局麻技术应用、右下腹疼痛的诊断、手术和术后护理等等内容，总计才八篇论文，已经很少了……”

第三章 随后
“八篇论文很多吗？”
看着爱德华和海因斯两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约翰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嘴，对这两个编辑颇有些瞧不起了。
果然，19世纪末的编辑们还没有体会到水论文的精髓！
实际上也是19世纪的科学家们太过实诚了，自己重要的研究也总是用简练的语言和文字尽量一篇论文就搞定，这要搁在21世纪的人们看来那就是浪费啊！
一个研究不管是大是小，糊弄出两三篇论文那是正常的，搞出十几篇来也不是不行，关键还是看你怎么搞！在约翰的记忆中，自家医院病理科的大佬就曾经靠着一个研究弄出了十六篇论文，让他惊为天人……
当然，19世纪其实也有能发论文的医师，比如李斯特一辈子就发表了四百篇，约翰印象中还有高达八百多篇的，就算按研究生涯五十年算，平均一年也差不多二十篇！
那才是绝对的高产。
约翰下决心重新做一名医师的时候，目标之一就是打破医学界发表论文数量的记录，给后世留下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被超越的丰碑！
他当然有这个底气。
脑海中的东西如果都拿出来的话，其实约翰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是不停写论文也够他写上好几年的！
而且约翰的论文可不是什么凑数量的东西，可以说每一篇都有着相当巨大的价值！比如说这次他递给两人的这八篇论文，其中一篇是关于无菌消毒技术的补充，主要是手术前后和整个过程中的消毒处理，两篇是有关椎管内麻醉的具体展开应用，一篇是介绍那套手术器械的，还有四篇则是关于阑尾切除术的——一篇是解剖和病理、一篇是诊断、一篇是手术过程、一篇是术前术后护理……
真心都是干货！
这次的八篇论文和上次那几篇不同，约翰可是真的花了心思，每篇论文里面都配上了精准的素描图着重的展示内容的细节。可以说，这八篇论文的实用性极强，所以在看完了八篇论文的详细内容之后，爱德华和海因斯两人脸上的疑虑消失掉了，但是四只眼睛却同时闪烁起了一种叫做“想要”的东西！
毫无疑问，他们都想得到这八篇论文。
“先生们，你们每家可以得到四篇！”
不等两人开口，约翰就已经开口说道：“我个人的建议是，四篇关于阑尾切除术的由《德国医学》发表，其他四篇交给《柳叶刀》，正好和上次的论文联系起来。两位觉得如何？”
“这……”
听了约翰的安排之后，两个人同时犹豫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想把八篇论文拿下，但是看看约翰的态度再看看旁边那人的表情，恐怕真是不可能的事情。《柳叶刀》是和约翰有合作的基础，而且人家不远千里来到柏林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但是《德国医学》却占着地利的优势，还有伯格曼的鼎力支持，因此谁也没有信心能把对方一脚踢开。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约翰却已经为他们下了决定，拍了拍手笑道：“既然两位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决定了……”
……
1885年七月底八月初的柏林，气候其实还是相当怡人的。
至少对于约翰来说感觉相当的错，虽然大白天的时候稍稍热了一些，但是整体来说温度不算高，没有空调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当然，这是指不进手术室的时候。
做手术现在已经成了他和托马斯等人有些畏惧的时间，因为按照约翰严格的无菌操作规范，哪怕在那间绝对不透一丝风的小房间里，他们必须要穿上隔离衣，带着帽子、口罩和手套来完成操作，而这个时代糟糕的技术条件可提供不了什么超博、透气的产品，为了达到无菌的目的他们几乎每次手术下来都要出上好几身汗，必须及时补充大量的水分。
因此这段时间，他们都痛苦并快乐着。
在米勒先生欢天喜地的出院了之后，沃尔夫冈教授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一周内前后给约翰送来了四名右下腹疼痛的病人，都是经过他初步检查，确定了麦氏点压痛或者反跳痛，甚至已经出现腹肌紧张的病例，约翰自己经过严密的检查和实验室结果后，全部给出了立即手术的建议！
事实上，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尽早手术是唯一的办法。
在沃尔夫冈教授的强烈建议和米勒先生的显身证明下，经过认真考虑后有两个病人最终选择了相信约翰，尽快的住院进行了手术，但是还有两个坚定地拒绝了。而且偏偏这两人的病情还是最重的，在约翰看来已经是出现了脓肿或者穿孔！
有些遗憾，不过约翰无法可施。
对于开膛破肚的恐惧，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便约翰已经有了成功的例子，而且也明说了他们如果不接受外科手术的话预后会非常的不妙，但是那两个人依然坚定的选择了保守的鸦片、放血等治疗方式。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对外科手术的恐惧，而另一方面的话，高达五百马克的手术费用也让他们望而却步，即使约翰主动减免了两百马克之后，他们依然承受不起如此的高价！
这个结果让约翰不能不暗暗庆幸自己的幸运，米勒先生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但是那位中年人勇敢的挨了那一刀，给自己开了一个好头。
手术费用的问题，约翰着实无法可想。
他不可能给予病人们免费的治疗，哪怕他的身家足以支撑一年上百名患者的手术需要。要知道，每年仅柏林地区的急性阑尾炎发病人数都不会少于一千人！
或许等两种局麻药可以量产、消毒和耗材的成本降下来之后，整个手术的成本可以降低至少一半左右，但是到了那个时候，约翰给予的优惠几乎也不可能存在了。毕竟想要发展外科的话，让医师们获得足够的收入是一个必要的条件，约翰不可能违背这个原则……
幸运的是，两台手术进行的都异常顺利。
病人术后的恢复情况也非常不错，也没有出现让约翰一直担心的感染问题，让诸人对他的信心大增！如果只有一例的话可能还有人不太放心，但是三个病人的话就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情：约翰彻底的成功了！
第三个病人第一次换药之后，查克&#183;戴尔立刻给李斯特写信要求延长留在柏林的时间，因为他们除了学习全套的无菌消毒技术之外还要学习阑尾切除术，而且约翰也明确的答应了，适当的时候可以让他们亲自去做上一两台——当然是在约翰的直接监控下！
虽然还没有收到回信，但是两人都相信李斯特绝对不会拒绝！
约瑟夫&#183;李斯特虽然在其他领域一辈子都没有太大的建树，但是对无菌消毒技术的执着却是外人所难以想象的，而偏偏约翰的阑尾切除术就是以严格的消毒技术为基础，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李斯特为之心动了！
而在两名英国医师做出决定之前，《德国医学》的编辑海因斯给约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那四篇关于阑尾炎的论文，两篇将在8月份发表，另外两篇则是在9月初的时候发表。顺序的话当然是先解剖、病理和诊断，后手术过程和术前术后护理，而且他在主编那里经过一番据理力争之后，最终也答应了约翰一个看起来相当新奇的要求：刊登论文的那两期杂志上面，必须同时刊登一小段约翰撰写的声明文字……
唯一比较郁闷的，就是《柳叶刀》杂志的爱德华了。
眼看着《德国医学》如此高效率的准备刊登亨特拉尔先生的论文，他自然是心中焦急，想要尽快的赶回伦敦把另外四篇论文交给主编，毕竟之前约翰发表的几篇论文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发酵，在爱德华来柏林之前渐渐已经成为了热点的话题。现在爱德华手上这四篇论文明显是前面的延续，而且有着阑尾切除术这样的实例作为验证的话，肯定可以引起更大的反响！
但是至少在八月十五日之前，他都只能无奈的留在柏林，把这些论文通过邮寄的方式送回伦敦。
因为约翰给他预定的船票就是八月十五日。
对于这一点爱德华心中确实有些奇怪，因为来之前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柏林待这么长的时间，而且更加奇怪的是亨特拉尔先生的态度，对方似乎并不希望自己尽早离开，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让自己多待一段时间。唯一让他庆幸的是，在柏林的一切开销几乎都由亨特拉尔先生管了，于是在不用自己花钱的情况下，爱德华也只能无奈的留下来继续等待。
隐隐约约的，爱德华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这次应邀来到柏林，似乎不仅仅是亨特拉尔先生想要向《柳叶刀》展示自己的无菌技术或者阑尾切除术，而是有着其他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很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第四章 副教授
“请进！”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约翰走进去笑着招呼道：“下午好伯格曼教授，您找我有事儿？”
“哦，快请坐。”
见到约翰之后伯格曼顿时满面笑容的站了起来，呵呵笑道：“不错，我找你确实有些事情……病房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两个病人过几天都可以出院了。”
说起刚刚的查房，约翰的心情显得格外的愉快。两个病人手术后的情况都非常的好，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而且今天让他更加愉快的是，昨天沃尔夫冈教授转来的一个病人经过一夜的考虑之后，今天早上终于同意做手术了，这可比什么都更能让约翰感到高兴……
两人分别坐下之后伯格曼教授也不多话，直接给约翰递过来了一个信封，笑眯眯地说道：“约翰，虽然耽误你下班，不过今天找你可是有好事情……看看里面的东西吧。”
“呃……好的。”
微微惊讶了一下，约翰连忙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是两张白纸，约翰大致扫了一眼之后立刻抬起头，又惊又喜地问道：“教授，这……您没和我开玩笑吧？”
“哈哈，这种事情可以开玩笑吗？”
看到约翰的表情之后，伯格曼教授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直以来约翰给他的感觉都太过成熟了，而且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永远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似乎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动容。所以今天看到约翰这幅表情之后，伯格曼心里面可是相当的惬意啊！
“可是……”
眨了眨眼睛，约翰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教授，我拿到博士学位才几个月而已啊，现在就……会不会太快了？”
“哈哈，不算快了！”
伯格曼一挥手，笑着说道：“柏林大学之所以短短几十年间就从一个初创的大学成为世界最顶尖的大学，除了因为它吸引了几乎全德国的优秀人才之外，还因为它从来不会拘泥于年龄、资历这些东西！以你的能力而言，做一个外科学的副教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你愿意留下来的话，恐怕用不了几年时间我的位置就要由你来替代了，哈哈！”
说这些话的时候，伯格曼的脸上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事实上，只要看看最近几周约翰的工作伯格曼就知道了，别说几年的时间，如果约翰打定主意留在德国的话，随着无菌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的影响力渐渐扩散，他的影响力将会迅速的超过自己，成为柏林大学外科学领域……不，应该是整个医学领域的旗帜人物之一，甚至成为仅次于罗伯特&#183;科赫这个大牛的人物！而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最多只要一两年柏林大学就会再次给他下发聘书，同时把自己打发到其他大学里面去了！
在这方面，柏林大学是从来不会优柔寡断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在医学领域，如果看看其他学科的话基本上也都是一样的情况，作为当世最顶尖的大学，教授们也必须是最顶尖的教授，这是柏林大学一贯的宗旨。只要有人在其他大学拥有了巨大的影响力之后，很多都会被挖来柏林大学任职，直到退休或者有更加强力的人物出现。而被挖的教授们也很少有拒绝的，在号召力方面，柏林大学远不是其他德国大学可以相提并论的。
正是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伯格曼最终选择了全力支持约翰&#183;亨特拉尔，而不是把他逼到其他的医院或者大学里去。如果这小子将来回国的话，对伯格曼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将来还会给伯格曼带来不小的好处，所以伯格曼甚至向学校申请给了他副教授的职位。但是如果对方将来会留在德国，那伯格曼最多也就是把时间推迟一两年，但是却会结下一个无比强大的敌人！
孰轻孰重，伯格曼自然不会分不清楚。
“这……”
心中一动，约翰没有再说什么了。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封聘用信，上面的内容是柏林大学发给约翰的，聘任他为医学院的外科学副教授，因此乍一看到的时候，约翰可真是被吓了一跳！
上帝，这也太快了！
约翰知道凭借着自己脑袋里的那些知识，将来当教授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由于是柏林大学毕业的缘故，将来哪怕不在德国干了说不定也会拿个名誉教授什么的名头。不过那些在约翰看来都是未来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如此之快？
16岁……
不，20岁的副教授？
捏着手中的这封聘任信，约翰心里面也不由得有些激动了。
“祝贺你，约翰！”
看着约翰愣神的样子，伯格曼又是哈哈一笑道：“不过成为副教授虽然意味着身份的提高，而且薪水也有不小幅度的增长，不过你同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义务。除了在医院里面要带实习生之外，每周你至少也要去医学院上几节课才行……”
……
从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之后，约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再散去过！
这可是19世纪末柏林大学的副教授啊！
19世纪末的欧洲强国里面，哪怕一个普通大学讲师都是非常有含金量的，何况直接就升上了副教授？何况是柏林大学的副教授？这要是将来回纽约的话，只要把柏林大学副教授的名头往外一扔，那就是绝对的顶级海归，随便哪一所学校的职位可都是随便挑啊……
“嘿嘿……”
心情愉快之下，约翰好几次忍不住都乐出声来了。
“约翰，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就在约翰自己偷偷乐的时候，从病房里出来的托马斯见到他这幅模样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
“啊？呵呵，没什么。”
约翰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托马斯这个消息，笑着问道：“病人的情况怎么样？明天上午可以手术吗？”
“没有问题！”
说起工作的事情，托马斯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递给约翰一份检查报告说道：“这是我们检查的结果，我个人认为明天上午做手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经过了三台手术之后，约翰已经开始有意识的让托马斯自己独立做一些工作了。
如果对于这个时代其他的外科医师们来说，一辈子能够发现麦氏点的存在，并且开创阑尾切除术的话，必然会在这个领域一直持续不断的研究下去，因为仅仅这一项成果就足以让他成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了。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只不过是他漫长医师生涯的一个小小起点罢了。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可能在这上面花费太多的时间。
所以尽快的让托马斯等人接手阑尾切除术，甚至将来沿着自己设定好的方向继续研究下去，就成了约翰从一开始就必须要考虑到的事情。所以从第四个病人开始，约翰就准备让托马斯独立的去给病人做身体检查和诊断，随后自己再去复核一下就行了。
而且……
大致看了一眼托马斯的检查和诊断结果，稍稍犹豫了一下后约翰突然开口问道：“托马斯，你已经给我做了三次助手了，表现的非常出色。如果病人阑尾位置正常的话，你有信心自己完成一台阑尾切除术吗？”
“我？自己做？”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托马斯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就是大喜！
微微一笑，约翰点头到：“是的，我的意思是如果让你来主刀的话，有信心完成一台阑尾切除术吗？”
对于托马斯，约翰还是颇有信心的。
三个助手之中，保罗和罗伯特两人始终经验太浅，短时间内约翰不会考虑让他们主刀，但是托马斯已经做了三年的外科医师，至少在动手能力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而且这几个月约翰做准备的时候托马斯几乎全程参与，对阑尾切除术已经相当的了解，所以在观摩了三台手术之后，约翰认为是时候给他一个机会了。
“有，我有信心！”
毫不犹豫的，托马斯立刻重重点了点头！
自己主刀去做一台阑尾切除术，这个念头在托马斯的脑海中已经盘旋了好几天了，但是他也明白这是约翰的研究，只要他不发话自己是没可能的。而且在托马斯看来，约翰自己怎么也要做他十几例之后才会把这个权力交给别人，而且后面还有伯格曼先生等着，外科学教授肯定也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台做一次了……
但是托马斯没想到的是，这才刚刚做完了三例病人，约翰竟然就准备让自己尝试了？
约翰眉头一挑，沉声问道：“托马斯，我这个问题是认真的！”
“我的回答也是认真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托马斯同样沉声回答道。
如果单从手术操作过程来说，阑尾切除术看起来真的不难，当然实际上他确实也不算难，而且亲眼见了三次约翰的操作之后，托马斯心中自然有着十足的信心！
静静的盯着托马斯看了半晌之后，约翰突然笑了起来：“好，如果等下我给病人检查确定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话，那明天的手术就由你来做，我给你做助手！”
“真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托马斯一颗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
哈哈一笑，约翰冲着托马斯眨了眨眼睛低声笑道：“抓住机会吧托马斯，趁着伯格曼教授现在还没有提出来，如果你明天手术完成的不错，这段时间我会让你多做几个的……”

第五章 副主任
第二天下午，手术室门口。
从病房里出来之后托马斯一脸的兴奋，与他同行的约翰也非常的满意，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祝贺你托马斯，我想再做几台手术之后，你完全可以在我不出场的情况下独立完成阑尾切除术了！”
“谢谢，谢谢你约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托马斯满脸感激地说道。
刚刚检查过病人的情况，一切都像前三个一样的良好，这让上午做完手术的托马斯十分的兴奋。作为一名外科医师，还有什么比掌握了一种开创性的手术方式更加让人激动地呢？在这个时代，掌握安全有效的无菌消毒技术，又掌握了阑尾切除术的话，就意味着托马斯在某个方面已经成为了最顶尖的外科医师！
这种说法可一点都没有夸张！
想想看吧，在这个至少还有一半外科医师还没有承认无菌消毒技术对外科有用的时代，在这个绝大多数外科医师还认为打开人类腹腔是绝对禁忌的时代，一个可以准确诊断急性阑尾炎，安全的完成一台阑尾切除术的外科医师意味着什么？更别说托马斯可是继约翰之后，第二个完全掌握这种技术的人了！
“当初的决定，没错！”
回想起当初自己被约翰说动加入的时候，托马斯也是忍不住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最佳的选择，没有因为对方的年龄和资历而轻易放弃，否则的话现在还不知道该多后悔呢……
看着满脸兴奋的托马斯，约翰心中也非常的满意。
今天上午的手术和手术后的病人情况监控，托马斯都做得非常出色，可以说完全按照约翰的规定来严格执行，一直旁观的他根本就挑不出半点儿毛病。而且更加让约翰满意的是托马斯的态度，从头到尾无论多么繁琐的准备步骤，托马斯都没有一丝敷衍的意思，认认真真的就像是约翰自己在做一样。
“不过这个周末你可就要辛苦一些了。”
眨了眨眼睛，约翰笑眯眯地说道：“卡特夫人刚刚做完手术，肯定是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医师随时关注他的情况，托马斯，这个周末你恐怕就要呆在医院里面监控她的情况了。”
“没问题！”
心中正兴奋的托马斯怎么可能在意这个，立刻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又叮嘱了几句之后，约翰就准备回办公室去了。经过前面的三台手术之后，已经在理论上做足了准备的托马斯已经完全可以让他放心了，加上今天是周末前的最后一天，约翰打算让自己好好的放松一下，早点儿回去休息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海伦一溜小跑的跑了过来，轻声道：“亨特拉尔先生，伯格曼教授通知让所有的医师们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哦？是有什么事情吗？”
皱了皱眉头，约翰低声问了一句。
“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护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约翰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儿，按道理说这都快到下班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情的话伯格曼教授应该不会碍着大家回去过周末才是啊？
带着一点小小的疑惑，约翰和托马斯来到了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
很明显，刚刚去了病房的两人是最后到的，此时伯格曼的办公室里已经挤进了十几个人，包括所有的外科医师和实习生们。看到他们进来之后伯格曼教授立刻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诸位，今天让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一件对我们外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
发现伯格曼的眼神向自己飘了过来，约翰心中突然一动。
就在约翰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什么的时候，伯格曼教授已经朗声说道：“这件事情是有关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因为他在外科领域突出的表现，柏林大学已经决定聘请他为医学院外科学的副教授，同时我也决定请他担任我们外科的副主任！也就是说，以后凡是我不在的时候，外科的所有事务将有亨特拉尔先生来决定……”
“嗡……”
伯格曼的话音还未落，办公室里就骚动了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愕然。
所有人都知道约翰很厉害，最近半年多时间里面已经发表了好几篇非常有分量的论文，而且研究成果已经在外科开始实施了，而且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肯定前途无量。但是这小子毕竟刚刚拿到博士学位不过三四个月而已，这就成了副教授、副主任了？
“呃……”
同样惊讶的，还有约翰本人。
被聘为副教授这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毕竟自己的成绩摆在那里是没人可以否认的。但是今天直接被任命为外科的二把手这件事情……
可真是让他意外了！
副教授是学术职位，代表的是一个人的学术水平，这方面约翰自然是没问题的，那么多的论文摆在那里谁都无法否认。约翰相信如果只是这一点的话，恐怕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但是，副主任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严格的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行政上职务，除了必须有一定的学术水平之外，管理能力相对来说要更重要一些，这方面约翰确实就没什么底气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退缩的时候，约翰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上前一步，微笑着冲四周的同事们点了点头。
一脸的淡定和从容。
其实被聘为副教授这件事情，约翰本来是不打算主动张扬的，等柏林大学开学了之后踏踏实实每周去上几节课就是了。但是他没想到伯格曼教授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直接宣布出来，而且更让他意外的是伯格曼竟然还任命他为外科的副主任！
这是要彻底把自己推上前台啊！
点头示意之后约翰的目光在整个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无奈的发现除了托马斯和保罗他们在惊愕之中带着惊喜之外，其他的实习生们脸上大多是不解和疑惑，而外科医师们则更多的是透出了一丝丝的失落和嫉妒。
“年龄是最大的硬伤啊。”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说他来欧洲之前已经给自己虚报了四岁，现在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但是这辈子的实际年龄只有十六岁而已！就算约翰做出了那么多让人惊讶的成绩，浑身上下也都充满了成熟稳重的气质，但是那张青涩的面孔却依然很难让人接受……
伯格曼也发觉了屋子内气氛的尴尬，不过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他眉头一皱，沉声道：“先生们，我知道可能很多人会质疑亨特拉尔的年龄，但是我们这里可不是墨守成规的地方！要知道，李比希先生既然可以在21岁的时候成为副教授，22岁成为正教授，并且很早就领到了整个大学的化学系，那么柏林大学出现一个20岁的副教授，我们外科出一个20岁的副主任又有什么奇怪的？”
听到了李比希这个名字之后，大家顿时都沉默了下来。
化学之父的声望在德国可是至高无上的，任谁此时都不敢反驳伯格曼的话了。但是沉默归沉默，不少人的眼神此时却有些不服气了。
拿约翰&#183;亨特拉尔和李比希先生比？
开什么玩笑！
不过伯格曼此时可不会在意下属们的想法，约翰的表现可以说让他有些意外，同时又非常的满意。因此想了一下之后，他直接冲着约翰点了点头道：“下面，请亨特拉尔先生讲一下吧！”
“好的。”
没有任何的迟疑，约翰上前站在了最突出的位置上，朗声道：“谢谢伯格曼教授对我的信任，非常感谢！被学校聘任为副教授这件事情就不多说了，我肯定是有这个资格的，这一点毫无疑问！至于说副主任这个职位的话，我知道恐怕很多人都会持有怀疑的态度，不过对此我在这里只想说一句话，那就是一切用事实来说话吧！”
铿锵有力的话语，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任谁都没有发现，说完了刚才那番话之后约翰的嘴角接连轻轻的抽动了好几下，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和特殊的场合，这么嚣张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一辈子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和上一辈子的刘泽成，真的是彻底不一样了……

第六章
“先生，您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太好，是累了吗？”
晚上刚刚到家，管家先生便看出了约翰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连忙上前关切的问道。
“嗯，是有点儿累了。”
在自家人面前没什么好掩饰的，约翰苦笑着点了点头。
最近这两个月他确实是有点儿太辛苦了，在准备自己第一个临床研究的过程中，约翰着实有些完美主义倾向，花费的精力和时间都有点儿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如果不累才是奇怪了。
今天托马斯在他的保驾护航之下独立完成了一台阑尾切除术，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根针一样，把约翰一直鼓着的气给戳开了一个小口，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汉斯把早就准备好的白开水放在他的面前，看着约翰疲惫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先生，需要我给您准备水吗？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非常解乏的。”
“好的，谢谢。”
约翰把自己仍在沙发上面，点了点头。
汉斯准备去准备洗澡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先生，昨天有您的几封信，不过看您回来的太晚我就忘了，要不要趁现在看一下？”
“也行。”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放弃了明天再看的打算。反正汉斯准备洗澡水至少也要十几分钟时间，这会儿看看信还能避免自己在等待的时候睡着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汉斯就给约翰拿来了一摞信，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么多？”
看到桌上至少四五封信，约翰不由得吃了一惊。
“有三封是从纽约寄来的。”
耸了耸肩，汉斯微微一笑道：“斯通先生和斯通小姐各一封，佐拉先生有一封，另外还有一封是布里斯特先生派人送来的。”
“约书亚也写信来了？”
吧嗒了一下嘴巴，约翰惊奇的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约翰每个月是肯定要收到三封来自纽约的信，分别来自于外公、艾玛和史蒂夫。老爷子的来信很好理解，艾玛更是雷打不动，至于说史蒂夫的话，每月一封信催要新的玩具设计图也成为一种习惯了。
但是约书亚的信，最近可是比较少见了。
约翰刚刚离开纽约的时候，约书亚的来信还是相当勤快的，每一两个月都会写封信问候一下，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频率越来越慢，现在基本上是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写信，没事儿的时候那是肯定懒得动笔的。
“难道是飞鸽公司有什么事情？”
想到一种可能性，约翰连忙先拆开约书亚的信一瞧，顿时乐了。
最近一段时间忙的晕头转向，约翰几乎忘了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又到了约书亚一年一度给大股东做汇报的时候！
这封信的内容，基本就是一份统计数据表。
看着约书亚笔下那一行行的数字，刚才还满身的疲惫就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约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异常。
1885年，绝对是飞鸽公司大爆发的一年！
去年年底的时候，纽约本部工厂扩建完毕，而远在西海岸的第二工厂也最终建设完成，美国的两家自行车工厂现在每个月可以生产五千辆自行车和一千二百辆三轮车，供应整个美洲市场。美国本土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却还不足以消化掉如此巨大的数量，不过加上南美那几个国家的话自然就差不多了。这个时代的阿根廷等南美国家可不容小觑，经济水平和美国基本上都在一个水平线上，每个月都会卖出上千辆的自行车去。
自行车和三轮车的价格，在今年继续降低了不少。
原因很好理解，真正的有钱人门早就已经买完了，剩下的潜在客户就是那些数量庞大的中产阶级，而想要吸引他们购买自行车，把价格适当的降下来就是最佳的选择了。在斯通先生和老亨特拉尔的建议之下，约书亚一口气把自行车的价格降低了五分之一，但是三轮车的价格基本保持不变！
果然，降价让已经开始有些停滞的销量再度飞涨了起来。
上半年的七千多辆三轮车并没有全部销售一空，而是余下了六七百辆的样子，约书亚现在正在考虑是否需要降价来推动销售，但是全部的三万辆自行车却和去年一样，基本上一出厂就会被人提走，根本就没有库存这种说法！
销售依然火爆！
因为工厂规模的扩大和生产技术的进步，自行车的生产成本继续降低，因此虽然售价降低了不少，但是单辆自行车的利润却没有损失多少。在1885年的上半年，两家工厂给飞鸽公司创造了超过一百三十万美元的营业收入，刨掉所有的成本之后获利更是将近四十万美元！
也就是说，约翰今年上半年仅从这两家工厂就赚了十几万！
当然，这笔钱肯定是不能直接分红给股东们的，毕竟要留下足够的流动资金和备用金，但是即便如此，因为产量基本上能够满足现在的需求，约书亚他们暂时没有继续扩建工厂的计划，所以上半年的利润约翰可以拿到差不多七八万的分红，全年妥妥的将会超过十五万美元！
“盖楼的钱肯定是够了！”
看到这个数字，约翰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纽约曼哈顿的那栋大楼。如果加上英国和德国合资工厂，今年上半年的分红就足以让他把整个医院都建起来了……
想到这里约翰把约书亚的信往桌子上一扔，迫不及待的翻看了史蒂夫那小子的来信。虽然这小子每次来信的主要目的是要新玩具的设计稿，但是捎带脚的，也总是会和约翰说一下他那栋大楼的进展情况。
寥寥的几句话，总是会让约翰格外的满足！
上次来信的时候史蒂夫说医院已经全面开工，约翰自然急切的想要知道最新的消息！
但是……
“该死，这小子这次怎么没提大楼？”
翻完了整封信之后都没有看到自己关心的事情，约翰气急之下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忍不住咬牙咒骂了一声！
从头到尾，讲的全是玩具工厂的事情！
和约书亚那封信几乎一模一样，史蒂夫这次也是给股东汇报上半年的业绩来了，只不过相对于飞鸽公司巨大的资金收入规模来说，乐高玩具厂的数据明显就要寒酸多了，不过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了史蒂夫这份报告之后，恐怕都会惊讶的发现，这个约翰一时心血来潮搞起来的玩具工厂，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绝对不可小看的地步了！
经过去年一年的发展之后，乐高玩具已经渐渐开始占领北美的高端玩具市场，甚至有不少漂洋过海被贩运到了欧洲。而随着老亨特拉尔给史蒂夫带去约翰又一批精心琢磨的新设计，推动了今年上半年乐高玩具公司的急剧扩张——六个月的销售额比去年暴涨了百分之一百，刨掉了扩大再生产的投入之后利润依然有将近三万美元！
约翰的四成股份，再次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史蒂夫在信中得意洋洋的自夸了一通之后，接下来满篇都是催促约翰设计新玩具的要求，而且声明如果能在今年下半年提供至少二十种新玩具的话，明年将会冲击十万美元利润的目标……
“让他拿工地的照片换设计图！”
脑子稍稍转了一下之后，约翰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玩具图纸什么的再容易不过了，随意在记忆中搜一下就有几百上千种，花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约翰挑出适合这个时代工业水平的好东西出来。不过作为玩具厂的股东，约翰从来没想过用它们来威胁史蒂夫什么，现在想想的话，既然史蒂夫上赶着求图纸，那么干脆就让他用工地照片来换好了，同时还能促使那小子对大楼的建造更加上心一些……
“啪！”
随意的把史蒂夫的信仍在桌子上，约翰接着看艾玛的信件。
艾玛的书信一如既往的让约翰感到无聊，讨论一下小姑娘自以为的“学术问题”，唠唠叨叨的说一些生活琐事，最后关心一下约翰的身体和学业……
每次看完一封信之后，约翰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声明。
但是偏偏艾玛很看重约翰回信的质量，只要稍有敷衍就会在下一封信中写上无数的抱怨，让约翰只能打起精神应付，至少每次回信都会花费至少半天的时间……
“先生，您可以来洗澡了。”
就在约翰无奈的把艾玛的信仍在桌上，准备去拆第四封信的时候，管家先生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好的，我马上过去！”
约翰高声应了一句，稍稍犹豫了一下后迅速撕开了手中的信封。
这最后的一封信和纽约就没什么关系了，而是来自于柏林的布里斯特先生。这位飞鸽公司和乐高公司的合伙人之一现在和约翰的关系相当的亲密，经常会写信或者打电话聊一些东西，因此收到他的信约翰也不意外。
一边拆看着信件，约翰一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抽时间过去一趟，不过随着他的目光在信纸上扫过，很快就脸色一变，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第七章 制药公司
“先生，您确定不在家休息一天吗？”
帮着约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之后，管家先生小心的劝解道：“昨天晚上您的脸色可不太好看，我个人建议今天您最好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过不等管家的话说完，约翰就已经呵呵一笑道：“我已经休息过来了，谢谢你埃尔伯先生，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在门外等着您呢。”
暗暗摇了摇头，汉斯无奈地说道。在他看来小亨特拉尔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了，平日里在医院上班，到了周末还要去学校的实验室，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竟然又要去参加什么聚会……
管家先生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小主人干嘛要把自己搞的这么忙碌。
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穿着，感觉没什么问题之后约翰出门上了马车。车夫是约翰经常雇佣的一个，两人之间也是非常的熟悉，因此根本就不用开口马车就向着预定的方向驶了过去。
马车启动了之后，约翰就一直静静的闭目养神。
昨天晚上他确实是比较累，今天上午甚至睡到了十点钟才起床，这对平时九点前基本上就上床休息的约翰来说确实非常少见。但是托16岁身体的福，一个长觉之后体力尽复，精神也没有那么疲倦了。
暂时的辛苦，肯定是值得的。
无论是谁在起步阶段肯定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时间，这一点哪怕是约翰也不可能避免。但是等到声望初步建立起来，手下也有了一支队伍之后，他完全就可以轻松下来。就像昨天那样，只要托马斯能够严格按照他的理念和规范完成阑尾切除术，经过几台手术的锻炼，以后也就不用约翰再插手了，最多也就是遇到后位阑尾之类的情况可能才会再关注一下。
说白了，约翰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学术领导者，一般的研究开个头就行了。
对于普通的医师或者医学家们来说，一辈子一般有一项重大的发现就足够了，能有好几项或者开创一个领域的那基本上都是医学大家，只不过因为任何研究都不是一蹴而就，所以这些人往往会在一个领域中投入一生的精力，就好比说李斯特一样，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就是因为他坚持不懈的推行消毒技术的缘故。
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脑袋里的那些知识可以保证他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
任何后世已经被发现的理论和技术，只有条件允许的话，约翰都可以短时间内就“发现”出来，这也就意味着在任何一项技术上投入过多时间对他来说都是不划算的。就像阑尾切除术一样，约翰规范了手术无菌消毒技术，设计出了实用的手术器械，整理出了全套的阑尾炎解剖、病理理论，提出了麦氏点压痛诊断的标准，提出了麦氏切口，甚至完整的演示了标准的阑尾切除术应该如何去做，这难道还不够？
论文发表了，几台手术也顺利完成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给托马斯他们才好。
事实上约翰以后都会这么去做，等将来有了足够的人手之后甚至会把研究直接分派下去。只要把脑海中那些知识点转化成一个个现实的研究课题，简单的直接交给下属们去完成，复杂或者比较重要的就自己亲自动手，一旦完成就再次交出去，自己转到其他的方向去。只有用这样一种机制，约翰才能在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中搬出尽可能多的理论和技术。
所以当托马斯独立完成了一台阑尾切除术之后，约翰一直以来紧绷着的情绪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昨天晚上表现出了平时少见的疲惫之色。他全程给托马斯当助手，自然明白那家伙在这上面基本上可以独当一面了……
现在在马车上，约翰脑海里想的是布里斯特先生的那封信。
作为约翰在柏林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布里斯特之所以给他写信主要目的自然是合作的事情，不过说的不是自行车也不是乐高玩具，而是另外一个约翰刚刚才准备开始打算进入的领域——制药领域！
原因自然是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两种未来一百年都将畅销全世界的局麻药！
手术器械约翰已经选择了和科尔男爵合作，现在正在通过收购的形式建立自己的工厂，最迟还有两个月就可以投产。可以预想的是，这个约翰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股份的手术器械制造厂，很快就将凭借着整套精巧的手术器械成为外科界的巨头，而等到科尔男爵的不锈钢工厂投产之后，这种地位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被撼动！
但是制药厂的话，约翰可就不打算这么去操作了。
手术器械需要不锈钢，而不锈钢的生产投资太过巨大，而且牵扯的东西太多，因此约翰没有信心自己独立搞起来，但是制药的话……
独资收购一家化工企业，占据全部的股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要想想后世那些跨国巨头们的发家史，再想想自己脑袋里面的那些分子式，约翰当然明白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而在1885的世界，如果要建立一家制药厂的话，还有什么地方是比德国更合适的？
约翰不是没考虑过会纽约后重新创建一家制药公司，而且他也请老亨特拉尔帮忙开始做前期的筹备工作了，但是如果考虑到新药研发所需要的条件，约翰最终放弃了把公司主体放在纽约的打算。或许30年后他可以把公司迁过去，但是现在绝对是个极为错误的选择。
无他，没有人才而已。
这个时代的美国根本就找不出几个约翰需要的化学人才，这一点从老亨特拉尔的来信中约翰已经看出来了，老爷子登了几期的招聘广告才找到一个勉强过关的化学家，而纽约市除了一些简陋的小作坊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化工企业，染料市场几乎全都被拜耳等德国公司把控着。
事实上，直到一战之前全美国只有七家染料制造商，生产的染料只占美国人需要的百分之十还不到！相对于化工巨头德国来说，无论是人才还是基础，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美国都只能算是个婴儿而已，根本就无法支撑起约翰规划中庞大的制药公司！
不要以为约翰有了分子式之后，就可以通杀一切了。
即便约翰有着前世完整而清晰的记忆，也只能保证一些药物他可以在实验室中制造出来而已，但是想要大规模生产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需要的是成熟而实用的生产工艺！
除了少数产品之外，大多数药物的生产约翰都是无法解决的。
这一点很好理解，约翰毕竟不是化学家，或者说即使他是化学家也不一定就精通化学产品的工业生产，事实上在这个各方面条件极为落后的时代，想要把一种化学合成产品大规模生产的话，需要大批专业人士的长时间研究。就像德国人横扫世界的染料一样，靛蓝从实验室被合成的那一天起，德国人就开始想尽办法寻找大规模生产它的方法，直到17年后才完成了这个过程。还有青霉素，弗莱明发现了它的存在是在1928年，但是能够大批生产是在二战期间，美国人投入了重资进行研究之后……
所以约翰可以在实验室中制备出利多卡因和普鲁卡因，但是却没有大规模供应他们的底气。
在刚刚做完的几台阑尾炎手术中，高达500马克的收费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局麻药的制备成本，如果约翰想要把它们推广到全世界，在部分手术中取代乙醚等气体麻醉剂的话，就必须尽快找到大规模生产的办法。
收购一家德国化工企业，自然就是一条捷径了。
因此约翰只能是再次找到了布里斯特先生，请他帮忙在本地寻找一家合适的企业进行收购，准备把制药公司的总部放在柏林。至于纽约那边当然也要建立起来，只不过主要的目的就不是用来研发产品，而是直接把德国的技术搬过去使用，来供应整个美洲……
昨天布里斯特先生的那封信，就是告诉约翰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化工企业，需要他去见见它的主人。而且聚会的地点对于约翰也不陌生，正是他另外一个合作伙伴科尔男爵那座豪华的庄园。今天由科尔男爵组织的少见的不是舞会，而是纯粹的商界朋友之间的聚会，原本科尔男爵也给约翰发了请帖，只不过他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是昨天收到布里斯特的那封信之后突然改了主意……
“吱！”
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马车的速度突然缓缓的降下来了。
“先生，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约翰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的时候，车夫恭恭敬敬的扭头说道。
“哦？”
虽然脑子还留在刚才思考的问题上面，一时间还没有转回来，不过约翰已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往不远处的那栋建筑物看了过去。科尔男爵家的主楼距离大门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中间是大片的绿地和一条圆形的石道，每次看到这种庄园约翰都会由衷的喜欢，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第八章 共识
在科尔男爵的大门入口处，两个身着考究衣服的仆人恭候着客人们的到来。
作为一家已经传承了上百年的传统贵族，科尔男爵家的规矩自然是很大的，像这种正式的场合一般都会有至少两个人在门口迎客，其中还有仆人们地位最高的管家。
远远的看到驶来一辆马车，两个人瞬间挺直了身子。
“咦？”
等看清楚了马车的样子之后，其中一个年轻的仆人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管家先生顿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狠狠瞪了那年轻的仆人一眼，低声喝道：“克里斯蒂安，给我安静一点！”
这个叫克里斯蒂安的仆人是管家的侄子，刚刚才来到科尔男爵的庄园工作，很多规矩都不是很懂，这让管家先生非常的头疼。但是偏偏这小子又是自己最疼爱的侄子，所以他也只能尽心尽力的去教他了。
“可是……”
这个叫克里斯蒂安的仆人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您看看这辆马车，是出租马车啊！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出租马车？”
听到这句话之后，管家先生也忍不住微微一怔！
今天可不是平时的普通舞会，虽然客人们大多也会带上家眷，但是本质上还是属于一种正式而高级的社交场合。来的都是科尔男爵生意上或者生活中的朋友，也是柏林市的大人物，就连男爵本人都非常的重视，让家人花了一周的时间认真的准备……怎么可能会有出租马车？
不过稍等了那么几秒钟，等马车靠近了一些的时候，管家先生的脸色顿时变了！
果然是出租马车！
“一定是跑错地方了！”
发现管家的表情也有些惊异，那个叫克里斯蒂安的男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立刻信誓旦旦地说道：“大门口那两个家伙肯定是玩忽职守，没有问清楚就把他们放进来了……”
“好了，你给我闭嘴！”
管家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狠狠的骂了对方一句。
每年科尔男爵都会举办两三次这样的聚会，管家记忆中确实还没有人坐出租马车过来，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自己的形象可是极为看重的。但是出于一种管家的本能，他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对方要是能够出示请帖呢？
科尔男爵的客人，不管是谁他可都得罪不起！
“踏，踏，踏……”
马车缓缓来到主楼前面，很快就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噗嗤！”
停下脚步让马车站稳当了之后，久经训练的马匹晃了晃脑袋，打了一个沉闷的响鼻！
不等马车夫有所动作，克里斯蒂安就在管家的眼神示意下迎上来，帮马车上的乘客打开了车门。只不过很明显，这小厮的脸上缺少了面对其他客人的那种恭敬，毕竟和前面那些乘坐自己华贵私人马车而来的客人相比，眼前这辆普通的出租马车很难让他升起什么敬畏之心。
等客人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随口说道：“先生，这里是科尔男爵的庄园，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看清楚了客人的相貌。
“该死！”
就在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管家先生的脸色顿时大变，立刻快走两步截断了自己侄子的话：“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上午好，巴拉克先生。”
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约翰的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马车这东西，约翰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适应了，他记得自己上辈子可是什么交通工具都不晕，哪怕是在大海上一样。但是现在偏偏却总是因为坐马车而受尽折磨，每次时间只要稍微久一些胸中都会翻江倒海一番……
“也不知道本茨的汽车研究的怎么样了。”
双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约翰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遥远的念头。距离他投资本茨的研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除了偶尔的书信往来之外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约翰是因为忙，几乎很少想起这件事情，至于那边的话……
或许本茨先生也在忙碌着吧？
不过在管家巴拉克先生的眼中，约翰这难看的脸色代表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他几乎是诚惶诚恐的弯下身子，在克里斯蒂安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恭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是我们刚刚招进来的仆人，他从来没有见过您……”
“唔，布里斯特先生来了吗？”
有些心不在焉的约翰根本就没有认真听管家先生的话，眼神有些茫然的随口问道。
“没有，布里斯特先生还没有到。”
轻轻咽了一口口水之后，管家先生连忙摇了摇头道：“时间还比较早，我建议您可以先到花园或者客厅里面坐一坐，布里斯特先生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嗯。”
点了点头，约翰自顾自的走进了大门之中。
“该死！克里斯蒂安！”
等约翰的背影消失了之后，管家先生的表情瞬间一变，立刻咬牙切齿的看向了自己侄子：“为什么不说我教给你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儿就闯祸了！”
年轻的仆人当然知道自己错了，此时也是胆战心惊，颤声问道：“叔叔，这位先生……”
“这是亨特拉尔先生！”
狠狠地瞪了侄子一眼，巴拉克管家低声说道：“克里斯蒂安，如果你想在科尔庄园一直干下去的话就一定要记住这张脸，亨特拉尔先生可是科尔男爵最为看重的朋友之一……”
……
“上午好，科尔先生。”
“哈哈，上午好约翰！”
见到了自己最年轻的合作伙伴进来，作为主人的科尔男爵眼前一亮，立刻便歉意的冲着身边的其他人笑了笑，迎上来给了约翰一个热情的拥抱：“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还在做辛苦的外科医师？”
说起约翰的职业，科尔男爵脸上的表情可是相当的古怪。
“呃……”
苦笑一声，约翰心中暗自无奈。
事实上他也非常明白，几乎所有知道他底细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都对他做一个外科医师的事情很不感冒，合作越多的人就越是如此。
就像眼前的科尔男爵一样，几乎每次见面都会为此而劝说他一下，只不过有些时候话说的不是那么直白而已。因为前有自行车后有不锈钢，再加上看起来似乎越来越有前途的手术器械，科尔男爵现在对约翰在机械和冶金方面的天赋可是相当佩服，对双方未来的合作也是越来越期待了，自然不希望他把时间都“浪费”在当一个什么外科医师上面。顶尖的内科医师在欧洲好歹还能赢得一些贵族们的尊重，外科医师能做什么？
对于这种态度，约翰也无可奈何。
事实上约翰合作的人要么就是亲近的朋友，要么就是科尔、布里斯特这样的年长者，他这样的情况确实没法和对方争辩什么，何况现在的情况是外科医师们的地位摆在那里，说什么都那么的苍白无力！
“等过个十年你们再看……”
暗暗撇了撇嘴，约翰也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顺着对方的话题讲下去，不然就又是好长时间脱不开身，连忙笑着转移了话题：“先生，咱们的不锈钢工厂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投产？我有好多朋友可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用上不锈钢的手术器械了。”
说起不锈钢工厂的事情，科尔男爵的兴致马上就高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放心吧，我收购的那家炼钢厂已经在进行改造了，工程量不大，年底说不定就可以小规模投产了……只不过想要把产量提上去的话，恐怕还要等上一两年！”
“啊？这么快？！”
听科尔男爵这么一说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喜。
果然不愧是老牌的钢铁工业家，约翰原以为怎么也要过上两年才能见到成品，没想到这才一年的功夫就可以了？一想到大批不锈钢的手术器械可以源源不断的进入市场，去到外科医师们的手中，约翰这心里就爽的停不下来：这可不仅仅意味着大笔的马克、英镑、法郎或者美元入账，同时还意味着约翰那个被命名为“亨氏医疗器械”的小工厂将会彻底的打牢基础，成为外科医师们心中顶尖的供应商了！
这对约翰将来的计划，可是极为重要的。
说起不锈钢工厂的事情科尔男爵明显情绪很高，拉着他接着说道：“约翰，我们已经详细测试过了，不锈钢这东西遭枪支大炮什么确实不太合适，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哈哈，用途太多了！”
这种事情约翰自然张嘴就来，笑着说道：“我个人建议主要就用在日常生活用品上面，比如说刀叉之类的餐具，再比如说我们自行车上面的钢圈等等，一下子就能把这些东西的档次给提高上去了，我想定价高一些的话应该不是问题吧？”
“对啊！”
越听眼睛越亮，科尔男爵狠狠的一砸自己的拳头惊喜地说道。
像刀叉啊、自行车上的钢圈之类的东西本来就非常容易生锈，如果用不锈钢来制造的话不但可以提高质量，而且还可以提高档次，毕竟明闪闪的东西大家都会更加喜欢。那样的话，适当的提一下价格自然就不成问题了，如果定位再高一些，直接面向贵族和有钱人的话……
想想未来的美好“钱景”，科尔男爵的嘴巴都有些合不上了！
看着科尔男爵兴奋的样子约翰心里也很愉快，毕竟他在其中也是有一些股份的，就算份额不多也将会带来不错的回报。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开口笑道：“科尔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到美国去投资一家钢铁厂？”
“美国？”
听了约翰的问题后，科尔男爵顿时一怔。
“是的，美国。”
约翰点了点头笑道：“您知道，我的外祖父现在在纽约附近也收购了一家小型的制造厂，制造不锈钢制品，同样需要大量的不锈钢材……”
“这……”
虽然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科尔男爵确实有些心动，但是很快脸上就显出了难色。
不得不说，这是钢铁的时代！
对于19世纪末的世界来说，煤炭和钢铁代表着国家的工业实力，所有的国家都在大力的发展钢铁工业，虽然美国是个非常庞大的市场，但是眼下的德国却同样是世界上钢铁产量增长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可以说现在正是最好的时代。在本国就能得到足够回报的情况下，科尔男爵对去美国发展就没什么兴趣了。
约翰对此自然早有思想准备，微微一笑道：“科尔先生，如果你没有兴趣的话，我就只能和美国本土的钢铁工业家合作了，关于这一点我们之间早就已经达成过共识，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科尔男爵自然是早有思想准备，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过约翰，我希望你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只在美国授权一家生产不锈钢，而且十年内只建一座不锈钢工厂！”
“哈哈，那是当然！”
关于这一点，约翰自然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不锈钢未来的用途极为广泛，但是就这个时代来说约翰并不是太看好，毕竟价格肯定是要高上不少，而且对于约翰来说，这玩意儿最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制造方便消毒的手术器械，所以即便在美国他也不会去计较什么股份的问题，如果有人肯出一大笔钱买断的话自然就更好了……
短短几句话达成了共识之后，两人心情轻松的闲聊了起来。
其实刨掉生意上的合作之外，两人之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一个是19世纪末的德国中年贵族，一个是装着21世纪中国灵魂的美国小子，无论哪方面似乎都没有交集的地方。只不过两人同样都明白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没有谁的脸上会显出不耐之色，倒是不停的有人把奇怪的目光投过来。
作为今天聚会的主人，科尔男爵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偏偏他和约翰这一聊就是将近半小时了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让诸人奇怪的同时对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一时间，停在约翰脸上的目光甚至比科尔男爵还要多一些了。
就在约翰觉得无聊的时候，科尔男爵突然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笑道：“约翰，布里斯特一家到了。”
“哦？”
心中一动，约翰连忙回头望去。
果然，布里斯特夫妇刚刚走进了大门之中，远远地看到约翰和科尔男爵之后脸上顿时显出喜色，一边挥手一边快步走了过来，而在他们的身后，跟着的是盛装出席的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
今天的安娜，和约翰以前每次见到的一样艳光照人！
或许是因为正值盛夏的缘故，安娜身上的衣服相对要简单一些，而且也少了许多繁杂的服饰，不过这样的形象在约翰看来却要更适合她一些：年轻的漂亮女孩儿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装饰，自自然然就是最美丽的了。
约翰上次见到安娜还是他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之后的两个多月忙的晕头转向，一直没有再登过布里斯特家的大门，此时见到女孩儿忍不住心中一动，一脸微笑的和科尔男爵一起迎了过去。
见到约翰的安娜本人，眼神同样也是瞬间一亮！
上次在柏林大学的毕业舞会和约翰共舞几曲之后，女孩儿的心里就已经彻底留下了约翰的影子，所以当她知道对方可能会出息今天的聚会之后，心中可是相当期待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白人却抢在了约翰和科尔男爵的前面，快步走到了布里斯特一家人的面前，热情的招呼道：“上午好布里斯特先生，布里斯特夫人。布里斯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第九章 邀请
年轻白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一米八左右，相貌很是英俊。
在见到这个年轻白人的时候布里斯特夫妇同时一愣，明显是不认识他，但是安娜的脸上却骤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捂住了小嘴讶声道：“施特凡先生？”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和科尔男爵两人也到了他们的面前。
先和老朋友布里斯特先生一家打过招呼，科尔男爵这才冲着年轻白人笑道：“科特，今天怎么有兴趣来参加我的聚会了？”
“上午好，科尔先生。”
微微一笑，年轻白人很恭敬的问候了科尔男爵一句，然后才转向约翰的方向招呼道：“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你，亨特拉尔先生。”
当这个年轻的白人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约翰的表情略略有些茫然。对方高大帅气的形象似乎有些印象，但是也仅仅是有那么一丁点印象而已，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见过，约翰可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看到约翰这幅表情，年轻白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怒色！
不过在布里斯特一家人和科尔男爵的面前，年轻白人自然不敢轻易的表露什么，只是自嘲似的笑了笑说道：“可能亨特拉尔先生对我没什么印象了，在下科特&#183;冯&#183;施特凡，咱们在柏林大学的毕业舞会上曾经见过一次……”
“哦，我想起来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想起来对方是谁了！
这不就是在舞会上曾经邀请安娜一起共舞的那个军官先生吗？今天脱掉了军服之后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让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印象的约翰更加认不出来了。
不过……
“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姓亨特拉尔？”
一边暗暗有些奇怪，约翰一边冲着对方微笑道：“我也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你，施特凡先生。”
事实上约翰也是后来才搞明白，现在德国的贵族头衔只能由一个儿子继承，通常是长子，而其他的儿子们一般会选择从军或者从政，一方面给自己以后的生活提供保障，另外一方面也是增强家族势力的方式，所以中间有冯字的军官数量相当的客观。
“科特是施特凡伯爵的次子，现在是个上尉军官。”
科尔男爵明显和这位施特凡先生相当熟悉，笑着给大家介绍道：“目前是在陆军服役……应该是陆军吧？”
“是的，先生。”
微笑着点了点头，施特凡先生恭敬的回应道。
伯爵？
听到这个头衔之后约翰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而布里斯特夫妇看向他的眼神也立刻变得热络了起来。就算不是长子，一位伯爵家的次子也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存在，这一点只要看看科尔男爵的态度就可以明白了。要知道，科尔男爵家世也算颇为显赫，更重要的是拥有着诸多的产业，可以算的上柏林市的真正上流人物了。
直到这个时候，约翰和布里斯特夫妇见礼之后才有机会和安娜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布里斯特小姐。”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看着约翰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安娜的小脸突然那么一红，一双眼睛立刻便逃了开去。
“砰！”
看到女孩儿这幅表情的一瞬间，约翰的心脏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太可爱了！
虽然已经接触过几次，但是约翰对安娜的印象却大多建立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自信、高傲、张扬，甚至有点儿强势的小女孩儿，即使之后安娜的表现渐渐扭转了一些约翰对她的看法，但是大体上并没有根本的转变。
可想而知，现在看到安娜这种似乎是害羞的脸红，对约翰的冲击有多大！
这就是长相漂亮的好处，不管穿什么、做什么，总是能让别人发现身上的美感，如果要是突然表现出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气质，那可就更加的吸引人了……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看到这一切的施特凡先生一张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正在寒暄，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一切，但是从心思细腻的女人布里斯特夫人却把三个年轻人的表现都看到了眼里，此时忍不住低头掩嘴一笑。作为安娜的母亲，她对自己女儿的魅力可是相当的有信心，此时见两个出色的年轻人似乎都对安娜颇有好感，心中自然是得意之极！
人多了的话，自然就不好一直站着闲聊了。
科尔男爵是今天聚会的主人，刚才和约翰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此时见布里斯特一家到来之后，自然就告辞去和其他的朋友们叙旧了。
看了正和妻子寒暄的军官一眼，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先生便走到了约翰的身边，低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那位先生应该已经到了，咱们要不要去找他一下？”
“现在？”
约翰的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便有些不太情愿。收购一家化工企业确实非常重要，不过这会儿他刚刚见到安娜，正想和这个女孩儿说上几句话呢。
“嗯，最好是现在。”
点了点头，布里斯特先生说道：“那位先生可能不会再这里待太长时间，如果你想见他并且聊一聊的话，我想最好是现在就去！”
“这……好吧。”
嘴角抽动了几次之后，约翰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约翰的同意之后，布里斯特先生马上就扭过头笑道：“不好意思，我和亨特拉尔先生要暂时离开一下，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听到了约翰要和自己父亲离开，安娜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失望。
“稍等一下！”
见自己丈夫准备和约翰一起离开，布里斯特夫人马上就停下了和军官的闲聊，扭头笑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下周四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那天是安娜的生日，我们很希望您能够出席，而且她可是早就把你列在客人的名单里面了。”
安娜的生日？
约翰一听，当然是马上就点了点头笑道：“当然，我一定到！”
虽说周四不是周末，不过对于一切已经走上正轨的约翰来说，现在请上一天假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过去。
见约翰答应下来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心中顿时一喜。
和对商业上的事情不太关心的约翰不同，作为股东的布里斯特平时可一直关注着自行车和玩具工厂的情况，很清楚这两家工厂今年上半年创造了多么疯狂的利润，而作为他的妻子，布里斯特夫人当然很清楚两个工厂的大股东之一，同时又是专利拥有着的约翰拥有着何等巨大的财富。要知道，布里斯特只是柏林这两家工厂的股东，但是约翰可还是英国、美国工厂的股东，而且股份的数量还要大得多！
这次约翰现在收购一家化工企业的打算，布里斯特夫人就想看看有没有插一手的机会。
要知道，当初从女儿口中听说的约翰与科尔男爵在钢铁和制造领域合作的时候，布里斯特夫妇两个可是大吃了一惊！而随后从老朋友科尔男爵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可是大大失落了一把：不锈钢的市场前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虽然是女人，但是这一点儿眼光她还是有的。
因此就算这次约翰要进入的是完全不同的化工领域，布里斯特夫人的直觉也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很可能会再次创造出一个诱人的机会出来！趁着自己女儿生日的机会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自然就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了！
不过这次布里斯特先生可没有发现，当她邀请约翰参加自己女儿生日的时候，身旁的军官先生脸色又是一沉，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第十章 计划
“……非常感谢，霍林斯先生。”
在和对方分别之前，约翰微笑着说道：“我对您的染料工厂非常的有兴趣，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希望可以找一个时间实地去看一下，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果亨特拉尔先生有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
对方耸了耸肩，笑呵呵地说道。
约翰主动提出要实地去看一看，明显就是已经心动的意思，这对急于卖出自己名下这个染料工厂的霍林斯来说，绝对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他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事实上，霍林斯本人对这个染料工厂也有着十足的信心，虽然自己打算转手，但是并不意味着工厂的情况就一定是一团糟，恰恰相反，自己的产业情况相当良好，根本就不怕别人仔细去看的。
“既然如此的话……”
略一沉吟之后，约翰笑道：“霍林斯先生，那就下周五如何？”
“可以！”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考虑，霍林斯先生马上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谈妥了届时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还有要事在身的霍林斯先生连午餐都来不及享用，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而等对方的身影一消失，约翰马上就扭头不解地问道：“布里斯特先生，听刚才霍林斯先生的介绍，那个染料工厂的情况似乎相当的不错啊，为什么霍林斯先生想要卖掉它呢？”
既然决定了要收购，约翰自然不会选择条件太差的工厂，而且他现在也有足够的资金去收购一家优质的企业。因此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要求布里斯特帮忙找一家有一定规模又有一定基础的化工企业。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这位霍林斯的染料工厂成立不过刚刚十几年，拥有着一片足够大的土地，六七名相当有能力的化学家，几项还算不错的专利，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实验室……
一家依然还在盈利的染料工厂，有什么理由卖掉它？
“这……应该是看不到希望吧？”
沉吟了片刻之后，布里斯特耸了耸肩，似乎有些不太确定的解释道：“据我所知，霍林斯先生是个很有眼光的绅士，几年前就看出染料工业很有前途，因此从其他人手中买下了这间工厂。但是发展了几年之后，他发现与大企业相比自己的工厂没有任何优势……主要是新产品研发和生产工艺上面，想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加大力量进行新染料的研制，改进现有的生产工艺，但是那样的话需要庞大的资金，而且还不一定成功……”
听完了布里斯特的话之后，约翰顿时默然。
时代的潮流终归是滚滚向前，任谁也不能够阻挡的。西方世界开始系统研发是从爱迪生在门罗公园创建自己的实验室开始，但是真正兴盛却是在19世纪末德国的化学工业。拜耳、巴斯夫等染料巨头们就是在这个时代开始投入重资建设实验室，招聘大量化学家，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化学研究体系，把化学家们的单打独斗变成了团队的分工合作，最终用科学的分工创造了新时代的研发体系，从而一举把德国的化学工业推上了世界的巅峰！
“自己可以做到吗？”
就在这一瞬间，约翰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这丝怀疑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两秒钟的功夫，很快约翰的信念就再次坚定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问道：“布里斯特先生，您认为这样的一家工厂，我想买下来的话需要多少资金？”
“这……你真的想买？”
布里斯特知道约翰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但是当他听到对方似乎是真心想要买下一家染料工厂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撼了一把。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约翰认真地说道：“是的先生，我是真的要买下一家染料工厂，如果这家不行就另外找，但是今年之内我必须要买一家！”
听着约翰这坚定的声音，布里斯特突然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干，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哑声道：“如果霍林斯先生报价合理的话，依照这间工厂的规模和条件，我想最后的价格应该在三十五万马克到四十万马克之间，如果再高的话就不是很划算了……”
这个估值，还算是比较准确的。
染料工厂最值钱的就是地皮和厂房，其次才是那些比较昂贵的设备，如果不是因为工厂的地段确实不错，厂房什么也比较新的话，布里斯特认为最多二十五万马克就足够了。
“哦？这个价格倒也不高。”
有些意外的努了努嘴，约翰简单的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现在有点儿眼光的人都知道化学工业肯定是未来最有前途的产业之一，尤其是德国的化学工业更是如此。因此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成熟的染料工厂还是比较值钱的。
要知道，十年前拜耳开始雇佣受过训练的化学家的时候，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改进染料的生产工艺，但是几年后很快就把重点放在了发明新燃料上面。而到了现在，德国的大学中每年都会毕业大量的化学人才，然后分散到各个染料公司中去，等再过三四年的时候，拜耳更是会投入一笔巨大的资金，开始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科研投资行为。
因此在这个时候，能够用三四十万的价格购买一个相对完善的染料工厂，对于约翰来说确实有点儿意外。
“不高？”
看着约翰似乎浑不在意的表情，布里斯特顿时无语了。
三四十万马克，对于平均年收入还不到一千马克的德国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就算对布里斯特家来说也是相当庞大的一笔巨款，但是在约翰口中说出来却如此的轻松随意，就像是在说三四百马克一样！
不过布里斯特知道，约翰绝对有这个实力。
光是德国的自行车工厂一年就可以给他创造一万金马克的分红，三十万马克不过是一年多的收入而已，自然不算什么，何况这家伙名下好像还有不少产业，仅仅布里斯特知道的就是乐高玩具和那个专门生产手术器械的制造厂，当然还有科尔男爵那个炼钢厂的股份……
想着想着，布里斯特看向约翰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
虽然这些事情布里斯特都早已经知道了，但是每次想到这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已经为自己累积起了如此庞大的产业和财富，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更加可怕的是，无论是自行车还是乐高玩具，不锈钢还是那些手术器械，都是这小子自己设计出来的，也就是说约翰完全是白手起家！
在布里斯特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管什么时候，约翰其实都没有进军染料工业的想法，因为这方面他实在是不专业，也没有兴趣花费时间去琢磨这些东西。之所以收购这么一个工厂纯粹是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拿来转成制药厂。毕竟现代的制药巨头们，很多都是从染料工厂转换过来的。
但是买下一家工厂，并不意味着约翰就能顺利生产出自己的药物。
约翰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使自己现在已经在使用利多卡因和普鲁卡因，但是如果想把它转化为工业上的产品，还不知道要经过多长时间的研发才能够做到。因此收购完染料工厂之后，为它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研发体系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按照约翰的计划，明年年底或者后年年初的时候他就将离开欧洲返回美国，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希望自己的制药公司能够顺利的找出工业生产几种药物的工艺，然后推出自己的第一代产品。然后等他回纽约的时候，就可以把成熟的工艺和产品直接带回去了。
化学家好找，德国这里多得是，关键是钱！
约翰现在确实拥有着非常庞大的资产，至少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足够庞大了，但是刚刚拿到约书亚和史蒂夫的书信，经过认真的计算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资产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股份，现金的话并不算很多。
乐高玩具一年下来不过几万美元的利润，给约翰的分红不会超过两万美元，不锈钢和手术器械什么的一两年内指望不上，唯一能给约翰提供现金的只有三个国家自行车工厂的股份——即便如此，他今年的收入也肯定可以迈入大富豪的行列！
但是……
那只是理论上的分红，即便几家工厂都不需要扩建什么的，也不可能把利润全部都分给股东们，约翰能拿到一半多一些就相当不错了。而这点钱如果支撑纽约的医院、本茨的研究，甚至买下这座染料工厂自然足够，但是想要发展什么的就不太靠谱了。
脑海中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终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最后约翰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暗暗的琢磨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走提前准备好的那一步了……”

第十一章 怀疑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约翰心里已经想清楚了。
虽然这个决定在别人看来肯定是脑残，而且也一定会遭到老亨特拉尔的坚决反对，但是约翰知道自己一旦下定了决心的话，任何事情都是不可能改变的。
这辈子的约翰﹒亨特拉尔，可比上辈子要果断多了。
而且约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因此就像当初把不锈钢的专利使用权交给科尔男爵一样，约翰考虑问题的时候绝对不会去计较什么长久的得失。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心情自然就轻松了。
约翰跟着布里斯特先生去找安娜他们的时候，客人们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和淑女们，他们或坐或站，绅士们叼着烟斗吞云吐雾，淑女们轻摇小扇浅浅而笑，到处都是一片嗡嗡的人声。
这种周末的聚会其实本身就是从意大利兴起的沙龙，纽约那边也相当的流行，不过相对于欧洲的话就要活跃的多了。其实在约翰看来，这种所谓的沙龙聚会相当的无聊，很多贵妇们几乎每周都会举行一次，平时就是聊天或者八卦，而像科尔男爵这次举办的稍稍高端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生意人们互相恭维、交流或者交易的场合而已。
“不过，这不正是我来的目的吗？”
刚鄙视了人家一下，约翰突然又想起自己今天前来的目的，顿时暗暗苦笑了起来……
……
“看，他们在那儿！”
左顾右盼了一番之后，布里斯特先生突然眼前一亮低声说道。
“嗯？”
约翰连忙抬头望去，然后眉头不由得一皱。
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安娜和那位军官先生相对而坐，但是布里斯特夫人这会儿却不在他们身边，这让约翰心里暗暗有些不爽。两人和霍林斯先生的谈话至少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着就是午餐的时间了，军官先生依然还在和安娜在一起，如果再考虑到上次毕业舞会上的事情，这家伙的心思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亨特拉尔先生，你先过去吧。”
找到了女儿的位置之后，布里斯特先生扭头冲着约翰笑道：“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对了，晚上你有时间吗？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好啊。”
微微一笑，约翰自然是满口子答应了下来。
等布里斯特先生离开后约翰走到安娜他们旁边，礼貌的和两人招呼一声后笑着说道：“安娜，怎么就你们两个？布里斯特夫人呢？”
“她刚刚离开一下。”
见到约翰之后安娜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色，连忙站起来笑道：“约翰，坐这边吧。”
两人坐的地方是一个四把椅子围着的小圆桌，这会儿还空着两把椅子，安娜指的正是他身边的位子。
点头一笑，约翰自然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见到两人之间亲密的对话，坐在安娜对面施特凡先生脸色不由一黑，看向约翰的目光中顿时越发的不善了。自己还在称呼对方为布里斯特小姐，这家伙竟然安娜、安娜的叫着，而且一来就让前面态度一直不冷不淡的女孩儿瞬间变得热情起来，这让心高气傲的军官先生如何能够接受？
不过嘛，绅士风度还是要保持的。
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年轻军官眼看两人似乎有抛开他单聊的意思，眼珠子一转，马上就一脸笑容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听说您刚刚拿到医学博士的学位，现在是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
“嗯？哦，是的。”
点了点头，约翰不由得瞥了安娜一眼。
不用问，对方肯定是从女孩儿这里知道的消息。
“这可真让我有些意外。”
眉头一挑，军官先生微微一笑道：“如果看亨特拉尔先生的衣着和风度，真的很难想象您是一位医师，而且是一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外科医师……”
“为什么？”
微微一怔，约翰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很是潇洒的耸了耸肩，施特凡先生淡淡地笑道：“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外科医师的形象一直都不是那么……呵呵，但是我看您就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和他们可完全不一样啊！”
“施特凡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对方的这番话之后，约翰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有点儿小迷糊的安娜这会儿也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约翰，又看了看军官先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气氛为什么骤然紧张了起来。在蜜罐里出生、长大的女孩儿从未去过医院，而且布里斯特家的成员们如果生了病，当然是请顶尖的医师们到家里进行诊断和治疗，因此在安娜的印象中医师都是一副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形象，自然不了解现在的外科医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
“约翰的职业很糟糕吗？”
微微的侧起脑袋，安娜的小脸上爬满了疑惑。
“啊？不好意思！”
见到约翰不悦的样子后脸上一惊，军官先生连忙微微欠身向约翰道歉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并不是有意质疑外科医师这个职业，只不过以前曾经见过几次军医的外科手术，简直就和屠宰场的屠夫们没有什么两样……啊，抱歉，抱歉！亨特拉尔先生，非常的抱歉，我真心不是有意质疑您的职业……”
施特凡先生连连道歉的态度非常诚恳，就像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一样。
静静的看着对方，约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两辈子活了几十岁，约翰如果看不出这个家伙的小心思的话那也太笨了，刚刚他道歉的时候双眼中分明闪烁着得意的目光！实际上，之前的种种约翰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像安娜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有人追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约翰最多也就是心里有点儿小不爽而已。
但是现在……
微微的眯起双眼，约翰淡淡地说道：“施特凡先生，如果您所在军队中的军医真的都像您看到那个样子，那么身为一名外科医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一声，非常遗憾，我恐怕对贵国军队的整体素质就要有所怀疑了……”
……

第十二章 冲突
“该死的美国佬，你说什么？！”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年轻的军官先是一愣，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勃然大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竟然质疑伟大的德国陆军？
作为军队的一员，施特凡先生何曾受到过这种侮辱？
见到对方这般反应，约翰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惊。
来到这个时代的柏林之后，约翰最深切的体会就是德国人的民族情绪。因为这是一个刚刚从分裂中统一的国家，而且因为十年前的普法战争而一跃成为欧洲强国，现在更是拼命的想要成为世界强国，而支撑这一切的正是德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布里斯特也好，科尔男爵也好，哪怕伯格曼教授也好，约翰从他们身上都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因为不管是医学技术也好，工业技术也好，德国人始终坚信自己国家的才是世界最好的！
很明显，这位军官先生同样不容外国人否定自己军队的一切！
不过……
现在可不是装怂的时候，约翰同样冷着脸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怎么？难道不是吗？你一个外行军官可以评价我们外科医师，我一个拿到博士学位的医师反而评价不得你们的军医？”
论个头，约翰这辈子可没怕过谁！
身为一名德国军人，施特凡无疑是非常强壮的，但是在充足的营养和适度锻炼之下，即使只有16岁的亨特拉尔先生同样也不会比他差，小身板相当有料。而且别忘了，这小子现在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了，走到哪儿都是别人瞩目的焦点，现在站在施特凡的面前也是能唬人的！
“你……”
约翰的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军官先生顿时怒火冲天，两只拳头瞬间握了起来，两道恶狠狠的目光更是如同野狼一样，死死的定在了约翰的脸上！
“先生们！”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站起来一脸惶恐的急声道：“请不要打架好吗？这里可是科尔男爵的家，你们这样的话……”
如同一缕清泉一样，女孩儿的声音迅速的浇熄了两人的心头之火，四道目光短暂的交锋之后，约翰和军官先生同时冷静了下来。
作为一个来柏林读书工作的外国人，约翰有些顾忌对方德国军人和贵族的双重身份，再加上他也从来不喜欢逞口舌之利，因此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了。别看他生理年龄只有16岁半，但是心理年龄甚至超过了布里斯特先生，自然不想去做什么意气之争。
同样的，这位施特凡先生也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
如果他的年龄和约翰的生理年龄一样的话，这会儿恐怕早已经挥拳上去了，但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贵族子弟可不会那么沉不住气。从小受到的严格教育让他明白一件事情，在军营里他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在这种公共场合，尤其是重要的公共场合动粗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而且还会得罪好客的主人科尔男爵！
何况……
眼前这小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既然能够一口叫出约翰的名字，军官先生肯定是提前调查过他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至少约翰在德国做的那些事情，基本上都逃不出这位贵族子弟的眼睛。因为安娜的缘故，军官先生不介意用含蓄的语言讥讽对方一下，同时也给自己心仪的女孩儿提个醒，但是如果说要为此公开和对方闹起来的话……
说到底，自己贵族的风度要保持，而且对方毕竟也不是任他揉捏的平民百姓。
“该死！”
看着一脸漠然，对自己强硬态度丝毫没有想让意思的约翰，军官先生心中暗暗的咒骂道：“这个该死的美国佬，他怎么不真的只是一个外科医师？”
如果约翰只是个普通的美国留学生，一个德国陆军军官自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收拾他，但是如果对方是一个拥有着几家工厂的大富翁，而且还和本国的强力人物存在着合作关系，要想来阴的施特凡就必须要考虑考虑了……
“哈哈，你们在聊什么呢？”
就在双方都有些骑虎难下的时候，布里斯特先生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咦？安娜，你妈妈呢？”
“她刚才说去见一个朋友！”
见到自己父亲到来，安娜立刻一脸欣喜地说道。
在女孩儿单纯的心思里面，约翰和军官都是属于自己平辈的人，而父亲则是长辈，他来了之后两个人肯定是打不起来了。
虽然认知上有些偏差，不过安娜有一点没有想错，那就是布里斯特一来两个如同斗鸡一般的家伙终于放松了下来。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一样，两人同时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各自坐了下来。
见两人坐下之后，布里斯特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常年在商场上打滚，他刚怎么可能没发现点儿什么？不过这两个年轻人身份比较特殊，布里斯特还真的谁都不想得罪，所以干脆还是装糊涂的好。幸好两人都算给面子，布里斯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笑道：“先生们，离午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我们一起玩会儿牌如何？当然，可以带上一点小小的彩头……”
……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约翰和布里斯特家三个人一起告辞了。
在那位军官几乎喷出火来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和布里斯特先生坐上了同一辆马车，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外。上午的时候两人就约好了一起共进晚餐，这去餐厅的路上正好可以聊聊正事儿。
不过可惜的是，直到晚餐结束布里斯特也没有得到自己期待的结果。
本来他是非常看好约翰这个人，所以试图想在他即将收购的染料工厂里面插上一脚，不一定要占多少股份，纯粹就是为了和这小子打好关系，当然将来如果能有意外的收获就更好了。不过可惜的是，以前对股份一直都很大方的约翰这回却没那么好说话了，从始至终都是一脸的微笑，但是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开什么玩笑？！
虽然约翰还没有考虑好未来是让这家公司一统江湖，还是让它多几个系出同门的竞争对手，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一旦约翰开启了合成药物的时代之后，这家公司将来就是当之无愧的制药巨头之一！
将来实行股份制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想想未来那些跨国公司们吧，每年只是研发经费就要数十乃至上百亿美元，约翰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现在就插一脚？
一方面约翰现在还有足够的资金，而且等过一段时间之后就更不缺钱了，一个人完全可以支撑起这家工厂的发展，二来约翰也着实有点儿瞧不上布里斯特这一个合作伙伴，拿不出太多钱不说，对化学行业更是一窍不通，请他入股的话没有一点儿帮助……
被约翰如此坚定的拒绝，布里斯特心中非常的失望。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为了和约翰拉近关系，顺便赌一把的话，那么在看到约翰如此看重这家染料工厂之后，布里斯特可就真是心动了——由于约翰之前的种种表现，布里斯特猜出了约翰肯定是手中掌握了某种新染料的专利，因此这小子肯定是有着十足的把握，才会如此自信的收购它，并且拒绝了别人的入股！
现在染料工业有多挣钱，布里斯特可是太清楚了。
不过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约翰买下一个工厂不是为了生产染料，而是为了生产医学上使用的药物！
“还是关系不够近啊！”
晚餐后看着约翰租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又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怔怔发呆似是有些不舍的女儿安娜，布里斯特的眉头一挑，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

第十三章 第一
周一一大早，又要上班去了。
对于现在的一周六天工作日，约翰还是有些难以习惯，一天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总也不够用，随便干点儿什么就过去了。如果要去会会朋友或者参加个聚会什么的，对于这个时代糟糕的交通条件来说，就更是悲剧了……
一路晃晃悠悠的骑到医院，约翰刚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早上好爱德华，今天怎么这么早？”
略有些惊奇的打了声招呼，约翰亲热地笑道。
“亨特拉尔先生……”
“叫我约翰。”
不等爱德华说事情，约翰就一边开门一边笑道：“朋友之间没必要那么客气……今天来这么早是找我有事情吗？”
“呃……是的。”
跟着约翰进屋之后，爱德华苦笑着说道：“我今天来说是想和您说一声，我可能要提前回伦敦去了……”
“啊？我不是给你定了船票了吗？”
约翰闻言顿时一怔，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当初给爱德华定了八月十五日的船票，就是想让对方在柏林多待一段时间，一方面是让他多看看自己的手术，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另外一方面约翰也是为了能够在这些日子里能和对方打好关系，为明年的某个打算做准备……
怎么突然就要回伦敦去了？
无奈的撇了撇嘴，爱德华接着苦笑道：“不好意思，法斯先生给我发来了电报，要求我必须在本周回到伦敦去，所以我已经改订了明天的船票，必须要离开柏林了！”
“这样啊……”
听了爱德华的解释之后，约翰顿时恍然大悟。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笑着说道：“虽然挺遗憾的，不过既然是工作的需要，那我明天让人送你去火车站……对了，今天晚上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好啊。”
对于约翰的这个邀请，爱德华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得得！”
两人正自闲聊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约翰扭头一瞧顿时乐了：“海因斯先生？”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德国医学》的编辑站在半掩着的门口，一脸笑意的打着招呼，不过看到屋内还有爱德华的时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敌意。
“请进，请进！”
本来还在奇怪海因斯怎么突然到访，但是约翰忽然想到了今天的日期，心中突然一动，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今天可是八月四号了！
“早上好，普林斯先生。”
“早上好，海因斯先生。”
等海因斯进门之后，两位编辑互相的问声早上好，打了个招呼。
看到海因斯拎着一个皮包，进门后就沉默不语的样子，爱德华马上就很识趣地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先去和托马斯医师了解一下上一台手术的事情。”
“好的。”
眨了眨眼睛，约翰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海因斯也忒小气，明明找自己是送东西来了，偏偏人家爱德华在场的时候就跟没啥事儿一样，生怕被对方看了去。
果然，等爱德华离开了之后，海因斯马上就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几本崭新的杂志放在了约翰的桌子上，笑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八月份的期刊已经印刷出来了，先给您送来几本样刊……您的论文就在最前面，很好找的。”
看着约翰的表情，海因斯心中甚是得意。
这就是地利的优势，爱德华只能把约翰的论文用书信的形式寄回伦敦，然后还要等待编辑或者专家们进行审稿，但是海因斯亲眼看到手术过程和术后结果的情况下，《德国医学》却完全可以省去这个步骤，直接把约翰的论文给发表出来！
省掉了中间的环节，效率自然是高的吓人！
“好快！”
纵然已经猜到了，但是看到桌上的《德国医学》杂志，约翰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约翰立刻拿起了一本翻看，果然，杂志最前面的两篇论文都是他的，一篇是关于阑尾的解剖结构和急性阑尾炎的病理学研究，另一篇是急性阑尾炎的诊断方法和诊断标准，柏林大学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目录上格外的醒目！
等约翰翻看了一下之后，海因斯接着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主编对您的论文质量非常满意，而且也很欣赏您进行的这些临床研究……尤其是您在医院中建一个实验室的设想，伯恩先生非常的感兴趣，所以想要邀请您到我们编辑部去一趟，大家见见面，您看如何？”
在伯格曼教授批下来一个房间作为实验室之后，约翰把“检验科”给办了起来。
条件异常的简陋，整个实验室里面就只有两台显微镜，一些最简单的化学器械和耗材，目前也只是辅助约翰他们来做急性阑尾炎的辅助诊断——用显微镜来判断白细胞数量的变化。
关于这一点，约翰毫不犹豫的写在了第二篇论文中。
而且还不止如此，约翰很干脆的在论文中鼓吹了一下未来医院中，类似这种实验室检查的重要性，而且非常肯定的断定未来不久之后，像他这样的实验室必将拓展到其他的科室、领域，直到未来每家医院都会拥有一个，而且每个科室都会需要他……
好吧，亨特拉尔先生这是下定决心要把又一个“第一”的名头给安自己身上了。
世界上第一个医院中的实验室出现，是在1886年，约翰把它整整提前了一年，而且实际上条件也真是差不多，都是一间简陋的房子，一台显微镜和一些最简单的器材而已。
不过此时听了海因斯的邀请之后，约翰的眉头却一皱问道：“去你们编辑部？什么时候？”
“本周可以吗？”
看着约翰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期待，海因斯的心中一个咯噔，连忙笑着问道。
“这周我恐怕没空！”
毫不犹豫的，约翰摇头拒绝了海因斯的提议。
这个周末约翰已经约了那位霍林斯先生，一起去他的那家染料工厂看看，如果情况不错的话约翰就想尽快的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而且星期四是安娜&#183;布里斯特的生日，约翰已经答应了布里斯特夫人要去家里做客，为此他甚至打算到时候直接请上三天，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也就是说，约翰也就周一到周三有时间而已。
他手头上现在的活儿可不少，尤其是在手术室和病房里都要盯着托马斯等三人，生怕他们出现什么致命的失误。如果去《德国医学》的话至少要半天多的时间，约翰可真没有太大兴趣去见那位伯恩先生。
“……好的，那咱们回头再约时间。”
被约翰拒绝了之后海因斯也不气馁，点了点头笑道：“行，亨特拉尔先生什么时候空闲下来再说吧……”
“咦，对了！”
海因斯的话还没有说完，约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再次翻看了手中的杂志：“海因斯先生，我请你们帮忙登的消息在哪一页？”
“就在第二篇论文的最后一页！”
稍稍想了一下，海因斯连忙给出了答案。
约翰连忙找到了第二篇论文的最后一页，果然，在这一页的最下面跟着一个小豆腐块文章——虽然字数很少，还比不过一篇精悍的病例报告，但是看看其中的内容，约翰实在是忍不住了乐了。
这一小篇文字的内容也很简单，用最简短的几句话来告诉看了本期杂志的医师们，在今年的10月上中旬，柏林市夏洛特医院外科将会举办一次学术研讨会，专门讨论无菌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
说白了，这就是约翰打算在《德国医学》和《柳叶刀》上刊登的广告！
看了一遍之后，约翰乐呵呵的想道：“这东西，或许就是历史上第一个学术会议广告吧……”

第十四章 邀请
在刚刚出版的8月期《德国医学》杂志上面，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又发表了两篇论文，这迅速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阑尾炎这个怪异的单词，开始进入到了医师们的视线之中。
其实关于右下腹疼痛的病因，医学界的争论由来已久，比如盲肠炎、盲肠周围炎等论点一度占据着统治地位，至今也依然有着广阔的市场。不过正因为一直都没有见到强有力的证据，所以这些理论都没能广泛的得到承认。
这次约翰的论文，事实上也是如此。
如果只是介绍了急性阑尾炎的解剖、病理以及诊断标准的话，约翰的这篇论文恐怕还要过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得到承认，至少也要等到9月期的两篇论文发表了之后。毕竟这只是理论而已，验证还是要看具体的诊断和治疗结果。但是如果《德国医学》杂志的编辑们在文后给出了预告，说明亨特拉尔医师已经完成了数例急性阑尾炎的外科手术治疗，并且手术效果惊人的话，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在这个时代，很少会有人怀疑《德国医学》的节操。
而且大多数人看了这两篇论文之后都觉得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名字非常的熟悉，回头翻翻自己看过的医学杂志之后骇然发现，就在短短的一年之中，这个名字竟然已经在两本杂志上出现了好几次了！
这下子，外科医师们不淡定了。
于是在周三上午，约翰刚从手术室出来伯格曼就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苦笑着问道：“约翰，今天的这台手术也是托马斯主刀的吧？”
“呃……是的。”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约翰点头道。
说起这件事情，约翰真心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伯格曼是外科主任，同时也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这种新术式自己第一个做也就罢了，第二个却交给了嫡系托马斯，这事儿干的确实有些不太地道……
不过约翰正想解释一下的时候，伯格曼却摆了摆手笑道：“好了，等托马斯完全熟悉了我再上吧……约翰，今天让你过来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暗暗松了一口气，约翰连忙问道。
“呵呵，你看看吧。”
伯格曼也不直接说，而是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摞书信放在了桌上，冲着约翰眨了眨眼睛。
“信？”
约翰微微一怔，心中有些不解。
这摞信看起来确实挺夸张的，足足有二三十封的样子，但是约翰想不明白伯格曼教授的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忘了吧？”
看着约翰一脸疑惑的样子，伯格曼的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自从你那四篇论文发表了之后，这短短的两三个月我可是收到了这么多的来信，想要来咱们这里学习无菌技术和局部麻醉技术，不过因为你的反对都压了下来……”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伯格曼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恍然大悟！
确实，六月份他那四篇论文发表了之后约翰自己也收到了不少的来信，或者和他讨论，或者是提出想要来柏林进行交流，却都被约翰婉拒了。唯一的例外是英国的李斯特，出于对这位偶像的尊敬，约翰并没有拒绝他派人过来学习新的消毒技术。
虽说这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但是约翰同样深知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所以才会把所有的请求都给压了下来，并且琢磨出了十月份统一搞个会议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约翰有些不解地问道：“伯格曼教授，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在十月中旬搞一个学术会议了么……”
“问题是那样只能是简单的交流，远远不够啊！”
摇了摇头，伯格曼教授从一堆信件中挑出了几封，给约翰扔了过来：“看看吧，海德堡、慕尼黑、哥廷根等等，几所德国大学的外科学教授早就发来了信件，这两天更是打电话要求派人来学习，或者干脆邀请你过去讲学交流……约翰，他们的请求我可不好拒绝啊！”
听伯格曼这么一说，约翰马上就明白了。
同为德国的大学，这些顶尖学校之间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这一点也和德国现在大学的教育制度有着很大的关系。教授们经常在大学之间频繁的流动，学生们也可以自由的转学，每年教授们还会聚在一起开个会什么的……
人家如此急切的邀请，伯格曼确实有点儿难以招架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德国医学》刚刚发表的那两篇文论，别人一瞧约翰已经把新无菌技术和局麻技术开始应用于腹部外科手术，而且已经取得了几个成功的案例，哪里还能坐得住？学术会议什么的动动嘴皮子而已，效果那是肯定要差很多的。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伯格曼教授，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答应他们。”
微一沉吟之后，伯格曼郑重的点了点头道：“约翰，你发明了全新的无菌技术，创造了局部麻醉技术，甚至还开创了腹部外科的新时代，我可以肯定你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斐名世界的外科医师，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郑重的告诉你，一个优秀的外科医师绝对不是仅仅自己做好手术就可以的……”
“这不是废话嘛！”
伯格曼的话音还没落，约翰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19世纪的下半叶是科学开始积聚爆发力量的时期，最后的二十年更是开始了突飞猛进，医学自然也是如此。只不过这个时代不管是搞基础医学的还是搞临床的，大家还是习惯于单打独斗，更多是一个强人下面带着一批助手而已，相互交流的机会除了论文、书信、每年寥寥的几次会议之外，更多的还是要依靠类似于后世进修式的学习交流。
“专家们”受邀的讲座，也是重要的形式之一。
就好像李斯特一样，几年前就曾经受邀前往美洲大陆，宣传他的无菌消毒技术，只不过在那个国度里他受到的冷遇远多于欢迎，最后只好失望的回到了欧洲，继续和那些反对、讥讽外科消毒的外科医师们作斗争……
总的来说，这个时代的医师们相互交流有着很强的目的性，比如美国人来欧洲学医，到德国是为了学习最新的医学技术和理念，然后去英国是为了拿一个容易得到的文凭回家；比如李斯特去世界各地游学是为了宣传自己的消毒理念；再比如大家去参加规模较大的学术会议，一方面是为了了解最新的研究理念，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认识更多的同行朋友，进而提高自己的声望……
谁都知道，这个时代名声有多么重要！
一个普通的医师，如果只是给别人看病的话能挣几个钱？就连爱丁堡医学院那样的顶尖大学，学生毕业之后也还要为了生计而奔波，甚至为了多挣点儿钱跑去远洋轮船上做医生，有些更是要跑去瘟疫遍地的殖民地服务！
但是如果有了足够的声望，一切就不一样了。
比如一个美国医师一年几百美元的收入，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生活，如果在乡村里面更是苦不堪言，但是如果是知名的医师的话，除了看病之外，带个学徒一年一百美元，在医学院当个教授一年又是好多分成，还有各种培训讲课的收入，一年下来收入甚至都可以上万美元！
当然，这些人在这个时代是极少数的，而约翰就是要成为这样的极少数，并且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提高声望、拓展人脉也就是成了必然。
所以约翰才会在拿到博士学位后继续留在柏林，因为这里才是医学的中心，等回到美国后哪怕做的再好，又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他？而且几乎最优秀的医师现在都在欧洲，未来几十年内都不会有太多改变，他必须要给自己找到足够的合作伙伴，为将来统治整个医学界做好充足的准备……
所以在沉吟了良久之后，约翰最后冲着伯格曼教授苦笑道：“教授，您也知道托马斯刚刚才做了两台手术，我这边如果一走的话……而且不管是局麻药还是无菌技术，都要依托我们的实验室和手术室，去他们那里的话怎么展示？”
“那请他们来如何？”
不等约翰话说完，伯格曼教授眉头一挑笑道：“我觉得你们现在基本上也算进入正轨了，来几个人学习一下应该不太影响吧？我看英国的那两位现在不也挺好吗？”
说到李斯特手下的两名外科医师，伯格曼教授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好吧！”
既然教授都这么表态了，约翰还有什么可说的？
虽然在约翰看来最后是等到年底，托马斯真正掌握了阑尾切除术之后再招收所谓的进修医师，不过目前来看是不太现实的，所以想了想之后约翰也干脆地说道：“那就这样吧，年底之前我们可以每次接收最多三名进修医师，每个人可以来学习两个月，您看如何？”
“我看可以！”
见约翰终于答应了下来，伯格曼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暗暗的琢磨道：“看起来，外科的改造计划必须要加快速度进行了……”

第十五章 青霉素与磺胺
周四是安娜﹒布里斯特小姐17岁的生日，在科尔男爵家的时候约翰已经接受了布里斯特夫人的邀请，甚至连生日礼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但是在周三上午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无奈的取消了亲自前往的计划。
因为在周三上午，沃尔夫冈教授一口气推荐了三名病人过来！
经过一番忙碌之后，约翰他们确诊两人都是急性阑尾炎，有一个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穿孔，于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约翰的病房里一口气住进来了两个病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让约翰不由得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明天没法去参加安娜的生日聚会，而喜的是在前面几台手术的证明之下，现在说服病人接受手术似乎变得容易多了！
两个病人，其中有一个还可能发生了穿孔，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托马斯一个人可以应付得了。
约翰只能无奈取消了后面几天休假的打算。
“……总之除了把礼物带到之外，一定要代我表达真诚的歉意！”
面对着赶来医院的管家汉斯，约翰苦笑着说道。
对于这位布里斯特小姐，约翰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女孩儿很漂亮，身材和他也很登对，最关键的是脾气也算是相投，作为男人的约翰不可能不为之心动。但是另外一方面的话，最迟后年上半年他就要回纽约了，而根基都在德国的布里斯特一家明显不可能选择移民这条道路，这让约翰心中一直相当的纠结。
在这个时代，想找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儿可不容易啊！
“放心吧，先生！”
看着约翰一脸纠结的样子，汉斯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却坚定的保证道。
走出夏洛特医院大门的时候，管家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乐呵呵的想道：“自己的小主人，看起来真是长大了啊……”
……
下午的时候，约翰主刀给那位怀疑阑尾穿孔的女病人进行了手术。
开腹探查之后，约翰确定是阑尾穿孔，于是在仔细的切除阑尾、冲洗腹腔之后，约翰放置了一根引流管，然后很少见的在医院里住了下来。
病人的情况相当的糟糕。
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发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找了一个自己开业的医生看病，对方给她搞了点儿鸦片，又放了点儿血，但是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直到今天才被人推荐来到了夏洛特医院，而发现了她的病情十分严重之后，沃尔夫冈教授毫不犹豫的推来了约翰这里。
做完手术之后，约翰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病人腹腔的感染极为严重，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天知道她能不能扛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给病人做完检查，情况依然不容乐观，这让约翰心中有些忧虑。不过其他人倒是没有太多担心，病人的情况虽然有些不太好，但是手术后也没有变得更加糟糕，至少对于此时的托马斯来说，他更加关心的是这台手术可能带来的收获！
从病房里面出来之后，托马斯眼神有些复杂地笑道：“约翰，如果这个病人能够康复的话，这种穿孔型的手术治疗和新型引流管的使用恐怕又可以写成几篇论文了吧？”
引流管这东西在外科手术中的重要性，后世恐怕就连普通人都会了解一些，但是在这个时代还只是极少数外科医师才会理解的东西。毕竟敢于在人类体腔中做手术的医师们，只有那么寥寥几个而已，而且约翰使用的这种引流管无论造型还是材料都进行了重大的改进，可以说把这种技术往前拉了一大截，在托马斯看来自然是极具价值的。
原本托马斯是非常想做这台手术的，但是约翰考虑到他从来没做过穿孔型的阑尾切除，毫不犹豫的接过了主刀的权力，这让他心中着实有些失望。不过看完了约翰的手术全程之后托马斯也不得不承认，理解了约翰写的资料是一回事儿，但是能不能把它在手术中应用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嗯，或许吧。”
点了点头，约翰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句。
对于托马斯的这点儿小心思，约翰当然不会去在意，他这会儿心思都在病床上的那位女士身上。而且此时他又一次的在认真地考虑，该不该把抗菌药物提前发明出来！
这是一个比安娜更让约翰纠结的问题！
最佳的选择自然是青霉素，这两种在后世穿越小说中频繁出现的东西，可以说是改变人类医学史的伟大发明，开创了人类对抗细菌这种微小敌人的时新时代！
但是对于1885年的世界来说，让它出现会不会太早了？
诚然，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约翰可以让它们先在实验室中出现，这对他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就像利多卡因和普鲁卡因一样，实验室生产有多大的意义？以当前的科技水平如果想要大规模的生产它是非常困难的。后世弗莱明1928年就发现了青霉素，但是直到二战开始之后美国人才投入巨资研究，慢慢把产量给提了上去。现在提前五十年的时间，约翰这心里可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这是约翰必须要考虑的东西。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如果约翰投入了巨资去研发，最终可以成功的规模生产这两种药物的话，他可以保住它们吗？
软黄金，是青霉素的另一个称号。
二战的时候青霉素属于战略物资，人们甚至愿意用整箱的黄金去换一箱盘尼西林，可想而知，如果约翰只是发现了青霉素还好，可能在很多年里都不会有人去关注它，但是一旦研究出了批量生产的工艺和方法，向人们展示了它巨大的经济价值，必然会迎来无数足以把他整个生吞活咽的势力！
只要想想后世人们对抗生素的需求就知道，这玩意儿在19世纪是个什么概念！
“先尝试一下研究磺胺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约翰最终下定了决心。
之前考虑到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他想把两种药物都往后放一放再说，但是看到今天这个病人的情况，约翰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法再往后推了。
虽然相对于青霉素来说磺胺的缺点比较多，比如说毒性太大、应用范围太窄等等，但是这种出身于十几年后染料工业的抗菌药物却比较适合现在的技术。至于说保住保不住什么，不行到时候分出去一些利益好了……

第十六章 里程碑
“呼……总算是熬过来了！”
周六下午，约翰从病房里出来时忍不住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在仔细的检查过病房里所有病人的情况之后，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下来。
体温下降，精神转好，穿孔的那个病人总算是熬过来了。
这两天约翰可一直担心着她，事实上不仅仅是这个阑尾穿孔的女病人，其他在本周做完手术的两个病人约翰都有些担心，担心他们发生术后的感染或者其他并发症，毕竟后世有抗生素的时候都不能避免，何况现在？
但万幸的是上帝真的很给面子，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约翰他们做的这六七台手术全部成功了！
出来后和托马斯相视一笑，两人快步走向了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
“情况怎么样？”
等约翰两人走进了办公室之后，伯格曼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
和外科学教授同样紧盯着约翰他们的，还有两位来自伦敦的外科医师查克﹒戴尔他们，还有《德国医学》的编辑海因斯——他今天再一次的来到了夏洛特医院。
“已经脱离危险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说道：“接下来只要认真做好护理，我个人认为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
在约翰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办公室中一片死寂。
然后……
“啪！啪！啪！……”
随着伯格曼教授开始用力地拍起自己的双手，两名英国的外科医师和海因斯随即跟上，就连托马斯自己也变得兴奋异常，今天早上进病房前的紧张一扫而空，用力的拍起了自己的巴掌！
谁都知道，约翰成功了！
“看起来，我已经不用问结果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沃尔夫冈教授快步走到约翰的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大声地说道：“恭喜你，亨特拉尔先生，你开创了外科的新历史！”
“谢谢，谢谢您的帮助，先生！”
用力的握了一下沃尔夫冈教授的右手，约翰微微一欠身，心中颇为感激地说道。
他有理由感激这位内科学教授，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的大力协助，约翰虽然最终也能完成自己的临床第一步，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时间将会向后拖不少时间，同时其中的曲折和难度也将大大增加：柏林大学内科学教授的名头，对于病人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
说这句话的时候，沃尔夫冈教授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同样是微微的一欠身，表情非常认真的对约翰也表达出了自己应有的敬意！
没有人觉得意外。
事实上所有人此时看向约翰的表情都充满了敬意，因为当那位阑尾穿孔的病人出院的时候，约翰就将在外科学界，甚至医学界树立起自己坚实的地位，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医师之一，哪怕比之伯格曼、沃尔夫冈也毫不逊色！
这个说法，毫不夸张！
甚至在伯格曼、查克﹒戴尔等外科医师的眼中，约翰现在的地位已经和李斯特、罗伯特﹒科赫，以及法国的巴斯德几人等同了！
21世纪的人们很难想象19世纪末的危险和苦难，因为任何一种疾病都有可能夺取人们的生命，包括癌症、白血病这样后世也非常棘手的严重疾病，包括鼠疫、霍乱、黄热、肺结核等还无药可医的传染病，包括胃穿孔、急性阑尾炎等普通疾病，甚至包括感冒、肺炎等人们觉得毫不起眼的小病……
没有真正有效的药物，手术的危险性更是大的吓人！
因此根本就不用提印度、中国和非洲等贫穷的地方，就算欧洲和美国这样的世界中心，人们的平均寿命也不过四十多岁而已。这还是因为19世纪西方各国经济大发展，人们的营养水平和公共卫生进步的结果，基本上和医学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当罗伯特﹒科赫发明了体外培养细菌的方法之后，他从一个小镇的医师一跃成为了柏林皇家卫生局的专家，而当他发现了结核杆菌之后，更是一跃成为整个德国的英雄人物，进而被全世界所瞩目！
无他，就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结核病是人类世界的头号杀手！
因此哪怕科赫并没有找到治疗结核病的方法，只是寻找到了得病的原因，就足以让人类欣喜若狂，立刻成为了德国医学界的标志性人物，被拉出来与法国的巴斯德相抗衡。
而约翰对外科学做出的贡献，在伯格曼等外科医师看来，恐怕不会次于罗伯特﹒科赫那位大牛！
外科学从蛮荒进入现代科学的大门，是从麻醉技术和消毒技术出现开始的，四十多年间虽然在某些疾病的死亡率上有了重大的进步，但是多集中在一些旧时代的手术技术上，真正的突破还远远没有形成高峰。而无菌消毒技术仅限于医师们的双手、手术的空间和病人的手术部位，根本就谈不上规范，麻醉技术仅限于吸入性气体的麻醉，稳定性、安全性和有效性都让人无法绝对的信任，人类体腔的外科手术更是被大多数的外科医师视为绝对的禁忌！
因此今天此时，所有人才兴奋异常！
当第一台阑尾切除术完成了之后，大家的情绪其实也都相当的兴奋，但是却远远不及这一次，尤其是当约翰确定那位阑尾穿孔的病人也将顺利康复之后，这种兴奋绝对是其他外行人所难以理解的！
几乎必死的病人被救了回来，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医师们兴奋的？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个病例的成功表明了一个让人无法回避的事实：约翰的手术方式不仅仅可以救回那些情况还不是特别严重的右下腹疼痛病人，而且还可以救治那些可以被内科医师们断定必死的病人……
哪怕约翰自己也明确的表示，病人能够救回来存在一定的运气成分，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同样也无法抵消它的重大意义。
这是完全的两个概念！
尤其是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突破外伤、截肢以及切除肿块这种传统外科领域的桎梏，至少在右下腹疼痛的领域中将不再是内科医师们的附庸，而一跃占据最重要的统治地位！
也就是说，这将是外科学的一次重要的里程碑！
当然，在真正的历史上发现麦氏点和麦氏切口的外科医师并没有得到如此高的评价，但是别忘了，约翰做到的事情同样也远远超过了对方的范畴。成熟的外科无菌技术，相对成熟的局部麻醉技术以及完全成熟的阑尾切除术式，这都是未来几十年时间里面由无数的外科医师们逐步完善的东西，却被约翰压缩到了一年之中完成！
可以说，约翰的理论和技术将会对外科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提前几十年完善的无菌技术将会大大提高外科手术病人的存活率，加上局麻技术将会让更多的外科医师敢于挑战人类的体腔，阑尾切除术的解剖、病理、术式的研究模式程将会给他们指引前进的方向，而约翰随后几个月将会逐渐完善的切口选择、组织处理、引流、缝合等概念，更是普外科基础的基础！
这将是适用于几乎所有外科手术的理论！
因此从小了说，约翰只是开创了腹部外科的新时代，但是从大了说的话，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用来祭奠的话，约翰的理论和技术将会重新定义外科学！
这种事情，可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即使顶尖的外科医师如伯格曼也不一定能够看得那么远，但是此时屋内的这些人却已经足以看到约翰即将产生的影响力了。或许在短时间内，比如一两年内还看不出太大的变化，约翰的名声只会在各国顶尖的外科医师中流传，但是等到无菌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真正普及开来了之后，约翰的声望将会顺利的超越伯格曼，甚至直逼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等人！
因此等沃尔夫冈表达完自己的敬意之后，伯格曼第一个走到了约翰的身边，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祝贺你约翰，我必须承认一点，那就是选择你做我的学生并且答应你开展这一项研究，很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先生！”
用力紧了紧自己的双臂，约翰满心感激地说道。
不管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是约翰不可能忘记伯格曼对自己的帮助，而且对于这位在外科学史上留下名字的老师，他心中一直都抱有着十足的敬意，从未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过！
伯格曼松开了约翰之后，其他人也都一一上前对约翰表示了祝贺，尤其是海因斯更是郑重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您现在已经站在了外科学的一个巅峰之上，《德国医学》将会永远欢迎您的任何论文投稿，不管它属于哪一个研究领域！”
作为一名资深的杂志编辑，海因斯的眼光绝对不会比沃尔夫冈或者伯格曼教授差多少，自然可以看出一些约翰这些研究的真正价值！
但是另外一方面，他更看重的是约翰这个人！
一个只需要一些时间的积累就可以走上这个时代外科顶层的医师，而且更可怕的是他的年龄，现在不过刚刚二十出头而已。哪怕约翰以后不会开拓新的研究领域，只是在局麻、腹部外科等领域继续拓展的话，都足以让他站在整个世界的巅峰之上！
更何况，短短一两年就开创了这么多领域的年轻人，可能会故步自封，停滞不前吗？
这种年纪轻轻就展现出惊人实力的医师，正是医学杂志最为看重的作者资源，甚至比那些大佬们更加的重要，海因斯自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事实上他今天会来正是因为时刻关注着这里的情况，敏感的发现了今天的重要性，否则哪里会这么巧碰上？
只不过……
“巅峰？”
听到海因斯的话之后，约翰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这算什么巅峰？
用力握了握海因斯的右手，约翰的脸上一片淡然。只是一个无菌术，一个局麻和一个阑尾切除术而已，哪怕不计未来外科数之不尽的手术术式，单就基础理论来说就还有体液和酸碱平衡、输血、休克、重症监护、镇痛、围手术期处理代谢和营养、感染等等理论还没有提出或者完善，他未来的路，可还长着呢……

第十七章 电报
这个周末，约翰在霍林斯先生的陪同下，一同参观了位于柏林市南边的染料工厂。
当然，除了两人之外还有约翰专门从科尔男爵那里请来的一位专业人士，负责对整个工厂的价值进行全面的评估。而在约翰要求别太过细致的情况下，这位专业人士在下午的时候就给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如果不考虑工厂本身雇佣的化学家和工人的话，仅凭着厂房、设备和专利，30万马克的价钱肯定是比较合适的！
换算的话，大约六万多美元。
从规模和水平上来说，在化学工业已经开始腾飞的德国，这家染料工厂确实不能算顶尖，但是30万马克的总资产却也足以让它站稳中上水平的位置。而且工厂的位置距离柏林市中心并不远，交通非常便利，总面积也足够大，拥有着很大的扩建余地。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家染料工厂的底子相当不错，欠缺的只不过是大量资金和技术的介入，总体来说还是很让他满意的。
霍林斯先生的开价是35万马克，两边的分歧并不算大。
所以在结束了一天的考察之后，约翰非常客气的冲着卖家笑道：“霍林斯先生，非常感谢您今天的陪同，对于这家工厂我相当的满意！这样吧，请给我一周的时间去考虑，下个周末我给您一个回复如何？”
“当然可以！”
对于约翰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买家，霍林斯同样也是非常的客气。
虽说对方是美国人曾经让霍林斯稍稍有些顾虑，不过好在约翰早早表明了自己德裔的身份，这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变得热情了起来。而且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霍林斯今天也看出来了约翰的诚意，心知只要自己在价格上稍稍做一些让步的话，这家工厂应该可以很快就出手了！
事实上，他想的没错。
婉拒了霍林斯共进晚餐的邀请之后，约翰在回家的时候沉思了一路。
这家染料工厂，约翰已经决定要买下来了，而且在参观的过程中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第一项改造计划：一个先进的科研中心，投资最起码也要和三年后拜耳公司的实验室看齐，甚至超过他们的一百五十万马克！
毫无疑问，它将是全世界最先进也是最庞大的实验室！
如果考虑到约翰想要让它在自己离开德国之前完工并投入使用的话，就必须要加快施工的进度，投资恐怕还要增加许多，初步来说，约翰的想法是只要不超过两百万马克就行。
这将是一个庞大的投资计划！
按照各个国家的含金量来计算，两百万马克相当于四十多万美元，差不多十万英镑，而如此庞大的资金只是建设一个科研中心而已……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还不存在什么科研中心的概念，它就是一个先进的实验室而已！
无需再多考虑，约翰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是下定了决心之后，他依然有着诸多的问题需要考虑，比如说实验室的配置和结构，人才的提前招聘和储备，包括未来研发方向的及早确定等等，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两点：一个是这庞大的两百万马克资金，到底从哪里来？二是在约翰离开德国之后，由谁来掌控这家工厂？
想了一路，约翰着实有些头疼。
钱的问题是最简单的，加上收购的资金虽然高达五十万美元，但是约翰想要搞到这笔钱的话却也不算困难，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解决的方案，只是肯定要有一些波折而已。
关键的问题是工厂和科研中心的管理问题。
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约翰肯定每一两年要在纽约和柏林之间来回跑动一次。虽然在前几年随着技术的进步，邮轮的速度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头等舱的出现也大大提高了旅行的舒适度，但是一来一回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依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请人帮忙管理染料工厂，是势在必行的。
“总经理要一个，科研主管还要一个。”
一边低声的喃喃自语，约翰一边有些苦恼的直摇头。
如果这是在纽约的话，自然可以依靠老亨特拉尔的人脉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在柏林这边的话他的底子还是太薄了，精力又大多花在了工作上面，真没有太多的人脉。可是偏偏美国那边化工的底子太差，想要建一个工厂和实验室容易，但是想要把它发展起来并且成为世界顶级的话可就难了，所以不管多困难约翰也只能选择柏林！
他需要一个管理生产、销售的总经理，还要一个可以执行研发意图的科研主管。
“或许，可以听听外公的意见？”
想来想去，几乎没有任何这方面经验的约翰最终想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前面不管自行车工厂还是玩具厂，包括还在筹备之中的机械制造厂，约翰都选择了找人合作，自己当一个甩手掌柜，但是这次的情况可就不一样了，作为他未来的主攻方向，制药厂肯定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且出于长远的考虑，甚至柏林那家生产手术器械的机械制造厂约翰在离开之前也要找人管理，彻底的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方面的经验，约翰几乎为零。
一路上想着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晃晃悠悠的马车开到了家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简单的吃过了晚饭之后约翰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但是很快他就翻身起来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写起了给老亨特拉尔的信件。信中约翰简单的把自己目前的打算和遇到的问题写了一下，主要是征询外公的意见，如何能在回到纽约之后依然能够让工厂和科研中心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运行，并且保证效率。
最后约翰犹豫再三，又在后面加上了另外一段话，另外一段绝对会让大洋彼岸的外公暴跳如雷的一段话。
封好了这封信之后，约翰在书桌前坐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是一咬牙，起身出门敲响了管家汉斯的房门。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开门之后，已经准备休息的汉斯有些疑问的问道。
“埃尔伯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把手中的信封递给管家，约翰面色凝重地说道：“明天你亲自出去一趟，把这封信发给我的外公。记住，不要走普通的信件，用最快的电报尽快的发出去……”

第十八章 卡内基
和柏林相比，纽约八月份的气温就要高上不少了。
不过无论天气有多热，令人尊敬的老亨特拉尔先生永远都是一身干净、挺直的绅士装扮，哪怕在最闷热的房间中也别想看到他松开哪怕一个扣子。帽子、手杖，一身黑色的礼服，再加上一张不苟言笑的面孔，就是别人对这位德国老头永远的印象。
扶着亨利的手臂从马车上下来，老亨特拉尔抬头瞥了一眼高挂的正午骄阳，双眼顿时微微一眯，立刻低下头走进了路边的一家豪华酒店之中。
最近一段时间，老亨特拉尔的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他本人名下的几家贸易公司是不用多管的，多少年的积累让它们已经步入了正规，老亨特拉尔只要偶尔的去转一下，查查账就可以了。但是自从他唯一的后人小亨特拉尔转让出自己的第一项发明，并且投资建了一家自行车工厂之后，老亨特拉尔就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那么悠闲了。
约翰对自己股东的身份毫无自觉，几乎从不过问工厂的事情，甚至连半年一次的财务报表都要约书亚他们主动给他送去，所以老亨特拉尔只能无奈的把这项责任扛到了自己的肩上，好在他在自行车工厂也有两成的股份，本来就要时时关注，顺手帮外孙做了倒也不增加多少工作量。
不过所有的一切，从他自柏林回来之后就都不一样了。
约翰那个混小子给自己的外公找了许多的麻烦，比如现在史蒂夫家族正在全力赶工的亨特拉尔医院大楼，比如一家正在进行改造扩建、准备生产血压计和整套手术器械的制造厂，再比如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推出的钨丝灯泡，以及现在他要去谈的一项合作……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看到老亨特拉尔走进酒店，大堂的服务生立刻便迎上来极为恭敬的问道。
睁开一直眯着的双眼，老亨特拉尔沉声道：“我来找一位入住的客人，安德鲁&#183;卡内基先生……”
“请问，是亨特拉尔先生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矮壮的年轻白人走了过来，恭声问道。
“是的，我是。”
转头瞧了年轻人一眼，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道。
年轻白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是卡内基先生的随从，他正在餐厅等您，请随我来。”
“好。”
微微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跟着年轻白人走到了酒店的餐厅之中。
“很荣幸见到你，卡内基先生。”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
和一个大约五十岁的中年白人相互问候了一声之后，老亨特拉尔在这位钢铁工业家的对面坐了下来。
最开始的十秒钟时间里面，没有人开口说话。
老亨特拉尔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这位比他年轻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奇不已。既然找到对方老亨特拉尔自然做过提前调查，知道这个很壮实的家伙看起来虽然很不起眼，但是却拥有着一家在全美都数的上号的钢铁公司，每年的产量数以十万吨。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要知道，美国现在全年的钢铁产量也不过两百多万吨而已。
与此同时，卡内基也在暗暗打量着头发花白的老亨特拉尔。
未来的钢铁大王之所以会和老亨特拉尔产生交集，自然是因为对方手中有着卡内基需要的东西——一项神奇的钢铁专利。而对于这种不会生锈的钢铁卡内基可是极为看重，所以才会亲自出面来谈这笔交易。不过他也知道今天别想轻松拿下专利，因为根据手下人收集到的情报，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同样是商场老将，不容易对付。
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卡内基开口笑道：“亨特拉尔先生，要喝点儿什么？”
“咖啡，谢谢。”
招手让侍者送来两杯咖啡之后，卡内基眉缓缓的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您既然拥有着这种神奇的专利，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开办一家炼钢厂，把利益最大化呢？而且全美国那么多的钢铁公司，为什么选择和我合作呢？”
关于这个问题卡内基一直都想不明白，所以他必须要先搞清楚。
“很简单，因为我没有能力自己办一家炼钢厂。”
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老亨特拉尔淡淡地说道：“我老了，根本就不可能有精力去创建、管理一家炼钢厂，而且我也拿不出那么多的现金来，和别人合作是最佳的选择。至于说选择你成为合作伙伴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别人的推荐。”
“谁？”
卡内基眉头一凝，立刻开口问道。
“我的外孙。”
犹豫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坦然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的，但是既然他是这项专利的发明者和拥有者，自然有着选择合作伙伴的权力！”
“你的外孙？他发明的不锈钢？选择的我？”
听到这句话之后，卡内基的脸上顿时露出讶然的表情。
对于卡内基的疑惑老亨特拉尔心中也颇为无奈，约翰在信里指定了必须找这位卡内基先生合作，老爷子也没有办法，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卡内基先生，关于这件事情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的时候可以详细聊一聊，不过现在的话，我们可以先谈一谈专利的事情吗？”
“哦，当然。”
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之后，卡内基笑了：“亨特拉尔先生，如果您愿意完全转让专利所有权的话，我愿意出资十万美元！”
“这不可能，卡内基先生。”
看着卡内基那张似乎非常忠厚老实的面孔，老亨特拉尔不动声色地说道：“首先，就像我在信中所说的那样，我们只提供美国本土的独家生产授权，而不会转让专利所有权！另外，十万美元的价格也是不可能接受的！”
语气虽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是老亨特拉尔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定。
开什么玩笑？！
现在一吨普通的钢轨就要近百美元，利润更是高的吓人，十万美元老亨特拉尔怎么可能会同意？要知道，虽然不锈钢的应用范围在这个时代要窄上许多，但是如果考虑到它的特性和用途，那明显属于高大上的产品，利润怎么也要比普通钢铁要高吧？
“哦？那您认为什么价格合适？”
眉头微微皱了皱，卡内基沉声问道。
关于只提供美国本土授权的事情，卡内基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因为对方在信中提前说的很清楚了。而且现在正是美国本土急速发展的时代，拥有着巨大的市场，直到现在还是钢铁的进口国，卡内基暂时还没想过开拓国外的市场，对此倒也不是特别看重。
但是给出十万美元的价格却被一口否定，这让卡内基心中有些不悦。
“我可以提供两个方案。”
在卡内基的目光注视下，老亨特拉尔老神在在的伸出了两根手指：“一是用五十万美元拿到专利授权，并且保证将来优先供应我们所需的不锈钢……”
“五十万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卡内基的脸色顿时一沉！
这个数字，在卡内基看来明显缺乏诚意！
虽然他给的十万美元是少了一点儿，但是花五十万美元去买一项专利？
老亨特拉尔当然也发现了卡内基表情的变化，不过他却没有一丝担心的意思，而是继续淡定地说道：“第二个方法，就是我们以专利入股，得到部分你们公司的股份，毕竟对于不锈钢的未来前景我们也是非常看好的……”
“股份？”
听到这个极为敏感的单词，卡内基的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提出五十万美元的价格他虽然有些不悦，不过倒也一点儿都不奇怪，做生意就是这样，总有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而且考虑到不锈钢的特殊性，这个价格其实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想想看，如果卡内基钢铁公司拥有这种独一无二的产品，那么对于公司的名声和发展会有多大的帮助？
但是如果对方想要他公司的股份，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他提高警惕了。
钢铁公司本来就不是卡内基一个人的，多一个人入股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现在公司发展的速度极快，相较之下卡内基还是更希望对方直接要钱。而且他的钢铁公司现在可还不是十几年后那个占据全美四分之一市场份额的超级巨头，而卡内基本人也不是那个最后可以把公司以数亿美元价格卖给摩根的超级富豪。
卡内基钢铁公司现在值不了那么多钱，也就是千把万美元而已，如果老亨特拉尔用五十万美元入股的话……
静静的等待着卡内基的回答，老亨特拉尔一点儿都不着急。
虽然不知道约翰为什么对这个卡内基如此的另眼看待，明确表示优先选择专利授权入股的形式，但是老亨特拉尔也懂得这个时代钢铁工业的巨大前景，因此衡量之后倒也觉得这个选择不错。现在看到卡内基如此纠结忧虑的样子，他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了。
沉吟良久后，卡内基突然微微一笑，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果以专利授权入股的话，你们想要把专利折算多少钱？还是五十万美元？”
“呵呵，我们当然不会太过分！”
眉头一挑，老亨特拉尔笑道：“如果要用专利授权入股的话，折算价格的时候自然是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的……”

第十九章 特斯拉
从酒店里出来之后，老亨特拉尔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倦意。
和卡内基这样的人物打交道，尤其是在进行讨价还价的时候是非常累人的，因为老亨特拉尔必须要密切的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哪怕任何一点儿语气和表情的变化，从而判断自己下一步的方案。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午餐时间，比他平时忙上一天还累。
不过付出总是有回报的，至少现在老亨特拉尔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心中已经对不锈钢专利势在必得了。自己外孙的眼光不错，这个安德鲁&#183;卡内基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因此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相较于拿到高额的转让金而言，老亨特拉尔现在也觉得入股卡内基钢铁公司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就是等待结果了。”
想起那位钢铁大亨一脸纠结的样子，老亨特拉尔期待的同时心中也是暗暗得意。
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之后，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国家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普通的科学家，那么掌握了这么一项诱人的专利之后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乖乖的把它用一个较低的价格卖给卡内基，否则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龌龊事儿等着他呢。但是这里是纽约，老亨特拉尔早就经营起了足够的人脉，也拥有足够的实力，至少不是现在的卡内基可以随便揉捏的。
想要专利，老老实实拿东西换吧！
“先生，我们回家吗？”
扶着老亨特拉尔坐上了马车之后，亨利站在门口恭敬的问道。
“不，去蓝山酒店。”
轻轻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老亨特拉尔摇了摇头道：“今天我还约了另外一个人，下午要去见见他……”
……
相对于卡内基入住的豪华酒店而言，蓝山酒店明显就差得多了。
虽然不至于像纽约众多的小旅馆那么简陋、肮脏，但是本质上蓝山酒店也属于一种经济型的旅店，服务什么的自然就不要期待太高，因此当老亨特拉尔迈入酒店大门的时候，根本就没人上前来招呼，这让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不过老亨特拉尔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一个年轻绅士便迎了上来。
“下午好，特斯拉先生。”
摘下自己的帽子，老亨特拉尔矜持的冲着来人问候了一声。
这是一个典型的斯拉夫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人略略的有些瘦，脸也显得有些长，两撇小胡子留在鼻子下面让老亨特拉尔感觉有些滑稽。不过一生中识人无数的老亨特拉尔隐隐感觉到了，在这幅瘦小的身躯下隐藏一股让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上次两人见面时对方就给他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总觉得有些古怪……
两人相互问候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大致扫了一眼，这位特斯拉先生的衣着虽然还算得上整齐，但是衣领、袖口等地方都留下了少许的污迹，而且眼神中也透漏出了一股疲惫，似乎在自己上次见过他之后过的日子并不算轻松。
“这里说话可能不太方便……”
扫视了一下旅店里的环境之后，老亨特拉尔皱着眉头说道：“特斯拉先生，我知道附近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不如我请你喝一杯下午茶如何？”
“好的，先生。”
特斯拉先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点了点头道。
出了蓝山酒店，老亨特拉尔摆手让亨利留在这里等他，然后带着特斯拉向着街的那一头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温声道：“特斯拉先生，不知道我的提议您考虑过了吗？”
“是的先生，我已经考虑过了。”
轻轻抖了抖自己的小胡子，特斯拉先生认真地说道：“我非常乐意能够与您合作，但是有几个问题想要先问一下。”
“请问。”
老亨特拉尔右手一摆，淡淡地笑道。
微一沉吟之后，特斯拉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首先想要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们真的只负责提供资金，把研究发明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决定？”
“呵呵，当然！”
看着特斯拉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老亨特拉尔呵呵一笑道：“我想上次见面之后你也应该明白，我对你研究的一切根本一无所知，就是想要干涉也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这……那为什么要资助我的研究？”
眨了眨眼睛，特斯拉甚为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老亨特拉尔确实是一个纯粹的外行人，几乎对自己研究的东西一窍不通，所以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主动找到自己，而且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来。要知道，现在爱迪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很难想象一个外行人竟然会帮助一个刚刚离开爱迪生公司的外国人，而且还是瞄准了爱迪生最重要的产业领域！
“首先要纠正一句话，我们并不是资助你的研究！”
老亨特拉尔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们想要和你合作成立一家电气公司，希望你能继续研究交流电机……你现在不也正打算成立自己的公司吗？而我们对电力行业非常的感兴趣，认为它将来会非常的有前途，所以有心在这上面投资而已。”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特斯拉沉默了下来。
他现在确实有意成立自己的公司，研究生产交流电机，但是资金上面确实有很大的缺口，但是与老亨特拉尔合作的话又有些让他不放心。
在此之前，爱迪生就已经让他失望透顶了。
看着依然是犹犹豫豫的特斯拉，老亨特拉尔心中着实有些不耐烦了。他真的是不明白，自己开出这么好的条件，这个塞尔维亚人为什么还要如此的纠结犹豫。而且他更加不明白的是，约翰为什么会写信给自己一定要和这个家伙合作，而且给出的条件是如此的优厚！
卡内基是个成功的钢铁工厂主，所以老爷子还能理解约翰为什么要找他，但是这个外国佬有什么值得自己外孙注意的？
默然了片刻之后，特斯拉接着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如果合作成立一个公司之后，我以后所有的发明专利都属于公司，而不仅仅是交流电方面的……”
“因为你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皱着眉头说道：“特斯拉先生，我想你也知道我的提议了，我们拿出那么多的资金也不过才占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而已，你只用专利……而且还是未来可能的专利入股就可以拿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者说，你的发明用的都是公司的资金，难道不应该归属于公司吗？”
虽然老亨特拉尔没有按照约翰的建议分配股份，但是在他看来，这已经很便宜眼前这个小子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特斯拉连忙摆了摆手，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道：“我只是……呵呵，关于这一点我没意见了。”
现在的特斯拉还不是未来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大牛级科学家，自然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会有多少重要的发明，如果知道的话恐怕怎么都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虽然对这个塞尔维亚人有些不满，不过想起约翰的叮嘱老亨特拉尔还是耐下性子，淡然地说道：“特斯拉先生，上次我们的见面太过短暂了，但是今天下午我有非常充裕的时间，关于这件事情我们是可以好好谈一谈的……”
……
“丽娜，帮我倒一杯酒拿过来。”
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情，老亨特拉尔选择了给自己一杯酒。今天一整天他连着见了两个人，花的心思可是不少，需要用一杯酒来让自己稍稍放松一下。
“好的，先生。”
女仆立刻欠了欠身恭声道。
先给老亨特拉尔把酒端了过来之后，丽娜这才开口道：“先生，小亨特拉尔先生给您发来了一封电报，需要现在看一下吗？”
“电报？”
听到这个单词，老亨特拉尔略略的有些惊讶。
一般情况下，约翰和他联系都是通过书信，很少会用到电报，毕竟这玩意儿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哪怕亨特拉尔一家用着也有些心疼，因此只适合一些紧急情况下的相互联系。
“难道又是关于那栋大楼的事情？”
一边琢磨着约翰电报中可能会说的事情，老亨特拉尔一边示意女仆把电报拿给他，拆开看了起来。
“这小子，又搞出什么东西来了？”
看了电报前面的部分之后，老亨特拉尔眉头微微一皱。
自己外孙想买下一家染料工厂，这并没有让老亨特拉尔感到意外，毕竟这件事情两人早就谈过了。但是让老亨特拉尔意外的是，约翰竟然选择了柏林！而且从信的内容看，那小子已经看好了一个不错的染料工厂，就等着拿钱买下来了。
不过……
还不等老亨特拉尔认真考虑约翰向他咨询的问题，顺着电报往后看到约翰的一个要求时，他的眼睛倏然瞪得滚圆，嘴巴更是张大到了极限，再也合不上了……

第二十章 转让股份
“你疯了吗？”
看着电报纸上这短短的一行字，约翰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就在写完那封电报的第五天下午，约翰收到了来自于老亨特拉尔的回电，约翰曾经设想过外公各种各样的反应，其中最可能就是在电报中狠狠的骂自己一通，然后耐心的劝说自己放弃那个想法，但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已经六十六岁的外公竟然会如此的激烈！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任谁都知道，飞鸽自行车公司现在就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在约书亚精明的经营策略之下，英德美的四家工厂每个月可以生产上万辆自行车，并且卖个干干净净。在这种情况下，四家工厂每年的总销售额甚至高达数百万美元！
在1885年，这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
作为美国飞鸽自行车公司最大的股东，约翰个人占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就意味着他同时拥有着德国和英国飞鸽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每年仅分红就能拿到二十万美元以上，这足以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人群中的一员！
但是现在，约翰却想卖掉自己所有的股份，这怎能不让老亨特拉尔生气？
“果然，想说服外公不太容易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约翰把电报稿随手扔到了一旁。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毕竟从老亨特拉尔的角度考虑，虽然不久之后很可能会面临着利润降低的情况，但是自行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一种畅销的商品，是绝对的优良资产，约翰想要转让自己所有股份的打算自然是不可理解的。
不过……
静静的坐了片刻之后，约翰拿出纸笔再次写了起来：“亲爱的外公，您的态度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在此我要声明的是，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必须在年底之前卖掉所有的飞鸽自行车公司股份……”
卖掉飞鸽公司的股份，对约翰来说是早晚的事情。
作为一种适合于中产阶级的商品，自行车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最抢手的玩意儿，在高速发展的美国和德国，以及吸着全世界鲜血的英国和法国都有着广阔的市场，而且由于约翰一口气把自行车的关键技术提前十年进行了完善，而且造型和易用性更是提前了数十年，因此哪怕一个月一万多辆的产能也可以消化的干干净净。
但是约翰知道，这不是一门值得他长期持有的生意。
19世纪末的西方世界，技术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像19世纪末的钢铁工业一样，技术的进步大大的提高了钢铁的产量，尤其是美国和德国两个国家，钢铁产量几乎隔几年就会翻上一番，最终超过世界的老大英国人。而随着成本的降低和产量的急剧增加，钢铁的售价也如同高台跳水一般，十几年前美国的钢铁价格是一顿165美元，现在已经降到不足一百美元，而等到了时间即将进入20世纪的时候，钢铁的价格更是会达到18美元一吨的水平上！
两年前第一辆自行车上市的时候，售价高达五十多美元，但是两三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已经降低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约翰已经可以预料到了，未来一段时间里自行车的成本还会继续降低，而且相应的竞争对手也将逐步的进入市场，飞鸽自行车公司已经不可能再有最初两年的黄金时期了。说到底，他们不可能一直垄断这个利润丰厚的市场。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飞鸽自行车公司的未来依然光明，而且随着规模的扩大总利润依然会继续增加，但是对于约翰来说却已经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了。
或许可能稍稍早了一点儿，不过谁让约翰现在急着用钱呢？
买下那家染料工厂至少要三十万马克，而想要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超越三年后的拜耳的话，至少要两百万马克！如果考虑到约翰对时间的要求和规模的要求，达到三百万马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如果想要尽快筹集的话，也只有转卖手中股份这一条路可走了。
乐高玩具工厂的股份不够值钱，完全达不到约翰的要求，而不锈钢专利则是约翰和卡内基钢铁集团联系到一起的媒介，非是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纯粹的去卖钱，因此想来想去，也只有现在看起来最为红火的自行车生意了。
所以不管时机合不合适，约翰已经等不下去了。
染料工厂的收购以及科研中心的建立，对约翰来说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因为这关系到他后续最关键的发展思路——现代药物研发体系和现代制药工业的建立！
和约翰脑海中的那些药物相比，自行车工厂又算得了什么？
在这个流行病横行，人类的寿命只有四十多岁的时代，任何一种拥有“神奇”疗效的药物都会给约翰带来巨大的财富，而这种东西在他脑海里至少有上百种之多！
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垄断这个行业。
“……因此，我的主意已定！”
在这封信的最后，约翰认真的写道：“外公，我希望您能履行几年前的承诺，由我自己来完全决定我自己的事情！我恳请您，尽快的转让我所有的飞鸽自行车公司股份，并尽快帮我筹集起足够的现金……”
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约翰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这封信依然会用电报的形式发给老亨特拉尔，以约翰对自己外公的了解，虽然会非常的不情愿，但是老爷子最终还是会履行当年的诺言，帮他把股份都给转让出去。而自行车的火爆以及每年巨额的盈利，很可能会给约翰带来一笔让他难以想象的财富！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约翰一边把信装进信封，一边暗暗的琢磨道：“制药公司肯定是要建好，而且一定要快，另外医疗器械公司也要考虑了……唔，不过医疗器械公司就没有必要一定放在德国，完全可以建在纽约了……”
……
这一周，约翰和托马斯他们总共做了六台阑尾切除术！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约翰他们高的吓人的成功率成为了最好的证明，因此当沃尔夫冈教授向病人们推荐来看外科医师的时候，阻力一下子就小了许多，而且看到病房里那些渐渐恢复的病人之后，除了极个别的顽固者之外，几乎都会最终选择挨上这么一刀了！
在约翰的严格控制之下，他们只做具有典型阑尾炎体征的手术。
虽然期间他们又碰到了一次阑尾周围脓肿和阑尾穿孔，但是让人惊喜并且庆幸的是，两名重病病人竟然都在术后扛了过来，身体情况迅速的好转，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看样子是要创造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托马斯，干得很棒！”
做完了本周的第六台阑尾切除术之后，约翰忍不住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赞道。
“谢谢你，约翰。”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托马斯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虽然和约翰的手术操作相比，托马斯的动作还是稍显粗暴了一些，而且在细节上的处理还是有些瑕疵，但是对于阑尾切除术这种手术来说，他自信自己已经是完全掌握了，而且……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托马斯低声说道：“约翰，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哦？”
见托马斯的表情有些怪异，约翰顿时侧起了脑袋。
咬了咬嘴唇，托马斯的表情略略有些尴尬地说道：“是这样，这段时间咱们不是已经做了十几台阑尾切除术了么，我下了班没什么事儿，就把这些病例资料全都整理了一下，然后写成了一篇论文……嗯，我想把你的名字放在第一个，然后投给《德国医学》杂志。”
“你写了一篇论文？”
听到托马斯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瞪大了眼睛。
“呃……是的。”
见约翰这一副惊奇的样子，托马斯脸上尴尬的表情更重了。说白了，阑尾切除术的一切理论都是约翰提出来的，而且前面几台手术也都是他做的，托马斯只不过就是把这些病例资料都给总结分析一下而已，一种剽窃的感觉让他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太好了！”
就在托马斯心中纠结的时候，约翰却是大喜道“托马斯，做得好！”
“啊？”
突如其来的称赞让托马斯些意外，他比较了解约翰的品性，知道对方应该不会反对什么，甚至可能会很豁达的表示无所谓，但是没想到竟然回事这样一个态度！
约翰当然不会在意。
事实上托马斯写论文这件事情还让约翰颇为高兴：托马斯现在也知道琢磨这些东西，开始自己的临床科研之路了。
对于论文这种东西，约翰从未想过要搞什么垄断。
只要数数约翰脑袋里面的那些资料就知道，他的论文是写不完的，就算每天不停的做实验、搞临床研究，他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把它们全部都给写出来，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尽可能多的助手和合作伙伴！
托马斯这家伙，无疑是约翰准备重点培养的一个。
因此听了托马斯这番话之后，约翰才会如此的高兴，甚至干脆扭过头冲着一旁的保罗哈哈一笑道：“保罗，最近几台手术你不也一直在负责硬膜外麻醉吗？干脆把这些资料给整理一下，你也写一篇论文好了……”

第二十一章 百万马克
约翰和老亨特拉尔的争论和交流，还在继续着。
短时间内，他并没有说服自己外公的希望，老爷子已经六十多岁了，漫长的人生给他带来足够经验和教训的同时，也禁锢了他的思维，同时限制了他对新时代的理解，这一点约翰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但是周末的时候，他依然同意了霍林斯先生的要求。
三十二万马克的收购金额，约翰可以拿下那家染料工厂的完全所有权，包括地皮在内，而且在布里斯特先生向霍林斯解释了约翰现在拥有的产业之后，霍林斯也答应了对方可以在年底支付所有款项的要求。
因此当合同签订了之后，约翰顺利的拥有了一家染料工厂。
“我需要一个建筑师！”
就在签订合同之后的第一时间，约翰给染料工厂的现任主管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全柏林最好的建筑师，费用不是问题，一周之内我要见到设计师本人！”
“……是，先生！”
虽然脸上一片茫然，不过主管还是立刻欠了欠身，服从了约翰的命令。
对于这位新任的老板，所有人都还不太清楚底细，包括这位处在金字塔顶端的主管，因此出于自己饭碗的考虑，这家伙也就犹豫了一两秒钟的功夫，立刻就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不过之后他马上就恭敬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能允许我问一下您请这位建筑师是要做什么吗？您知道，我发出邀请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个说法才好……”
“我要他设计一栋大楼！”
微微一笑，约翰意气风发地说道：“一栋真正的大楼！建造的费用最高可以达到一百万马克，你在邀请对方的时候可以说清楚这一点！”
“一百万……一百万马克？”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主管立刻发出了如同鸡仔一样的声音，眼珠子更是差点儿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两人旁边的霍林斯和布里斯特同样目瞪口呆！
一百万马克盖一栋楼？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下意识的，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念头。
在1885年的柏林，一百万马克是一个什么概念？这整个染料工厂也不过才价值三十二万马克而已，约翰竟然就要花费一百万马克来盖上一栋楼？
约翰却浑然没有在意三人那惊愕的表情，依然自顾自地说道：“另外，给我在全德国影响力最大的报纸上刊登广告，我需要至少三十名优秀的化学家，一百名相关的技术人员……嗯，待遇的话就参照同行业最高水准就可以了。一个月之内，我希望这些人可以全部招聘完毕！”
“咕咚！”
听完约翰的这个命令后主管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骇，喉结重重的涌动了一下。
这才刚刚签订了染料工厂转让的合同，老板就如此大手笔的又是一百万马克建造大楼，又是招聘一百多个高端的技术人才……光是这一百多号人，每年的薪水都要二三十万马克啊！
上帝！
这家伙疯了吗？
染料工厂的主管如同见了鬼一般，刚刚卖出染料工厂的霍林斯先生也是张口结舌，唯有了解约翰底细的布里斯特先生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心中不由得大悔！
“这小子，果然是要大干一场！”
一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机会参股这家染料工厂，布里斯特这心里就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噬咬一样，难受的要命！当然约翰刚请他帮忙联系霍林斯的时候，布里斯特就敏感的发现了机会，毕竟约翰前面已经有了许多成功的例子，而且自行车工厂更是让无数工厂主们直流口水，所以出于一名商人的直觉，布里斯特不假思索的决定参股约翰的染料工厂。
但是……
约翰同样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所以今天听到约翰如此的大手笔之后，布里斯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机会了。用脚趾头想都会明白，这小子之所以敢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肯定是因为他手上已经掌握了可以得到足够回报的好东西——毫无疑问就是专利！
一项染料专利值多少钱？
布里斯特实在是不太肯定，但是他知道十几年前当合成茜素投入生产之后，全世界的茜草产业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法国人损失严重，而巴斯夫公司推出偶氮染料之后，更是一跃成为德国顶尖的染料公司，最终成为三巨头之一。
约翰敢投资一百多万马克，肯定是有了这种回报巨大的专利。
布里斯特可以想明白这一点，身为染料工厂的前主人霍林斯自然不可能想不明白，虽然他对约翰的了解不深，但是同样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可以出手就是上百万马克的人没有一个蠢蛋！因此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瞬间产生了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当初要是考虑周全一些，保留一些股份就好了……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晚了，合同已经签署，霍林斯自然不可能做出反悔的事情来，只能有些不太甘心的强笑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此年轻，却有着如此大的魄力，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万马克，呵呵，想必是研究有所突破，发明了新的染料专利吧？”
“染料专利？”
先是微微一怔，约翰随即马上就乐了。
染料是这个时代德国最赚钱的行业之一，如果有机会的话约翰当然不会放过，但是他买下这一家染料工厂的目的却是开启合成药物的时代，和布里斯特他们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嘛……
约翰眨了眨眼睛，呵呵笑着转移话题道：“先生们，为了庆祝我们签署合同，我请大家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讨价还价花费了一些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约翰的保留让几个人都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这时候谁也没法继续问什么了，霍林斯勉强的笑了笑拒绝道：“不好意思亨特拉尔先生，下午我还有另外的安排，恐怕就无法奉陪了。”
“哦，那可真是遗憾。”
耸了耸肩，约翰也没有太过在意。既然合同已经签署，染料工厂也即将到手，对方的态度他已经不会去在意了。
倒是布里斯特稍一犹豫，马上就笑着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有些失落的霍林斯，约翰交代了主管一些事情之后，坐上布里斯特家的马车。等马车启动了之后，约翰略带歉意地说道：“非常抱歉，明明答应了要去参加布里斯特小姐的生日宴会，最后却因为工作的事情而耽误了……她没有生气吧？”
“哈哈，怎么会呢？”
布里斯特心中一动，朗声笑道：“安娜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肯定是会理解的。”
事实上当天的安娜确实有些失望，情绪的表现自然被布里斯特看到了眼里，因此这会儿再看看约翰的态度之后，他心里早就存在的一个念头很快就冒了出来，接着笑道：“亨特拉尔先生，今天早上仆人们去买了一些上好的小牛肉，不如今天晚上到我家吃晚餐如何？我想安娜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那当然好，谢谢您的邀请。”
只是稍一犹豫，约翰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连着两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但是经过了本周两个病人的检验之后，约翰已经对托马斯彻底放心了，接下来会相对轻松许多，今天晚些休息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而且……
“要不要路上再买个生日礼物呢？”
想起自己没有参加安娜的生日宴会，约翰心中略略有些歉疚，不由得暗暗琢磨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进修医师
在布里斯特家的这顿晚餐，约翰心情相当的愉快。
经过约翰一番解释之后，安娜并没有太过在意他没有出息自己生日的事情，一方面约翰确实有重要的工作，另外一方面他送的礼物确实花了很多心思，这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很多东西。而且为了活跃气氛，布里斯特在餐桌上大致讲了一下今天约翰收购一家染料工厂并且准备投入巨资的事情，让安娜和母亲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一百多万马克的投入，这已经超出她们的想象之外了。
于是在布里斯特先生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布里斯特夫人看向约翰的眼神更加的热络，而美丽的布里斯特小姐心里则是如小鹿乱撞，约翰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唯一让约翰比较遗憾的是，他依然没有找到和安娜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看样子布里斯特夫妇似乎都不怎么反对，但是当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晚餐结束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半，约翰也只能起身告辞了。
在送别约翰的时候，布里斯特夫人笑吟吟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和您的谈话总是那么的愉快，或许以后您应该经常来这里做客……”
“这是我的荣幸，夫人。”
看了一眼布里斯特夫人身边的安娜，约翰很有礼貌地笑道：“而且如果布里斯特小姐感兴趣的话，我非常欢迎她来夏洛特医院参观，来看看我的工作方式……”
刚才闲聊的时候谈及约翰的工作，安娜问了很多有关外科医师的事情，此时约翰想起来之后自然而然的发出了邀请。
“我当然感兴趣！”
约翰的话音刚一落，安娜的回答就脱口而出了！
“呃……”
在布里斯特夫妇两人有些愕然，又有些暧昧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当然不会有什么，但是脸皮薄的安娜脸上却瞬间泛起了红晕，然后把脑袋深深的垂了下去……
“或许，我应该住的离这里近一些？”
在坐马车离开布里斯特家的时候，约翰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有些不舍的情绪。
十七岁的安娜在约翰眼中似乎又漂亮了几分，而且经过这么多次的相处之后他发现，他越来越发现这个女孩儿的可爱了：性子很直爽，而且思想非常的独立，至少餐桌上谈起约翰拥有那么多产业还要做一名外科医师的时候，布里斯特夫妇都抱着一种非常遗憾的态度，只有她一个认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让人忍不住的喜欢啊！
不过约翰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搬家什么的太讨厌了，而且布里斯特家距离夏洛特医院和柏林大学都太远了，约翰可不想每天早上骑上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冬天会把人冻得满脸青紫，夏天的时候更是会让他满头大汗……
……
“埃尔伯先生，请帮我把这封电报发给外公。”
周一早上吃过早餐之后，约翰把一个信封交给了管家汉斯。
“好的，先生。”
点了点头，汉斯把信封给收了起来。他知道最近这位小主人和老主人之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谈，所以电报会发的相当频繁，只是觉得昂贵的电报费有些让人心疼罢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约翰骑上车出门了。
今天他给老亨特拉尔的电报中说了已经签订染料工厂转让合同的事情，也说明了自己已经决定在离开欧洲之前将会投入巨资的事情，当然，给老亨特拉尔描绘一下未来美好的前景也是必须的。先斩后奏之下，约翰相信外公应该会配合自己的……
来到医院之后，约翰先到了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
“诸位，这就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
刚一进门，伯格曼就对屋里的其他三个陌生人介绍起了约翰。三个陌生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虽然有高有矮，但是身体都非常的健壮，此时看着约翰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充满了惊奇。
“上午好，先生们。”
微微一欠身，约翰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对于这种充满了疑惑和惊讶的目光，约翰早已经习惯了。事实上他曾经无数次的庆幸自己来欧洲之前故意更改了年龄，否则的话十六岁的年纪搞出这么多事情，确实也有些太夸张了。
经过伯格曼的介绍之后，约翰很快就认识了这三位外科医师。
海德堡大学的路德维希﹒尼克劳斯先生，哥廷根大学的弗兰克﹒费舍尔先生，还有慕尼黑大学的雷奥﹒瓦格纳先生，都是各个大学现在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之一。
进修医师们到了。
不得不说，德国人的效率确实很高。一周以前约翰才刚刚答应伯格曼教授，允许德国大学的外科医师们派人前来学习，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三个人就已经到了！
“未来的两个月，你们就将跟着亨特拉尔先生学习。”
在寒暄了一番之后，伯格曼微笑着说道：“无论是新式的无菌消毒技术，还是局麻技术或者阑尾切除术，都是由亨特拉尔先生独立开创的，就连我还在学习的过程之中……诸位，我相信你们不会浪费这两个月时间的。”
“非常感谢，伯格曼教授！”
听完了这番话，三人的脸上都稍稍的有些异样。
既然被各自的教授们派来柏林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学习，他们自然都对约翰以前的成就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但是来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些研究竟然都是眼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年轻人独立搞出来的——哪怕论文的第一个名字都是约翰﹒亨特拉尔！
但是伯格曼教授的表态，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一点了。
四人离开了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又来到了约翰自己的办公室，在拉住一个小护士让她去找托马斯过来之后，约翰冲着等待的三人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诸位，接下来的两个人时间，你们希望了解一些什么？”
“当然是全部！”
弗兰克﹒费舍尔立刻开口回答道：“新式无菌消毒技术、局部麻醉技术和阑尾切除术，我们希望能学习这三项技术的全部！”
“这……”
下意识的，约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三项技术应该都不算特别的复杂，尤其是局麻技术和无菌消毒技术两项，一个就是给病人椎管内注入麻醉剂，另外一个不就是一些操作的注意事项而已嘛？
但是约翰自己知道，事实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无菌消毒技术或许会相对简单一些，主要就是培养一下他们的无菌意识而已，但是想要让他们深刻的理解它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学表面工作永远是最容易的，但是约翰想要的可不是那么简单，他希望每一个来学习的外科医师都能牢牢树立起外科无菌的概念，并把它积极的宣扬出去。这需要时间，让约翰用实验室、手术室、高压消毒房等场所来彻底的影响他们。
至于说局麻技术的话，就更加的复杂了。
无论在哪个时代，麻醉师都是风险最高的职业之一，而在1885年的欧洲，因为独立的麻醉师甚至还没有出现，这种风险就更是被提高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上。看似简单，只是给椎管内诸如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但是掌握这项技术操作容易，想要保证安全可就难了。
病人情况的评估和麻醉部位的选择等，都需要长时间的学习。
就像在约翰的小团队之中，约翰把保罗定位在了专职麻醉师的位置上。就连罗伯特现在都给约翰和托马斯做了几次助手，但是保罗在这十几台阑尾切除术却一直都是负责监控病人的情况，并在最近几次手术中开始负责麻醉！
虽然约翰没有明说，但是保罗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
仅仅任何一项技术的话，都足够他们每个月学习两个月的时间了，何况还想学习阑尾切除术？要知道，一台阑尾切除术虽然只有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但是在上手术台之前外科医师们必须了解阑尾的解剖结构和特点，并且清楚少数异位阑尾的可能性，还要了解阑尾炎的病理解剖，掌握它的诊断标准等知识，上了手术台之后还要知道如何选择麦氏切口，学习如何确保术中无菌，学习如何用一个小切口切除掉发炎的阑尾，甚至处理已经形成脓肿和穿孔的病例，而等到了手术结束之后，还要学习如何进行术后的换药和护理……
两个月时间，怎么可能够？
约翰的迟疑让三名外科医师同时疑惑了起来，路德维希﹒尼克劳斯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我听伯格曼教授说您已经准备好了充分的学习资料，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了吧？毕竟我们不是刚刚拿到博士学位，都已经干了将近十年的外科医师了！”
“呼……”
轻轻的舒出一口气，约翰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吧先生们，虽然两个月的时间稍稍有些短，但是我会尽量把这些东西都教给你们的。”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约翰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不能拿未来的标准去要求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尤其是当他们还处在光着膀子做手术的时候，如果要求太高的话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技术水平的进步，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有一个好的开端比什么都重要，约翰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种子给撒下去，然后让他们在各个大学的附属医院中生根发芽，进而影响到其他更多的外科医师们。至于说效果能不能达到和约翰一个水平真的很重要吗？
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有着自己的判断力！
想想看吧，如果眼前的这些外科医师不是来自于德国最好的几所大学，会如此急切的想要学习无菌技术吗？要知道，虽然李斯特的理论已经被众多外科医师所接受，但是还有为数不少的人在抵制这种思想，约翰相信在见到自己那繁琐之极的无菌操作步骤之后，恐怕绝大多数的外科医师们都是无法接受的。
归根结底，一切要靠数据来说话。
如果这些人学的不到位，到时候术后的感染发生率或者死亡率必然会高上许多，那到时候只要和约翰提供的数字一对比，他们自然就会明白了……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托马斯敲了敲房门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找我？”
“嗯，是的。”
约翰点了点头，先给托马斯介绍了一下三人之后，约翰接着说道：“先生们，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助手托马斯﹒亨特先生，接下来将由他来安排的学习。当然，他只负责阑尾切除术部分，另外还有一位保罗﹒扎克先生负责教授局部麻醉技术，另外一位罗伯特﹒普林斯先生负责教授无菌消毒技术！”
“啊？”
听约翰这么一说，三个人顿时愣住了。
刚才伯格曼把他们推给了约翰，现在这小子又把自己推给了另外三个人，这种待遇让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一丝被轻视的味道。
同样惊讶的还有托马斯，不过现在对约翰极为信任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
没有在意三人的不满，约翰接着说道：“先生们，你们有两个月的时间，那么头一个月我希望你们能够进行理论的学习，如果通过我们的初步考核之后就可以进入手术室学习阑尾切除术，到时候我们甚至会安排几台手术由你们亲自动手，如何？”
“好！”
听约翰这么一说，三名外科医师顿时喜出望外！
不过这一下托马斯有些急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其他三人后又闭上了嘴巴，直到三名外科医师离开了办公室之后才急声道：“约翰，现在还有两位英国的外科医师没走，他们的话……”
“没关系！”
摆了摆手，约翰微微一笑道：“那两个人在柏林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该让他们上台试一试了。这个月你安排他们先从做手术助手开始，下个月初安排他们主刀两台单纯性阑尾炎的手术，等他们完成的时候，这三位的理论知识就应该掌握的差不多了……”

第二十三章 两位大佬
三个进修医师的加入，让约翰的团队瞬间再次膨胀了起来。
原本只有四个人，现在有了两个英国人和三个德国人之后，团队一下子变成了九个人，于是伯格曼教授非常通情达理的又给了他们一个办公室，专门用作进修医师的学习之用。这让其他的同事们略微有些不满，因为原本就不太宽裕的大楼变得更加拥挤了。
不过考虑到约翰现在风头正劲，倒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就在新来的三位外科医师期待着约翰的第一节课时，第二天这位年轻的老师却出人意料的请假，而且一请就是一周，让他们失望不已……
……
就在三个外科医师无奈的开始看那些资料的时候，约翰却已经在周一晚上坐上了一趟火车，前往自己的目的地卡尔斯鲁厄。因为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卡尔﹒本茨先生的电报，上面的内容非常的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汽车已经研制成功，请速来卡尔斯鲁厄！”
这个出人意料的好消息，一下子把约翰给喜晕了。
他并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本茨制造出第一辆汽车就是在几个月之后，所以自然感到意外和惊喜。要知道，本茨是在资金非常匮乏的情况下研制出第一辆汽车的，现在有了约翰首期四万马克的资金之后，立刻就招聘了五名助手，大大加快了研制的速度！
八月十号的时候，世界上第一辆汽车终于诞生了。
经过几天的检验之后，本茨立刻给约翰发来了电报，邀请他赶到卡尔斯鲁厄去分享这一喜悦。就算不提约翰在其中拥有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单就他当初资助大笔经费的前提下，本茨就不可能忘记他。
经过一番漫长而难熬的旅途之后，约翰在周二上午抵达了卡尔斯鲁厄火车站。
“上午好，本茨先生！”
见到卡尔﹒本茨的一刹那，约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至极的笑容。
“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本茨同样眼前一亮，上前一步狠狠的握住了约翰的右手，兴奋地说道：“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知道您肯定回来，但是没想到您会来的这么快！”
“哈哈，世界上第一辆汽车，我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先睹为快了！”
手上的力道紧了紧，约翰哈哈笑道。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夫人！”
松开了本茨的右手之后，约翰和依然美丽的本茨夫人相互见礼。对于这位本茨的贤内助，约翰是一直心怀敬意的。这个女人不管本茨的研究遇到多少挫折，甚至因此影响到了家庭的生计的时候依然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从未埋怨过，这让约翰十分的敬佩。
相互见礼之后，约翰立刻急声问道：“本茨先生，我们划时代的新发明现在在哪里？现在可以去看一看吗？”
“当然，他就在我的工厂里！”
立刻点了点头，本茨满脸兴奋说道。只要一想起自己辛苦了几个月最终设计出来的汽车，本茨的心中就格外的激动，同时也对眼前这位投资人分外的感激。如果没有约翰的那无万马克，本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继续研究下去……虽然在历史上他是坚持下去了。
在约翰的催促之下，三人立刻坐上马车向着本茨的工厂行驶了过去。
“原本我是打算开着它来接您的。”
本茨嘿嘿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在昨天进行试验的时候，汽车一头撞在了一棵大树上，现在正在紧张的维修之中……不过请您放心，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把它修好了，等会您就可以亲自的体验一下了。”
“呃……”
听了本茨的解释之后，约翰顿时无语了。
作为世界上第一辆汽车，约翰可以想象它到底有多么的简陋，所以发生一些小意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不过恰恰就在自己抵达的时候出问题，这让约翰心中自然是有些不爽了……
不过约翰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失望，笑着转移话题道：“本茨先生，我可真没有想到您的速度如此之快，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它给制造了出来。”
“这首先要谢谢您的投资，金钱让我可以进行频繁的实验。”
本茨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而且还要得益于我请的几位助手，尤其是戴勒姆和迈巴赫两位先生的加入，可以说给了我极大的帮助……”
“本茨先生，您先等一下！”
话听了一半，约翰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连忙打断了本茨的话：“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听的不是很清楚……您刚才说有两位得力的助手？”
点了点头，本茨笑呵呵地说道：“其实也不能算是助手，准备来说应该是合作伙伴才对。因为他们手上有着我需要的发动机专利，所以我给了每人百分之十的工厂股份，应该算是工厂的股东之一！”
“咕咚！”
约翰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本茨先生，刚才您说他们的名字是……”
关于股份的事情约翰没有在意，反正在合同中已经约束了他的股份是不能减少的，而且奔驰公司如果没有他的投入，本身也没什么值得别人注意的东西，百分之十的股份真心算不了什么。但是刚才那两个人名，约翰听着怎么那么熟悉？那么的如雷贯耳？！
有些奇怪的看了约翰一眼，本茨笑着说道：“一位是威廉﹒迈巴赫先生，另外一位是戈特利布&#183;戴姆勒先生，都是非常出色的机械师，专门从斯图加特来到这里加入我的研究，可以说这辆汽车的诞生至少有他们两位一半的功劳……”
兴致勃勃的卡尔&#183;本茨没有注意到，在听到两个名字的时候，约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戈特利布&#183;戴姆勒？
威廉﹒迈巴赫？
突然之间，约翰心头如同一万头野驴狂奔而过，虽然勉强没让自己惊呼出来，但是心中却忍不住拼命地喊道：“别逗了！哥也是看过汽车百年纪录片的人，奔驰和戴姆勒不是1926年才合并吗？不是说你和戴姆勒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面吗？现在竟然混到了同一家工厂里，难道你们也穿越到四十年前来了？”
“亨特拉尔先生，您怎么了？”
说着说着发现约翰的脸色有些不对，本茨连忙关切的问道。
约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连忙苦笑着说道：“呃，没事儿，可能是有些累了。”
“呵呵，柏林和卡尔斯鲁厄确实远了点。”
呵呵一笑，本茨立刻表示了理解。
如果在后世的话，像德国这样的国家哪怕从这头跑到那头，城际铁路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可就惨了，六百多公里的路程足足跑了一晚上十多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糟糕的乘车体验，会感觉到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在本茨闭上嘴巴，想让约翰一路山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此时心中可是波澜翻滚，难以平静下来。
约翰投资本茨的公司是有想法的，毕竟他对于汽车虽然有一些了解，而且也可以提出很多实用的意见，但是真要他去设计的话还是有些太勉强了。投资本茨就是为了在将来的汽车大战中占得一丝先机，甚至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什么的都是其次，关键是奔驰公司未来一系列的相关专利和技术——约翰需要把他们直接移植到美国去，那才是轮子上的国家！
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想到，本茨居然把戴姆勒和迈巴赫都给招来了！
三位汽车巨头提前凑到了一起，而且戴姆勒和迈巴赫也用发动机技术入了股，那凑齐了三巨头的奔驰公司未来的发展会怎样？
用大腿想都知道啊！
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象，约翰也忍不住暗暗考虑了起来：“既然如此的话，奔驰公司的发展肯定就会快上许多了，那要不要干脆加大投入，然后再多占一点儿股份呢……”

第二十四章 否定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之后，约翰他们来到了本茨的工厂。
当然，约翰在第一时间见到了工厂的另外两位股东，同时也是后世声名赫赫的两位汽车业鼻祖之一：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
忍着心头的兴奋，约翰和两人热络的聊了起来，然后才知道原来拿到他首期的四万马克之后，本茨大手笔的在报纸上登了一个招聘启事，并在其中说明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然后就把两位大牛给吸引来了。
充沛的资金保证，吸引了两个同样有志于发明“自己行走的马车”的人。
搞清楚了缘由之后，约翰也忍不住开始感叹命运的安排了，自己一个小小的蝴蝶振了振翅膀，就把三位大牛提前四十年组合到了一起。或许以后将不再会有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个公司的存在，但是奔驰公司却极有可能比历史上更牛，其中的得失恐怕很难算得清楚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总算是修好了。
好吧，如果三个轮子上放一个木头座椅，前面再案一个好像游戏把手一样的东西叫做汽车的话。在本茨的热情邀请之下，约翰有些心惊胆战的上去尝试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因为担心安全问题就跳了下来：在有些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这第一辆汽车跑起来哐当哐当直响，着实有些让人不太踏实。
不过尝试过后，约翰还是大点其头笑道：“不错，非常棒！先生们，我必须要祝贺你们，你们创造出了一样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东西！”
“改变人类历史？”
听约翰这么一说，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作为发明者，虽然他们都狂热的认为这种会自己行走的马车会非常有前途，而且也深深为之而感到自豪，但是有前途到可以改变人类的历史？这一点他们可想都没想过，下意识的都认为约翰现在只是在刻意的夸张其词，以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兴奋罢了。
见三人脸上都有些不以为然，约翰也不在意，对于这辆汽车他已经很满意了。
因为有了约翰提供的专利支持，本茨一号并没有像历史上的实物那样的简陋，而是从一开始设计时就站在了很高的起跑线上。比如说三个轮子不再是第一个小，后面两个大；比如说轮胎直接就采用飞鸽自行车的充气轮胎，再比如说刹车也提前出线，同样使用了飞鸽自行车成熟的刹车系统……
除了发动机实在是太弱之外，约翰真心觉得还行！
“亨特拉尔先生，您觉得它可以上市销售了吗？”
眼见约翰对产品非常的满意，迈巴赫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心的问道。
“上市销售？”
约翰的眉毛一抖，连连摇头道：“不不，先生们，虽然你们的工作已经非常出色了，但是如果想要上市销售的话，我认为还远远不到时候！”
“为什么？”
约翰的话音一落，其他三名股东同时皱起了眉头。
“因为它还不成熟！”
眼见三人都是一脸的不解，约翰暗暗的摇了摇头解释道：“先生们，不可否认它已经可以上路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它的成本有多高？故障率有多高？以现在的性能和成本而言，它能否取代马车或者自行车的位置？”
“这……”
对于约翰的这一连串质疑，三位大佬同时苦笑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三人肯定是要面红耳赤的争论一番的，但是眼前站得偏偏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这就让他们有点儿哑口无言了。并不仅仅因为约翰是本茨工厂的股东兼投资者，而且还因为他是飞鸽自行车的发明者！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约翰的话没有道理吗？
这第一辆汽车还没有自行车的速度快，但是成本肯定要高上好几倍。最关键的是约翰拿出的自行车产品已经非常成熟，极低的故障率和舒适的骑乘体验都是他火遍全球的原因，在本茨等人眼中，飞鸽自行车无疑是完美的，完美到它投产了已经好几年了，但是在飞鸽公司拒绝提供授权的情况下，至今还没有一家公司可以提供超越它、甚至接近它的产品！
这就是飞鸽自行车上市几年后，依然在赚取暴利的原因所在。
把未来几十年的改进压缩到了一起，约翰的设计可以说占尽了优势，比如说刹车、充气轮胎等等，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发明家们可以抗衡的。
“所以现在不是上市的时候。”
见三人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约翰立刻就接着说道：“先生们，我个人认为汽车将是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发明，但是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继续的完善它！为此我愿意加大投资，让你们可以招聘更多的发明家和技术人员！”
“什么？”
听约翰这么一说，三人同时惊叫了起来。
原本约翰每年给本茨提供多达2000金马克的资金投入，并且最多可以持续五年。但是就如同约翰当初预料的一样，本茨拿到那笔钱之后仅仅半年多就把汽车给发明了出来，因此合同也就自然终止了，约翰仅仅投入2000金马克就拿到了本茨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生意，简直划算到让人无语。
本茨也知道汽车还有着诸多的毛病，但是因为原本以为自己将会失去约翰资金的支持，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让它上市，但是他没想到约翰竟然表示将会继续投入资金！
“先生们，你们首先要明白一件事情！”
在三位发明者火热的目光注视下，约翰﹒亨特拉尔满面笑容地说道：“对于这种被我称为汽车的东西，我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会比你们小多少，所以我个人认为，如果想让它上市的话最好能够让他更加的完善！而在此之前，我将投入足够的资金供你们使用，包括给你们提供一个体面和舒适的生活！”
“这……”
再一次的面面相觑，三位汽车界的大佬真是有些想不明白了。他们不明白约翰为什么会如此看重汽车，也不明白这个自行车的发明者为什么这么舍得投入！
仔细考虑之后，约翰不想把汽车那么早就推出去。
只要把相关的技术都提前申请专利了之后，汽车在大众面前露面其实是越晚越好的，太早露面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给他们增加更多的竞争对手。而且前几年这个行业根本就无利可图，或者说有那么一些利益也根本不会被约翰看在眼里。他希望等汽车技术相对成熟之后再推向市场，一举震撼世界！
T型车，或者说弱化版的T型车能不能提前十年出现？
约翰认为完全有这个可能性！
技术是需要积累的，而且在历史上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他们无法看到汽车的光明前景，对于技术研发的投入也远远不够。而且另外一方面，发明家们更多是单打独斗，所以造成了很多技术的进步非常缓慢。但是对于约翰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清楚看到汽车未来，甚至他可以直接点出汽车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为此绝对不吝啬于投入巨资来进行研发，提前让汽车工业进入爆发期！
有了本茨三人的加入之后，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约翰不是没有想过等技术完全成熟之后再进入这个市场，到时候买下一家公司，赶在福特之前推出流水线和T型车，但是认真考虑之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汽车明显是个能挣大钱的产业，约翰希望挣到这笔打钱的时间越早越好，而且最好能在1911年之前……

第二十五章 重组
“……所以，先生们，首先我认为应该重组本茨机械工厂！”
在工厂里简陋的餐桌上，约翰在三位汽车大佬的面前侃侃而谈道：“如果我们未来专注于研究、生产汽车的话，那么本茨工厂的现状明显已经不太适合了，我建议新成立一家专门的汽车公司，可以把本茨工厂合并进去，大家认为如何？”
“同意！”
约翰的话音刚一落，迈巴赫和戴姆勒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大声道。
如果说之前两人更多是为了兴趣和充沛的资金来加入本茨工厂，一起研究汽车的话，现在听了约翰的建议之后当然会选择支持。虽然他们看不到约翰知道的那么远，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懂汽车技术完善后的光明前景，而且更重要的是，约翰在自行车上的成功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至于说本茨的话，脸色明显就有些难看了。
现在他才是工厂的最大股东，而且工厂也是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如果工厂重组了之后股份怎么分配？名字该如何命名？
约翰当然发现了本茨表情的变化，心中暗暗一叹，赶忙解释道：“本茨先生，我知道这个提议可能会让您有所不快，但是现在能否先听一下我对汽车公司的一个规划？我想听了我的计划之后，您一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好，您请讲。”
稍稍一犹豫，本茨点了点头道。
对于约翰这个人，本茨还是相当信任的，毕竟当初就是他拿出了自己急需的资金，而且一拿就是二十万马克！虽然说最终因为汽车的提前出线，约翰实际上只掏了四万马克，但是当初的合同可是明明白白的放在那里，并不是因为对方的原因才减少的……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约翰决定首先抛出一个大炸弹，沉声道：“先生们，首先我要再次声明的是，阻止你们的发明上市并不意味着我不看好它，事实上正因为我认为它非常有前途，所以我才会给出这个提议！我认为完善她是目前的第一要务！而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投入更多的资金和更多的人员，因此就目前而言，本茨工厂的模式已经不太适合这种情况了。”
摆了摆手，阻止了本茨想要插话的冲动，约翰接着说道：“在我的设想中，汽车和自行车并不应该成为竞争对手，因为他们的用途和客户并不冲突。但是想要取代马车的话，汽车必须要达到以下几个条件：一是必须提供充沛的动力，也就是说汽车的速度必须要超过马车，而且最好能够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左右；二是必须要安全。驾驶它的时候必须要提供足够的安全保证，而且必须是在高速行驶的前提下；三是要足够的舒适并且易于操作，这是汽车取代马车的一个非常重要因素，毕竟他的售价肯定不菲，如果没有了舒适度和易于操作的特性，终究无法进行普及。”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三个人先后都点了点头。
埋头去研究汽车并不意味着三个人都是不通俗务的纯粹发明家，本茨自己经营了一家工厂，戴姆勒和迈巴赫后世先后创建了两家汽车巨头，都是相当靠谱的商人。虽然可能因为时代的局限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是约翰稍稍一点他们自然就明白过来了。
“因此我们必须要全方位的继续研究！”
停顿了片刻之后，约翰接着说道：“重中之重就是发动机的改进，我建议建立一个至少十人的研制团队……唔，我说的是精通发动机制造的十个人，当然还要配上一些技工来作为补充……”
“哗……”
这一次，三个人忍不住骚动了起来。
十个精通发动机制造的人，加上更多技工，光是这些人的薪水一年下来就差不多要两万马克了！
不过这一次约翰就没有等他们平静下来了，一刻不停的接着说道：“另外还要建立一个团队，人数基本相同，用来研究汽车的安全和舒适等方面……”
“亨特拉尔先生！”
听到这里的时候本茨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皱着眉头开口问道：“我不明白，改进发动机也好，研究汽车的舒适和安全也好，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戴姆勒和迈巴赫同样也是满脸的疑惑。
在遇到约翰之前，三人都是亲自动手来研制汽车的，哪怕本茨得到了约翰的投资之后也不过请了几个人而已，在他们看来有四五个人就已经足够了，但是约翰的建议一下子就要四五十个人的规模……
这光薪水的话，就是四万马克啊！
如果再加上其他各项研制开支的话，一年岂不是要奔着十万马克去了？
“我认为是需要的！”
想起自己马上刚刚买下的染料工厂，约翰的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先生们，一项新发明的改进就意味着无数次的实验和尝试，人数越多自然速度就会越快！如果不是出于资金方面的考虑，我个人认为如果人数再加上一倍才是合适的数字！”
“啊？”
哪怕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三人听了之后还是目瞪口呆！这都已经四五十人了，如果再增加一倍的话岂不是要一百人之多？
“因此我才认为，你们以前的研制模式已经不太适合了。”
趁着这个时机，约翰沉声道：“我们必须要重组本茨工厂，建立起更加有效率的结构体系，并把所有要改进的地方都分派下去，最后完成整车的改进……”
听到这里的时候，本茨三人已经彻底的无语了。
对于任何一个穿越者来说，恐怕都无法适应这个时代的研发模式，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组成一个小团队，盲目而低效的做着各种尝试，最终靠运气或者时间发明一项东西出来。在约翰看来，既然眼前有了三位牛人，那么让他们各自领导一个团队，分工合作才是王道！
不过很明显，约翰有些高估了他们的理解能力。
已经习惯于单打独斗或者小团体合作的本茨三人，一时间根本就无法理解约翰的理论，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同的人去研究不同的部分，最后怎么才能把它们组合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约翰也就没什么好卖关子的了，他直接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摞白纸，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什么？”
见到这摞白纸之后，本茨顿时愕然。
“这是我心中的汽车！”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地说道：“大家都知道自行车是由我设计的，因此对于汽车我也有着很多的想法，大致画了一些草图出来。但是我需要提前声明的是这些只是我的设想，草图也只是汽车的大致结构图，有些部件如轮胎和方向控制器我给出了详细的设计图，但是更多的部件细节应该如何设计，最后如何把它们组合起来，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
“汽车设计图？”
话刚听了一半，本茨等人早就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约翰作为自行车发明者的名头再一次起了作用，本茨三人根本就没有质疑的意思，现在只想看看对方心中的汽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刚刚看完第一页草图之后，本茨三人就同时愣住了。
“这……这是他心中的汽车？”
看着图上那个结构复杂、造型优美的汽车草图，再看看不远处自己设计的那个简陋玩意儿，三个人的眼中顺便爆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先生们，你们可以继续往下看！”
缓缓的靠在椅背上，约翰一脸自信地说道：“这些设计中有很多我已经申请了专利，但是还有一些我只是提出了他们应该具有的功能的要求，我相信如果有足够人手的话你们一定可以把它给设计并制造出来，而为了让你们做到这一点，我在未来五年甚至会投入最多一百万马克来提供支持……”

第二十六章 转让
“哐当，哐当……”
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听着身下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约翰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漫长的旅途甚至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这一趟的收获，实在是太大了。
来卡尔斯鲁厄之前约翰怎么也没有想到，迈巴赫和戴姆勒两人竟然也加入了本茨的公司，所以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的设计图稿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面世了。
总体来说，那份图稿只是一个概念性的东西，像车身框架什么的，包括发动机前置和底盘什么的都是一个概念图。虽然前世也算个开车的老师，很多东西都算得上懂一些，但是具体怎么设计约翰真的一窍不通。不过新组建的“通用汽车”拥有历史上的三位大牛，想必实现约翰所画的东西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通用汽车，又是一个被约翰随手拿来的名字。
这家过去几天刚刚组建的汽车公司现在拥有四位股东，约翰以未来每年投入20万马克的承诺占到了60%的股份，而本茨以技术和本茨工厂入股占20%，其他两位各以专利和技术入股占10%。原本本茨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是当约翰提出一百万马克的承诺之后便立刻答应了下来——身家凭空暴涨十几万马克，谁不乐意？
当然，约翰是不拿工资的，他只要股份和将来所有专利的北美使用权，而其他三位每人每年3000马克的薪水也足以让他们生活的很好了。
这投资，约翰认为非常的值得。
60%的股份对他来说是有些多了，毕竟他没打算在这上面投入太多的精力，至少不会在德国投入太多的精力，所以将来肯定是要逐步转出去一些的，但是目前来说因为注入大量资金的缘故，倒也还算合适。
而且这次和第一次见本茨的情况不同，一来投入的资金确实太多，再拿百分之二十那就是傻蛋了，二来方向盘、变速器之类的关键配件约翰都已经提前注册了专利，加上充气轮胎等专利的制约，他倒也不怕这些人另起炉灶，否则那绝对是两败俱伤。
在约翰离开卡尔斯鲁厄之前，本茨就已经开始在报纸上刊登招聘的广告了，暂定的计划是三十个人，后期视情况最多会扩充到五十个人，在约翰承诺的资金支持下他们也有了十足的底气。
“在1885的欧洲，五十个人的规模有一点儿夸张了吧？”
想到乐处，约翰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爱迪生为什么一辈子能够拥有那么多的专利？足够的努力当然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是全世界第一个把团队协作引入发明创造的人，他手下的发明团队才是真的厉害。在未来几年的时间里面，汽车都很难引起人们的重视，而有了充足的资金和庞大的研究团队之后，制造出T型车要几年？
三年？五年？
约翰不敢肯定，不过他知道有了自己这一百万马克的前期投入之后，在未来二十年的汽车行业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
就在亨特拉尔先生为了自己将来的“钱途”来回奔波的时候，在大西洋的另一端，另外一位亨特拉尔先生则是满怀不甘的开始了同样因为“钱途”的奔波。
“先生，我没有听错吧？”
听了老亨特拉尔此行的来意之后，约书亚和冯克同时张大了嘴巴，眼珠子更像是要掉出来了一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没有听错。”
极为罕见的翻了一个白眼，老亨特拉尔没好气地说道：“我来就是为了通知你们一声，约翰在自行车工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将会寻求转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的那百分之二十也将会随之转让，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为……为什么？！”
这下子冯克终于是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
“是啊，为什么？”
约书亚同样是一脸的震惊，急声问道：“自行车的价格虽然略有下降，但是随着产量的提升和成本的降低，我们的利润并没有降低啊？甚至今年还会有一个很大幅度的提高……您和约翰为什么要卖掉股份？难道是要另外找人合作吗？”
下意识的，两人心中都有些惶急了起来。
自行车的专利是约翰的，虽然入股折算成了一定的股份，但是却只是授权使用而已，这就意味着一旦约翰他们退出了飞鸽公司，专利就很可能再授权给其他人，这对他们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一旦那样的话，飞鸽自行车独有的优势将不复存在，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受到太大的冲击，但是谁也不喜欢竞争对手不是？
看到约书亚两人的表现之后，老亨特拉尔越发觉得卖出股份是个错误的选择了，不过在收到约翰上一封电报之后他也明白了过来，那小子决心已下，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不过现在的话……
老亨特拉尔苦笑着摇了摇头，沉声道：“你们两个别着急，我们没有另外找人合作的意思，而且约翰也说了十年之内专利不会授权给任何其他的人或者公司！”
“那……那到底是为什么？”
使劲的咽了一口口水，冯克依然还是心跳如鼓。
“因为约翰想要投资一个染料工厂。”
叹了口气，老亨特拉尔耐心的解释道：“你们也知道现在染料工业有多挣钱，约翰在德国可能发明了几个不错的专利，所以在柏林收购了一个染料工厂，甚至连合同都已经签订了！所以我必须在十月底前筹集到至少五十万美元的资金给他送过去……我想你们也知道，约翰在曼哈顿还在建造一所医院，现在估算成本就已经高达十五万美元了，这两年的分红什么的都投了进去，我哪儿去给他筹钱？”
本来老亨特拉尔是打算用卖不锈钢专利授权的钱来交给约翰的，但是没想到最终卡内基答应了约翰的条件，用百分之三的股份换了专利授权，这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了。而且和那个什么特斯拉的合作也已经谈妥，今明两年内要先后投入十万美元给他，所以老亨特拉尔无奈的发现，除了卖飞鸽公司的股份之外，他还真是无法可想了！
“染料工厂？五十万美元？！”
听完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书亚和冯克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约翰建造医院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而且从史蒂夫口中也知道了那座大楼高昂的成本，但是在柏林买一座染料工厂？
那小子疯了吗？
“好了，小伙子们！”
眼见两人有些发呆的趋势，老亨特拉尔拍了拍手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天天在琢磨些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股份是他的，他有卖给别人的权力！至于我那百分之二十的话……既然约翰想要退出，我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将会一起转手。”
“可是先生……”
到了此时两人自然没法再说什么了，但是约书亚依然还是无法接受，因为两位亨特拉尔先生手中掌握的股份达到了百分之六十，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老亨特拉尔就已经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所以来之前约翰也特意提醒了一下，他将会把各项专利在自行车行业的独家使用权以十五万美元的价格转让给你们，另外以五万美元的价格转让给你们百分之一的股份！”
“专利授权和百分之一的股份？”
微微一怔之后，身为律师的约书亚马上就明白了约翰的意思。
当初建厂的时候约翰的专利授权是按照百分之十的股份来计算的，再加上百分之一就是百分之十一。两人现在共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再有百分之十一的话就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一，那么无论谁接受亨特拉尔家的股份对他们都不会造成决策上的影响了。
不过……
约书亚和冯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狂喜之色。
如果是在工厂刚刚成立的时候，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无非也就是一万多美元而已，但是现在呢？约翰一年仅从美国本土的公司手里就能拿到十五万美元的分红，加上海外的两家工厂妥妥将会超过二十万美元！也就是说，所有股东全年的分红将会超过五十万美元！
这样的一家公司，百分之十一的股份值多少钱？
冯克不敢去算，约书亚也不敢去算，因为他们知道不管怎么算自己都不可能买得起。但是现在约翰提出只要二十万美元，也就说把整个工厂按照一百万的价值来计算，这无疑是大大便宜了他们两个！
看着两个年轻人狂喜的模样，老亨特拉尔暗暗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明白了，约翰根本就不可能继承自己的事业了，因为作为一个商人他是完全不合格的。就因为眼前这两个是他的好朋友，那小子就把至少价值数十万美元的股份卖了二十万美元，刚好是今年两人股份下的分红数字……
“你们两个赚大了啊！”
犹豫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最终还是决定听从约翰的安排，冲着约书亚他们摇了摇头道：“先生们，我希望在一个月之内你们结算今年的分红，并且筹集起这二十万美元的现金，同时我也会转让其他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
“没问题，先生！”
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之后，两个年轻人的回答格外的响亮！

第二十七章 多事
回到柏林的当天，约翰第一时间看到了好几封电报和信件。
第一位的自然是老亨特拉尔的电报，约翰接连看到了几个好消息：用不锈钢专利拿下卡内基钢铁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用十万美元拿下未来特斯拉电气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这在约翰看来都是绝对划算的买卖，而老亨特拉尔给他百分之四十股份估算出的价值，更是让现在急需现金的约翰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百分之一交给那两个家伙，只是二十万美元，但是余下的百分之二十九老亨特拉尔给出了两百万美元的估价！
两百万美元，将近一千万马克！
现在美国普通工的人均日收入还不到一美元，年收入大多不会超过300美元，德国人也差不多，基本都不会超过一千马克，也就是说这些股份相当于数千个美国人或者德国人一年的收入！
如果放在约翰穿越前的话，那就是上亿美元！
当初画下自行车草图，并且找到约书亚合作的时候，约翰可从来没想过这个自行车工厂将来会如此的值钱，而且仅仅不过才四五年的时间！
“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放下了老亨特拉尔的电报之后，约翰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如果自行车依然按照历史上的演变过程，慢慢完善起来，恐怕谁也不可能依靠它挣到如此多的金钱，但是偏偏约翰把几十年的时间压缩到了几张白纸上面，这造成的金钱效应可就相当的夸张了。而且这年头工业产品，尤其是技术含量较高的工业产品利润也高的吓人，几乎个个媲美后世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这也让约翰更加坚定了投资染料工厂和通用汽车的决心！
“超前几步，多多挣钱！”
想到未来的美好“前景”，约翰一张脸忍不住笑开了花，大声的嚷嚷道：“埃尔伯先生，家里还有红酒吗？麻烦您给我来一杯……”
……
约翰回到柏林的第二天，已经是周一了。
不过在看到了一封信之后，约翰今天又请了一天假，在上午十点钟赶到了刚刚买下的染料工厂，见到了原来的主管和两个衣衫楚楚的中年绅士——全柏林最优秀的设计师汉斯﹒格鲁克先生和他的助手先生。
当然，对于最优秀这个形容约翰是不敢确定的，但是看看对方以前设计的建筑图纸之后他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至少从造型上看，没有什么让约翰不舒服的建筑。
“先生，我能先听听您的要求吗？”
对于客户格鲁克先生自然是要小心的伺候着，寒暄过后立刻就拿出纸笔准备记录了。
“我需要一栋真正的大楼！”
看着染料工厂西北角的那片空地，约翰沉吟片刻之后淡淡地说道：“格鲁克先生，我希望它能有五层高，占地最少一千二百平方米。至于说每层楼上我希望最少有两个卫生间，一个浴室，一个储物间和十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至少要有六十平方米以上的面积……”
听完了约翰一连串的要求之后，格鲁克先生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愕然道：“恕我直言先生，您的预算是多少？”
“怎么？达格斯先生没和你说嘛？”
皱了皱眉头，约翰扭头看向旁边的主管先生。
“这……”
主管苦着一张脸，尴尬的摇了摇头。虽然约翰放出话来说要花一百万马克，但是主管哪里敢信？自然不敢和建筑师随意开口了。
瞪了主管一眼之后，约翰重新看向了建筑师先生，沉声道：“格鲁克先生，这栋大楼的预算暂定为一百万马克，最高可以接受一百五十万马克！”
在看到老亨特拉尔给他的数字之后，约翰再次放宽了投资的标准。一百五十万马克不过三十多万美元，作为他目前甚至是未来三十年内最重要的产业，约翰是绝对不会吝惜投入的。
“一百五十万马克？！”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建筑师和他的助手同时惊呼了起来。
一栋五层的高楼竟然要花费一百五十万马克，这个数字即使对于见多识广的格鲁克来说也相当的惊人了，他之前可无法想象约翰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可以不动声色的抛出如此巨大的数字！
要知道，几年后落成的埃菲尔铁塔造价也不过六百多万马克而已。
“咕咚！”
发现约翰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咽了一口吐沫之后格鲁克顿时便兴奋了起来。
“这栋大楼必须要牢固！”
在建筑师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继续说道：“所以我要求必须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来建造，而且必须保证每层楼的走廊宽于三米，每个房间都必须通风良好……”
……
“这天天过的，就像是在打仗一样啊。”
坐在奔驰的马车上，约翰忍不住苦笑着自我调侃道。
从染料工厂回来之后，吃过中午饭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柏林大学的医学院。再有两周的时间学校新学期就要开学了，作为刚刚被聘请的外科学副教授，约翰必须要前往学校一趟，确定新学期自己负责的课程和内容——既然拿到了副教授的荣誉，给学生们上课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事实上即便是柏林大学，用后世的标准衡量的话师资力量也是严重不足的，所以每位聘请的教师都必须承担一定的教学任务，大多数人甚至要承担两到三门课程。
“亨特拉尔先生，按规定您需要承担两门课程的教学。”
负责接待约翰的工作人员恭敬地说道：“一门外科学，另外一门您选择哪一方面？”
“解剖学或者生理学吧。”
只是简单的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外科学这门课程，柏林大学也是刚刚开设没有多长时间，作为外科医师的约翰自然是当仁不让，另外一门课程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够教授解剖或者生理。前者是研究人体结构的，后者是研究人体功能的，都是医学基础的基础，非常适合约翰以后时不时的拿出点儿理论出来……
“好的，先生。”
见约翰做出了决定之后，工作人员认真的进行了记录，然后笑着说道：“一周之后课程表将会制作完毕，到时候我会给您一份，祝您新学期的教学愉快……”

第二十八章 决定
上班后约翰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手下的三名外科医师和五名进修医师都给叫到了办公室里。出去了一周时间，约翰当然先要了解一下医院里的情况。
刚刚过去的一周里，托马斯做的五台阑尾手术都非常成功。
没有了约翰的坐镇之后，托马斯挑选病人越发的谨慎了，只有非常确定诊断的才会建议做手术，因此保证了成功率。对此约翰也无法多说什么，直到现在大家的阑尾切除术成功率依然是百分之百，病人全部康复出院，托马斯他们小心谨慎的作风约翰虽然不赞成，不过也无法指责什么。
三名德国医师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学习，跟着罗伯特学习无菌消毒技术的原理和操作，跟着保罗学习局麻技术原理，椎管解剖结构和两种局麻药物的特性，然后跟着托马斯学习急性阑尾炎的一切知识，过的忙碌而充实，至于两位英国人的话现在已经开始走上手术台了。上周的五台手术他们轮流给托马斯做助手，此时自然是心满意足！
听完了托马斯的汇报之后，约翰相当的满意。
“非常好，先生们！”
轻轻地拍了拍手，约翰连连点头道：“你们干的很不错，我非常的满意！”
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站在一群大多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面前，用一种“我很看好你们”的语气说话，如果有外人在场的话肯定会觉得非常怪异，但是在托马斯等八人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怕刚刚来到柏林的那三个德国医师，在看完一摞又一摞的资料之后，再见约翰时心中就只剩下敬佩和尊重了。
略一沉吟片刻之后，约翰正色道：“先生们，今天叫你们是因为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在此要宣布一下！”
“决定？”
看着约翰一脸郑重的样子，八个人同时打起了精神。
点了点头，约翰沉声道：“先生们，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所有与阑尾炎手术有关的工作全部交给托马斯负责，所有与局麻相关的工作都交给保罗负责，所有与无菌消毒有关的工作都交给罗伯特负责……也就是说，今后只要是这三方面的事情，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是不会再插手了！”
“什么？”
听了约翰这番话之后，五名外来的外科医师们顿时目瞪口呆。
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吧？
经过了这十几台手术之后，诸人已经亲身体会到了这三项技术的强大力量，史上最严格的无菌消毒技术让恐怖的开腹手术变得如此安全，几乎从未出现过术后感染的问题；局部麻醉几乎开创了一个新的学科，阑尾切除术更是让人类对打开腹腔第一次这么自信！
除了托马斯等三人之外，在座的都是资深的外科医师，谁都明白这三项技术对于外科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也都知道即使以后约翰没有任何的创新和发展，靠着这三项技术都足以把自己推上外科宗师的地位上，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病例的积累，等着它们的影响力慢慢发酵而已……
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怎么突然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相对于五位外来者而言，托马斯等三人就要镇定多了。或者说，他们对约翰的了解可比外人要多得多，而且从约翰把这些技术毫无保留的交给他们，并且让他们负责培训进修医师们开始，就对他的退出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会裹足不前的那种人。
以前发现的ABO血型什么的暂且不说，单就关于腹部外科的理解，约翰可不仅仅限于阑尾这一个部位，事实上三人都曾经看过约翰写的其他资料，里面有关胃、胆、肠道等解剖和疾病的理解同样让人惊讶，抛开已有的成绩继续前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啪！啪！”
见几个人脸色各异，约翰用力拍了拍手把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坦然道：“先生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继续专注于这三项技术的完善和提高，而我则会协助伯格曼教授对整个外科大楼进行逐步的改造，并且同时接诊其他外科病人，另外，由于大学教学、局麻药物生产改进等各种原因，今后我可能每周只会来医院一两天时间，这一点请大家务必给予理解……”
……
送走了八个医师之后，约翰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然不是急流勇退，更不是为了以后把注意力放在制药厂那边，只不过是昨天下午确定了要去教书之后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年来的工作范围似乎有些太狭窄了：注意力全部放在阑尾切除术上面，甚至无菌和局麻技术都是为了它准备的……
虽说这是为了给自己找到立足点，但是约翰依然觉得有些太浪费时间了。
是的，浪费时间！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哪怕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他们投入进去一辈子，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太不具性价比了，尤其是相对于他脑海中的那些知识宝库来说，在任何一个研究领域花费将近一年时间都是极不划算的，说浪费一点儿都不为过。
所以思来想去，约翰准备从这些事务中抽身出来了。
无论无菌技术也好，局麻技术也好，或者阑尾切除术也好，开创者是约翰﹒亨特拉尔，这在论文发表之后已经是盖棺论定的事情，后面不管多少医师对它们继续研究或者进行完善都无法抹掉这一点。也就是说，只要这些理论和技术慢慢的传播出去，或者引起越来越多外科医师们的注意，约翰就会获得极大的声望，这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接下来，约翰准备把手头的事情先处理一下。
短时间之内，约翰已经不打算再有什么大的动作了，纽约那边就是等外公把自行车工厂的股份全都转让出去，然后和卡内基、特斯拉两位大牛签好合同就行了。至于说欧洲这边，医疗器械工厂和制药厂两个是约翰的重点，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完全掌控下来。当然，外科的工作和解剖、生理学的研究也不能停，这是约翰积累声望的最佳途径，他不会为了给自己挣钱而丢了大西瓜了。
“这么算起来的话，自己还真是忙碌啊！”
之上写写画画一番之后，约翰自己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很多事情其实他已经完全撒手不管了，比如说自行车、玩具工厂之类的，不锈钢的专利更是直接转让了事，但是一个制药厂，一个医疗器械长，医学基础研究和外科工作，这都是他绝对不能松手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忙也只能是咬着牙坚持下去了。
“还是底子薄啊！”
琢磨了好半天之后，约翰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
外科这边好歹已经有了三个帮手，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将来是肯定要跟着自己回纽约的，约翰甚至连未来的职位都给他们提前想好了：托马斯是外科主任，保罗可以做个麻醉主任，至于说罗伯特的话可以做行政主管，专门负责无菌消毒等规范。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太年轻了，就好比保罗一样，除了约翰还有谁比他对麻醉的了解很深？
但是离开了医院之后，约翰真的就没人了。
制药厂是原班人马，医疗器械工厂几乎都是科尔男爵的人，约翰的招聘启事甚至都还没有登上报纸，至于说基础研究的话倒是认识不少教授和讲师什么的，可惜没有真正关系特别近的……
不过考虑到约翰的年龄和去年年底才敢发力的时间，做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
“就这么定了！”
狠狠一拍桌子，约翰下定了决心：“好好地做一个外科医师和副教授，今明两年的任务就是把两个工厂掌握好，然后攒人脉，回纽约之前必须要把一切都捋顺了……”

第二十九章 各方反应
八月初的《德国医学》中，约翰﹒亨特拉尔先生所着的两篇有关阑尾炎的解剖、病理等观点的论文，在九月初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大多数订阅者的手中。
同一本杂志，大家看到的时间可能前后相差两个月。
最悲剧的就是北美的医师们，无论是《柳叶刀》还是《德国医学》，他们运气好的话确实能在一个月之内看到，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拖上两个月也属于正常。相比较而言，处在世界中心的欧洲医师们就要幸福多了，像维也纳的医师们，基本上一周时间就差不多能够收到《德国医学》的最新一期了。
九月初，维也纳。
维也纳总医院，也就是维也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这座医院在医学史上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作为这个时代欧洲最顶尖的医院之一，维也纳医院除了总体水平处于领先之外，还有两个在医学史上不能不提的医师存在——弗洛伊德和毕尔罗特。
弗洛伊德从生理转到外科，又从外科转内科再到精神病，现在刚刚开始接触心理学，正在巴黎跟随另外一位大牛学习催眠，《梦的解析》甚至连雏形都还没有形成。但是以前曾经是柏林大学外科学教授的毕尔罗特在几年前又开创了毕1式手术，此时却声望正隆。
“教授！”
外科医师沃尔夫勒拿着刚刚收到的《德国医学》，急匆匆的走进了毕尔罗特教授的办公室，大声地说道：“您一定要立刻看一看这一期的《德国医学》，上面又刊登了两篇柏林大学亨特拉尔先生的论文！”
“哦？这次是有关哪方面的？”
正在伏案工作的毕尔罗特有些讶异的抬起头，接过了助手递过来的杂志。
如果是普通的外科医师，毕尔罗特可能根本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一般人在短时间内即使频频发表论文的话，其内容往往都会集中在一个研究领域之内。但是对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毕尔罗特可就不敢如此武断了——瞧瞧他这一年来的研究方向，广杂的甚至让毕尔罗特觉得不可思议！
无菌消毒和局麻技术还好说，毕竟都是外科医师们的工作，但是当毕尔罗特因为无菌消毒和局麻技术而开始关注起这位亨特拉尔医师，查找他以前曾经发表的论文时才发现，仅仅在《德国医学》和《柳叶刀》两本期刊上，这家伙就还发表过一篇关于血型的，还有一篇关于腹部冲击法的……
所以听到沃尔夫勒的话之后，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还是有关于阑尾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沃尔夫勒郑重地说道：“不过这一次亨特拉尔先生已经完成了十六台阑尾切除术，并且病人全部康复了！”
“什么？！”
毕尔罗特闻言大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对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会开始进行阑尾切除术，毕尔罗特时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的。事实上，任何一个外科医师看了八月份那两篇论文之后都能猜得出来，研究完了解剖、生理和病理，甚至把诊断标准都放出来了，接下来完成的必然是阑尾的切除。
在毕尔罗特眼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毕尔罗特没想到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口气完成如此多例的手术，而且病人竟然全部康复了！
这怎么可能？！
开腹手术的难度有多大，危险性有多高，这个时代比毕尔罗特更加清楚的人恐怕还真的不多。作为外科学历史上的宗师级人物，毕尔罗特自己最得意的研究就是毕1式手术，从1881年初在氯仿下进行第一台手术开始，短短一年中完成了超过二十例，但是手术大多失败，多数病人也没能存活太长时间，这也就是为什么接下来几年他大幅减少了此类手术的原因……
因此哪怕维也纳医院通过亨特拉尔的标准诊断了几例病人，却没有进行一台手术——毕尔罗特自己开展的毕1式手术死亡率太高了，他现在对开腹可是小心谨慎的很。
但是现在杂志上论文竟然告诉自己，有人开腹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立刻翻开手中的《德国医学》杂志，毕尔罗特迫不及待的翻到了那两篇论文所在的地方，仔仔细细的读了起来。这一篇关于阑尾切除术的论文内容相当多，包括术前的准备以及麻醉的方式，包括手术切口的选择和开关腹方法，还有术中一系列的注意事项等等，而在这篇论文的最后，编辑们附上了一个小小的统计表，是在两个月时间内夏洛特医院外科完成的十六台阑尾切除术结果统计表：十六个病人全部切除了阑尾，然后全部康复出院！
这是杂志临出版之前，海因斯特地找约翰加上的。
“他怎么做到的？”
看完了整篇论文之后，毕尔罗特的脸上一片茫然。
虽然无论从手术部位和疾病种类上看，胃癌和这种所谓“阑尾炎”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但是对方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依然让毕尔罗特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打开人类的腹腔，真的这么容易？
看到毕尔罗特的表情之后，沃尔夫勒小心翼翼地问道：“教授，您说会不会是论文的内容有误……”
“不可能！”
不等助手的话音落下，毕尔罗特就已经有些暴躁的挥手道：“柏林大学……伯格曼教授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德国医学》杂志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刚刚看完论文的时候，毕尔罗特自己实际上也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但是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就消散掉了。作为柏林大学的前外科学教授，毕尔罗特对于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充满了信任，而且论文上说的清清楚楚，《德国医学》的编辑已经实地验证了这个结果，他们有什么理由撒谎？
沃尔夫勒咧了咧嘴，不敢多说什么了。
看着手中的杂志，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毕尔罗特突然开口问道：“我记得，上次我曾经让你给伯格曼教授写过信，说派人过去学习新式无菌消毒技术和局麻技术，但是对方婉拒了，是吗？”
“是的，先生。”
微微一怔，沃尔夫勒连忙恭敬地说道：“伯格曼教授并不是拒绝，而是解释说是因为亨特拉尔先生想要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所以希望能够推迟一段时间……看信中那些字面的意思，这次夏洛特医院一系列的成绩应该是以亨特拉尔先生为主，伯格曼教授最多只是辅助工作。”
“亨特拉尔……”
皱了皱眉头，毕尔罗特低声的念叨了起来：“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名气我可以肯定以前绝对没有听说过，听说是个美国人？”
“是的，纽约人。”
点了点头，沃尔夫勒很肯定的回答道。
从杂志上面的信息当然看不出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是什么人，多少岁，但是伯格曼教授的回信中可是说的清清楚楚，因此沃尔夫勒记得这件事情。
“那就去参加这个十月份的会议！”
默然良久之后，毕尔罗特突然一拍桌上的杂志，沉声道：“沃尔夫勒，我会给伯格曼教授再写一封信，你和汤姆两人到时候去一趟柏林看……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好了，我要看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同一时间，伦敦。
看着手中刚刚新鲜出炉的《柳叶刀》杂志，约瑟夫﹒李斯特已经保持这种发呆的状态足足有一分钟了，但是看样子似乎依然没有回过神来的意思。
摊开的杂志上的两页纸上，是一篇关于无菌消毒技术的论文。
对于李斯特而言，一生中最为得意的成就莫过于推广外科消毒技术了，而且非常幸运的是他也赶上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可怜的塞麦尔韦斯虽然发现了产褥热的原因可能是产科医师们那肮脏的双手，但是在四十多年前的那个时代，人们只会把它当成一个标新立异的疯子。而二十多年后的李斯特虽然最初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但是幸运的是巴斯德的异军突起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持！
所以虽然是一样的东西，但是晚了二十年的李斯特成功了。
十几年的努力让李斯特尝尽了酸甜苦辣，但是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荣誉。虽然至今为止欧洲依然存在着无数的反对者，但是李斯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的声音在渐渐变得微弱起来。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顶尖外科医师开始支持起外科消毒技术了，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维也纳的毕尔罗特。李斯特至今还记得，几年前毕尔罗特突然改变态度，从反对外科消毒到强力支持，最后甚至派人前来伦敦学习时，自己那欣喜若狂的心情！
可以说，外科消毒的推广就是李斯特一辈子最大的成就。
但是看看眼前的这篇论文，李斯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了。如果从一位外科消毒推广者的角度来看，对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异军突起他无疑应该是兴奋的，但是当李斯特看到这个美国人对外科无菌消毒从概念到技术上全面的革新，除了坚持理念之外几乎全盘推翻了……或者说重造了自己的消毒技术时，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却涌上了心头！
一直以来，李斯特这个名字就代表着外科消毒。
不仅仅是英国本土的外科医师，包括德国的伯格曼，维也纳的毕尔罗特等外科领域的顶尖人物都曾经派人来英国学习过，而李斯特的声望大振和这些人的鼎力支持也是分不开的。虽然李斯特也知道，石碳酸的致命缺点注定了它将会被取代，而且外科消毒技术也将会越来越完善，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天回来的如此之快，如此迅猛！
高压蒸汽消毒、高浓度酒精、碘酊、隔离衣、手套、帽子、口罩、手术铺巾、环形涂抹、无菌敷料、定时换药……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连串外科无菌消毒领域的新发现让人目不暇接，给已经开始在创新上裹足不前的李斯特以巨大的冲击！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好像就彻底落伍了一样！
今天看到的这篇《柳叶刀》杂志上的论文，把开腹手术中消毒技术的应用进行了详细的讲解，其中甚至还有十几条操作时的注意事项，可以说完全颠覆李斯特对外科消毒的认知——对于他来说，这些操作步骤实在是繁琐的不像话，在要求外科医师们尽快完成手术的前提下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但是看过另外两篇椎管内麻醉的论文之后，李斯特知道自己错了。如果两种局麻药真的如论文中所说那样稳定而安全的话，外科医师们绝对有时间从从容容的完成所有的操作……
“得得！”
就在李斯特心中乱成一团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大门。
一个下属走进来，恭敬地奉上了一封书信：“教授，这位来自柏林的信件，应该是戴尔先生他们寄回来的。”
“哦？”
听了之后心中一动，李斯特马上就拆开信读了起来。当初他派戴尔两人去柏林就是为了看一看新式消毒技术是不是那么有效，另外也顺便考察一下局麻技术。最开始两人似乎还有些不乐意，但是没想到后来却主动写信要求延长留在柏林的时间。现在隔了一个多月写信回来，想必就是诉说这段时间的收获吧？
心中带着这样的猜测，李斯特拿着信仔细读了起来。
这封信的内容很长，足足有六七页之多，而李斯特的阅读速度却很慢，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总算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
他再一次的怔住了。
十几台开腹手术，无一失败，而且所有的病人在术后都没有发生严重的感染，全部康复出院。作为外科消毒的推广者，李斯特很清楚他们的工作虽然卓有成效，但是手术过后感染的发生率依然很高，但是看看这封信……
这个结果，让李斯特和毕尔罗特一样的震撼。
好一会儿之后，李斯特才缓缓地把目光再一次移到了信纸的最后一页上：“教授，我强烈建议您仔细阅读《德国医学》九月的最新一期，上面有亨特拉尔先生两篇我认为将会对外科学产生巨大影响的论文！同时，我也强烈建议您能在十月份来到柏林，真心期待您能与亨特拉尔先生会上一面……”

第三十章 福尔摩斯？
九月的柏林，天气开始变得凉爽了起来。
约翰的日子却过得红红火火的，每天忙碌着跑来跑去，恨不得让本茨他们立刻把完善的汽车给制造出来，省去每天坐马车的痛苦。
医疗器械制造厂已经组建的差不多了，预计很快就能够正式投产，而整套手术器械、血压计和经过约翰改良的听诊器、温度计等产品也都提上了生产日程。至于说染料工厂的话目前约翰也找了不少人帮忙，包括科尔男爵、布里斯特先生以及柏林大学化学教授——通过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两种药物，他勉强也和化学教授打上了交道，约翰请他们帮忙寻找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和一个技术上的领头者。
当然，条件开得很足，绝对是目前德国的最高水平。
剩下的主要精力，约翰放在了帮伯格曼对外科楼进行分批改造上面。这是伯格曼主动提出的请求，因为不管约翰的方案写的多么详细，但是细节上面伯格曼依然无法把握，只好让他帮忙进行设计并监督施工。
对于约翰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挑战。
不过考虑到将来回到纽约后，要为自己的医院进行装修等事宜，约翰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每天花费心思回忆前世医院见到的种种设施，对外科楼进行改造的同时也琢磨着是不是该搞个手术管理制度之类的东西出来……
不知不觉间，柏林大学的新学期就要开始了。
学校最后给约翰安排的是两门课程：生理学和外科学。然后约翰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作为一名教师他上外科学课程的时候，下面坐着的很多人可能是他来柏林后认识的朋友！
这个有意思的情况，让约翰心中偷偷直乐。
“好机会啊，好机会！”
想到这一点之后，约翰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
纽约的那栋大楼明年年底就可以竣工，而等约翰回去之后就会进行装修直至开业，这就是说约翰需要大量的医师填满那栋大楼。而美国医学院的现状决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成立之前不会有什么好学校，也就意味着1893年之前美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医学院，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好的医师来源。
历史上美国的优秀医师要么是移民，要么是本土医师留学欧洲归来。所以如果要在这个时代给自己纽约的医院招聘员工的话，德国无疑是个好地方。至于说柏林大学的话，美国的留学生有一半会在柏林大学就读，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因此对于自己教授的这两门课程，约翰那是相当的重视。
外科学自不必说，约翰已经打算趁着做副教授的时机，在最近的一两年之内多拿出点儿基础理论方面的东西，比如说体液、输血、代谢与营养，甚至休克等方面的理论，至于说生理学的话内容就更多了……正好他一直都和生理学实验室有合作，绝对是个很好的机会。
一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拿出很多东西了……
……
这一天，约翰刚刚从二楼的施工现场回来没多长时间，一个护士便敲开了他的房门：“亨特拉尔先生，您的信件。”
“放在桌上吧，谢谢。”
正在埋头为明天第一节课备课的约翰没有抬头，随口说道。
放下几封信之后护士便出去了，但是约翰一直忙碌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晃了晃脑袋，从教案中抬起了头来。给这个时代的大学生们上课，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什么东西该讲什么不该讲都要做好准备，不然一不小心把几十年后的理论抛出来的话，可是相当麻烦的。
“两封德国的，一封奥地利，还有三封英国的……”
作为工作间的休息，约翰开始翻看今天的这几封信。自从他的论文一篇挨一篇的发表之后，信件就逐步的多了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们习惯于书信的交流，尤其是科学家之间更是如此，约翰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过……
“嗯？”
看到一封来自于英国的信件时，约翰顿时一愣。
好厚的一封信！
一般来说，给约翰写信的都是同行，要么是外科医师，要么就是生理学家，内容多是探讨消毒、局麻或者血型的问题，不管是请教还是质疑，全部下来最多也不过五六页纸就够了。但是眼前的这封信是普通信件的好几倍厚，最少有二十页纸，这就让约翰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寄了一篇论文论文过来？不，至少也是两篇啊！”
一边暗暗的猜测着，约翰一边拆开了这封厚度有些超常的信件。
“尊敬的亨特拉尔先生……”
信件的开头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约翰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目十行看着。
和其他英伦绅士们一样，这位来信者在最开始说了一大通的废话，无非就是敬仰约翰在医学研究上取得的成就，以及他本人对此的敬仰之心等等。差不多半页纸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对方很诚恳的就ABO血型理论的一些问题向约翰进行请教，主要集中在不同血型如何进行鉴别以及干了的血是否可用等上面……
看着看着，约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并不是他有些不耐烦，事实上对于任何一个关注ABO血型的人，约翰都会非常的耐心，因为相对于无菌消毒和局麻技术来说，关注血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只有一小部分生理学家才有兴趣。但是这位先生所问的这些问题……
实在是太简单了！
其实血型理论本身并不复杂，容易理解而且也不难验证，生理学家们可以在实验室中比较轻松的验证出来。因此以前少有的几封来信中，大多是和约翰探讨血型存在的意义和未来的应用。但是这封信给约翰的感觉完全不同，似乎对方的理解非常的肤浅，纯粹就是把血型理论的一些科普知识向自己求证一下似得……
翻完了前三页之后，约翰依然是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对血型理论有兴趣的生理学家或者外科医师，他甚至看不出对方求证这些基础的科普问题到底是有什么意义！
直到翻到了第四页的时候，刚刚看了几行约翰就愣住了。
“……亨特拉尔先生，我是一名英国医师，但是同时也对文学非常的感兴趣，因此在看到您的这篇论文之后突然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想法：如果把不同人血型可能不同，血液之间会产生凝集反应的发现融入到侦探小说之中，会不会是一个绝妙的点子？产生了这个想法之后，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写下这篇《A Study in Scarlet》，希望您能帮助我审定一下里面的内容……”
《A Study in Scarlet》？
愣了两三秒钟，约翰有些疑惑的侧起了脑袋：这个英文标题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好像什么时间自己见过一样？
下意识的，约翰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检索了起来。这就是他穿越后的金手指，任何前世他曾经看过的东西都可以在脑海中检索到，否则一些工作后基本不用的基础知识恐怕早就穿越时空还给大学老师们了。
也就是呼吸间的功夫，约翰突然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一样，整个人瞬间僵直了片刻，然后瞪着一双眼睛把这封信翻到了最后一页，去看最后的写信人落款！
阿瑟&#183;柯南&#183;道尔！
“我去！”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约翰张大嘴巴惊声叫了起来：“柯南﹒道尔？这是《血字的研究》？这家伙不是要等到1887年才写出《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第一篇么……”

第三十一章 现代法医鼻祖？
“嘿嘿嘿……”
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里，传出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奇怪笑声。
验证再三之后，约翰终于可以确定了这封信的作者确实是那位柯南&#183;道尔，这篇《A Study in Scarlet》也确实是那篇《血字的研究》，因为小说的主角就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
下意识的，约翰想起了上辈子前后买过的三套图书和杰瑞米&#183;布雷特主要的英国电视剧。图书暂且不说，这部电视剧约翰就曾经在一周多的时间内看完了全部的四十一集！
大爱啊！
“难道这就是蝴蝶效应？”
把整篇《血字的研究》翻看了两遍之后，约翰美滋滋的想道：“没想到一篇ABO血型的论文不光是让福尔摩斯提前两年出现，还让柯南&#183;道尔把《血字的研究》这篇小说的破案要点就给换了，哈哈！”
对于一位福尔摩斯迷来说，这种幸福感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自己乐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翻开小说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约翰皱起了眉头。
虽然这篇《血字的研究》用上了自己的ABO血型理论，让福尔摩斯利用现场遗留血迹来找到凶手让他非常的高兴，但是同样让他郁闷的是，这位未来的柯南&#183;道尔爵士竟然放弃了演绎法，而把主角的能力几乎都集中在了医学的证据上面——至少这一篇是如此。
“这怎么行？！”
越想越觉得不对，约翰顿时有些烦躁了。
这篇小说中的福尔摩斯是一个传统的英国绅士，侦破案件也是循规蹈矩的寻找线索，然后利用一些化学和医学知识来进行推断，可以说和约翰记忆中的那篇《血字的研究》完全就是两回事！
没有了华生，没有了经典的“我看得出来，你到过阿富汗”的开局，没有了那个性格古怪的侦探，这还是《福尔摩斯》吗？
提前两年写成这篇小说的恶果，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不行，决不能让他这么把福尔摩斯给毁了！”
拳头狠狠的一砸桌面，约翰的表情此时甚至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一想到如果这篇小说发表了之后，经典的福尔摩斯形象将再也不会出现，约翰就想伸手把这篇小说给撕了！当初柯南&#183;道尔的第一篇福尔摩斯小说被几经退稿，但是看完手中这一篇之后，约翰相信它要想出版就不会有哪么难了。毕竟血型理论现在依然在极少数的人群之中传播，大众根本听都没听过，如果出版商确认有这么回事儿的话这篇小说被录用的几率会非常大……人们对新奇的东西都很感兴趣，每个时代都一样的。
那样的话，原版的福尔摩斯还会出现么？
想到这里约翰再也忍耐不住，立刻拿着笔写了起来：“亲爱的道尔先生，今天收到了您的来信后非常高兴，因为我本人和您一样，除了医师的身份之外同样是一位侦探小说的爱好者……”
“……总的来说，您对血型的理解没有问题，我认为这样写是非常合适的。但是关于写作的方式，我个人不太喜欢这种平铺直叙的写法，我认为您可以考虑一下从第三者的角度来描述侦探的工作，比如可以给侦探先生安排一个助手您觉得如何？这个助手的身份可以是一名医师，他可以帮助侦探先生解决许多医学上的问题！”
“……关于角色上面恕我冒昧，在我看来这位福尔摩斯和其他侦探小说中的主角并无区别，死板、固执，并没有太多的个人特色。因此我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想法，而且也很贴近您描述的科学侦探形象，那就是如果他是一个从细节角度可以推断出许多事实的观察家，您觉得如何？比如说他见到自己的助手第一眼时，开口就是‘我看得出来，你到过阿富汗’，是不是更加的有趣？”
“最后，作为一名狂热的侦探小说迷，我真诚的希望您能写出一本出色的侦探小说，当然，从一个外行人的角度提出建议仅供您参考，但是作为一名解剖学家、生理学家和外科医师，我非常乐意在您塑造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过程中给予您所需的任何帮助，因为本人对于实用法医学同样有着非常精深的研究……”
在整封信的最后，约翰毫不谦虚的给自己安上了众多的名号。
为了不让经典的福尔摩斯形象被柯南&#183;道尔给毁掉，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喜欢的华生变得更“专业”一些，约翰不介意把自己脑袋里面那本《法医学》拿出来炫耀一下，同时也给福尔摩斯的侦探生涯增加更多的传奇色彩！
没错，绝对是传奇！
如果约翰把《法医学》教材上的内容都写给柯南&#183;道尔，由他把这些东西融入到小说中去的话，那么将来随着《福尔摩斯》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或许几十上百年之后，这位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医师就将成为现代法医学的鼻祖之一了！
现实的法医从小说中学习技术，是不是很过瘾？很传奇？
“哈哈！”
想到得意之处约翰哈哈一笑，干脆在这封已经长达八页纸的信后面又加上了一句：“道尔先生，我本人对您的这篇小说确实非常感兴趣，如果有机会来柏林，或者我将来有机会去英国的话，非常期待能够见上您一面……”
……
对于忙碌的约翰来说，不管他如何的喜欢福尔摩斯这个虚构的人物，道尔的来信终究也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点调剂而已，回过信之后很快就不再理会了。有了那么明显的提示之后，他相信那位先生应该可以写出让人满意的名侦探来。
不知不觉，约翰上第一节课的时间到了。
九月的第二个周三，一大早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之后，约翰骑上自行车来到了柏林大学医学院。这个以普鲁士皇帝命名的医学院面积虽然不算太大，但是从柏林大学建校那天起至今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正好赶上19世纪下半叶现代医学进步的开端，再加上柏林大学的特殊地位，不少德国医学史上的大牛都曾经在这里做过教师，留下了他们辉煌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又加了一个！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站在教学楼门口打量着来去的人群。
“咦？约翰？”
就在外科学副教授心潮澎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约翰扭头一瞧，是个熟人。
詹姆斯&#183;科特是个二十五岁的美国人，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约翰认识的几十个美国人之一，大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此时他一脸惊讶的敲着约翰笑道：“你不是到夏洛特医院外科去了吗？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哈哈，回来教书啊。”
爽朗的一笑，约翰立刻解释道。
“你被聘为讲师了？”
听约翰这么一说，詹姆斯立刻瞪大了一双眼睛。虽说约翰是挺厉害的，不过这才刚刚拿到博士学位没几天吧？就成了讲师了？他属于那种家境不好但是非常努力的类型，平日里只顾得埋头读书或者去实验室，很少关心其他的事情，因此对于约翰拿到博士学位后的事情还真是一无所知。
詹姆斯来德国之前曾经在奥尔良那边读过两医学院，学校的有两位教授都曾经在德国的大学读过书，因此在他看来，能成为柏林大学的讲师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算是吧……马上上课了，赶紧上去吧！”
眉头一挑，约翰和詹姆斯说了声就立刻往二楼走去。他掐着点儿来的，这会儿时间刚刚好，恐怕马上就要打铃上课了。
詹姆斯眼见约翰和他一样停在一个教室门口不走了，顿时又是一怔，面色古怪地问道：“约翰……你不会是这个学期要教我们外科学吧？”
“嗯，外科学和生理学。”
呵呵一笑，约翰点了点头应道。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詹姆斯的表情变得越发古怪了起来。他年龄本来就比约翰大上不少，现在竟然又成了这小子的学生，这种强烈的反差实在是让他难受之极。
“铃……”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响了，有些尴尬的詹姆斯连忙进去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在数十名高年级医学生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首先自然是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然后约翰扭过头微微一笑道：“先生们，上午好！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副教授，本学期将负责教授你们外科学……”

第三十二章 外科第一课
“副教授？”
听了约翰的自我介绍之后，教室里嗡的一声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么年轻的副教授？
不少人脸上都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尤其是詹姆斯更是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不是讲师？是副教授？！
“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吧？”
下意识的，詹姆斯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虽然平日里接触的也不算多，但是约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致还是了解的，这种玩笑可不像是他能开出来的。也就是说……
“这家伙真的拿到学位半年后，就成了柏林大学的副教授？”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詹姆斯顿时被吓了一跳！
柏林大学的地位摆在那里，教授们基本上都是欧洲各个专业最顶尖的一批人，而副教授们虽然稍稍差一些，但是如果去其他学校的话也很容易就能竞争到一个教授的职位。詹姆斯记得约翰今天不过才刚刚二十岁而已，竟然就被聘为了柏林大学的副教授，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是太有震撼性了……
“先生们！请安静一下！”
面对着教室里的一片混乱，讲台上的约翰一脸淡定的敲了敲桌子，朗声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怀疑我的年龄，不过关于这一点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去核实，下面我们上课！”
渐渐地，教室安静了下来。
虽然很年轻，但是约翰那一脸的淡定让学生们在短暂的怀疑之后马上就安静了下来。毕竟在柏林大学里面，敢于在课堂上公然撒谎的教师还没有出现过，而且就像约翰刚刚说的那样，想要证实这一点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转身先把自己的名字给擦去，然后在黑板上又写下了一行大字：外科学！
字不算好看，但是很有力。
转身双手按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教室中的数十名学生之后，约翰开口道：“先生们，就在几十年前，只有内科医师们才需要到大学里面进行学习，而外科医师则没有这个必要。当然，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外科医师的地位也远不如内科医师那么重要……”
“但是！”
猛地加重自己的语气，约翰沉声道：“这种情况在四十年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那就是麻醉药和外科消毒技术的出现，让外科学在数十年间有了一个比较快速的发展！上周伯格曼教授已经给你们上了第一节外科学的课程，我想这些东西你们应该已经从他的口中知道了很多，因此在这里我就不再重复了……今天这两节课，我只讲三个问题！”
再次转身，约翰在外科学下面写下了两行大字：
外科医师们要做什么？
外科医师们要懂什么？
未来的外科学是什么样子？
“亨特拉尔先生，教科书中没有这部分内容！”
约翰刚刚落下最后一笔，台下就有一名学生在翻了翻书之后高声的叫了一句。
“首先，问问题之前应该举手。”
转过身后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其次，我讲课不会用任何教科书，而且我也不认为现在任何一本外科学的教科书会比我讲的内容更好，所以……先生们，以后你们上我的课程，只要带着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就足够了。”
“嗡……”
教室中再次一片哗然！
柏林大学里面牛人多如牛毛，上课不带教科书的老师自然也有很多，别说那些资深的教授和副教授，哪怕讲师们也有不少可以空着手来上课的主，但是能够像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如此嚣张，直接说没有一本书比他讲得好的……
似乎还真是没听说过啊！
“呵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感受着台下一群人质疑的目光，约翰的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如果只是简单来上几节课的话，对一位脑袋里装满了未来医学教材的约翰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当年他工作的地方是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里面的主治医以上基本都有一个教师证，他自己也曾经带过几节课，糊弄一下19世纪末的医学生们没有任何难度。但是约翰不愿意简简单单的放过这个机会，在座的可能没有什么医学史上的大牛，但是毕业后基本上也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他是真心想把这些人牢牢的抓在手中，这样无论他们将来是否会在自己手下工作，都将是庞大的资源。
方法无非就是两个：一是良好的私人关系，二是崇高的威望！
私人关系这方面约翰暂时不会考虑太多，毕竟现在他确实很忙，难以面面俱到，但是威望这东西相对来说就容易多了：首先是讲课要讲得好，空着手来教室只是其中的必要条件之一，但是在柏林大学这样的地方只是如此可远远不够！
不过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看来，可以用的方法真的很多。比如可以自己已经发表的成果拿出来一点儿，第八版外科学的内容拿出来一点儿，把这个时代的外科学不足和未来几年的发展漏出一点儿……
因此约翰必须让这些学生明白，自己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或者简单的猜测而已。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嚣张一些又如何？
“先生们！”
又一次的敲了敲桌子，让学生们安静下来之后，约翰朗声道：“我要重申一次，课堂上大家可以提问，但是必须要举手等我同意！好，接下来我们先来谈谈第一个问题，外科医师们到底要做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很多学生的脸上都有些不以为然。
在座的都是已经读了两年学的医学生，虽然还没有进入临床，但是对于外科医师也算是稍有了解了。当然，大部分学生对这个职业都不是很感冒，哪怕柏林大学已经有外科学教授和这门课程的情况下，传统的力量还是让他们对之比较看轻。
发现学生们的表情变化之后约翰也不在意，继续讲道：“在我看来，相对于使用药物治疗的内科疾病来说，外科疾病主要分为以下几类：一是损伤，主要是由暴力或者其他致伤因素导致的人体组织破坏，比如说锐器外伤、骨折、烧伤等等，此外我个人认为，除此之外还应包括内脏器官的损伤！这一点目前来说还很少有医师涉及，但是经过研究之后我认为，有些经过猛烈撞击或者其他伤害的病人很可能会出现内脏破裂的情况……”
“其次是感染。细菌学我想大家都已经学过了，这是近几年刚刚兴盛起来的学科。细菌可以让人体感染形成感染灶或者脓肿，可以通过手术来处理，这就是目前外科医师们最常见的手术之一……”
“第三个是肿瘤，在目前药物无法治疗的情况下，许多医师都会用切除肿瘤的方式来进行治疗……”
……
1885年9月的第二个周三，在柏林大学医学院的一栋教学楼之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开始了他作为副教授的第一节课。
课程是外科学，内容是解释三个问题。
脱离了伯格曼教授给他提供的讲义参考，脱离了市面上任何一本教科书，甚至脱离了这个时代外科学的知识范畴，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在解答外科医师要做什么的时候，除了腺体的切除来治疗内分泌疾病等这个时代还无法理解的内容之外，约翰把后世的大多数手术内容一一提了出来。虽然这些手术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依然是未知，但是约翰用猜想与推断的名义一一点了出来。
在解答外科医师要懂得什么的时候，约翰更是随心所欲，除了解剖、生理、病理等一系列的常识之外，加上了药理学、细菌学、寄生虫学等刚刚兴起的学科，也加上了无菌、麻醉等眼下的热点话题，当然也缺少不了血型和输血这样的前沿知识。
在解答未来外科学是什么样子的时候，约翰更是超级大胆的进行了预测，既包括未来可能出现的医疗设备和器械，也包括诸多应用在外科临床的药物；既包括包括围手术期、外科营养、体液与代谢平衡等模糊的理论，也包括外科急诊、日间手术和围手术期等概念；既包括未来十几年外科医师们的重点——腹部外科，也包括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尝试的神经外科，当然也包括几十年后才会有人涉及的心脏病手术，甚至在讲的兴起的时候，约翰还隐约点出了人体移植的可能性……
就像是听凡尔纳的科幻小说一样，七十六名学生在教室中听完了这两节课。
有人兴奋，有人向往，有人不屑，有人质疑。
七十六名学生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体会与感受，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明白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被聘为外科学教授的原因——广博的知识和对外科技术的理解确实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同样，他们几乎都认为这些内容不过是亨特拉尔先生平时的幻想而已。毕竟以这个时代的外科……或者说医学水平而言，大多数内容都会被人是不切实际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内容在学生们听来依然是如此的新鲜有趣，以至于很多人拿起了纸和笔，把亨特拉尔先生将近两个小时的讲课要点一一进行了记录。
一百年后，总计有三份笔记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但是当几年后一篇篇论文证实了亨特拉尔先生的某些观点，但是一项项新技术的出现证明了他的预测，笔记的拥有者们几乎每一个都把它当成了最珍贵的收藏——它几乎就是未来数十年的外科发展史！
因此在一百年后，当其中一份笔记以三十六万美元的高价被人拍卖掉之后，这两节在1885柏林进行的课程被外科医师们冠以了一个语义双关的名字……
外科第一课！

第三十三章 这正是我想要的
“先生，当一名大学教师的感觉怎么样？”
下午回到家之后，汉斯第一时间笑着问道。
对于约翰能够成为柏林大学的副教授，管家先生在大吃一惊的同时也是非常好奇。这个时代人们对科学的敬畏和尊重已经慢慢开始展现，能够成为一名大学教授在汉斯看来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心中自然也好奇的很。
“呵呵，很不错。”
眉头一桃，约翰笑呵呵地说道。
上午两节外科学，下午两节生理学，今天一天约翰过得都非常的充实，只不过下午的两节生理学约翰稍稍有些不满意，因为这种基础学科和外科不同，实在是没办法进行自由发挥——在基础研究领域，没有理论根基的幻想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看着约翰那灿烂的笑容，管家的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起来。
主人们足够优秀，仆人们自然也会有面子，尤其像约翰这样既能赚钱又能赚名声的主人，自然让关键先生与有荣焉。
“先生，这是今天您外科发来的电报。”
晚饭之前，管家给约翰拿来了一个信封。
“哦？”
心中一动，约翰连忙拆开了这封电报。
内容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是有关自行车公司股份转让的，老亨特拉尔电报中的意思是已经有好几个人对此表示了强烈的兴趣，接下来就是分别进行讨价还价，寻找一个出价最高的买家了。
不过……
“最迟在九月底，我将带着你需要的资金动身前往柏林！”
电报最后的这一句话，顿时把约翰给吓住了。
老爷子又要来？
虽说现在横跨大西洋已经比几年前快了许多，而且邮轮也舒服了许多，但是老亨特拉尔已经快七十岁的人了，这半个多月的旅途下来……
越想脸色越黑，约翰干脆连饭也不知道，一溜小跑的上楼给外公写信去了……
……
一周之后，当约翰收到老亨特拉尔的电报，知道自行车公司股份已经卖出，并且老爷子的船票也已经预定好的同时，在英国朴茨茅斯的一处小房子里，柯南&#183;道尔刚刚从自己的诊所回到了家里。
“路易斯，今天有我的信吗？”
从诊所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大声问自己新婚妻子有关信件的问题，这在最近一两周柯南&#183;道尔刚刚养成的习惯。
“没有。”
路易斯&#183;道尔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道：“你还是在等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回信吗？我说过好几次了，没有那么快的，你的信不过才刚刚寄出去两个多星期，这也就是刚够到柏林一个来回的时间，再过一两星期应该就差不多了……嗯，当然是在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有兴趣给你回信的前提下。”
从妻子的话中，柯南&#183;道尔很容易就听出了不满的情绪。
这也怪不得这位新婚的妻子不满，实在是因为道尔一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太好，虽然毕业于赫赫有名的爱丁堡医学院，但是因为这个时代医师们糟糕的技术水平，再加上本人缺少足够的经验和名声，柯南&#183;道尔并没有办法获得足够丰厚的收入。毕业之后，柯南&#183;道尔先是做了一个随船医生到非洲去，后来回到朴茨茅斯开业后也不顺利，挣的钱也就刚刚够糊口而已。现在刚结婚没多久，又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写小说上面……
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路易斯自然会有所不满了。
“唉……”
柯南&#183;道尔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相对于自己的妻子而言，其实他本人更加明白自己得到回信的几率是非常渺茫的，因为身为一名医师他比路易斯更加清楚那位约翰﹒亨特拉尔先生此时的身份和地位。柯南&#183;道尔刚刚看到了最新一期的《柳叶刀》，发现亨特拉尔先生再次在一期杂志中发表了四篇论文！
从这四篇论文之中，柯南&#183;道尔看出了很多东西。
首先自然是亨特拉尔先生学术地位的提高，最近一年仅仅在《柳叶刀》就发表了将近十篇论文，这在英国的话已经足以担任任何一所医学院的讲师职位了。而且虽然外科消毒什么的柯南&#183;道尔不太明白，但是两种局麻药物以及那套手术器械的专利可是非常吸引人的东西，凭借着它们亨特拉尔先生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真的会对侦探小说感兴趣，给自己写信吗？
从一开始柯南&#183;道尔自己都没有太大的信心，只不过这一两年他写的东西被人家频频退稿，所以这一次他决定把血型理论融入小说中的时候真的抱有很大的期待。为了确保自己写的内容不会有错误，他才给亨特拉尔先生写了那封信，但是能不能得到回应就只能是一种期待了……
“砰！砰！”
就在夫妇两人准备收拾收拾吃晚饭的时候，家里的大门突然被人砰砰的敲响了。
听到敲门声路易斯&#183;道尔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低声的嘟囔道：“是谁？这么晚来还敲得这么大声，真是粗鲁！”
不过抱怨归抱怨，路易斯作为女主人还是马上就跑了过去，拉开门一瞧顿时愣住了。
“这里是阿瑟&#183;柯南&#183;道尔的家吗？”
一个身材粗壮的邮差看了路易斯一眼，粗声粗气的问道。
“是的，先生。”
路易斯瞪着一双大眼睛，点点头回答道。刚刚丈夫才问过有没有信件，这会儿邮差就上门了，难道真的是巧合？还是说……
“有他的一封信！”
邮差大大咧咧说了一声，然后随手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了路易斯。
“谢谢。”
本能的回了一声谢谢，路易斯好奇的往信封的邮戳地址看了过去。
德国，柏林！
“阿瑟！”
就在邮差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路易斯惊讶的高声叫了起来：“有你的一封信，来自德国柏林的一封信！”
“啊？”
路易斯高亢的声音如此刺耳，以至于刚刚转过身的邮差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头一瞧。
在邮差的视线之中，屋子里面一个年轻的绅士狂奔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副狂喜的神色大叫道：“是亨特拉尔先生的来信吗？在哪里？”
几乎是从妻子的手中抢过了那封信，打开之后道尔迫不及待的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邮差摇了摇头，带着一脸的鄙视离开了，而路易斯则是心中略略有了一些期待，安静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然后看着他从一脸的期待渐渐变成了不解，再变成惊异，最终终于转变成了一种狂喜！
“这……这正是我想要的！”
翻完了最后一页之后柯南&#183;道尔突然大声的高呼了起来，他心中的兴奋似乎难以排解，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呀，你干什么？”
路易斯被丈夫吓了一跳，连忙低叫道。
“哈哈，太棒了！”
柯南&#183;道尔根本就不回答自己妻子的问题，一边大笑着一边抱着她在屋子里疯狂的旋转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阿司匹林
且不提柯南道尔在看到约翰的回信之后欣喜若狂，立刻便开始修改这篇《血字的研究》，经典的福尔摩斯形象很快就会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就说随手帮了他一个大忙的约翰本人，现在却已经陷入了一种无奈的苦恼之中。
“明天上午我将会踏上前往汉堡的邮轮，有亨利陪着我，你不用太过担心……”
看着外公最新发来的一封电报，约翰的脸色顿时黑的如同锅底一样。
老爷子根本就不顾他的坚决反对，最后还是坐上了来欧洲的邮轮。纽约的电报要想发到柏林的话要两三天时间，看看电报上时间的话，老亨特拉尔上船应该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先生，到时候需要我去一趟汉堡吗？”
站在一旁的汉斯微微欠身，恭声问道。
“那就麻烦你了，埃尔伯先生。”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一边叹气一边苦笑着说道。上次老爷子来的时候好歹还有约书亚他们陪着，但是这一次就只有车夫亨利一个人在身边，这样的情况下约翰又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不过这段时间，约翰已经想通老亨特拉尔为什么要来了。
首先自然是因为自己在柏林准备一口气投入数百万马克巨资的事情，老亨特拉尔肯定是有些不太放心，所以想要来给外孙把把关，比如制药厂和医疗器械厂管理上面。第二个恐怕就是因为这两年约翰的动作太多太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有留在欧洲不回去的征兆！
不过不管老爷子的想法如何，约翰终究也不会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
就在老亨特拉尔抵达柏林的前后，医疗器械工厂即将投产，制药厂的研发大楼设计方案即将出炉，这两项约翰心中最重要的事业将会开始起航，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阻挡他的脚步。或许也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老亨特拉尔才会坚持再次来到柏林，他想要亲眼看看，自己外孙不惜放弃日进斗金的自行车生意也要盘下来的所谓染料工厂，到底有着多么重要的未来……
所以为了说服固执的老亨特拉尔，约翰也开始了自己的准备。
医疗器械工厂已经不需要约翰过多的关心了，毕竟已经有了血压计和全套的手术器械，还有改良的听诊器和温度计之后，已经足以让这个新生的工厂站稳脚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约翰只要稍稍花些心思，多搞点儿简单却实用的设计出来，工厂自然就能稳步发展，渐渐壮大起来。
关键还是那个新收购的染料工厂。
约翰真心没有进军染料行业的意思，虽然搜搜脑袋里的那些存货，说不定可以找到几种染料的配方，但是对于他来说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说到底，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依然是一片空白的化学制药产业！
相对于化学工业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朝阳产业。
因此自从得知老亨特拉尔要来柏林的消息之后，约翰就把每周两天的时间都花在了实验室里。因为他知道，想要说服老亨特拉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己的外公有多么固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约翰更加清楚了，因此他很明白一点，虽然老亨特拉尔帮他卖掉了自行车工厂的股份，并且把大笔资金带来了欧洲，但是从内心深处老爷子恐怕是从未赞同过自己的决定！
所以不管是为了说服老亨特拉尔，还是为了让即将投入巨资的制药厂不会闲着，约翰都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
实验，不停的实验！
不管在学校的实验室中，还是在家里的那个简陋的实验室中，约翰总是在进行着实验。他必须要在老亨特拉尔抵达柏林之前至少搞出一样东西，一样让人们坚信其价值不亚于自行车公司股份的东西！
这样的目标，其实并不算很多。
青霉素暂时不用考虑，约翰并没有太大的信心能用这个时代的技术来实现它的工业化生产，就连当初考虑的磺胺他也决定暂时往后推上一推。这一方面是考虑到生产工艺的问题，另外一方面也要考虑合理性的问题，毕竟磺胺的出现在历史上是一种偶然，约翰实在是找不到自己一个人把它研究出来的理由。
等研发中心投入使用之后，再把它拿出来才是比较合适的。
因此考虑再三之后，约翰准备把现在已经出现并且在临床上进行应用，但是还没有人能够进行工业合成生产的药物拿出来！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世纪之药——阿司匹林！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合成的药物，同时也是人类历史上销量最为庞大的药物。作为医药史上的三大经典药物之一，阿司匹林同时也是人类历史上使用最为广泛，影响力最大的药物，因此才会被人称之为世纪之药。除了最经典的解热镇痛作用之外，它还能用于治疗风湿病，预防和治疗缺血性心脏病、心绞痛、心肌梗塞和脑血栓形成等。
而且更关键的是，阿司匹林的成分乙酰水杨酸早在1853年就已经被人合成过了，而且水杨酸也是目前市面上最常见的三种解热镇痛药物之一。不过无论是水杨酸、奎宁还是安替比林，都会产生比较严重的副作用，因此不良反应极少的阿司匹林无疑就是约翰开创制药工业最佳的选择！
虽然当初考虑到这种药物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以至于约翰不想在自己实力不够强大的时候拿出来，并且为此纠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为了能够说服老亨特拉尔，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反正在他的脑海里，还有无数的好东西。
只不过就算约翰脑中有着精确的分子式和完整的制作步骤，但是1885年的实验设备和21世纪完全不同，他必须要进行无数次的实验才能找到最佳的方法和步骤，并且为了将来能够在制药厂中进行大规模的生产，他还必须要找到工业化生产的方法……
……
时间一晃，已经是九月底了。
赶在十月一日之前，夏洛特医院外科楼的全面改造终于完工了。在约翰的监督下，整栋楼虽然因为设计的原因不可能做出根本性的改变，但是手术室和病房都按照他的标准进行了重新装修，并且添置了大量的配套设施——几乎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病人或者医师们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由此造成病床数量的大幅减少，并没有阻止伯格曼教授的决心。
“如果效果显著，我将建议整个夏洛特医院进行改造。”
在为此而庆祝的时候，伯格曼教授郑重的对约翰说道：“尤其是产科，我想如果他们能够做到每次新病人来的时候就更换全部的床单被褥，并把使用过的东西进行消毒的话，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说不定可以像十几年前一样再一次的大幅降低了……”
十几年前，正好是巴斯德发现细菌并且外科消毒开始兴起的时候。
赛麦尔维斯带着满腹不甘死去的当年，巴斯德发现了细菌的存在，进而一些善于反思的人们终于明白了产褥热——后世医师们称之为产后感染的原因，那就是医师们肮脏的双手！要知道，二十年在伦敦的医院中生孩子的女人死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五，比在家里生孩子的死亡率高出五六十倍！
在产科医师们学会了接生前给自己双手消毒之后，产妇们的死亡率开始急剧下降。
但是在二十年后的今天，虽然很多医师们已经开始注重消毒，但是医院依然是个拥挤、密不透风且脏乱的地方，富人们依然会把医师们请到家里去看病，只有穷人们才回来医院看病或者生孩子，如果产科也能像外科这样进行改造，并且严格按照无菌消毒规范来对待他们的产房和病房的话……
“或许用不了几年，夏洛特医院将成为一所真正的医院！”
想到不久之后的未来，约翰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毫无疑问，在他计划中的那栋位于纽约的大楼，将是真正意义的第一所现代的医院，而约翰希望夏洛特医院能够成为第二所……
……

第三十五章 筹备
1885年10月的第一个周三，当约翰结束了下午的生理学课程从学校回到家中的时候，他意外的看到自家的大门是半掩着的，而且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孔立刻便迎了上来：“下午好，先生！”
“下午好，亨利……咦？”
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后约翰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顿时又惊又喜：“亨利？你们竟然这么早就到了？”
按照昨天约翰收到的电报，汉斯应该安排他们在汉堡休息个两三天，然后才会坐火车前来柏林。计算一下石建华，明天或者后天到柏林才是比较正常的事情。
“是的，先生。”
日渐成熟的亨利满脸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我们只在汉堡休息了一个晚上，亨特拉尔先生就坚持立刻赶来柏林了……埃尔伯先生正在为您准备晚餐，亨特拉尔先生他回来之后就在楼上休息……您要上去问好吗？”
“当然！”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约翰把外套扔给了亨利，立刻便快步上楼去了。
老亨特拉尔来柏林，约翰自然要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因此上楼之后他就直接奔向熟悉的屋子，犹豫了片刻之后轻轻的敲了敲门：“外公，您休息了吗？”
“约翰？进来吧！”
很快，门内便传来了老亨特拉尔那惊喜之中略显疲惫的声音。
约翰推开了房门。
看样子老亨特拉尔应该是已经睡了一会儿了，这会儿刚刚坐了起来。看到床上外公的一瞬间，约翰的心脏忍不住颤了颤。虽然有可能是长途旅行的缘故，但是此时老亨特拉尔那凌乱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无疑表明了一件事情：他的外公正在一天一天的衰老下去！
大自然的规律，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
“外公……”
张了张口，约翰忍不住发出了一句带着颤音的问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当初他曾经视为陌生人的老人已经成为了心中最重要的一个。
“约翰，快进来！”
见到约翰之后，老亨特拉尔的双眼中也骤然闪现出了夺目的光彩，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帮高兴地说道：“来，孩子，快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一年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只长了两厘米。”
走过去坐下之后，约翰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去年一年他的身高增长就已经大大的放慢速度了，今年更是几乎停滞了，不过一米八八的身高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因为经济的原因，这个时代的西方人还远达不到每天吃牛肉的水准，平均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约翰的身高已经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国家鹤立鸡群了。
看着高大健壮的外孙，老亨特拉尔的心中很是高兴。
虽然他知道不能把约翰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来看待，但是作为一个老人关心自己的外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亨特拉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约翰的手臂，脸上更加的满意了：“呵呵，不错，身上的肉也多了些，身子骨看起来壮实了不少……”
久别重逢的十分钟时间里，谁也没提什么自行车工厂或者染料工厂的事情，爷孙俩就像当年在纽约的时候一样，随意的聊着，房间内不时传来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
……
因为担心耽误外公休息的缘故，约翰只待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约翰向伯格曼请了两天假，打算加上周末一起在家好好陪外公。反正现在外科楼的改造已经完成，而托马斯他们几个也已经进入了正规，他身上的工作顿时就轻松了许多。在十月中旬的那个会议之前，约翰肯定不打算再搞什么新的东西了，因为他已经决定让临床的进步按照医学的规律来了。
药物的出现，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偶然。
比如说青霉素，再比如说磺胺等等，他们的发明者更多是依靠的运气而不是持之不懈的研究，所以只要到了适当的时候，约翰是有理由突然把它们给拿出来的。
但是，临床知识的进步没有偶然，它们是依靠相关基础知识如解剖学、生理学或者病理学的进步，加上临床医师们系统性的总结而来的，有时候甚至要加上无数次失败的教训。比如说麦氏点的发现与阑尾切除术的成熟，如果没有外科医师们对右下腹解剖结构、病理改变的研究，没有盲肠炎、盲肠周围炎等错误诊断的排除，又怎么可能有外科医师能够发现？再比如说外科消毒法的提出，是因为医师们发现住院产妇的死亡率要比在家生产的妇女死亡率高出几十倍，而他的进步和完善更是前前后后经过了上百年的时间——外科医师们不断在错误中吸取教训，是以无数病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这个过程，约翰不可能把它们简单的省略过去。
我们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不希望以后自己身上更多的被蒙上神秘的色彩，而是希望大家能认为他所取得的一切都是按照临床规律取得的，说白了，除了无数的临床知识之外，约翰还要把后世临床研究的方法也给提前完善起来。
所以当初在提出麦氏点和阑尾切除之前，约翰需要收集上百个病例，对因右下腹疼痛而死的病人进行尸体解剖，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能那么轻易的说服托马斯等人，并最终给说服了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先生……
对于约翰的请求，伯格曼自然是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事实上，从阑尾切除术的尝试彻底成功开始，伯格曼就已经不把约翰当成自己的下属或者一个年轻的外科医师来看待了。
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是伯格曼已经把约翰当成了与自己同级别的人物，毕竟不管在哪个国家，一个可以大幅度改进外科消毒技术，开创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的外科医师，都足以让人给他最宽松的待遇。再加上那小子已经明确表态最多一两年之后就会返回美国，伯格曼不可能拿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约翰。
不过在答应的同时，伯格曼也认真的提醒他道：“约翰，两周后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忘了。虽然还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人会来参加，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收到了十几封来信，最少也有二三十人……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你要做好准备才是！”
“放心吧，教授！”
哈哈一笑，约翰满口答应下来，就差拍着胸脯和伯格曼保证了。
《德国医学》和《柳叶刀》都相当的给力，在约翰论文的后面同时附上了一篇“启事”，宣告在十月15日开始，夏洛特医院外科将在柏林举办一个小型的学术研讨会，内容主要是外科消毒技术、局部麻醉技术和阑尾切除术。这种由一家医院因为某项技术而召开的小型会议，在19世纪末的欧洲还是非常罕见的，至少约翰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所以到底会不会有人来，或者说到底有多少人来谁心里都没有个谱。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有二三十个人来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是21世纪的欧洲，一个足够分量的学术会议可以吸引数千位全世界的医师们前来参加，但是在1885年的欧洲，有三十个外科医师愿意为了学习而花费数日乃至十数日的时间赶到柏林，这就已经足以让他满意了。别忘了，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而言，即便是德国人想要来柏林的话也是相当不容易的，约翰前些日子从卡尔斯鲁厄回柏林的时候，一路上就花掉了几乎一天的时间！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开销也是个大问题。
外科医师们收入不高这是普遍的现象，来柏林待上一周的时间需要花费一笔不菲的金钱，这都是要外科医师们自己出的，因此有多少人愿意为了这么几天的时间而自己花钱也是个未知数。这个时代的学术会议基本上都是属于大牛们的，你要是薪水稍微低上一点，参加一次学术会议一两个月的薪水就进去了，如果是自己开业的医师，休业半个月以上的话说不定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所以对于能来的外科医师们，约翰都会给予足够的尊重！
除了把阑尾切除术的详细资料印刷了上百份，准备提供给前来柏林的外科医师们之外，约翰还让托马斯提前做好准备，届时将会邀请部分外科医师进入他们的手术室，近距离旁观一台完整的阑尾切除术——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没有什么比近距离观看手术更加有效的了。
至于说外科消毒技术和局麻技术的话，就更好办了。
“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面对着伯格曼有些担心的目光，约翰信誓旦旦地说道：“为了这次会议顺利举行，我准备了上百套的隔离衣、口罩、帽子和手套，还有碘酊的小瓶样本，到时候可以以成本价卖给他们。同时也准备了足够分量的局麻药物，足够让他们在自己的身上尝试一下了……”

第三十六章 摩根
“早上好，约翰。”
“早上好，外公。”
在老亨特拉尔抵达柏林的第三天早上，爷孙俩平平淡淡的互道了一声早上好，然后分别在餐桌的两端坐了下来。趁着汉斯还没把早餐准备好的时间，约翰先给老亨特拉尔倒了一杯咖啡，笑着问道：“外公，昨天休息的怎么样？”
“还不错。”
略有些迟钝的抬起头，老亨特拉尔淡淡的回应道。
作为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年人，长途旅行的疲惫自然不是短短一两天的休息就能消失的，不过经过两个晚上充足的睡眠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明显的倦色，健康的红晕也慢慢的重新爬上了他的脸颊。
总的来说，老爷子身体还是相当不错的。
刚聊了两句管家汉斯就带着亨利出来了，两人手中都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从老亨特拉尔来到柏林的第一个晚上开始，家里的饮食就像是回到了纽约一样，瞬间变得丰富、甚至有些奢侈了起来。
即便如此，见到由汉斯准备的早餐之后，老亨特拉尔依然皱了皱眉头道：“约翰，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在这里请上一个厨师，只有丰盛而美味的三餐才能让你保持一整天充沛的精力，汉斯是我们的管家，并不适合去做厨师的工作。而且……一旦有客人来的话怎么办？”
“没关系的，先生。”
不等约翰回答，管家连忙就开口解释了一句。
对此约翰也不在意，随意的摇了摇头道：“外公，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必要搞得那么麻烦，而且有客人的时候埃尔伯先生都会请酒店的人回来帮忙的……”
对于19世纪末富人的生活，约翰依然有些不太习惯。
就拿老亨特拉尔来说，在约翰从中国来纽约之前家里就有四名仆人，除了汉斯和车夫亨利之外，还有一个厨师和一个女仆，四个人伺候他一个。在约翰看来，这都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奢侈两个字来形容了！
不过在老亨特拉尔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约翰根本就没想过要去说服自己的外公，随口岔开了话题道：“外公，我昨天回来的比较晚，一直也没和您聊自行车公司股份的事情……自行车公司的股份卖给谁了？”
“先生，如果您需要什么请随时叫我。”
听到约翰谈及敏感的话题，谨慎的管家汉斯立刻微微欠身，带着亨利走出了餐厅。
“卖给了一个姓摩根的家伙。”
放下手中的杯子，老亨特拉尔淡淡地说道：“他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在我精心安排好竞争的时候，竟然毫不犹豫的给出了最高的价格，一下子就把三个竞争对手给吓了回去，呵呵，很有意思的一个人，行事非常的果断！”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约翰嘿嘿一笑，很是开心地说道。
原本他以为这些股份要卖的话，至少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毕竟牵扯到的金额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上百万美元的资金对于这个时代的美国人来说，就相当于21世纪的上亿美元，自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搞定的事情。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想到，老亨特拉尔发来有人感兴趣的电报之后，竟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卖出去了！
而且……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老亨特拉尔面色凝重地说道：“我刚刚才散出想要转让股份的消息，摩根很快就派人找上门来了，而且一口气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收购全部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而且是现金支付！总计一百九十万美元的现金，在签署合同的十天之内就全拿了出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家伙！”
一百九十万美元，现金！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此时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了起来。
别看早先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才卖了二十万，那是因为考虑到约书亚是自己朋友的缘故，约翰是给打了折的，但是眼下这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那可是实打实的，不过一口气卖出了一百九十万美元还是让约翰有点儿喜出望外！
这已经超过他的预期很多了。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的话，整个飞鸽自行车公司总价值超过了六百万美元，就算刨除掉一些价格的水分，达到五百万美元问题也不大，而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现在卡内基钢铁公司一半的价值了！
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前后不过二三十万美元的投入！
这样辉煌的战绩，让约翰再一次体会到了穿越者的力量，把一种未来成熟的技术引入到19世纪末，哪怕经济水平再怎么不济，依然可以给自己创造出天量的财富！
“如果你能完全转让专利的话，这个数字翻个番都没问题！”
说起专利的事情，老亨特拉尔很是遗憾的感叹道。
从最一开始的时候，约翰就确定了绝对不会转让专利所有权，而且曾经数次在给老亨特拉尔的电报中进行了说明。这在老亨特拉尔看来是相当不明智的决定，因为这个专利所有权最少也要价值百万美元以上！而且偏偏约翰又没有其他的意思，早就私下里答应了约书亚他们，绝对不会授权第二家自行车公司……
对此约翰只能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专利授权使用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所有权这种东西约翰是绝对不会卖的。虽说因为约书亚等人的缘故，约翰并不打算授权给第二家公司去生产自行车，但是如果考虑到过几年就将出现的汽车，约翰自然要把充气轮胎等专利握在手中才行！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所以哪怕会因此少掉上百万美元的收入，约翰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一百九十万，加上约书亚他们的二十万，已经足够约翰这几年挥霍的了。等到这笔钱花完的时候，他手下的这家制药厂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能卖出这么多钱已经要感谢那位摩根先生了……
咦？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的目光突然一滞，倏然抬起头问道：“外公，您刚才说那位买家是谁？摩根？他的全名是什么？”
“嗯，约翰&#183;皮尔庞特&#183;摩根，你听说过他？”
看到约翰惊讶的样子，老亨特拉尔却毫不意外。想想也是，之前约翰可是连卡内基和特斯拉这样的人都知道，更别说摩根这么一个在纽约相当有名的人物了。
“咕咚！”
得到了外公的确认之后，约翰在目瞪口呆的同时，喉结忍不住大幅度的涌动了一下。
摩根？
那个一手创立了摩根财团，后来一口吞下卡内基钢铁公司的摩根？
那个被称为华尔街皇帝的摩根？
“刚刚和卡内基打完了交道，竟然又把自己的股份卖给了摩根？”
发现自己在短短两三个月之内竟然和两位19世纪末的美国经济巨头打过交道，而且还同时与一位科学天才特斯拉达成了合作，即便是穿越者约翰也有些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刺激，大脑一时间彻底的凌乱了……

第三十七章 加盖一层
“那位摩根先生为什么要买自行车工厂的股份？”
从得知了自己股份的去处之后，约翰这脑子里面就没有停下来思考这个问题。诚然，1885年的摩根还不是后世那个手眼通天的强人，而且自行车工厂确实也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但是约翰依然有些想不通。
对于摩根这名字他只是非常熟悉啊，却并不算太了解。
事实上，19世纪末的美国三位巨头里面约翰知道比较多的是洛克菲勒，那也是因为协和医院的缘故。至于说卡内基他只知道是钢铁大王，摩根的话只知道是华尔街的皇帝，后来收购了卡内基的钢铁公司……
“想什么呢？”
见外孙自从听了摩根的全名之后一直傻愣愣的，老亨特拉尔忍不住皱皱眉头问了一下。
“哦，没事儿。”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之后，约翰抖了抖眉毛笑了。
管他呢，不管那位摩根先生到底为什么要买下飞鸽公司的股份，或者将来是不是要彻底掌控它，都和约翰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已经给了约书亚他们绝对的控制权，还操那么多心干嘛？
不过……
“真有钱啊！”
一想到对方这么迅速的就能调集一百九十万美元收购，约翰就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虽说这几年他没花多少心思在挣钱上面，不过穿越者的身份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样下来他也不过两百多万美元的家产而已……
“今天带我去你刚买的染料工厂和制造厂看看吧。”
擦了擦嘴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今天？”
约翰闻言顿时一怔，关切地说道：“外公，我觉得您今天还是再休息一天，咱们明天去看好了，那地方离家可不近……”
“没关系，我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
不等约翰的话说完，老亨特拉尔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在家休息了两个晚上之后，老亨特拉尔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了，自然不想天天这么闲着。对于约翰准备投入巨资的两个工厂，他此时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
虽然当初曾经反对过，但是老老亨特拉尔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很少做赔钱的买卖，自行车工厂就不必说了，绝对是近几年少有的高回报生意，乐高玩具也是蒸蒸日上，瑞士军刀也大受欢迎，唯一不挣钱的是剃须刀，不过那玩意儿本来就是当成生日礼物随意搞出来的。就连约翰现在投资特斯拉公司的事情，老亨特拉尔也觉得大有可为，毕竟现在他手上还有蓄电池和钨丝灯泡两种大杀器没有露出来呢……
犹豫了片刻之后，约翰还是摇了摇头劝说道：“外公，您都从纽约跑到柏林来了，也不差这一天，我提前安排一下那边的事情，咱们明天一大早过去！”
“唔……好吧。”
缉拿约翰的态度非常坚定，老亨特拉尔也只能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知道外孙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倒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不过心中念头一转，老亨特拉尔突然又找到了一个话题，笑眯眯地问道：“约翰，我听汉你和那位布里斯特家的小姐关系还不错，是吗？”
“呃……您怎么知道？”
外公突然问起安娜的事情，这让约翰愕然的同时也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是汉斯告诉我的。”
毫不犹豫的，老亨特拉尔就把忠心耿耿的管家给卖了，哈哈笑道：“布里斯特先生好歹也是你的合作伙伴，这个周末我看干脆就去他家拜访一下好了，你看如何？”
“行，当然可以。”
这时候约翰还能说什么，只能是苦笑着点了点头，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
老亨特拉尔的到来，彻底打乱了约翰的生活节奏。
有老爷子在的情况下，他就算不工作也是别想出门的，而且约翰也希望老亨特拉尔能够再好好休息一下，因此这一整天干脆就陪着外公在家里说说话，下下棋什么的。
第二天上午，两人坐马车来到了染料工厂。
“地理位置不错。”
刚一从马车上下来，老亨特拉尔立刻便发表了自己的第一个感受。染料工厂的位置位于柏林市区南边，交通相当便利，而且看完整个厂区的面积之后老亨特拉尔又点了点头：现有的领地给以后的扩建留下足够的空间。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当两人走到约翰划定的空地时，老亨特拉尔皱着眉头问道：“这家工厂的总资产也不过三十万马克，你竟然要投入一百多万去建一座大楼？用它来当做厂房的话不是太浪费了吗？”
这家染料工厂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这一片地皮了，几栋简单的厂房根本就看不到老亨特拉尔眼中，甚至还不如那寥寥几项专利更有价值。不过在老亨特拉尔看来这些已经足够了，所以他根本想不明白，约翰为什么要建那样的一座大楼！
“不是用来做厂房的！”
苦笑了一声，约翰无奈的解释道：“我要建的是一座科研大楼，主要是用来研究新专利的……外公，您应该先了解一下德国现在化学工业的情况，大规模的投入进行研发已经是必然的趋势了！”
正是因为约翰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投入如此巨额的资金去盖一座大楼，并且还要陆续投入更多去吸引人才加盟，并且添置科研设备——光是显微镜一样预计就要至少书万马克的投入！
“至于说有没有用？”
约翰呵呵一笑，自信的解释道：“外公，等下我们参观完了工厂之后，我自然会向您展示我投入这么多钱的原因所在……”
“亨特拉尔先生，欢迎您再次来到这里。”
就在老亨特拉尔皱眉细思的时候，早就已经等待在这里的染料工厂主管和建筑师格鲁克先生立刻迎了上来。
给双方介绍了一下之后，格鲁克的目光立刻便定在了老亨特拉尔的身上。在他看来，虽然当初是由约翰宣布的建造方案，但是归根结底这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而言，后面肯定是有人在进行指挥的，而眼前这位普鲁士风范十足的老人无疑才是真正的主人。
“格鲁克先生，设计方案做好了吗？”
众人在一间办公室中坐下来之后，约翰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已经做好了。”
瞥了老亨特拉尔一眼，格鲁克连忙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摞图纸给约翰递了过去：“亨特拉尔先生，这就是我们设计好的大楼！”
接过来之后，约翰把图纸摊在了自己和外公的面前。
整栋大楼呈一个工字型的结构，总计有五层，下面还设计了一层地下室。考虑到约翰的要求，除了楼层中的一些特殊结构之外，整栋大楼的外观十分的普通，就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样式，着实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在约翰看来，实验室实用就好，好看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在简单的浏览了一遍之后，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回头会找其他建筑师进行一下评估，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格鲁克脑子一僵，顿时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最多也就看了一分钟的时间，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说好的改动呢？说好的意见呢？
就在建筑师先生茫然不解的时候，约翰却已经收起了图纸，淡定地问道：“格鲁克先生，这栋大楼的建造成本您估算出来了吗？”
“估算出来了。”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格鲁克连忙回答道：“不过设计好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就算我们采用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并且全部用最好的材料，这栋大楼的成本也不会超过八十万马克，所以您给出的预算确实是超标太多了……”
“只要八十万马克？”
听了格鲁克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一怔。
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我们的小亨特拉尔先生就恍然大悟了。他设计这栋大楼是按照拜耳公司在两年后投资的实验室来作为参考的，但是那一百五十万马克巨款是整个实验室的投资，除了场地之外还有实验设备等等，约翰一心想要超过拜耳的实验室，随口给出了如此庞大的数字，倒是考虑的有些不周全了。
不过稍一考虑之后，约翰就摆了摆手随口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加盖一层！最顶上一层给我空出来，我要自己用！”
“啊？”
听了这个说明之后，格鲁克顿时目瞪口呆！
最近这些年，建筑技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美国人已经开建世界上第一栋摩天大楼，加盖一层倒也不算什么难事。格鲁克惊讶的是约翰这种随意的态度，二十万马克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了出来，就像大家在谈的是二十马克一样！
下意识的，建筑师先生的目光看向了老亨特拉尔的方向。
虽然心中同样的惊讶和不解，不过这会儿老亨特拉尔可不会和自己的外孙对着干，耸了耸肩后笑道：“不要看我，关于这家工厂的一切都由他来做主，约翰说加盖一层就加盖一层！”
老亨特拉尔不着急，他等着自己外孙的解释。
“咝……”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格鲁克和工厂的主管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吧。”
看着老小亨特拉尔先生脸上平静的表情，格鲁克心中忍不住哀叹了起来：“有钱人的事情，我果然是搞不懂啊……”

第三十八章 金矿
“好吧。”
舒舒服服的半躺在简陋的椅子上，老亨特拉尔面色平静地问道：“在吃晚饭之前，我希望能看到你投入如此巨额资金的理由！如果你不能说服我的话，买染料工厂的钱我会给你，但是这栋大楼的钱……我最多只会给你一百万马克，包括你后期购置设备的钱！”
表情很平静，但是老亨特拉尔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从染料工厂出来了之后，爷孙俩又跑去医疗器械工厂看了一眼，约翰甚至还把血压计、手术器械和改良后的温度计、听诊器样品拿给老亨特拉尔看了一下。有了实实在在的产品，加上这个小制造厂并不需要太多的资金，老爷子自然就无所谓了。
但是那家染料工厂，情况就不一样了。
盖一栋楼就要一百万马克，加上后面还要购置大批的实验设备和器材，还要招聘大量的人手，甚至后期还要重新规划、建设厂房，这已经超出老亨特拉尔的承受底线了。约翰挣的钱自然归他个人支配，但是老亨特拉尔绝对不允许他如此的糟蹋！
在老亨特拉尔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约翰没有一点儿紧张的意思。
微一沉吟之后，他笑呵呵地说道：“外公，您的表情也太严肃了，我敢投入这么多的资金自然有着充足的理由！您知道，现在德国的化学工业发展速度快的让人不可思议，而那些大的染料公司都在拼命的招聘化学家，建设先进的实验室……”
“这不能成为理由！”
不等约翰说话，老亨特拉尔就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他们已经在这个行当里做了几十年了，而你呢？只是一个染料工业的新军而已，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收购一家大的公司，反正你也有足够的资金！”
卖掉了自行车公司所有的股份之后，约翰现在拥有超过两百万美元的现金，也就是将近一千万马克！
这是何等巨大的一笔资金？！
几年后即将出现的君权级战舰，一艘的造价也不过两千多万马克，也就是说这笔钱可以买下半艘战列舰！如此庞大的资金，买下任何一家染料工厂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问题是我并不打算进入染料工业。”
微微一笑，约翰一脸平静地说道：“外公，我之所以买下一个不算大的染料工厂，并且投入这么多的资金建造实验室，并不是为了研究新的合成染料！”
“那你打算做什么？”
老亨特拉尔的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我打算把它改造成制药厂！”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的语气变得高亢了起来：“那家制造厂生产医疗器械，而这家染料工厂……不，制药工厂生产我发明的药物，两者正好可以结合起来。”
“生产药物？你是说那两种麻醉药？”
听约翰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的眉头顿时便一皱。
不是老亨特拉尔对约翰没有信心，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外孙刚刚发明了两种什么麻醉药物，听说效果非常的好。但是他想不通的是，既然已经发明了的话那就直接生产不就好了？干嘛要先造一动实验室大楼？
而且根本上来说，老亨特拉尔并不看好这个产业。
1885的欧美乃至整个世界，其实是非常缺乏真正有效的药物的，医师们要么自行配置药物，要么就是购买一些疗效不确切或者不良反应很大的专利药，在民间各种所谓的秘方药更是大行其道，绝对的混乱不堪。就在几十年前的时候，美国还是欧洲各国尤其是英国劣质药物的倾销地，直到药品进口法案实施了之后才算稍稍好了一些。
只是两种麻醉药的话，能撑得起如此巨大的投资吗？
“外公，首先您要明白一件事情！”
约翰咬了咬嘴唇，笑呵呵地说道：“这两种局麻药现在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别说有实力的竞争对手，就是有相似的产品都没有！而且相比较于其他吸入麻醉药来说，它们的安全性要强得多，很少会出现病人死亡的情况。最关键的是，对于一般的手术来说，这两种局麻药几乎是必需品……”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开胸和开颅手术，开腹手术也少之又少，全麻的需求量是很少的。之前因为没有局麻药的出现，所以医师们不得不全部采用气体吸入麻醉，甚至连氯仿这么危险的气体也在使用，因此约翰才会对局麻药物非常的有信心！
不过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脸上依然一片茫然。
“呃……”
说得正兴起的约翰看到外公的表情，心中顿时就像泄了气一样，无奈的嘟囔道：“外公，反正您就把它们当成自行车一样看待就行了，只不过我设计的自行车虽然复杂，毕竟工厂还能造出来，但是这两种局麻药的话……目前来说我只能在实验室里小批量制造，想要大规模生产的话成本还是太高了！”
“所以你要先建这个实验室大楼，让他们研究这个？”
这一次，老亨特拉尔总算是听明白了。
“是啊。”
约翰嘿嘿一笑，连连点头道：“实验室的任务就是研究这两种药物，包括后续其他药物的生产方法，也就是我给他们成品，让他们研究工业生产的方法……当然，等更加成熟一些之后，就可以帮我研发新的药物了。”
未来的药物研发，大规模的团队合作是必须的。
比如说已经列在约翰计划中的磺胺，临床常用的磺胺类药物都是以对位氨基苯磺酰胺（简称磺胺）为基本结构的衍生物，比如磺胺吡啶出现之后，接着出现磺胺噻唑，磺胺嘧啶，整个家族成员上千种，后世比较常用的就有数十种之多。约翰不可能把他们一一“发明”出来，那也太不现实了，所以开个头让一个团队继续下去是最佳的方案。
建起这栋研发中心，也就是老亨特拉尔口中的实验大楼就是为此而准备的。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沉默了下来。
对于约翰所说的制药行业，老爷子肯定是一无所知的，甚至说他对所谓的“科研”也是一知半解，只是认为大概是发明的意思。不过他很了解自己的外孙，知道这小子绝对不会干没谱的事情！
“对了，约翰。”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后续其他的药物？除了这两种局麻药之外，你还有其他的新发明不成？”
“呃，是的。”
有些惊讶的看了外公一眼，约翰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道：“除此之外我刚刚又有了一个新发现……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不能算是我的发明，但是目前来说，至少其他人还没有发现这种东西的真正价值所在！相比较于两种局麻药来说，这种东西的市场可就大多了，未来潜在的利益也是庞大的惊人！”
老亨特拉尔的心头一跳，连忙低声问道：“约翰，你说的是什么药？治疗什么病的？”
“主要是解热镇痛用的。”
约翰微微一笑，同样压低了声音笑道：“现在市面上的水杨酸您知道吧？你可以看成和它差不多的东西，但是效果更好，副作用也更小，而且还可以治疗风湿病……它是目前需求量最大的药物，而且效果非常好就行了！我可以肯定的和您说，这一种药物的价值绝对不会低于我刚刚卖出的自行车，这样说的话您明白吗？”
“明，明白了！”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老亨特拉尔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上帝！
比自行车专利的价值还高？
如果约翰没有夸大其词的话，这可就又是一个大大的金矿啊！
看着老亨特拉尔一脸震撼的样子，约翰心中暗暗偷着乐。他可一点儿都没有夸大，阿司匹林作为世纪之药，其价值肯定是不比自行车差的，只不过约翰没有和外公说明的是，因为阿司匹林特殊的情况和它巨大的价值，将来生产出来的话恐怕会给自己带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即使麻烦一些，这玩意儿也能给约翰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而且更会给制药厂带来巨大的声望，这么一本万利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第三十九章 般配
之所以这么快的把阿司匹林抛出来，除了要说服老亨特拉尔之外，同时还因为在等待外公的这一段时间里面，约翰不但成功的合成了阿司匹林，甚至还找到了用这个时代技术大规模合成它的方法！
说起来有点儿复杂，不过以目前的技术条件来看是完全可行的。
“所以我需要让这家工厂尽快的运作起来。”
看着依然沉浸在震撼之中的老亨特拉尔，约翰认真地说道：“我需要找懂行的人来对我研究出来的工艺进行分析，从而对工厂进行改造，我还需要一个管理的人才——原来的主管能力实在是不行，我有些不放心。我更需要的是尽快找到一个真正的化学领头人，并且招募到足够多的化学家，来开发局麻药和我后面的更多药物……外公，这些事情可真是让我头疼啊！”
“这就是你对经营没兴趣的后果！”
翻了一个白眼，老亨特拉尔没好气地说道。
一直以来约翰都对经营管理工厂没有任何兴趣，这一点老亨特拉尔自然是明白的，不过眼下的情况搞清楚了之后，老爷子也忍不住头疼了起来。如果制药厂是在纽约的话，老亨特拉尔有足够的人脉帮他搞定这一切，但是偏偏约翰非要把它建在柏林。当然，老亨特拉尔也明白，纽约现在真没有那个实力招聘到足够的化学家，放在德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沉思了良久之后，老亨特拉尔果断地说道：“明天上午带我去拜访一下那位科尔男爵，然后下午去一下布里斯特家，我想要和他们好好聊聊……另外，约翰！”
“什么？”
“家里应该有两种局麻药和那什么水杨酸的吧？给我看一看，它们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
在老亨特拉尔的强烈要求之下，约翰不得不拿出一份利多卡因，让老亨特拉尔尝试了一下。没办法，谁让他话说的太满，强调这几样东西效果都非常好，而且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呢？
不过总的来说，结果还算不错。
在亲身体会过利多卡因的作用之后，虽然普鲁卡因和乙酰水杨酸约翰坚决不让他试，老亨特拉尔也彻底的放心了。不仅很痛快的把钱的使用权都交给了约翰，甚至连给通用汽车每年投入20万马克的事情也答应了下来。相对于他不了解的制药工业而言，约翰在自行车、电灯和蓄电池等方法的成绩，让老亨特拉尔更加相信他在汽车上面的眼光。
于是在周末前往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家的时候，约翰的心情相当的愉快。
面对着约翰的外公，科尔男爵非常的热情。因为不锈钢工厂的改造进展顺利的缘故，再加上约翰用上百种不锈钢用具的设计入股了他同时筹建的不锈钢产品制造厂，两家的关系正处在绝对的蜜月期。更别说医疗器械制造厂的股份里面，这位男爵先生也有20%的股份了。
老亨特拉尔和科尔男爵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吃过午饭后才前往布里斯特家。
“制药厂那边，我需要你拿出至少30%的股份出来！”
坐上了马车之后，老亨特拉尔淡淡地说道。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顿时急了：“外公，那个制药厂……”
刚刚开了个头，约翰后面的话就被老亨特拉尔给挡了回去，老爷子看着他认真地说道：“约翰，未来你打算留在德国吗？如果你肯留下的话，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当然不会！”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立刻就摇了摇头。
在未来的三十年中，德国无疑是全世界发展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而且也是医学的中心，无疑是个很好的发展之地。但是已经知道了历史走向的约翰怎么可能会留下？美国虽然现在各方面还比较落后，国际政治地位更是无法和欧洲强国们相提并论，但是说起发展前途的话恐怕是哪个国家也比不了的！
“那就是了。”
得到了约翰的回答之后，老亨特拉尔点头道：“如果你只打算在德国建工厂的话，自然是无所谓的，但是你的计划是在这里搞发明，那就必须要拿出一部分股份出来，选择和当地人进行合作！这样的话，当你不在柏林的时候，我们请的化学家和其他股东才能形成相互间的制衡，避免一些不好的事情出现……约翰，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啊？”
“这……”
愣了一愣之后，约翰顿时苦笑了起来。
之前他不愿意把制药厂的股份分给别人，甚至直接婉拒了布里斯特先生的试探，就是因为约翰太清楚这个工厂的未来价值了。当然，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是真心把这个行当作为自己未来的主业，否则单从价值上讲，本茨等人正在日夜赶工设计的汽车恐怕不比制药厂差什么，甚至在短时间内还要强上许多……
总归一句话，约翰有点儿太在意这个制药厂了。
“医疗器械工厂你就做的很好。”
眼见约翰表情渐渐有了变化，老亨特拉尔微微颌首道：“把利益分给科尔男爵一些，他自然就会非常伤心，而且在已经有了成熟产品设计的情况下，我们甚至都没有必要一定把这个工厂掌握在手上，派出一两名监管人员就可以了……”
听到外公这番话之后，约翰立刻摇头道：“不行，外公，不管股份我们占多占少，但是无论如何工厂都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哦？”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看着外孙，静静的等待着他的解释。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正色道：“外公，和制药厂一样，医疗器械厂未来我也有安排，所以我需要说一不二的权力……”
“好吧。”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老亨特拉尔没有多问什么，直接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安排好，把两个工厂尽快的完全掌握下来……约翰，这位布里斯特先生的人品如何？”
“啊？”
老亨特拉尔有些跳跃的思维让约翰微微一怔，连忙点头道：“我个人感觉还不错……不过接触的实在是太少了，我很难看的清楚。”
听完约翰的话，老亨特拉尔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踏踏踏……”
“咕噜、咕噜……”
约翰同样沉默的等待着老亨特拉尔的思考，耳边只剩下了马蹄和马车轱辘前进的声音。
说句实话，这会儿约翰的心情相当的郁闷，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把很多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远在美国的自行车工厂和乐高玩具工厂他一直都没怎么管，一方面是因为相信朋友，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有老亨特拉尔在，老爷子自然可以帮他把一切都打理好。
但是在欧洲，在德国这里的产业，等他回纽约之后怎么办？
没有一个稳妥的解决方案，将来这些都是绝对的麻烦事儿。甚至可以说，等通用汽车、制药厂和医疗器械厂发展起来之后，甚至只要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必然会引来无数饿狼们的窥伺。那个时候，仅凭约翰每一两年跑来一次真的可以抵挡吗？
“底子还是太薄了啊！”
想着想着，约翰心中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这句底子薄既是说约翰自己，也是在说美国。如果约翰准备在纺织、机械、石油、钢铁，哪怕汽车等方向发展的话，美国此时虽然和欧洲有差距，不过也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这些行业都是现在最赚钱，美国人并不落后太多。但是他现在想要发展的是医药产业，医疗器械厂可以把总部放在纽约，柏林这家只要按照设计生产即可，但是制药厂呢？
没有足够的化学人才，约翰只能是望而兴叹。
偏偏人才的储备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怕约翰从现在开始就费心结交那些留德学习化学的美国人，并且马上开始花钱派人来德国留学，形成一支能让他满意的团队也要好几年，甚至十年的时间！
但是，他实在等不了那么久！
拜耳、默克、辉瑞……
这一个个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而且都已经进入或者即将进入医药行业，约翰虽然不惧与他们竞争，但是依然希望能够在他们壮大起来之前就占据绝对的优势。就像前面说的那样，任何一种药物的出现都代表着一系列的药物，比如磺胺系列，相似的结构让他们的出现相隔不了太长时间，只有短时间内能投入足够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约翰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对于这个时代的化学家们，约翰可从来不敢小视。
就在约翰暗暗琢磨的时候，沉默了许久之后的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约翰，那位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漂亮吗？”
“啊？”
约翰听到这个问题时顿时一怔。
不过不等他回答，老亨特拉尔就已经接着如同自言自语地说道：“听说很漂亮，而且个头还挺高，和你好像很般配啊……”

第四十章 老牛吃嫩草
“……安娜，花园中的秋景正美，为什么不请约翰去看看呢？”
当两位亨特拉尔先生来到布里斯特家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最擅长观察别人的布里斯特夫人微微一笑，对自己的女儿说道。
“好的。”
今天的安娜表现的异常乖巧，连忙听话的站了起来。
对于美女的邀请约翰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满心欢喜的跟着安娜出去了。而布里斯特夫人也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去准备今天的晚餐，你们慢聊。”
“请随意，夫人。”
老亨特拉尔心中一动，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他总是能给我惊喜。”
布里斯特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走出去的约翰感叹道：“亨特拉尔先生，您的外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年轻人……甚至可以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出色的年轻人！”
就在刚刚闲聊的时候，老亨特拉尔“不经意”间谈到了上午去染料工厂的事情。布里斯特早就惦记着，自然顺着杆子爬上去，打探着具体的细节。在路上已经和约翰达成共识的老亨特拉尔接着“随口”说出了约翰的几项新专利，并且让外孙把他们的作用和价值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让布里斯特这个精明的商人大流口水——很明显，这又是一笔赚钱的买卖！
所以此时此刻，布里斯特的心情可谓复杂极了。
一方面是感叹约翰的出色，没想到竟然还能在治病上面有如此多的成就，另外一方面也是暗暗的遗憾，因为上次这小子已经婉拒了自己插一手的想法……
“谢谢您的夸奖。”
微微一笑，老亨特拉尔礼貌的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外孙老亨特拉尔心中同样是骄傲无比，因为在他六十多年的人生中同样也没有见过比约翰更出色的年轻人了。关于这一点不仅仅是指在搞发明或者挣钱上面，也包括作为一名医师，约翰同样出色的让人难以置信！
稍顿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呵呵一笑道：“布里斯特先生，安娜小姐应该刚刚十七岁吧？”
“嗯，生日刚过去没多久。”
有点儿不太明白老亨特拉尔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女儿的年龄，布里斯特陪着笑点了点头道。
“和约翰的年龄差不多啊。”
眼角稍稍弯了弯，老亨特拉尔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而且说句实话，我很少见到女孩子能像安娜小姐这么高的，这一点和约翰也差不多……”
“嗯？”
听着这番似有所指的话，看着老亨特拉尔那老神在在的表情，布里斯特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就像是悟到了什么一样很快就舒展了开来，同样眉角含笑道：“是啊，以前我们总是觉得他各自有点儿太高了，和同年龄的男孩儿们站在一起不太协调，不过站在约翰身边的话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
“喂，什么时候能兑现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
走到了自家的花园之后，安娜就像是猛地一下换了一个人似的猛然一个跳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后退着走一边歪着小脑袋冲着约翰嘻嘻笑道。
“呼……”
看到安娜这个样子，约翰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今天老亨特拉尔到来的缘故，从最开始安娜就摆出了一副淑女的样子，让约翰很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安娜，真实而且可爱。
心情愉快之下，约翰乐呵呵的反问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当然是带我看你工作的样子啊！”
有些不满的嘟起小嘴，安娜很是不满的嗔道：“你不会是忘了吧？上次你可是主动邀请过我的！”
“哦，是这件事情啊！”
约翰仔细回想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想了想之后，约翰点了点头笑道：“我想起来了，不过这段时间我们那里正好有点儿事情要忙，等闲下来我亲自来接你好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约翰答应下来，安娜脸上顿时便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对于外科医师工作是什么样子的，安娜当然也有一定的兴趣，不过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女孩儿一样，她对工作的兴趣还远远比不上比如舞会、时尚和漂亮衣服什么的，只不过如果对方是约翰的话，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关于他工作的事情，女孩儿可是相当在意的……
“当然，说定了！”
约翰呵呵一笑，连忙点头道。
这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儿，自然没什么可犹豫的。不过他对女孩儿还记着这件事情有些奇怪，随口笑着问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件事情啊？”
“因为好奇嘛。”
安娜皱了皱小鼻子，嘟着嘴说道：“那位施特凡先生每次都说你们外科医师怎么怎么，说的我很不舒服，所以就想去亲眼看一看啊！”
“施特凡先生，那位军官？”
约翰微微一怔，马上就想起了这个施特凡到底是谁了。
当初就因为那位军官先生在安娜面前诋毁外科医师这个职业，约翰才想着邀请安娜，说有机会的时候让她看看自己到底是如何工作的。不过当时他主要是为了证明外科医师不是光着膀子、拿着斧子的糙汉而已，过后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了。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后来觉得让一位像安娜这样的女孩儿去手术室都是非常不合适的事情。
不过……
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约翰淡淡地问道：“怎么？你和那位施特凡先生经常见面吗？”
“也不算经常。”
撇了撇嘴，毫无心机的安娜随口说道：“不过科尔男爵夫人很喜欢举办沙龙，妈妈也喜欢带我过去，而那位施特凡先生以前很少见到，但是最近似乎每次也会参加……”
“啧！”
听完安娜的解释之后，约翰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巴。
看看眼前的这个女孩儿——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容貌，还有那健康活泼的气质，用大腿想约翰都知道，一个军官经常去参加贵妇们为主的沙龙到底有什么意图了。
“这个该死的大叔！”
想着想着，约翰忍不住气从心头起，暗暗的咬牙切齿：“看样子应该都是快三十岁的家伙了，还来追求十七岁的小女孩儿，想要老牛吃嫩草吗？”
义愤填膺的亨特拉尔先生浑然没有想到，他想在可也对人家安娜怀着别样的意思。
虽说论生理年龄的话约翰才“20”岁出头，实际更是只有十六岁半，但是要论起心理年龄的话可是快五十了，这么算起来的话他才是真正的老牛吃嫩草啊……

第四十一章 护士服
在布里斯特家，约翰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
他不知道老亨特拉尔和布里斯特两人到底谈了什么，不过两个人交流的时间长达两个小时，布里斯特夫人也少见的没有来打扰，所以和安娜在花园里待了足足两个小时……
这让约翰的心情很是愉快。
安娜是个很妙的女孩儿，身上虽然有着这个时代独有的印记，比如说热衷于上层的舞会和广交朋友等等，但是同时也有着新时代女性的一些特征，比如说渴望接受科学知识，并且希望能够更多的走出舒服自己的家庭等等。不过相对于大洋彼岸另一边的艾玛来说，安娜的这种渴望又明显要弱上许多，给约翰的感觉就是一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总之，是很有意思的女孩儿。
心情同样愉快的自然还有安娜，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她从约翰口中知道了许多的东西，比如说现在的外科医师们大多是什么样子的，而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们是什么样子的，再比如说约翰为什么要转让自己的自行车公司股份等等，而作为一个前十年生在中国，后几年长在美国的重生者，约翰“广博”的见闻无疑让女孩儿听的双眼发亮，心头直跳……
……
一觉醒来，第二天约翰就必须要开始工作了。
和老亨特拉尔共进早餐之后，约翰让汉斯陪着外公去亲戚家拜访，自己则是骑上车优哉游哉的来到了夏洛特医院。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亨斯先生。”
……
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约翰一边和一位同事打着招呼，心情愉快的同时也是暗暗得意不已。
在他的设计和监督之下，夏洛特医院外科楼完成了全新的装修和改造，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整洁的环境，舒适的病房，还有那严格控制的手术室，虽然和后世哪怕一个县级医院都没法比，但是总算让他找到了一丝感觉——至少不再是到处一片昏暗和拥挤，并且永远充满难闻的味道。
而且……
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的外科医师们也开始穿着约翰设计的白大褂上班了。
对于一名外科医师，如果是在手术室之中，约翰的印象就是刷手衣。所以他让这东西提前出现，并且让外科医师们在手术室穿上了隔离衣，戴上了帽子、口罩和手套。但是在病房里或者门诊室中，约翰对医师的形象却固定在了那一身白大衣上面，哪怕已经重生了十六年半，他依然无法忘记自己当年大一时第一次穿上它的兴奋与激动，也无法忘记白衣天使那个圣洁的称号，所以让这东西提前几十年出现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呃……早上好，海伦。”
看着一身“女仆装”打扮的护士海伦，约翰刚才心中的得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在伯格曼的支持下，约翰在尽可能的程度下改造了整栋外科楼，也更新了医师们的穿着，针对所有医师和护士的无菌消毒技术培训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预计在一周内初步完成。但是让他无奈的，护士的新装计划却一直没有定下来。他设计的两套护士服已经提交给伯格曼一周多了，还没有回音。
海伦一身传统的长裙和帽子，加上一个白色的围裙，这就是19世纪末护士们的标准形象。在约翰看来这根本就不适用于医院，长裙的行动不便且极易被弄脏，护士穿着这玩意儿上班的话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少不便！
“护士服啊，护士服……”
怀念着当年小护士们干净利落的打扮，约翰忍不住直接走到了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敲开门后问道：“教授，关于我设计的那套护士服您考虑的怎么样？现在他们穿的衣服实在是不方便，而且也容易脏，我觉得……”
“我无法同意。”
不等约翰的话说话，正在换白大褂的伯格曼教授就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道：“很抱歉约翰，虽然你的想法是非常好，作为一名医师我也理解，但是……很抱歉，它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我无法承受因此而带来的压力！”
轻轻叹了口气，伯格曼教授坦然的回答道：“虽然我明白你只是希望护士们的工作更加方便、干净，但是……让女人们穿上裤子依然太过惊世骇俗了！不光会遭到德国甚至整个欧洲绅士们的强烈抨击，恐怕就连护士们自己也不可能接受的。”
“这……”
张了张口，约翰无言以对。
果然！
虽然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但是从伯格曼的口中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约翰还是稍稍有些失望，看来想让女人们摆脱那沉重不便的裙子绝对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
不过稍一犹豫之后，约翰接着说道：“教授，那第二种设计呢？可以用吗？”
“还是那句话。”
苦笑着摇了摇头，伯格曼教授再次予以了拒绝：“虽然这种衣服的阻力要小上一些，但是……我很抱歉，恐怕还是不行！”
“为什么？！”
眉头一皱，约翰的问题脱口而出了。
如果用约翰的眼光来看，现在护士们的形象和后世影视剧中的女仆并没有什么区别，大而蓬松的长裙根本就不适合在医院工作。因此除了后世的护士服之外，约翰还设计了另外一种长裙——在传统服装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尽量的简化衣服的结构，让样式变得更加简单也更加容易更换清洗。
在他想来，这个方案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约翰没想到的是，伯格曼依然拒绝了，而且正色道：“因为我征求了所有护士们的意见，她们拒绝更换这种长裙，因为太丑了！”
“太丑了？！”
面对着伯格曼教授的解释，约翰顿时无语了。
虽然知道自己和这个时代的人们审美观有着巨大的差别，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差别竟然会大到这种程度！在他眼中，自己根据记忆画出来的长裙怎么也代表着未来，比现在那种冗长的裙子好看吧？没想到却被狠狠的打击到了！
穿好了白大褂之后，伯格曼上前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苦笑道：“好了约翰，医师们穿上你设计的这种衣服已经足够了，至少大家都觉得看起来很……很专业，但是护士们的话就算了，由他们去吧。”
拿到了样品之后，外科医师们很容易便喜欢上了白大褂。
在这个时代的医师们看来，让自己看起来很专业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尤其是外科医师们，因为长时间和理发匠一起被当成“技工”而不是专业人士，因此他们对这一点就更加的看重。比如说在真实的历史上，手套、帽子和口罩之所以那么快的推广起来，除了看得见的效果之外，让外科医师们更加“专业”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在很多人眼中甚至超过了它的效果！因为手套、帽子等新装备已经被约翰提前发明了，所以大家对白大褂的接受度也非常高，甚至连内科的医师们见了之后都颇为羡慕，频频打听这种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着……
但是，护士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看着伯格曼连连摇头的样子，约翰重重的叹了口气，终于熄灭了这个念头。
这个时代的医院，几乎还没有什么正规科班出身的护士，比如说德国的医院里面，护士们主要来自于三种人：宗教人士、慈善人士和少量的经过简单培训的专业护士，也就是一些以此谋生的贫穷人家女人，而其中宗教护士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群。
宗教教义长期统治着护理规范，让它的发展十分的缓慢。
这些护士们尊崇着宗教的理念，很多时候把自己的工作当成了一种奉献，因此对很多东西都会抱有抵触心理。比如说外科消毒理论的推广，广大的宗教护士们就是最重要的阻力之一，她们坚信这是对上帝的冒犯，并曾经为此而围攻过李斯特。哪怕护理界声望最隆的南丁格尔，在某种程度上也没能脱离时代的桎梏。
一战之前，德国的护士中有一半是宗教护士，直到一战之后魏玛共和国时期开始创立国家护士执照制度，专业护士的数量才渐渐超过了宗教护士的数量，也才让护理这项工作真正的成为病人们康复中的关键部分……
“指望这里的话，肯定是不现实的。”
从伯格曼教授办公室出来之后，约翰的眉头依然紧紧的锁着。
护理工作有多么重要，约翰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得多。而且通过今天的事情他也明白了，那就是以后必须要重视两件事情：一是必须让外科医师们更加重视护士的工作，二是必须要和提高医师们收入一样，要尽快的提高护士们的收入，最终让它成为一个职业，而不是宗教人士们用来施舍他们爱心的一种工具……
“所以，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啊！”
想来想去，约翰只能是无奈的苦笑了起来。归根结底，一切都要指望他那纽约正在建造的那座大楼，而约翰也有些期盼着能够尽早的回去了……

第四十二章 最重要的一步
随着约翰的力量越发的强大，他反而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受到束缚了。
当初决定要做一名外科医师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完善外科消毒技术、开发局麻药上面，接下来的阑尾切除术更是准备了半年之久。但是当他完成了这一切，让自己在医学界彻底站稳了脚跟之后却发现，需要去做的事情依然太多太多了！
没有足够有效的药物，缺少训练有素的医师，护理方面更是处在一种粗陋的状态中，阑尾切除术后的病人护理都要医师们自己来完成。
“任重而道远啊！”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约翰轻轻的敲了敲桌子暗暗想道。今天的事情给他提了一个醒，纽约的那栋大楼除了需要完善的设施，科学的管理和足够的医师之外，还需要数量众多且经过正式培训的护士们，因为这些可爱的白衣天使们是病房和手术室中绝对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
因为几天没来的缘故，约翰的桌上攒下了好几封信。
最近这两个月给他写信的医师是越来越多了，多是讨论外科无菌消毒与局麻技术的，而随着9月期的《德国医学》出版，最近一两周讨论阑尾切除术的来信变得火热起来，当然主要以德国的医师们居多，尤其是海德堡、慕尼黑等几所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准备动手去尝试了。
这个时代的医院和外科医师们，可不像后世那么的小心谨慎。
像约翰重生之前，如果科里想要引进国外的一项先进技术或者开展某一种新式手术，肯定是要先上报，等审批下来之后才可以小规模的尝试，有时候还要派人去国外学习一两年时间。但是这个时代的教授们才不会顾忌那么多，直接就敢在病人身上动刀子……
“咦？”
随手一翻，约翰看到一封信的时候双眼顿时便亮了起来。几乎是寻常信件几倍的厚度，来自英格兰朴茨茅斯的邮戳，还有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笔迹……
“柯南&#183;道尔？福尔摩斯？”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经典之极的形象，约翰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太让人惊喜了！
约翰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给柯南&#183;道尔的回信才多长时间，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又回复了。而且看这封信的厚度，很可能里面就装着已经修改过的《血字的研究》！
“刺啦！”
没有任何犹豫，约翰迫不及待的撕开了手中的信封。
果然，这正是柯南&#183;道尔写来的回信，而且后面也正附着他仅仅用一个星期就修改好的《血字的研究》，第一章的标题正是“夏洛克&#183;福尔摩斯先生”！而往下去看的话，正是约翰心中熟悉之极的开头：“1878年，我在伦敦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之后修习军医专修课程，然后被派往印度在诺桑伯兰第5明火枪团担任军医助理……”
经典的开局，经典的华生！
“嘿嘿……”
光速翻完了这部短篇小说之后，约翰心中大乐。
看起来这位柯南&#183;道尔先生果然不是一个顽固的人，几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给他的建议，不但增加了一个叙述者医师华生，而且侦探先生的性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古怪了起来，而且在和华生初次见面的时候，依然是那一句“我看得出来，你到过阿富汗。”这让约翰更加的乐不可支，低声闷笑了起来。
一种别样的满足感，此时油然而生了。
小心的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约翰已经决定把它连同上次柯南道尔给他写的信一起珍藏起来了。而等到福尔摩斯先生开始在这个世界逐步火爆的时候，这将成为他和那位柯南&#183;道尔先生之间的一个秘密！
自己乐呵呵了老半天之后，约翰这才拿出纸笔开始写起了回信：“道尔先生，很高兴能够再次收到您的来信……”
“得得！”
就在约翰鼓励道儿把这部小说投给出版社或者报纸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约翰的思路，他立刻抬起头大声道：“请进！”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推开门的《德国医学》编辑满脸的笑容，热情的打着招呼。
“早上好。”
稍稍有些意外的抖了抖眉毛，约翰站起来笑着问道：“海因斯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先生，我想和您谈一下下个周末的那个会议。”
和约翰用力的握了握手之后，海因斯恭恭敬敬地说道。
在约翰的要求之下，《柳叶刀》和《德国医学》同时刊登了夏洛特医院外科将在柏林举办一场学术会议，并在会议上介绍新式外科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的事情，而与此同时，在约翰的建议下伯格曼把会议的组织和接待工作全都交给了《德国医学》杂志！
伯恩先生很乐意的答应了下来。
这不但是和夏洛特医院打好关系的机会，同样也是认识诸多欧洲优秀的外科医师，为自己杂志找到更多潜在作者的好机会！作为一本学术杂志的主编，伯恩先生是这个时代极少数可以发现外科学巨大发展潜力的人之一，而且也是最为看重约翰未来的人之一，仅仅付出一些辛苦就能同时讨好两批人，何乐而不为？
《德国医学》的介入，对约翰他们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帮忙宣传是一方面，杂志同时还承担着届时负责解决会议场地以及参会人员住宿安排等任务，约翰甚至相等这次会议成功之后把联系的工作也交给他们——这样的学术会议当然不会只有一次，因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约翰的后半辈子恐怕都要参加无数次的学术会议了……
海因斯接着问道：“先生，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会来吗？”
皱了皱眉头，约翰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大概有四十个人吧？”
“这么多？！”
不过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海因斯却喜出望外。
“多吗？”
听到海因斯的话之后，约翰顿时无语了。
对于这个数字说实话约翰是有些失望的，这要在前世最多也就是个专项培训班的水平，而且还是相关厂商赞助的那种。要知道，像这种直接提供最前沿研究成果的学术会议，后世随随便便都能来个千把号人的。
不过很明显，约翰忽略了时代的因素。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收入不高，对于昂贵的旅行费用是相当头疼的，能来的多是著名的外科医师或者他们的助手。而且如果认真去算的，现在能够接受并理解约翰研究的外科医师也真心不多，四十人的水平已经让海因斯大为意外了！毕竟作为每年规模最大的医学会议，整个德国的生理学年会也不过一两百人罢了。
所以在约翰失望的同时，海因斯则是颇为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请相信我，如果说您发表的那些论文是您声名鹊起的第一步，那么这次的会议就将是您成为全欧洲最顶尖外科医师的最重要一步了……”

第四十三章 规矩
对于海因斯的说法，约翰当然不可能认同。
事实上，这个时代只有极少数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们才能了解约翰那些研究成果的重要意义，绝大多数人对此都漠不关心，否则现在马上就要举行的学术交流不会仅有四十人打算前来。约翰甚至都在怀疑，是否有医师能真正看清楚无菌、局麻和阑尾切除术对于外科学意味着什么！
这些可是外科学大发展的真正基石！
所以约翰从柏林大学拿到了博士学位之后，马上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这些技术，或许在短时间如三五年内还看不出来，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哪怕之后自己不再做任何的事情，最多到1900年的时候，局麻、无菌和规范的腹部外科手术将会成为外科的主流！
一两个推广性质的学术会议，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的手段而已。
漫不经心的和海因斯讨论了一些关于会议的问题，等对方离开了之后，约翰这才又接着完成了给柯南&#183;道尔的信。对于这部和印象中的《血字的研究》风格几乎一模一样的短篇小说，约翰给予了非常大的热情，回信中毫无保留的给予了赞扬和鼓励，然后建议柯南&#183;道尔立刻投给报纸或者出版社发表！
当然，在信的最后约翰也毫不客气的提出了一个请求，就是希望无论以后在哪里发表福尔摩斯的小说，他都希望柯南&#183;道尔能给他邮寄一份留作纪念——这些东西如果放上一百年的话，可就是真正的宝贝了……
……
“约翰，这是你休假期间完成的两台手术记录。”
早上查完房之后，托马斯带着两本病历记录来到了约翰的办公室。虽说约翰已经明确表态以后关于阑尾切除术都交给他来处理，但是托马斯很清楚自己的本事，也明白自己的定位，所以每次手术前和手术后，都会把相关的记录给约翰过目。这样的话约翰放心，他自己也踏实。
接过病历记录大致翻看了一下之后，约翰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不错，看起来我以后确实可以放心把这些手术交给你了！”
从病历记录上，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事实上在开展阑尾切除术之前，约翰就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把记忆中的那些文件模版都给拟定了出来。因此在这份病历记录中，除了诊断过程之外，手术过程和术后的护理方案都要详细的记录，条目非常的仔细，一目了然。
从记录的情况来看，托马斯干的真心不赖！
托马斯的快速成熟让约翰从阑尾切除术中解脱了出来，至少从已经做完的这些台手术来看，托马斯干的相当不错，而且更加让约翰满意的是，从最开始的有些抵触到现在的严格执行，托马斯对他制定的各项消毒规范和手术事项非常上心，这让他很放心。
而且……
“这辈子运气真的不错！”
把病历记录本还回去的时候，约翰心里也忍不住暗自庆幸。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直到现在已经完成了二十余例的阑尾切除术中，竟然没有一个发生严重的术后感染，仅有两个有轻微感染的还在外科医师们的细心照料下最终好转。
在约翰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或者说……
“是老天知道我不久后有一个学术会议？”
心念电转之间，约翰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可想而知，等下个周末那些全欧洲的外科医师们来到柏林，发现约翰这里的开腹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病人全部康复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少人的眼球直接落在地上去了……
不过隐隐的，约翰已经对如此低的感染率有了一个猜测。
未来的中国医疗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抗生素的滥用，事实上西方国家在发展过程中同样也出现过此类的情况。所以时间越往后，细菌的抗药性越强，抗生素的使用剂量越高，治疗效果也越差，这就逼着医师们必须使用更加高级的抗生素，让医药公司一茬一茬的挣钱。
但是一百多年前的这个时代，可是抗生素的荒漠。
没有那么多变异的强力细菌，只要外科医师们做好了无菌消毒的规范，感染的发生率自然就会大幅度的降低了……
“约翰。”
接回了病历记录之后，托马斯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明天还有一台阑尾切除术，根据检查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单纯性的阑尾炎，而且病变位置也比较正常，所以我打算让查克&#183;戴尔先生主刀试一试……你看如何？”
“哦？你觉得他可以了吗？”
约翰的眉头一皱，有些谨慎的问道。
最近几台手术他都没有上台，所以不知道作为助手的英国医师们表现的如何，因此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托马斯抿了抿嘴，沉声道：“两个人都有着相当扎实的功底，而且这段时间确实非常的努力，我相信应付一台阑尾切除术应该是没问题的了！”
无论如何，阑尾切除术终究是一台简单的手术。
哪怕在一百多年前，它是外科医师们心中危险性很大的开腹手术，但是在约翰完善了无菌技术，提供了局麻药，并且完成了所有理论准备的前提下，这种手术的过程其实真的很简单，否则在后世也不会成为低年资外科医师们做的主要手术之一——上班没几天就主刀的情况也不少见。
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稍一犹豫之后约翰就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让他们主刀来做……不过托马斯，你一定要在旁边做助手，避免出现意外！”
“放心吧，我明白的。”
笑着点了点头，托马斯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约翰有些太谨慎了，甚至到了畏畏缩缩的地步，这大大延缓了很多事情的进度。不过这倒也怪不得托马斯会如此认为，毕竟对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像约翰那样追求绝对的安全和成功率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声望和收获。哪怕有一例成功就足以让人大吹而特吹了，何况现在已经成功了差不多二十例了？
不过这些托马斯肯定是不会在约翰面前来说的，稍稍犹豫了一下，他突然开口问道：“另外，约翰，那三名德国医师又向我抱怨了，说我们故意不让他们进手术室……”
“哦？”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对于两位远道而来的英国人，他无疑是非常满意的，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总是抱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不过约翰也能给予理解。毕竟当初他们来的目的是学习局麻技术，新式外科无菌技术只是考察一下而已，而出身于李斯特门下的两人自然有着自己的骄傲。
不过看到夏洛特医院这些手术的效果之后，两人迅速的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事实上近几年李斯特已经遭到许多外科医师的质疑了，石碳酸的刺激性让人们很难接受它，1882年的时候他就又一次在美国人面前吃了闭门羹。但是约翰的高压蒸汽消毒以及酒精、碘酊等消毒方式，让戴尔两人看到了让消毒技术彻底普及的希望！
因此两名英国医师很快就都明白了一件事情，等越来越多的病例数据公布之后，约翰在外科消毒领域的地位将会迅速的超越李斯特，再加上神奇的局麻药和开创性的阑尾切除术，约翰的地位超过李斯特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还傲的起来？
在夏洛特医院呆的越久，两名英国医师对约翰就越尊敬，而相较之下另外三名来学习的德国医师就很难让人满意了。三个德国人几乎都对枯燥的理论学习以及见习怨声载道，天天在托马斯他们面前嚷嚷着要尽快的进入手术室去，不过最后都被约翰给强硬的挡了回去。
没学会走就想跑，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约翰也不犹豫，直接就冷着脸漠声道：“那就回去告诉他们，既然来到我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没有通过我们的考核之前，哪怕让伯格曼教授出面，他们也别想踏入手术室一步！”

第四十四章 兴趣
三名德国外科医师会不会抱怨，约翰根本就没有兴趣去知道，对他来说无论三人有什么反应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而且就目前来说，约翰手头上的事情也太多了，根本没工夫去理会他们。
“这就是手里没人的后果啊！”
连着忙碌了两天，约翰感觉分身乏术的同时忍不住哀叹了起来。
自从老亨特拉尔来了柏林之后，两家工厂的事情约翰已经彻底的放手不管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外公都要比自己强得多，这一点他是很放心的。至于说医院的事情有托马斯三个助手在，还有五个进修医师也能帮上忙，也不用惦记着，似乎一下子就能轻松下来了。但是实际上除了下个周末的学术会议约翰要主持之外，对整个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医师和护士进行培训他要主持，阑尾切除术之后下一步做什么更是要尽快的筹划……
事情一坨坨的，让人头疼无比。
每到这个时候约翰都会忍不住哀叹自己手下没人，除了托马斯之外几乎没什么信得过的帮手，就连保罗和罗伯特两人也不过是刚刚进入临床不久，除了麻醉和无菌消毒技术之外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一眨眼的功夫，又是周三了。
对于约翰来说周三是一周中相对轻松的日子，毕竟教书什么的再容易不过了。上午外科学，下午生理学，两门都是在19世纪中期开始蓬勃发展起来的学科。外科学是约翰的老本行，基本上随口就来，而生理学的话虽然稍微麻烦一些，不过只要掌握了这个时代发展的水平之后，也不算什么难事儿。毕竟就19世纪末的医学水平而言，生理学比约翰前世中专护理系学的都要简单一些。
不过简单归简单，并不意味着约翰就不重视了。
对于自己这个教师的身份，约翰是相当看重的，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带的两个年级中有着二十多个美国留学生的时候，这种重视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
……
“……因此我可以负责任的说，麻醉的出现和消毒技术一样，是本世纪外科学最重要的进步之一！”
在讲台上，亨特拉尔副教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道：“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图书馆找找最近一期的英国《柳叶刀》杂志，上面有我关于局部麻醉的相关论文……呵呵，上面还有一篇论文是有关外科消毒的，也是我刚刚发表的，大家可以看到新式消毒技术和局部麻醉对于外科学的巨大影响……”
“嗡……”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教师中顿时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
大家对于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教师了解的不算太多，但是都知道约翰现在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那必然是在外科领域有着出色的成就，但是现在听到他在一期杂志上有两篇论文后依然是有些惊讶——一期杂志上发表两篇论文，那可是相当了不得的。
看着台下学生们惊讶的表情，约翰心中很是满意，张了张口正准备接着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
“呃……”
约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中着实有些扫兴。他刚刚讲完了麻醉这一部分，正要好好展示一下学术肌肉，诱惑一下这些柏林大学的学生呢！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点了点道：“请问吧斯科拉里先生，不过现在已经下课了，所以你的问题最好简单一些。”
这位斯科拉里先生马上就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看过那一期的《柳叶刀》，事实上还看过同一时间出版的《德国医学》，据我所知在九月份您一个人就发表了至少六篇论文……这只是我个人看到的情况……我想问的是，您在夏洛特医院真的做了十几台开腹的手术，并且病人全部康复了吗？”
“哗……”
听了斯科拉里的问题之后，教室中彻底乱了。
或许是因为下课铃已经响过的缘故，学生们少了许多的顾忌，立刻便有人大声地问道：“迈克尔，你不会是看错了吧？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发表六篇论文？”
“没错。”
这个学生的话音刚一落，立刻便有人也大声地问道：“而且十几台开腹手术全部成功了？迈克尔，你开玩笑呢吧？”
“是啊，怎么可能？”
其他人也都随声附和了起来。
在这间教室里的都是高年级的学生，对医学已经算是稍有了解了，都知道打开人类的腹腔对于外科医师来说是何等危险的事情，因此听了这个问题之后自然有些难以接受了。
“亨特拉尔先生，请问是真的嘛？”
迈克尔斯科拉里没有理会同学们的问题，一双渴求的目光停留在约翰的脸上，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教室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发现斯科拉里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亨特拉尔副教授的也没有笑，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似乎对斯科拉里本人的兴趣比那个问题还要大的样子。
难道是真的？
不少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脸上顿时显出了吃惊的神色。
“斯科拉里先生是吗？”
微微的歪着脑袋，约翰看着眼前的学生笑道：“我很好奇，你平时一直都会阅读最新的医学杂志吗？”
不是每个人都像斯科拉里这样，除了正常的上课读书之外还会去看一些医学杂志，毕竟对于大多数的医学生而言，接触杂志什么的实在是太早了，光是书本上和实验室里的东西他们还学不完呢。
“是的，先生。”
斯科拉里马上就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的精力非常充沛，平时除了正常的课程之外总是会看一些最新的研究报道……尤其是对于外科学，我非常的感兴趣！”
“哦？”
听到斯科拉里的这番话之后，约翰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对于精力充沛、勤奋好学什么的，约翰根本就不会太过在意，毕竟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天赋异禀并且足够努力的天才存在，但是那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过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说他对外科学非常感兴趣，这就不能不让约翰心动了。
外科学这门课程，进入大学可没多长时间。
以前欧洲的医学院从来都只培养内科医师，外科都是一些糙汉子们跟着“师傅”们当学徒学习的，因此哪怕现在大学已经有了外科学教授的职位，大多数学生向往的依然是成为一名内科医师，对外科感兴趣的人依然是少数。
因此现在听了眼前这个学生的话之后，约翰很高兴地说道：“斯科拉里先生，我很高兴能够听到有人喜欢外科学。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进入手术室见习的机会，事实上如果你想更多了解外科的话，周末有时间也可以来我家，那里经常会有外科医师的聚会……”

第四十五章 唐突
对于第一个对外科学感兴趣的学生迈克尔&#183;斯科拉里，约翰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尤其是当知道这个小子是一个美国人之后更是达到了热情的程度。不但邀请他去外科手术室参观，还邀请着去家里做客。
碰上一个愿意干外科的学生，可真是不太容易。
在享用了一顿愉快的午餐之后，约翰习惯性的在校园里溜达了起来。这是他刚刚养成的一个习惯，趁着下午的生理学课程之前好好思考一下讲什么的问题。19世纪的生理学着实有些太过于简单了，很多概念和理论都处在萌芽的状态之中，以至于每次上课前约翰都要好好的琢磨一下，避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差错。
十月初的柏林大学校园，真的是相当的美丽。
满目望去，依然是一片让人舒适的绿色，而一幢幢积淀着历史味道的建筑物大多也都非常优美，让约翰常常流连其中。而不时从身边路过的一个个年轻的大学生们，则让约翰感觉到了青春的气息——虽然生理年龄只有十几岁，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心态实在是太老成了，哪怕心理年龄大的吓人……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下午的课程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太确定的问候声。
“是的，我是。”
连忙转过头，约翰看到来人的长相后连忙恭敬的微微欠身笑道：“下午好，科赫先生，好久不见了！”
来人正是柏林大学的卫生学教授，同时也是现在医学院最大腕的教授罗伯特&#183;科赫先生，这位大牛自从来了柏林大学后和约翰倒是见过两次面，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从约翰拿到博士学位之后就再没碰到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校园里相遇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
紧着上前几步，罗伯特&#183;科赫主动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最近一段时间在杂志上可是频频见到你的名字……恭喜你，你做的非常出色！”
这一次见到约翰，科赫已经不可能像前两次那般的随意了。
暂且不说约翰已经是柏林大学的副教授，只说他发表的那些论文就足以让他在医学界赢得一席之地，所以哪怕是科赫也不能随意的怠慢。
“谢谢您，先生。”
再次微微躬身，约翰很礼貌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无论科赫的人品如何，与巴斯德之间的意气之争让约翰感到多么的无聊，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无法否认的，那就是作为医学史上细菌学的创始人之一，科赫的历史地位不容置疑，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获得约翰发自内心的尊重！
在约翰表达自己的谢意时，科赫也是认真的打量着约翰，心中感慨万千。
科赫第一次见到约翰是在一次学术会议后的舞会上，当时约翰才刚刚进入柏林大学读书，在科赫看来只是一个对细菌学非常感兴趣的青涩学生而已。只不过那时候科赫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在那样的场合下不是哪一个年轻人都有勇气和自己攀谈的，但是约翰不但去了，而且表现的没有一丝紧张的意思，这让科赫如何能不记住他？
但是到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科赫惊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和伯格曼一起对外科消毒技术进行了革命性的改进——高压蒸汽消毒正式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和科赫之前倡导的高温消毒如出一辙！
这让科赫对约翰顿时起了兴趣。
因此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科赫曾经特意邀请约翰有时间去找自己聊聊，这其中就不无招揽的意思。毕竟科赫本人是非常善于教授学生的，之后手下就出了北里柴三朗等着名的大牛。但是可惜的是，科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年轻的美国人。而且因为他自己担任着柏林大学的卫生学教授职位，平时除了给学生上课之外还要全世界跑着去研究各种传染病，慢慢的也就把约翰给淡忘了，直到有一天……
当科赫的秘书拿出一本《柳叶刀》杂志，惊奇的向他展示一篇论文的时候，那个熟悉名字让他再次吃了一惊！
人类竟然有不同的血型！
这篇论文让科赫惊讶的同时，对约翰算是彻底留上心了。
随即科赫特意嘱咐了一下自己的秘书，让他注意着什么时候这小子能再有论文发表。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写一篇论文也要花上好一番时间的准备，但是在看到那篇有关人类血型的论文之后，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署名为“柏林大学——约翰亨特拉尔”的论文一篇篇的冒了出来！
椎管穿刺、局部麻醉、椎管内麻醉、无菌消毒、阑尾切除术……
一连串的论文一篇篇的发表了，而且让科赫几乎不相信自己眼镜的是，这一年之中《柳叶刀》竟然有两期中都有约翰的四篇论文！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所以当科赫派秘书去核实过这些事情之后，他马上就开始后悔了起来——当初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那个美国小子确实是个天才！
看看这些研究吧。
血型什么的科赫真心搞不懂，也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作为一名医师，局麻技术的开创和阑尾切除术的成功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却不可能不明白！更加关键的是，作为细菌学的创始人之一，他对约翰创立的新式无菌消毒技术有着极大的兴趣，常居菌和暂居菌等概念让他大开眼界，同时各种各样消毒的规范和注意事项也给了他重大的启发！
于是在惊叹之余，科赫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个美国年轻人如果跟着自己，将来从事细菌学研究的话会怎样？”
这小子有天赋，至少比科赫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天赋，而且对于细菌的理解也远超普通人，只要肯定把注意力从当一名医师上转移过来的话……科赫可以肯定，约翰肯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细菌学家！
至于说外科医师什么的，那是一个优秀的细菌学家应该从事的职业吗？
想到这里，科赫微微眯起了双眼笑着问道：“亨特拉尔先生……”
“叫我约翰吧，先生。”
呵呵一笑，约翰很认真地说道。
或许是前世带来的观念，每次听到比自己大的人称呼自己为先生约翰都有些不自在，而且直接叫名字也显得更加随意和亲近一些。
“好吧，约翰。”
科赫也是一笑道：“你这下午是有课吗？”
“是的，生理学。”
点了点头，约翰恭敬的回答道。
“生理学啊……”
科赫微微一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敢于教这门课程的年轻人可是不多……说起来的话，约翰，我对你发表的那几篇有关外科消毒的论文非常感兴趣，最近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到我的实验室里去聊一聊。”
“这……”
面对着科赫的邀请，约翰的表情顿时变得为难了起来。
科赫虽然早先也算一名医师，但是现在几乎已经彻底的转向细菌学研究了，对约翰的外科消毒技术有兴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能去大名鼎鼎的科赫的实验室去瞧一瞧，对于约翰来说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但可惜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他要忙于会议的筹备，想要抽时间来学校的话还真是不太容易。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说道：“抱歉科赫先生，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筹备一个学术会议，恐怕在时间上……”
“学术会议？”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科赫顿时一愣。
“是的，先生。”
眉头动了动，约翰接着笑道：“内容是关于阑尾切除术的，当然也包括外科无菌消毒以及局麻技术……是我们夏洛特医院外科自己举办的一个小型学术交流会，主要是把我们最近一段时间的一些成果和大家交流一下。”
“这样啊……”
闻言点了点头，科赫的眼中显出了狐疑的神色：外科医师们的学术交流会？
这在科赫听来可是一件新鲜事儿。
单就医学领域来说，欧洲的生理学家们交流最为频繁，解剖学家和内科医师们也都有类似的活动，但是外科医师们的话科赫还真是很少听说过。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外科学的进步相对其他领域要慢一些，另外也因为外科医师的地位们比较低……当然更重要的是收入，外科医师们的收入可不足以支撑他们参加学术会议的开销！
“那不如等会议结束了以后如何？”
想了一下之后，科赫笑着问道。
“好的……嗯？”
刚刚笑着点头答应下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绝妙的念头，约翰顿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
皱了皱眉头，科赫有些不解的问道。
“科赫先生，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约翰侧了侧脑袋，突然笑着开口问道：“无菌消毒技术对外科医师们来说是如此的重要，而您又是世界知名的细菌学家，那么不知道我邀请您在这次学术会议上讲一次课的话，会不会有些太唐突了……”

第四十六章 兴奋
关于是不是要和科赫走的近一些，约翰一直是有些犹豫的。
罗伯特&#183;科赫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科学家，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他对细菌学和传染病的研究在这个时代确实独树一帜，否则也不会在德国的历史上拥有那么崇高的地位。但是正因为如此，约翰才有点儿故意的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见个面追追星什么的当然没问题，但是其他方面约翰真就比较纠结了。
在这个时代，细菌学家无疑是最引人瞩目的。
19世纪末的世界是一个传染病流行的世界，结核病是当之无愧的人类第一杀手，每年杀死的人数根本就不是21世纪的人能够想象的。导致这一点的原因当然是药物的缺乏，尤其是在抗生素或者磺胺出现之前，甚至连普通感冒导致的肺炎每年都会让不少人魂归地府。
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巴斯德和科赫能够获得如此巨大声望的原因。
巴斯德一手创立了细菌学说，并且用世界上第一支狂犬疫苗让人们见到了这门神奇科学的威力，而科赫发现结核杆菌的存在则把自己一手推上了神坛，因为他让人们见识了结核病的病因，也看到了最终解决它的希望……
而且别忘了，除了欧洲本地就有的一些传染病，比如说鼠疫和霍乱之外，由于殖民地对于各个欧洲强国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和作用，热带病现在已经慢慢成为了研究的热点。科赫就曾经前后几次前往英国人的殖民地，帮他们研究和解决牲畜和人们患病的问题，为此还曾经引起过轩然大波，因为高傲的英国人无法理解政府为什么要邀请一个德国人去解决那些问题……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搞传染病比其他任何领域要引人注目多了。
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发现一个个的细菌，比如说鼠疫之类，然后再发现一个个的传染病传播途径，比如说蚊子传播疟疾这种事情，对于约翰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可以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在几年的时间里就把主要的传染病病源以及传染途径给找出来，甚至可以用记忆中那一系列的分子式“发明”治疗它们的方法！
事实上对于后世任何一名医学生或者医师来说，只要拿着一本传染病的教材，都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名细菌学家，包括巴斯德和科赫要强得多。
因此如果约翰愿意的话，他可以非常迅速的成为最顶级的科学家。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就意味着约翰必须和巴斯德或者科赫一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传染病的研究上面，并且要频繁的去接触那些传染病人，或者深入到像印度、非洲那样的传染病重灾区之中！
这个危险性，实在是太高了！
约翰不是什么圣人，至少目前来说他还没有为了全人类而奉献自己的觉悟，所以在这个没有真正有效药物的前提下，约翰并不打算投身于伟大的传染病事业之中。
所以除了第一次是为了追星而主动接触科赫之外，约翰一直都对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敬而远之，甚至都不愿意接近他所在的细菌学实验室！因为他知道自己大脑中的那些知识到底拥有何等的价值，也知道自己如果万一忍不住参与其中之后的后果——历史上死于传染病的细菌学家可不在少数！
“安全第一，还是安全第一啊！”
结束了下午的生理学课程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打算对传染病敬而远之，至少在拥有自己高安全度的实验室之前，他是不打算和科赫与巴斯德争风头了……
……
在繁忙的准备工作中，一周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周末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宣布了一个决定，在十月底的时候他将会举办一场中等规模的舞会，除了邀请自家的亲戚，约翰的合作伙伴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一家之外，还会邀请一些他的老朋友出席——当然，一些刚认识的商界人士也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这个决定，约翰并没有多说什么。
根本就不用外公解释，他就已经明白对方是什么打算了，无非就给自己的制药厂寻找合作伙伴而已，因为就在这几天爷孙俩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约翰将会拿出制药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用来吸引资金入股，同时也用来解决除了资金之外的其他问题。随着之后制药厂的一步步发展和壮大，在必要的时候约翰还会再拿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出来，分给那些闻风而至的饿狼们。
虽然约翰想要吃独食，但是在根基不足的情况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看看历史上著名的阿司匹林战争吧，以拜耳公司的实力而言依然要绞尽脑汁应付那些试图争夺阿司匹林利益的人们，何况约翰一个只有德裔身份的美国人？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影响力来说，如果他真的一意孤行不愿意分出任何利益的话，将来要面临的可是极为凶险的形势！
约翰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之后自然不会犹豫，很快就把事情全权交给了老亨特拉尔来做决定，自己把精力放在了准备几天后的讲课内容之上。虽然科赫最终答应了参加，让这次学术交流的档次一下拔到了很高的一个程度上，但是那位大佬毕竟只能算是一个细菌学家，当医师的话那是普普通通，更别说是在外科学方面了，所以大部分的讲课内容还是需要约翰自己来准备的。
周一一大早，约翰就把托马斯等三个助手给叫了过来。
“这是我刚刚拟好的会议资料。”
把手中的资料分给大家之后，约翰眨着眼睛笑道：“这次学术交流会的内容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局麻、无菌消毒和阑尾切除术，分别由你们三个人负责……有没有问题？”
“我们？”
听约翰这么一说，托马斯三人顿时又惊又喜，全都愣住了。在他们原本看来，这种露脸的时候肯定是没自己什么事情的，但是这会儿约翰的话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是的，由你们三人负责。”
郑重的点了点头，约翰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刚刚收到两封信，维也纳的比尔罗特先生和伦敦的李斯特先生这次都将出席会议，再加上罗伯特科赫先生也会前来，所以我必须要好好的招呼他们，除了第一天会上台讲一下之外，其他时间就必须要靠你们了……”

第四十七章 两位大佬
新的一周，来参加学术会议的医师们陆续开始赶到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交通在很多时候是不可控的，所以为了不迟到，医师们有些甚至会提前三四天赶到，这让约翰立刻变得忙碌了起来。几乎每一位赶到柏林的外科医师们都想和约翰直接交谈，了解有关局麻、阑尾切除术的一切，而刚刚崭露头角的他也确实无法拒绝，因此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和来自于欧洲各地的外科医师们聊天上。
而等到周五的时候，维也纳的毕尔罗特和伦敦的李斯特即将同时赶到伦敦的时候，约翰彻底的没有空闲时间了……
“……所以两天的话，我恐怕真的抽不出空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约翰一脸无奈的冲着外公苦笑道：“李斯特先生和毕尔罗特先生都是外科学界的重量级人物，今天和明天我恐怕都必须要做好陪同的工作，所以……外公，就让汉斯陪您去布里斯特家如何？”
“……好吧。”
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也只能是点了点头。
虽然今天去布里斯特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而且老亨特拉尔也觉得约翰同去会比较好，但是对于外孙相当了解的他也明白，这小子对当一名医师的看重远远超过了其他方面，与其勉强还不如干脆自己去就得了。
不过在约翰临出门之前，老亨特拉尔还是细心的嘱咐道：“约翰，我知道你最近一段时间非常忙，但是月底我要举办的那次舞会非常的重要，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提前留出时间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眉头一挑，约翰满口答应下来之后就骑着车出门了。
约翰刚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保罗便敲门进来了，拿着一摞资料抿着嘴说道：“约翰，能再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吗？”
“呃……”
看着保罗一脸紧张的样子，约翰忍不住犯了一个白眼苦笑道：“行，先给我放这儿吧，我中午的时候给你。”
自从他决定让托马斯三人在这次会议上主讲之后，三人明显都高度紧张了起来。托马斯事实上还好一些，至少还算有一点底气，但是的保罗和罗伯特两人就彻底有些麻爪了：还没有拿到博士学位的学生给那些外科医师们上课，怎么能不让两人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这已经是三天之内，保罗给约翰第二次看他准备的教案了。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站起来走到保罗的身前，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保罗，这段时间让你主攻局麻技术，手术方面几乎没给你什么机会，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啊？”
听了约翰的问题保罗顿时一愣，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急道：“没，没有想法！我现在发现光是一个局麻技术想要掌握好的话都不太容易，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别的？真的，我现在只想把局麻技术尽快的给掌握好！”
“嗯。”
心中一松，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代而言，麻醉都是由外科医师们亲自进行的，而且刚刚出于起步阶段的麻醉技术根本也没有什么理论可言，大家的操作都属于“豪放”型的。这在约翰看来是完全无法接受的，因为他太明白麻醉的危险性以及对外科手术的重要性了。所以从最一开始，他就把局麻技术放在了一个“精确科学”的位置上，并且把这种理念从始至终的向保罗进行灌输！
麻醉的水平面，麻醉的剂量，对病人体重、生理状况的评估以及耐受预测……一系列的问题和注意事项被约翰提了出来，然后在他给出了一定理论基础和大致数据水平的基础上，保罗开始了对局麻技术的长时间研究：由约翰提出详细方案，保罗执行的世界上第一份局麻临床研究，在1885年的夏天正式开始了……
“不要担心。”
拍了拍保罗的肩膀，约翰笑呵呵地说道：“别忘了局麻药是我发明的，而且局麻技术也是我第一个开创的……你是全世界第二个！单论起局麻技术的话，我想全世界除了我没有谁比你对它的了解更加的深入吧？”
“嗯！”
重重的点了点头，保罗看向约翰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色。
在局麻这个技术里花费的时间越久，保罗就越发现约翰这些麻醉理论的重要和超前，也越发为自己能够如此早接触这项技术而感到庆幸。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就像是被人领进了一扇神秘的大门一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世界！
麻醉技术，将来必将成为一个独立的新学科。
到了这个时候，保罗已经对约翰曾经说过的这句话深信不疑了，而且隐隐的他也发现自己真正的喜欢上了麻醉，并且有了一种想要一直做下去的冲动！
就在保罗心中感叹的同时，约翰接着笑道：“好了，就像除了我没有人比罗伯特更懂无菌消毒技术，没人比托马斯更懂阑尾切除术一样，以你的局麻技术而言，足以做任何人的老师，所以无论给谁讲课你都是有资格的，放心好了！”
“好的，我明白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保罗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放松下来了，虽然不知道这种状态能够持续多久，但是至少在这一刻他信心百倍……
……
吃过了午饭之后，约翰和伯格曼一起赶往了柏林火车站。
按照昨天收到的电报所说，毕尔罗特和李斯特两位大佬不约而同的将在今天下午抵达，而且前后应该相差不到半个小时，这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的麻烦：以李斯特和毕尔罗特两人在外科学领域的身份和地位，伯格曼和约翰亲自前往火车站迎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抵达火车站之后没过多久，从汉堡发来的火车到站了。
“看，那位就是李斯特先生！”
在出站的客流中，身材高大的约翰一眼便认出了李斯特的面容。
约瑟夫&#183;李斯特，这个名字在外科学的历史上是如此的赫赫有名，以至于虽然约翰只在几年前见过一面，但是对方长什么样却是永远也忘不掉了。和三年前的时候相比，李斯特的面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不过让约翰有些意外的是他似乎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随从或者助手。
在约翰的指引下，伯格曼很快也发现了李斯特的身影。
同为欧洲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伯格曼和李斯特两人当然不可能不认识，先不说李斯特这些年为了推广自己的外科消毒理念几乎跑遍了欧洲最主要的国家，就说当年伯格曼坐上柏林大学外科学教授这个职位以后，可是专门派人去伦敦学过石碳酸消毒法的！
就在两人快步迎上去的时候，李斯特却也主动了走过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下午好，伯格曼教授！”
“下午好，李斯特教授！”
两个老相识相互用力一握，同时笑了起来。
在和伯格曼握过手之后，李斯特不等对方给自己介绍旁边这个年轻人，就已经主动的转过身，冲着约翰伸出了手：“下午好，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已经是三年以后的事情，而你也已经从一个立志成为外科医师的年轻人，一跃成为了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恭喜你，亨特拉尔先生！”
“呃……您还记得我？”
李斯特的话让约翰瞪大了眼睛，颇为惊喜的问道。
“哈哈，当然记得！”
李斯特眨了眨眼睛，哈哈笑道：“一个年轻的美国人突然找到我，说对外科消毒非常感兴趣，这可不能不让我印象深刻啊！”
听李斯特这么一说，约翰和伯格曼也同时乐了。
约翰当年从美国抵达伦敦，并且主动去见过李斯特的事情，两位当事人记得，伯格曼很早以前也听约翰说起过。但是他和约翰一样有些意外于李斯特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毕竟对于他而言，当年的约翰可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不过在李斯特那看似欢快的笑容之下，约翰却看出了一丝隐藏很深的无奈和疲惫。
推广外科消毒理念一直都是李斯特坚持不懈的努力方向，但是让人遗憾的是，早些年他遇到的多是抨击和讥笑，不但外科医师们把他口中的细菌称为“李斯特的小玩意儿”，甚至连担任护理工作的修女们也因为这种理论涉嫌沾污上帝，曾经在伦敦围攻过他。所以当年约翰找到他明确表态对消毒技术非常感兴趣，并且打算称为一名外科医师的时候，李斯特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但是现在，当欧洲的顶尖外科医师如伯格曼和毕尔罗特放开成见，开始接受外科消毒理念并极力推广的时候，他的石碳酸消毒法却迅速的落伍了。任何知情的人都可以预料到，在高压蒸汽消毒、高浓度酒精消毒和碘酊等新技术的冲击下，用不了多长时间石碳酸消毒法就将再无容身之地了……
对于坚持了将近二十年的李斯特而言，这是多么让人无奈的事情？
寒暄了片刻之后，经历了几天旅途的李斯特笑着问道：“先生们，请问我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希望距离夏洛特医院不要太远，我可是非常希望能够利用这一周多的时间和两位多多交流一下的。”
“不远，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伯格曼哈哈一笑，点头道：“不过，李斯特先生，恐怕您还要再等待一下，另外一位同行应该很快就会抵达了。”
“哦？是谁？”
听了伯格曼的话之后，李斯特稍稍有些意外。
够资格让伯格曼在火车站等待的外科医师，在整个欧洲恐怕也没有几个，李斯特下意识的开始推测起了这位同行的身份。
“维也纳的毕尔罗特先生！”
微微一笑，伯格曼郑重地说道。
对于李斯特和毕尔罗特同时来到柏林，说实话伯格曼是相当意外的，毕竟以这两位大佬的身份而言，主动来参加以别人为主的学术会议确实相当罕见。因此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现在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次的学术会议之后，约翰恐怕真是要名声大噪了！
“毕尔罗特先生？他也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李斯特也不由得一怔。
对于这位前柏林大学外科学教授，现在的维也纳医科大学外科学教授，李斯特当然是非常熟悉的。事实上在十多年前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对死对头，当时的毕尔罗特认为世界上只存在一种球菌，在不同环境中会变成其他的细菌，并且对外科消毒的理念抱有着强烈的敌意，曾经许多次公开的反对和讥讽李斯特。但是他毕竟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之一，很快就在事实的证明下转变了自己的态度，不但派人前往伦敦学习李斯特的消毒法，而且还多次在公开的学术会议上宣扬外科消毒理论。
从敌人到朋友，两位欧洲外科界的大佬现在也算得上是相知莫逆了。
对于毕尔罗特和自己一样亲自来到柏林，李斯特也是暗暗心惊不已。他明白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约翰对于外科消毒法的改进，尤其是开腹手术那高的吓人的成功率他李斯特对这种消毒法的一切都异常的感兴趣，但是毕尔罗特的话……
“他不是正在集中精力搞他的胃癌切除吗？”
李斯特眉头一皱，忍不住暗暗琢磨了起来：“难道说，因为他那些手术的成功率太低，所以考虑到是消毒或者麻醉技术的不完善，来寻求帮助的？”
“李斯特先生，您介意和我们一起等一下吗？”
见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伯格曼不由得开口问道。
“呃，当然不介意。”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李斯特连忙笑着摇了摇头。
“呜……”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火车汽笛声。
“咦？”
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怀表，伯格曼呵呵笑道：“按照柏林火车站的时刻表，接下来到站的火车应该就是从维也纳过来的，不会这辆就是毕尔罗特先生的火车吧？那时间上可是早到了不少。”
三人在出站口等了片刻之后，李斯特和伯格曼几乎同时在人群中发现了大家等待的人物，相视一笑道：“果然，毕尔罗特先生到了……”

第四十八章 引荐
在柏林火车站的出站口，来自维也纳的外科医师沃尔夫勒先生正在愣愣的发呆。
在他身前的不远处，四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们正站在一起交谈着，在这人来人往的柏林火车站形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交流圈。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是沃尔夫勒先生知道，眼前的这四个人都是现在欧洲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之一，对于眼下的外科学界都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三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和一个最多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
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的年龄相差不多，都快六十岁子，两人都属于见证了麻醉和消毒技术出现和兴起的外科医师。相较之下伯格曼就要年轻一些，今年才四十九岁，模样看起来就要年轻不少。三人和从小镇医师做起的罗伯特&#183;科赫不同，基本上都属于“年少成名”的一类人，三十岁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在外科领域崭露头角了。
当然，这也与外科学的历史地位有关。
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外科医师们还和化学家们一样，基本上属于内科医师的附庸，他们没有资格到正规的医学院读书，只能是跟随者理发匠们学习这一门血淋淋的手艺。而随着19世纪外科学的发展，尤其是麻醉和消毒技术出现了之后，外科才渐渐有了成为一门科学的趋势，于是在这种情况，年轻而富有冲劲的外科医师们要更有发展。
但是无论怎样，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也太过年轻了！
作为毕尔罗特教授最得力的助手，沃尔夫勒很年轻，但是无疑是优秀的代名词，尤其是和教授一起开展胃癌切除术的研究让他在欧洲范围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但是今天在见到了那个年轻的美国人之后，他的骄傲却在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最多二十岁的年纪，在三位德高望重的同行面前是如此的稚嫩。
如果原本一切正常的话，这个亨特拉尔先生最多也就是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医学生，在三位大佬面前应该毕恭毕敬，和沃尔夫勒一样连话都难得说上两句。事实上刚刚听到他介绍自己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时候，不仅仅是沃尔夫勒本人，就连毕尔罗特教授的表情也凝固了片刻，眼中那种惊骇或许别人看不到，但是对于熟悉他的沃尔夫勒来说却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但是，偏偏现在四个人站在一起交谈的时候画面却又如此的和谐，年轻的毫不怯场，年长的也没有谁会对他摆出一副架子，大家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自然、惬意。
没有谁认为，约翰的资格不够。
大幅度甚至是革命性的改进李斯特的外科消毒技术，发明了两种局麻药物并开创了椎管内麻醉技术，同时还和毕尔罗特一样进军腹部外科，挑战外科医师们的禁区……
在沃尔夫勒看来，这些都是极为惊人的成就！
除了因为时间的原因，让约翰在声望上还没有积累够之外，这三项成就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他和其他三位大佬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李斯特三人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能够各自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可不是因循守旧的那些旧外科医师们，而且在夏洛特医院那么多外科手术病例的证明下，谁又敢否认？
在沃尔夫勒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四位外科医师聊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开口笑道：“先生们，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不如我们先去李斯特先生他们下榻的酒店如何？”
“也好。”
伯格曼呵呵一笑，立刻便招呼着提前雇请的马车过来。
一行五人上了马车一路来到了提前订好房间的酒店，等李斯特等三人安顿下来之后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了。
“伯格曼教授，亨特拉尔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去医院看一看你们的手术室和病房吗？”
放下东西在酒店大厅集合了之后，毕尔罗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自己开展的胃癌切除书失败率极高，病人的半年存活率更是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按照约翰刚才的说法，他们的阑尾切除术到现在还没有一例失败的，这个惊人的反差让毕尔罗特对于他们的手术室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到底哪里不一样？”
从见到那篇论文的第一时间起，毕尔罗特心中就已经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果然！
约翰和伯格曼教授相视一笑，他们都猜到了对方的这个反应，不过转头看了看同样期待无比的李斯特和沃尔夫勒之后，伯格曼教授哈哈笑道：“毕尔罗特教授，您不用着急……现在是中午，我们已经定好了餐厅的位置，大家先吃饭如何？”
眼看着毕尔罗特脸色一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约翰也马上也开口笑道：“先生们，为了迎接三位的到来，我们特意在明天上午安排了一台阑尾切除术，届时大家可以近距离的去看一下……李斯特先生，主刀的将是查克&#183;戴尔先生，乔治&#183;欧文斯先生将是他的第一助手，正是因为要护理病房中的病人并且准备明天的手术，他们才没有来火车站迎接您的到来。”
“哦？”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李斯特的眼前顿时一亮！
他手下的那两名外科医师来了柏林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虽然也经常给自己写信汇报情况，但是因为马上要来的缘故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通信了。李斯特没想到就是这么短的时间，戴尔他们竟然已经可以主刀阑尾切除术了！
看着李斯特惊喜的样子，约翰心中却是暗自苦笑。
允许外院的医师在自己的手术室里工作，这对约翰来说可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个决定。尤其是在对这个时代外科医师们普遍不信任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戴尔两人一直表现的相当出色，而且有着托马斯的力荐，约翰是怎么也不会轻易同意的。
“这两位是李斯特教授的下属？”
在旁边一直听完了对话的比尔罗特心中一动，笑着开口问道。
“嗯，是的。”
李斯特点了点头笑道：“我两个多月前派他们来学习新式无菌消毒技术，顺便也考察一下两种局麻药物的效果……呵呵，没想到运气不错，竟然正好碰上亨特拉尔先生的第一台阑尾切除术，所以他们两个干脆就一直留了下来。”
“哦，原来如此。”
毕尔罗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李斯特的下属们亲眼目睹了阑尾切除术开始的全过程，毕竟留下来学习，那么毕尔罗特现在就更加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自己这一趟柏林之行看起来会有非常大的收获……
“先生们！”
就在此时，伯格曼笑着说道：“我们先去吃午饭，如果大家着急的话下午我们可以先去参观一下我们刚刚完成改造的外科楼！哈哈，这次的改造可是严格按照亨特拉尔先生的规划，从手术室到病房的全面改造，相信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
就在约翰和几位外科医师吃过午饭准备前往医院的时候，在城市的另外一边，老亨特拉尔也和布里斯特先生开始了他们今天的下午茶。
喝了一口之后放下杯子，老亨特拉尔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了另一张桌子。
布里斯特家的花园确实收拾的非常漂亮，不过对于老亨特拉尔来说，这些美丽的景色并没有太多吸引他的地方，反而是另外一张桌上那个并不比景致逊色的女孩儿更加让他心动——接触的越多，他就对安娜&#183;布里斯特越发的满意了。
美丽，端庄，有教养，个头还够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了的缘故，每次老亨特拉尔见到这个和外孙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儿，总是会忍不住暗暗把她和约翰放在一起去琢磨：这个女孩儿或许不是他见过的最出色，但是确实是最适合约翰的一个！
“就是年龄有点儿小啊！”
想到自己外孙和安娜的年龄不过才十六七岁，老亨特拉尔心中很是遗憾。虽说这个时代也有十几岁就结婚了的，但是对于大多数纽约人来说，二十五六岁结婚才是正常的，约翰现在这个年龄实在是太小……
“……先生？”
“嗯？”
被布里斯特的声音惊醒过来，老亨特拉尔连忙扭头望去笑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儿走神了……请您请说什么？”
“我是说，您这边已经考虑好了吗？”
笑了笑之后，布里斯特颇为期待地问道：“如果按照您的安排来的话，这次为了把那个染料工厂……”
“是制药工厂。”
微微一笑，老亨特拉尔纠正了布里斯特一句。
“呃，制药工厂。”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布里斯特说道：“如果要想把这个制药工厂建起来，并且达到约翰要求的话，至少需要300万马克的资金，这个数字……”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忙。”
重新举起手中的杯子，老亨特拉尔淡淡地笑道：“本月底的时候我将举办一个舞会，想要邀请一些从事化工行业有关的人士参加，如果布里斯特先生能够帮忙引荐一些的话，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第四十九章 专业
“……因此总的来说，全楼通电是我们这次改造的重点！”
一边带领着大家走在最前面，约翰一边微笑着解说道：“包括走廊在内，每一间办公室和病房都引入了爱迪生公司的电灯，手术室更是要保证光线明亮……先生们，我们的目标就是以后夜间随时可以开展手术，而且是在无菌措施不能忽略的前提下进行。”
今天下午的参观，伯格曼把讲解的任务交给了约翰。外科楼的改造方案是由约翰做的，自然由他来解释是最为合适的，伯格曼没兴趣去抢这个风头。
这次的改造花费相当巨大，在约翰那些成就的帮助下医院方面总算是批下了数万马克的资金。不过主要来说，因为这栋大楼的先天不足，约翰除了进行重新装修之外也只是进行了电力改造，让每间屋子都变得亮堂了起来。这几年在工业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电力应用的蓬勃发展，虽然直流电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不足，但是在爱迪生的大力推动之下，至少竹丝灯泡是已经渐渐在一些不差钱的地方开始普及了。
“除了电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整个环境的洁净！”
走到一间病房门口，约翰停下来转过身认真地说道：“我们不能只在手术中或者手术前后保持病人伤口的洁净，环境的卫生必须是要全力保持的！就像三四十年前英国的那场霍乱流行一样，饮用水的污染是罪魁祸首，而医院中因为有各种各样病人的存在，而且医师们也要频繁的接触他们，所以保持卫生就更加的重要了！”
“嗯。”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等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19世纪下半叶是卫生学发展速度最快的时期之一，事实上这几十年西方国家的人均寿命有了一个大幅度的增长，原因除了因为经济的发展导致人们营养供应的提高之外，公共卫生的改善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比如伦敦，比如柏林，投资巨大的下水道等设施的开建让肮脏的城市渐渐变得干净了起来，从而减少了传染病的发病率。再比如纽约后来闻名世界的中央公园，最初修建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善纽约极为恶劣的环境，给人们提供一个干净的休闲空间。真正医学技术对人类寿命延长的影响，事实上是非常微小的。
因此对于约翰的这个说法，李斯特等人很快就给予了认同。
或许对于同时代的其他医师们而言，约翰的改造纯属吃饱了撑的，毫无意义，但是李斯特等人毕竟是这个时代处于外科最前沿的几个人，尤其是刚刚在病房看到三位正在迅速恢复的阑尾切除病人之后，他们现在对约翰所做的一切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因此，我们重新改造了病房。”
推开身后这间病房的大门，约翰淡然说道：“保证每间病房都有窗户可以通风，让每张病床都拥有足够的空间，同时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让每个病人从进来的第一时间起就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之内……”
“这……”
在看到门后这间病房的一切之后，毕尔罗特等人的眼珠子差点儿突了出来！
面积不算太大的病房里陈设其实也颇为简单，就是几张病床和几张桌子，但是让众人惊讶的是病床的密度！足可以放下七八张病床的房间里面，现在却只有四张病床，而且在窗外明亮的阳光照射下，窗明几净，每张病床上都是统一的被单和被罩，给人的感觉就是异常的干净、整洁。就连正在休息的病人们也都穿着统一的衣服，整间屋子给人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如此的高端大气啊！
“嗡……”
大致看完了情况之后，李斯特等人顿时躁动了起来。
这是一间外科病房？
外科病房不应该是拥挤、噪杂、恶臭四溢的吗？
如果说从论文或者约翰的叙述中，大家只是有了一个初步概念的话，那么眼前的一切告诉所有人，夏洛特医院并不是只由约翰提出了一个概念而已，而是实实在在的把一切变成了现实！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沃尔夫勒医师第一个提出了疑问，他指着屋子里的四张病床讶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么大的病房只住四个病人……太浪费了！”
“可是数据可以说明一切，不是吗？”
耸了耸肩，约翰淡淡的回应道。
“这……”
张了张口，沃尔夫勒没法继续质疑下去了。
数据说明一切！
将近三十例阑尾切除术的病人，除了两人出现轻度的术后感染，一人情况稍严重之外，其他人全部顺利的康复，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上帝亲自出手才能造成的奇迹！哪怕是李斯特，自从开始实行石碳酸消毒以来术后的感染率大幅度下降，距离这个目标也差着十万八千里，更何况……
这可是开腹手术啊！
“当然，仅仅保持环境的卫生是远远不够的。”
不等诸人完全校划过来，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接着说道：“根本的解决方案还是在于我们，包括所有的外科医师以及护士们，这一点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不少了……”
“嗯。”
下意识的，众人再一次用力的点了点头。
从走进夏洛特医院外科楼的第一时间起，众人就像是来到了未来世界一样，眼前的一切都让他们心中极为震撼：洁白的墙壁和光亮如新的楼房倒在其次，关键是所有医师们的那一身让人眼前一亮的衣着——病房里的都是一身白色外衣！
事实上，李斯特等人身上此刻也穿着这种奇怪的衣服。
这种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衣服不知道怎么的，在李斯特等人眼中就是非常的顺眼，感觉非常的怪异……
“先生们，接下来我们去手术室看一看吧。”
微微一笑，约翰率先走出了病房。
“呼……”
几乎不约而同的出了一口气，众人立刻紧紧的跟了上去。
外科楼总共也就两层，而且电梯这东西约翰也不知道出现了没有，自然无法做到手术室和病房分开，因此出了病房两步路就是一个手术室。
这次没有过多的废话，约翰直接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同时沉声解释道：“先生们，手术室中正在进行一台手术，因为时间的缘故我们来不及给你们提供防护，所以希望你们能够自觉的站在玻璃墙之外。”
“咝……”
见到了门后的一切后，客人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透明的玻璃墙后，四个人正围着一个手术台操作着什么，经验丰富的众人一眼便知是在进行一台手术。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见到这四名医师的穿着之后，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剧烈震动了一下！
口罩，帽子，手套，看起来相当笨重的隔离衣。
每一名医师都被一整套装备给紧紧包裹了起来，围着手术台认真的做着手术，整个场景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
专业！
对，就是专业！
在众人的眼中，穿着隔离衣的外科医师们就像是对传统形象的一个颠覆，那种普通外科医师的粗鲁和顶尖外科医师们的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就是一种专业的感觉，就像是实验室中的物理学家和厚纸堆里的数学家们一样！
“咕咚！”
就在这一刻，沃尔夫勒先生忍不住重重的咽了一口吐沫。
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让人头皮发紧的隔离服和手套等，他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在维也纳的手术室中，衣冠楚楚的一身礼服上手术台实在是太弱了……

第五十章 大方
周五周六两天，约翰的时间都花在了陪同李斯特和毕尔罗特身上。
在整个欧洲范围内，李斯特和毕尔罗特都拥有着相当巨大的声望，毕尔罗特本来就是维也纳医科大学的外科学教授，在德奥两国拥有着很大的号召力，而李斯特更是因为推广外科消毒法的缘故名声极大，虽说这两年抨击者也众，不过依然不失为顶尖的外科医师。
约翰花时间陪一陪，还是必须的。
周六上午的那台阑尾切除术进行的很顺利，三名外科医师全副武装后得到了进入手术是内部观看的权力，而除了规范的消毒流程之外，查克﹒戴尔主刀的手术也让他们大开眼界！
于是在离开了手术室之后，精神恍惚了好半天的毕尔罗特郑重的向约翰发出了邀请：“亨特拉尔先生，我想邀请您到维也纳去一趟，给我们所有的外科医师们讲一次课！”
昨天和今天看到的一切，对毕尔罗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只是改造外科楼，还有那一系列严格的消毒措施的话，其实毕尔罗特还不会太过震撼，但是阑尾切除术的顺利进行，尤其是那一道小小的切口和两位英国外科医师精细的操作，却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从备皮、消毒、铺巾，到切开表皮、组织和肌肉，再到完成阑尾的牵出和切除，最后到伤口的清理、缝合，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们把粗鲁的外科手术变成了一场艺术的表演！
在约翰的解说之下，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细菌学等知识随手拈来，几乎颠覆了毕尔罗特对于右下腹疼痛的认知……
“去维也纳？”
只是略一沉吟之后，约翰就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一定会前往维也纳一趟！”
这一次，约翰没有拒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将是约翰留在欧洲的最后一年，而在这一年中除了要搞定医疗器械厂和制药厂，招揽优秀人才之外，前往各个大学进行游学也是约翰重要的安排之一。原本在他的计划中，伦敦和巴黎是要去转一转的，德国境内的海德堡、慕尼黑、吉森、哥廷根、莱比锡等闻名的医学院也是要去一次的。
但是现在既然毕尔罗特亲自邀请，那么去一趟维也纳也没什么不可。
有了局麻和外科消毒新技术，再加上阑尾切除术这个开创性的手术，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那些每日只顾养家糊口的外科医师心中可能还不算什么，但是在那些大学外科学教授或者顶尖的外科医师们心中，现在肯定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了。随着后续托马斯他们的论文发表，加上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等人的宣传，约翰相信未来一段时间他将会收到不少的邀请，或者是讲学，或者是学术会议，而这一次，他不打算像之前一样拒绝了。
离开欧洲之前多认识一些人，就是约翰未来一年的重要任务之一。
这个时代的欧洲可是有着不少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外科医师，当然更多的是实验室里的大人物们，不管是为了将来的发展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小小的追星愿望，约翰都不可能到时候直接回去纽约。像巴斯德这样的大人物，他肯定是要去法国见一见的……
见约翰答应了毕尔罗特的邀请，李斯特在旁边也是有些心动，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想请问一下，碘酊和两种局麻药物现在有没有可供销售的？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尽快的用上它们。”
李斯特的这个问题，把其他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高压蒸汽消毒、酒精和这些改造措施都很好办，只要派人好好研究一下就能依葫芦画瓢的做出来，但是碘酊和两种局麻药就比较麻烦了，李斯特只能是把目光放在了约翰的身上。
“这……”
听了李斯特的问题之后，约翰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怎么？有问题吗？”
见到他这个表情之后，毕尔罗特心中一突，连忙急声问道。
碘酊的效果不经过长时间的检验大家自然还不会给予足够的信任，但是两种局麻药现在对外科医师们来说可是真正的宝贝，众人这次来柏林的主要目标就是它们。事实上当初论文发表了之后，毕尔罗特他们就已经写信来询问两种药物何时能够出售了，但是现在看看约翰的表情……
“抱歉，先生们。”
摇了摇头之后，约翰苦笑道：“碘酊的制备相对容易一些，我可以把详细的过程告诉你们，大家以后在医院里自己制备即可。但是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话……”
双手一摊，约翰无奈地说道：“目前为止我们也只能是在实验室中完成少量的制备，而且成本极为高昂，如果想要大规模生产并且供应给其他医院或者外科医师的话，恐怕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这样啊。”
听约翰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便有些失望了。
真正最有价值的东西现在还得不到，这不能不让大家心中有些不爽，不过看看约翰此时遗憾的表情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对方肯定也不愿意有钱不挣不是？
不过就在众人失望不已的时候，约翰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可以提供制备的方法，你们自己做好了。”
“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众人顿时大吃了一惊！
提供制备的具体方法？
愣了一下之后，众人看向约翰的目光马上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虽说还没有使用过局麻药物，但是恐怕在座的谁都明白它们具有什么样的价值！想想当年的乙醚，当那玩意儿作为麻醉药出现的时候，那些与之相关的不相关的外科医师们的表现吧，一幕幕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人们为了抢夺专利可是费尽了心机，结果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
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怎么会如此痛快，直接就把制备方法交出来了？
在众人奇怪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的表情一片坦然。
专利什么的他早就注册过来，而且两种局麻药也不是当然乙醚那种早就已经出现了的产品，自然不怕被人轻易占了去。至于说这种实验室里制备麻醉药的方法成本实在是太高了，约翰根本就不用担心未来会对自己的制药工厂造成任何影响……

第五十一章 开幕
在这个大多数人一周工作六天，少数人一周工作五天半的时代，周日是唯一可以全天休息的日子。但是对于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医师们来说，这个周日依然在满负荷运转着。
因为就在今天，外科楼中一口气涌入了五十四名外科医师！
原本以为只有四十余人的学术会议，最终有五十四名外科医师参加，并且来自于全欧洲的八个国家，其中德国人当然是最多的，占到了一半以上，但是英国、奥地利、意大利等国的医师们也来的不少，唯一让约翰有些可惜的是，没有一个法国人前来。
缺少了法国人的会议，让他感到有些不太圆满。
19世纪上半叶的法国，是医学界的中心，他们首先把实验室的工作重视了起来，也首先开始了临床边的教学模式，只不过到了19世纪后半段的时候，这两个创新却被德国人给发扬光大了。再加上普法战争刚刚过去十几年，没有法国外科医师前来倒也不出约翰的意料之外。
五十四个人，已经很让约翰满意了。
交通不便，外科医师们收入不高，就连欧洲现在大部分医院都属于刚刚兴起的一个阶段，哪怕约翰组织的这次会议不收任何钱，甚至还要倒贴一些组织费用，能有这么多人前来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今天开放两间手术室、两间病房和消毒室。”
在上午参会医师们纷纷涌入外科楼的时候，伯格曼大气的一挥手吩咐道：“咱们的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留在消毒室，一部分在手术室，剩下的去病房，负责解答客人们的提问！”
“好的。”
毫不犹豫的，约翰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经过了长时间的培训之后，其他几名医师现在已经勉强算是跟上了托马斯他们的脚步，就连阑尾切除术也都开始慢慢着手去做了，解答一些简单的问题自然不是问题。至于说一些难度较大的问题，自然等到明天会议正式开始后才会由约翰来解决。
稍一停顿之后，约翰皱了皱眉头道：“教授，会议总共将会举办六天，前两天是在医院的小礼堂进行，后四天则是需要把医师们分组来观摩阑尾切除术，这个人数的话就有些多了……”
“是啊，有点儿超出我们的计划了。”
听到了约翰这个问题之后，伯格曼的脸色也变得为难了起来。
未来一周内约翰安排了三台阑尾切除术，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只有三四十人的话，分成几个组勉强还能轮流观摩一下，但是五十多人实在是超出预料太多了，根本就不可能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想了一下之后，伯格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先安排那些国外的医师们吧，国内的我会让他们多留一段时间，你到时候再安排吧。”
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在德国本土的影响力不言而喻，让外科医师们多留几天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好，那我马上去安排。”
约翰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点了点头准备出去了。
不过就在他扭头欲走的时候，伯格曼突然又把他给叫住了：“约翰，你确定科赫先生明天上午会出席我们的会议吗？”
“当然！”
约翰停下脚，认真的点了点头道：“科赫先生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并且我昨天下午亲自又去确认了一下，他一定会来的！”
“好，你去吧。”
摆了摆手，伯格曼让约翰离开了。
等约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之后，伯格曼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对于约翰提议的这次会议，伯格曼本人原来是不算很重视的，但是当毕尔罗特和李斯特不远千里而来，当罗伯特﹒科赫决定出席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外了。
李斯特和毕尔罗特自不必说，都是在整个欧洲声望正隆的外科医师，而科赫更是和菲尔绍等并列的医学界顶级大牛，地位远远高过他们这些外科医师们，他们的出席让伯格曼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种场合，一直都是伯格曼本人梦寐以求的。
全欧洲最顶尖的外科医师，还有地位远高过自己的科赫的参加，这无疑是对学术成就的一种承认！
但是……
这次让伯格曼无可奈何的是，虽然这次会议的名义是由夏洛特医院外科举办，而外科的主任乃至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是他，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会议的主人并不是他，而是刚刚出门的那个年轻小子！
“唉！”
良久之后，办公室中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
就在欧洲大陆上的约翰忙碌着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并且准备明天上午的会议开幕式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另外一端，美国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市，有一个人同样关注着这次即将举行的会议。
威廉&#183;亨利&#183;韦尔奇，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的杂志。
这位病理学教授刚刚才收到八月份的《德国医学》杂志，比起欧洲的同行们来说慢了足足两个月。不过这也属于正常的现象，虽然柏林到巴尔的摩也就是二十天的路程，但是普通的邮件可走不了那么快，一个多月算正常，两个月也很常见。漫长的等待丝毫也不影响他对手中这本杂志的关注度。作为一名曾经在德国留学的美国人，韦尔奇很清楚德国医学在世界上的地位，也明白美国的大学与之相比到底拥有多么巨大的差距，因此他对《德国医学》的关注是持续性的，几乎从未间断过。
不过今天的这期杂志，韦尔奇看的格外认真。
“果然有个约翰&#183;亨特拉尔，果然有四篇论文！”
看完了最后一篇论文之后，韦尔奇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撼的表情。
几天前他刚刚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德国的信件，以前曾经留学柏林大学的他和几位朋友依然保持着联系。在心中朋友谈及了刚刚拿到的《德国医学》杂志，也说起了上面一位美国人发表的四篇论文……这让韦尔奇郁闷自己收到杂志比朋友来信还慢的同时，也是惊讶异常。在他的印象中，可不记得有哪位美国医师有这么大的本事来着！
想起朋友说的另外一世，韦尔奇马上就在论文的最下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启事，内容是10月将在柏林举行一场会议的事情。
“这不就是今天吗？”
看了一下日期之后，韦尔奇心中不由得遗憾了起来。
右下腹疼痛，阑尾切除术。
虽然阑尾炎这个名词让韦尔奇感觉非常的别扭，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去理解这种手术所代表的意义，因此对这个正在柏林举行的学术会议自然也就心生向往……
“得得！”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心有所思的韦尔奇随口道：“请进！”
“早上好，韦尔奇先生。”
“早上好，吉尔曼校长！”
看到来人之后，韦尔奇立刻便站起来恭敬的问候了一声。
“校长，找我有事情吗？”
把手中的杂志放在一边，韦尔奇笑着问道。
“呵呵，确实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吉尔曼呵呵一笑，招呼着韦尔奇坐下来说道：“韦尔奇先生，我们准备开始建设属于我们自己的医院了。”
“什么？这是真的？”
心头猛然一震，韦尔奇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惊讶的表情之下，韦尔奇的脸上瞬间显露出了狂喜之色。从加入这所大学，成为病理学教授的第一天起，韦尔奇就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如今终于听到了医院准备开建的消息，他怎能不激动兴奋？
“是的，我们准备开建了。”
吉尔曼对此当然非常理解，他笑吟吟的冲着韦尔奇点了点头道：“所以今天来找你就是想探讨一下，医院建起来之后必须有足够多且优秀的医师加入，而我个人认为，把招募医师的工作交给你的话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五十二章 霍普金斯
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由已故的巴尔的摩大富豪约翰&#183;霍普金斯捐献所有家产而建。
在一百多年后的美国大学排行榜上，这所大学或许不如哈佛、耶鲁或者麻省理工学院那么靠前，在全世界范围内也不算特别有名气，但是在美国的高等教育史上，这所以捐献者名字命名的大学却拥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
第一个引进柏林大学的教育模式，第一个开始分专业招生，第一个开始了现代的研究生教育……
在强调了德国的实验室和科研模式之后，霍普金斯大学成立的短短几年后，哈佛、耶鲁等老牌名校纷纷仿照它开始了改革，从此掀起了美国高等教育的新时代！
而作为霍普金斯大学的一部分，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同样声名赫赫。
这个美国历史上第一所现代意义上的医学院，从建校的第一天开始便只招生拥有足够理工基础的大学生入校，并且全盘引进了德国的教育模式，并引入了住院医师制度。而在霍普金斯医学院第一届学生毕业之后，这种理念和教育模式随着这些精英们迅速的扩张开来，并且随着哈佛等各大院校的效仿，成为了整个美国的标杆……
不过，那都是1893年以后的事情了。
1885年的时候，别说霍普金斯医学院，就连霍普金斯医院还要等上三四年才能建起来，只不过未来的医学院院长，同时也是霍普金斯医学院建院四巨头之一威廉&#183;韦尔奇先生，此时还没有遇到自己的任何一个帮手……
因此听完了校长的话之后，韦尔奇彻底的兴奋了起来！
“我们需要最优秀的医师！”
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韦尔奇突然停下来郑重地说道：“我需要至少一个内科医师、一个外科医师和一个妇产科医师……吉尔曼先生，霍普金斯大学是现在美国最好的大学，我希望未来的霍普金斯医院也应该是最好的医院！”
“当然，韦尔奇先生！”
微微一笑，吉尔曼给予了病理学教授坚定的支持！
这也正是吉尔曼的理念，事实上在霍普金斯医院成立后的上百年时间里，它也确实是全美最好的医院之一，大多数时间都处在各类医院排行榜的首位上。
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韦尔奇眼中一亮，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桌上的那本《德国医学》杂志……
……
目光重新投向大洋彼岸的欧洲大陆，周一上午会议快要开幕的时候，约翰来到了医院小礼堂的门口。
和他一起等待的，还有伯格曼、李斯特和毕尔罗特。
事实上这次来到柏林的外科医师们之中，除了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的身份比较高之外，其他大多是一些医院里的资深外科医师，或者是独立开业的所谓“地方名医”，真正一些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们没有一个出息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工作确实很忙，很难抽出最少两周的时间跑出来一趟，而另外一方面的话，教授们的矜持也让他们不太情愿到别人的地盘去参加这种纯粹听别人讲课的会议。
因此从这方面来说，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算是例外。
这两位外科医师之所以不远而来，正是因为约翰这里有他们想要而且是急需的东西。李斯特需要的是新式的消毒技术，他现在迫切希望能深入了解约翰的那些新发明和消毒规范，毕竟他本人讲就是靠这个起家的。而毕尔罗特则是为了阑尾切除术而来，他想搞清楚为什么约翰的开腹手术能够百分百的成功，而自己的胃癌切除术却频频失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个来参加会议的外科医师们三三两两的来到了会场，见到了大门口站着的几个人之后连忙上前施礼问候，然后才满脸疑惑的走了进去。
约翰他们四个人，当然不是在迎接他们。
事实上，就算是身为这次会议的东道主，像伯格曼这样的身份也没有必要在会场门口站着，更别说还有李斯特和毕尔罗特了。只不过等下要来的人实在是身份不一般，所以几个大佬心甘情愿的等在了门口。
罗伯特&#183;科赫，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虽然三位教授都是外科学界的大拿，但是毕竟是外科医师，本身地位就要低上一筹，更别说科赫因为发现结核杆菌的缘故声望正隆。而且就在去年的时候，科赫再次发现了霍乱杆菌，虽然约翰知道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发现过，只是影响力非常弱小而已，但是对于其他人而言，罗伯特&#183;科赫这个名字就是顶级大佬的代名词！
“约翰，你和科赫先生约定好时间了么？”
眼见时间越来越近，伯格曼不由得有些焦急了起来。
“您别着急，还有十分钟呢。”
看了一下怀表之后，约翰老神在在的回了一句。
他根本就不担心科赫会放自己鸽子，对方研究的是细菌，想找到的是消灭它们的方法，而约翰研究的是外科消毒技术，也是消灭细菌的方法，本质上两者是相通的，约翰相信科赫不会错过和外科医师们交流的一个好机会。
果然，还不到一分钟远远一个人影就走了过来。
“科赫先生到了。”
见到了那个身影之后，约翰微笑着迎了上去。
众人连忙跟上，和科赫好一阵的寒暄。科赫的名头无疑是相当唬人的，而对于两位外科医师来说科赫同样不能怠慢，尤其是李斯特在外科消毒上的成就一直让他颇为赞赏。大家相谈甚欢，直到约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才一起走进了小礼堂之中。
众多的外科医师，已经在里面各自坐下了。
五个人刚一走进去，礼堂里顿时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在第一排坐下之后，伯格曼冲着约翰点了点头道：“行了，开始吧。”
今天的会议，由约翰来主持。
点了点头之后，约翰当仁不让的走上了讲台，先是向台下微微一躬身，然后朗声笑道：“先生们，上午好，我是柏林大学外科学副教授约翰&#183;亨特拉尔，欢迎各位来到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非常荣幸能够见到各位。能够与如此多的优秀外科医师们一起探讨问题，这将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哗哗哗……”
约翰的话音一落，礼堂的掌声立刻便响了起来。
在这片不算太热烈的掌声中，约翰扫视着台下仅仅不到六十个人的小群体。虽然人数少的甚至还不如前世科里周一交班时热闹，但是莫名其妙的，他的胸膛却有一股子热气迅速的涌了上来……

第五十三章 合作
为了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意，约翰先后邀请了伯格曼、李斯特和毕尔罗特上台讲话。这三位都是外科学界的大牛人物，每人上台讲上两三分钟花不了什么时间，而且还能让他们露个脸，提升一下好感度，这种事情约翰自然不可能放过。
至于说科赫的话，上台的时间就长了。
这是约翰之前和科赫特意沟通过的，所以这位细菌学的大佬在台上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自己对外科消毒的重要性以及新式消毒技术的看法说了一下。科赫在来到柏林之前，就曾经有一段时间专注于伤口感染的研究，因此这些东西也是信手拈来。虽然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尤其是对于愿意来柏林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大多数已经接受了外科消毒的理念，因此科赫的发言其实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作用，但是……
那毕竟是罗伯特﹒科赫啊！
在整个德国的范围内，人们普遍认为科赫将是菲尔绍的地位继承者，虽然那位老爷子现在依然活跃在学术舞台上，但是科赫这几年在欧洲的声望可以说也达到了一个顶峰，有他出席这次会议并且上台发言，大家顿时觉得这个小小的礼堂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
当然，约翰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善用利用一切手头上的资源，这是约翰上辈子就已经学到手的技能，尤其是在他的声望还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科赫和李斯特等人的出席可以给这次会议加上重重的一笔。关于这一点，只要看看台下《德国医学》杂志编辑海因斯的表情就知道了……
“哗哗哗……”
科赫结束了发言，微微欠身向台下示意的时候，礼堂中顿时掌声雷鸣！
在这位大牛下台的同时，约翰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上去。等到他在台上站定的时候，掌声也停了下来，约翰这才朗声笑道：“感谢科赫教授的精彩演讲，请允许我代表夏洛特医院外科对您再次表示感谢！”
说完，约翰冲着科赫的方向欠身一礼。
科赫一脸笑意的点头回礼，心情也颇为愉快。实际上他最初也是一名医师，后来才把精力渐渐放在了细菌学的研究上面。而且对于约翰这个年轻的外科医师，科赫也是相当有好感的，因为前后几次的交流中约翰都表现出了对细菌学的深入理解，这在科赫看来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来半天讲个话，科赫自然也就毫不在意了。
“先生们。”
直起身子之后，约翰稍稍一顿才接着朗声道：“今天和明天两天时间，我们都将在这个小礼堂里面，内容就是《德国医学》和《柳叶刀》杂志上发布的三个部分：外科消毒规范、局部麻醉技术和阑尾切除术！而接下来的四天时间，我们将会邀请各位前往外科楼，让大家从手术室、病房和消毒室等各个角落，深入的了解我们在这三方面所做出的努力……”
……
“……伯格曼教授，你有一个非常优秀的部下！”
台上的约翰侃侃而谈，台下的毕尔罗特教授身子稍稍一侧，冲着旁边的伯格曼教授低声说道。
“唔，谢谢。”
注意力全都放在约翰身上，伯格曼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任谁如果突然走进这间礼堂的话，恐怕都会被台上这位发言者的年龄给吓上一跳。事实上这几天随着外科医师们的纷纷到来，几乎每一个见到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真容的医师都被吓了一跳。
实在是年轻的太过分了！
但是同样的，任谁看到约翰此时在台上的表现之后，恐怕都会立刻忘记掉他的年龄，也会忽略掉他那稚嫩的面容，而把注意力都放在演讲的内容上面！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从容淡定。
这是几乎所有人对约翰此时的评价，台上的约翰根本就不像第一次站在会议的主席台上，面对着数十名同行的新晋外科医师，反而像是已经踏上高位数十年的老教授一般，甚至和刚才的科赫相比也不遑多让。
科赫本人对此也颇为认同，隐约听到伯格曼和毕尔罗特的对话之后，他一边看着台上的约翰，一边心中暗暗的摇了摇头：“这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竟然要去搞什么外科学，如果能跟着我学习几年的话，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啊……”
……
对于包括李斯特和毕尔罗特在内的外科医师们而言，不管是今天上午的约翰，还是随后一天半时间中托马斯等三人的报告，无疑都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杂志上的那些论文，内容毕竟还是太简单了。
事实上几篇论文根本就无法概括出局麻、消毒和阑尾切除术的所有内容，只是把最核心的东西点出了而已。但是对于工作实践性要求极强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只有亲耳去听、亲眼去看，甚至亲自参与到其中去，才有可能学习到有用的东西。
因此约翰的演讲大受欢迎。
在外科消毒方面，因为有科赫在的缘故，约翰没敢提及巴斯德，但是他从李斯特二十年前开始的消毒法着手，一直讲到科赫对高温消毒的提议，再到自己发现的酒精、高压蒸汽消毒以及碘酊等方法，最后深入到消毒的步骤和规范以及对环境的控制。
在局部麻醉方面，约翰从脊椎的解剖结构讲起，然后延伸到佛洛依德以及两位美国外科医师用可卡因尝试麻醉，最后谈到了自己发现腰椎穿刺术，发明两种局麻药和椎管内麻醉技术。
在阑尾切除术上面，约翰除了自己当初搜集上百个病例并为病人做检查之外，更是拉出了在场的毕尔罗特，从他先研究解剖、病理结构，再到动物实验以及人体手术的过程，讲述自己开创这种手术的想法和思路……
总之一句话，有理有据！
约翰没有去谈详细的细节，他给众人提供的就是一个自己的研究思路，或者说是自己如何根据这个时代已经有的相关知识来导出这些新发现的。这些成果就这样在约翰一条一条的分析与讲解之下，抽丝剥茧一样被他总结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听着约翰的讲解，医师们的心中不时发出暗暗的惊叹声！
原本听起来很复杂、很尖端的东西，在约翰的口中竟然变得如此简单，就好像自己如果早些想到的话也能做出来一样。
“成了！”
看着台下众多外科医师脸上表情的变化，约翰的心情却是越发的轻松，讲话的声调也不由得提高了少许。
时代的局限性，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
哪怕是李斯特于外科消毒，毕尔罗特于腹部手术，科赫于细菌的研究，终究因为受限于这个时代医学的水平，研究的时间长并且效率低下。再加上通信条件的极度落后，让研究成果之间的交流变得极为困难。而对于拥有着系统知识的约翰来说，哪怕只利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的理论和知识，只要用后世的理论把他们串起来的话，就足以诞生出让人们震撼的结论！
所以今天在这个时候，约翰毫不犹豫的公开了自己“研究”的过程。
说句实话，他并不指望这些外科医师们能够学习这种方式，或者能够按照这种方式将来获得什么样的成果。他只是希望能够告诉别人，自己是如何“研究”的，如何发现这么多的研究成果。
对于他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先生们！”
在结束自己这次演讲的时候，约翰的脸上带着极为灿烂的笑容，大声地说道：“关于我们外科医师的工作，我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想法，非常欢迎有兴趣的医师能够一起合作……”

第五十四章 拜耳
毫无疑问的，这次会议成功了。
整整一周的时间，五十四名外科医师爆发出了超强的热情，包括毕尔罗特和李斯特在内的他围绕在托马斯、保罗等三人的周围，甚至围绕在其他几名外科医师的周围，如饥似渴的吸收着他们需要的一切：局麻药物的制备方法，表面麻醉、浸润麻醉，尤其是椎管内麻醉的方法；外科消毒的规范以及碘酊的制备方法；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阑尾切除术，包括准备、手术过程、注意事项和术后的护理……
第一天过后，约翰反而是轻松了下来。
后面的具体课程由托马斯三个人来上，到了医院有更多的医师们帮忙，他这个主角反而可以闲下来了。而且一般的医师自然用不着他亲自应付，李斯特的话因为戴尔两个英国人的存在，也不会多麻烦他什么，约翰唯一需要照顾好的也就是毕尔罗特一人而已。
几天的时间里，这一老一小聊的热火朝天。
毕尔罗特对阑尾切除术的兴趣已经超越了这个手术本身，从他的角度来说，更重要的是从中得到相应的启发，解决自己在胃癌切除上面的问题。而约翰这边的话对阑尾切除术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但是对自己上辈子依然还在应用的毕1和毕2式手术却很期待，下意识的也想把话题往这方面聊。
一来二去，双方的目标渐渐重合了起来。
于是在柏林的最后一个下午，毕尔罗特相当期待的对约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现在越来越期待您明年的维也纳之行了！”
“这同样是我的期待，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点了点道。
这几天两人关于胃癌的讨论持续了许久，约翰自然又让维也纳来的教授大吃了一惊。他对胃癌病理解剖的认识和理解都超出了毕尔罗特的想象，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约翰提出的许多有关外科手术的理念让毕尔罗特如同进入了一个华丽的大厅一样，心中震撼的同时也觉得炫目无比……
……
“终于忙完了？”
周日早上的时候，见约翰没有再急慌慌的赶去医院，而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餐厅，老亨特拉尔随口问了一句。
“嗯，忙完了。”
约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后，点了点头道：“剩下的事情交给同事们去做就行了，我这边可以脱身了。”
李斯特和毕尔罗特昨天下午都离开了柏林，只不过两名英国外科医师继续留了下来，而毕尔罗特的助手沃尔夫勒先生也留了下来。他们就不需要约翰亲自招呼了，包括留下的那些德国医师们，全都交给了托马斯他们三个。对于现在极为渴望成功的他们而言，这可是一个增长自己能力，同时也积攒人脉的好机会。
这次的会议，算是圆满的结束了。
几乎所有人都非常的满意，伯格曼满意于夏洛特医院外科声望的提高，参会医师们满意于学到了最新的技术，就连海因斯都从约翰手中拿到了几篇论文——都是阑尾切除术的后续文章，有两篇是他自己写的，其他都是托马斯三个写的。
作为会议的主人，约翰同样满意的很。
经过了这次会议以及后续诸多医师们的留下学习，可想而知，未来一段时间新式外科消毒技术和阑尾切除术将会迅速的推广开来，而局麻技术也将会在部分化学实力比较强的大学医院开始使用，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们获得了更多的成功，约翰的声望将会彻底的被建立起来！
以前的论文，只是让他引人瞩目而已，但是声望的建立必须是在得到普遍承认以后。
所以这一周多的时间，约翰才会不遗余力的投入到会议之中去，今天才算是彻底的轻松了下来。如果不是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情，并且不久前才请了一周的假期，他甚至都想再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和累不累没关系，主要是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再和以前那么忙碌了。
一起吃完了早餐之后，老亨特拉尔眉头一挑问道：“约翰，我今天要去见两位新结识的朋友，你要不要跟着出去走走？”
“是有关两个工厂的事情？”
眨了眨眼睛，约翰开口问道。
这些天约翰在忙碌，老亨特拉尔同样也在忙碌，不过他忙的都是自己外孙的事情。医疗器械厂已经确定在十一月初的时候正式投产，生产非不锈钢版本的手术器械、听诊器和血压计之类的产品，而制药厂也在他手中经过了一番整顿，科研大楼已经开工，而化学家的招聘进行的也颇为顺利，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八名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加入。
一切的事情，都在老亨特拉尔的手里变得有条理了起来。
因此对于约翰的这个问题，老亨特拉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笑道：“不错，现在医疗器械工厂马上就要投产，但是都是科尔男爵的人在管理，所以我们就缺一个管理者和适当的监管者，这我都有眉目了，投产之前肯定可以确定下来。至于说制药工厂的话……”
“您也找到人了？”
看到老亨特拉尔脸上那抹自得的笑意，约翰顿时又惊又喜的问道。
医疗器械厂还好说，毕竟短时间内约翰不打算再发明其他的东西了，但是制药厂的话可是他心中的重中之重！招来的化学家再多，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头者来带领他们，相比较之下生产管理的事情就要简单多了。
“差不多吧。”
老亨特拉尔呵呵一笑，淡定的点了点头道：“我想找一个本地的大公司合作，以允许出资入股为代价邀请他们几个非常出色的化学家加入……现在看起来的话，人才是肯定没问题的，我们给的薪水是他们现在的两倍，至于说大公司愿意不愿的话，就看你那两种局麻药的专利是不是足够吸引人了。”
对于金钱，老亨特拉尔和自己的外孙一样毫不吝啬！
在转卖了所有自行车公司的股份之后，两人现在的身家即便在全美国也已经算得上富豪了，哪怕给几个化学家一万马克的年薪又有多少？只要能把两种局麻药物大规模投产，以现在外科的发展速度很快就能盈利，更别说还有阿司匹林这个大杀器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一趟？”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再次问起了约翰。他一直想让外孙把精力更多的放在自己的产业上面，而不是辛苦来辛苦去只能拿一周几十马克的什么外科医师，遇到这种机会自然是下力气想要说动约翰。
“不，我就不去了。”
眨了眨眼睛，约翰嘿嘿笑道：“这事儿我也不懂，就由您来做主就好了。”
“呃……”
见约翰再一次选择了窝在家里，本来心中满是期待的老亨特拉尔表情一窒，忍不住狠狠的瞪了自己外孙一眼。这小子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对于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一点儿也没有兴趣，有时候老亨特拉尔自己都奇怪得很，自己外孙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发明自行车，发明那些玩具，并且又发明了这么多医师们用的东西？
就在老亨特拉尔心中闷气的时候，约翰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突然笑着凑了过去：“外公，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一下，您找的那个大染料公司是哪一家？”
“怎么，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心头正郁闷的老亨特拉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道。
约翰又打了一个哈欠，笑了笑陪着小心说道：“我这不是想知道一下名字，看看自己是不是听说过嘛。”
看着外孙脸上隐隐的倦意，老亨特拉尔有点儿心疼，也就不打算继续纠结了，干脆地说道：“我找的是德国一家很有名的染料公司，而且发展前景非常不错，就是拜耳公司。”
“什么？拜耳？！”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第五十五章 无题
“怎么，这个拜耳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看到约翰一脸惊讶的样子，老亨特拉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
对于德国的染料工业，老亨特拉尔确实不太熟悉，而且因为约翰已经在柏林待了几年的缘故，他还以为这个拜耳公司有什么问题呢。
“这……”
看着外公一脸疑惑的样子，约翰犹豫了起来。
拜耳公司，就是后世那个世界级制药巨头，世界五百强之一，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合成药物阿司匹林的公司，而且也正是这家公司，在几年后会投入一百五十万马克，建造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研发中心，真正开启了现代药物研发的新时代。
对于一名医师而言，拜尔这个名字无疑是极为响亮。
约翰来德国之前，包括在柏林的这几年一直都在关注着这家公司，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们进行什么合作。
伟大的公司，不一定就有伟大的过去。
历史上的阿司匹林是世纪之药，但是实际上它的有效成分乙酰水杨酸早就已经被合成了，而在阿司匹林战争中拜耳公司并不是什么善人。现在约翰要抢对方的世纪之药，而且已经找到了工业化生产的方法，所以下意识的就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和对方照面儿。
而且……
探寻拜耳公司的历史的话，有一种“神丹妙药”也是不能不提的。
海洛因！
同样由拜耳公司推出的这种东西，约翰真是碰都不想碰一下。
所以听到老亨特拉尔说出拜耳这个名字之后，约翰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坚定的拒绝！不过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把到了嘴边儿的话给咽了回去。
拜耳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放在染料工业上面，距离阿司匹林的诞生还有好几年，所以对方是否愿意进入只要行业，愿不愿意合作还是两回事儿。而即便将来真的合作，而且出于历史的惯性他们也搞出了海洛因那玩意儿，约翰相信自己也有办法把他给踩下去——只要他拥有拒绝的实力和影响力，想要做到这一点绝对不难。
而且十年的时间，对于穿越者而言已经足够了……
……
老亨特拉尔出去之后，有点儿无所事事的约翰找到了管家汉斯：“埃尔伯先生，最近一周有我的信吗？”
“哦，有，您稍等一下。”
正在忙着收拾的汉斯连忙擦了擦手，给约翰拿信去了。
这段时间因为忙着会议的事情，约翰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到家，信件什么的自然没时间去看，汉斯也很自觉的先给收了起来。不过约翰现在已经习惯于每个周末读信回信，左右今天正好无事，就当消磨时间好了。
片刻之后，汉斯拿来了三封信件。
一封是来自艾玛的，约翰打开瞧了瞧就扔到了一边。随着年龄的增长，当年那个要强的小姑娘也慢慢的成熟了，不过三年没见面的情况，约翰从艾玛的信中却开始渐渐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从最开始话题主要集中在各自的生活上，到现在开始集中到了社会热点和一些有关女人的话题上！
这让约翰颇有些不太适应。
艾玛关注的问题有很多，比如说女人的地位，女人的穿着，甚至包括父亲在家庭中力量的强大……
这些东西都让约翰有点儿心惊胆战。
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女人开始走出家门从事工作，现在已经有不少女权主义者的存在了。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美国才刚刚由大家庭向小家庭过渡，依然处在绝对的父系社会结构下，艾玛这些隐约间透漏出来的想法让约翰大为惊讶，同时也有些不安。
政治、社会、观点，这些东西约翰都无意去掺和进去。
他从来不认为一个穿越者就可以轻松的驾驭这一切，事实上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一个政治白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商业、实业等各方面的白痴，除了当一个医师之外，约翰懂得东西真的不是很多。发明电灯泡或者自行车之类的，是因为上辈子太熟悉的缘故，至于说投资交流电或者汽车，那是记忆中知道他们赚钱的缘故。
女权什么的，约翰肯定是要敬而远之的。
所以这段时间他给艾玛的回信越来越难，有时候甚至只能随意的说点儿废话，女孩儿的回信中已经有了一丝抱怨和怀疑……
第二封信，是来自于史蒂夫的。
转让出了所有的自行车公司股份之后，约翰和约书亚再次恢复到了纯粹的朋友关系上，通信相应的也减少了许多。而乐高玩具工厂的股份约翰却没有退出，所以史蒂夫时不时的还会写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索要最新的玩具设计图纸。
打发史蒂夫是最容易，约翰打开自己的柜子翻了翻，拿出几张设计图就一齐塞进了给史蒂夫的信封里面。这也算平时约翰消遣的一个内容，随手画下前世记忆中的玩具样式，然后交给史蒂夫去完善、生产，这对拥有完整记忆并且掌握了素描技能的约翰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不得不说，投资乐高玩具真的非常超值。
现在史蒂夫已经把自己家族的事情抛到了一边，全部精力都注入到了乐高工厂里面，毕竟这才是属于他个人的产业。而在约翰源源不断的图纸支持下，乐高玩具几经扩建，已经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玩具工厂，而且产品主要供应中产阶级以上的人群，利润每年都在急速的增长之中。再加上在德国与布里斯特家族的合作，按照史蒂夫的估算，今年全年盈利至少会在十万美元的等级上！
所以有空的时候就画几张图纸，约翰也是乐意之至。
给史蒂夫的回信最简单，只要有了图纸只要随意写几句话就行了，而且每次都能让约翰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不过当他看到第三封信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更加的惊喜了！
“《血字的研究》发表了？”
读完了柯南&#183;道尔的来信之后，约翰顿时又惊又喜。
作为一个绝对的福尔摩斯迷，能看到这个可爱又古怪的侦探提前两年出现，绝对是一件让人非常愉快的事情，而且柯南&#183;道尔在信中和之前的约定一样，给约翰寄来了两本名叫《克里特》的杂志。
虽然从未听说过的这个名字，而且也和记忆中的《比顿圣诞年刊》不符，但是深知自己改变了一切的约翰当然不会在意，只是爱不释手的立刻把这篇小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呼……”
翻完了最后一页之后，约翰得意的笑了。
虽然内容和记忆中的有了很大差别，但是那经典的开头和栩栩如生的侦探搭档依然还是那个味道。而且让约翰得意的是，书中福尔摩斯在偶然听到华生的血型理论之后，立刻把他用在侦破案情上，很快就抓到了凶手！可以说，除了是一篇侦探小说之外，《血字的研究》简直就是一个宣传血型理论的经典教材！
“真希望福尔摩斯能够立刻火起来啊！”
合上杂志后满足的叹了口气，约翰似乎已经看到了福尔摩斯和历史上一样火遍欧美的盛况，然后也看到了自己的血型理论迅速的被每个喜欢这篇小说的人看到眼里，记到心里……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既然已经干涉了历史，那就干脆彻底颠覆好了！”
也就是片刻的犹豫之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把《福尔摩斯》的版权给买下来，安排它尽早在美国那边出版，然后再从《法医学》上面多摘抄一些理论给柯南&#183;道尔寄过去，在保留原版福尔摩斯的个性基础上，让华生彻底成为现代法医学的鼻祖好了……”

第五十六章 提前的计划
又一周之后，外科楼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那些外国医师们大多数早早的便回去了，而部分德国医师则是多留了一周多的时间，在手术室里认真观摩了两台阑尾切除术之后才离开了柏林。只有同在柏林或者周边地区的四五个人，才打算多留一段时间深度学习一下。
这个结果，让约翰既有些兴奋，同时也非常的无奈。
兴奋的自然是自己的无菌、局麻和腹部手术理念被广泛的接受，可想而知，随着这批参会的外科医师带着厚厚的一摞资料回去之后，这些理念将会迅速的传到欧洲的许多地方，而约翰的声望也将随之而彗星般崛起。但是让他无奈的是，尽管期间经过无数次的强调和告诫，但是约翰知道依然会有很多医师回去后不会思考太多，也不会先在动物身上进行实验，而是直接去人身上动刀子！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大多还不懂得尊重病人的道理。
如果是那些顶尖的开业医师还好，他们的病人毕竟非富即贵，各方面肯定还是要考虑一下的，但是对于普通医院里的医师们而言，他们的病人大多是城市中的普通人，甚至穷苦人，那么外科医师们是绝对不会因为顾忌他们的安全，从而推迟自己试验新技术时间的。
有时候，约翰也觉得很是无奈。
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有了一些人道的理念，比如说几十年前他们便开始建立一些用来收容赤贫者的医院，十年前他们也曾经为了实验动物的凄惨遭遇而奋起抗议；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们对那些救济医院的恶劣环境和极高的死亡率却可以做到视而不见，用穷人或者孤儿来做医学实验甚至被认为是他们回报社会的光荣……
……
“亨特拉尔先生，我们两个已经订好火车票和船票了。”
在约翰的办公室中，查克&#183;戴尔恭恭敬敬的冲着约翰说道：“下周一我们将乘火车赶往汉堡，然后返回英格兰。”
“嗯。”
点了点头，本想说点儿什么的约翰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开口的兴致。
两个英国外科医师已经在柏林停留了将近三个月了，从最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某种意义上讲约翰已经把他们当成朋友来看待了，现在乍一听到对方将要离开的消息，心中确实是有点儿不舍。
不过稍待片刻之后，约翰最终站起来伸出了右手：“先生们，非常高兴能够与两位共事这三个月的时间，现在我可以说，你们是非常优秀的外科医师！”
三个月的时间，两个英国人用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约翰的尊重。
虽然在约翰看来他们依然有着诸多的问题，而且和托马斯相比也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足够优秀了，至少这位戴尔先生对外科无菌消毒以及阑尾切除术的理解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平，而另外一个外科医师乔治&#183;欧文斯则把注意力放在了局麻技术上面，两人配合已经可以很好地完成一台阑尾切除术了。
更加关键的是，他们两人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约翰的外科思想！
严格的消毒以及妥善的术后护理，再加上安全的麻醉方式以及规范化的外科手术流程，这些东西约翰毫无保留的教给了两个英国人，而他们也如海绵吸水一样全部吸收了过去。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人之外，两个英国人绝对是约翰最坚定的支持者了。
所以面对着约翰真诚的夸奖，乔治&#183;欧文斯略带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亨特拉尔先生，跟你学习的三个月将是我一生难忘的经历，回英国之后，我们将会尽量把你的外科思想传播开去！不过……”
“不过什么？”
约翰的眉头一挑，有些不解的问道。
苦笑了一声，乔治无奈地问道：“关于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两种局麻药物，你什么时候能够提供成品？它们的制备实在是有些太复杂了，而且成本也太高，如果没有稳定而相对低廉的产品供应，回英格兰之后我们恐怕就只能放弃椎管内麻醉，而继续依靠笑气或者乙醚了。”
乔治的话音刚一落，查克&#183;戴尔立刻就点头附和道：“是啊亨特拉尔先生，一次手术至少要耗费上百马克的局麻药物，即便我们可以找到人帮我们制备的话，使用一次的成本至少也要十镑，这个代价对于多数病人来说都太高了！”
“这……”
听两人这么一说，约翰的表情顿时为难了起来。
对于七八镑的麻醉费用而言，意味着一台阑尾切除术下来医师们至少也要收三十镑。这可一点儿都不夸张，要知道这个时代一个动脉瘤手术医师们都要收取一百美元的费用，一台阑尾切除术要三十英镑的话并不算过分。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高昂的费用很难让年收入不过几十英镑的普通人承受的起。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医保什么的，而且大多数人除了养家糊口之外，基本也攒不下什么钱。而如果能把麻醉的费用大幅度的降低，比如说降低到两三英镑的水平上，就可以解决一个大问题！
但是……
实验室中制备两种局麻药需要专业的技术人才，还需要诸多昂贵的原材料和繁琐的步骤，这些约翰都是拜托柏林大学的化学系帮忙做的。当然，他已经聘请了化学系的一位副教授，让他带着两个讲师和十几名学生来研究这两种药物，探索可以工业化生产的工艺流程。
就目前而言，德国人在这方面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在拜耳公司的那座实验室竣工之前，德国化学家们的主要精力并不是去研发新染料或者化学合成药物什么的，而是集中在改进染料的生产工艺上。所以在约翰给出了成品之后，让化学家们去琢磨生产的话，他相信还是比较有盼头的。
但是即便如此，约翰暂时也还无法肯定什么时候能够成功。
或许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也有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这些事情有的时候还要看运气怎么样。就像同时代的一些染料一样，德国人从发现它到能够大规模的生产，有时候需要十几年的技术积累和沉淀，除非有足够强大的外力驱动！
不过可惜的是，约翰脑海中真的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两种局麻药和阿司匹林不同。阿司匹林在约翰的脑海中有着完整的工业生产方法，但是两种局麻药他只知道分子式，能够在实验室中把它们制造出来，但是工业生产的话就无能为力了。
“成本是个大问题啊！”
约翰暗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先生们，我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可以提供低廉的局麻药物，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它们尽快出现的……”
……
就在约翰琢磨着如何尽快把自己制药厂的科研队伍组建起来，并且尽快投入工作的时候，远在城市的另一端，老亨特拉尔和拜耳公司的谈判也到了最终结束的时刻！
“非常抱歉，亨特拉尔先生。”
负责接待老亨特拉尔的鲁克先生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拜尔先生经过了认真的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暂时要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染料的研发和生产上面，所以关于和您的合作……抱歉，恐怕难以实现了。”
对于老亨特拉尔鲁克也不敢有所失礼，只能是耐心的解释道。
“我明白了。”
已经有了思想准备的老亨特拉尔苦笑着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
虽然最开始接触的时候，对方似乎对合作非常的感兴趣，而且因为老亨特拉尔提供了阿司匹林的样品供他们实验效果，也展示了制药工厂的巨大“钱途”，但是这一周拜耳公司的态度有了一个巨大的扭转，对合作的事情突然有没有兴趣了。所以此时鲁克先生的拒绝没有让老亨特拉尔太意外。
“不过……”
稍稍犹豫了一下，老亨特拉尔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拜尔先生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呢？”
“这……”
迟疑了片刻之后，鲁克双手一摊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公司刚刚决定投资建设一个先进的实验室，而这个实验室将会耗费上百万马克的巨额资金，恐怕已经没有多余的钱来和您合作了！”
“实验室？上百万马克？”
听完鲁克的回答之后，老亨特拉尔心中骤然一惊！
当初他质疑约翰对制药工厂的投资时，外孙就曾经和他解释过，说自己认为五年内欧洲必然有公司和他一样投入巨资去建造实验室，但是老亨特拉尔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预测会来的如此之外，而且就在拜耳公司身上！
但是如果约翰知道的话，同样会大吃一惊！
和真正的历史相比，拜耳公司的这个决定提前了至少两年的时间，而且拜耳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恰恰就是因为在双方谈判的时候，老亨特拉尔透露约翰即将投入巨资建一个实验大楼的计划。这个计划触动了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拜耳，所以直接把实验室计划给提前了！
不过正当老亨特拉尔有些失望的走出了拜耳公司，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请稍等一下，亨特拉尔先生……”

第五十七章 霍夫曼
“晚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呃，晚上好……”
面对着进门之后就主动向自己问候的这个青年白人，约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求助的目光立刻飘向了旁边的老亨特拉尔。大晚上的刚一到家，就有一个陌生人上来给自己打招呼，这种极为罕见的情形让约翰颇为意外。
“约翰，这位是阿道夫﹒霍夫曼先生。”
老亨特拉尔连忙上前一步，给约翰介绍道：“是拜耳公司的一位出色的化学家，你发明的那种解热镇痛药就是由他来进行试验的。”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翰立刻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能认识您，霍夫曼先生。”
短短的两句话，约翰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亨特拉尔和拜耳公司谈合作的时候，确实带了一点约翰制备的乙酰水杨酸样品，而且由老亨特拉尔亲自监督着让一个正在发烧的人服下，以观察疗效，而这位霍夫曼先生想必就是那个小白鼠了。
用力的和约翰右手一握之后，霍夫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发明的药物实在是太神奇了！我吃下了之后很快头就不疼了，体温也降了下来，蒙头睡了一觉之后一下子就好多了……这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
和拜耳公司谈判的时候，老亨特拉尔没有告诉对方药物具体的成分，自然也不可能说出阿司匹林这个后来才杜撰出的名字，所以霍夫曼只能是用神奇的药物来指代它了。
“谢谢。”
礼貌的点了点头之后，约翰笑吟吟的招呼道：“霍夫曼先生，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好吗？”
“当然！”
霍夫曼立刻点点头，和两位亨特拉尔在客厅坐了下来。
坐下后一边随口寒暄，约翰一边认真的打量着这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白人，然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家伙个头不算高，也就是一米七左右，但是身材却显得非常的瘦削，而且脸色看起来也是相当的苍白，看起身体似乎出了点儿问题。
不过短短五分钟的交谈之后，从外公可欧中约翰已经知道这位霍夫曼先生是什么人了。
慕尼黑大学化学学位，加入拜耳公司已经有四年，现在是一个研究小组的主管，可以说是现在拜耳公司内部比较优秀的化学家之一。这一点约翰倒是没有怀疑，因为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优秀的化学家都是年轻人，科学的迅猛发展让学习能力更强的他们有着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相反那些真正上了年纪的人反而很难有太大的作为。
只不过……
约翰听说过费利克斯&#183;霍夫曼，那是拜耳公司历史上的一个大人物，是富有争议的阿司匹林发明者，同时也是海洛因的发明者，但是这位阿道夫﹒霍夫曼先生，约翰的记忆中可没有一丁点儿的印象！
不过花了几分钟简单聊了一下之后，约翰发现这位霍夫曼先生的化学知识很丰富，而且对于生产工艺什么的也非常的了解，这方面的条件确实相当的不错。作为一个半专业的化学家，约翰这辈子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去学习研究，至少这么简单的判断还是不会有错的。
“约翰，霍夫曼先生对加入你的制药厂很有兴趣。”
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老亨特拉尔有些无奈的苦笑道：“拜耳公司已经拒绝了和咱们合作的提议，巴斯夫公司等几家公司也暂时没有在制药上加大投入的意思，所以眼下来看，我们恐怕只能自己干了！所以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我今天邀请霍夫曼先生到家里来……”
“霍夫曼先生对制药感兴趣？”
约翰眉头一挑，立刻明白了老亨特拉尔的意思。
“是的，先生。”
微微欠了欠身，霍夫曼恭敬地说道：“我在拜耳公司工作了四年，一直都在从事改进染料工艺的工作，但是现在发现自己对这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而那天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带来的药物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所以我很有兴趣能把它生产出来！”
“唔，这样啊……”
听完这段话之后，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
有人才愿意加入自然是好事儿，但是有些事情约翰却有些想不通了。既然拜耳公司已经见识到阿司匹林的效果，为什么会最终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而且在约翰的印象中，拜耳公司应该就是在这几年已经开始涉足制药行业，约翰的要求也不高，投入五十万马克和几个化学家就能占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样的投入光阿司匹林一项就能迅速的收回成本，这样的好机会可是不多见的！
看到约翰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之后，老亨特拉尔立刻便猜出了外孙的顾虑，淡淡地说道：“约翰，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情，拜耳公司似乎和你的打算一样，准备投入上百万马克建造一座实验室了！”
“什么？！”
听了这句话之后，约翰顿时心中一惊！
拜耳公司要建超豪华的实验室他当然记得，但是那应该是两三年后的事情，怎么就突然提前到1885年了？
“难道是自己影响的原因？”
这一下子，约翰的表情立刻就沉了下来。
拜耳公司提前建造实验室，哪怕提前进军制药产业什么的约翰都不怕，因为他很清楚，至少在几十年内，世界各国的制药工业都只会局限于对已有物质的研究、寻找和发现可能的药用价值，是一种孤立的研究方式，不会在天然或合成物质的化学结构与生物活性的关系上做深入的研究。包括后续的磺胺和青霉素，也都是在偶然的机会下才发现了他们的抗菌效果。
在这方面，约翰有着天然的优势。
但是这种事情发展轨迹脱离约翰预想的感觉，对他来说却非常的不好，哪怕这种改变是在他的影响下做出的也一样。
当然，这种影响也就是两三秒钟的功夫，约翰的心情就回复了回来，立刻笑着点头道：“霍夫曼先生对制药感兴趣那自然是要欢迎的，不过关于您在拜耳公司那边的工作……抱歉，您知道我们毕竟现在算是美国人，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而得罪一家德国本土大公司的话……”
虽说现在拜耳公司也不过刚成立二十年，还不是后世那个德国最大的产业集团，但是约翰依然不想得罪这么一个未来的巨头。至少在他心目中，记忆中从未有过印象的霍夫曼还不值得自己这么去做。
“这个您请放心！”
霍夫曼眨了眨眼睛，立刻开口道：“我因为身体上面的原因这段时间总是请假，上面已经有些不满了，而且就我的工作而言，目前并没有太大的进展……我相信如果我辞职加入这边的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的！”
“身体的原因？”
约翰的眉头一皱，马上开口问道：“霍夫曼先生是哪里不舒服？我正好是一名医师，说不定可以帮上一点忙。”
对于霍夫曼工作上没有进展的事情，约翰真的并不在意。霍夫曼的工作就是改进某种染料的生产工艺，这需要的是重复的实验，靠的是时间和技术的积累，没有成果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霍夫曼本人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啊？您不是外科医师吗？”
霍夫曼闻言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
约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解释道：“霍夫曼先生，我虽然现在从事着的是外科医师的工作，但是实际上内科医师的活也可以干的，而且不见得比其他人差，这一点你请放心。”
虽然两辈子都没有干过内科，但是毕竟约翰是21世纪的医学院毕业生，实习和轮转的时候也在内科干过，比1885年的内科医师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霍夫曼的反应似乎稍稍有一点犹豫，不过很快他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第五十八章 打算
“你觉得怎么样？”
目送着霍夫曼坐的马车消失在远方，老亨特拉尔转过身认真的问道。
“我觉得这人应该不错。”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基础很扎实，管理经验也比较丰富，关键是对制药这个行业非常的感兴趣，这一点对咱们来说是最重要的。”
作为一名基础扎实的化学家，而且在拜耳公司能够做到小组主管的位置上，已经说明了霍夫曼的能力是相当不错的，这对约翰来说暂时已经足够了。毕竟最关键也是最难的工作都是由他完成的，公司的化学家们只是要把它们实现并完成生产的设计罢了。
说白了，约翰给出了结果，化学家们要做的是找出得到结果的过程。
这种工作的难度相对来说就小了许多，需要的是重复再重复的实验，所以创造力什么的反而在其次，关键是要有工作的热情和持续性，而且能够严格按照约翰给出的方案去进行研究，这方面来说霍夫曼是相当合适的人选。
“那就看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立刻点出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没问题。”
约翰的眉头一挑，笑呵呵地说道：“刚才不是已经约好了下周到我那里去吗？只要不是太大的毛病，我肯定给他治好。”
对于自己的专业领域，约翰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老亨特拉尔眉头一挑，笑着说道：“那就等等看吧。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让他帮你管理实验室，另外生产的管理我也有了人选，很快就能确定下来，我看你这种叫什么阿司匹林的药物，应该很快就可以生产了吧？”
“嗯，差不多了。”
轻轻的舒出一口气，约翰含笑道：“我已经有了成熟的生产工艺，只要对厂房稍加改造，再增添一些设备应该就可以开始生产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先把一切都给捋顺了，然后在明年上半年投产，您觉得怎么样？”
除了要考虑生产的条件之外，约翰还要考虑个人影响力的因素。
他现在在小范围内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声望，但是要想更进一步的话，就需要等这些参加会议的外科医师，或者那些看了八九月份论文的医师们开始尝试。
19世纪末的通讯、技术等条件，严重制约了那些论文的影响力，所以约翰才会计划今年年底和明年上半年的出行计划，回应那些源源不断发来的邀请。而等新式外科消毒规范、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真正开始得到广泛应用之后，他的影响力才会迎来一个大爆发，而到了那个时候，出面给阿司匹林宣传的话才能起到更好地效果。
“我觉得可以。”
已经清楚约翰打算的老亨特拉尔自然不会反对，他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按照这个方案来进行安排了，希望在我们离开柏林之前，你的这两家工厂都能顺利的运作起来……”
“我们？离开柏林？”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一怔：“外公，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打算和我一起回纽约不成？”
“当然！”
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理所当然地说道。
约翰顿时目瞪口呆。
老亨特拉尔第二次来柏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照约翰的想法，最多等过了新年他就应该回去纽约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做出了这样的打算：等着和自己一起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约翰这才惊讶地问道：“外公，那您的几家贸易公司怎么办？那可是一年多的时间，您不回去管理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的。”
呵呵一笑，老亨特拉尔拍了拍自己外公的肩膀笑道：“两三个小公司而已，现在他们已经很成熟了，我在不在都是一样啊。而且我现在也发现，和你这小子捣鼓的这些东西相比，我那公司实在是不值一提，与其继续在那上面花费心思还不如帮你管理一下这些公司……”
“啊？”
短暂的惊愕之后，约翰心中泛起的却是浓浓的感激。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相信老亨特拉尔的话，而且事实上，他非常清楚那几家公司对于老亨特拉尔意味着什么：那是一辈子的努力成果！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忽略掉？
说到底，老亨特拉尔在看清楚了一切之后，现在已经放弃了约翰将来接手自己公司的打算，所以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外孙自己创建的产业上面！
“外公……”
张了张口，约翰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看到约翰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老亨特拉尔心中自然十分的欣慰，老爷子又拍了拍外孙的肩膀，呵呵笑道：“其实我当年离开这里是因为德国还没有统一，局势动荡不安，但是现在的话，我倒是真心希望能够在家乡多待一段时间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顿了一顿，突然眨着眼睛笑道：“约翰，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些大庄园，既然以后这里也有你重要的产业，而且也要经常回来的话，不如我们干脆买下一座庄园怎么样……”
……
会议后的这一周时间里，约翰依然相当的忙碌。
随着越来越多的病人在外科楼中康复，现在沃尔夫冈教授几乎每周都要推荐几个右下腹疼痛的病人过来，而且他们也会比较容易的接受手术的建议。
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什么比他们更加具有说服力了。
而且随着《德国医学》杂志用光速发表约翰和托马斯他们的后续论文，至少在柏林地区很多医师都知道了夏洛特医院可以开展安全的腹部手术的消息，因此可想而知，未来一段时间内手术量将会有一个急剧的增长！
对于掌握阑尾切除术，包括外科无菌和局麻技术的外科医师需求，瞬间也增多了起来。
单就柏林地区而言，一百多万人口中每年阑尾炎的发病率至少有千人以上，即使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来夏洛特医院治疗，每天也能保证一个，所以伯格曼教授已经开始酝酿增加人手的打算了。托马斯他们三个将来肯定是要跟着约翰走的，这一点伯格曼非常清楚。
另外的话，那些进修医师们也很忙碌。
戴尔他们两个英国人就要回去了，这几天正在交接手上的工作，而来自于德国本土三所大学医院的外科医师将会继续他们的工作，帮助托马斯完成接下来的阑尾切除术。至于会议后依然没走的几个人，现在也每天泡在手术室和病房之中，如饥似渴的学习着他们看到的一切。
看起来，一切进行的都非常顺利。
就连特意请假来找约翰的霍夫曼，经过详细检查之后约翰断定是慢性胃炎，基本上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开了一些简单的药物并嘱咐了一些生活习惯上的问题之后，告诉外公可以和他谈具体的待遇问题了……
于是忙碌了几乎整整一年的约翰，终于彻底的踏实下来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最多也就是一年的时间，整个欧洲都将会对他的研究成果彻底重视起来，而且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也将和李斯特、毕尔罗特和伯格曼一起，成为欧洲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之一。
丝毫不用怀疑这一点，如果约翰早上三十年哪怕十几年，这个过程都会缓慢得很，但是现在外科学虽然依然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最近十几年已经开始慢慢的崛起，外科医师们的地位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事实上，这种现象将在十几二十年后达到一个顶峰。到了那个时候，欧洲的上流人士们有时甚至会以做手术为荣，就像现在的贵妇人们故意用含毒的玩意儿把自己的脸色扑的粉白，就像是快要去见上帝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伯格曼教授不脑抽去干涉的话，至少在夏洛特医院里面，约翰已经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第五十九章 影响
1885年10月最后的十天时间里，老亨特拉尔忙着确定两座工厂最后的管理者人选，并且还在给制药工厂寻找着本地的合作伙伴，而约翰则是在结束了一次成功的会议之后，除了继续自己的工作之外，已经开始考虑年后是否要应邀前往各地旅行了。
与此同时，参加会议的外科医师们也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城市……
……
奥地利，维也纳，火车站。
“叔叔，怎么没见到沃尔夫勒先生？”
带着马车来接人的斯科特东张西望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问道。
斯科特是毕尔罗特的学生，刚刚到维也纳总医院跟着毕尔罗特学习外科，但是另外一方面他还是毕尔罗特的侄子，两人的关系相当的亲近。所以接到了毕尔罗特的电报之后，今天才由他来车展接人。不过走的时候毕尔罗特带着助手沃尔夫勒，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个人，这让他很是诧异。
“他留在柏林了。”
随手把行李递给了自己的侄子，毕尔罗特有些疲惫地说道。漫长的旅行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是相当辛苦的，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火车条件相当的差，近千公里的路途让毕尔罗特有些吃不消了。
“留在柏林了？”
斯科特两眼一瞪，表情顿时变得惊奇了起来。
毕尔罗特没有多做解释的兴趣，他看到了远处的马车之后抬脚走了过去。现在他只想尽快的回到自己的家中，舒舒服服的躺下睡上一觉，其他的事情等自己起来再说就好了。
不过很明显斯科特体会不到老人的辛苦，他连忙追上自己的老师急声问道：“叔叔，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论文……效果真的那么好？所以您让沃尔夫勒先生留下学习？”
“嗯。”
点了点头，毕尔罗特淡淡的应了一句。
“可是……”
使劲的咽了一口口水，斯科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外科消毒什么的他倒不是很在意，毕竟毕尔罗特十年前就已经改变了态度，对消毒技术相当的重视。在他看来，亨特拉尔先生最多也就是进行了一点儿改进而已，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让斯科特注意的是局麻，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他对这种技术可是非常的感兴趣。至于说阑尾切除术什么的斯科特几乎就没相信过，因为在那位先生的论文中，开腹切除阑尾的成功率可是百分之百！
这怎么可能？！
作为毕尔罗特的学生，斯科特当然对之很是不屑。
在斯科特的心目中，自己的老师兼叔叔就是现在欧洲最好的外科医师，连毕尔罗特教授做开腹手术都要小心翼翼，病人死亡率也高的吓人，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到百分百的成功？
肯定是故意夸大其词！
在这个时代，医师们故意夸大其词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偶然成功一两例手术就马上写论文替自己吹嘘的现象斯科特也见过不少，所以对毕尔罗特当初决定亲自去柏林的事情，他还曾经反对过来着。当初毕尔罗特之所以离开柏林大学，一方面是家庭的原因，而另外一方面也不无学校的缘故，所以斯科特对那个地方一直抱有相当大的成见。
只不过，没想到……
一路沉默的坐上了马车之后，毕尔罗特突然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学生：“斯科特，你想做一名真正优秀的外科医师吗？”
“当然想啊！”
斯科特闻言微微一怔，立刻点头说道。
“那就去柏林吧！”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毕尔罗特郑重地说道：“等沃尔夫勒回来之后，我会派你去夏洛特医院，跟着亨特拉尔先生好好学习吧……”
……
英格兰，伦敦。
“先生，人都到齐了。”
在李斯特的办公室里，他的秘书恭恭敬敬地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来。”
点了点头，李斯特站起来指着地上的一个大袋子说道：“你把这些资料先提过去，医师们每人发一份。”
“好的，先生。”
秘书马上上前拎了拎袋子，不由得一惊：“这么沉？先生，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在柏林特意要的一些资料。”
自顾自的整理着桌上的东西，李斯特头也不抬地说道。
见李斯特似乎不愿多说，秘书也不敢多问，连忙双手拎着袋子出去了。而等秘书出去了之后，李斯特收拾好东西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又坐了几分钟之后才走向了皇家学院医院外科的会议室。
会议室之中，早就已经坐了不少人。
随着外科消毒和麻醉技术的日渐推广，外科学的发展速度也在渐渐的加快。不但常规手术的成功率越来越高，诸如乳腺癌、喉癌等手术也渐渐变得不是那么艰难了。外科逐步的获得了医学界的承认，因为竭力推广外科消毒技术而成名的李斯特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吸引了不少优秀人才的加入和追随。皇家学院医院的外科规模，可比夏洛特医院那边大多了，十五名外科医师的数量比那边几乎多了一倍！
在等待李斯特前来的时间里，大家都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着。李斯特去柏林的事情自然不是秘密，但是具体的原因却很少有人知道，所以这会儿都猜测着今天教授召集他们开会的目的。至于说刚刚发下来的东西，很少有人去看上一眼。
李斯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屋子里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
没有过多的废话，李斯特环视了一下四周后，皱了皱眉头直接开口道：“刚刚发下的东西，你们都看了吗？”
屋子里一片安静。
医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立刻开始翻看起了手中的资料。刚才秘书把东西发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而大家正在讨论着李斯特柏林之行后马上开会的目的，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东西。
不过不等大家看上几眼，李斯特就已经大声说道：“先生们，我强烈建议你们好好的看一看手中的这份资料！这是柏林大学外科学副教授亨特拉尔先生写的，内容是有关局部麻醉、外科消毒规范和阑尾切除术的……我想如果看过前两期的《柳叶刀》和《德国医学》的话，你们应该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吧？”
“就是那个写了那篇开腹手术全部成功论文的亨特拉尔？”
听到李斯特的这番话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师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是的，就是那位亨特拉尔先生！”
皱了皱眉头，李斯特重重的点了点头。
会议室中顿时微微骚动了起来。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最近一段时间在外科医师们之中可是响亮的紧，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家伙接连发表了那么多有分量的论文，其中更是有局麻技术这样夺人眼球的东西。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李斯特手下的医师们对那些论文的真实性存着高度的怀疑！
主要集中在新式外科消毒规范的效果和阑尾切除术的安全性上。
作为李斯特的下属，外科医师们在消毒领域有着天然的优越感，毕竟就算李斯特的石碳酸消毒法这几年遭到频频质疑，但是他依然是这个领域声望最高的外科医师，因此他的下属们在这方面也一向是抬着鼻孔看人的。至于说阑尾切除术的百分百成功率，更是让大家嗤之以鼻，都是外科医师，谁都不相信以目前的技术可以做到这一点！
刚刚这位医师的质疑声，正好就表明了大家的态度。
李斯特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此时他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脸色一沉怒声道：“先生们，我在柏林待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亲眼看到了许多的事实，因此我可以用我的名义发誓，那些论文上写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轰……”
这一次，会议室中猛然骚动了起来。
在诸多外科医师愕然的目光注视下，李斯特等骚动稍稍平息一些后沉声道：“先生们，我要求你们必须认真的阅读这些资料，并做好准备！查克和乔治两人在柏林学习了三个月，很快就要回到了伦敦了，而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将会按照他们学到的东西进行全面的改进……”

第六十章 声名鹊起
在会议结束后的第十一天，一位参加会议的外科医师曼海姆回到了汉堡，然后用他在柏林学到的东西确诊了一例急性阑尾炎病人。
于是就在第二天，他就向这个病人挥起了手术刀。
对手术室、手术器械进行了严格的消毒之后，这位曼海姆先生穿上了妻子做的口罩、帽子和隔离衣，戴上会议期间亨特拉尔先生赠送的手套，用自己配制出的碘酊消毒病人的切口部位，然后在铺了几块消过毒的方巾之后，在麦氏口的位置上划下了一刀！
除了麻醉是用笑气之外，手术的过程因为不熟练而略有些艰难之外，他几乎完整的复制了在柏林看到的一切！
七天之后，病人拆线出院了。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约翰忙碌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然后仅仅经过两天的讲座和几台手术的观摩之后，曼海姆就顺利的完成了夏洛特医院之外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阑尾切除术——标准化第一次在外科学领域展现出了它巨大无比的威力！
在参加这次柏林的会议之前，曼海姆的工作相当的随意。
以前上班的时候，哪怕进手术室曼海姆也是一身随意的打扮。他不喜欢像教授一样每次都穿着正式的燕尾服，冷了就是厚棉衣，热得很了就光着膀子，至于说做手术的时候嘴巴不停的和同事们闲聊，口水吐沫四下飞溅的情况更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哪怕是手术的时候，曼海姆的操作同样充满了随意性，比如说消毒的步骤和下刀的顺序等等，手术过后更是把病人扔给护士们就再也不闻不问了。
一直以来，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事实上，作为一名只有三十岁的外科医师，曼海姆拿到博士学位并开始工作的时候，外科消毒理念已经在德国慢慢推广开来了，所以他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外科医师穿着脏兮兮的围裙，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站上手术台。不过他也知道，在德国乡村和一些不太发达的地方，依然有许多医师根本没有消毒的概念，而有一些城市里的医师至今也还在强烈反对消毒技术的普及。
所以曼海姆从来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因为相比较于那些人而言，他所在的医院在消毒方面做的其实还算不错，手术后的感染率也在一个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但是在柏林，曼海姆看到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外科医师！
在门诊或者病房里，他们永远穿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而在手术室里，他们穿着看起来让人艳羡的隔离衣，并且用帽子、口罩和手套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封闭了起来。用亨特拉尔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要隔绝医师们身上细菌感染病人手术伤口的任何可能。
用酒精消毒，他们要求必须浸泡十五分钟以上；用碘酊给病人切口处消毒，他们要求以切口为中心，环形旋转向外消毒，并且直径最少要达到十公分以上；做手术之前，他们要求用消过毒的方巾覆盖病人身体，只留下最小限度的手术区域；做手术时，他们要求精准的切口部位和长度，并且有严格的开腹程序；阑尾切除术的过程中，他们有着精确的操作步骤，从寻找阑尾到处理问题，再到最后的切除、关腹，一切都必须按照规范执行；哪怕到了手术结束之后，病人的伤口情况如何评估，几日拆线，何时换药等等，同样有着相应的规定……
围绕着手术的一切，都有着可以参照的标准！
一台在曼海姆看来并不算复杂，只要稍稍学习一下就可以完成的阑尾切除术，在亨特拉尔先生的控制下却像化学家做一个实验一样，先放哪种试剂，再放哪种试剂，最后加热到多少度等等，一切过程都已经制成了表格，而外科医师们需要做的就是往表格里面填东西而已！
这种感觉，让曼海姆格外的惊奇！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台外科手术竟然还可以这样去做。如果病人的情况良好的话，整个过程医师们只要按照预定好的计划一步步做下去就可以了。
于是在他做的第一台阑尾切除病人康复出院，同事们纷纷发出赞叹声的时候，年轻的曼海姆明白了一件事情：远在柏林的那位亨特拉尔先生，似乎在外科领域开创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局面……
……
十月中旬的时候，约翰组织的第一次学术会议结束。
事实上如果算上那些会议期间没有机会进手术室，特意留下来观摩手术的德国本土外科医师们，这个会议的时间应该可以延长到十月底的时候。
就是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之后，五十四名参会的外科医师在整个欧洲掀起了一场风暴！
帽子、口罩、隔离衣，还有用橡胶制成的薄皮手套，就像是最流行的服装一样迅速的被外科医师们所接受，并且成为了许多人进手术室的必备。虽然很多人不以为然，也有不少人坚持只需要进行手消毒就足够了，但是约翰病人百分百康复的成功率，加上把自己裹起来以后那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形象，还是让不少人跟着效仿了起来。
同样迅速流传开来的，还有碘酊、无菌巾和那套精巧的手术器械。
这些在手术中极为实用的东西，也被许多外科医师们所接受，尤其是那套精巧的手术器械更是广受欢迎，巧妙的设计和方便的使用方式对他们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约翰的医疗器械工厂还没有正式投产，却已经多了数十位预订者……
但是这次会议影响最大的，依然是阑尾切除术的普及。
消毒方法也好，医师们的穿着也好，手术器械也好，终究都是为了手术准备的，而一台可以安全、有效治疗右下腹疼痛——应该说是急性阑尾炎的手术，让与会的外科医师们在看过两次手术之后，立刻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于是回到了各自的地盘之后，他们都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
从十月底汉堡的曼海姆医师完成第一台阑尾切除术，到1885年的12月底，两个月的时间里，参会的五十四名外科医师在欧洲各地共计完成了三百九十一例阑尾切除术，并且催生出了三十四篇相关的论文！
阑尾炎这个怪异的新词汇，迅速的流传了开来。
同时流传开来的还有约翰为参会医师们准备的那份资料，而且随着这份资料在与会医师的同事和朋友们之间流转，很快就有人把诊断阑尾炎的部位称为亨氏点，把阑尾切除术的切口称为亨氏切口，全称就是亨特拉尔点和亨特拉尔切口……
约翰&#183;亨特拉尔，真正的声名鹊起了。

第一章 投产
十一月中旬的柏林，寒风渐起，吹到人身上浑身发凉。
不过相对于这凉意十足的天气而言，手中的这份东西更加让科尔男爵的心头一寒！
“……这可真让我意外！”
看着手上的订单统计，科尔男爵的目光忽明忽暗，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了起来。
今天是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下属工厂正式投产的日子，而作为拥有两成股份的科尔男爵，虽然本人对这个小规模的制造厂并不是很在意，而且工厂的管理权也被老亨特拉尔收回到了手里，但是为了给合作伙伴捧场，他还是一大早就来到了厂区，出席由老亨特拉尔举办的一个小小的仪式。
不过当他看到预定产品的订单时，心中可是大吃了一惊！
定价超过一百五十马克的全套手术器械，现在预定量达到了两百三十多套，听诊器和温度计套装预定量超过了四百，只不过因为定价低廉的缘故并没有被他看到眼里。但是定价40马克的血压计，预定量竟然达到了骇人的一千五百个，这个数字就有些吓人了！
工厂还没有开工，就已经卖出去了十万马克的东西？
按照新任公司经理赫伯特的说法，这些给医师们的工具因为都是亨特拉尔先生的专利，极为实用，因此定价相当的昂贵，属于公司的利润至少可以占到一半。而且更加让人兴奋的是，下订单预购手术器械的多是外科医师们本人，尤其是前段时间会议的演示让手术器械名声大噪，但是预定血压计的却是以商人居多，尤其是一位英国商人，在见到样品并弄清楚了它的性能之后，直接就下了三百台的订单！
单是现在的订单，就足以给医疗器械公司带来将近五万马克的收益！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时代的工业品很赚钱，尤其是像血压计这样独一无二，根本连竞争对手都没有一个的工业品，利润更是高的吓人，定价四十马克还是因为约翰想要尽快把它推广开，同时也为公司打响名头的缘故……
所以在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科尔男爵心中略略有些不太舒服了。
这家最后定名为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工厂，实际上是科尔男爵投资建设的，甚至连里面的工人基本上也是由他派人招来的，但是他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其他的全都归约翰所有。
对于股份这件事情，原本科尔男爵是不太在意的，毕竟当初他建这家工厂就是为了补偿约翰在不锈钢专利上的让步，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从未放在心上过的小小制造厂，竟然可以创造出如此惊人的财富！
看这势头，很可能就是一年能挣数十万马克的生意啊！
所以看着眼前笑意吟吟的老小亨特拉尔，科尔男爵这心里可就有点儿不舒服了起来。虽说不锈钢工厂约翰只是拿专利入股占了百分之五的股份，怎么看也是那边的利益要更大一些，但是我们的男爵先生还是觉得有些失落。要是知道这个小小的制造厂有这么大利润的话，他怎么也要多占上一些才行啊……
科尔男爵的心思没有人理会，这会儿两位亨特拉尔先生都沉浸在工厂投产的喜悦之中。
手术器械多是柏林一些外科医师，包括参加会议的那些人定制的，所以量暂时还上不去，但是约翰有着很大的信心用不了多久，全欧洲的外科医师们都会发来订单！止血钳十几年前才刚刚出现，但是结构简单，而且设计非常的粗糙，更何况约翰这一整套器械都是百年后外科医师的必备工具！
至于说血压计的话，那就更不必多说了。
超越时代的设计让医师们准确测量血压成为了可能，而像这种工具，就应该是每个医师人手一个！所以一千五百个的订单只不过是开始而已，只要保证没人窃取专利的情况下，约翰有信心让这个数字在十年间达到六位数的级别！
那意味着上百万马克的利润！
因此就算看到了科尔男爵眼中的那一丝不甘和失落，约翰也没有去在意，因为随着亨氏医疗器械公司踏上历史的舞台，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设计的各种医疗器械踏遍欧洲大陆了……
……
前一周才刚刚跑去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第二周约翰和外公就又来到了亨氏制药公司的总部。
很俗套的名字，不过老亨特拉尔喜欢。
按照原本的想法，约翰是打算和通用汽车一样，在记忆中找一个牛气哄哄的跨国集团名字来命名这个制药公司的，不过最后却被老亨特拉尔一票给否决了。
老爷子从自行车工厂套现那件事情之后，现在也看出来了，什么自行车，什么乐高玩具，包括约翰现在投资的什么汽车公司和交流电，完全都是这小子捞钱的工具！一旦这些投资发展起来之后，只要价钱合适或者约翰有需要的话，都会毫不犹豫的被他给卖出去！
但是这一个医疗器械公司和一个制药公司，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从约翰的态度，还有老亨特拉尔自己的感觉中，这两家公司将来是肯定要作为亨特拉尔的家族产业一直持有下去的，所以他才会不惜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并且制定了长远的规划，比如说在纽约本土建设同样的两家工厂，再比如让老亨特拉尔招聘尽可能多的化学家……
所以在给两家公司命名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坚持用了自己的姓氏。
两人坐着的马车刚刚驶入亨氏医疗器械公司之内，新任的工厂直观文森特﹒尼克劳斯和研发主管阿道夫﹒霍夫曼便远远的迎了上来。
霍夫曼在上个月底已经正式上任研发部门的主管，开始带领最近一段时间招聘而来的十多位化学家和更多的技术人员。还没有任何成果，约翰就已经给他们投入了上万马克添置实验设备，并且让工厂腾出了一栋房子，而就在不远处，一栋造价上百万马克的大楼也是专门为他们建造的。
这一切都让控制住病情的霍夫曼干劲十足，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至于说尼克劳斯先生的话，是老亨特拉尔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位制药公司经理，听说和老爷子还有着不算太远的亲戚关系，约翰接触了几次之后发现对方能力还算不错，很快就让他取代了原来的工厂主管。
一文一武，制药公司的管理者算是齐了。
“工人招聘了多少了？生产设备调试的怎么样了？”
一下马车，老亨特拉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着尼克劳斯问道。
“工人已经招聘了近百人，设备也都调试好了。”
尼克劳斯眉头一挑，笑着回答道：“多亏了霍夫曼先生的帮助，设备调试进行的很顺利……我们打算下周开始就尝试开工试制少量的样品，看看效果如何了。”
“嗯，不错！”
听了尼克劳斯的回答之后，老亨特拉尔满脸喜色的点了点头。
约翰提供的乙酰水扬酸有着成熟的生产工艺，只是具体到生产的时候，还需要霍夫曼进行一些细节上的调整。不得不说，有了这位有经验的化学家加入，制药工厂的效率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阿司匹林的上市，已经提上了日程！
只不过尼克劳斯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冲着一直平静而立的约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的这种新药……真的会有那么大的销量吗？我们要招聘两百名工人，他们的薪水可是相当大的一笔开销！”
约翰给他的任务是招够两百个工人，这个数字让他心中极为不安。
要知道，熟练工人的薪水现在已经不低了，两百人的薪水一周就要上千马克，这么大的开销只是为了生产一种还未经过验证的产品，这让经验丰富的尼克劳斯很难接受。不过鉴于约翰的强硬态度，他也只能是无奈的执行了下去。
“放心吧，尼克劳斯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地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药物新年之后就可以推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点儿人手其实是远远不够的……”

第二章 是时候了
过了1885年，等到了1886年年初的时候，约翰准备正式推出已经命名为阿司匹林的解热镇痛药物。
阿司匹林，一百多年后销量依然占据第一位的世纪之药。
这是一种极为神奇的药物，因为它最初被“发明”出来是为了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结果后来发现它有着很强的解热和镇痛的作用，此外还可以抗炎，可以抑制血小板的凝集，抗血栓形成，用于预防心脑血管疾病的发作……
直到一百多年后，科学家们依然在不断发现着阿司匹林更多的作用。
对于人类来说，这绝对是一种极为神奇的药物，它制造简单，偏偏用途又非常广，以至于在20世纪的时候，美国人甚至倡导人们应该每天服用一片……
作为约翰进入药物市场的敲门砖，阿司匹林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种相当于大杀器的药物，上市之后约翰有信心在三年之内把这个名字推向全世界，并且进入所有医师们的眼帘。而且本身这玩意儿也是otc，将来如果解热镇痛的作用被更多的普通人知道的话，可想而知销量将会庞大到何种程度……
至少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当然，选择阿司匹林作为制药公司的第一炮，有着巨大的好处，同时也有着巨大的隐患。事实上在历史上，存在着著名的阿司匹林战争，为了争夺世纪之药的主导权，拜耳和其他制药公司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搏杀！
根本原因，就在于乙酰水杨酸专利上面。
事实上这种东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合成过了，不过就像百浪多息、青霉素等诸多的经典药物一样，乙酰水杨酸在最初被人合成的时候也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直到拜耳公司的另外一位霍夫曼先生把他推向了市场，推荐给许多医师们使用之后，它治疗风湿、解热镇痛的绝佳效果被发掘了出来，从而一跃成为拜耳公司手中的金山！
所以虽然约翰完全也可以自行再取一个商品名，但是前世那强大的惯性还是让他继续使用这个独特的名字。
前世拜耳公司应对阿司匹林战争的方法之一，就是给药物取了个好听又独特的名字，也就是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在拜耳强大的宣传攻势之下，很快就深入人心，从而让人们一想到解热镇痛药就是阿司匹林。在这种独特的商业手段之下，拜耳最终获取了最大的市场份额，也让阿司匹林成为了乙酰水杨酸药物的代名词。
所以从最一开始，约翰就不打算让乙酰水杨酸这个化学名出现！
他就是要告诉医师和大众们，最好的解热镇痛药和抗风湿药就是阿司匹林，由亨氏制药公司生产的阿司匹林。这样的话，哪怕以后别的公司也开发出了同样成分的药物，并且推出市场，但是已经占据了绝对先机的情况下，约翰相信大多数人恐怕只会认阿司匹林这个品牌，而不是什么乙酰水杨酸……
正是有了这样的打算，约翰才有底气让他们一口气招聘两百名熟练工人。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自动化流水线，甚至连电力机器的使用也都才刚刚起步，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工厂的生产全都要靠人工来进行。这也正是现在的工业品成本居高不下的原因所在。
阿司匹林的生产，也不例外。
所以约翰才敢放言，两百名工人只是开始而已，因为这个时代没有谁比他更加明白阿司匹林这个世纪之药的巨大威力了……
……
医疗器械公司开工，阿司匹林的投产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两家亨特拉尔家族未来最重要的产业终于渐渐的成型了。
从亨氏制药公司离开的时候，坐在马车上的约翰终于也可以把注意力从这上面抽离出来，放在了自己的外科医师事业上。
说实在的，他现在非常的犹豫。
就他之前的成就而言，外科消毒规范明显已经成功了，夏洛特医院所有的医师——不仅仅是外科医师们，全都穿上了象征他们专业地位的白大褂，而隔离衣、帽子、口罩和手套更是成为了外科医师们在手术室的标准配置。高压蒸汽消毒、酒精消毒、碘酊更是一步步的普及，攻陷一个又一个接受了外科消毒理论的医院和诊所。约翰相信，整个世界外科学界消毒技术规范化的步伐，因为他的出现将至少提前三十年的时间，随之而来的便是病人手术后的感染率大幅度下降，死亡率自然也会快速的降低到了一个让人惊叹的水平上。
至于说局麻技术的话，现在更是焦点中的焦点。
对于外科医师们而言，安全有效的麻醉技术无疑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而随着约翰在《柳叶刀》和《德国医学》两本杂志上同时发表关于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实验室方法，可想而知两种局麻药物将会在有实力的大学医院中迅速的普及，成为外科医师们的新宠。而只要等到霍夫曼他们研究出工业化生产的技术和方法，那么外科麻醉将会真正的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外科消毒的规范，还有一个麻醉技术的完善，将会对整个外科起到革命性的影响。
但是这些对于约翰来说，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因为技术和科技水平的限制，关于外科消毒约翰只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诸如层流手术室等先进的理念现在还不是出现的时候，而像静脉全麻药物等新发明，现在更是太过超前，完全没有出现的必要。
所以在完善了急性阑尾炎的诊断、手术治疗技术之后，约翰突然发现，自己如果想要在外科领域继续前进的话，需要补足的短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最重要的，自然是检查手段的不足。
没有MRI和CT，甚至没有X光，这让习惯于依靠技术手段的外科医师着实有些头疼。要知道，相对来说急性阑尾炎的体征比较明显，约翰给出诊断的话还有个七八成的把握，但是换成了其他一些疾病的话，没有检验科、影像科的帮助，如果病人的情况再复杂一些，体征再不典型一些，他可就真是要麻爪了。
毕竟不管重生多少年，约翰的思维方式也不可能变得和这个时代的医师们一样。
这个时代的欧美可不像后世，对人权、生命看得比天还要重要，别说穷人，哪怕那些有钱人甚至贵族，在医师们的眼中都是可以试验的。在很多时候，顶尖的外科医师们也需要依靠想象、推测或者经验来判断治疗方案，但是这恰恰是约翰极力想要避免的东西。后世经过的严格训练，让他无法和他们一样随意的安排自己的手术。
所以从十月份的学术会议结束之后，约翰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不可能像其他的医师那样仅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感觉来进行判断，那样的话成功率终究不可能高到哪里去，哪怕约翰有着后世的知识体系也不可能保证。
“至少也要把X线尽早搞出来。”
考虑了许久之后，约翰最终下定了决心：“这样的话诊断也能稍稍有些底气，而且……磺胺的出现也到时候了！”
或许是因为穿越者的福利，直到现在夏洛特医院外科进行的阑尾切除术中，还没有一例病人死亡的情况。但是也已经有好几例术后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感染，全靠医师们的全力看护才算是勉强救了回来。但是约翰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哪怕在21世纪阑尾炎都有一定的死亡率，何况现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
“临床诊断方式的变革，是时候进行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约翰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人类主动对抗细菌的时代，也是时候开启了……”

第三章 死亡
1886年过去的如此之快，让约翰有了一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年前最后的这两个月时间里，他几乎都在忙碌着处理各种各样的杂事，每周六天在医院里出诊、做手术或者去学校里教书，周末还要被外公拉着到处跑，尤其是布里斯特家更是一个月中去了三次之多。
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时间来到十二月份的某一天，早上刚到医院，约翰就被伯格曼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亲自给约翰倒了一杯咖啡之后，外科学教授笑着问道：“约翰，昨天应该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次课了吧？”
“嗯，是的。”
点了点头，约翰笑着应了一句。
对于柏林大学医学院副教授的工作，约翰还是非常上心的，上午的外科学和下午的生理学都投入了相当大的精力。而经过了几个月的努力之后，偶尔周末聚会中出现的美国留学生也越来越多了……
笑了笑之后，伯格曼突然开口问道：“约翰，有没有想过把你这一年的研究整理一下，单独出一本书？”
“出书？”
听了这个提议之后，约翰顿时一愣。
“是啊，出一本书。”
点了点头，伯格曼呵呵笑道：“这段时间慕尼黑和海德堡那边都写信过来询问有没有相关的书籍，说想给学生们使用，所以我就打算问一下你有没有这个打算。”
“这样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皱眉沉思了起来。
他当然听明白了伯格曼的意思，说的无非就是外科消毒规范、局麻和阑尾切除这三种技术，如果详细一些的话，他们的内容写成一本书倒是绰绰有余。而且因为前面的准备工作做的很足，所以资料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根本就不需要约翰花费时间去整理。
不过对于现在就出一本书的建议，约翰还是有些犹豫。
首先，技术都还在推广起步阶段，而且这个时代的通信条件、交通条件以及医学基础决定了速度会比较慢，所以三种技术的影响力还没到那个程度。其次的话，约翰本人虽然在不少外科医师中已经算是赫赫有名，但是总的来说和李斯特、伯格曼等人相比的话，差距还是颇大的。
所以在他看来，现在就出一本书的话并不是什么恰当的时机。
说白了，约翰可不想等书出来之后，一年销售那么几十上百册的，那对他来说可是很难接受的事情。怎么说也顶着一个穿越者的名头，写一本书才卖那么点儿着实有点儿丢人。
不过就在约翰低头沉思的时候，伯格曼却接着劝说道：“约翰，你认真考虑一下，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六十例阑尾切除术，效果非常的让人惊叹，所以我想你这些知识，能够尽快的传播出去才是最好的，而相对于分散的论文而言，出一本书绝对是最好的方式……”
“已经六十例了吗？”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悚然一惊！
自从托马斯基本掌握了阑尾切除术之后，这段时间他几乎很少关心他们的工作了。现在不知不觉之间，托马斯他们竟然已经完成了六十例阑尾切除术！
“原来已经这么多了啊！”
不由自主的，约翰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喜色。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好的教授，这件事情我会认真的考虑一下，过两天给您回复……”
……
从伯格曼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约翰依然在认真的考虑着刚才的问题。
出版一本外科学的教材，这对约翰的吸引力确实是相当大的，而且作为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的开创者，以及外科消毒规范的光大者，他现在也绝对是这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出书什么的自然是合情合理。
“或许……可以试一下？”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的时候，约翰心中慢慢的有了一个决定。
“约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约翰的思路。
转身一瞧，罗伯特正一脸焦急的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急促地说道：“我找了你好久了……托马斯让你到病房去一趟，有个病人的情况恐怕有些不妙！”
“哦？快走。”
约翰心中一沉，立刻大步向着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才伯格曼说出六十例这个数字的时候，约翰心中惊喜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因为直到目前为止，他和托马斯手中的病人还没有一例死亡的先例！
这简直就是一个神迹。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而言，哪怕约翰把消毒、阑尾切除和麻醉技术提高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上，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也依然有些太夸张了！先不说术后感染的发生率低的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单就说病人没有合并心脏病、糖尿病等疾病，就足以让他庆幸不已了。
除了时代的特殊性之外，运气足够好在其中也占了极大的比例。
术后感染的发生率非常低，这一点约翰认为是环境相对较好的缘故，尤其是在抗生素出现之前，从未被人类对付过的细菌还没有那么强大。至于说心脏病和糖尿病之类的合并疾病，因为住院的多是穷人的缘故，基本上也都是没有太多影响的。而且前期沃尔夫冈教授给他介绍来的都是病情较轻的患者，所以绝对的成功率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但是随着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名声越来越大，一些重症阑尾炎病人开始找上门来了。
就在上周的时候，托马斯一口气收进了三个病情已经非常重的病人，两个穿孔，一个已经形成了弥漫性的腹膜炎！
这三个病人，约翰也没有什么把握。
果然，三个病人中只有一个运气比较好，在约翰亲自动手手术之后煎熬了三天，终于挺过了术后的高烧和昏迷，最终清醒了过来，但是另外两个人的话……
进了病房之后，约翰立刻就看到了托马斯脸上那难看的表情。
一席白布，正在往病人的脸上盖去。
“死了？”
看到这副情景之后，约翰顿时愣了一愣。
“很遗憾。”
看到约翰进来，托马斯迎着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就在半分钟之前，汉克先生去世了……”
病房中一片死寂。
同病房的其他两位病人们感同身受，此时心中又惊又惧，自然哆哆嗦嗦的不敢出声，而医师和护士们虽然见多了生死，但是这是约翰主刀之后死的第一个病人，大家心中也是相当的郁闷！
轻轻的叹了口气之后，托马斯拉着约翰走出了病房，低声道：“约翰，鲁佛斯女士的情况也有些不太好，如果今天依然没有好转的话，恐怕……”
“我知道。”
摆了摆手，约翰有些烦躁的打断了托马斯的话。
汉克先生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弥漫性腹膜炎，而且处在昏迷的状态，他的死约翰是有思想准备的，而鲁佛斯女士因为阑尾穿孔的缘故，腹腔内当时也是一团糟，术后持续的高热和惊厥也极为不妙，她那孱弱的身体抗不过去也属于正常。
但是即便如此，约翰心中依然有些憋闷。
做了两辈子医师，约翰自然不是头一回见到病人去世，更不可能因为这次失去了百分之百成功率而失望，但是每次有病人死在自己的病房里，约翰心中依然异常的失落。
“他的家属呢？”
叹了口气，约翰无奈的问了一句。
托马斯眉毛耷拉了下来，低声道：“刚刚才离开没多长时间……我已经让人通知去了。”
“照顾好其他人吧。”
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约翰低声道：“我们不是上帝，这种事情肯定无法避免，不过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来的……”

第四章 埃尔利希
在经历了夏洛特医院第二例阑尾切除术死亡的病例之后，约翰特意找伯格曼请了两星期的假。
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撰写他人生的第一本书。
对于这个请求伯格曼自然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而且主动提出要帮约翰写一个序言。约翰在表达了感激的同时，也邀请伯格曼担任这本书的作者之一，到时候帮忙审审稿子修改一下。
因为约翰的特殊情况，请假没有遇到半点儿阻碍。
不过早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资料的约翰，请假当然也不是为了去写什么人生的第一本书，而是在请假的当天下午就来到了夏洛特医院的内科楼。
“请问，埃尔利希先生在哪个房间？”
看了看时间之后，约翰随便拉住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师问道。
“亨特拉尔先生？”
这位医师明显认识约翰，很是有些惊奇地问道：“你要找埃尔利希先生？他在这层楼最里面的那个诊室……不过现在应该快下班了，如果你要找他的话可要快一点。”
“谢谢。”
约翰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快步向着走廊尽头的诊室走了过去。
来到了最里面的诊室门口，约翰并没有马上伸手敲门，而是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得！得！”
“请进！”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约翰小心的推开了房门。
趁着还算明亮的光线，约翰第一时间看到了门后的那位医师。这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相貌也颇为普通，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一头柔软而浓密的头发，如同波浪一般起伏在头顶上，再配上那颇为清秀的面容和淡然的气质，一股浓浓的书卷气顿时扑面而来！
“请问是埃尔利希先生吗？”
在对方探寻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语气恭敬地说道：“冒昧打扰了，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很高兴能见到你，先生。”
“我就是保罗&#183;埃尔利希……外科的亨特拉尔先生？”
诊室中的医师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很快就惊讶的站了起来。
作为夏洛特医院的医师，同时也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副教授，埃尔利希当然不会没听说过约翰﹒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事实上，最近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名字都是夏洛特医院的焦点之一，无论是当初一期发表四篇论文，还是后来举办的那次学术会议，都让约翰在夏洛特医院的名声大噪。埃尔利希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得多的外科医师，而且说句实话，他对约翰的外科消毒理论非常的感兴趣。
两人简单的认识了一下之后，看了看时间约翰干脆开门见山道：“埃尔利希先生，今天晚上有空吗？”
“今天晚上？”
眉头一挑，埃尔利希先生稍稍想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道：“今天晚上倒是没什么事情……”
“如果您晚上没有其他安排的话，不如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不等对方发问，约翰就笑意吟吟的邀请道。
“呃……”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埃尔利希顿时愣住了。
他刚才猜想了好几种对方找自己的理由，但是埃尔利希实在是想不到，这位风头正劲的外科学副教授为什么突然想要邀请自己共进晚餐？而且两人这才刚一见面，甚至还没有寒暄几句就马上提了出来，这让埃尔利希着实惊讶之极！
约翰当然看出了对方的疑惑，不过他立刻笑道：“埃尔利希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有关血型的论文？”
“当然看过！”
一听到这番话，埃尔利希的眼前顿时一亮。
“如您所见，除了外科之外我还在进行着血液方面的研究。”
呵呵一笑，约翰温声道：“而我刚刚才见到您的一篇论文，就是关于把血液细胞分为酸性、碱性和中性的那一篇……”
“哦……”
听到这里的时候，埃尔利希顿时恍然大悟。
获得医学博士学位之后，埃尔利希除了担任医师的职位之外，还作为弗雷里希教授的助手从事染料和组织染色的研究。在研究中，他将染料分为酸性、碱性和中性，相对应地，血液细胞的颗粒也被分为同样的三类。后世临床上所谓的嗜酸性粒细胞、嗜碱性粒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的名称，就来源于此。
作为一名研究血液的医师，约翰对他的论文有兴趣倒也不算意外。
“……所以，在得知您也在夏洛特医院工作之后，我迫不及待的想和您聊一聊了。”
看着已经明白了的埃尔利希，约翰表情非常诚恳地说道。
得到了答案之后，埃尔利希自然也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而且能与约翰这样优秀的医师结识也算得上是个让人高兴的事情，所以他点了点头笑道：“这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请您稍等一会儿，我先收拾下东西……”
……
对于现在的约翰来说，他可没有什么兴趣突然找到一个普通人一起吃晚饭，哪怕这个人已经取得了他记忆中的成就也是一样。
但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19世纪末的柏林大学医学院，确实是这个时代顶尖人才最为密集的地方，除了伯格曼这样顶尖的医师之外，还有着众多历史上声名赫赫的大人物。尤其是罗伯特&#183;科赫，除了自己在未来获得了诺贝尔奖之外，他的学生兼下属贝林甚至比他更早，获得了第一届诺贝尔奖。而他的另外一个学生兼下属，跟在他之后的第三年获得了另外一个诺贝尔医学奖……
那个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医师，保罗&#183;埃尔利希。
或许埃尔利希这个名字在历史上远不如巴斯德、科赫那么有名，在外科医师们心中更是远不如李斯特那么响亮，但是在约翰的心中，这位现在还名声不算太响的医师绝对不逊色与同时代的任何一位大牛！
自从巴斯德创建了细菌学的理论之后，医师们逐渐认识到很多疾病可能都是由微生物引起的。所以巴斯德成为了法国人心目中的标志，而发现了结核杆菌的科赫被德国人推出来和巴斯德进行对抗。
经过巴斯德和科赫的几次论战，微生物学成为了最引人瞩目的学科之一，也带动了整个医学的大发展。
疫苗的出现，让巴斯德踏上人生巅峰的同时，也让人们似乎找到了治疗这些看不见的小东西的方法。但是最终他们发现，所谓的疫苗只能预防而不能治疗。紧接着，在偶然的一个机会中，科赫的几个学生发现了“以毒攻毒”的抗血清，并进而开创了免疫学……
靠着白喉血清的发现，贝林获得了第一届诺贝尔奖。
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保罗&#183;埃尔利希也是出了很大力的，但是让人遗憾的是贝林不仅一脚踢开了北里柴三郎那个日本人，也一脚踢开了保罗&#183;埃尔利希这个犹太人。
但是这些手段，依然无法控制细菌的感染。
于是保罗&#183;埃尔利希下定决心，开始寻找他心中的“魔球”，想要杀死人们身体内的细菌。最终，他发明了历史上著名的“606”，并最终因为这种药物的巨大毒性而饱受批评，最后酗酒而死……
可想而知，当几天前约翰偶然间从杂志上看到了这个名字，并与1908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对应起来的时候，心中是如何的惊喜？
现在的保罗&#183;埃尔利希刚刚三十岁出头，还没有去科赫的手下工作，正在担任夏洛特医院的医师和医学院的副教授，而就在三年前，他刚刚发现了血细胞的酸碱中性分类，已经展示了自己巨大的潜力。
因此当约翰打算开始“发明”抗菌药物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位大佬……

第五章 有兴趣吗？
即使身为一名穿越“追星族”，每次遇到在历史上留名的大人物约翰都要亲自去看看。就好比李斯特和科赫那样，约翰甚至会特意的跑上几百公里过去，为的就是能见一见真人，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但是说到底，也仅仅是局限于见上一见而已。
对于和他们哪怕只是简单的成为朋友，约翰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很难相互共存。像科赫和李斯特这样的顶尖人物，现在都已经功成名就，同时又拥有着巨大的声望，绝对是约翰避之不及的人物。因为约翰的研究很可能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比如说李斯特已经过时的消毒技术，再比如说科赫未来几年失败的攻克结核病宣言……
但是埃尔利希的话，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这位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德国医学界的领军人物现在不过才三十出头，是柏林大学一个小小的副教授，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他还没有追随科赫，更没有开始让他后来大放异彩的研究。所以在已经奠定了学术地位的约翰面前，至少现在的埃尔利希没有什么自傲的底气！
所以在犹豫了几天之后，约翰决定接触一下这位开创了一个时代的牛人……
……
“……所以在我看来，人体之中依然存在着无数的未解之谜！”
放下手中的酒杯，约翰颇为感慨地说道：“而且我有一种预感，未来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将是医学快速发展的时期，我们医师们新的发现将会远远超过过去数千年的总和……”
静静的坐着，埃尔利希出神的听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侃侃而谈。
今天这顿晚餐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次非常特别的体验，因为这个亨特拉尔先生明明是以想要和他讨论自己的论文为由而来，但是相关话题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之后，两人的话题很快就蔓延开了。从他本人的外科新技术到现在欧洲最新的医学成果，从外科到内科再到细菌学，亨特拉尔先生就像是一个博学大师一样让埃尔利希惊叹不已！
“怎么会有如此出色的年轻人？”
看着约翰那张稚嫩的脸庞，埃尔利希心中不知道第几次惊叹道。
如果约翰说的话只是简单的广博，可能这位副教授还不会有太多感慨，但是偏偏对方无论谈及哪一方面都能讲出个所以然来，每每都能让埃尔利希茅塞顿开，这就不能不让人目瞪口呆了。
“埃尔利希先生，您对细菌了解的多吗？”
感觉前面的铺垫已经足够了，在又喝了一口红酒之后，约翰终于把话题引到了今天的主要目的上面。
“当然！”
立刻点了点头，埃尔利希颇为自傲地说道：“我个人对细菌学相当的感兴趣，这几年一直都在关注着科赫先生的研究……呵呵，亨特拉尔先生关于外科消毒的那几篇论文，我也曾经细细的拜读过，不得不说您的研究非常的出色！”
“谢谢。”
呵呵一笑，约翰开心的应了一句。
关于自己在今年的研究成果，夸赞的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不过从保罗&#183;埃尔利希的口中说出来，这种感觉可就大不一样了！
“我听同事们说，你们现在做的开腹手术成功率很高？”
犹豫了一下，埃尔利希开口问道：“据说你们做的开腹手术，病人全部康复出院了……是这样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表情显得很是期待。
“是阑尾切除术，而且也不是全部康复出院了。”
先纠正了一下埃尔利希的说法，约翰随即轻轻一叹道：“事实上，之前的数十例病人确实都恢复的相当良好，基本上都顺利康复了，但是就在过去了一周时间里面，我们有两位病人因为感染太过严重，最终不幸离世了。”
“啊？那可真是遗憾！”
埃尔利希微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颇为遗憾地说道。
“是啊，确实非常的遗憾。”
顺着埃尔利希的话头，约翰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我们的外科消毒技术可以尽可能的减少术后感染的发生几率，而且也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效果，但是对于已经存在的感染，外科技术的作用却相当的有限……如果有一种药物，可以让我们控制住造成感染的细菌就好了。”
眨了眨眼睛，埃尔利希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几年正是细菌学蓬勃而起的时代，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稍微对细菌，或者说微生物有所了解的科学家和医师们都期盼着能有一种药物，可以让他们杀死或者控制住人体内的细菌，而起也正有无数的人们正在为此而努力着。
但是可惜的是，时代的局限性太过于强大了。
说的难听一点儿，这个时代人们对细菌才刚刚认识二十年，大多数由细菌造成的疾病，人们甚至还找不到罪魁祸首到底是谁！未来的二十年间，才是细菌学发展的一个巅峰时代，各种各样传染病的病原体才会被一一的找寻出来，而想要找到应付他们的办法，那就更是有得等了！
眼见埃尔利希和自己预料的反应一样，约翰微微眯起双眼，突然开口说道：“埃尔利希先生，我最近打算对这方面进行研究，但是还缺一个同伴，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啊？”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埃尔利希顿时一愣。
不过不等他开口发问，约翰就已经眯着眼接着说道：“我最近偶然发现了一种物质，似乎可以抑制许多细菌的生长繁殖……我暂时称它为磺胺，你有兴趣吗？”
……
所谓的磺胺，当然不是一种药。
实际上磺胺是一类药物的总称，它们都拥有共同的对氨基苯磺酰胺结构。对氨基苯磺酰胺结构早在20世纪初的时候就被合成了，但是一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经过了一战的失败，德国的化学工业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废墟中缓过劲来的拜耳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染料专利和市场，只能把目标定在了制药工业上。在无数次的试验过后，拜耳公司的化学家们发现一种叫百浪多息的红色偶氮染料对于治疗链球菌感染很有效，大喜过望后立刻便把它推向了市场。
性急的德国人没有发现，百浪多息抑制细菌感染的真正奥秘。
于是在给德国人添堵的动机驱使下，法国巴斯德研究所的几位牛人开始琢磨百浪多息，最终发现了真正有效的成分磺胺。
磺胺的发明，掀起了一股研发狂潮。
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中，全世界共研发了五千多种磺胺药物，并且在二战初期是士兵们的救命药，直到青霉素的大量生产……
约翰现在想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事件提前五十年！
当然，脑海中有着几种经典磺胺类药物结构的约翰，自己一个人其实也能把它们制造出来，并且最终投入到制药公司去生产。但是考虑了许久之后，他决定尝试和埃尔利希合作一把。一方面是因为这位顶尖的科学家人品相当过硬，约翰相当的放心，而另外一方面的话，约翰也知道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自己一个人的头上，他需要有足够能力的合作者！
制药公司那边的霍夫曼是化学家，改进生产工艺或者按照约翰的思路研发新产品肯定没问题，但是约翰还需要一个这个时代真正顶尖的医学家，来帮助他完成医学理论的研究。
埃尔利希，无疑就是最佳的人选之一。
而且了解这位大牛生平的约翰也相信，他对自己所说的那种物质肯定也会非常的感兴趣！
果然，在约翰一脸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埃尔利希听了他的话之后瞳孔先是骤然一缩，随即一双眼睛骤然爆发出了极为灿烂的光芒……

第六章 很久很久以前
虽然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而且落了老亨特拉尔的一通埋怨，不过约翰的心情却格外的愉快。
他看得出来，埃尔利希心动了。
虽然那位大牛没有当场答应下来，因为约翰希望他能辞掉夏洛特医院的工作，暂时加入亨氏制药公司专职研究这些东西，这对埃尔利希来说有点儿不靠谱。但是在听了磺胺类药物的特性之后，埃尔利希表示周末的时候将会来见识一下约翰所说的磺胺，明显是心动了。
更何况，约翰给他的报酬可一点儿都不低！
对于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穿越者先生肯定是会非常大方的，表示对方如果肯加入亨氏制药的话将会给予上万马克的年薪，这可不是夏洛特医院医师的收入可以相比的。事实上，如果将来埃尔利希愿意跟着回纽约的话，约翰甚至打算赠送他一套房产和未来研究所的所长职位，这个待遇可是只有埃尔利希才能获得。
制药公司那边的霍夫曼看似更重要，但是别忘了，他将来是要一直留在柏林的，而柏林公司的作用就是沿着约翰指明的方向去研发新的药物，但是纽约那边的研究所的方向是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以及免疫学等未来大发展的基础学科，那才是真正的学术前沿。对于埃尔利希这样的人来说，无疑跟着约翰去纽约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在给对方画了一张大饼之后，约翰只要耐心等待着回复就可以了。
如果埃尔利希肯归于约翰旗下的话，对他本人自然是有极大好处的，而对于约翰来说也将多一个真正的大将。如果再加上早先合作的本茨、戴姆勒，还有纽约的特斯拉与卡耐基他们，约翰未来的发展已经是不用再愁了……
……
在二楼的实验室里忙碌了两天之后，周末到来了。
一大早老亨特拉尔就又坐着马车出门了，自从老爷子来了柏林之后，似乎比纽约还要忙碌几分，如果不是看出外公也乐在其中的样子，约翰恐怕早就提出反对意见了。不得不说，虽然年近七十，不过老亨特拉尔的身体相当的不错，能吃能睡，能走能聊，而每天忙忙碌碌的反而精神越发旺盛，这让约翰不由得感叹个体的差异之大。有些人越忙身体越差，有些人却越忙身体越好……
大约九点钟左右的时候，埃尔利希抵达了约翰家。
“亨特拉尔先生，你说的东西在哪儿？”
刚一进门，埃尔利希马上就迫不及待的大声问道。
自从周四那天听约翰说起磺胺之后，虽然约定好了周末的时候就可以亲眼目睹这种神奇的物质，但是实际上当天晚上埃尔利希一颗心就像是猫爪子一直在挠一样，怎么也安稳不下来。甚至这两天上班的时候都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好几次都差点儿出错，有心跑到外科去找亨特拉尔先生再多问一点儿内容出来，却发现这家伙居然请假了，而且一请就是两周！
所以今天早上刚一睁眼，埃尔利希就跑了过来。
“别着急。”
约翰的眼角满是笑意，呵呵一笑道：“埃尔利希先生，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正好，我这儿也还没吃呢，大家一起如何？”
“这个时间……你也没吃早餐？”
埃尔利希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有些不解。
这个时代终究是电灯刚刚出现没几年，价格相当的昂贵，而煤油什么的也不便宜，所以普通人家更习惯于早睡早起，九点钟还没吃早餐的真心比较少见。
不过……
看着约翰那满脸的笑意，埃尔利希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自己这心里一直惦记着约翰所说的磺胺，自然是一大早就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只不过因为从来没来过的缘故，找就找了相当长的时间，吃早饭一说当然就不可能。而眼前这个家伙恐怕就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特意等着自己呢！
心中略微有些感动的同时，埃尔利希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本来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家伙猜中了心思，这让他有点儿难堪，而且埃尔利希这会儿心急着见识那种神奇的物质，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不过既然约翰也没吃而且一直等着他，埃尔利希自然就不好拒绝，于是只能点了点头苦笑道：“那就谢谢了，亨特拉尔先生。”
笑着把埃尔利希请到餐厅，汉斯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早餐给端了上来。
“这……”
看着流水价端上来的东西之后，埃尔利希登时愣住了。
刚刚来到约翰家的时候，埃尔利希满脑子都是磺胺的事情，自然没有心思关注其他的东西，但是这会儿心情稍稍的平复了一些，看着眼前一桌子极为丰盛的早餐，然后又看了看一身正服、彬彬有礼的管家先生，他的眉眼之间渐渐的惊奇了起来。
“怎么，这些东西不合胃口？”
敏感的发现了埃尔利希表情的变化，约翰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不，不，我挺喜欢的。”
摆了摆手，埃尔利希连忙点了点头苦笑道：“只是就我们两个人吃……实在是太奢侈了！”
“呃……哈哈！”
微微一怔之后，约翰顿时乐了。
如果只有自己和汉斯两个人的话，其实早餐还是相当简单的，但是自从老亨特拉尔来到柏林之后，汉斯准备的东西马上就丰盛了起来。老爷子对吃上面相当的讲究，量上面要求不高，但是花样必须要足够才行。
有客人要来，汉斯就更不敢怠慢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约翰招呼着埃尔利希享用起了丰盛的早餐。
自从两人真正开始吃饭了之后，埃尔利希就彻底沉默了下来，默默的吃着桌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却似乎一直在沉思着什么似的。
约翰喝完了一杯咖啡之后，突然开口问道：“埃尔利希先生，想什么呢？”
“我在想……”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埃尔利希眯着眼睛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从我今天眼中看到的一切来说，你的经济条件应该是非常的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富裕……所以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去做一个外科医师呢？”
这个时代也有极少数医师，比如说科赫和李斯特之类的大人物，他们可以拥有相当大的声望，并且也拥有较高的收入。但是总体上来说，医师们和未来上流社会地位和顶尖的收入是没法比的。像普通的柏林大学博士们，毕业后也就是一个月一两百马克的薪水，日子过的相当辛苦。所以正常来说，像约翰这样人家的孩子……
可很少有人去学医的。
果然！
心中了然的约翰眉头一挑，微笑着说道：“如果我说是因为兴趣，或者说治病救人是我的理想，你相信吗？”
埃尔利希顿时沉默了下来。
“埃尔利希先生。”
擦了擦嘴，约翰淡淡地说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很早以前我就想要成为一名医师……所以不管我们家多么有钱，也不管我的外公曾多次反对，我依然选择了这条道路。”
咽了一口吐沫，埃尔利希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约翰也不在意，已经吃饱了的他干脆站起来微微一笑道：“埃尔利希先生，吃饱了吗？”
“呃，吃饱了。”
又是一愣，埃尔利希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上去吧。”
右手一伸，约翰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二楼有一个微型的实验室，里面的条件足以验证磺胺的抑菌效果……”
“好，我们快走！”
听了约翰的话后眼前一亮，埃尔利希兴奋难耐的当先走了出去。
看着这位未来的大科学家激动的样子，约翰乐呵呵的跟了上去。他刚才可没有说假话，因为和事实一样，他立志相当一名医师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和现在至少差着上百年呢……

第七章 愿意
中午时分，布里斯特庄园。
享用了一顿上好的小牛肉之后，老亨特拉尔擦了擦嘴笑道：“布里斯特夫人，今天的牛肉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棒极了！”
今天老亨特拉尔对布里斯特家的厨师非常的满意。作为一个真正的美食家，老亨特拉尔的味蕾比普通人要敏感的多，自然可以品尝出今天原材料的新鲜和厨师火候的恰到好处。
“呵呵，您喜欢的话实在是太好了。”
得到了老亨特拉尔的赞美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心里登时非常得意。
最近的一段时间里面，老亨特拉尔成为了布里斯特家的常客，几乎每一两周就会来上一次。正是摸清楚了这位老爷子对美食的喜好，布里斯特夫人才会特意交代厨师，让他在老亨特拉尔来的时候小心伺候着……
可以说，夫妇两个对招待老亨特拉尔可是下了不少心思。
不过这一切自然也都是值得的，毕竟两家人在乐高玩具工厂上有着亲密的合作关系，就算如今亨特拉尔家已经转让了飞鸽公司的股份，在布里斯特看来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就在刚刚午餐之前，老亨特拉尔和他最终达成了一项合作协议——布里斯特家将以40万马克的资金入股，占据亨氏制药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布里斯特先生终于下定了决心，投入这一笔巨资！
虽然收购染料工厂总共才花了三十万马克左右，但是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中心大楼已经破土动工，第一种药物阿司匹林的生产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按照约翰的规划和安排，未来三年之中在制药公司上的投入将会高达四百万马克，包括厂房、设备、化学家和工人们的招聘，布里斯特的投资正好符合这个比例。
四十万马克，这是一笔相当巨大的投入。
这笔相当于两万英镑或者将近十万美元的资金，却只能占一家刚成立的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这对许多人看来恐怕都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事实上，最初老亨特拉尔决定劝说约翰拿出一部分股份用来拉拢德国合作者的时候，他本来是打算吃上一点儿亏，多给一些股份的。要知道，约翰当初收购这家染料工厂才花了多少钱？现在准备投入总计四百万马克去进行改造、扩建，并新建一个什么研发中心，这在老亨特拉尔看来是相当不靠谱的事情。所以为了能够吸引别人的加入，他已经做好了吃亏的打算。
在老亨特拉尔看来，邀请柏林本地人入股制药公司是必然的事情。毕竟按照约翰的说法，至少未来十年之内公司的重心都会在柏林，而不是纽约。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老亨特拉尔都必须考虑到均衡的问题——在约翰将来要回纽约的情况下，公司的管理层必须要有相应的制约力量。
但是在看到阿司匹林那惊人的效果之后，老亨特拉尔几乎是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至于说布里斯特先生的话，之所以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自然是因为约翰的缘故。前面不管是自行车还是乐高玩具，布里斯特都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因此对两个公司的创始人约翰极为信服。所以当初知道约翰买下那座染料工厂的时候，布里斯特才会下意识的就想掺和一下。而等到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真正投产了之后，布里斯特的这个念头就更加的迫切了。至少就他所致，科尔男爵因为当初并不在意的缘故，在里面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现在已经后悔的差点儿吐血……
知道诸多内情的布里斯特相信，自己的决定一定是不会错的。
大家说笑了一阵，布里斯特夫人眼看着甜点一直没上，不由得有些不悦，不过脸上却笑意吟吟地说道：“诸位，我去看一下甜点。”
说完，布里斯特夫人去厨房查看甜品的情况，而今天兴致大高、喝酒不少的布里斯特夫人也趁机去趟卫生间，餐桌上顿时就只剩下了老亨特拉尔和美丽的布里斯特小姐。
“先生。”
等自己父亲也离桌了之后，安娜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的问了一句：“最近一段时间很少见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今天周末也没有和您一起前来，他是在……忙碌着什么嘛？”
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口，安娜的小脑袋立刻就低了下去。
最近因为商谈合作的事情，老亨特拉尔来家里颇为频繁，但是让安娜失望的是，约翰却很少过来，也就一个月前见了一次。对于内心深处已经留下约翰影子的女孩儿来说，这确实让她很是失望。
看着眼前这个害羞的小女孩儿，老亨特拉尔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事实上，老亨特拉尔确实很喜欢年轻的安娜，大方、得体，而且非常漂亮，最关键的是个头也足够高，和将近一米九的约翰站在一起相当的配。
不过……
想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呵呵一笑道：“我也不太清楚最近约翰在做些什么，他和另外一位先生整天都待在一间实验室里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不过我想，既然两人可以一周都这样，一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
且不说老亨特拉尔如何的敷衍安娜，不过在家里面，约翰却和埃尔利希两人刚刚从实验室里面走了出来。
“先生，现在吃午餐吗？”
见到两人之后，汉斯立刻上前问了一句。
“咕噜！”
听到吃饭的事情，约翰的肚子顿时咕噜叫了一声。有些尴尬的他拿出怀表一瞧，登时吓了一跳：“这么晚了？埃尔伯先生，我们马上就去餐厅！”
汉斯自去准备午餐不提，而在他的身后埃尔利希脸上却一直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直到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他去餐厅的时候，埃尔利希这才回过了神来！
“上帝！”
一把抓住约翰的手臂，埃尔利希神情激动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原来你除了能够抵抗细菌的药物之外，竟然还发明了能降热止痛的药物，这……这……这简直太让人兴奋了！”
“哈哈，谢谢！”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开心的笑了起来。
从埃尔利希第一次走进他的实验室到今天，正好整整一周。
检验磺胺的作用当然不会那么容易，约翰用两个对照的细菌培养皿，刚刚制备出的一点儿磺胺，还有两台显微镜，然后花了一周的时间让埃尔利希看清楚了磺胺对对应细菌的生长繁殖抑制作用。
一切，都被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里。
今天和埃尔利希来的那天一样，同样是周末，而就在早上确认了磺胺的效果之后，约翰随口就把阿司匹林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当然，具体的信息肯定是要保密的，不过关于阿司匹林的作用什么的，约翰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这一下子，给埃尔利希的冲击可就大了。
眼睁睁的看着磺胺的效果之后，埃尔利希本来心中就充满了震撼，此时再听到约翰所说的新型解热镇痛药，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先生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一直到吃完了迟到的午餐，埃尔利希都一直在询问着阿司匹林的问题。
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也没有亲眼见过它的疗效，但是埃尔利希却相信约翰所说的话。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约翰的身份，而另外一方面的话，这些天看到的磺胺已经充分的证明了很多东西！
所以当两人吃过饭之后，约翰笑吟吟的问了一声：“埃尔利希先生，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已经考虑好了。”
稍稍迟疑了一下，埃尔利希很快就点了点头。
“哦？”
瞳孔骤然一缩，约翰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亨特拉尔先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埃尔利希郑重地说道：“如果您愿意让我研究我自己喜欢的领域，那么我就愿意辞掉现在的工作，加入你的制药公司……”

第八章 辞呈
1886年新年之前，埃尔利希提交了自己的辞职信，然后迫不及待的入职了亨氏制药公司。
关于未来是否要和约翰一起去纽约的事情，两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深谈，约翰还要留在柏林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而一年之中两人的合作才是决定未来的关键。
如果约翰能够展现出让埃尔利希信服的实力，他自然不介意举家迁往纽约，毕竟那也是一个世界大国的最重要城市，约翰承诺了丰厚的待遇，而且那里对犹太人的态度比欧洲要好很多。但是如果磺胺之后再无建树，甚至变得平庸起来，埃尔利希也不过浪费一两年的时间而已。
对于这一点，约翰也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作为一名穿越者，这些东西都是浮云而已，约翰当然不会在意，事实上等埃尔利希在新年后入职亨氏制药公司的第一天起，约翰就把已经申请完专利的三种磺胺类药物交给了他，让他配合着霍夫曼研究它们的生产工艺去了……
不知不觉，1886年来临了。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1886年是相对平静的一年，欧美的大国正在埋头进行第二次工业革命，德国和美国更是拼了命的发展自己的工业，在世界上开始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而对于约翰来说，1886年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因为按照他的计划，这将是留在欧洲的最后一年！
所以在新年上班的第一天，他和几天前的埃尔利希一样，来到伯格曼的办公室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
“你要辞职？”
看到手中的这份报告之后，伯格曼瞬间瞪圆了一双眼睛，讶声问道：“这么快就要回美国了？这……这也太突然了吧？不是说要明年才走吗？”
早在一年之前，伯格曼就已经知道约翰将来肯定要回美国，而且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日子来的会如此之快！
“不，先生。”
点了点头，约翰苦笑着说道：“还不会那么快，至少今年一年我肯定是不会离开欧洲的。”
他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走，虽然医疗器械工厂已经投产，而且产品都十分的畅销，而且制药公司那边阿司匹林已经开始了试制，磺胺的生产也进入了计划之中，但是约翰还远远不到可以放手的时候！
更加关键的是，游历欧洲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呢！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伯格曼眉头顿时一皱，不解地问道：“既然你今年不打算离开欧洲的话，那这份辞职报告……”
“因为我可能无法像以前那样继续工作了。”
无奈的摊了摊双手，约翰耐心的解释道：“伯格曼教授，目前我已经接到了很多大学或医院的邀请，想让我去他们那里讲学……这件事情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嗯，这我当然知道……”
眉头一皱，伯格曼立刻点了点头。
他当然很清楚这件事情，事实上除了像毕尔罗特那样的邀请是直接对约翰发出之外，其他地方的邀请信几乎都是发给夏洛特医院，医院方面再转交给他，所以对此伯格曼再清楚不过了。就他印象中而言，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约翰至少接到了十余所大学医院的邀请，可以说真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那么多篇论文的威力，终于渐渐的体现了出来。
虽然这个时代的通信和交通方便极差，人们的反应在约翰看来实在是太慢了，但是距离论文发表已经四五个月时间，至少欧洲的各个大学已经反应了过来。新式外科消毒和局麻技术本来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阑尾切除术的超高成功率更是夺人眼球，收到如此多的邀请函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所以看着不解的伯格曼，约翰耸了耸肩笑道：“教授，您知道我一直想到欧洲各地去看一看，所以我打算用最后一年到处走走看看，顺便拜访一下各个发出邀请的大学……”
“那用的着一年的时间吗？”
眨了眨眼睛，伯格曼很是疑惑地问道：“约翰，那么多的学校，你不会是想要都去一下吧？”
“当然不可能！”
马上就摇了摇头，约翰解释道：“目前来说，除了德国的几所大学之外，我只打算去一下维也纳、巴黎和伦敦，其他地方的话就算了。”
英、法、德是约翰的重点，维也纳纯粹是因为毕尔罗特的缘故，至于说其他的地方就算了，哪怕同为欧洲强国的意大利约翰也没有太大的兴趣。无论是国力还是科技水平，最重要的是医学的未来发展，基本上就是这三个大国的事情。
不过不等伯格曼发问，约翰就满脸遗憾的接着解释道：“不过即便如此，我今年恐怕也有半年的时间在外面四处旅行，这样的话恐怕就无法继续留下工作了，所以……”
看着约翰遗憾的表情，伯格曼教授顿时明白了。
想明白了之后，伯格曼自然就忍不住沉思了起来。如果从常理来说，他自然无法容忍一个下属常年旅行在外，医院还要白白的付给对方薪水。约翰恐怕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干脆的自己前来辞职了。但是伯格曼同样知道，很多事情不能简简单单用常理来计算，很多时候还要考虑的更多。
比如眼前的这件事情，他必须要考虑现在约翰的影响力问题。
一个名声已经传遍了欧洲一些顶尖医学院校和医院外科的年轻医师，而且可以预想未来约翰的名气会更大，这样的下属伯格曼可不想轻易的放走，哪怕对方最多也只会再多呆一年也是如此！
所以也就想了那么两三秒钟的功夫，伯格曼马上就摆了摆手道：“约翰，这都不是问题，今年你的一切事情都由自己来做主，我全力支持！不过辞职信还是收回去吧，哪怕你今天在医院里只上一天班，我也不会同意你辞职的！”
“这……”
微微一愣之后，约翰心中有些为难了。
说句实话，除了四处旅行去增长见识，认识更多的同行之外，今年约翰还想在解剖、生理等领域好好折腾一下，同时还要分心去照顾两个工厂，确实有些不想继续在夏洛特医院做了。当初他选择这里，纯粹就是为了完成外科领域的第一阶段“研究”然后折腾出一点儿名气，用来结交同行并招揽人才用的，继续呆下去的话可没什么意思。
说白了，对于夏洛特医院外科的环境，约翰实在是太不满意了。
哪怕整栋楼已经按照他的意思进行了改造，但是先天的不足根本无法让未来的外科医师先生满意，只有纽约那栋今年即将完工的大楼才是约翰一直期待的工作环境。
只有回到了那里，他才会真正把自己一身的外科本事给拿出来，而不是局限于一个基础的阑尾切除术上面！只有回到了那里，他才能没有任何顾忌，也无需考虑伯格曼等人的影响，也只有回到了那里，他才能放心的使用自己“发明”的磺胺，甚至在特殊的情况下使用自己少量制备的青霉素……
所以今天递交这份辞职信，并不仅仅是因为前述的原因，约翰还想抽出更多时间为自己的医院开始准备。
相比较于德国来说，纽约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各方面的短板都需要约翰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去补足。比如说他要尽量在欧洲招募接受过德式教育的医师，要购置大量的医用或者实验设备、器械，要为未来自己的下属们预定大量的专业杂志、图书和相应的教材，这些都是约翰在回美洲大陆之前必须要搞定的事情。
不过面对着伯格曼那诚恳的目光，约翰一时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那好吧，伯格曼教授。”
沉吟片刻之后，约翰把眼前的辞职信又拿了回来，点着头说道：“我会尽量多花一点时间在医院里面，但是也希望您能理解，明年我就要回去了，因此在这最后一年中，我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第九章 命名与推广
辞职信虽然收回来了，但是约翰得到了伯格曼的一个保证，那就是只要管理好托马斯等三人以及前来进修的医师们，将不会对他做任何的要求。
也就是说，以后约翰可以随意自行安排自己的上班时间了。
这个待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为了能把约翰再留夏洛特医院一年，伯格曼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要知道，这个特例的出现恐怕会惹来不少人的非议，哪怕约翰现在已经在外科树立起了自己的地位也不可能避免。
不过对于我们的主角来说，基本上就没有任何影响了。
从伯格曼教授那里出来之后，约翰又跑了一趟学校，把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学期的教师任务给卸任了。
短短的半年时间内，约翰担任了生理学和外科学两门课程的教学，生理学方面还好说，只是照本宣科的讲解眼下的生理学知识，然后稍稍的加了一点儿私货进去。但是外科学的话约翰就折腾的比较厉害了。不光是把自己过去一年的研究成果拿了出来，约翰甚至还塞进去了许多超前的外科理念，比如说营养支持、围手术期概念等等，至于说能影响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约翰依然拒绝了下学期继续教学的邀请。
保守估计，约翰感觉自己这半年的教学很可能会起到一些作用，将来给他招揽来几个人才，但是眼下的话，因为距离计划中离开欧洲只剩下了一年的时间，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必须把自己主要的精力放在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和制药公司上面了……
……
“……亨特拉尔先生，这就是我们生产出来的乙酰水杨酸样品。”
在约翰来了之后，亨氏制药的经理文森特﹒尼克劳斯用最快的速度取来了一瓶新鲜出炉的阿司匹林，交到了老板的手中。
“一瓶有多少粒？”
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手中的新药，约翰皱着眉头问道。
按照约翰的要求，新生产的阿司匹林是用玻璃瓶进行包装的，土黄色的瓶子里面，不大不小的瓶子被五十粒白色的药品挤得满满当当，从卖相上看并不套讨约翰的喜欢。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包装什么的并不在意，一切都以实用为主，这样的瓶子倒也可以接受。
“五十粒！”
眯着眼观察着约翰的表情，尼克劳斯立刻回答道：“加上包装之后，成本大约是半马克左右，所以我们销售的话定价一马克以上是完全可行的！”
“五十粒才卖一马克？”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
一种在后世每年可以催生出数万篇论文，累计销量高达数万亿甚至数十万亿片的世纪之药，如果是一百年后自然不能定价太高，但是现在可是1886年啊！
五十粒的定价竟然只有一马克？
不管从那方面来说，这个价格当然不能让约翰感到满意！
“这……”
感觉到了约翰的不满，尼克劳斯顿时便有些无语了。
百分之百的利润，这在尼克劳斯看来已经非常可观了，如果销量可观的话意味着亨氏制药每年将会以此而获取巨大的利润。但是看老板这个表情的话，似乎还非常的不满意？
“定价的事情，回头我们商量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眉头渐渐松开之后，约翰摆了摆手道：“产量呢？现在每个月的产量有多少？”
微一沉吟之后，尼克劳斯马上回答道：“以目前的人手来说，每周生产一千瓶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一千瓶？！”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约翰的双眼顿时又瞪了起来：“现在不是已经招聘了一百多名工人了吗？怎么一周才能生产一千瓶？”
下意识的，约翰看向自己经理的眼神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一周一千瓶，一个月就是四千瓶，合计起来一年不过五万瓶左右。暂且不说这个产量能不能满足市场的需要，就算一瓶定价五马克的话，销售额也不过二十多万，投资数百万马克的制药工厂，年销量第一的世纪之药，回报就是每年二十万马克？
开什么玩笑！
“呃……”
看着约翰有些愤怒的样子，尼克劳斯再次无语了。
不过面对着老板的怒火，经理先生只好无奈的解释道：“亨特拉尔先生，虽然我们有着足够的人手，而且也对厂房、设备进行了改造和更新，但是这毕竟是一种新产品、新工艺，工人的熟练度还是稍有欠缺……当然，即便如此我们每周生产一万瓶新药也不成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抿了抿嘴春，约翰急声问道。
“但是生产出来之后，我们卖给谁？”
双手一摊，尼克劳斯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对于这位有钱任性的老板，尼克劳斯相当的无语。相对于老成持重且经验丰富的老亨特拉尔先生来说，这位小亨特拉尔明显不具备什么商业常识，否则的话根本就不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约翰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尼克劳斯马上就接着解释道：“先生，我们现在有足够的人手，也有足够的厂房和设备，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一定要尽全力生产这种新的产品！因为我们的产品还没有上市，大家都不知道将来的销量如何，所以就目前而言，我把大部分的工人都安排到了染料生产上面……这件事情老亨特拉尔先生也是同意的。”
虽然约翰已经完成了收购，甚至连名字都改为制药公司了，但是原来染料工厂的功能并没有立刻被砍掉。好歹也是能够挣钱的部分，无论尼克劳斯还是老亨特拉尔，都不会轻易的让公司陷入纯粹投入，没有任何产出的境地。
“尼克劳斯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随时扩大产能。”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夫曼终于开口了，他忍着笑意冲约翰解释道：“每周一千瓶的产量足以应付暂时的需要，等新药打开了市场，需求量增加的时候，尼克劳斯先生可以迅速的调整生产安排……”
“哦，原来是这样。”
恍然大悟的同时，约翰白皙的脸庞顿时微红了起来。
作为一个商业白痴，他一直以为自家工厂的染料生产已经完全停止，全力开始生产阿司匹林，完全忽视了最佳效益的做法。而对阿司匹林拥有绝对信心的他，之前也没有考虑过销量不大或者失败的事情，所以两边的认知很容易就出现了偏差。
“咳！咳咳！”
尴尬了片刻之后，感觉有些丢人的约翰马上转移了话题，舔了一下嘴唇后问道：“尼克劳斯先生，你想好我们应该如何推广这种新药了吗？”
好酒也怕巷子深，所以阿司匹林也需要进行广而告之才行。
对这个问题尼克劳斯早就有所准备，马上微笑着说道：“先生，我打算现在柏林的一些报纸上做一下广告试试，以我们这种新药的疗效来说，我想可以非常容易形成良好的口碑的！”
这年头来说，在报纸上打广告卖药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药厂，卖药基本上都是靠广告，这一点尼克劳斯非常的清楚。
不过……
还没等约翰给予回应，尼克劳斯就已经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先生，有一个问题我颇为顾虑，那就是咱们这种新药的命名！我提前调查了一下，目前市场上的药物大多是化学名，基本上没有见过用其他名字的……为什么您要把它命名为阿司匹林呢？水杨酸一直都是比较常见的解热镇痛药，如果我们直接命名为乙酰水杨酸的话，会不会更好一些？”
不仅仅是尼克劳斯一人有这个疑惑，旁边的霍夫曼也频频点头表示了认同。
“嘿嘿……”
听到了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乐了。
新药的推广和命名问题，他自然是早就已经考虑好了的，而在刚刚丢了一次人的情况下，约翰也终于到了挽回面子的时候了……

第十章 样品
关于阿司匹林上市后的推广，广告肯定是要打的，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认识一种药物的最主要途径就是通过广告。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处方药不能在大众媒体上打广告一说。
事实上在约翰的记忆中，19世纪的制药商是全世界最没有节操的商人，他们会毫无顾忌的把从未经过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的药品推向市场，然后毫无顾忌的拼命夸大药物的疗效，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止疼药，也能吹嘘出治疗风湿、心脏病、脑膜炎、癌症，甚至白带异常出来！
欧洲的市场上，充斥着各种各样效果极差或者具有极大不良反应的药物。
这还是相对来说比较规范的欧洲，如果去约翰的“祖国”瞧一瞧的话，其混乱程度更是让人瞠目结舌，所谓的“秘方药”几乎占据了所有的乡村市场以及大部分的城市市场！
直到现在，约翰依然记得《纽约时报》上的一则广告：
莉迪亚﹒平卡姆的草药合剂。
百试百验。
根治所有妇科痼疾、顽症及失调。
解除痛苦、调经理血、带青年女子顺利进入妙龄，助韶华已逝女子重回妇道。加强腰背器官功能，减轻常年在家中、店中和厂里站立的劳作辛苦。
白带异常、妇科炎症、子宫溃疡、宫位不正，此合剂具有效果。对此，各地均有女士乐于出面证实，正规医生也常推介本合剂。
所有药品均可从代售点够得，每瓶1美元。
平卡姆太太将邮赠《健康指南》。邮购地址：马萨诸塞州……
……
听起来的话，这段话是不是很耳熟？
后世各大电视台在收视率最低的阶段频频出现的那些广告，很难说是不是从欧美一百多年前的时候取得经，包括免费赠送《健康指南》这一招，约翰前世在过街天桥上也常常会收到，基本上都是京城各大民营医院宣传男科、妇产科的材料……（好吧，这是我摘抄来的，不过真心佩服翻译的大神，美国一百多年前的广告硬是翻译出了我天朝的味道）
就是这位名叫莉迪亚﹒平卡姆的美国小镇妇女，仅凭着不知道成分的草药合剂，用强大的广告攻略美国乡村市场，很快就成为了美国最早的百万富翁之一！而随着钱挣得越来越多，平卡姆女士已经不满足于糊弄那些不识字也没有什么辨识力的乡村妇女，把目标放在了进军大城市上面，而在这个过程中，后世声威赫赫的《纽约时报》也是最重要的帮凶之一。
在那些神奇的小瓶子上面，印刷着平卡姆女士容光焕发的面容，就像是妙龄少女一样。
但是饱受病痛折磨的女人们并不知道，平卡姆女士几年前就已经得病死去了，她的神药根本就救不回自己，而合作伙伴们则是继续打着她的名头，在各种各样报纸和杂志上继续疯狂的捞钱……
所以无论如何，约翰都不可能放弃广告这种最快的推广方式。
不过……
笑了笑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尼克劳斯先生，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尼克劳斯微微一怔，表情很快就变得认真了起来。
作为亨氏制药的总经理，尼克劳斯现在很清楚一件事情，虽然老亨特拉尔依然在寻找着更多的合作伙伴，试图为公司在德国寻找更多的支持者，但是就目前来说，约翰依然占有着百分之九十的股份，是不折不扣的大老板，所以不管眼前这个小子在商业上是多么的无知，对方的命令依然不是自己可以违背的！
“搜集尽可能多的医院或者医师们的资料！”
眉头一挑，约翰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自己调查也好，或者托关系去买也好，总之一个月之内，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找到三百名德国医师的通信地址……而且这三百名医师必须覆盖德国的主要城市！”
“三百名？全德国？”
听了约翰的要求之后，尼克劳斯顿时目瞪口呆。
既然敢接手一家明显以制药为目标的公司经理一职，尼克劳斯当然不可能不明白，公司对医师资源是多么的需要。但是对于约翰这突然提出的要求，他依然是感到难以理解。
亨氏制药公司，现在第一种产品可还没上市呢！
全德国三百名医师的联系方式，其实认真说起来的话并不是很难，但是那需要亨氏制药在推广新药的过程中一点点的去开发，怎么可能一个月之内就能搞到？更何况，约翰要求的是覆盖整个德国的范围，以现在的交通和通信条件来说，这个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没错，三百名，全德国！”
面对着其他人愕然的目光，约翰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另外，除了德国本土之外，我希望你们能够同时在英国、法国、意大利和奥地利四个国家同时进行，找到至少一百名医师的联系方式……我刚才说过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可以提供足够的资金来支持！”
“咕咚！”
尼克劳斯的喉头重重的涌动了一下，因为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干了。
虽然过程会有些艰难，但是尼克劳斯并不认为寻找到这数百名医师的联系方式会花多少钱，毕竟能够打动老亨特拉尔而做到这个位置，他的人脉肯定是相当广的。花上几千马克，自然就可以托人搞到这些资料。但是尼克劳斯有些不明白的是，约翰要这些医师的联系方式做什么？难道让负责销售的人员一个个上门去跑不成？
那怎么可能？！
连咽了几口吐沫之后，尼克劳斯最终还是决定问清楚：“先生，我能请问一下，您让我们找到这些医师的联系方式之后，要做什么用吗？”
“当然是赠送样品给他们使用啊！”
眉头一挑，约翰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就在尼克劳斯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约翰却是暗暗偷笑了起来。
医药代表这种新职业，约翰还没有打算让他提前出现，毕竟对于现在的亨氏制药来说他们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而且说句实话，医药代表的存在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市场竞争激烈的缘故，只要有约翰这个背后的“黑手”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亨氏制药的竞争对手，他们自然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想要做的，就是完全沿着历史上拜耳的成功轨迹前行。
在真实的历史上，拜耳把阿司匹林的样品邮寄给了数百名医师使用，免费的，而且服务的特别周到。而正是因为这个神来之笔，让阿司匹林进入市场后第一年就迅猛发展，不仅收获了无数好评，并且销量大增，而且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一百多篇有关它的论文……
或许相对于后世一年就有上万篇有关阿司匹林论文的事实来说，一百多篇论文似乎非常的不起眼，但是已经穿越过来十几年的约翰非常清楚，这个时代的一百多篇论文到底意味着什么！要知道，这个时代有那个能力，同时还有那个心思去写论文的医师才有几个？一百多篇的数量已经可以充分说明阿司匹林的影响力了。
这样好的模式，约翰当然不可能放过！
所以不等尼克劳斯反应过来，约翰只是稍一停顿就接着说道：“先生们，就像我曾经说的那样，我们的产品性能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之内，我将会依靠着夏洛特医院的医师们，收集起足够的病例并发表至少两篇论文，而你们的工作，就是务必保证我们的产品可以尽快送到每一位看到论文，或者是你们找到的医师们手中……”

第十一章 商品名
阿司匹林的相关论文，约翰早已经酝酿好了。
加上进修医师们，夏洛特医院外科现在至少有十几个人，而内科的沃尔夫勒教授现在和他的私人关系也相当不错，说服他们试用阿司匹林绝对是小菜一碟。而只要有了他们的全力配合，只要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足以让约翰采集到足够的病例和数据。
之后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往论文中填充数据罢了。
“当然，你们必须要注意一点！”
心情愉快的约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无论是直接派人接触的医师，还是写信邮寄样品的医师，都必须要强调一点，那就是我们的产品是乙酰水杨酸，而不是水杨酸，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产品……这一点必须要格外的强调，明白吗？”
“呃……好的。”
愣愣的发了一下呆，尼克劳斯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两种东西是不同的，但是有些不明白约翰为什么要格外强调一下。毕竟水杨酸好歹也是人们用了数百年，扯上点儿关系不好吗？
眼见尼克劳斯和霍夫曼两人都有些不太明白，约翰只能无奈的解释道：“先生们，虽然水杨酸很普遍，但是别忘了，许多医师认为它对心脏有着不小的害处，所以我们必须要强调这一点……明白了吗？”
关于这一点，约翰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事实上，当初乙酰水杨酸被制造出来的时候，拜耳公司的主管并不看好这种世纪之药，甚至把它打入冷宫了很长时间。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水杨酸对心脏的伤害作用，让不少医师们非常反对使用它。后来阿司匹林上市了之后，还是有不少医师短时间内因为病人大量服用可能造成的心搏加快反对的厉害，这一点约翰自然是要竭力避免的。
“明白了。”
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两人顿时恍然大悟。尼克劳斯和霍夫曼不是医师出身，对很多东西都不太明白，听到约翰的解释后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如果埃尔利希在就好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约翰忍不住心中暗暗感叹道。
埃尔利希现在刚刚才办完了入职手续，暂时还不可能参加如此高级别的小会议。但是约翰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尽快把那位大牛给提上来，至少暂时作为霍夫曼的助手才行。
不过很快，霍夫曼就一副了然的神色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就是出于这种考虑您才把新药命名为阿司匹林的吗？”
“呃……当然不是！”
微微一怔之后，约翰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其实起源于一种叫做绣线菊的植物，它可以提取出水杨酸。约翰之所以想要继续用它，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个名字已经在约翰心中扎下了根，他不希望将来自己还要从新适应，而另外一方面的话，自然是出于市场竞争的考虑，尽可能的堵死其他制药公司将来想要竞争的缘故。
阿司匹林战争这个概念，给约翰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这个时代的专利法可不比后世，有着许许多多的漏洞可以钻，比如德国的专利法，并不认同一种产品的化学式专利，而是认同生产工艺专利。也就是说一种药物被发明了之后，其他公司只要找到不同的工艺流程和生产方式，即便生产出的是同样的产品，一样会收到认可。再加上阿司匹林的巨大经济价值，以及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争斗，所以围绕着阿司匹林几个大国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明争暗斗……
在德国人修改专利法之前，除了对生产工艺严格保密之外，给它起一个独特的商品名自然就是最佳的方案了。
化学名，商品名，这是一种药物最重要的两个名字。
对于后世的人们来说，区分一种OTC药物的主要方式就是商品名。比如说感冒药，或许他们的成分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商品名称却要依靠广告来进行强化。
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药剂师们在出售药物的时候，使用的都是药品的学名。这些化学名称通常都很复杂，也很难记。医学界也沿用了这种做法，医师们无论是说还是写，包括新的文献中，接触的都是这种名字。所以在开处方的时候，哪怕医师们根本不明白这些化学名称的含义，也必须要一五一十的照抄上去，因为只有这样药剂师们才能根据处方来抓药！
但是后来，一种解热镇痛药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退热冰！
这种有着强烈不良反应的新药在上市之初，针对的是同样有着巨大副作用的安替比林，但是拥有着卡勒公司考虑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新药的制备过程毫无秘密可言，一旦上市销售其他公司即可照仿制造，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给新药起了一个和化学名毫不相干，且非常直白易懂的名字——退热冰。
率先占领市场之后，退热冰这个注册了的名字成为卡勒公司的制胜法宝。
医师们给病人开药时，用的都是退热冰这个名字，所以即便药剂师们明知道有其他一模一样的药物，也必须严格按照处方执行。对于他们来说，绝对的服从医师的处方是不可改变的规矩。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名字，卡勒公司大发横财。
所以在选择乙酰水杨酸作为制药公司的第一种产品时，约翰毫不犹豫的把它命名为了阿司匹林！
犹豫了片刻之后，约翰耐心的给两人解释了一下。
“这……”
听完了他的解释之后，霍夫曼和尼克劳斯两人全都愣住了，同时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板，就像是看到了19世纪的外星人一样！
“谁说老板不懂商业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之后，尼克劳斯忍不住咧了咧嘴，呲了呲牙。
霍夫曼也是吧嗒了吧嗒嘴，点头叹道：“不错，这确实是一种非常好的办法……不过亨特拉尔先生，我相信乙酰水杨酸的制备没那么简单，如果没有您的方法，其他公司想要做出来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在化学这个领域中，霍夫曼还是相当有经验的。
不过对此约翰却不敢小瞧了19世纪的人们，他摇摇头笑道：“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我想你们也知道了，拜耳公司计划投入上百万马克新建一个实验室，有了那么大的投资，如果一心想要仿制的话会很难吗？”
“唔……”
听约翰这么一说，霍夫曼不吭声了。
拜耳公司的实力如何，没有谁比霍夫曼更加清楚了，里面光是和自己一个等级的化学家就有十几位之多，如果真的要全力以赴去研制阿司匹林的话，恐怕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搞出来。
当然，现在染料工业依然是最赚钱的，拜耳愿不愿意这么早就发力制药工业还是两回事。
“所以说，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笑了笑之后，约翰开始给今天的小会议盖棺论定了：“为了避免到时候措手不及，在最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必须要做好几件事情！”
“首先，我们必须找到足够多愿意使用阿司匹林的医师。”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接着说道：“其次，做好大规模做广告的准备，最后的话，虽然新药还没有上市，无法判断它的销量究竟如何，但是阿司匹林的效果你们都看到了，他肯定会非常畅销，我对此有着十足的信心！所以说……尼克劳斯先生，扔掉你那些传统的管理理念吧，让工人们开始全力生产阿司匹林，储存起来，将来它们会很快就被运出去的……”

第十二章 意外的电报
和霍夫曼两人讨论完阿司匹林的问题，约翰又跑去和刚刚入职的埃尔利希一起在实验室泡了半天。
三种磺胺药物，现在就是埃尔利希工作的绝对重点。
这种提前了五十年出现的神药，给了埃尔利希越来越多的惊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沉浸在研究的兴奋之中。在约翰的强硬要求之下，霍夫曼给埃尔利希提供了一间单独的实验室，并且配备了德国目前最先进的设备和各种器具，光是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投资就高达一万五千马克，而且还是在没算三个助手的情况下。
“最多一个月！”
在约翰的面前，埃尔利希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把动物实验的结果递交到你的面前！”
这个保证，约翰当然是相信的。
事实上，如果是在21世纪的话，这个过程最少要增加几倍才行，但是在19世纪末的这个时代，人们才不会在意新药有没有经过试验，只要有确切的疗效，绝对就能很快的普及开来，哪怕有着非常大的不良反应也没关系。现在市面上的那些药物，几乎全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良反应，医师们不会在意，病人们就算在意也没有办法。
让埃尔利希先做一下动物实验，然后才进入临床试验，这样的安排实际上已经算是很负责任了。
在亨氏制药一整天之后，约翰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家中。
“很累吗？”
在餐桌上见到约翰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老亨特拉尔眉头一皱，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嗯，是有点儿。”
在外公面前没有必要掩饰什么，约翰点了点头苦笑道：“在制药公司那边，可比医院里上班要累多了……外公，看起来我还真是更适合当一名医师啊！”
“呃……”
对于约翰的这个解释，老亨特拉尔脸色顿时一黑。
一边吃饭，老亨特拉尔一边了解了一下约翰今天去制药公司的情况。大致了解之后，他对约翰今天的一些决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约翰，我考虑过了，制药公司那边暂时就只让布里斯特先生参股进来好了，至于以后的话……如果两种药物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神奇，我想肯定是不会缺少合作者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的表情也有些无奈。
为了给约翰找到德国本地的合作者，当然也是为了减少如此巨大投资的风险，这段时间老亨特拉尔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不过让人遗憾的是，除了对约翰有着巨大信心的布里斯特先生之外，其他所接触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兴趣。就连科尔男爵，在听说约翰收购了一家染料工厂，却要去搞什么制药的时候，也是频频摇头拒绝了。
“好的，外公。”
对此根本就无所谓的约翰耸了耸肩，笑着回应了一句。
制药公司的未来前景如何，没有谁比约翰更加的清楚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两人终究要回纽约的话，就连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也不想让出去，现在面对这种境况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约翰，明天你没什么安排吧？”
吃过饭擦了擦嘴，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
“嗯，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还在进行扫尾的约翰咽下一口牛肉，摇了摇头随口说道。
“那就跟我去一趟布里斯特家！”
老爷子缓缓地站起身，淡淡地说道：“布里斯特先生入股亨氏制药的协议，我们明天和他们去签一下，这样的话也能尽快的把资金投过来，减轻一些我们的压力。”
大楼已经开建，实验室所需的仪器设备也已经开始预定，加上招聘化学家、技术人员和工人，今年亨氏制药的投入将会高达三百万马克以上！即便不久前才刚刚有一笔巨款进账，这么高额的投资依然让老亨特拉尔有点儿心惊。
更何况，回去纽约之后还有着更大的开销等着他呢！
所以哪怕对约翰很有信心，老亨特拉尔也相信亨氏制药将来会很赚钱，却依然要引入其他的股东。一方面自然是平衡公司内的势力，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有着降低风险的想法。
“好吧。”
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点了点头。
见外孙答应了下来，吃饱喝足的老亨特拉尔满意的点了点头，迈步上楼去了。不过刚走出两步，他就扭头笑道：“对了，今天有你的一封信，来自英国，还有一封来自卡尔斯鲁厄的电报，都放你书房的桌子上了……”
“卡尔斯鲁厄的电报？”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了通用汽车公司就在卡尔斯鲁厄，这也正是约翰和那边唯一有关联的地方。毕竟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里面可没有医学院。
不过……
“本茨他们找我做什么？”
一边猜测着这封电报的来意，约翰一边快步上楼来到自己的书房。
信和电报就在桌子上放着，不过约翰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稿件。这是他已经写好的一本书，名字就是《外科消毒、麻醉与腹部手术》，准备给伯格曼看一下，请教授写个序之后就送去出版。
之所以拖到现在，就是因为约翰后来改了主意。
他不打算把书的内容仅仅局限于自己已经做好的研究上面，后来又加入了许多同时期相关知识的总结，以及未来的“推断”和“猜想”。比如说吸入麻醉方式的缺点，未来静脉麻醉的可能性，再比如说腹部的解剖结构，相应部位手术的切口选择标准，以及腹部手术的规范步骤等等……
洋洋洒洒十数万言，加上花了很多心思画出的素描图，约翰对这本书可是有着十足的信心。
“英文一版，德文一版！”
整理好了手中的稿件之后，约翰已经计划好了出版的机构。德国这边自然是交给《德国医学》，英国那边交给爱思唯尔，这些都没有什么可考虑的，约翰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文字重新翻译成英文，这个工作量可就大了……
头疼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这才拿起了信和电报。
信是来自于柯南﹒道尔的，捏捏厚度约翰就猜出来了，医师兼作家恐怕是又写成了一篇福尔摩斯的短篇小说。自从《血字的研究》发表了之后，柯南﹒道尔又给约翰写来了两封信，很是兴奋的表示福尔摩斯在英国很受欢迎，颇有大火的趋势。而约翰在回信中也夹杂了一些法医学的知识内容，比如说根据尸温和尸斑等判断死亡时间等等……
短短的时间里就又写成了一篇，约翰对柯南﹒道尔的高产总算是有了一个概念。
忍着拆开信件去翻看的冲动，约翰把信封塞进了抽屉里面。虽然很想马上就去阅读以下最新的福尔摩斯，不过明天要早起，好东西还是等从布里斯特家回来再慢慢享用，现在还是先看看那封电报好了。
来自卡尔斯鲁厄的电报，果然是本茨发出的。
发电报的人不出约翰的意料之外，但是电报的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制造成功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本茨在电报中说他们刚刚制成了一辆大家都很满意的汽车，邀请约翰前去验收，但是关键是……
这才半年好吧？
距离上次约翰去卡尔斯鲁厄才不过半年，原计划一百万马克的投资也才刚刚交付了第一笔二十万马克，怎么可能就成功了？
约翰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当初看到戴姆勒和迈巴赫加入通用之后，约翰就已经猜到了汽车的发展历程很可能会超出自己的想象，大大加快速度。尤其是在每年二十万马克的海量资金支持下，本茨足可以组织起五十人的研究队伍，这无疑可以把他们的研发速度加快至少十倍！
要知道，历史上的本茨可只有一个人，1888年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开着汽车跑了一百多公里回娘家，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汽车驾驶员。
这个时代的人们缺少的不是技术，而是资金和人手。
有了足够的资金和人手，他们就能用无数次的实验尽快把发动机的功率给提升上去，而有了约翰诸如“轮胎等大”“充气轮胎”“转向盘”“变速器”等超越时代的建议，这个速度更是会如同坐了火箭一样！所以虽然签订了五年一百万马克的投资计划，约翰依然不认为会需要那么久，恐怕两三年就可以有实用的汽车出现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茨他们仅仅用了半年就给自己发来了电报！
“得得！”
约翰正在皱眉苦思的时候，管家汉斯敲门走了进来。
“先生，您的水。”
微微点头之后，汉斯把一杯清水放在桌上。每天早晚一杯清水，这是约翰的习惯，汉斯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了下来。
管家扭头正准备出去的时候，约翰突然叫住了他：“埃尔伯先生，麻烦你帮我预订一张去卡尔斯鲁厄的火车票，嗯……三天后的就可以了。”
“好的，先生。”
稍稍有些意外，不过汉斯马上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汉斯离开了之后，约翰看着手中的电报再次皱眉苦思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钱的力量真的就有那么大，可以让历史进程加快如此之多么……”

第十三章 看得到未来
第二天一大早，约翰和外公一起到布里斯特家签订了入股的协议。
三十万马克换取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此巨大的支出即使对布里斯特家来说也是很重大的决定，引起了全家人的重视，再加上又是在家里和亨特拉尔家签约，布里斯特夫人和安娜自然也就现场围观了。
所以当安娜看到是约翰签字，而不是老亨特拉尔出面的时候，小脸儿的表情精彩之极。
午餐过后，当安娜和约翰来到小花园独处的时候，女孩儿一脸惊异地问道：“约翰，今天的协议……怎么会是你来签字？”
或许是两家关系更加亲密的缘故，约翰最近几次到访的时候，两家长辈似乎都是有意无意的给他和安娜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时间不长，不过已经足以让两人聊上许多了。
“我的公司，当然是我来签字啊。”
闻着身边女孩儿身上的淡淡幽香，约翰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说道。
或许是因为在家的缘故，今天安娜的衣着相对来说随意了许多，不过洁白的长裙虽然略显朴素，但是套在身材挺拔的安娜身上却显得格外妖娆——就像当初安娜给约翰的第一印象一样，挺直的脖颈和裸露的锁骨是如此的性感！
“可是……”
见约翰的表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安娜的小嘴顿时便撅了起来：“那个什么制药公司的事情，不是一直由你外公的操持吗？难道不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
“当然不是，那是我个人的！”
见女孩儿有些不满，约翰连忙收回心思解释了起来。
制药公司的投资是卖自行车公司股份的所得，相关的专利也都是约翰发明的，所以本质上讲这就是他个人的产业，外公只是帮忙而已。这些事情约翰倒是从未在意过，不过老亨特拉尔可是分的清清楚楚，而且也特意和约翰详细的说明过——在老爷子看来，自己的产业虽然将来也都是约翰的，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少些麻烦的好。
“啊？全都是你自己的？”
吐了吐舌头，安娜惊讶的问道。
女孩儿一直都知道眼前这家伙很有本事，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如此大的公司，自己父亲投入几十万马克也只能占百分之十股份的公司，竟然就是约翰一个人创造出来的！
“当然。”
被女孩儿可爱模样给萌到的约翰愣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1886年的欧洲，工业虽然已经非常发达了，但是依然处在一个相对落后的阶段，城市空气的污染还不算眼中。而女人们脸上也还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所覆盖，再加上食物的天然和健康，皮肤明显要比后世好多了。至少在约翰看来，不管是纽约的艾玛还是柏林的安娜，两个人的皮肤都很好，没有印象中白种女人的粗糙。
在肤质上乘的情况下，白种人那层次分明的长相确实非常有吸引力。至少对于现在的约翰来说，眼前的安娜就像是充满了魅惑一样，让他的目光几乎都无法移开。
“还是荷尔蒙的缘故吗？”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约翰看着女孩儿那一双湛蓝的眼睛，如同一汪水潭一样，让他一头扎了进去……
……
布里斯特家待了一天，第二天跑去医院查看了一下托马斯他们的工作，又跑去制药公司交代了一下之后，周五下午约翰来到了火车站，准备再次前往卡尔斯鲁厄。
只不过……
“外公，您真的也要去么？”
看着身边被大衣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老亨特拉尔，约翰苦着一张脸埋怨道：“几百公里的路程，坐火车要整整一夜呢……”
对于外孙的抱怨老亨特拉尔浑然不觉，挥了挥手道：“好了，赶紧上车吧！”
在听了汉斯的汇报，说约翰打算再次前往卡尔斯鲁厄之后，一心想要见识一下所谓的汽车是什么东西的老亨特拉尔，毫不犹豫的决定跟着约翰一起过去。于是当约翰下午准备前往火车站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除了自己的行李之外，汉斯把老亨特拉尔的行李也给收拾好了。当然，为了照顾年迈的主人，管家先生自己也是全副武装，提前买好了三张火车票……
三人上车后不久，火车轰隆隆的出发了。
头等车厢的条件还算不错，约翰和外公合住一个包间，虽然舒适度和后世的车厢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至少在面积和装修上还是颇为豪华的。至于说管家先生的话，虽然约翰不差钱，但是汉斯还是自觉地给自己订购了后面一节车厢的普通车票。
“在我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火车可以坐。”
等外孙安顿下来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说道：“人们出远门基本上要靠马匹，或者干脆步行，直到后来出现了蒸汽机，火车被发明出来之后，人们前往各地所需要的时间才大大的缩短了，不过在城市里面交通工具主要还是要依靠马车，直到你发明了自行车……”
听外公说话，约翰很快就把手边的事情放了下来。
“知道吗？约翰。”
眉头轻轻一跳，老亨特拉尔淡淡地说道：“根据相对比较精确的估算，去年全年飞鸽自行车公司的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因此过去的三个月，对它的估价也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舒舒服服的靠坐在床边，约翰微笑着回应道：“您是想要告诉我，我转让飞鸽公司的股份做错了，应该为之感到后悔？”
“不！”
瞥了外孙一眼，老亨特拉尔沉声说道：“已经过去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去后悔什么了，我只是希望你的新投资没有错！医疗器械公司主要是科尔男爵的投资，你算是占了个小便宜，但是制药公司的话，两年中差不多要投资四百多万马克，也就是一百万美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至于这个通用汽车公司，五年一百万马克的资金只是为了把汽车设计出来，你不觉得这种投资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吗？”
“或许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咧嘴一笑道：“不过以前的几项投资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我的运气不错，不是吗？”
“可它们不一样……”
听到外孙的回答之后，老亨特拉尔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在老爷子看来，这些东西当然是不一样的。比如说灯泡和蓄电池，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同类的产品，只不过约翰的要先进不少，再比如说自行车，至少在市面上还能看到类似的东西，像玩具更是非常普遍。
但是汽车的话……
老亨特拉尔不是看不到这种用机器驱动的“马车”有什么样的前景，但是他不认为有了约翰这一百万马克的投资，那些德国人就能在五年之内造成实用的汽车出来。毕竟作为一个看着火车发展起来的老人，老亨特拉尔很清楚一个新事物要经历一个多么漫长的过程。
看看这次本茨先生的电报，不是连约翰自己都充满了疑惑么？
“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约翰呵呵一笑道：“外公，不管您相信不相信，在这里面……我可以看到它们的未来！”
“嗯？”
看着约翰一脸认真的样子，老亨特拉尔的表情呆了一呆。
“我们即将迎来的，是一个技术为王的时代！”
虽然目光依然落在外公的脸上，但是偏偏老亨特拉尔觉得约翰的目光似乎在向自己身后无限的延伸，同时他的声音也变得空灵了起来：“电力、钢铁、汽车、医药，这些我们已经进入或者即将进入的行业，未来必将给我们带来丰厚的回报……”

第十四章 必须给
“这……这就是你们半年时间设计出的汽车？”
站在通用汽车公司厂房门口的空地上，约翰看着眼前的汽车目瞪口呆。
相比较于心中震撼的外孙而言，老亨特拉尔因为没有见到第一版的汽车雏形，现在反而是镇定多了，绕着身前的汽车样品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表情明显是非常的感兴趣。
在两人的面前，是一个颠覆人们观念的工业产物。
四个一模一样大小的轮子，比起最初本茨汽车的轮子可厚重多了，这也是汽车平稳行进的保证之一。而在四个轮子之上是一个造型有点儿奇怪的盒子，前面低，后面高，前面应该是个驾驶位，有着一个座椅和一个方向盘，而后面的空箱部分应该可以塞进去两三个人的样子。
从外形上看，它和现在路上跑的马车确实有点儿相像。
“暂时来说，肯定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站在约翰的身边，本茨极为兴奋地说道：“比如说您画出的变速器草图，我们试着制造了一下，暂时还不够理想，所以没有往上添加，但是充气轮胎、方向盘什么的都已经放上去了！”
“可是……”
到了这个时候，约翰终于回过神来了，他咽了一口吐沫后艰难地问道：“你们怎么解决动力的问题？这玩意儿恐怕有几百公斤重吧？”
如果只是按照自己的草图把汽车设计并制造出来，约翰当然不会太意外。毕竟这些都是机械设计的老手，而且约翰当初给出的草图也足够的清晰，别说半年的时间，就算只有一个月，几十个人一起努力的话也足够了。
但是最关键的，是发动机啊！
历史上本茨的第一辆汽车是类似三轮车的玩意，三个细细的轮子加上一个发动机和一个座位，全部加起来最多一百多公斤，但是眼前这辆汽车虽然在约翰眼中依然简陋的要命，但是重量至少增加了三四倍！
原来那孱弱的发动机，怎么可能带的动？
“亨特拉尔先生，我们新设计了一款发动机。”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站着的戴姆勒走上前来，笑着解释道：“它的功率达到了十八马力，足以带动这辆汽车，就算是加上两个人也没有任何问题的！”
“十八马力？！”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可真是被惊住了！
发动机的演化发展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即使在19世纪末也不会比未来简单多少，所以直到七八年后本茨研制出维多利亚双人座汽车的时候，发动机也不过才三马力而已。倒是同期的戴姆勒公司新研发出了三十五马力的汽车发动机，直接导致了奔驰公司的其他股东抛弃了本茨，让他只保留了终身董事的职务……可那是几乎十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是1886年，就制造出了十八马力的发动机？
约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凌乱了。
如果说在医药领域里面，让阑尾切除术提前一年出现，并且提前二十年完善，甚至可以让阿司匹林提前十年，让磺胺提前五十年出现，对约翰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压力，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他可以控制的。但是提前将近十年出现一辆拥有十八马力发动机，并且造型什么的全都完善起来的汽车？
“这跟计划中不太一样啊。”
就算不考虑发动机的话，眼前这辆汽车已经有了现代汽车的雏形。加上后续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继续完善的变速器等等，约翰瞬间感觉自己恐怕有点儿玩大了……
按照约翰的计划，用三五年的时间设计并制造出一辆可以投入实用的汽车，再用十年的时间去完善各项技术并培育市场。在此期间约翰并不介意花上几百万马克，给未来积累起足够的技术、人才储备。然后等进入20世纪之后，他才会在汽车领域投入巨资并开始请人设计流水线，一举奠定通用汽车在欧洲和美洲的地位，并在未来几十年时间里面大肆捞钱……
但是眼前这辆汽车，可是让约翰太意外了。
约翰也没有想到，把本茨、戴姆勒和迈巴赫三位大牛凑到一起的结果，竟然可以把这个过程提前那么多，至少就发动机和眼前汽车的造型来说，这已经是七八年后的水准了。
就在约翰心中念念叨叨连说不可能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却已经把这辆汽车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最后扭头冲着本次笑道：“本茨先生，现在这辆汽车可以……嗯，可以跑起来吗？”
“当然！”
眉头一挑，本茨异常自豪的点了点头。
在老亨特拉尔的目光注视下，本茨立刻冲着戴姆勒示意了一下，于是通用汽车公司的小股东兴致勃勃的跳上了驾驶位，而另外一位小股东迈巴赫则是拿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杆，在汽车最前面用力的摇晃了起来！
“轰隆隆……”
十几秒钟之后，汽车被发动了。
就像当年约翰在花园里给众人演示最新设计的自行车一样，迈巴赫驾驶着汽车在数千平米的空地上跑了起来。看速度的话虽然不快，而且也相当的颠簸，但是在直观上却已经超过了自行车的一般速度。
看到眼前的一切，老亨特拉尔顿时愣住了。
没有马匹拉动，也不用人去做什么，迈巴赫先生只需要在上面安静的坐着，完全没有外力作用的汽车就这么跑了起来。在旁边本茨的解释下，老亨特拉尔知道迈巴赫时不时扭一下身前的小圆盘，汽车就能左右的转向，而脚下的那两个脚踏板一样的东西，则是控制着汽车加速或者减速……
就在这一瞬间，老亨特拉尔明白了昨天火车上约翰那句话的意思！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已经回过神来的约翰一把拉住了戴姆勒，低声问道：“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竟然就造出了这么一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技术进步的跨度也太大了吧？尤其是这个发动机，一下子就制造出了高达十八马力的发动机，这个速度也太……”
戴姆勒愣了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您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的专利和设计草图，还有二十万马克的资金……这半年本茨先生可是下了狠心，最高峰的时候雇佣了四十人用于发动机的研制和实验，前后投入的资金高达十五万马克！相比较而言，像车身、方向盘和轮胎什么的，基本上就没花多少心思和金钱……”
“咝……”
听完了戴姆勒的话之后，约翰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白了，就是他那二十万马克惹的祸！
原本约翰给本茨定下了五年投入一百万马克资金的计划，为的就是能让他拉起一支队伍，好抛开个人单打独斗的落后方式。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本茨竟然会如此的激进，仅仅半年时间就投入了十五万马克去研制发动机。充沛的资金和人手，加上戴姆勒和迈巴赫这两位发动机大牛，速度怎么可能慢了？
资金和技术的完美结合，催生出了这么一辆超越时代的产品。
“咦？不对啊！”
约翰的思绪乱了片刻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事，瞪着眼睛问道：“戴姆勒先生，您刚刚说半年中前后投入了十五万马克用于研究发动机？可是我总共才投入了二十万马克！加上那么多的人手，还有其他方面的开销，也就是说……”
“呃……”
戴姆勒的表情立刻变得尴尬了起来。
看着这位历史名人那尴尬的样子，约翰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张大了嘴巴问道：“你们……你们不会是把钱都花完了，所以才叫我来看这辆车的吧？半年时间就花了二十万马克？”
“这……”
戴姆勒的一张老脸上瞬间飞起了一抹红晕，嘴巴张了又合，却说不出半点儿话来。
虽然在约翰到来之前，三人都相信凭借着眼前这辆汽车，面对着约翰时就有着十足的底气，但是此时面对老板的质疑，戴姆勒还是觉得有点儿惭愧。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二十万马克，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千年的收入，就这么在半年时间里烟消云散了。
“咕咚！”
咽了一口吐沫之后，约翰的心中很是无奈。
大额资金投入就是这样一个后果，历史上的本茨和戴姆勒研究汽车的时候，恐怕都是在勒紧裤腰带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时间才会拖得那么久。但是现在半年花了二十万马克，把技术一下子提前了七八年就不足为奇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沉声道：“那么也就是说，你们让我看到这辆汽车的目的，就是想要申请更多的资金？”
“是的，先生。”
虽然有些尴尬，不过事关众人的事业，戴姆勒也只能是点了点头道：“我们希望能够提前预支下一年度的二十万马克，因为这辆汽车还有着很多的问题，必须要接着研究……不过请您放心，如果再有二十万马克的话，我们有信心在一年的时间中把发动机的功率提高到三十马力以上，而且把其他的部分也都完善起来！”
“给，这钱必须给！”
还不等约翰认真去考虑这个请求，旁边的老亨特拉尔已经大声地叫道：“就为了能让这汽车早日上市，别说二十万马克，就是四十万马克肯定也要给……”

第十五章 卡尔斯鲁厄大学
集团研究的威力，在通用汽车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这个发明家们单打独斗，最多有一两个助手们帮忙的时代，巨额资金支持下的集团研究给发明家们添加了火箭燃料助推器。爱迪生靠着世界上最早的研究机构，短短几十年就可以拿到上千项专利，否则就凭他一个人，研究个灯泡就要好几年，一个蓄电池甚至要十几年，怎么可能拿到上千个专利？
约翰也没想到，其威力会如此之大！
在看过了让人震撼的汽车之后，根本就不用约翰点头，老亨特拉尔直接拍板二十万马克会尽快到账，如果不是有约翰拦着，老爷子甚至打算直接划拨四十万马克，让本茨他们可以招聘更多的人手。
可以自行奔跑的马车，彻底打动了老亨特拉尔。
见到了实物，再联想到约翰曾经描绘过的前景，老亨特拉尔这下子算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外孙又挖出了一个金矿，长远看来恐怕是比自行车大得多的金矿！至于说约翰强调的十几年内汽车不可能普及、销量可能很小什么的，老亨特拉尔也不是很在意。作为一个老牌的商人，他很明白投资未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先生，我很抱歉。”
在老亨特拉尔的面前，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苦着脸说道：“最近两天都没有去柏林的火车票了，最早也要等到四天以后！”
“四天之后？”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虽然他对汽车非常的感兴趣，这两天也亲自试驾很过瘾，但是毕竟来卡尔斯鲁厄已经三四天了，柏林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处理，自然不想在这里继续停留下去。
旁边的约翰倒不是很在意，眉头一挑笑道：“外公，既然没有火车票的话，我们干脆就再待几天好了，正好也可以四下里走走看看……本茨先生，卡尔斯鲁厄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吗？”
“这……”
面对着老板期待的目光，本茨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相比较于柏林而言，卡尔斯鲁厄是个小地方，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似乎又觉得有点儿心不甘一样，本茨马上接着说道：“不过卡尔斯鲁厄地方虽小，但是却依然是发展速度最快的地方之一，比如说这里有着一所非常棒的大学，公司里很多人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是那里毕业的，那就是刚刚更名的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
说起自己的母校，本茨一脸的骄傲。
“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的眼中顿时一片茫然。
后世如果说起德国的大学，肯定没有哈佛、麻省之类的美国大学名气大，当然也不如剑桥、牛津的英国大学知名，如果在亚洲范围内的话，甚至还不如东京大学之类的日本大学更被人所知。但是别忘了，在19世纪末的时候，这里才是全世界高等教育的中心！
作为一名医师，约翰当然了解一些著名的大学，因为德国的医学院确实全世界知名，也是中国医师们出国镀金的主要目的地之一。所以他知道一些有医学院的著名大学，比如说海德堡、哥廷根和慕尼黑等等，当然更少不了战争之后被肢解的柏林大学，但是本茨口中的这个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
理工科的东西，约翰就完全不知道了。
没有察觉到约翰目光中的茫然之色，自豪的本茨继续大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可是全德国最早的工业大学……”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可那是一所大学，恐怕不太适合我们用来打发时间。”
“这……”
张了张嘴，本茨登时也无语了。
他当然知道大学生们的不适合打发时间，尤其是两位客人来自于柏林，那里可是有着柏林大学这个德国最顶级的大学。他不过是刚才随口那么一说而已，这会儿自然是稍稍有些尴尬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的双眼中却突然冒出了感兴趣的光芒，眨着眼睛问道：“本茨先生，您刚才说您的母校是德国最早的工业学校？”
“是的，到今年已经成立六十年了。”
点了点头，本次确认道。
“那，有医学院吗？”
稍稍停顿了一下，约翰接着问道。
本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就摇了摇头道：“没有，卡尔斯鲁厄大学是个纯粹的工科大学，没有医学院的设置。”
“哦……”
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约翰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虽然这个什么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他确实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在需要留在这里四天时间，并且似乎找不到事情可做的时候，他并不介意这所大学里面瞧瞧，说不定就能碰到自己脑海中留有印象的大人物。
毕竟这里是德国，而且是19世纪末的德国！
在19世纪的德意志，无论是柏林还是慕尼黑，无论是莱比锡还是海德堡，天知道犄角旮旯里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牛人。优良的大学管理机制，以及这个特殊的时代结合在一起，催生出了许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在出名之前往往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好像本茨和戴姆勒一样，谁能想到汽车这种可以改变世界的机器不是诞生在大学或者实验室，而是这么一个破旧的小工厂？
不过可惜的是，卡尔斯鲁厄竟然没有医学院！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借机去认识几名医师或者教授，好利用这段闲暇时间扩展一下人脉的约翰，心中刚刚升起的期待便落了下去。在他看来，一个工业大学里面无非就是些物理学家或者机械专家之类的人物，约翰确实就没什么兴趣了，除非伦琴在里面……
不过约翰的沉吟让本茨以为他有兴趣去瞧瞧，连忙笑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请一位刚认识的朋友帮忙，带你进去好好参观一下，赫兹先生是个很热情的人，一定会非常乐意的。”
“呵呵，不用了。”
没有医学院的存在，约翰自然就没有了什么兴趣，摆了摆手笑道：“我也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参观什么的就不用了……嗯？！”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的表情突然一窒，突然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问道：“本茨先生，您刚才说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第十六章 争
海因里希&#183;鲁道夫&#183;赫兹。
约翰来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卡尔斯鲁厄这个小地方听到这位大神的名字。虽然专业是医学，但是无论是初高中的基础物理，还是大学的医用物理，约翰都绕不开赫兹这个频率单位，自然也不可能忘记海因里希&#183;鲁道夫&#183;赫兹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时代，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不是一个人的几率几乎为零！
于是在本茨有些奇怪的目光注视下，听到这个名字的约翰立刻变得热情了起来，不但仔细的打听赫兹教授的情况细节，还坚持让本茨明天就带着自己去拜访那位现在还名不见经传的物理学教授。
“难道是因为赫尔姆霍兹教授的缘故？”
下意识的，本茨联想起了赫兹经常提及的老师赫尔姆霍兹教授，他现在应该还是柏林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而亨特拉尔先生则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说不定两人有什么关系呢。
想了一下之后，本茨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先给赫兹教授打一个电话，明天带着您去见见他。”
“那可太感谢了！”
约翰当然不知道本茨把自己和另外一位超级大牛联系到了一起，他现在已经沉浸在又将遇到一位历史名人的惊喜之中去了……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物理学的大牛，约翰当然不会如此上心，否则柏林大学的赫尔姆霍兹教授早就被他骚扰过了，但是赫兹肯定是不一样的。因为远在美国的大苹果城，约翰还有一个刚刚达成协议不久的合作伙伴，那就是被后世很多人和小说神话了的特斯拉先生！
赫兹和特斯拉，两位大牛联系到一起的时候是什么？
当然是无线电！
对于书信的超慢速约翰早已经是怨念深重，哪怕有线电报比较快，从纽约到柏林也要转上几天的时间，对于将来要回到纽约，但是德国依然会有庞大产业的约翰来说，无线电自然是必须要有的！
亨氏医疗器械，亨氏制药，通用汽车。
毫无疑问，有了约翰那层出不穷的创意和分子式，再加上本茨他们几个大牛，这三家公司将来都必然是行业内的巨无霸，而回到纽约后的约翰如果想要及时和他们沟通，甚至控制住三家公司的走向，那么最先进的沟通方式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更何况，无线电本身就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无论是日渐全球化的贸易，还是欧美各国方兴未艾的殖民地事业，当然还有一直都没有停过的大大小小战争，对这种便捷联系方式的需求都是无限的，只要拿到了专利，那就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只不过……
和这个时代很多发明专利一样，无线电同样存在着纷争，而倒霉的依然是可怜的特斯拉先生。他和马可尼的专利之争翻来覆去，被那些金融大佬和政府操纵着，惹出一堆又一堆的麻烦。
“既然想做，那就干脆点儿好了！”
想到这里，约翰的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所谓的专利之争无非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既然如此的话，那干脆就把时间提前个几年时间，让他们想争都没得争好了……”
……
就在约翰期待着与赫兹见面的时候，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柏林亨氏制药公司的一间实验室中，埃尔利希的双眼紧紧盯着笼子里的小白鼠，就像是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
笼子里的小白鼠病恹恹的，一直趴着动也不动。
“先生，该吃午饭了。”
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木头般的埃尔利希，助手无奈的上前第三次提醒自己的头儿。
“吃午饭？”
埃尔利希明显愣了一愣，这才从专注的状态中回过了神来。
“是的先生，该吃午饭了。”
助手翻了一个白眼，耐心的劝说道：“药物已经用上了，我们只要等待结果就可以了，我认为您真的没有必要一直盯着它们……而且之前的实验不是已经证明它们有效吗？”
“不不，我们必须记录下完全的数据！”
听助手这么一说，埃尔利希的表情马上变得严肃了起来，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说过，我们不仅仅要记录药物作用的最终结果，还要研究它起作用的时间、过程，甚至要研究它在动物体内的变化……当然，最后这一点我们暂时还做不到，不过作用的时间和过程我们必须要完整的记录下来！”
“是，先生！”
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看着头儿一脸的认真助手也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自从加入亨氏制药，成为磺胺研发小组的领头人之后，这位埃尔利希先生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天就泡在实验室里面做各种实验，前前后后已经用掉了三十多只实验动物。
磺胺药的效果，让人惊讶的好。
被这些科学家们故意造成细菌感染的各种小动物们，在用了磺胺药物之后大多数都有了好转，相当一部分很快就活蹦乱跳了，只有一只出现了蹊跷死亡的现象。而眼前的这一只也一样，同期的两只小白鼠已经从新活了过来，但是它的情况似乎却加重了……
“是药物剂量的问题，还是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过敏反应？”
看着情况明显不太好的小白鼠，埃尔利希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在开始动物实验之前，约翰曾经和埃尔利希长谈了一次，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一次简单的培训。除了让埃尔利希观察药物的不良反应之外，还含含糊糊的提出了过敏反应的概念。当然，因为现在医学水平的缘故约翰没敢直接讲明白，毕竟免疫学的很多概念现在都没有被人提出来，他只能说是某些实验动物对磺胺药物会比较敏感，造成了体内的一些不良反应……
“唉……”
看着埃尔利希先生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助手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在助手看来，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吃药哪有百分之百有效的？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药物要么就是没什么用，要么就是有点儿用但是副作用非常严重，像磺胺这样可以抑菌的新药称为神药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助手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华，肯定会立刻让三种磺胺药物上市，赶在其他制药公司反应过来之前，肯定可以大大的赚上一把……
就在助手胡思乱想的时候，埃尔利希却依然在思考着亨特拉尔先生的那些话，一些念头也在他心里扎下根去，并且慢慢的发展壮大了起来……
……

第十七章 资助
一些懵懵懂懂的想法在埃尔利希的心头萌芽，让他在进行动物实验的同时开始了自己漫长而艰难的思索，而在卡尔斯鲁厄，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则是在卡尔﹒本茨先生的带领下，拜会了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未来的另外一位大牛赫兹教授。
今年刚刚28岁的赫兹教授，长相颇为英俊。
事实上赫兹之前是在基尔大学任教，去年的时候基尔大学本来想要任命他为物理学的副教授，但是心比天高的赫兹先生最终选择了卡尔斯鲁厄，因为工业大学给他提供了一个教授的职位。想想的话约翰也觉得这位教授挺有意思，从东北部的基尔跑到西南部的卡尔斯鲁厄，这位赫兹先生可算是非常具有“流动性”了。
事实上这也是这个时代德国科学家们的一个特点，很少有人会在一个学校待上一辈子，往往哪个学校有更好的条件或者更高的待遇，科学家们就会毫无顾忌的投奔过去。正是这种堪比后世的激烈竞争，让德国的科技水平在19世纪后半段突飞猛进，无数的年轻科学家们脱颖而出，一直延续到20世纪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因此见到了年轻的赫兹之后，约翰一点儿都不意外。
19世纪的德国科技界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哪怕赫尔姆霍兹、菲尔绍等人依然如日中天，但是归根结底他们的主要成就是在几十年前做出的。再加上科技的进步已经开始渐渐加快，所以年轻的教授、副教授层出不穷，占据了很多中小型大学的很多位置。
约翰自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当约翰见到还不到三十岁的赫兹教授时，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现，但是对方得知他是柏林大学的一位副教授时，却明显的吃了一惊！
“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副教授？”
瞪着一双大眼，赫兹的目光中明显充满了惊异：“亨特拉尔先生，请原谅我的不敬，但是您的年龄……”
“哈哈……”
听了赫兹先生的质疑之后，约翰和本茨同时笑了起来。
约翰的实际年龄比自己报的还要小几岁，不过他知道自己有着穿越者的身份，所以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而且为此而惊讶的人多了之后，自然也就不觉得如何了。本茨当初也曾经惊讶过，自然很理解赫兹教授现在的感受。
不等约翰开口，本茨就把他的“丰功伟绩”给吹嘘了一遍。
对于自己的大老板本茨也是相当敬服的，这可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医学上的成就，主要还是因为飞鸽自行车公司的辉煌以及对汽车投资的魄力，所以在他的吹嘘之下，赫兹看向约翰的目光很快就变得惊讶且佩服了起来……
……
科学家们之间，总是有着共同语言的。
虽然约翰是个医师，看似和赫兹的研究领域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不过这小子好歹也是21世纪的大学生，初高中和大学物理几本书积累下来，至少在理论上是可以压过赫兹一头的。比如说电磁波、光电效应等，再比如说电子什么的，如果只论理论的话，约翰拿上几个诺贝尔完全不成问题。
只不过，我们的主角终究也只是个半吊子，懂一些基础物理的理论，但是要做实验去验证的话就麻爪了。
说白了，就算约翰来到柏林后恶补了一下物理学的实验知识，终究也不是专业的研究者，哪怕能在记忆中搜寻到一些经典实验的全过程和方案，可以重复那些实验，甚至可以根据记忆中的教材撰写一些论文，但是这些东西终究只是流于表面，一旦和物理学家们讨论起来，早晚是要漏底子的。
出色的物理学家都是出色的数学家，只要牵扯到稍微复杂点儿的高等数学，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就完全不行了。就这方面来说，19世纪的物理学已经不是21世纪的普通人可以玩的了，相对而言，反而是化学方面他可以冒充一下专业人士……
所以和赫兹在一起闲聊了半天，约翰也只能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最终确定这位大牛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去验证由法拉第开创、麦克斯韦总结的电磁理论，也就放下了心来了。
“对此我非常的期待！”
等赫兹介绍完了自己的打算之后，约翰一脸真诚地笑道：“赫兹教授，我很期待您的研究能够尽快的有结果出来，而且我也相信，这个日子不会太远的！”
“谢谢！”
对于约翰的话赫兹略略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笑道：“我也希望如此，所以等实验室的资金到位之后，我会尽快开始研究的。”
经过一番交流之后赫兹也发现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虽然是个外科医师，但是对于物理学并不能算是一无所知，而且对于电磁波的研究似乎非常的关注，刚才甚至还含糊的说出了几个实验的要点，让赫兹颇受启发。
“资金？您的实验室缺资金吗？”
听了赫兹的话之后，约翰眉头一皱问道。
“呃……”
赫兹愣了一愣，耸了耸肩笑道：“当然，大学实验室缺乏资金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不过校长已经答应过段时间会批给我一笔钱，虽然几千马克并不多，但是做完实验应该是够了。”
刚刚从基尔大学来到卡尔斯鲁厄不久的赫兹，看样子工作还没有完全进入正轨。
“哦。”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约翰皱眉沉吟了起来。
看到自己老板这幅表情，本茨突然间有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恍然大悟——这不正是当年第一次见到他说起自己研究的时候，老板考虑投资汽车研制时的表情吗？
“难道说……”
看了看沉思的约翰，又看了看旁边茫然不解约翰为什么突然发呆的赫兹，本茨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了起来。
虽然猜到了一点儿，不过本茨心里面还是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投资自己的汽车研制本茨当然理解，因为这是一个工业产品，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美好的“前途”，但是投资一个物理学教授的研究有什么用？他们除了可以得到一个又一个的物理理论之外，能挣到钱？
就在本茨哑然失笑，暗自摇头的时候，他的老板亨特拉尔先生却眉头一动，突然抬起头笑道：“赫兹先生，不知道您愿意不愿意接受学校之外的研究资助？请放心，这是单纯的研究资助，不带有任何附加条件的！”
“什么？！”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赫兹和本茨两人同时瞪圆了眼睛！
看到了约翰刚才长时间的沉思，又听了刚才这番话之后，两人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明显是想资助赫兹教授的研究！
本茨是惊讶于约翰真的如他刚才猜想的一样，想要资助一个得不到任何回报的物理学家研究，这让他一时间有点儿想不通。而赫兹当然是又惊又喜，只不过看向约翰的目光却多了一丝怀疑。外科医师从来都不是一个挣钱的职业，就算约翰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赫兹也不认为他的收入会超过自己，最多也就是一年两三千马克而已，怎么可能资助自己？
“一万马克！”
在两人愕然的目光注视下竖起一根食指，约翰微微一笑道：“赫兹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次性的资助您一万马克，专门用于电磁波的研究！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在把最终的论文寄给杂志发表的同时，我希望您也能给我发一份……”

第十八章 开始
对于约翰来说，一万马克绝对算不上什么大数字。
来到卡尔斯鲁厄的第一天，老亨特拉尔就允诺了本茨他们二十万马克的巨额资金，远在柏林的一家制药公司他就打算投入三四百万马克，至于说纽约那边的医院，现在已经投入了十多万美元，差不多六十万马克了……
但是对于一位物理学教授来说，这可是很大的一笔钱！
1886年的时候，普通的大学教授年薪不过两千马克，一万马克几乎相当于赫兹四五年的收入，也足以支撑他的试验。哪怕最后还不够，学校的拨款恐怕也能接上了。
所以说，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赫兹没有拒绝的理由。对方资助的是自己的研究，而且不求任何回报，唯一的要求只不过是在自己给杂志寄出论文的时候给他复制一份而已。
所以在再三确认之后，赫兹一脸感激的接下了这一万马克的资助。
相关的手续什么的约翰自然不会亲自去办，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本茨。私人关系还算不错的本茨自然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虽然他一直都想不明白约翰拿出这一万马克到底是为了什么。
嘱咐本茨把这件事情瞒着老亨特拉尔，约翰施施然的从卡尔斯鲁厄工业大学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他几乎都泡在赫兹的实验室里面和未来的物理大牛闲聊，一直到和老亨特拉尔一起坐上火车回到了柏林。
回到柏林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马上到医院里转悠一圈。
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进行着，在托马斯的带领下，两个即将拿到博士学位的医学生和诸多的进修医师们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完成着每一台阑尾切除术，并且严格按照约翰制定的规范进行着术前术后的护理措施。
这让离开了几乎半个月的约翰非常的满意。
现代医学最重要的原则之一——规范化，提前几十年在夏洛特医院的外科楼开始被外科医师们所熟悉、执行，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医师了解它、接纳它，撒下了越来越多的种子。
有托马斯在的话，约翰基本上就可以放心了。
原本约翰是打算在离开欧洲之前，继续在腹部外科领域开拓前进的，不过接到了毕尔罗特的邀请之后他打消了这个主意。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在上半年前往维也纳，那有什么比协助毕尔罗特完善毕式手术更好的选择呢？
说到底，这一年的时间约翰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与其把主要精力放在外科手术上面，还不如多认识点儿人，把两个公司好好的发展一下，至于说临床上的事情，等回到了纽约拥有了自己的医院之后，自然有的是机会！
从病房离开，又跑去伯格曼教授那里转了一圈之后，约翰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的办公室。进门之后还不等约翰开口，内科学教授就满脸惊喜的站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你总算是回来了！”
“呃……您找我有事儿？”
见到沃尔夫冈这有些焦急的模样，约翰顿时微微一怔。
他找沃尔夫冈自然是有事情要谈，但是没想到这位内科学教授竟然比自己还急，上来一把就抓住了他急声道：“亨特拉尔先生，之前你给我拿来的那几瓶解热镇痛药，叫什么……阿司匹林对吧？还有没有了？赶紧再拿来一些用用！”
“呃……”
短暂的惊愕之后，约翰心中顿时大喜。
就在制药公司那边拿出了阿司匹林的样品之后，约翰第一时间就给夏洛特医院这边拿了过来。除了外科那边少量给了一些之外，主要自然是提供给了内科的沃尔夫冈教授。虽说这玩意儿也算是一种“新药”，但是约翰心里很清楚阿司匹林是相当安全的，否则也不会在后世成为非处方药的一员，自然不怕出什么大问题。对于阿司匹林的应用范围描述，约翰主要集中在了解热镇痛以及风湿病上面，而出于对约翰的信任以及看重，沃尔夫冈教授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就把十几瓶阿司匹林留了下来。
当然，除了使用这种名字拗口的新药之外，沃尔夫冈教授也答应帮约翰收集相应的临床试验数据。
约翰进来来找沃尔夫冈教授的目的，就是询问阿司匹林的效果以及数据反馈，但是现在一看对方的反应约翰就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多费口舌去问什么了，干脆的点头笑道：“没问题，沃尔夫冈教授，我明天就让他们再给您送些过来……”
……
等约翰再次来到亨氏制药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他回到柏林的第三天了。
因为提前得到了电话通知，所以约翰抵达公司的时候不仅尼克劳斯在等着他，霍夫曼和埃尔利希同样也都来到了尼克劳斯的办公室。虽然现在电话的安装成本很高，每个月的费用也相当的昂贵，不过公司里还是安上了十几部电话，这三位的办公室自然都是有的。
“尼克劳斯先生，派人再给沃尔夫冈教授那里送去一些阿司匹林。”
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约翰立刻笑着吩咐道：“看起来我们的药物不但很受病人的欢迎，医师们也同样非常信任，沃尔夫冈教授昨天找我说了，他们需要更多的样品用来实验，你安排一下，下午给他们先送二十……不，五十瓶过去吧！”
反正一瓶阿司匹林也值不了多少钱，约翰想想干脆就大方一些好了。
“好的，先生。”
眨了眨眼睛之后，尼克劳斯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兴奋的点了点头道。
作为亨氏制药的经理，亲眼见到了数十例动物和人体试验之后，他当然知道阿司匹林这种药物有多大的价值，只不过能够如此快得到柏林大学内科学教授的认可依然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同时心中大喜过望！
要知道，那可是柏林大学！
作为德国本土最顶尖的大学，柏林大学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其他大学的一个指引者，所以声望极高，如果阿司匹林获得了沃尔夫冈教授的认同，那就意味着它将来就可以在德国国内畅行无阻了！
“磺胺的动物实验如何了？”
聊完了阿司匹林，约翰把目光转向了埃尔利希的位置。
与化学家出身的霍夫曼和学法律的尼克劳斯不同，埃尔利希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他淡定的点了点头道：“和你推测的一样，磺胺的抑菌效果非常好，不过……”
埃尔利希犹豫了一下，苦笑着摇头道：“我们暂时还无法判断他对哪些的细菌敏感，对哪些细菌不敏感，恐怕只能等在病人身上的实验完成后才能知道了。”
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细菌的认识，终究是太少了。
就算约翰隐隐的给埃尔利希提示了很多的东西，但是在大多数致病菌还没有被发现的1886年，埃尔利希也只能是寄希望于未来把药物放在病人身上去试验了。
“没关系。”
脑袋里面有着全套磺胺药物敏感菌名谱的约翰，毫不在意地笑道：“这本来就是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埃尔利希先生，动物实验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最多一周！”
深吸了一口气，埃尔利希认真的回答道。这段时间他带着几个助手废寝忘食的做实验，估计可以提前好几天完成约翰交给他的任务了。
“那就好。”
点了点头，约翰也认真地说道：“那就麻烦您帮忙再做一些药物的样品出来，和阿司匹林一样，磺胺我们也必须要尽快的开始推广了……”
……

第十九章 新药上市
1886年的柏林，春天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
在刚刚过去的二月里面，除了给本茨他们汇去了二十万马克的现金之外，约翰还和科尔男爵共同给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注资三十万马克，计划到五月份的时候将所有医疗器械的产能增加一倍！
虽然投产不过短短的两三个月，但是亨氏医疗器械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整套的外科手术器械成为当之无愧的捞金利器，尤其是经过那些曾经到夏洛特医院见识过的医师们的宣传和使用，大批的订单从欧洲各国纷纷而来，甚至连北美的商人们都反应了过来，在二月份的时候下了一百套的订单。因此乐观的估计，今年上半年约翰设计的手术器械很可能会销出去上千套！
相对于它的价格而言，这是非常可观的一个数字！
除此之外同样挣钱的还有血压计，对于这种每个医师都应该拥有的东西而言，全年销售上万件毫无压力，反而是约翰设计的新式温度计和听诊器虽然造型小巧精美，使用方便快捷，但是因为没有革命性的改变，所以销量加起来也就是和血压计持平而已，不过利润就低得多了。
产品的销售火爆，带来的便是工厂的产能严重不足。
当初科尔男爵对这个工厂并不在意，而约翰因为无法估计早期的销量，因此也没有特别要求，所以工厂的规模很小，产量并不高。但是仅仅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医疗器械的巨大潜力，扩大工厂的规模也就成了必然。任何一个合格的商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两家一合计，马上注资了三十万马克。
商谈注资比例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当然要求按照原定股份比例来进行，但是科尔男爵却想独立出资，加大自己持股比例。在看到公司的销售数字和未来的前景之后，科尔男爵已经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多占估分了，可惜精明的老亨特拉尔也不是傻子，更何况约翰现在根本就不缺钱，卖掉自行车公司股份的那些钱，到现在大多数还在银行账户里面趴着呢……
解决完了器械公司的事情，亨氏制药的四种新药也正式上市了。
世纪之药阿司匹林，还有三种各有特点的磺胺类药物，在三月一号这一天正式的摆上了亨氏制药公司的货架，成为这家投资预计将达到四百万马克的制药巨头的第一批产品。先进而巨大的研发大楼依然在紧张的施工，厂房的扩建和改造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是在约翰的频频催促和严厉要求之下，尼克劳斯先生还是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保证这四种药物的生产。
上千盒的“样品”，被寄往全欧洲的三百名医师手中。
最终尼克劳斯先生也没有能完成约翰的要求，只找到了两百二十多位医师的联系地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德国人。如果考虑到人员的流动和地址的变更，能够收到药物样品的医师想必不会超过两百人。因此在新药上市的当天，尼克劳斯有些忐忑不安的给约翰打来了电话，有点儿负荆请罪的意思，不过老板亨特拉尔先生却哈哈一笑，并不是很在意。
要求归要求，实际归实际，约翰心里是很明白的。
而且在安慰了尼克劳斯一番之后，约翰随后马上就给他送去了人数多达七十的医师名单和相应的联系地址。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通过找伯格曼以及给毕尔罗特和李斯特等人写信，甚至包括参加柏林会议的那些外科医师们写信，约翰找人的效率可不比尼克劳斯他们低多少。
将近三百名医师们，每个人都将收到五瓶阿司匹林和十五瓶磺胺药。
二十瓶新药成本不过十马克多一些，就算三百名医师也不过六千瓶，就算加上运费和前期的所有费用，成本也不过才两万马克而已，这个数字曾经一度让穿越者咧着嘴乐了一个晚上。
和一百多年后的新药研发成本相比，两万马克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21世纪的时候，全球研发投入排行榜上常年都可以看到制药巨头的名字，最顶尖的制药公司一年的研发投入要数以百亿美元来计算，单种药物的最终研发成本往往会高达数亿，乃至十数亿美元，但是在1886年的时候，约翰把四种药物同时推上市场的成本，就算加上工厂和研究所的投资也不过四百万！
这么强烈的对比，让约翰怎能不乐？
除了金钱的成本低的吓人之外，让约翰更加高兴的时间成本的节省。
从四种药物被约翰“发明”出来到它们上市，不过才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这如果放在21世纪的话绝对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未来一种新药从实验室中诞生之后，距离上市还有很长的时间。它要先经过实验室的药理学研究，要经过动物实验，要经过小范围的志愿者临床试验，再经过规模大一些的临床试验，最后是上千人的临床试验……
一期临床，二期临床……
繁琐的流程往往要花掉数年的时间，如果长达十几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所以在新药上市之后，往往会昂贵的让病人难以承受，因为除了追求高额的利润之外，制药公司还要把研发投入的巨大成本也摊在药物的价格里面。只有等专利保护期到了之后，大批量的仿制药纷纷上市，价格才可能慢慢的降下来。而到了那个时候，药物的商品名就要起到关键的作用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
如果不担心上市后药物的效果不好，从而影响到本公司声誉的话，任何一家制药公司甚至可以不经过任何实验就直接推出新产品。实际上哪怕到了几十年后，依然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先经过繁琐的实验才能上市的要求，直到有一家美国公司为了用一种含毒的溶剂来制备磺胺药物，才最终让受气小媳妇一样的FDA开始执掌大权，成为制药公司眼中的噩梦……
“先生们！”
在亨氏制药公司的会议室中，意气风发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大声地说道：“虽然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亨氏制药公司本身还是我们的产品，依然处在默默无闻的状态，但是请大家相信一点，那就是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将成为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出名的制药公司了……”

第二十章 更好的药物
柏林大学附属夏洛特医院，内科学教授办公室。
当约翰走进沃尔夫冈先生办公室的时候，内科学教授正在奋笔疾书，埋头写着什么。见到了约翰之后，他立刻站起来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快，来看看我写的这篇论文！”
“论文？”
约翰的眉头一挑，心中略微有些诧异。
作为柏林大学的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先生撰写论文很正常，事实上这位先生迄今为止发表的论文绝对在百篇以上，算得上是高产的研究者了。但是让约翰有些奇怪的是，对方写的论文为什么要让自己来看一看？
“难道是……”
心中忽然一动，约翰立刻便凑了过去。
沃尔夫冈教授一边把桌上的论文递给约翰，一边笑着说道：“这是一篇关于阿司匹林应用的论文……唔，实际上我写了两篇，一篇是有关它解热镇痛作用的，已经写好正准备寄出去，而这一篇则是有关它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论文，也快收尾了。亨特拉尔先生，你是阿司匹林的创造者，对它的了解应该在我之上，看看论文有没有问题？”
果然！
沃尔夫冈教授试用阿司匹林已经差不多有两个月了，药物的疗效明明白白的看在眼中，如果要是想不起来写一篇论文的话，约翰都要感觉到奇怪了。
毫不犹豫的接过论文，约翰认真的看了起来。
先看写完的那一篇，也就是阿司匹林的解热镇痛作用，这也是约翰最为看重的一篇论文。相比较于风湿的治疗作用而言，发热和疼痛的发生率要高得多，阿司匹林后期的主要销售目标就是那些人。沃尔夫冈教授的论文包含了整整一百例各种类型的发热和疼痛病人，大致看来的话，明显有效的在百分之七十左右，这个数字让约翰相当的满意。
沃尔夫冈的论文写得很规矩，约翰看完之后不动声色，接着翻看起了第二篇论文。
第二篇论文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四十例风湿性关节炎病人使用阿司匹林的结果汇总，虽然还没有写完结论部分，不过单从病例的情况报告来看，阿司匹林治疗这种疾病的效果相当的让人满意。要知道，哪怕在一百多年后这种疾病也是很难治愈的，无数病人不得不常年忍受疾病的折磨。
阿司匹林的出现，至少可以环节疼痛与炎症。
“您写的很好，我没有什么意见！”
大致翻看了一遍论文之后，约翰笑着点了点头道。
作为一名内科学教授，沃尔夫冈写论文的本事虽然不见得在穿越者之上，但是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强者，约翰真心找不出什么毛病出来。
“不过……”
简单的认同之后，约翰却突然沉吟了起来。
沃尔夫冈教授的眉头一皱，忍不住急声问道：“不过什么？”
约翰的表情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教授，我是在想如果您使用对照组的话，会不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对照组？”
听约翰这么一说，沃尔夫冈顿时愣住了。
“是的，教授。”
点了点头，约翰接着说道：“四十例病人肯定是足够有说服力了，但是我个人以为，还缺乏以不用药或者使用其他药物的病人作为参照，当然，对照组的病人数量应该也是四十例才有可比性！我们甚至可以不事先告诉他们药物的作用，然后用数学的方法将两组病人的情况进行对照，就可以明显的看出阿司匹林的优点了……”
“唔……”
等约翰的话说完之后，沃尔夫冈教授沉吟片刻之后点头道：“不错，约翰你的这个想法相当的不错，确实值得去尝试一下。”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任何一位医师来说，随机对照试验都是耳熟能详的东西。即使在1886年的欧洲，这种试验方式的雏形也已经出现了八十多年了，但是使用它的医师依然少之又少。原因很简单，大多数人根本就不会太过在意所谓的结果。但是就约翰而言，他很清楚在以后的药物研发以及临床之中，随机双盲对照实验将会起到多么巨大的作用，所以此时就忍不住提醒了沃尔夫冈一下。
无论从哪方面，他都希望阿司匹林的疗效拥有最强的说服力。
见沃尔夫冈教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显对自己的建议颇为感兴趣，约翰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
看到约翰拿出一瓶瓶的药粒，沃尔夫冈教授顿时眼前一亮，惊喜地问道：“这……这是阿司匹林？亨特拉尔先生，那位尼克劳斯先生不是说，不再向我们免费供应阿司匹林了吗？”
“呃……”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
在两个月之中使用了超过三百瓶阿司匹林，对于夏洛特医院来说绝对不能算多，但是别忘了，亨氏制药给沃尔夫冈提供的药物可都是免费的。但是在经过两个月的试用之后，尼克劳斯先生也向沃尔夫冈教授明确表态了：继续赠送恐怕已经不太可行，亨氏制药将以每瓶三马克的价格向夏洛特医院供货，同时建议医院以每瓶五马克的价格转售给病人们！
上帝，五马克！
这个价格在沃尔夫冈教授看来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了！
整整五十粒阿司匹林，最少可以满足一个病人十天的用量，也就是相当于每天只要半马克，沃尔夫冈教授觉得亨氏制药是相当的仁慈，并没有因为它的惊人疗效而胡乱定价，反而是给出了一个让大多数人可以接受的价格。
对于这个定价，约翰也是相当的满意。
现在可不是后世那个阿司匹林不值钱的年代，作为一种最新的“特效药”，它完全由资格定出一个超高的价格。所以当初考虑价格的时候，约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尼克劳斯最终给出的两马克零售价，而是直接涨到了五马克上面！
尼克劳斯不知道阿司匹林的威力，约翰能不知道？
这个时代美国一个村妇的草药都敢卖一美元一瓶，五马克也就是一美元多一点点而已，阿司匹林能不值这个价？
开什么玩笑！
之所以敢定出如此的高价，一来是因为约翰对阿司匹林的效果有着极强的信心，明白它很快就可以一统解热镇痛药以及风湿病药物的天下；二来约翰坚信一点，即使以后其他公司能够找到另外一种合成方式，并最终制造出了乙酰水杨酸，成本也绝对不可能降低到半马克一瓶的水平线上。因为从最一开始，他“找到的”就是用这个时代的技术所能做到的，成本最低的一种生产工艺。
研制出一种新药，哪怕只是找到它的生产工艺，对于这个时代的制药公司来说也是极为艰难的事情。阿司匹林在历史上是十年后才出现的，现在约翰让他提前这么长时间“发明”出来，其他公司有没有实力做到？或者说，他们就算是可以做到的话，需要多长时间？所以在短时间之内，约翰根本就不怕有公司可以仿制。
而且别忘了，亨氏制药的阿司匹林可没有研发成本一说。
约翰在实验室里泡了几天，只不过是验证一下自己记忆中的制备步骤而已，甚至都不用专业的技术人员去研究，现成的生产工艺就有了……
不过今天约翰来找沃尔夫冈，可不是改变尼克劳斯的决定，继续给医院提供免费的阿司匹林来了。他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摇头道：“教授，这些东西可不是阿司匹林！”
“不是阿司匹林是什么？”
眉头一皱，沃尔夫冈看着桌上的几个瓶子，心中着实有些失望。
“好东西！”
神秘的一笑，约翰把一瓶子往沃尔夫冈教授的面前一放，呵呵一笑道：“沃尔夫冈教授，我敢向您保证，今天拿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比阿司匹林差，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很可能是更好的药物……”

第二十一章 另一种新药
“你，你说什么？！”
在听完了约翰的介绍之后，沃尔夫冈教授两只眼睛顿时瞪得跟牛眼一般大小，右手更是像抢夺维多利亚女王的皇冠一样，把一瓶药物抢到了手中！
“磺胺类药物！”
对于沃尔夫冈教授的反应毫不意外，约翰含笑说道：“沃尔夫冈教授，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它们的出现将是医学界的一场革命！从今天开始，人类将不会再只能被动的接受细菌的侵袭，而是可以主动的去抗击它们，甚至制服它们了……”
“咝……”
听到这番话之后，沃尔夫冈教授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磺胺！
看着眼前这个和阿司匹林几乎没什么差异的瓶子，内科学教授的心中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自从巴斯德和科赫建立起了细菌学之后，医师们，尤其是顶尖的医师们对这种肉眼看不到的小东西越来越看重了。尤其是最近几年，科赫在结核杆菌和鼠疫杆菌领域的发现轰动世界的同时，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如何去抵御这些小东西的侵袭上面。
当然，结果是非常让人失望的。
市场上也有许多灵丹妙药打着可以抗击细菌的名头，在上市之初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但是当人们真正认识到它们的底细之后，留下的便只有失望与无奈了。沃尔夫冈教授没有想到，约翰竟然也搞出了声称可以抵抗细菌的药物！
看着沃尔夫冈教授惊讶之极的样子，约翰心中暗暗一乐。
对于细菌们还没有产生任何耐药性，对各种抗菌药物极为敏感的时代来说，磺胺类药物的出现绝对是一场地震，注定了要轰动整个医学界！
这种药物对大多数革兰阳性菌和阴性菌有良好的抗菌活性，其中最敏感的是A群链球菌、肺炎链球菌、脑膜炎奈瑟菌、淋病奈瑟菌、鼠疫耶氏菌和诺卡菌属；也对沙眼衣原体、疟原虫、卡氏肺孢子虫和弓形虫滋养体有抑制作用。但是对支原体、立克次体和螺旋体无效，甚至可以促进立克次体生长。
也就是说，磺胺类药物就是吹响人类抗击细菌的号角！
如果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突然跑过来对沃尔夫冈教授说他们发明了一种可以抵御细菌的药物，这位内科学教授说不定会立刻把对方给赶出去，毕竟连科赫那样的大人物也只能找到细菌，而不能抵御它们。但是如果来的人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而且这位先生在过去的一年中做出了让人炫目的成绩，并且发明了阿司匹林这种神奇药物的话，沃尔夫冈教授就不能不认真的对待这几瓶药物了！
“咕咚！”
喉头重重的涌动了一下之后，沃尔夫冈教授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就是你所说的磺胺？我想请问一下，你的公司以前做过试验了吗？”
“当然！”
哈哈一笑，约翰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做过实验的药物，我怎么敢往您这里拿？这是我们刚刚完成不就的动物实验记录，您可以看一下，主持实验的正是刚刚从您这里离开的埃尔利希先生……”
一边说着，约翰一边从皮包中拿出了埃尔利希撰写的实验报告，同时脸上也微微有些尴尬。
年前约翰把埃尔利希从夏洛特医院挖走的时候，可是落了沃尔夫冈教授好一通埋怨，毕竟这年头想要找一个经验丰富同时又非常优秀的医师，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埃尔利希也算是沃尔夫冈教授手下的一员大将，而且非常得内科学教授看好，没想到却被约翰给挖走了。
不过之前已经埋怨过的沃尔夫冈倒也看开了，非常没有为此而生气，反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如果是埃尔利希完成的动物实验，那我就放心了……亨特拉尔先生，这个所谓的磺胺药……”
“不是一种，而是三种！”
下意识的摇了摇手指，约翰耐心的解释道。
磺胺从来都不是一种药，而是一类药物的统称。20世纪30年代这种药物第一次出现了之后，制药公司在短短的二十年之内就发明了多达数千种磺胺类药物，但是最终刨除掉效果不佳或者毒性太大的药物之外，常用的不过几十种而已。
磺胺类的药物，从作用上讲基本可以分为三大类。
一类是用于全身性感染，并且易于被肠道吸收的磺胺类药物，约翰拿出了磺胺嘧啶；一类是肠道难以吸收，主要用于肠道感染的药物，约翰拿出了柳氮磺嘧啶；还有一类则是外用的药物，约翰拿出了磺胺嘧啶银。
三种都是约翰记忆中最典型的磺胺药物之一。
而除了这三种磺胺类药物之外，在约翰给出了它们的共同特征，并预测还有无数种同类药物等着人类去发现之后，埃尔利希先生在完成了动物实验之后，已经毫不犹豫的投入到了发现它们的工作中去了。
每年十万马克的投入，可以保证亨氏制药在未来五年中出现至少二十种磺胺类药物。
在给内科学教授解释了一下三种药物的区别和各自的适应疾病之后，沃尔夫冈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茫然。
19世纪末的药理学还处在萌芽阶段，哪怕身为柏林大学的内科学教授，他对药物的很多相关知识都不甚了解。这还是约翰没敢提及什么药物半衰期之类的概念，否则沃尔夫冈非把他当怪物一样看待不行……
“教授，和阿司匹林一样先试用。”
解释清楚了之后，约翰笑眯眯地说道：“三个月的时间内，三种磺胺药我们都会给您提供一百瓶，而您需要做的只是按照我们设计的表格保留各项数据和资料，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当然没问题！”
没有任何的犹豫，沃尔夫冈教授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经过阿司匹林的合作之后，他现在对约翰发明的药物相当的有信心，更何况听了对方的描述之后，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名医师可以拒绝磺胺药的出现！
不过……
沉吟了片刻之后，沃尔夫冈教授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想请问一下，如果将来这种磺胺药物正式上市的话，它们的售价是多少？”
“这……”
似乎有些意外于沃尔夫冈教授提出这个问题，不过也就是考虑了不过两三秒钟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暂时来说我们还没有定下来它们的售价，不过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我想最起码应该是阿司匹林的两倍以上……”

第二十二章 脑膜炎
未来的人们，很难理解对于1886年的世界来说磺胺意味着什么。
虽然在21世纪的时候，因为磺胺各种各样的毛病，以及抗生素等药物的使用，磺胺已经渐渐消失在很多人的视线之中了，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人们来说磺胺无疑就是超级神药！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细菌还没有受过药物的作用，耐药性几乎为零的情况下，磺胺的效果更是厉害的惊人！
所以总的来说，约翰的话并没有太过夸大。
不过沃尔夫冈教授此时可顾不上分辨约翰这些话的真伪，他现在一门心思全都集中到了这三种磺胺药物的价格和疗效上，皱了皱眉头说道：“也就是说，这一瓶磺胺药的数量比阿司匹林要少，但是价格最低是十马克？”
一瓶磺胺药只有二十粒，但是价格却在十马克以上，相比较于五马克一瓶但是却有五十粒的阿司匹林来说，这个价格确实要高上许多。要知道，这个时代德国人的人均收入还不到一千马克，而这些钱要养活自己的妻子、孩子，一瓶十马克的价格可真是不便宜。
“或许是十五马克，甚至二十马克！”
耸了耸肩，约翰笑呵呵的补充解释道：“目前只是确定它肯定是十马克以上，但是具体定价多少，要等到最终成本确定下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他当然明白沃尔夫冈教授的顾虑，但是肯定不会因此就定出一个低价格出来。虽然这些药物几乎没什么研发成本可言，但是约翰却不会在定价的时候忽略这个因素，毕竟他以后不可能一个人就“发明”所有的药物。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定价高昂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住医师们的“大手大脚”，让他们严格按照亨氏制药推荐的剂量使用，从而减少对病人的伤害！
这可不是约翰在杞人忧天。
在真正的历史上，阿司匹林被拜耳公司制造出来之后，医师们把它们当成了一种万能药来使用，一个病人一天的剂量甚至可以多达二十五片！也就是说，他们两天就可以像嗑瓜子一样磕掉一瓶阿司匹林，而医师们甚至会鼓励他们吃得更多一些！
约翰没兴趣做普济众生的善人，不过同样希望自己的药物不会成为害人的凶手。
沃尔夫冈教授当然不会去想到这一点，不过对于约翰嘴里说出的价格，他只是稍一纠结之后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他不知道亨氏制药研发、生产磺胺需要多少成本，不过十几马克一瓶的定价虽然很高，但是相对于它的疗效来说，沃尔夫冈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当然，一切都必须在它们真的有效的前提下！
想了一想之后，沃尔夫冈教授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对这种……唔，磺胺药物真的很有信心吗？”
“当然！”
抖了抖眉毛，约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沃尔夫冈教授沉声道：“我们的病房里刚好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初步诊断结果是脑膜炎……女孩儿的情况非常的不好，恐怕撑不了几天了，你认为我们可以现在就用它们试一下吗？”
刚才约翰叹道磺胺嘧啶的适应范围时，曾经说过脑膜炎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沃尔夫冈教授不知道他事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不过对于约翰他现在已经是相当的信任，所以下意识的便找出了病房里现在最危急的一个病例！
“现在？”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约翰心中顿时一惊，不过在沃尔夫冈教授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表情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道：“没有问题，先生！”
如果真是脑膜炎的话，而且病人病情非常重的话，对于磺胺药物的第一次临床应用确实是个极大的考验。要知道，哪怕在一百多年后脑膜炎也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医师们稍有不慎都会导致病人的死亡，何况在这个时代？
不过……
现在可不是纠结病人的病情是不是太重，药物能否起到效果的时候，出于一名医师的职业责任感，约翰不允许自己为了确保药物的成功而放弃救治病人！
只不过在微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突然接着说道；“沃尔夫冈教授，可以让我看一看她的病历资料吗？另外，我还想亲眼见一下病人，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重新检查一下，可以吗？”
“检查病历资料？重新检查？”
听到这个要求之后，沃尔夫冈教授的脸色一沉，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自己已经确诊了的病人，一个外科医师竟然想要重新检查？这对于内科学教授来说无疑是一种质疑，同样也是严重的挑衅！哪怕沃尔夫冈教授非常看好约翰，而且两人私下里的关系也相当不错，这个要求依然是让人难以接受……
“沃尔夫冈教授，您千万别误会！”
眼看到内科学教授一脸的阴沉，约翰也明白自己恐怕是说错话了，连忙摆了摆手陪笑道：“我并没有质疑您的诊断的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微微眯起双眼，沃尔夫冈教授冷声追问道。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约翰无奈的解释道：“教授，您应该知道我在一年前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是有关椎管内穿刺技术的吧？”
“啊？嗯，我看过那篇论文，非常的有意思。”
先是微微一怔，沃尔夫冈随即就点了点头。自从把第一个急性阑尾炎的病人推荐到外科之后，沃尔夫冈教授就开始关注起了约翰的所有研究，论文是肯定都看过的，只不过因为了解还不太多的缘故，像椎管内穿刺技术他一直都用在病人身上过。现在突然听约翰提及这种技术，沃尔夫冈这才回忆起那篇论文，约翰在其中可是很清楚的说明过，抽取脑脊液检查对脑膜炎的重要作用！
想起此事之后，沃尔夫冈教授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而趁着对方脸色好转的机会，约翰马上就接着说道：“教授，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在外科楼有一个实验室，专门用来做血液和细菌学的检查吧？”
“当然知道！”
这一次沃尔夫冈教授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点了点头。
那个被约翰命名为检验科的小实验室，在夏洛特医院可以说是相当有名的，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医院里设立一个实验室。而且沃尔夫冈教授还知道，每当有做完阑尾切除术的病人出现感染迹象，这个检验科的人都会对他们进行细菌培养，听起来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微微一笑，约翰接着解释道：“我个人认为，给脑膜炎的病人做血象检查和细菌培养，将是非常有利的诊断证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这个病例就可以尝试一下……”
“可以！”
这一次沉吟了片刻之后，沃尔夫冈教授最终站起身，答应了约翰的请求。
如果约翰只是在质疑他的诊断结果，那么就算脾气再好、两人关系再密切，沃尔夫冈教授恐怕也无法接受这种侮辱。但是如果对方提出了全新的检查手段，利用的是他还未曾理解的椎管内穿刺术和血象检查等手段，那他的反应就没有那么激烈了。
好奇心和求知欲，内科学教授可是从来不缺的。
不过正准备带着约翰去病房的时候，沃尔夫冈教授有些好奇的问道道：“亨特拉尔先生，听起来的话，你对脑膜炎似乎也有研究？”
“呃……以前研究过一段时间，哈哈。”
扬天打了一个哈哈，约翰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约翰前世确实很少接触到脑脊髓膜炎这种疾病，不过脑袋里面好歹存的有相关的知识，知道的恐怕不比这个时代的内科医师们少多少。当然，或许他的诊断经验没有沃尔夫冈教授那么丰富，但是别忘了，约翰的手下有着全欧洲第一个检验室，同时他还是椎管内穿刺的发明者，不管是做血象和脑脊液检查，还是做细菌学的实验，恐怕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独一份！
所以无论怎么看，约翰都有着十足的信心。
对于约翰的回答沃尔夫冈只是目光闪烁了几下，之后便点点头道：“好吧，亨特拉尔先生，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病房看那位年轻的病人，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那就是这种磺胺药恐怕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我明白的，教授！”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表情严肃的沉声道。
他当然非常的清楚，沃尔夫冈教授所谓的情况严重是什么概念，那意味着如果自己不插手干预的话，那女孩儿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了！
只不过对他来说，一方面是出于医师的责任感，碰到这种情况时不容退缩，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他对磺胺药物也有着很大的信心！磺胺嘧啶比较容易通过血脑屏障，本来就是脑膜炎的首选药物之一，如果诊断确定的话把人救回来的几率还是不低的……

第二十三章
对于约翰说的很多东西，沃尔夫冈教授其实是不太明白的。
比如说血象分析，内科学教授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因为这一系列的理论刚刚处在起步的阶段，甚至全世界第一个检验科也刚刚才在夏洛特医院出现，所以具体对疾病的诊断拥有多大的意义，沃尔夫冈还处在怀疑的状态之中。只不过这方面约翰毕竟是走在了前面，因此他倒是颇有兴趣去瞧一瞧，看看这种技术的作用。还有椎管内穿刺技术，约翰是当之无愧的权威人物，沃尔夫冈自然就更加的有兴趣了。
至于说约翰说对脑膜炎有过研究，内科学教授反而是不怎么在意。
他不相信一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还不到一年的外科医师，能够在这个领域超过自己，只是现在那个病人已经无法可施，死马当活马医的给约翰试一试而已。如果病人死了那是正常的事情，如果没死，那这几种磺胺药物势必要被沃尔夫冈高度重视起来了……
没几步路，两人就来到内科病房区域。
刚一来到内科病房区域，环境立刻就变得噪杂了起来。相比较于外科病房一间屋子四个人的配置来说，内科病房无疑就要拥挤多了，一间屋子住上七八个病人才是常态。这一点也和内外科现在的地位有关系，无论阑尾切除术开展的是多么如火如荼，刚刚发展几十年的外科终究无法和内科相提并论，夏洛特医院将近一百五十张内科病床，这个时代在整个欧洲都属于相当庞大的数量，平时依然还是不够用。
只不过让约翰颇为欣慰的是，内科病房的环境比他刚来医院的时候好多了。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见到什么堆积的垃圾，病床上的被褥和周边的用品也大多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除了装修和用物比较老旧之外，肉眼看到的一切和外科病房差距倒也不是特别大。记得当初刚刚加入夏洛特医院的时候，为了搜集右下腹疼痛病人的相关病例，约翰可没少往内科病房这里跑，那时候的内科病房可要乱的多了：病人家属四处乱跑，床上的被褥经年不换，地上更是垃圾遍地、污水横流……
……
看到病床上那个小女孩儿的第一眼，约翰的心头就是一沉！
女孩儿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从脸庞的形状上来看稍稍有些营养不良，此时正被一床被子包裹着，脸上布满了一种不健康的红晕。
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个医师给她做常规的检查。
在医师给自己检查体温的时候，小女孩儿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两只眼睛紧紧的闭着，但是长长的睫毛却在毫无规律的颤抖，一双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纤细小手紧紧抓着床边一个中年妇女的右手！
“看到没有，用的全是你们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
指了指正在做检查的医师，沃尔夫冈教授神色有些复杂的低声说道。
自从开始使用阿司匹林作为常规用药自后，夏洛特医院内科也引进了亨氏的血压计、温度计和听诊器，精巧的外观和良好的使用体验让内科医师们很快就喜欢上了约翰公司的产品，同时也让沃尔夫冈教授对约翰的能力越发的惊叹了。普通的内科医师可能不太了解，但是作为内科学的教授，他当然知道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和亨氏制药一样，都是约翰名下的财产，而且这些器械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发明的！
对于沃尔夫冈教授来说，约翰﹒亨特拉尔就像是一个谜。
如果说当初只是一个阑尾切除术的发展，让内科医师们找到了解决很多右下腹疼痛病人的治疗方法的话，那么随后约翰对夏洛特医院外科的一系列改革，则是给了沃尔夫冈教授更多的震动：干净的病房和手术室，穿着白大褂的医师，严格的卫生管理，还有定时给病人做护理和检查的制度，都让沃尔夫冈看到了在内科应用的可能性！
所以约翰今天来了之后，他看到的是虽然陈旧但是同样干净的病房，定期消毒的床上用品，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内科医师们。现在医师正在给小病人做的定时检查，就是内科刚刚开始执行的……
“唔……”
约翰紧紧皱着眉头，并没有在意沃尔夫冈教授的话。因为在他的眼中，这个小病人的情况确实已经非常严重了，脸庞布满红晕，明显是处在高热的状态之中，而紧紧捂着被子说明她畏寒，不时的寒战更是强调了这一点。
“伯格，把病人的病历拿来一下。”
就在约翰皱眉沉思的时候，负责检查的医师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沃尔夫冈教授连忙吩咐了他一句。
“好的，教授。”
有些疑惑的看了约翰一眼，这名叫伯格的内科医师连忙把小女孩儿的病历记录给拿了过来。而沃尔夫冈教授却看都不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约翰，这个动作让内科医师伯格顿时一愣，表情立刻变得怪异了起来。
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变化，约翰直接翻看起了手中的病历资料。
爱娜﹒梅里德。
这就是床上那个小女孩儿的名字，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儿刚来看病的时候是因为上呼吸道感染症状。起病很急，喉咙疼，流鼻涕，病情发展的非常迅速，所以沃尔夫冈教授把她给留在了医院里面。在19世纪的时候，哪怕普通的感冒也是非常让人担心的疾病，因为缺乏真正有效的抗菌药物，因此如果是细菌性感染的话会非常容易迁延成为肺炎，那可就是非常可怕的疾病了。
一场雨可以让一个人死去，这在19世纪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住院之后，爱娜很快就出现了高热、怕冷和寒战的症状，血压也开始升高，并且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皮疹，刚开始时是弥散性的红色斑丘疹，但是后来迅速的变成了皮肤瘀点……
“倒是非常符合化脓性脑膜炎的症状。”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已经开始认可沃尔夫冈教授的诊断了。只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小声地问道：“教授，我可以检查一下吗？”
“当然！”
早已经答应了这个要求的沃尔夫冈点了点头，摆出了随意的手势。
约翰立刻上前几步，冲着病床边上女孩儿的母亲微笑道：“上午好夫人，我是约翰﹒亨特拉尔……”
……
“教授。”
就在约翰和病人的母亲沟通，准备给女孩儿做一次简单的体检时，伯格先生走到了沃尔夫冈教授的身边，皱着眉头低声问道：“这位……不是外科的亨特拉尔先生吗？”
“嗯，是他。”
目光一边紧随着约翰移动，沃尔夫冈教授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他来我们病房，还给病人检查身体做什么？”
眨了眨眼睛，伯格的表情变得越发的疑惑了。他当然不会不认得约翰，毕竟过去的一年中亨特拉尔先生是医院中的风云人物，恐怕也只有来担任卫生学教授的科赫先生才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但是伯格始终想不明白，他来内科病房到底要做什么？
对于下属的疑问沃尔夫冈教授只是微一皱眉，马上就侧过头沉声道：“他要做什么你先不要管，总之今天必须密切配合亨特拉尔先生的要求，明白吗？”
“呃……”
听了沃尔夫冈教授的话，伯格顿时便是一愣，不过就在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沃尔夫冈教授看着以前的一切，脸色却突然一变。
伯格心头一惊，连忙扭头看了过去。
“噗嗤！”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小女孩儿爱娜猛地一挺身子，一股污秽之物便从她的口中喷射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刺激征
“……典型的颅内高压表现！”
大致收拾了一下身上的污秽之后，约翰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恶心的表情，只是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喷射状的呕吐是颅内高压的典型症状，这一点他非常的清楚。
高热、高血压、畏寒、寒战，还有呼吸道感染症状，包括病人身上的哪些瘀点，这些都是化脓性脑膜炎的典型症状。所以看完病历资料，约翰现在已经对沃尔夫冈教授的诊断有了百分之八十的认可度。
不过……
“我还需要再做一下检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约翰冲着沃尔夫冈教授认真地说道：“另外，能不能请您派人通知一下外科的保罗医师，让他带着做椎管内穿刺的器械过来……对了，最好能帮我再拿一件白大衣。”
“没问题。”
点了点头，沃尔夫冈教授立刻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伯格医师。伯格先是一愣，随即暗暗苦笑着点了点头，按照约翰的吩咐快步离开了。
“除了椎管内穿刺之外，你打算做什么检查？”
走到了病床的旁边，沃尔夫冈教授皱着眉头问道。
“脑膜刺激征的验证。”
随口说了一句之后，约翰便一脸微笑的冲着爱娜温声道：“爱娜，接下来我需要给你做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你只要躺在这里，配合我一下就可以了，好吗？”
“好，好的。”
咬了咬嘴唇，小女孩儿爱娜面色通红的点点头，声音如蚊子哼哼一般的回应道。
或许是因为本身的高热，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吐在了这位医师身上，让病人爱娜有些不好意思，对于约翰的要求她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哪怕对方要求自己把被子掀起来，失去温暖的保护也没有什么意见。
“脑膜刺激征？”
在病床的另一边，沃尔夫冈教授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
和病人的母亲又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之后，约翰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检查。而除了女孩儿的母亲之外，沃尔夫冈教授的眼睛也眨都不眨一下，仔细的观察着约翰的动作。
“首先，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脖子……”
在沃尔夫冈的注视下，约翰去掉了女孩儿的枕头，然后让她评躺下，自己则是把右手放在她的颈下往上一抬。
“啊！”
抬起没多高，女孩儿便疼的轻呼了一声！
不过刚痛呼出声，爱娜立刻就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同时惊慌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给自己做检查的年轻医师。下意识的，小女孩儿觉得自己刚才忍不住疼痛有些丢人了。
听到病人的痛呼声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便是一皱。
沉吟了一下之后，他接着温声笑道：“爱娜，接下来我会把你的一条小腿往上抬，如果疼的话要叫出来了，不用忍着，因为我需要根据你的反应来判断情况，明白么？”
“明白了，先生。”
爱娜用力的咬了咬嘴唇，苍白的唇上泛起了两道血痕。
“啊！”
这一次约翰刚刚抬起不到一百度，小女孩儿就痛苦的大叫了起来。
“先生，这……”
听到女儿的惨叫声，女孩儿的母亲顿时便紧张了起来。这一次因为有了约翰的特意交代，小女孩儿没有刻意的忍着，所以声音听起来相当的痛苦。
约翰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夫人，请别担心，我只是要确认一些症状而已！”
“妈妈，我没事的。”
就在这个时候，爱娜自己也低声叫了一声。
等女孩儿的母亲情绪平稳下来之后，约翰这才扭过头看着床上的小病人，笑着鼓励道：“你真的很棒，爱娜！接下把你的腿伸直，让它们放松，然后我会再重复一下第一个动作……”
约翰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女孩儿的身上，然后右手放在了女孩儿的颈下，往上一抬……
“咦？！”
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沃尔夫冈教授的表情顿时一呆，双眼也瞬间瞪了起来……
……
“……给孩子和她母亲认真的解释一下。”
面对着匆匆赶到内科病房的保罗，约翰正色道：“一定要让她们明白这种操作有什么用，打消她们的顾虑，明白吗？”
“明白！”
立刻点了点头，保罗脸上一片平静。
自从追随了约翰之后，保罗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将来成为一名外科医师的打算，而是准备按照约翰的要求，成为全世界第一位专职麻醉师。经过几个月的练习和实践之后，椎管内穿刺术对他来说已经毫无难度，应付对此惊恐不已的病人自然也颇有心得。如果没有医师们的耐心解释和实际例子说明，想要在这个时代把一根长长的细针刺入人们的腰椎，并且从里面抽取脑脊液或者注入药物的话，恐怕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等保罗去忙活之后，沃尔夫冈教授这才瞅准机会凑了过来，皱着眉头沉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所谓的脑膜刺激征吗？还有，刚才你明明抬得是病人的头，但是她的两条腿怎么突然曲了起来？我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她绝对不是有意曲起来的，而是因为你抬了她的脖子的缘故！”
“这……”
看着沃尔夫冈教授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约翰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头疼。
脑膜刺激征并不是一种症状，而是几种症状的统称。比如说颈部强直，脑膜炎的病人颈部肌肉强直，在抬起头的时候会感觉到疼痛；再比如说Kernig征，病人的膝关节无法伸直，上抬的话会明显的感到疼痛；还有Brudzinski征，仰卧时如果前屈脖颈的话会发生髋膝部屈曲……
刚才顺嘴一说，约翰就把这个概念给扔了出来。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的话，颈强直这个时代的内科医师们早就已经发现了，五年前Kernig先生也提出了Kernig征的概念，但是Brudzinski征的话……
该怎么解释？
而且约翰非常清楚一点的就是，如果自己只是描述这种症状的话还好，但是想要把它们给解释清楚可就麻烦大了。想要从原理上解释的话需要用到反射理论，而谢灵顿现在才刚刚拿到博士学位，巴甫洛夫还在德国的莱比锡大学进修……
“头疼啊！”
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约翰的脸上却是微笑着说道：“教授，这些东西回头我可以写个东西给您瞧瞧，不过现在的话，我们还是把注意力先放在这位小病人身上吧，我想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可以给她使用磺胺药物了……”

第二十五章 用药
保罗给爱娜做血液和脑脊液检查的时候，约翰和沃尔夫冈教授都在一旁认真的看着，包括一脸好奇的伯格医师。
和当初应邀去外科参观局部麻醉技术，并且旁观阑尾切除术全程的沃尔夫冈教授相比，内科的其他医师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他们从去年就听说过约翰搞出的椎管内穿刺术，但是实际是什么样子的却从来没见过，现在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压力增高，而且脑脊液浑浊。”
做完检查安顿好病人之后，带着口罩的保罗用有些模糊的声音向约翰汇报了一声。虽然没有配备测量压力的东西，但是根据脑脊液流出的速度保罗还是可以轻易判断出来的。
“嗯，你先回去吧。”
考虑一下之后，约翰细心的吩咐道：“血液分析、脑脊液镜检和细菌培养要尽快做，回头把报告都给我看一下。”
“好的。”
点了点头之后，包括冲着沃尔夫冈教授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的离开了。
“咕咚！”
眼看着保罗离开病房，一头雾水的伯格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刚才那位医师检查完之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沃尔夫冈教授的目光也飘了过来。
在给病人做检查之前，保罗医师熟练的戴上帽子和口罩，然后洗手戴手套，包括取无菌包，给病人穿刺部位消毒，包括最后把那根细长的金属针插进脊柱之中……
别说病人的母亲，就连伯格看的也是心惊胆战！
但是就在担心保罗会损伤病人神经的同时，伯格心中同时也升起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惊讶、好奇还是其他什么。总之看到保罗那“未来”气息浓厚的操作之后，包括周围其他的病人和家属们也是如此，看着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的保罗，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就连沃尔夫冈教授也是摇了摇头，轻轻地叹道：“如果时间早上二十年，你的这些东西恐怕会在医师们中间掀起轩然大波，但是现在的话……我必须要恭喜你亨特拉尔先生，可以预想到的是，你必将在外科学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四十年前的时候，有位可怜的妇产科医师因为声称产褥热的发生是因为妇产科医师们那肮脏的双手，把极高的产妇死亡率归结到了没有洗净双手上面，于是他遭到了几乎所有同行们的攻击和谩骂，最后凄惨的离开了人世。二十年前，当李斯特开始了自己外科消毒理念和技术推广的时候，依然遭到了同行们的讥笑和排斥，上帝的仆人——那些修女们甚至围攻过他，哪怕到现在依然还有医师在反对他。
但是在1886年，接受细菌理论和外科消毒理论的人越来越多，约翰正是赶上了好时候！
听到教授这番话之后，伯格医师顿时大吃一惊。
相较而言约翰的表情则是平淡多了，他只是微微一笑道：“谢谢您沃尔夫冈教授，不过眼下我更希望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可怜的女孩儿爱娜身上！”
“哦？”
眉头一挑，沃尔夫冈教授正色道：“那么你认为我们需要等他们的实验室结果出来，再确定是否需要使用磺胺药物吗？”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仅凭现在的证据已经足以让我们尝试一下了，实验室的结果只不过是为了确认这一点而已。”
化脓性脑膜炎，约翰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他依然非常幸运，虽然上辈子几乎没有在临床接触过此类的病人，但是爱娜的症状实在是太典型了，和脑海中的教材描述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现在约翰已经有了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
更何况……
就算不是化脓性脑膜炎，除了磺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就1886年的医学水平而言，约翰实在是想不出另外的方式，所以不管实验室的诊断结果如何，给爱娜使用磺胺已经是必然的事情，否则的话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就只能像其他的病人那样，要么躺在病床上等死，要么就是期盼着她自己的免疫系统能够极为幸运的起到作用，但是会产生智力障碍、癫痫等后遗症……
“你确定吗？”
心中一动，沃尔夫冈教授目光灼灼的注视着约翰。
“我确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沃尔夫冈教授，您也知道这种病的发展速度会非常快，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而且在保罗他们得出结论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请允许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磺胺的使用注意事项……”
……
“……所以简单来说，磺胺的使用必须要注意很多东西！”
在沃尔夫冈教授的办公室里面，约翰对着两位内科医师朗声说道：“它无臭无味，在水中几乎是不溶解的，而且很可能会产生许多的不良反应……诸位，这都是我们经过数十例动物实验总结出来的东西，请大家务必认真的听一下！”
在约翰不满的目光注视下，伯格医师脸上顿时一红，连忙坐直了身子。
这位年轻的内科医师，此时心思依然还留在刚才病房中沃尔夫冈教授说的那些话上面，对于约翰此时的讲解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时代医师们对药物的使用非常随意，而且制药公司往往也都鼓励多用，所以像约翰这样强调注意事项的情况，不少人都有些不以为然。
“注意听着！”
眉头一皱，沃尔夫冈教授沉声喝道。
虽说约翰现在在夏洛特的名声已经颇响，但是这小子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再加上外科医师的身份，对沃尔夫冈的手下并没有太多的威慑力，所以此时内科学教授只好跳了出来。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约翰接着大声道：“先生们，根据我们的实验，使用磺胺嘧啶的话可能会出现很多不良反应，轻者可出现恶心、呕吐，重者可能会出现发热和皮疹……”
出于各种考虑，约翰很多东西都没有提。
磺胺药物还没有开始正式的临床试验，而且过敏反应的理论还没有提出，有些东西约翰肯定是不能提前说出来的。他只是把最简单的一些东西说了一下之后，最后沉声道：“另外大家要注意的是，病人服用了该药之后一定要多喝水，必要的时候同时服用同等剂量的碳酸氢钠……”

第二十六章 不可思议
因为有阿司匹林的示范作用，负责爱娜的伯格医师并没有强烈的反对磺胺药物的使用。
事实上，他现在对于爱娜的病情已经无计可施了，除了习惯性的使用鸦片和一些不良反应很大的退热药物之外，伯格医师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面他甚至用了四次放血术，如果再来几次的话约翰甚至要怀疑女孩儿能不能撑过去了。
好在在沃尔夫冈教授的支持下，爱娜下午就用上了第一剂磺胺。
加倍剂量的磺胺药物吃下去之后，在约翰的指导之下，爱娜开始引用大量的温开水，一方面是抵消掉磺胺的不良作用，另外也是补充她流逝的大量水分。而除此之外，包括降温、补充营养等措施也由约翰提出，伯格医师开始执行了起来。
然后……
或许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细菌缺乏天敌，从未产生过耐药性的缘故，仅仅一个晚上之后病人的情况就开始有所好转了，而到了第三天早上，精神状态突然转好的女孩儿让伯格医师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引起了整个夏洛特医院内科的轰动！
这是约翰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医师们来说，磺胺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它有着太多的缺点，主要是有太多的不良反应，所以在二战后期的时候，青霉素的重要性就已经超过了他，之后数十年间逐渐被其他的抗菌药物所取代了。
但是对于1886年的医师来说，磺胺药物绝对可以算的上是一种神药！
这个时代的医师无法正面对抗刚刚被发现不久的细菌们，他们甚至还搞不明白脑膜炎是由哪些细菌引起的，所以在大多数的时候，面对细菌感染医师们要么根本不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要么就只能被动的防御——利用降温、止咳等对症治疗，或者干脆用放血、鸦片等让约翰啼笑皆非的方式。
总之一句话，基本上医师们是无计可施的。
所以当小病人爱娜用上了磺胺嘧啶之后不过三四天，夏洛特医院几乎所有的内科医师都躁动了起来！
每一天从早上开始，一直到下午下班，病房中都会迎来络绎不绝的医师，晚上值班的医师们更是频频的巡视爱娜所在的病房。他们仔细的观察着小病人的一切情况，而直接负责人伯格医师整天被同事们包围着，询问着有关这种药物的一切！
上帝！
在磺胺嘧啶的作用下，爱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周六上午，看着刚刚来到自己办公室的约翰，沃尔夫冈教授接连用了三个不可思议来表达自己此时激动地情绪，然后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病人的情况现在明显的好转，您新发明的磺胺药物成功了！”
“嗯，实在是太好了。”
点了点头，约翰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用药后的这五天时间，对于病人来说是非常关键的，所以约翰几乎每天都泡在内科病房里面，他必须要监管着病人的药物反应，如果出现过敏或者不良反应也要及时的处理，所以爱娜的情况怎么样他并不比沃尔夫冈教授少知道多少。就在刚刚来教授办公室之前，他还去病房见了见那个小病人，做了一次详细的体检，情况让人非常的欣慰——小女孩儿的命肯定是保住了！
不过表面上虽然平静，但是暗地里约翰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亨氏制药公司制造出了磺胺嘧啶，但是其纯度依然不能让约翰感到满意，而且因为没有精密的检查仪器，除了身体检查之外能够依靠的只有简陋的显微镜，这都让约翰心里很不踏实。二十一世纪的医师们已经习惯于依靠设备和仪器来代替自己诊断，虽然凭借着脑海中的那些知识，约翰的诊断结果依然比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更加的准确，但是这依然不能让他放下心来。
好在这一次的运气，依然不错。
使劲搓着自己的双手，沃尔夫冈教授接着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需要更多的新药，整个夏洛特医院每年有很多脑膜炎、肺炎等病人，我们需要更多的磺胺类药物！”
“当然，先生！”
对于沃尔夫冈教授的要求约翰当然不会拒绝，他立刻就点了点头笑道：“我会通知尼克劳斯先生，免费为你们提供三种磺胺药物试用品各一百瓶，我想短时间内应该是够用了吧？”
“够了，够了。”
微微的眯起双眼，沃尔夫冈教授乐呵呵地说道：“请放心，既然用了你们的免费药物，我会吩咐他们详细的记录好使用的各项记录，到时候汇总给你的。而且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写出磺胺药物治疗各种疾病的相关论文，然后送去发表了……”
……
离开内科病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快中午的时分了。
因为这几天操心爱娜的治疗，约翰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自己的办公室了，进门之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约翰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封信。
因为以后可能会经常不来办公室的缘故，约翰把自己的钥匙给了托马斯一把，好让他把给自己的信以及订阅的杂志送进来。看起来托马斯的工作做得不错，最近一段时间的几封信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还有一本刚刚出版的《德国医学》杂志。
拆看了几封信之后，约翰心中有些厌烦了。
来信无一例外都是他的外科同行们，内容就是和自己讨论相关学术问题，内容更是涵盖从消毒到局麻，从阑尾切除到血型研究。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约翰是非常享受这种用书信和同行们交流的过程，因为他觉得新鲜而有趣。但是时间久了之后，给所有的来信回复就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没有电脑，全靠一个人手写回信是非常累人的事情，而且和19世纪末的医师们讨论学术问题，约翰不仅必须要考虑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还要忍受着各种各样后世任何一个医学生都知道的问题，真是非常的头疼。
“唉……”
把手中的一封信往桌上一扔，拿起另外一封信的同时约翰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等以后手下的人手充足，或者带了学生之后，他自然可以把这些信件交给他们处理，但是现在的话他也只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咦？”
看到这封信信封上的邮戳之后，约翰顿时轻咦了一声。
美国，巴尔的摩。
“这倒是少见啊！”
眨了眨眼睛，约翰心中略略有些惊喜。虽说最近一年他经常会收到同行们的来信，但是来自于美国的可是比较少见，常常几个月才有那么一封，每次见到都让他颇为高兴。
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的名字，约翰连忙拆开信读了起来。
对于美国的同行们，约翰向来是充满热情地，当然这种热情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是他的“同胞”，而是因为将来回到纽约后他可能需要更多的本土合作伙伴们。这也正是他在柏林大学的时候，会尽量和美国留学生们保持良好关系的原因。
不过这一次当他读着手中这封信的时候，脸色却渐渐地变了。
片刻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巴尔的摩&#183;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威廉&#183;韦尔奇？老天爷，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第二十七章
威廉&#183;亨利&#183;韦尔奇！
如果单看的话这个名字很普通，放在任何一本书或者一封信之中，约翰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但是如果把他和巴尔的摩，和霍普金斯大学联系到一起的话……
“哈哈！”
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李斯特，或者第一次见到科赫一样，约翰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这个美国医学教育史上最重要的一所医学院之一，它的首任院长便是这位病理学教授威廉&#183;亨利&#183;韦尔奇先生，而他和外科学教授威廉&#183;霍尔斯特德，外科学教授威廉&#183;奥斯勒，三个威廉一起，与另外一位妇产科教授霍华德&#183;凯利，共同组成了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建院四巨头！
而正是从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成立开始，美国医学教育开始了它长达百年的辉煌！
对于这四巨头来说，约翰熟悉的是霍尔斯特德和奥斯勒，他们一个是外科医师，另外一个则被美国人誉为现代医学教育的鼻祖，但是另外两人的话因为专业的关系，约翰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此时看了这封信上的落款，脑海中的记忆顿时便浮现了出来。
把信放在桌子上，约翰的思绪瞬间便翻滚开了。
无论怎么想约翰都没有想到，韦尔奇竟然会写信给自己，而且还邀请自己前往巴尔的摩担任即将筹建的霍普金斯医院外科主任！
这个出人意料的邀请，实在是太突然了！
约翰当然很清楚韦尔奇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并且敢于邀请一个陌生人前往霍普金斯，无非就是去年他发表的一系列论文而已。外科消毒技术和局麻的重要性根本就不用提，任何一个关心外科的医师都非常明白它们的巨大价值，而阑尾切除术的开创性也不遑多让。
一个人站在这三个领域的最前端，担任一个在建医院的外科主任自然绰绰有余。
只不过……
“可惜啊！”
盯着桌上的信件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如果自己不是在纽约建造了一所医院，并且未来有着更大打算的话，恐怕他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这个邀请。毕竟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历史地位摆在那里，而且能够与奥斯勒等人共事的话，应该是一件让人非常愉快的事情。
不过如果终究是如果，现在他不可能选择巴尔的摩。
沉吟了许久之后，约翰拿出纸笔开始给韦尔奇写信回复。无论如何，对方终究是历史上着名的人物，而且对于七年后成立的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约翰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要知道，正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出现改变了美国医学教育，而这所医学院早期的毕业生们极为优秀，把霍普金斯传承与德国人的思想传遍了美国各地……
对于那些毕业生们，约翰可是早就望眼欲穿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十几年后才有的第一批霍普金斯大学医学博士，约翰也必须要反复斟酌笔下的这封信，非常客气的写道：“韦尔奇教授，非常高兴能够收到您的来信，而且更让我感到荣幸的是，您邀请我加入伟大的霍普金斯大学……”
……
1886年3月中下旬，春天脚步终于来到了柏林。
这个高纬度的城市终于开始摆脱寒冷，迎来了温暖的春天，而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说，最值得欣慰的便是自己的外公老亨特拉尔终于不用再每天冒着严寒到处跑了。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对于年近七旬的老人来说寒冷是极大的敌人，屋子里还好，坐着马车到处跑绝对是受罪的事情。
因此相较而言，有关阿司匹林的论文在《德国医学》上发表，沃尔夫冈教授开始撰写磺胺药物的论文，这些事情对于约翰来说反而属于次要了。
从拿出那几种药物开始，约翰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阿司匹林现在已经成为了夏洛特医院采购量最大的药物，每瓶三马克的进货价和五马克的售价，完全抵挡不住医师们的热情和病人的需要，几乎每周尼克劳斯都要让人送一马车的阿司匹林过来。而且就约翰所知，整个夏洛特医院至少有四位医师在积累着阿司匹林治疗风湿病或者解热镇痛作用的资料，准备跟随沃尔夫冈教授的脚步，撰写有关它的论文。
而且让人欣慰的是，夏洛特医院没有出现滥用阿司匹林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阿司匹林的定价实在是有些高，普通的病人们要小心的使用，也或许是因为约翰的反复强调让医师们有了谨慎的意识，总之他们开处方的时候一般都会按照药物的说明书来进行，很少出现狂开大吃的现象……
逐日递增的销量，让尼克劳斯和老亨特拉尔笑逐颜开，也让布里斯特先生再次确认自己入股亨氏制药公司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仅仅一个夏洛特医院自然不会有如此大的作用，但是尼克劳斯之前寄出的数百份阿司匹林样品终于开始收到反馈了。上百名德国医师们或写信，或发来电报，强烈要求亨氏制药提供更多的试验用阿司匹林，或者干脆要求购买这种效果极佳的新药，而英法奥等国的医师们也有零星的回信，尤其让尼克劳斯他们兴奋的是，英国皇家学会医院和维也纳总医院也发来了需要更多阿司匹林的电报！
越来越多的医师们，开始关注起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小药片。
至于说三种刚刚出现的磺胺药物，更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夏洛特医院！
随着爱娜的康复出院，内科医师们开始围着沃尔夫冈教授索要磺胺嘧啶和柳氮磺嘧啶，因为在夏洛特医院的内科病房里面有着众多的脑膜炎、肺炎和肠炎的病号，而这两种神奇的药物就是能够治疗他们的希望所在！
约翰的大本营外科，更是第一时间收到了大量的药物样品。
术前术后常规使用预防感染，磺胺药物迅速的成为了外科医师们日常使用的药物之一，而且对自己亲爱的同事们约翰可要大方多了，至少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要钱的打算……
……
“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可以积累起足够的病例数量了。”
在内科学教授办公室里，托马斯一脸喜色地说道：“到时候完全可以写出两篇论文，既可以帮你们公司宣传这种新产品，又可以提高医院外科的知名度……”
随着夏洛特医院可以治疗右下腹疼痛的消息日渐扩散，而且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可以操作阑尾切除术，夏洛特医院外科现在每周都要做上好几台急性阑尾炎手术。因此想要达到约翰至少二十例病例的数量，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从最一开始，磺胺药物的试验就同时在内外科进行。
内科学的试验当然是针对脑膜炎或者肺炎等“重大疾病”，而对于外科病人来说，磺胺能否减少感染的发生率，或者让术后感染对病人尽快痊愈，则成为了唯一检验的标准。或许是约翰提前用尽了好运气，最近一两个月阑尾切除术病人的术后感染率呈上升趋势，而且随着更多重症病人入院，每周都有手术失败的案例发生，磺胺的出现无疑是场及时雨，给外科医师们带来了让手术更安全的希望。
而在亨特拉尔副教授的要求下，外科医师们一直在搜集着所有的数据。
未来一百年后的医学理念，在1886年春天的柏林，开始在许多的医师们心中慢慢的生根、发芽，并且茁壮成长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奥地利
“得，得！”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埋头工作的约翰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今天他特意留在家里除了要回复众多的来信之外，还要给自己即将出版的图书做最后的检查校对工作，因此对于别人的打扰就有些不满了。
“约翰，开门！”
似乎等不及约翰的回应，老亨特拉尔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进来。
“外公？”
约翰的眉毛有些惊奇的抖了抖，连忙起身打开自己书房的大门，不解的笑问道：“外公，您今天回来的可真够早的啊……”
今天一大早，老亨特拉尔就和约好的布里斯特一起去了亨氏制药公司。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初，他们自然希望能够第一时间得到公司第一季度的情况，而且科研大楼的施工进度也需要老亨特拉尔把控一下。毕竟按照约翰的计划，明年年初的时候两人就要一起回到纽约了，他们都希望大楼能够在离开之前竣工并且投入使用，为此约翰甚至不惜又投入了二十万马克，为的就是能够刺激工程的进度。
按照以前的常规来说，老亨特拉尔怎么也要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会回来，没想到今天回来的这么早，现在还不到下午三点钟呢！
“嗯。”
虽然面容有些疲倦，不过老亨特拉尔的表情却显得非常兴奋，一把拉住约翰笑道：“哈哈，约翰，你小子这次可又是抓住了一个大金矿啊！”
“哦？怎么说？”
约翰心中一动，有些不解的问道。
拉着外孙在椅子上坐下，老亨特拉尔乐呵呵地说道：“今天我们去制药公司那边，你知道三月份阿司匹林销售了多少瓶吗？”
果然是这件事情！
约翰心中了然，不过对于世纪之药的销量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所以并没有显得特别的兴奋，只是笑着问道：“这我当然不知道……销售的情况很好？”
“何止是很好？！”
用力的一挥手，老亨特拉尔大声地笑道：“整个三月份销售了超过六千瓶阿司匹林，收入将近两万马克！哈哈，尼克劳斯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布里斯特先生的眼珠子差点儿都掉了出来，那表情看起来好笑极了……”
很明显，老亨特拉尔此时的心情也好极了。
如果从数字的绝对值上来讲，三千绝对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数字，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低的，但是如果考虑到现实的情况，阿司匹林实际上也就是在三月份才算是开始正式销售，前面出去的都是亨氏制药公司赠送的样品而已。这样计算的话，一个月销售三千瓶就绝对是相当可观了！
而且更加让老亨特拉尔满意，让布里斯特先生震撼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医师使用阿司匹林样品，这种新药的口碑也在慢慢的发酵着，试用的医师们带动着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仅仅最近一周亨氏制药公司就接到了将近一万瓶的订单。可想而知，等沃尔夫冈教授的论文被更多医师看到之后，阿司匹林的销量必定会迎来一个爆发期！
因此在老亨特拉尔看来，如果把阿司匹林推向全世界的话，就算达不到当初约翰狂言中的每月数百万瓶，恐怕六位数也是非常容易的，这就意味着仅凭借着这一种药物，亨氏制药公司就可以年入数百万马克，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纯利润！
这是绝对的大金矿啊！
而且今天到了公司老亨特拉尔才知道，除了阿司匹林之外约翰刚刚拿出了三种新药，似乎是可以抑制什么细菌生长的……详细的老亨特拉尔不懂，但是他知道那三种新药可以治肺炎，可以治脑膜炎，还可以治肠炎！
上帝！
就算因为身体很好的缘故很少看医生，老亨特拉尔也很清楚的知道那些病对人们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他们不用在生病后只能等着上帝的眷顾或者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是可能从死神那里捡回一条命！
所以此时说完了阿司匹林的事情之后，老亨特拉尔有些兴奋又有些埋怨地问道：“约翰，你们刚刚发明的那三种新药，就是磺胺什么的，怎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听尼克劳斯先生说，它们似乎比阿司匹林还要厉害，是不是这样？”
“呃……”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问题，约翰顿时一脑门的汗，连忙苦笑着摆了摆手道：“外公，它们本来就是不同类型，针对不同疾病的药物，怎么可能用哪一个更厉害来衡量呢？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然后约翰才接着笑道：“而且我也不认为它们有哪一个可以超过阿司匹林，甚至可以说，我个人认为将来也不会有哪一种药物的销量可以超过阿司匹林，而它也将是亨氏制药公司最重要的产品之一！”
“啊？”
听完了这番话，老亨特拉尔顿时愣住了。
眼看外公目光中似有不信，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的约翰呵呵一笑，连忙扯开话题道：“对了外公，您还记得我曾经和您说过，今年打算到欧洲各地去看看的事情吗？”
“嗯，我记得。”
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的注意力果然被外孙给吸引开了。
“我打算下周就出发。”
呼出一口气之后，约翰稍一犹豫正色道：“去年维也纳总医院的比尔罗特教授就曾经邀请过我，而我也答应春天的时候去一趟，所以下周我计划前往维也纳……”
春暖花开，约翰也静极思动了。
和毕尔罗特教授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前不久对方刚刚写信过来询问约翰去维也纳的具体时间，他干脆就直接定了下来。这段时间一老一小两个外科医师频繁的用书信来沟通，内容除了阑尾切除术之外就是毕尔罗特一直在研究的胃癌根治术。约翰在此期间提了不少建议和设想，让浸淫良久的毕尔罗特惊喜不已。
对于约翰的摆放，毕尔罗特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不过……
“你下周去奥地利？”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亨氏制药公司发展的关键，你怎么突然就准备去奥地利了？不能晚一段时间，等忙完这阵子不行吗？”
在老亨特拉尔看来，约翰此举颇有些不务正业的意思。
约翰在夏洛特医院的工作老亨特拉尔一般都不会在意，但是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却是老爷子现在眼中的重中之重，偏偏这小子几乎很少管理两家公司，偶尔的去一趟也是和那些研究人员嘀嘀咕咕的聊上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现在更是过分，竟然突然决定要去奥地利……
“呃……是的。”
挠了挠头，约翰嘿嘿笑道：“外公，四种药物我已经发明出来了，说还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您知道商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
“呃……”
看着约翰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老亨特拉尔也是无语了。
“而且。”
稍稍顿了一下，约翰接着笑道：“我去维也纳也拜访毕尔罗特教授的话，还可以邀请他撰写几篇有关阿司匹林等药的论文。要知道，毕尔罗特教授可是全欧洲都相当知名的外科医师，如果他认可这几种药品的话，至少咱们打开奥地利的市场就更加容易了……”

第二十九章 同行
阿司匹林比磺胺更重要，在约翰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熟知药物历史的约翰知道，阿司匹林将来还会是世纪之药，火爆的销售会一直持续到21世纪的时候，而磺胺类的药物因为各种各样的缺点，将来也必然会被其他的抗菌药物所取代，最终渐渐的退出历史的舞台。
所以被固定思维限制死了的约翰，自然认为阿司匹林要比磺胺火的多！
所以哪怕老亨特拉尔以及尼克劳斯他们都更加看好磺胺，认为这三种新药的表现肯定会超过阿司匹林的时候，约翰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不仅仅把阿司匹林看做亨氏制药公司未来的支柱产品，而且认为即便是短时间内三种磺胺药也不可能超过它。
不过事实证明，穿越者也不永远是对的。
阿司匹林确实很受欢迎，尤其是当越来越多的医师们试用了这种起效快而且安全的药物之后，大大小小的订单很快便纷至沓来，让尼克劳斯招聘的数百名工人很快就忙碌了起来。而当3月刊订单《德国医学》刊登了沃尔夫冈教授有关阿司匹林的研究论文之后，这种销量的增加明显有了更快的趋势。按照尼克劳斯的预计，1886年的上半年阿司匹林的销量很可能会突破十万瓶！如果考虑到目前销量主要在德国本体，其他国家暂时还没有打开市场的话，下半年的销量恐怕会有一个暴涨……
但是与三种磺胺药物相比的话，阿司匹林的销售却还差了一点儿！
在约翰亲自给夏洛特医院内外科送去磺胺药样品的同时，尼克劳斯毫不犹豫的安排了上万瓶新药的试用计划，凡是试用过或者订购过阿司匹林的医师，只要有具体联系地址的都送上一份磺胺药物进行试用！不仅仅如此，夏洛特医院的医师们哪个没有几个外地关系不错的医师，很快他们就通过信件的方式开始大力推介起了这种神奇的药物。
脑膜炎、肺炎、肠炎……
传说中这种药物可以治疗的疾病如此之多，而且几乎都是医师们束手无措的重病。别说常规的鸦片和放血术等治疗方式，真正有点儿本事的医师们谁不知道，这些手段基本上是没什么用的！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磺胺这个单词几乎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
在这种情况下，沃尔夫冈教授和手下的医师们在短短两周时间内就用去了一百多瓶磺胺药物，虽然也出现了过敏等不良反应，但是总体来说，磺胺对付这个时代还没有耐药性可言的细菌们还是相当给力的，以至于内科学教授已经迫不及待的写出了两篇论文，并且被《德国医学》的四月刊给预定了！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约翰却没有精力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关注，因为他已经坐上了周五晚上前往维也纳的火车票。这次随同他一起前往未来音乐之都的是自家的车夫亨利，管家汉斯则是留在家里照顾老亨特拉尔，这也是约翰强烈要求的结果，否则按照外公的想法还是经验丰富的埃尔伯先生更加合适照顾他。
更何况……
坐在摇摇晃晃的餐车中，看着对面那张笑颜如花的俏脸，约翰觉得工作什么的完全可以抛到一边，尽情的享受这一趟维也纳之旅——有安娜﹒布里斯特同行，约翰已经可以预想到这将是一趟美妙的旅行了。
对月约翰来说，这可是突如其来的惊喜！
虽然只有自己和亨利的旅行会更加的自由，也更加的轻松一些，但是别忘了，这个时代从柏林到维也纳可是相当漫长的旅途，能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儿陪伴着是多么惬意的事情？更别说随着接触的越来越多，约翰现在对安娜的好感也越来越深了，虽然还不到爱情的程度，但是两人相处的时候过的总是非常愉快。
因此每当约翰看到身边的安娜，总会忍不住感激自己的外公老亨特拉尔。
就在上周亨特拉尔爷孙俩拜访布里斯特家的时候，安娜得知了约翰准备前往维也纳的消息，一直期盼着能够离开柏林到处走走的女孩儿自然很是羡慕，于是便随口发出了一声感叹。
但是听到了安娜的感叹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笑着开口说道了一句：“如果布里斯特先生同意的话，你可以和约翰一起去，我想他应该可以照顾好你的。”
这个看似逗趣的话安娜没有在意，她也知道自己也只能是羡慕一下而已，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尤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想要出门旅行的话，要么就是和家人一起，要么就是将来出嫁之后，否则几乎是没什么可能性的。
但是安娜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竟然在沉吟了良久之后突然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想什么呢？”
眼见约翰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正在说话的安娜顿时便撅起小嘴不满的嗔道：“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啊？你刚说了什么？”
微微一怔，约翰连忙歉意的笑了笑问道。
“我就知道。”
不满的嘟囔了两句，安娜这才重复着说道：“我刚才说如果到了维也纳的话，我们可不可以去听一下施特劳斯先生的音乐会？我非常喜欢那首蓝色多瑙河，一直想去现场听一听……”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当然可以！”
毫不犹豫的，约翰点了点头。
算算时间的话蓝色多瑙河的作者现在应该还在世，如果有机会的话，心中有着“追星”情结的约翰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哪怕他对那些历史名人的兴趣仅仅在于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而已。
得到了约翰的保证之后，安娜顿时便开心了起来。
事实上，这次能得到允许和约翰一起前往维也纳，对于安娜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就算身边有布里斯特家的管家和一个女仆跟着，只要父母不在的话，在小女孩儿看来还是和单独与约翰出游没有什么两样。这种待遇对于之前的安娜来说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这次自己的父亲竟然同意了！
此时见到约翰对自己的要求如此痛快答应，小女孩儿自然是心中欣喜不已。
“终究还是很单纯的女孩儿。”
看到安娜兴奋的样子，约翰的心情也愉快了起来。
刚刚听到布里斯特先生同意自己女儿前往维也纳的时候，约翰自然也是大吃了一惊，因为他很难想象对方竟然会同意安娜和一个年轻的男子一同出远门，哪怕身边有自己的仆人照顾着。但是约翰毕竟已经是两世为人，心思可比小女孩儿要复杂多了，很快就从自己外公与布里斯特两人的表情中找到了答案！
如果约翰所料不错的话，两人已经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就算约翰一年后就将回归美洲大陆，但是在布里斯特家入股了亨氏制药公司之后，两家人的合作关系现在已经相当牢固了。而如果约翰和安娜将来关系能够更进一步的话，那么对两家人来说都是绝对的好事儿！
布里斯特家会有一个前景无限的巨大靠山，而亨特拉尔家在欧洲也将有一个可靠的盟友。
对于约翰来说，他当然不会在意布里斯特家族能够带来的那些好处，哪怕他自己也很清楚，当自己和外公同时离开欧洲之后，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帮着去监管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
不过因为对安娜确实相当喜欢的缘故，约翰也就默认了外公的安排。
而且……
舒舒服服的往后一靠，约翰嘴角很快就弯了起来：“原本以为会比较枯燥的旅行有了安娜的加入，应该可以变得多姿多彩一些吧？”

第三十章 规范化
“亨特拉尔先生，欢迎来到美丽的维也纳！”
带着一身疲惫走出火车站的时候，约翰一行人立刻便受到了维也纳总医院沃尔夫勒先生的热烈欢迎。这位刚刚在夏洛特医院外科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学习的外科医师，见到约翰之后非常的热情，直接上前略略欠身，率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虽然年龄比约翰要大很多，但是在沃尔夫勒看来这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谢谢。”
约翰也不客气，和对方握手的同时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约翰身后明显是和他一起的几个人，沃尔夫勒原本只是想点点头示意一下即可，但是在看到安娜的一瞬间他眼前突然一亮，然后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安娜&#183;布里斯特，很高兴见到您，先生。”
温柔的一笑，安娜施了一个标准的女士礼。在外人面前的话，安娜绝对会表现出她经过十几年严格训练的淑女仪态，也只有在家人或者约翰的面前，她才会更多的展示作为十七岁女孩儿的活泼与可爱。
“安娜是我的朋友，一起来维也纳玩几天。”
约翰不太想过多的解释，干脆直接转移话题道：“沃尔夫勒先生，请问我们入住的酒店安排好了吗？”
“当然！”
沃尔夫勒哈哈一笑道：“接到您的电报后毕尔罗特教授就让人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先去酒店？”
“好。”
约翰点点头，大家便一起坐上沃尔夫勒雇佣的马车离开了火车站。
办完入住手续的时候，毕尔罗特教授已经闻讯赶了过来，于是一行人在这座颇为高档的酒店里好好的吃了一顿热饭，期间约翰和毕尔罗特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谈笑风生，让第一次见到此种情形的安娜颇为惊讶。在她那简单的想法里面，这位毕尔罗特教授的气质一看就是相当有本事的外科医师，约翰竟然可以和他如此平等的交流，看起来似乎在做生意挣钱之外当个医师也是相当厉害的！
于是漂亮女孩儿心中再次升起了一股怨念，因为直到现在约翰都还没有兑现他的承诺，带安娜去看她的手术室呢……
……
维也纳，约翰对它的印象就是音乐之都。
但是在实际上，19世纪末的维也纳是全世界最大的德语城市，比之柏林还要大上一些，作为奥匈帝国的首都可以说是声威赫赫，在整个欧洲也是各国瞩目的中心之一。
1886年的奥匈帝国，正处在一个强盛的时期。
虽然内部隐藏着各种各样矛盾，而且这个国家的发展速度也远及不上它的兄弟和邻居德国，但是作为欧洲少数的强国之一，奥匈帝国依然能够获得普遍的尊重。而且更加关键的是，这个时代的奥地利是艺术尤其是古典音乐的天堂，科技实力在德国的影响下也是一日千里，迅速的发展着。
在医学领域之中，维也纳医科大学同样赫赫有名。
毕尔罗特无疑是维也纳医科大学最著名的教授，这位发明了毕式胃癌手术的外科医师后世再奥地利国内拥有着崇高的声望，而在1886的时候，他同样已经是非常有名气了。因此当他在餐桌上邀请约翰明天参观维也纳总医院外科的时候，亨特拉尔先生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非常期待明天的拜访！”
放下手中的杯子，约翰满脸笑容地说道。
在来酒店的路上他从沃尔夫勒先生口中得知了很多事情，比如说维也纳医院的外科楼虽然没有继续拧重新装修，但是手术室和病房却进行了改造，外科消毒规范更是几乎全盘复制，就连两种局麻药在维也纳大学化学系的帮助之下，也已经开始了外科手术的常规使用。
对于接受自己理念的维也纳总医院，约翰可是相当的期待。
毕尔罗特当然也很明白这一点，立刻笑着点头道：“我们确实按照夏洛特医院的经验进行了一些改造，到时候还请亨特拉尔先生帮忙检查一下，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好的……”
……
“安娜，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
吃过饭了之后，约翰冲着安娜笑着说了一句。
“好的。”
女孩儿知道约翰有话要和毕尔罗特教授说，因此很是乖巧的点点头离开了。
“教授，一起去喝杯咖啡如何？”
等安娜离开了之后，约翰笑吟吟的冲着毕尔罗特教授发出了邀请。
“呵呵，好啊。”
看着约翰身上那个深棕色的皮包，毕尔罗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道。按照常理来说，约翰经过了近千公里的“长途跋涉”之后，肯定已经是累坏了，吃过晚餐应该早些休息才是，现在突然邀请自己去喝咖啡自然是有事情要说。
两人来到咖啡厅坐下之后约翰也不废话，直接就从皮包里拿出了一本一指厚的图书递了过去，笑着说道：“毕尔罗特教授，这是我刚刚出版的一本书，请您审阅！”
就在离开柏林之前，在约翰的强烈要求之下，出版社方面赶印了第一批图书出来。
“哦？”
毕尔罗特眉头一挑，暗暗的有些心惊不已。
亨特拉尔先生写的书，而且现在送给自己来看，必然是有关于外科方面的，所以根本就不用多想毕尔罗特就已经猜到了这本书的主要内容。实际上，对于一名出色的医师来说出版载有自己学术理念的图书是早晚的事情，而且亨特拉尔先生在外科消毒、麻醉和腹部手术领域的成就也足以支撑起一本书的内容，但是看着眼前这家伙那年轻到稚嫩的面容，毕尔罗特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违和感。
无论怎么看，都实在是太年轻了！
接过书后深吸了一口气，毕尔罗特在封面上扫了一眼。书的封面非常简单，就是最常见的白色硬纸，书名是《外科消毒、麻醉与阑尾切除术》，正是过去一年亨特拉尔先生最重要的三项研究成果！
“谢谢，我一定会认真拜读的。”
小心的把这本书收好，毕尔罗特先生认真地说道。
“另外还有一篇论文。”
等毕尔罗特收好了书本之后，约翰又拿出了一摞装订好的白纸，正色道：“是有关外科手术规范化的一些想法，我也是出发前才刚刚写好……呵呵，除了伯格曼教授之外，我还想请您给评价一下。”
“哦？”
瞳孔一缩，毕尔罗特陡然一震！
作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师，毕尔罗特对约翰这本书的内容当然是早已经期待已久了，毕竟现在整个欧洲最火的就是新式的外科消毒、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对于约翰那把所有外科技术全部规范化、流程化的学术理念同样有着很浓的兴趣。
在对维也纳总医院外科进行了简单的改造，并且部分执行了约翰的标准之后，短短的三四个月之间，毕尔罗特已经敏感的发现了这些看似繁琐的规范之中蕴含的想法：病人术前评估的规范化和数量化，术前准备的规范化，麻醉药剂量和注射部位的规范化，手术切口选择的规范化，手术步骤和突发情况应对的规范化，术后护理的规范化……
外科手术的一切，都被纳入了一个严格的体系之中。
在经验丰富的毕尔罗特看来，这些很可能是比亨特拉尔先生这本书更加重要的东西！
看到毕尔罗特一脸郑重对待自己的这篇手稿，约翰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欣慰不已，虽然说在这个时代外科医师们的素质普遍不高，甚至还都没有全部接受细菌学理论的情况下，推出这种规范化的理念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约翰还是忍不住写下了这篇很可能长时间都不会有人接受的“杂记”，他只是希望像毕尔罗特这样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们能够或多或少的理解一些，这样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第三十一章 商人
事实上约翰自己也非常明白，这篇东西到了毕尔罗特教授的手中，很可能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引起对方的极大兴趣，但是随之往后它最可能的归宿就是被压在教授的资料库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了！
标准化，只是听起来很美而已。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外科医师，毕尔罗特很可能能够隐约的触摸到一点儿这种理念的好处，但是想让他接受甚至帮忙进行推广，在约翰看来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毕竟这个时代可不比一百多年后，一方面医学水平还处在一个很低的水平线上，另外一方面医师们的素质也有高有低，相差极大。一些大城市大医院如夏洛特医院，外科医师们可以严格执行约翰制定的各项规范，但是在其他的地方恐怕就不太现实了。
这就像后世的中国医疗界一样，在行政管理者和一些学术机构的努力之下，很多的临床规范被制定了出来，但是想让全国的医师们去执行它却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为除了医疗水平的差异之外，各种各样场外的因素也在制约着。
不过原本也就是随意而为，所以约翰也不怎么在意。
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约翰的这个猜测，虽然时候毕尔罗特认真的研读了他的这篇文章，但是因为各种原因终究也没能深入的研究下去，而且很快他就走向了人生的末期，这篇约翰的手稿只能是被藏进了毕尔罗特的个人资料库之中，直到数十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
来到维也纳的第二天，在沃尔夫勒先生的帮助下租了一辆马车，由布里斯特家的管家带着安娜游玩去了，而约翰则是应邀来到了维也纳总医院进行参观访问。
当然，参观之后是一场为他特意安排的讲座。
身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约翰在资历上可能还不够给维也纳总医院的外科医师们讲课，但是身为新式外科消毒技术和局麻技术的开创者，同时还是阑尾切除术各项标准的制定者，他的资格肯定是够了的。要知道，从去年年底开始，这三项技术就已经成为了欧洲各大顶尖医院外科医师们口中的焦点，维也纳总医院甚至在学成归来的沃尔夫勒先生指导下，参照夏洛特医院进行了简单的改造。
效果怎么样，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看到了眼里。
因此当下午约翰在维也纳总医院进行第一场讲座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外科医师们全都到了，甚至连一些维也纳总医院的内科医师也都跑了过来。
这是一场引人瞩目的讲座。
内容自然是按照毕尔罗特的要求，全部是关于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的，约翰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将自己去年一年的工作完整的叙述了一遍，让没有能去柏林参加会议的外科医师们能够听到第一手的资料。而且在沃尔夫勒医师前期已经进行过普及的情况下，约翰的讲座效果自然就非常的好。不得不说，哪怕这个时代的总体水平非常低，但是身为维也纳总医院的外科医师们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大部分人在听讲座的过程中都受益良多。
讲座结束了之后，不等外科医师们上前，几个内科医师就把约翰给围了起来，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白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有关磺胺药物的事情……”
“磺胺？你也知道这种新药？”
约翰心中一动，看向对方的目光略略有些惊异。
虽然亨氏制药现在已经正式向市场上推出了磺胺药物，但是因为时间较短的缘故，只有在夏洛特医院里面才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其他地方的医师们恐怕也只有极少数阿司匹林的客户才有可能收到了样品而已。就连毕尔罗特教授这里约翰也只是随身带了几十瓶，准备回头交给对方，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内科医师竟然已经知道了磺胺的消息！
“威廉﹒瓦格纳先生是我的朋友，我是从他的电报中得知的。”
稍稍顿了顿，内科医师坦然说道。
“哦，是他啊。”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顿时恍然大悟。瓦格纳是夏洛特医院一位内科医师，算是沃尔夫冈教授的左右手之一，从他的口中得知磺胺的消息那就不奇怪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约翰双手向下一压，朗声道：“先生们，关于磺胺药物我在后天上午同样会有一个讲座，同时还会讲一下阿司匹林，有兴趣的可以来这里听一听，不过今天的话……”
“大家有问题后天再问好了。”
眼见约翰脸上略显疲态，沃尔夫勒连忙上前大声的叫了起来。
昨天才长途跋涉来到维也纳，今天上午就来参观维也纳总医院的外科楼，接下来又是一整个下午的讲座，约翰会感到疲惫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同样有着两地往返经验的沃尔夫勒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马上就站了出来给约翰解围。
驱散了有些不情愿的医师们，沃尔夫勒带着约翰一起来到了毕尔罗特定好的餐厅。
昨天晚餐因为有安娜在的缘故，约翰和毕尔罗特根本就没有能好好的聊上一聊，今天晚上正好是个绝佳的机会。各自点完菜之后约翰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教授，我这次来随身带了几十瓶的磺胺药物，您要不要试一试？”
“哦？”
毕尔罗特的眉头一挑，目光似笑非笑的看了约翰一阵后淡淡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倒是听伯格曼教授说起过这三种所谓的磺胺药，听他说用在预防感染上面效果非常的好……呵呵，它们是您的公司生产的？”
很明显，毕尔罗特已经猜到了约翰的想法。
作为奥地利最著名，同时也是全欧洲都知名的外科医师，毕尔罗特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尤其是在德语地区具有着相当强大的号召力，甚至还要超过柏林大学的伯格曼教授。如果他使用了磺胺药物，并且将来撰写相关的论文进行推广的话，可想而知会造成多么大的推动作用。
只不过对此约翰却毫不在意，耸了耸肩笑道：“是的，它们都是我发明的。”
约翰的干脆让毕尔罗特稍稍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年轻人脸上好一会儿之后，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的说下去。
“就我个人而言，认为它们是目前最好的抗感染药物！”
稍稍顿了一下之后，约翰坦然道：“不管它们是不是我公司生产的产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我推荐您可以使用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坦白的说，像您现在正在潜心研究的胃癌手术相当的危险，除了严格的消毒规范之外还应该使用它们进行术前术后的感染预防……”
“唔……”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亨特拉尔先生，毕尔罗特眯着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作为一名医师，毕尔罗特当然不会刻意的拒绝使用新的药物，但是他同样也不会轻易的相信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表面上的现象都是不可信的。而且年龄渐大之后，毕尔罗特现在已经对金钱什么的欲望不是很强烈的，反而更加注重自己的名声，他不希望自己人生最后的阶段被沾染上任何的污点。要知道，这些年不少制药公司都拼命的想要找他来宣传自己的产品，而每每都让毕尔罗特失望不已，所以在这上面他已经是深怀戒心了。
不过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脸的自信，他心中同样也颇为赞赏。
去年一年约翰的成就，在毕尔罗特看来已经足以让他成为全世界最顶尖的外科医师，并且在历史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就这方面来说，毕尔罗特认为约翰绝对不会比自己差什么，甚至还要强上许多。只不过因为时间太短，这些成就还不足以让更多的外科医师见到而已。因此从这方面来说，毕尔罗特对于这个年轻人还是相当钦佩的，如果再加上伯格曼的力挺，他觉得再试用一种“神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沉吟了良久之后，毕尔罗特突然呵呵一笑开口道：“亨特拉尔先生，维也纳总医院外科很愿意使用您发明的这几种新药，毕竟阿司匹林的疗效大家都看到眼中，因此对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还是相当信任的。而且就我个人而言，如果药物的效果确实比较好的话，我也希望能够撰写两篇论文，让更多的外科医师们认识到它们的优秀之处！不过……”
“不过什么？”
约翰微微一怔，心中不由的有些疑惑了。
对于三种磺胺新药的疗效和作用，他当然有着十足的信心，因为约翰很清楚在世界的药物史上磺胺拥有着什么样的地位！在19世纪末的这个时代，青霉素还有五十年才会被发现的情况下，磺胺席卷整个世界的脚步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止的。因此约翰对毕尔罗特教授将来是否会主动推广磺胺并没有什么想法，这次来维也纳带着几十瓶磺胺也不过是顺手而为，大多更是他因为尊重历史上为外科做出巨大贡献的毕尔罗特，所以想要帮助对方克服更多的困难而已。因此约翰根本就不会想到，毕尔罗特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来推销自己发明药品的商人了！
在约翰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毕尔罗特突然眨了眨眼睛，乐呵呵地笑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果这三种新药真的效果那么好，那么我们维也纳总医院以后一定会持续订购并且使用它们，不过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应该帮我完善一下胃癌手术呢？自从上次柏林之行以后，我可是一直在思考着你提出的那些观点呢……”

第三十二章 合作
和毕尔罗特一起研究毕1和毕2手术，本来就是约翰此行的目的之一，因此对于毕尔罗特的邀请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别的东西，约翰还真没想那么多。
对于毕尔罗特本人的话，约翰无疑一直都是怀着很深的敬意，就像他对待伯格曼和李斯特教授一样。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深知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这几位赫赫有名的外科界大佬同样存在着许多的不足。比如说毕尔罗特的这两型胃切除术，除了病人营养支持、外科消毒技术以及术后护理等方面之外，手术本身后世就经过了许多人的改良，所以约翰可以帮忙的地方实在是有很多的！
这两型手术，实质上可比阑尾切除要复杂多了……
见约翰似乎也很有兴趣的样子，毕尔罗特的心情明显变得愉快了起来，干脆改变主意又叫了一瓶酒，准备和这个忘年交好好的聊上一聊。只不过侍者刚刚离开去拿酒的时候，约翰却突然笑着问道：“教授，我想请问一下，从美国来奥地利学习医学的人多吗？”
“美国？”
毕尔罗特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笑着点了点头道：“应该是不少，据我所知维也纳总医院就有十多个吧？不过……”
“不过什么？”
明显的发觉了毕尔罗特教授眼中的一丝不屑，约翰连忙开口问道。
稍稍犹豫了一下，毕尔罗特这才摇了摇头道：“这些美国医师们虽然大多数都已经拿到了医学博士的学位，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他们的水平根本就无法达到欧洲医学院的要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毕尔罗特下意识的一脸傲然！
眨了眨眼睛，约翰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作为这个时代欧洲最出色的外科医师之一，毕尔罗特先前在柏林大学担任外科学教授，现在是在维也纳总医院，都是全欧洲最顶尖的学校，眼界自然是高的很，恐怕很难看上那些由美国本土医学院粗制滥造出来的“半成品”们。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现在的美国本土医学教育是全面落后于欧洲，而且差距还不是一点半点，至少在霍普金斯医学院成立之前想要接近都是非常困难的。
不过……
微微一笑，约翰不动声色的低声恭维道：“教授，虽然和贵校的学生相比，他们的基础和能力可能确实是差了一些，不过我想您同时也应该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在欧洲留学之后，表现的其实还是相当出色的吧？”
“唔……这倒也是。”
眉头皱了皱之后，毕尔罗特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不远万里的跨越整个大西洋来到欧洲，除了时间外每年还要投入数量不菲的金钱，这些美国人可不是为了来见识欧洲大陆的强大和先进的。事实上，能够下定决心跑来欧洲进修医学，除了是为了能够学习到更先进的技术，从而获取更高的收入之外，不愿意像其他美国本土医师一样碌碌无为一辈子，恐怕才是这些年轻人们最重要的目标！
有上进心，又肯努力的话，将来怎么样谁又能说得准？
约翰很清楚在这个时代，那些来德奥留学后回归美洲大陆的留学生之中到底出了多少后世被美国医师们奉上神坛的大人物，比如说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那四位巨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从这一点上来说，1885年的美国倒是很像几十年后的中国。
那个时候中国最优秀的医师们，要么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要么就是出身于协和、湘雅或者圣约翰这样的外国教会学院，接受的同样是外国教师的直接培养，一如现在的美国人……
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之后，毕尔罗特眉头一皱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问起这些美国留学生是想……”
“呵呵，我想招揽一些人才。”
只是稍稍一顿之后，约翰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毕尔罗特教授，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请您帮忙搜集一下这些美国留学生的相关信息，并转交给他们一封信件，可以吗？”
“这……”
听了约翰的要求之后，毕尔罗特的一双眼睛顿时瞪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吧？难道说夏洛特医院打算招聘这些美国人……呃，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歧视贵国人的想法，只不过柏林大学每年都会毕业足够多优秀的医学博士，又何必要舍近而求远？而且你的这个打算，伯格曼教授同意吗？”
下意识的，毕尔罗特以为约翰是为了夏洛特医院招揽人才来了。
虽然因为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是美国人，所以中间改变了口风，但是毕尔罗特内心深处依然是惊讶无比，而且充满了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别说柏林大学那样的地方，就是维也纳医科大学的毕业生素质也远远超过美国任何一所医学院，打心眼里面，他从来就没瞧起过那些还靠着学徒制或者两三年十个月的学制培养出来的所谓医学博士们！
那些人在来到欧洲进修之前，配得上医学博士这个称号么？
这辈子只是披了一层美国皮的约翰自然不会在意毕尔罗特的那些话，他只是在表情上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一丝不满后，马上就摇了摇头解释道：“教授，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我招揽人才可不是为了夏洛特医院，而是为了我在纽约正在建造的私人医院……”
“纽约？私人医院？”
听到这个解释之后，毕尔罗特教授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惊奇了起来。
“是的，教授！”
点了点头，约翰微笑着解释道：“最迟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会辞去夏洛特医院和柏林大学的职位，回美国去筹建自己的医院了，所以现在需要大量受过欧洲正规培训的医师们加入。柏林那边我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这次来就是想请您也帮一下这个忙……”
……
约翰从餐厅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虽然时间很晚，但是他的心情却非常的愉快，洗漱完毕上床之后也没有丝毫的睡意，忍不住躺在床上回想起了刚才与毕尔罗特教授达成的合作意向——很简单，教授帮他招揽相应的美国留学生，而且维也纳总医院未来也可以和约翰正在建设的医院达成一些合作。
当然，这种合作并不是后世那种所谓的合作。
这个时代的医师也好，医院也好，完全还没有进行合作研究的意识，大家的医学水平和通信条件也不允许他们有如此奢侈的想法。而且即使他们有，约翰也不可能选择这种方式，因为哪怕对方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毕尔罗特和伯格曼，甚至是李斯特，约翰也没有和对方平等交流的意向。
说白了，约翰所谓的合作其实更多是想让维也纳总医院能够接受自己未来诸多“新发现”而已！
用书信相互交流最新的研究成果，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派出医师到对方那里去进修，这些常规的合作项目乍一看，似乎就是约翰为了让自己的医院发展壮大，特意向毕尔罗特寻求帮助来了。毕竟作为欧洲顶尖的大医院之一，维也纳总医院声名在外，而约翰的医院现在甚至都还没有建成，孰强孰弱自然是一目了然。
事实上，毕尔罗特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内心深处，这两者的位置在未来是彻底颠倒过来的……

第三十三章 完善
整整一周的时间，约翰都花在了维也纳总医院的手术室、病房和解剖室里面。
在手术室里自然是要亲自动手做两台阑尾切除术，让维也纳总医院的外科医师们可以看到最规范、标准的操作，从而可以把资料上的东西和实际完美的结合起来。在病房里约翰向大家展示的更多是阑尾切除术后的护理，各种各样的操作和规范让外科医师们大开眼界的同时，不少人也是暗暗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相对于目前欧洲流行的消毒技术而言，亨氏消毒规范实在是太过繁琐严苛了。
至于说解剖室里面的工作，自然就是尸体的解剖了。
外科学的基础是人体解剖学，这已经是外科医师们达成的共识，而在19世纪的时候，西方的解剖学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但是与后世穿越而来的约翰相比，无疑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因此虽然不是专职的解剖学教授，但是对于约翰来说，他对人体胃部、十二指肠和空肠等消化器官的理解并不比毕尔罗特逊色。
两位外科医师就在维也纳总医院的解剖室里，围绕着几具“新鲜”的尸体开始了他们的研究工作。
这对约翰来说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要知道，21世纪的外科医师们可很少解剖尸体，哪怕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真正动手的机会也不是太多，所以工作之后基本上都是直接在病人身上练手，直到技术越来越成熟。但是在19世纪的时候，一个出色的外科医师必然也是一个出色的解剖学家，有些外科医师一生中甚至要解剖数千具尸体！
因此虽然理论上约翰占据了上风，但是在实际操作上，毕尔罗特就更加的厉害了。
一个有理论，一个有实践，两个知识体系相差了一百多年的外科医师凑到一起，很快就在胃癌手术领域发生了极为奇妙的化学反应……
毕式胃癌手术，掀开了外科学历史上的辉煌一页。
人体的消化器官可以看成一个长长的管道，上面的开口就是人类的嘴巴，接下来是咽、食道、胃、小肠和大肠，而具体到小肠的话，又可以分为十二指肠、空肠、回肠，大肠则是可以分为盲肠、阑尾、结肠、直肠和肛管，最后的出口就是人们戏称的菊花。虽然他们大部分都嘟嘟囔囔的塞在腹腔之中，但是实际上从上往下就是一条管道。
所谓的毕式手术，就是切除掉胃的一部分，然后把上下的切口缝合起来。
说的通俗一点，毕式手术就像是接网线一样，如果网线的哪一段坏了，那就干脆把它给截掉，然后把两边好的部分再接起来，这样就有可以通网了。毕式手术的原理就是如此，切除掉胃的一部分，把它和十二指肠连起来，这就是毕1，如果把它和空肠连起来，这就是毕2，毕尔罗特就是依靠着这两个后世沿用一百多年的术式，成为了奥地利历史上最伟大的外科医师之一。
当然，后世使用的经过无数次改良的术式。
为了开展这两种手术，毕尔罗特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从十年前就开始进行相关的病理解剖，并派人学习李斯特的消毒技术，进行动物实验，最后才在1881年的时候进行了第一台毕1手术，然后在去年完成了第一台毕2手术。
当然，毕尔罗特做的这些手术效果都不算太好，多数病人都撑不了多长时间。
这也是19世纪大多数外科医师们的命运，他们或许可以发明出足以推动外科前行一大步的技术或者术式，比如说李斯特的外科消毒技术，再比如说历史上的阑尾切除术，但是局限于时代和技术，这些技术和术式对于外科的影响要往后看才行。也就是说，这就是典型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只有等外科领域的各项技术都成熟起来，弥补上短板之后，他们的影响力才会扩大到极致。
所以对于毕尔罗特先生来说，在解剖室中的这几天给他造成的冲击着实难以想象！
解剖学、生理学、病理解剖和外科技术，毕式手术所需要各项基础知识，在约翰随口的不经意间进入到了毕尔罗特的耳朵之中，让他瞬间发现自己发明的术式竟然存在着如此之多的问题，而约翰似乎在不经意间提出的一些概念，如胆肠Roux-en-y吻合等等，更是像推开了一扇大门一样，让毕尔罗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
……
“……亨特拉尔先生，不如我们再来讨论一下你所说的胆肠吻合问题如何？”
维也纳总医院的解剖室中，穿着一身皮制的大围裙的毕尔罗特教授兴致勃勃地说道。
“呃……”
看看毕尔罗特的打扮，再看看外面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约翰暗暗苦笑了宜生，脸上笑着说道：“教授，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两个甚至连午饭都没吃，这肚子可是已经咕咕在叫了……”
在解剖室中说吃饭的事情确实有些违和，不过对于两位外科医师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只不过约翰对毕尔罗特的这一身打扮却非常的厌恶——没有他熟悉的白大衣，反而是一身皮质的围裙，这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一个屠夫！
“时间？”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毕尔罗特一愣，连忙掏出怀表一瞧，这才发现已经快七点钟了。
陷入到与约翰的激烈争论和讨论之中，在发现了一个个自己平时想不通的问题豁然开朗，并且整个手术的轮廓越来越完整的时候，毕尔罗特已经忘记了时间，甚至忘记了饥饿！
对于其他人来说，很难理解毕尔罗特的这种满足与急迫感。
一直以来他对胃部手术的探索都是摸黑前行，虽然有了重大的突破，但是面临的难题依然有着太多太多了。比如说病人的体质问题，淋巴结的清扫问题，胆汁的回流问题，术后的复发问题……现在有了约翰的加入，毕尔罗特不经意的发现这些问题竟然一个个有了被解决的趋势！
这个发现，让毕尔罗特惊喜的同时心情越发的急切了。
按照两人当初定好的计划，约翰在维也纳最多只会待上三周的时间，其中还有一周是人家自由支配，用来游玩的，但是在毕尔罗特看来两周怎么可能够？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希望约翰能够在医院里待上一个月最好！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每天毕尔罗特也不干其他的，就是拉着约翰泡在解剖室中，一边讨论一边解剖尸体，或者做着相应的动物实验，试图用最短的时间把约翰所谓的“灵感”给榨个干净，而原本就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帮一下毕尔罗特的约翰自然是知无不言，只要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或者稍稍超前一些的东西都毫无保留的漏给毕尔罗特。反正在他的脑海中存着的东西太多太多了，真心不介意分润一些给这位他一直都非常尊敬的外科医师……
“啧啧，已经这么晚了啊……”
发现时间太晚了之后，毕尔罗特遗憾的吧嗒了一下嘴道：“亨特拉尔先生，今天一起共进晚餐如何？至于说其他的工作……我们就明天继续好了！”
听到毕尔罗特这番话之后，约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苦笑道：“晚餐就不必了，我已经约了其他人……教授，明天是周末，我可没打算继续来医院呆着。好不容易来一次维也纳，您总要给我点儿时间出去转悠一下吧？”
“啊？”
闻言呆了一呆，毕尔罗特忍不住暗暗直挠头。在敬业的外科学教授看来，游玩什么的纯粹是浪费时间而已，哪比得上两人在解剖室里讨论问题来的痛快？不过他也知道像约翰这种年轻人虽然惊才绝艳，但是避免不了年轻人跳脱的心性，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点点头笑道：“也是，休息一下也好……亨特拉尔先生，需要我为你找一个导游吗？维也纳是一个极富魅力的城市，你需要一个熟悉它的导游。”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微微欠了欠身，约翰呵呵笑道：“我更喜欢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而且我已经有一个可能不是那么优秀，但是却非常适合我的导游了……”

第三十四章 项链
对于约翰冷落自己好几天，安娜可早就有了很大的意见了。
来到维也纳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约翰每天都喝毕尔罗特教授泡在医院里面，安娜则是在管家和女仆的陪同下在维也纳里面闲逛，只不过没有约翰在身边陪着女孩儿心中总觉得很是失落。再者说，维也纳虽然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发达的城市，但是毕竟是1886年的维也纳，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一周时间怎么也逛得差不多了。
所以这个周末，约翰是必须要陪美同游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之后，约翰就第一时间来到了安娜居住的房间门口，轻轻的敲响了大门：“安娜，起床了吗？”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开门的是安娜的贴身女仆，她目光有些怪异的躬身问候道。
“安娜小姐起床了吗？”
微微一笑，约翰又问了一遍。
“小姐正在梳洗，可能还需要一小会儿。”
女仆并没有让开进去的路，而是站在门口低声地说道。作为布里斯特家的忠实仆人，女仆可不会轻易放一个年轻男人进自家小姐的房间，尤其是在安娜还没有整理好自己仪容的情况下，女仆们就更是要挡住其他人进去了。
约翰当然不会在意，点了点头笑道：“那好，麻烦你告诉她，我在酒店的餐厅等着她。”
“好的，先生。”
目送着约翰离开之后，女仆这才轻轻的关上了房门，只不过脸上却微微有些欣喜：“今天亨特拉尔先生难道不用去忙工作吗？那这样的话，小姐终于可以高高兴兴的，不用再生气了……”
……
“呐，这里就是我们上午要来的地方了。”
轻轻扶着安娜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约翰略微的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身子，笑眯眯地说道。
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安娜小姐很快就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地说道：“这里是……一条商店聚集的街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前几天的事情向你赔罪啊！”
歪了歪脑袋，约翰陪着笑脸说道：“前几天我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维也纳总医院的毕尔罗特教授又很敬业，我真是不好意思推辞……所以为了弥补这几天的失礼，我想买一件礼物送给你，怎么样？”
“什么礼物？”
下意识的，安娜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侧身闪开了一步，约翰用眼神向马车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商店努了努嘴，笑吟吟的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安娜小姐，可以请您陪我逛一逛这家维也纳最著名的首饰店吗？”
“首饰？”
倏然瞪大了一双眼睛，安娜心头顿时如同小鹿乱撞一样慌乱了起来。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最好的礼物确实是首饰，只不过听到约翰说的话之后安娜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妥！
不过……
看着约翰那陈恳的表情，心慌意乱的女孩儿稍一犹豫，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下来。或许下意识的，安娜觉得和约翰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接受对方一两件首饰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我不太喜欢耳环。”
当两人走进这家装修极为豪华的首饰店同时，约翰一脸坦然的冲着安娜低声笑道。
“不喜欢耳环？为什么？”
安娜脚下微微一顿，有些不解的问道。
约翰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或许是因为我是一名医师，不太喜欢人损害自己的身体吧……你可以任意的挑选其他首饰，好吗？”
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事实上约翰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非常讨厌耳环这种东西，如果远远看着还不会如何，但是如果近距离看到女人耳朵上的耳环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而且说句实话，他也从来不觉得女人带着那种小玩意儿会有什么好看的……
“哼哼，我本来就没想要耳环。”
撅着小嘴白了约翰一眼，安娜没好气地说道：“那我就选一条项链，要最好看的那一种！只要你别嫌贵就行！”
安娜当然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家伙到底有多么有钱。事实上平时在家里的时候，布里斯特夫妇可是没少在她面前夸赞约翰，尤其是布里斯特夫人，有一次含含糊糊的对女孩儿说起过，约翰自己挣的钱甚至比他们布里斯特家的总资产都要多上至少一倍！
“哈哈，我想那条项链实在是太荣幸了！”
看着安娜嘟着嘴的可爱模样，约翰顿时乐了。
两人低声谈笑两句之后，安娜这才随意的四周打量了起来。而直到这个时候，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恭敬地问候道：“尊敬的先生，女士，早上好，我是本店的经理斯皮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作为这家专门经营高档珠宝的商店经理，斯皮特早就在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刚刚走进门的这对青年男女的不凡。先不说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极为考究的布料，款式也是今年德国最流行的款式，单是看他们走进自家店铺一点都不嫌局促和好奇，从容淡定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恐怕根本就没在意店中那逼人的富贵之气。
而且斯皮特还看出一点的就是，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可能不算最亲密的，但是一种名叫暧昧的感觉还是可以非常明显的感觉得到……
“呵呵，早上好。”
冲着斯皮特微微一颌首，约翰淡淡笑道：“斯皮特先生，我们可以先随便看看嘛？”
“当然可以，您两位随意。”
人精的斯皮特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立刻微微欠身退了开去。
静悄悄的退到了一边，斯皮特暗暗的用眼神制止了准备上前为两人介绍商品的店员，任由对方在店里面四处看着昂贵的商品，心中同时也在暗暗的赞叹着：“这两个年轻人必然是家世悠久的贵族子弟，一般的富商家可养不出这样的年轻人……”
出于一种本能，斯皮特把约翰当成大贵族的子弟来看待了。
只不过见多识广的斯皮特先生恐怕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非但不是高贵的贵族子弟，还是一位来自于一百多年后的穿越者。在一百多年后的大都市里随便挑一个商场出来，哪个不比眼前的小商店气派多了？而且手里有着充足的银子打底，有了底气之后人的精气神儿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自己一个人看了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安娜突然指了指一条细细的白色项链笑道：“好了，我选好了，就是它！”
“啊？”
看到了眼前的项链之后，约翰顿时微微一怔。不是说这条项链的造型或者价格有多么的惊人，而是因为在约翰的眼中，这条项链去周围其他的同类相比，实在是太普通了一些！
就算是一个门外汉，约翰也知道眼前的这条项链恐怕价格是屋中最便宜的。
嘴上说得再厉害，安娜最终还是选了最便宜的一条。虽说这个时代的商店里面，摆放的商品还没有被贴上价格的标签，但是作为一个富有商人的女儿，安娜从小到大对首饰这种东西可是绝对不会陌生的，随便转悠了一下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发现那些首饰便宜，那些首饰会贵一些。
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约翰稍一犹豫后没有劝说安娜换一条，而是冲着斯皮特招了招手道：“斯皮特先生，请问贵店收德国的马克么……”

第三十五章
“当然，先生！”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斯皮特的脸上立刻便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德语城市之一，如果是普通的商户倒也罢了，但是作为维也纳城中首屈一指的珠宝商，哪有不收德国马克的道理？
“那实在是太幸运了。”
约翰微微一笑，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道：“那么就麻烦你了斯皮特先生，这条项链多少钱？”
“一百八十马克！”
虽然是不同的货币，不过斯皮特还是立刻报出了这条项链的价格。
“嗯。”
“嗯？”
同样的声音，在约翰和安娜两人身上却表达出了不同的意思。
对于约翰来说，两百马克不到就买下了一条相当精致的项链自然是毫不眨眼的事情。虽说这个时代两百马克对一个普通人来说绝对算的是一笔巨款，但是对已已经是超级大富豪的他而言，实在是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对于价格什么的，他也就只是嗯了一声而已。只是在听到这个价格的同时，约翰的思绪忍不住习惯性的发散了一下：“一条项链的价格有这么高，看起来珠宝行业也是相当挣钱的，要不要将来插上一脚呢……”
但是安娜在听了价钱之后，却是暗暗有些咂舌了。
虽然出身于柏林的富豪之家，不过这个女孩儿也不是什么不是人间烟火的公主，自然很明白两百马克对于一个普通人意味着什么，心中同时也微微有些不安——约翰突然送她珍贵的礼物，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过也就是一个念头的功夫，女孩儿就把这种情绪抛到了一边去了。
忙着收完钱之后，斯皮特恭恭敬敬的走到约翰的身边，轻声问道：“先生，需要我把它包起来吗？”
“不用，直接就戴着吧。”
看着安娜脖颈上的项链，约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笑道。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先天条件实在是太好了。身材高挑的同时皮肤也非常的细白，再加上层次分明的五官，可以说非常符合后世对西方女人的审美观。一条项链戴在安娜那修长洁白的脖颈上，哪怕是店中最简单的项链戴上去都是如此的漂亮，正应了那么一句话：漂亮的女孩儿不管戴什么都更加的漂亮……
没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商人，也没什么不开眼的纨绔子弟搭讪，顺利的买下了一条项链之后两人在商业街转了一圈，又买了几样小东西，这才施施然的离开了。
一整天的时间，约翰就全心全意的陪着安娜在维也纳中游玩。
上午逛街买东西，中午吃过饭之后去看了施特劳斯去年才刚刚完成的轻歌剧《吉普赛男爵》，只不过让安娜有些不满的是，约翰竟然在听歌剧的时候睡着了。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段时间他确实非常的辛苦，女孩儿一天的好心情恐怕就要被破坏掉了。
无论如何，两人都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天。
只不过幸福的日子终归太过短暂了，第二天早餐的时候还不等安娜有所期待，毕尔罗特教授派来接约翰的沃尔夫勒先生就已经出现在了酒店餐厅的门口。
“呃……”
看着一脸微笑的沃尔夫勒，约翰只能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冲着安娜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其实约翰是非常理解毕尔罗特教授的。
任谁碰到约翰这样的一个家伙，发现和他讨论自己一直追寻的方向时总会受到让人惊叹的启发，并且似乎还可以解决一个又一个心中存在已久的难题时，恐怕都会像毕尔罗特教授一样，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的问题都给解决掉！
不过……
“他在等你呢，你去吧。”
虽然满心的不高兴，不过最终安娜还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男人忙活着挣钱养家，女人则是负责生孩子并且操持家庭，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地方来说都是如此的分工。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兴起，已经有不少年轻的女工开始出现了，等到一战爆发后男人上战场的时候，女人工作更是成为了一种常态，但是对于布里斯特这种层次的人家来说，女人去工作绝对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以从小就经受过良好教育的安娜，很明白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目光中带着歉意的看了安娜一眼，约翰苦笑着冲女孩儿低声道：“安娜，我向你保证，三天！最多再有三天的时间，我就再也不去那个医院了，剩下的时间就好好陪你在奥地利玩一玩……”
……
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每天在维也纳总医院里面至少泡上十个小时，约翰把所有可以说的东西通过各种方式一一的点了出来。用这种比较隐晦的方式，约翰当然不指望毕尔罗特全都能够接受，但是只要接受了其中一小部分，都足以让这位外科学教授的手术前进一大步了！
而且这三天时间里面，两人完成了两台动物实验。
从上周就开始准备好的两只小狗，可怜的成为了他们的试验品，在约翰的参与之下，毕尔罗特给它们分别作了胃大部切除术，然后两个人这些日子讨论的东西就在这两台手术的过程中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所以就在第三天完成第二台动物实验的时候，约翰终于是舒出一口气笑着说道：“教授，接下来几天我恐怕就不会来医院了，不过一周之后我希望能来看看这两个可怜的小东西，可以吗？”
“啊？你不来了？为什么？”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毕尔罗特顿时心中一惊！
这些天他和约翰共同讨论、做实验，甚至争吵，早就已经建立起了比较深厚的友谊，而且外科学教授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神奇的思维也早已佩服有加，自然希望能够和对方更多的讨论一下，怎么突然就不打算来了？
“您总要给我一点时间游览一下维也纳嘛！”
呵呵一笑，约翰随口说道：“而且就我个人看来，除了诊断的难度实在是太高，我们无法在胃癌早期做出精准的判断之外，您这两种术式能够讨论的都已经讨论过了，接下来的话恐怕就只能接受真正手术的考验了！”
“唔……”
听了这番话之后，毕尔罗特顿时默然。
约翰说的没错，如果单就理论而言，毕尔罗特自己也觉得准备的已经足够好了，如今欠缺的只是手术台上的验证而已。
“不过……”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开口接着说道：“教授，在您重新开始这两种手术之前，我还是希望给您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微微一愣，毕尔罗特连忙问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沉声说道：“严格遵守无菌操作规范！”
“呃……哈哈……”
听到这里的时候，毕尔罗特教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果说去柏林之前毕尔罗特还对约翰的外科消毒规范有所疑虑的话，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之后，他已经彻底的接受了对方的理论。只不过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有些东西毕竟还是差了点儿，所以这几天约翰可是给夏洛特医院外科挑了不少的毛病。
不过毕尔罗特已经通知了沃尔夫勒，让他按照约翰的一件进行整改了。
笑过了之后，毕尔罗特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亨特拉尔先生，这次您的来访可真是让我获益良多！如果将来我要再次发表有关胃癌切除的相关论文的时候一定会把你的名字放在其中，让大家知道你对它们的贡献的……”

第三十六章 急见
答应别人的事情，约翰向来都是会认真去做到的，如果对方是安娜的话就更不会打折扣了。所以在维也纳总医院又待了三天之后，约翰不顾毕尔罗特教授的再三挽留，坚持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此次的学术拜访，施施然的离去了。
维也纳之行，顺利的走完了一半。
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能够满足一下和毕尔罗特共事一段时间的小小愿望，同时和奥地利最强的医院建立起一种长期的合作关系。而且捎带脚的，毕尔罗特也将会帮忙招揽在维也纳留学的美国医师，隐藏总的来说，约翰自认为已经达到目的了。至于说帮助对方解决一些胃大部切除术上的问题，同时点出一些要点什么的，他本人倒是根本就没有太多在意。在重生于一百多年前的时代之后，约翰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大方的送出去一些根本就不会在意。
接下来的一周多，自然就是放松的时间了。
约翰带着安娜一起漫步在维也纳这座城市里面，或者去浏览那些历史悠久的文物古迹，或者在郊外踏青野餐，或者欣赏这里领先于整个世界的古典音乐，然后在三天后坐火车去了奥匈帝国的另外一个首都布达佩斯。
相对于维也纳来说，匈牙利王国的首都明显要差了不少。
19世纪末的维也纳，已经初步具备了一座欧洲历史名城的底蕴，奥匈帝国虽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毕竟是欧洲大陆少有的几个强国之一，维也纳自然也拥有着一个强国首都所应有的气象。只不过在约翰这个后世来人的眼中看来，维也纳终究还是偏文弱了一些，和雍容的伦敦以及强势的柏林相比差了不少，就算和大洋彼岸的纽约相比，这里也缺少了那种朝气蓬勃的气息，反而是多了一丝暮气沉沉的感觉。
而布达佩斯的话，这种感觉就更加的明显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旅行对于两人来说都是相当让人满意的，约翰也是第一次心无旁骛的纯粹放松旅行，日子过的轻松惬意。而且更加关键的是，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两个年轻男女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每每让约翰忍不住暗自感叹：不管是哪个时代，长时间接触才是培养感情的王道……
……
“呜……”
蒸汽火车那突然发出的高亢汽笛声，让正在专心看书的安娜右手忍不住一颤，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约翰听到声音后睁开眼睛，连忙把书捡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安娜，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坐火车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看书，摇晃的环境和明暗变换的光线对你的视力是有害的……”
“可是，坐火车很无聊嘛！”
撇了撇嘴，安娜很是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
相比较于从柏林到维也纳的距离而言，布达佩斯和维也纳的距离就要短上许多了，仅仅两百多公里的路程坐火车的话只需要大半个白天即可。这点时间对于已经习惯于长途旅行的约翰来说，闭上眼睛睡一觉就糊弄过去了，但是对于精力旺盛的女孩儿安娜来说，可就相当的难打发了。
将近十天的游玩，没有让她感到有多少疲惫。
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约翰终于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笑道：“好了，我想你很快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因为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到维也纳了……”
……
一个半小时后，约翰和安娜回到了维也纳租住的酒店。
虽然去了布达佩斯好几天的时间，但是维也纳这边的房间约翰却没有退掉，不过一点儿房钱而已，美国大款现在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一行人刚刚走进酒店的大门，沃尔夫勒先生就一脸惊喜的迎了上来：“亨特拉尔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沃尔夫勒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看到来人的长相之后，约翰惊讶的笑问道。
“当然是在等你啊！”
眨了眨眼睛，沃尔夫勒苦笑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可是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的时间了，毕尔罗特教授希望能够尽快见您一面，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呃……沃尔夫勒先生，我必须要提醒您一下，我刚刚才从布达佩斯回来。”
看到沃尔夫勒那焦急的表情，约翰在心中暗暗惊异的同时也略略有些不悦了。
虽然不知道毕尔罗特教授找自己是有什么关紧的事情，不过在约翰看来，自己刚刚从两百多公里之外的地方回来，房间都没回，饭也没吃，甚至连水都没喝上一口，眼前这位先生就想让自己去见毕尔罗特，着实有些让人恼火。
看到约翰的表情有些不善，沃尔夫勒顿时也明白自己是有些心急了，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道：“不好意思，亨特拉尔先生，是我有些心急了。这样吧，您先休息一下，我过两个小时来接您如何？”
“教授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今天见我吗？”
约翰的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不如回去和教授说一下，我明天一早去医院拜访他，如何？”
如果事情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约翰今天可不想出酒店了，此时的他又饿又累，只想吃个饭让后洗澡睡一觉。
不过眼前的沃尔夫勒却眉头一挑，讶然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您可是一早就要回柏林了……”
“咦？”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确实如沃尔夫勒所说，约翰早已经定好了回柏林的火车票，就在明天上午九点多钟，如此一来的话确实是没有时间前往维也纳总医院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的安娜。
对于约翰此时的尊重，安娜的心中也不由得一甜，连忙奉上了自己的微笑道：“不用在意我们，你只管去吧。”
“那好吧。”
约翰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扭头问道：“沃尔夫勒先生，能问一下毕尔罗特教授为什么突然急着见我么？”
“是因为那三种磺胺药物！”
毫不犹豫的，沃尔夫勒马上就正色道：“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试用之后，教授希望就这三种药物和您好好的谈一谈……”

第三十七章 太贵了
在离开酒店之前，约翰的一颗心一直都高高的提着。
因为不想让安娜担心的缘故，约翰刚才没有直接问沃尔夫勒先生找他的原因，只是猜测可能是磺胺药物出现了过敏等不良反应的缘故，但是在去维也纳总医院的马车上，沃尔夫勒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让约翰提着的心顿时便放了下来。
到了医院之后，约翰见到毕尔罗特教授的第一句话便是苦笑道：“教授，您可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磺胺药出了什么问题呢！”
“问题？什么问题？！”
见到约翰后本来非常高兴的毕尔罗特闻言一怔，随即马上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抓住了约翰的手臂：“不错，是有大问题，你给我带来的磺胺药物实在是太少了！”
一边说着，毕尔罗特教授一脸的苦意。
就在约翰离开柏林前往维也纳的这十几天时间里面，毕尔罗特教授按照约翰给出的使用说明，在医院里面尝试应用了磺胺药物。当然，除了外科使用它来预防或者治疗术后的感染之外，毕尔罗特还遵守了与约翰的约定，给内科也送去了十几瓶磺胺，用于治疗相应的脑膜炎、肺炎等疾病。
于是在约翰抵达维也纳的同时，整个维也纳总医院都轰动了！
和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出现的事情几乎一样，磺胺药物用让人惊叹的速度和效果，把至少四名病人从死亡的边缘给拉了回来——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毕尔罗特和内科学的主任把新药用在了情况最为危重的五名病人身上——两个重症感染的外科病人，还有两个脑膜炎和一例肺炎！
虽然有一个人终究还是不治身亡，但是其他四人的状态却是一日一日的好转，明显已经有了康复的希望！
这下子，维也纳总医院可是乱了套了。
作为维也纳乃至整个奥匈帝国规模最大的医院之一，维也纳总医院有着六十多名医师，住院的病人更是超过三百人，拥挤的病房中到处都是急需有效药物治疗的重症患者。因此在看到发生在四名病人身上的奇迹之后，所有的医师都找到了毕尔罗特教授，要求获得这种神奇的磺胺药物，而那些重病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们，不管自己的病是不是适用于磺胺药物，反正全都堵在了外科学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七嘴八舌的发出了自己的呐喊……
“我们需要那种神奇的药物！”
性命攸关之际，人们爆发出来的力量是让人恐惧的，在毕尔罗特教授表示自己手中只有少量的药物，几乎已经全部用完的时候，他的办公室差点儿被病人家属们给拆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毕尔罗特费尽心思劝走了围堵的病人家属之后，干脆派沃尔夫勒天天去了约翰入住的酒店，每天就在那里等着亨特拉尔先生回来。而距离今天的话，沃尔夫勒已经等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了……
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之后，约翰也是一脸的无奈。
其实在离开柏林之前，夏洛特医院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情况要轻松得多。因为亨氏制药公司就处于柏林本地，而且已经生产出了足够的磺胺药物，所以几乎就在当天就有一车的药物送到了夏洛特医院。
但是现在的话……
无奈的摇了摇头，约翰摊开双手苦笑道：“教授，我很清楚现在您面临的处境，但是事实是我随身携带的只有那么一点儿样品，如果想要更多的磺胺药物只能从柏林调货过来了……”
“那就赶紧调货啊！”
用力的一挥手，毕尔罗特急声说道：“我让沃尔夫勒带你马上去发电报，请他们务必尽快送一些药物过来……唔，先送来六百……不，一千瓶好了……”
“教授！”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不得不打断了毕尔罗特的话，他表情郑重地说道：“磺胺药物的零售价是二十五马克一瓶，给医院的价格不会低于十八马克……您确定一口气就要一千瓶？”
“二十五马克？！”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毕尔罗特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在约翰今天来到维也纳医院之前，其实毕尔罗特已经大致猜到了磺胺药物的价格必然会非常昂贵，毕竟之前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阿司匹林定价就高达七马克，甚至在德国国内也要卖五马克一瓶。刨除治疗风湿病的作用，作为一种解热镇痛药物来说，它可比退热冰之类的药物要昂贵多了。如果不是因为阿司匹林良好的疗效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副作用，毕尔罗特教授根本就不会考虑使用它，即便如此现在他也只会向经济条件较好的病人推荐。
但是毕尔罗特怎么也没想到，磺胺药物竟然会如此之贵！
看到对方这幅表情之后，约翰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很快就一脸坦然的看向了对方。在离开柏林之前，他最终和老亨特拉尔以及亨氏制药公司的几个头头脑脑确定了磺胺药物的零售价格，比当初和伯格曼教授说的价格还要高上不少，最终确定为二十五马克一瓶！
一瓶新药，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周的收入！
就这个价格而言，哪怕在一百多年后恐怕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何况是在1886年的欧洲？
对于这个结果，约翰持中立的态度。
对于老亨特拉尔、布里斯特以及其他亨氏制药公司的人来说，磺胺药物定价如此之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现在这个时代里面，能够有效对抗细菌的药物只有这么一种！一台动脉瘤的手术都可以要价一百美元以上，那么可以治好那些恶疾的磺胺药物一瓶卖二十五马克能算贵吗？
所以考虑再三，约翰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投资创建亨氏制药公司，并且研制出阿司匹林和磺胺等药物，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低价造福欧美人民，而是为了能迅速的积累起海量的金钱，然后把亨氏制药公司以及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发展壮大起来，招收更多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研制出更多未来的药物和医疗器械，从而赚取更多的金钱……
“太贵了……”
沉默了良久之后，毕尔罗特叹了口气低声道。
哪怕对于维也纳的普通人来说，一瓶药二十五马克也太过高昂了，可想而知对那些小城市或者乡村的人们来说，这种可以救命的新药几乎价比黄金，哪里用得起？
“是的，它很昂贵！”
点了点头，约翰面色平静的沉声道：“不过为了研制新药，我们前后投入了数以百万马克的资金，以及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并且您也已经看到了，它们真的很有效，不是吗？”
“这……”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毕尔罗特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当然不知道约翰研究这种新药只不过是花了几天功夫，做了一些实验而已。在维也纳医科大学的外科学教授看来，想要发明磺胺肯定不是容易的事情。要知道，自从巴斯德和科赫的细菌理论被广泛接受以来，多少科学家和医师想要找到对抗细菌的药物，直到现在也只有亨氏制药公司取得了成功……
好吧，这些东西都是虚的，在毕尔罗特看来理由只要一条就足够了：商人们哪一个不想把利益做到最大化？
而且……
想想磺胺药物那出色的效果，再想想那些状况越来越糟糕，放在以前只能等待死神降临的病人们，毕尔罗特最终只能是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好吧，亨特拉尔先生，我依然坚持前面的要求，请尽快送来一千瓶磺胺药物，我们维也纳总医院会按照您刚才说的价格支付费用的……”

第三十八章
当约翰和安娜两人走下火车的时候，柏林的天气已经彻底变得温暖起来了。
目送着布里斯特家的马车离开，约翰这才坐上来接自己的马车，一路驶回了家中。用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路上的风尘，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约翰这才悠然自得的来到了餐厅——时间正好是傍晚，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一餐要开始了。
“外公，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再等待晚餐上桌的时候，约翰浑身有些不太自在的问道。从他在餐桌旁坐下的那一刻起，老亨特拉尔就一脸笑意的盯着他看，偏偏这笑容又十分的诡异，看的他心里直发毛。
嘿嘿一笑，老亨特拉尔先是端起身前的咖啡押了一口，然后突然开口问道：“约翰，维也纳那边好玩吗？”
“……还可以吧。”
眨了眨眼睛，约翰心中有些忐忑的回答道。
“和布里斯特小姐相处的还愉快吗？”
身子稍稍向前倾斜了一下，老亨特拉尔的一双眼睛笑着几乎眯了起来！
“呃……”
就在这一刻，约翰终于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了，哭笑不得地说道：“挺愉快的，安娜的性子和我挺合得来……外公，您到底想要说什么？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想要和您谈一谈呢！”
“哈哈……”
看着约翰略略有些尴尬的样子，老亨特拉尔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老亨特拉尔都觉得自己的外孙有些太过于成熟了。虽然这小子处事不惊、踏实稳重的表现恨得老爷子赞赏，不过对于长时间缺乏亲情的老亨特拉尔来说，他倒是更希望自家的外孙性子能够更活泼一些，今天看到约翰这幅样子老亨特拉尔心中可是乐得很。
被外公笑得脸皮子一阵发紧，约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现在已经慢慢感觉到老亨特拉尔的心意了，老爷子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往布里斯特家跑，而且也总是在约翰的面前夸赞安娜是如何的大方得体，善良温柔，而且无论年龄和身材和约翰是多么的般配……
上辈子经历过一次的约翰，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说白了，安娜的优秀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布里斯特家身为德国本地人，而且还是亨特拉尔家的合作伙伴，老亨特拉尔的目的自然也不言而喻了。将来约翰和老爷子回归纽约之后，这边的两个公司有布里斯特先生帮忙看着，至少可以放心许多。亲戚、股东和员工们相互制衡，再加上约翰在学术以及研发上面的绝对强势地位，保证亨特拉尔家组对企业的领导权应当不算太过困难。
不过……
眼前浮现起安娜那娇俏可人的小脸，约翰的嘴角渐渐的弯了起来。
对于那个漂亮的女孩儿要说没有好感的话，约翰恐怕都要认为自己太虚伪了，不过之前他根本就分不清楚这是爱情还是纯粹的荷尔蒙作怪。安娜的年纪和她所处的时代让约翰眼前如同被蒙了一层厚纱一样，晕晕乎乎的根本就看不清楚。所以这次赶赴维也纳的时候有安娜相陪，约翰也颇为高兴，因为他也想趁着离开欧洲之前搞清楚自己的心意，省的将来为之而后悔……
不过不等他往下去想，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约翰，刚才你说有事情想要和我谈一谈……是什么事情？”
“哦，是关于磺胺药的事情。”
约翰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道：“外公，这次去维也纳的同时，我也给毕尔罗特教授那边送去了一些磺胺药的样品，根据试用的情况来看，磺胺药物的受欢迎情况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烈一些……他们需要的药品已经送出去了吧？”
“唔，已经送出去了。”
哈哈一笑，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
就在约翰离开维也纳之前，就在毕尔罗特教授的催促下给亨氏制药公司发了一封电报，于是今天一早就有一万瓶各种磺胺药物装上火车发往了维也纳——在约翰的坚持之下，亨氏制药公司虽然没有满负荷运转，但是也没等市场反应后再扩大生产，而是一直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线上，因此才能够如此及时的提供如此大量的药物。
随药物一起出发的是亨氏制药公司的一个销售人员，他将会在维也纳待上至少一个月。除了与维也纳总医院完成交接之外，还要负责寻找奥匈帝国本土的经销商：有了维也纳总医院的例子在前，想必打开市场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这个建议，是约翰在电报中特意说明的。
前世的时候许多全国知名的大医院，很多设备都是企业赠送使用的，包括很多新药也都有优惠措施，为的就是这些知名医院的示范作用。因此这一世约翰自然而然的也借鉴了这种方法，德国有夏洛特医院，奥匈帝国有维也纳总医院，再加上远在伦敦的李斯特，因此可以预想的是，亨氏制药公司的新药推广肯定是一帆风顺。
所以欣喜之下，老亨特拉尔频频点头笑到：“你去奥匈帝国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三种磺胺药物送到了德国各地，有了阿司匹林在前，医师们试用新药的阻力很小，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反响相当的热烈啊……”
毫无疑问，亨氏制药公司的工作效率高的吓人。
就在约翰离开的这将近一个月时间里面，磺胺药物已经顺着阿司匹林的路线铺到了真个德国，数百名内科医师开始使用这种新奇的药物，去治疗脑膜炎、肺炎和肠炎等等，而更多的外科医师则是用它们来治疗手术后的感染问题！
因为信息传递和交通的不畅，大多数医师的反馈还没有拿到，但是至少有五分之一使用过磺胺药物的医师们已经给出了回复，而且其结果几乎是完全一致……
他们需要更多的新药！
于是就在约翰和安娜一起畅游维也纳和布达佩斯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和亨氏制药公司的精力尼克劳斯先生就敏感的发现了机会，于是生产磺胺药物的厂房和机器开始满负荷的运转了起来，而尼克劳斯也开始着手制定扩大厂房和招聘更多人手的计划！
对于亨氏制药公司的收获，老亨特拉尔可是满意极了。
只不过等老爷子说完这些事情之后，一脸期待的等着外孙的评价时，约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在确定答应毕尔罗特教授的事情已经开始执行了之后，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而是扭过头看向了厨房的方向大声叫道：“埃尔伯先生，晚餐还没有准备好吗？我可早已经饿坏了……”
……
约翰忙着填饱自己肚子的时候，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布里斯特家，同样饥肠辘辘的安娜也开始了自己的晚餐。
当然，女孩儿的动作就要优雅多了。
一边照顾着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安娜一边享受着母亲亲自给自己准备的热汤和小羊排，心中只觉得格外的满足。任何一个刚刚完成长途旅行的人，恐怕都会迫不及待的享受家里的温暖，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期待另一次旅行……
“安娜，这次旅行怎么样？”
就在安娜吃的正高兴的时候，布里斯特夫人突然笑眯眯地问道：“听说你和亨特拉尔先生相处的非常愉快，而且……后来你们的关系似乎也变得越来越亲密，是吗？”
“啊？咳咳！”
安娜先是一愣，随即脸蛋马上就是一红，张嘴就想开口说些什么，只不过心中着急的女孩儿忘了自己现在正在吃东西，而且嘴里塞着食物，情急之下不小心被口中的食物给呛到，猛地咳嗽了起来。
“哎哟，你小心点儿！”
一看到女儿被食物呛到，布里斯特夫人马上就心疼了，连忙上前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埋怨道。这位当妈的也是有点儿不讲道理，浑然忘记了女儿只所以呛到就是因为刚才她自己挑起那个话题的缘故。
看到这幅情景，正在吃饭的布里斯特先生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连喝了好几口水之后，安娜这才把胸中的不适勉强给压了下来，然后嘟着小嘴冲着母亲嗔道：“妈妈，您这都是听谁说的？是管家先生还是……”
一想到在旅行的最后阶段，自己和约翰的关系确实越来越亲密，有时候双方单独相处的时候甚至会自然而然的靠近在一起，安娜就觉得心头如小鹿乱撞，脸庞也不由得有些烧了起来。
布里斯特夫人心中一动，马上就笑吟吟地说道：“呵呵，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安娜，你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感觉怎么样？”
“妈妈……”
心头乱成一团的安娜似是撒娇，又似是埋怨的拉长生叫了一声，白嫩的脸庞上却同时飞起了两抹嫣红。
“哈哈……”
看到女儿的表情之后，布里斯特夫人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是什么？心中欢欣之下，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1886年5月，四种新型的药物让小半个欧洲的医学界都躁动了起来。
在尼克劳斯先生的不懈努力之下，阿司匹林的样品送到了全欧洲六百多位医师的手中，而且随着他们试用的效果极佳，整个四月份亨氏制药公司竟然收到了四万多瓶的订单，这种定价高达五马克的药物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的流行开来，而阿司匹林这个拗口的名字很快就成了很多医师口中最常出现的词汇之一。
与此同时，在5月份的《德国医学》杂志上，继上一期的两篇阿司匹林相关论文之后，再次有三篇相关论文发表，而且其中只有一篇是来自于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的，其他两篇则是来自于遥远的海德堡大学医学院。
同样是一篇关于解热镇痛，一篇关于抗风湿作用。
在这个人们对很多疾病都极度缺乏认识，同时也缺乏能够治疗的药物的时代，医师们很多时候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解除病人表面上的痛苦，因此像鸦片、可卡因，乃至后来的海洛因才会大行其道，成为医师们药箱中最常见的备用品之一。所以可想而知，如果有一种可以解除病人高热、头疼等症状的药物出现，而且其不良反应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话，会受到医师和病人们如何的欢迎！
在这种情况下，阿司匹林自然立刻大火了起来！
而能够比阿司匹林更加火爆的，自然就只有同为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三种刚刚才推出市场的磺胺药物了！
21世纪的人们很难想象得到，一百多年前的时候人们到底在忍受着什么。
普通的肠炎就足以给人类造成巨大威胁，而淋一场雨之后的发烧和咳嗽更是有着致命的可能性，而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造成这些威胁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巴斯德和科赫的不懈努力，极少数人才知道可能是因为细菌这种小玩意造成的。
所以磺胺的出现，就像是一道惊雷一样响彻天空！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在自家的餐桌上，约翰给外公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漫不经心的时候，一脸平静的淡然道：“三种磺胺药物的出现，终结了人们无法正面对抗那些微小生物的时代，同时也开启了主动对抗它们的新时代，而对于任何一位医师而言，他们如果想要不落后于这个时代，就必须要主动的去了解、使用磺胺药物，这是无法回避的未来……”
……
从维也纳回到柏林，约翰也只不过在家休息了两天而已。
短短的两天时间过后，约翰就在老亨特拉尔的催促下赶到了亨氏制药公司。当然，让他去公司并不是因为商业或者公司管理上面的事情，也不是因为已经走上正轨的四种新药的生产，而是因为就在他离开柏林去维也纳的这段时间里面，经过多达三十位化学家的通力合作之后，工业化生产利多卡因和普鲁卡因的方法终于有了眉目！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可是让约翰惊喜非常！
自从约翰在夏洛特医院开始了划时代的阑尾切除术之后，椎管内麻醉就已经成为了这种手术的常规麻醉方式。而在外科的其他领域里面，浸润麻醉也被外科医师们用的得心应手，越来越多的取代了气体吸入麻醉的方式。
但是……
两种局麻药极低的产量和昂贵的价格却让所有人怨声载道，伯格曼教授更是每隔几天就会找约翰或者托马斯询问一番，催促着他们尽快解决药物产量和成本的问题。要知道，约翰虽然已经发明了两种局麻药的制备方式，但是由于对技术条件的要求较高，只有大学里的化学实验室才有这个能力进行少量的制备，而且成本更是高昂的让人心惊胆战，一台手术下光是局麻药物就需要数十乃至上百马克！
也就是说，只有那些富有的人们才能享受到更加安全的局麻药物。
如果不是约翰以成本价向夏洛特医院供应局麻药物，而且伯格曼教授也做出了不在其中收取费用的决定的话，恐怕能用得起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人是少之又少，完全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因此在诸多方面的推动下，柏林大学化学系和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部门开始了合作。
柏林大学的化学实力之强，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一直以来约翰和化学系都保持着相当紧密的联系。原本当初制备两种局麻药的时候，柏林大学不少化学家和学生就为了赚一点外快而掌握了相应的技术，而随着亨氏制药公司请来了埃尔利希与霍夫曼，并且招聘大量的化学家加盟，实力也骤然变得雄厚了起来。
于是在充裕资金的支持下，化学系和亨氏制药公司便开始了合作。
超过十位经验丰富的化学家和超过二十名优秀的化学系学生，开始了有计划、有组织的研究，他们依照着约翰提供的分子式和相应的实验室制备方法，开始寻找可以在工厂里面迅速、大量制备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方法……
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面，亨氏制药公司为此付出了超过十五万马克的研究经费！
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项化学实验来说，这个金额无疑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柏林大学化学系一年的教育与研究经费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字上下而已，而亨氏制药公司用完这些钱仅仅只是用了三个月而已。无数昂贵的实验器械被购置进来，许多昂贵的耗材与原材料在无数次的实验中被消耗着，在管理者尼克劳斯的眼中，实验室就像是无底洞一样吞噬者亨氏制药公司的备用资金！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研究出来的话，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廉价而大量的局麻药物到底意味着什么，恐怕现在任何一个见识过的外科医师们都可以说的头头是道，更别说亨氏制药公司这些精明的商人们了。所以约翰当初仅仅只是提出了这个要求，就被尼克劳斯以及霍夫曼等人毫无折扣的执行了下去！
到了现在，一切的付出和努力终于让人们看到成功的希望。
而且……
“这么快研究出眉目还在其次。”
在赶往亨氏制药公司的马车上，约翰一脸喜色的默默想道：“通过这一次的通力合作，亨氏制药公司与柏林大学的化学系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并且开始协作研究新药的步伐，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看到的情景啊……”

第四十章
约翰回到柏林后不过短短六七天的时间，亨氏制药公司的第五个产品正式开始投产，并且在第一时间投向了全欧洲的市场。
利多卡因，全世界第一种正式上市的局麻药。
和需要尼克劳斯他们给诸多医师发送样品，先争取试用的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物不同，利多卡因上市的消息传开了之后，短短一周时间里面，很快便收到了来自柏林十几家医院和外科医师的上千支订单，哪怕它的定价高达18马克一支也抵挡不住外科医师们的热情——现在局麻药已经成为诸多顶尖外科医师手术的必备品，而且大学实验室生产利多卡因的成本高达数十乃至上百马克，亨氏制药公司批发价只要18马克的利多卡因可谓是便宜之极了！
“普鲁卡因的话，最多还需要一个月时间！”
在亨氏制药公司总部的办公室里，霍夫曼非常自信的大声保证道。
正是因为这个保证，约翰才放心的离开了忙碌三天之久的临时研发中心。利多卡因生产工艺的定型让他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一件事情，而普鲁卡因恐怕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摆上亨氏制药公司的货架了。
也就是说，约翰离开欧洲前给亨氏制药公司留下的最后一笔财富终于完成了。
约翰给欧洲的亨氏制药公司只留下了六种新药，比起亨氏医疗器械公司都要少了许多。至少在外人看来，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现在有火爆全球的血压计，有设计精巧的听诊器和温度计，还有已经渐渐成为外科医师们手中必备的工具之一。
但是在约翰看来，这些已经足够了。
历史销量最高的世纪之药阿司匹林，掀开人类对抗细菌新历史的磺胺，还有开创局麻时代的利多卡因和普鲁卡因……
如果让约翰来对他们进行评价的话，这六种药物的价值加起来远远超过了1886年全世界其他药物价值的总和！
可想而知，虽然现在这几种药物的巨大影响力依然局限在少数的医师们之间，相对于全欧洲数以万计的医师数字而言还不值一提，但是随着使用人数的增加和口碑的传播，再加上未来一段时间相关论文的纷纷出炉，它们的影响力势必会以几何级的速度疯狂增长——在这个急需真正有效药物的时代，约翰不相信人们可以抵挡住这些药物的诱惑。
当然，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各种各样的觊觎和攻击。
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物的销量正在逐月增加，而利多卡因刚刚成功生产便收到了上千支的订单，这还仅仅是柏林地区最初的销量，可想而知，最多只需要一年的时间，这六种药物的销量在全欧洲将会增长到一个什么样的数量级上！
这将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
哪怕在21世纪的时候，弱肉强食也是商业界的常态，一些中小型公司在研制出一种新型的药物之后，往往也抵挡不住大公司的疯狂收购，何况在19世纪末的世界？约翰可以想象得到，将来的亨氏制药公司会面临多少富豪权贵们的觊觎。而且在另外一方面，这几种药物的广泛应用也会损害到很多制药公司的利益，尤其是在这个国家之间竞争激烈，甚至有时候不择手段的时代，恐怕两家公司都会遇到许多阻力。
就拿阿司匹林来说，历史上的拜耳公司在退出这种水杨酸的衍生物之后，在全世界都遭到了疯狂的阻击。
仅仅一个法国，就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十几年前的普法战争之后，虽然法国战败，但是这个欧洲强国总体实力和全球的影响力依然在德意志之上，两国之间的矛盾和竞争甚至上升到了民族的高度之上。历史上的拜耳公司在推出了阿司匹林，包括几十年后的磺胺，法国人都是想方设法给予了仿制，并且依靠着他们独特的专利制度予以狙击！
这一点，约翰可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对于未来的这许多事情，约翰考虑了许久之后还是放手交给了尼克劳斯和霍夫曼等人来应付了。他从来就没有作为一名商人的天赋，哪怕再担心也不可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出来，还不如干脆的交给专业人士去应付。另外的话，他也对自己超越时代的技术有着十足的信心，历史上阿司匹林出现是在将近十年之后，磺胺的出现更是五十年后，约翰“发明”它们都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不相信其他的国家或者公司可以轻易的进行仿制！
要知道19世纪末的世界可不同于21世纪，有了样品之后很快就能仿制出来。
以这个时代的化学水平而言，想要仿制一种药物的难度之大，足以让一个国家感到头疼，即便是法国人，除非彻底的撕破脸皮，通过窃取亨氏制药公司的制造工艺来进行仿制，否则约翰至少三年内不用担心阿司匹林，十年内不用担心磺胺和两种局麻药的。
而只要给亨氏制药公司三年的时间……
六种药物的品牌将会深入人心，哪怕未来其他公司生产出了乙酰水杨酸，并且推出了市场，但是早已经习惯了阿司匹林这个品牌的医师和病人们是否愿意接受，恐怕也是难以预料的事情了……
……
忙完了自己公司的事情，约翰总算又一次来到了夏洛特医院。
从走进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来的外科楼的时候开始，无数见到他的医师和护士们便惊喜非常的上前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亨特拉尔先生，好久不见了……”
……
一边微笑着和诸人打着招呼，约翰一边来到了伯格曼教授的办公室，然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这个熟悉的大门。
“请进！”
很快，伯格曼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推门进去之后，约翰第一时间发出了自己的问候声：“早上好，伯格曼教授！”
“早上好……咦，约翰？”
条件反射一般回应了一句之后，伯格曼突然惊讶的抬起了头，惊喜的站了起来：“你从维也纳回来了？”
“是的教授，我回来了。”
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约翰心中暗暗有些不好意思。事实上他回到柏林已经将近一周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时间来医院报道，这确实是有点儿不地道了。
“哈哈，回来就好啊！”
伯格曼当然想不到约翰此时在想些什么，他连忙热情的招呼着约翰坐下，并且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白水，然后关心的问起了维也纳之行的具体情况，当然内容更主要的集中到了约翰摆放维也纳总医院和毕尔罗特教授身上。
简单的说了一下维也纳之行的收获，约翰的叙说让伯格曼教授惊叹连连。
“……这么说，你帮忙完善了毕尔罗特教授的手术？”
听完了约翰的讲述之后，伯格曼忍不住瞪着眼睛惊叹道：“仅仅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两个就……把它完善了？”
“呃……还好吧。”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约翰咧着嘴笑了笑点头道。
看着约翰那一脸得意中又略带平淡的表情，伯格曼教授张了张口，却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他当然很清楚毕尔罗特教授的研究领域难度到底有多大，但是偏偏对于约翰帮忙进行完善的消息，伯格曼在惊讶之余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感觉，让伯格曼本人也觉得有些怪异。
“或许……是因为这小子前面做出的那些成绩吧？”
左想右想，伯格曼也只能用这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心中的疑惑了。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伯格曼接着问道：“约翰，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想把这些研究的结果在咱们医院尝试一下？”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伯格曼教授也是一脸的期待。
经过了一年的沉淀之后，现在阑尾切除术已经成为了夏洛特医院最尖端的手术，同时也为他们在整个欧洲赢得了巨大的声望！要知道，现在不仅柏林地区，甚至全德国的右下腹疼痛病人都会不远数百里跑来柏林求医，欧洲各个国家每周都有无数的外科医师写来信件，要求到夏洛特医院来进行学习。
这还仅仅是一个阑尾切除术，如果胃部手术也能成功的话……
“当然！”
微微一笑，约翰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在维也纳学到了许多东西，我当然要把他们也在夏洛特医院使用才行！伯格曼教授，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我希望托马斯能够从阑尾切除术中解放出来，和亨特先生一起成为我的助手！”
“亨特？”
眉头一挑，伯格曼的表情略微有些诧异。
亨特是外科另外一位比较优秀的外科医师，彻头彻尾的德国人，同时也是伯格曼教授最为看好的年轻医师，只不过约翰这次除了自己的嫡系托马斯之外，还选择了亨特作为助手，让外科学家教授稍稍有些意外。
“是的，我需要亨特先生的帮助。”
呵呵一笑，约翰正色解释道：“伯格曼教授，等完善了胃部手术之后，我恐怕就要出发去欧洲各国旅行了，而且不久之后托马斯也将随我返回北美，所以我希望亨特先生能够跟我多学一些东西，将来替代我和托马斯的位置……”

第四十一章 1886
对于柏林大学和夏洛特医院，约翰有着相当特殊的感情。
数年之前，当约翰离开北美大陆前往欧洲，选择留学的国家和大学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便最终确定了德意志和柏林大学。因为在这个时代，全世界医学教育的中心在欧洲，而欧洲的医学教育中心已经从法国转移到了德国，其中柏林大学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约翰选择柏林大学都是最佳的结果。
纵然身为一名穿越者，但是如果想要把自己脑海中那些知识拿出来的话，约翰依然需要着许多必要的条件，比如说必要的学习过程，比如说完善的研究设备和器械，再比如说足够多的高素质属下！
这些必要的条件，只有来到了德国才有可能满足。
和发明电池、灯泡等东西不同，既然约翰选择了再次成为一名医师，那么就必须要严格的走一遍过场，否则在北美随便读两年医学院将来就能抛出一堆欧洲大牛们都搞不懂的医学理论，那任谁都知道肯定有问题。医学毕竟是一门系统的科学，不像发明灯泡之类的东西那么简单就可以糊弄过去。
而且最先进的教育理念，最优秀的人才，这个时代也只有欧洲才有。
除了当一名医师之外，约翰将来势必还要插手医学教育，需要“学习”临床边或者实验室等先进教育理念，那就必须要来欧洲。比如说几年后成立的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几乎就是照搬德国的教育模式，从而开启了美国医学教育的腾飞之路。而且医学研究，包括制药相关的化学领域，要招揽更多的人才也要来德国，如果一直留在北美的话他甚至招聘不到足够的化学家，至少最近这些年肯定是不可能的，否则亨氏制药公司直接就会建在纽约，而不是柏林了……
总之一句话，当初之所以留在柏林大学读书，并且毕业后选择夏洛特医院待上两年，约翰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
但是将近四年过去了，约翰对这所学校和夏洛特医院却生出了感情。
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相处久了都会产生一定的感情，何况约翰对柏林大学和夏洛特医院本来就非常的敬服，哪怕脑海中有着领先一百多年的知识体系，依然无法抹去这所大学和这家医院在历史中所做的贡献！
因此在离开欧洲之前，约翰希望能够尽可能的留下一些东西。
除了领先于全世界的外科消毒理念和局麻技术之外，约翰还留下了开创性的阑尾切除技术，当然还有计划中的改良毕1和毕2手术。有了这次的维也纳之行，约翰有着充足的理由把改良后的两种术式留给夏洛特医院外科，这也正是他要求除了托马斯之外，亨特先生也必须加入进来的原因所在。
伯格曼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毫不犹豫的便同意了。
于是1886年的这个初夏，约翰老老实实的待在了柏林，并且把自己主要的精力和时间重新投入到了夏洛特医院的外科楼之中，似乎再一次的沉寂了下来……
……
就在约翰带领着托马斯和亨特等人，在做着毕1和毕2改良手术的各项准备时，他的外公老亨特拉尔也没有闲着，和布里斯特先生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去亨氏制药公司转上一圈。
这个刚刚诞生不过半年的企业，给他们带来太多的惊喜。
果然如同霍夫曼保证的那样，利多卡因投产之后不过半个多月，另外一种局麻药物普鲁卡因便被化学家们成功研究出了规模生产的办法，而且因为技术更加成熟、成本也更加低廉的缘故，普鲁卡因的出厂价只有12马克，相比较于18马克一支的利多卡因来说便宜了正好三分之一！
消息刚一传出，订单便潮水般涌了过来。
在约翰原本的计划中，新产品上市后的头半年之内是不打算挣钱的，基本上都是送给各个国家的医师们进行试用，但是事实上阿司匹林和磺胺各自上市了仅仅一个月之后，就开始迎来了让人惊喜的大笔订单，尤其是大本营所在地德国，诸多的大学附属医院几乎是刚刚完成了试用之后，马上就开始大批购进这些昂贵的新药。更别说因为约翰在杂志上公布实验室制备过程，早已经开始在大学医院中普及使用的两种局麻药物了。
因此等时间到了1886年6月底的时候，老亨特拉尔他们震惊的发现，亨氏制药公司的月销售额超过了五十万马克！
七万瓶阿司匹林，一万多瓶磺胺和将近五千支局麻药！
阿司匹林的出厂价是3马克，磺胺和利多卡因一瓶的出厂价则是高达18马克，再加上12马克的普鲁卡因，高昂的价格让亨氏制药公司在6月份的时候竟然实现了总体盈利！即使它现在必须要养活总计接近五百的化学家和工人，还要负担一个月数万马克的研发费用，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成本，在6月底结算的时候依然实现了盈利——哪怕最终的数字只有一千多马克！
“上帝！”
当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和布里斯特两人的眼珠子差点儿都突了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亨氏制药公司的盈利来的竟然会如此之早，比起亨氏医疗器械公司也只慢了两个月，要知道，虽然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建成要早得多，但是因为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人手也不断增加，加上手术器械并非没有竞争对手，所以直到四月份的时候才算是扭亏为盈，开始进入了赚钱的渠道之中。
亨氏制药公司的表现，让布里斯特暗自心惊的同时，也让老亨特拉尔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
1886年，在动荡的19世纪末是一个相对比较平稳的年份。
英国人依然在享受着他们上百年来开拓进取的成果，并且在新的工业革命中渐渐的落后，德国人则是锐意进取，开始走向辉煌和毁灭并存的时代，而下个世纪的霸主美国人则依然懵懵懂懂，眼望欧洲的同时闷头发展着自己的工业。
不过对于医学，1886年却是一个绝对特殊的年份！
在这一年，以德国的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为中心，一群外科医师们开始完善严格的外科消毒技术，他们开始利用局麻药进行局部浸润麻醉和椎管内麻醉，然后开始用规范化的操作来完成腹部外科手术……
在这个时代，外科医师正试图打开人类身体上所有的体腔和间隙，但是落后的认知和技术让这些尝试变得危险十足，唯有从夏洛特医院外科楼开始的腹部外科手术才是相对比较安全，从而成为了指引外科医师们前进的灯塔！
而在外科领域之外，同样有着更为惊人的发现。
阿司匹林这种世纪之药，终于用同样一个名字踏上了历史的舞台，而三种磺胺药物则是提前了五十年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吹响人类主动对抗细菌的号角！
虽然在这个时代，横跨大西洋需要至少十余天，简陋的电话才刚刚进入人们的生活之中，有线电报昂贵的不是谁都可以用得起，但是无论是外科消毒、局麻还是阑尾切除术等外科技术，还是阿司匹林、磺胺或者利多卡因等最新出现的药物，都缓慢而坚定的向全世界各个角落流传了开去！
与它们一起流传的，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约翰&#183;亨特拉尔！
在1886年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开始为了这个名字而感到惊叹了，但是恐怕谁也想象不到，这个名字对于整个医学史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会有人想象得到，1886这个年份对于整个医学史意味着什么……

第四十二章 拜托
柏林，盛夏。
当从手术室中走出来，约翰脱掉自己身上的隔离衣，然后几乎是撕下脸上的口罩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就像是从水底下闭了两分钟的气之后刚刚浮上来一样。
浑身上下，早已是大汗漓淋。
略略的喘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找到手术前特意晾着的白开水，仰起脖子一口气干掉了半大杯。这盛夏季节在手术室里工作简直就是受刑，哪怕约翰让人在里面放了几桶冰块也无济于事，材料、工艺等全面的落后，让这个时代根本就造不出什么透气的隔离衣，所以时间短的手术还好，像今天这台胃大部切除并胃十二指肠吻合术做下来，整个人就已经处于半脱水的状态了！
“空调啊！空调！”
回想起上辈子舒适之极的手术室温度，再感受一下现在这种虚脱的状态，约翰就觉得想要让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全都接受口罩和隔离衣等措施，恐怕将会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
临快下班的时候，约翰的心情终于变得高兴了起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刚刚收到了两封来自于卡尔斯鲁厄的信件，其中一封是来自于卡尔斯鲁厄大学的赫兹教授。信的内容很多，除了感激约翰私人资助的一万马克资金之外，赫兹把刚刚撰写完毕，准备发给期刊发表的一篇论文也给约翰寄了过来——赫兹教授的研究成果，终于要发表了！
看了一遍之后，约翰小心的把这封信给收了起来。
这封信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对于远在大洋彼岸的特斯拉先生而言，赫兹教授的这篇论文代表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
另外一封信自然是本茨的，他给约翰详细的说明了一下汽车改进的进度。让人惊叹的是，在老亨特拉尔大笔资金到位了之后，汽车的研发进度果然如同本茨保证的那样，一日千里，就在六月月底的时候，戴姆勒他们终于研制出了高达三十五马力的发动机，比历史上提前了整整八年的时间！
三十五马力的发动机，还有已经基本成型的充气轮胎、变速器、方向盘和刹车等等，本茨在信中给约翰画的草图让他两只眼珠子差点儿掉了出来！
幸好本茨后面的一番话，让约翰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三十五马力的发动机虽然动力强劲，但是太不稳定了，实验的结果表明需要继续进行改进。反而是另外一款二十马力的发动机表现出色，经过了三个月的考验之后已经被本茨他们定型了。
“……因此，我们希望开始生产第一款通用汽车！”
在书信的最后，本茨又一次的向约翰申请了开始生产汽车。在他们看来，最新款的汽车样品虽然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生产出来并售卖却已经不是问题了！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
看完了本茨的信之后，约翰沉吟片刻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本他是没打算让汽车这么早就投产的，不过看样子本茨他们确实已经做出了相对不错的产品，如果再压着的话恐怕就有些不合适了。
犹豫了片刻之后约翰干脆一拍桌子，暗暗的琢磨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干脆高调一点好了！”
铺开一张信纸正要给本茨写一封回信，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来人是托马斯。
“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从书桌上抬起头来，约翰随口问了一句。现在他对托马斯已经相当的放心了，所以手术结束之后只是在病房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后面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他和亨特两人。
“暂时看，没有太大问题。”
耸了耸肩，托马斯平静地说道：“只不过病人的年龄终究是有些大了，而且身体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所以预后如何我们很难判断……”
“嗯。”
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不过约翰很快就点了点头。
在约翰回来夏洛特医院之后，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三台毕1手术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算不错，前面两台手术的病人还在恢复当中。只不过让约翰无奈的是，这个时代的诊断学实在是太落后了，缺乏必要的仪器设备和方法，最终三个病人手术室的情况都已经不太好了，最后效果如何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
从这方面来说，约翰也有点儿理解毕尔罗特教授了。
根据约翰记忆中的资料，毕尔罗特在去世前十几年所做的毕式手术成功率不高，病人的预后相当差，原来他还以为是技术的问题，现在自己也开始做了之后才发现，在目前的诊断、解剖、病理等基础等条件下，毕尔罗特做到那样的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如果没有新式消毒、局麻和诸多超越时代的知识，约翰自己恐怕也没有信心比他做的更好……
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先给抛到一边，约翰正色道：“托马斯，有个事情我需要和你提前说一下。”
“什么事情？”
两道目光看过去，托马斯有些茫然的问道。
稍稍一顿，约翰沉声道：“托马斯，我已经决定明天春天返回纽约，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
毫不犹豫的，托马斯立刻就点了点头。
随着原先和约翰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托马斯心理上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虽说伯格曼教授也隐隐和托马斯提过，希望他能够留在夏洛特医院工作，但是和保罗、罗伯特一样，托马斯已经坚定了跟着约翰一起回纽约的决心！
别的暂且不说，那一栋全新的医院大楼就足以吸引他们了。
和约翰在一起共事的时间越久，托马斯就越发的赞同他的那些医学理念，自然对完全遵照约翰想法建造的医院大楼向往不已。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术器械和各种新药……
跟着约翰一起回纽约，自然就成了他必然的选择！
对此约翰也是心中了然，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接下来这半年你就帮我做一些事情吧。”
“什么事情？”
眨了眨眼睛，托马斯有些好奇的问道。
“招揽尽可能多的医师和毕业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微笑着说道：“下半年我将会去拜访其他的学校和医院，所以拜访柏林大学那些美国人，争取让他们加入我们医院的任务，就只能是拜托你了……”

第四十三章 分工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坚持的话，我还真有点儿不想回纽约了。”
在家中的客厅里，刚刚听完约翰的决定之后，老亨特拉尔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如果说当初刚来欧洲的时候，老亨特拉尔还对约翰投资的两家公司，包括通用汽车公司还有些异议甚至不满的话，到了1886年9月初的时候，这种情绪早就转变成了欣喜！尤其是对亨氏制药公司，老亨特拉尔现在满满的都是期待了。
在过去的8月份，亨氏制药公司让所有关注的人们都大吃了一惊。
一个月的时间，亨氏制药公司连送带买总计出货了十三万瓶阿司匹林，六万瓶磺胺和一万四千支局麻药，除掉继续送给新医师试用的之外，销售额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零六万马克，也就是二十多万美元！
这个数字刚刚统计出来的时候，可是吓了老亨特拉尔一跳！
老爷子现在再也不敢埋怨约翰转让掉自行车公司股份的事情了，这还是亨氏制药公司刚刚投产的第一年，已经有如此惊人的表现，即使扣除掉建设研发大楼及产房扩建、人员招聘等庞大的投资之外，预计全年也可以盈利，那么等明年全都稳定下来呢？等全欧洲甚至北美的市场也都开发出来呢？
画面太美，老亨特拉尔都不敢想了！
而除了亨氏制药公司之外，早一些投产的亨氏医疗器械公司表现的也极为出色，以手术器械和血压计为拳头产品，体温计、听诊器等常规器械为补充，在全欧洲范围内已经树立起了亨氏的品牌，甚至北美也开始进行了渗透、推广，全年盈利预计可以超过百万马克，这都让老亨特拉尔，当然也包括另外一位股东科尔男爵极为满意。
而对于老亨特拉尔来说，更为期待的则是通用汽车公司。
这个亨特拉尔家族拥有六成股份的汽车公司刚刚才完成了第一种产品的定型，但是就在上个月，老亨特拉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又去了一趟卡尔斯鲁厄，并且给本茨他们带去了二十万马克的资金，开启了汽车制造并且商业化的新时代！
在约翰的提醒之下，老亨特拉尔没有要求继续增加自己的股份比例，但是却拿到了所有的技术资料，为回归北美后建设汽车工厂做足了准备……
未来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老爷子一时间自然有些乐不思蜀了。
不过……
面对着老亨特拉尔的感慨，约翰却微微一笑道：“外公，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根基毕竟还是在纽约，而且……您不觉得相对于处于欧洲的德国来说，美国要更有发展前景么？”
“这……倒也是。”
微一沉吟之后，老亨特拉尔不得不点了点头。
虽然在欧洲人的眼中，美国现在还是一片莽荒，就连美国的富商们到了这里都被视作为暴发户，但是生于欧洲，却在美国获得成功的老亨特拉尔却很清楚的看到了两个大陆的明显区别：美国虽然暂时还比较年轻、落后，但是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拥有着欧洲所不具备的开创精神，而且地理的优势也是欧洲各国所无法比拟的——至少在美国的周边，可没有强敌环绕，可以放心大胆的发展！
所以对于约翰选择回去，老亨特拉尔才没有强烈的反对。
眉头轻轻的抖动了几下之后，约翰这才笑道：“所以说外公，今年下半年就要辛苦您了，咱们争取在离开欧洲之前把三个公司的事情全都给捋顺了，基础也都给夯实了，到时候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回纽约了！”
“嗯，这是一定要的。”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老亨特拉尔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卡尔斯鲁厄那边我下半年去两次，应该没什么问题。而医疗器械公司那边的生产和销售都比较稳定，我偶尔去看看就是了，倒是制药公司这边的话……将来恐怕就必须要依靠布里斯特先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看着约翰有些似笑非笑地问道：“小子，跟外公说句实话，你喜欢安娜吗？”
“呃……您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
约翰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
看到约翰那有些尴尬的样子，老亨特拉尔却突然如同化身为老顽童一样，眨了眨眼睛嘿嘿笑道：“怎么，不行么？你现在也已经十八岁了，就算结婚确实早了一点，但是订婚的话却完全没有问题！如果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儿的话，可要趁着离开欧洲之前赶紧定下来哟！”
“结婚？订婚？”
约翰瞪着眼睛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虽说这年代也有不少早婚的，但是就欧美来说二十四五以后结婚才是正常的吧？自己这才“十八岁”而已，怎么想都有些太早了吧？
不过……
想想现在关系已经相当亲密的安娜，再想想明年春天即将回归纽约的计划，约翰这心里也不由得盘算了起来。确实如老亨特拉尔所说的那样，约翰一旦离开了欧洲，两人之间恐怕就不可能有什么未来了，因为像布里斯特这样的人家不可能允许安娜随心所欲的安排自己的人生，至少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
“或许可以……”
摸了摸下巴，约翰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约翰，你想什么呢？”
看到外孙表情的微妙变化，老亨特拉尔心中不由得好奇了起来，连忙开口问道：“不会是有什么打算吧？啧啧，我觉得安娜这个女孩儿不错，你如果真喜欢的话就一定要尽早确定下来，这样一来你离开欧洲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二来的话咱们的几家公司也有一个可靠的人照顾着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眉头一桃，没好气地问道：“外公，您说这些话……主要的原因不会就是为了这一个，让布里斯特先生帮忙看着这几家公司吧？”
“呃……怎么会呢？”
被约翰反问问的一愣，老亨特拉尔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了起来。他心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打算，毕竟爷孙俩都要回纽约去，那么欧洲的这三家公司没有一个放心的人盯着怎么成？如果约翰和安娜之间能成就好事的话，布里斯特先生自然就是最佳的人选——只负责监管，不负责管理，再恰当不过了。当然这事儿如果和约翰直说的话，老亨特拉尔可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转念一想，老亨特拉尔的声音又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就算我是这么想的，又有什么问题？你小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管，我不好好打算一下怎么行？”
“呃……”
这下子轮到约翰挠头了，他嘿嘿一笑道：“外公，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管吧……”
“你管什么了？”
瞪了约翰一眼，老亨特拉尔慢条斯理的问道。
咬了咬嘴唇，约翰一时间还真是无言以对。从老亨特拉尔来了欧洲之后，他几乎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自己的外公，一来确实什么都不懂，二来的话平时忙于医院的工作，也真是没什么时间，所以现在面对着老爷子的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了。
不过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约翰突然抬起头嘿嘿笑道：“外公，要不然咱们分一下工，您留在柏林看好两家公司，我下半年去卡尔斯鲁厄如何？”
“你去通用汽车公司？”
老亨特拉尔微微一怔，表情顿时便有些惊奇了。
“嘿嘿，对啊！”
点了点头，约翰嘿嘿笑道：“他们不是很快就要生产汽车对外销售了么？正好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帮助他们好好做一下宣传……”

第四十四章 传奇之旅
布里斯特庄园。
布里斯特夫妇和他们的女儿一起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一脸期待的约翰，脑子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刚才约翰的一番话，可是把他们都给惊着了。
约翰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有点儿太超前了，所以摸了摸鼻子之后干笑道：“我这只是一个邀请而已，当然安娜小姐要不要答应还要看诸位的意见，呵呵……”
“这不是胡闹吗？！”
老亨特拉尔狠狠的瞪了约翰一眼。不过作为外孙，约翰可是一眼就从老亨特拉尔那看似凶巴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赞赏，而且那一股子鼓励的意思也是明明白白，就差直接给他竖上一个大拇指了！
布里斯特夫妇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对布里斯特先生来说，刚才约翰的这个邀请实在是有点儿太突兀了。布里斯特先生已经知道约翰将会在明年春天和老亨特拉尔一起返回美国纽约，而且也知道他下半年会游历欧洲，去那些著名的城市见见世面，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会邀请自己的女儿一起完成这趟旅行！
这不是开玩笑嘛？！
即使是在21世纪的欧洲，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一起去长途旅行也是足以让父母惊讶的事情，更别说是19世纪末的柏林了。如果不是对约翰有所了解的话，布里斯特先生恐怕早就拍案而起，呵斥他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了。前段时间两个人一起去维也纳毕竟时间不算很长，而且有家里的女仆和管家跟着，夫妇两人倒也算放心，但是这一次的话至少要三四个月的时间啊！
不过……
就在布里斯特先生皱着眉头，考虑如何婉拒约翰这个提议的时候，布里斯特夫人在皱眉沉思的片刻之后，突然眼前一亮，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女儿安娜。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安娜此时目光中可是期待与犹豫并存。
本身就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儿，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再加上处在这个思潮迸发的时代，又通过各种方式接触到了不少新鲜的事务，因此安娜对跟着约翰一起去欧洲几个大城市旅行自然相当的期待。只不过作为布里斯特家族的大女儿，安娜从小受到的都是传统的淑女教育，因此对和一个同龄男性一起的话，哪怕对方是自己心仪的约翰，安娜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不过，还是很期待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安娜的一双眼睛最终还是明亮了起来……
……
“外公，您觉得布里斯特夫妇会同意吗？”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约翰一脸期待的问着自己的外公。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我可说不好，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呃……”
听完老亨特拉尔这和没说一样的话，约翰的脸色顿时一黑。他今天之所以向安娜发出邀请，自然是因为老亨特拉尔那一番话的缘故。
说实话，约翰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孩儿了。
只不过对于约翰这个穿越者来说，即使自己和安娜已经相识了两年，但是能够单独相处并互相了解的时间却不长，恐怕只有维也纳之行那一个月。
这个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所以想来想去，约翰觉得回归北美之前的这半年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两人能够一起旅行的话，相互的了解就会更加的深入一些，也能让自己最终下定决心。
而且……
“漫漫旅途，一个人的话也太无聊了。”
想起自己马上就要开始实施的计划，约翰就觉得颇为头疼。虽然这次旅行很可能会成为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但是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约翰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忍受。至于说将会跟随自己的亨利，他可不觉得谨守身份观念的车夫先生会成为自己旅途中可以聊天解闷儿的对象。
约翰这边正琢磨着，老亨特拉尔在旁边开口问道：“约翰，你计划好了要去哪些城市了吗？不过我们可提前说好了，你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新年是一定要回柏林来的！”
“呃……”
听了老亨特拉尔这命令式的口吻，约翰的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跑多少个地方，首要考虑的自然是曾经邀请过他的那些大学，因此主要位于德国国内。不过除了工作上的目的之外，约翰还想趁着这个机会跑到几个主要的欧洲城市去看一看，比如说伦敦、爱丁堡、米兰、佛罗伦萨、巴黎、哥本哈根等等。
伦敦和爱丁堡不着急，可以等明年离开欧洲的时候顺路拜访，但是其他的这些城市加起来的话，没有四五个月怎么行？
但是听老亨特拉尔这么一说，只有三个月时间的话，那么约翰计划拜访的城市名单恐怕就必须要删减掉至少一半了……
“或者，还是坐火车？”
犹豫再三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打消了坐火车的念头。
虽然坐火车的速度肯定要快一些，可以让他多去几个城市，但是毫无疑问另外一个计划才是最吸引人的。所以默然片刻之后，约翰点了点头苦笑道：“好吧外公，新年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
同一时间，卡尔斯鲁厄。
通用汽车公司的老旧厂房之中，本茨先生正用力的拍着自己的双手，高声地叫道：“先生们，加把劲，争取今天把事情全部给做完……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哐哐哐……”
“撕拉……”
本茨的话明显让大家都兴奋了起来，手下越发卖力，噪杂的声响让整个厂房热闹的就像全线开工了一样。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除非旁边的新厂房落成，新购置的设备到位，否则通用汽车公司刚刚定型的汽车是不会开始生产的。
眼下大家忙活的，只是一辆汽车而已。
满意的看了看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本茨暗暗估算了一下时间之后，总算是可以放心的出去透上一口气了。
“怎么样？”
本茨刚一出厂房，站在外面抽烟的戴姆勒就扭过头笑着问道：“今天能完成吗？”
“差不多吧。”
用力的扭了扭脑袋，本茨点了点头笑道。
戴姆勒目光闪动了几下之后，忍不住开口笑道：“我们的这位老板亨特拉尔先生果然是个天才，竟然会想到用自己开车进行全欧洲旅行的方式来进行宣传！哈哈，这样一来的话，咱们通用汽车公司的第一款产品想不引起大众的注意，恐怕都不太可能了！”
“哈哈，或许只是年轻人的新鲜感罢了。”
同样是哈哈一笑，不过本茨的看法和戴姆勒就有点儿不一样了。
对于约翰注资自己的事业，本茨当然是心中感激的，尤其是当初在他遇到了极大困难，因为缺少资金而寸步难行的时候，约翰的投资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是当约翰后来再次注资，并且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也加入进来，把本茨的股份稀释到只有两成的时候，这位汽车之父心中可就有些不太舒服了——对于本茨来说，奔驰公司就像是他的儿子一样，但是现在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了。
当然，没过多久本茨就已经想通了。
如果让他自己来研究制造的话，哪怕最终成功了，将来想要生产推广的话，早晚是要把公司股份转让出去的，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在于能保留奔驰这个名字罢了。只不过就是这一点，让本茨本人至今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戴姆勒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对于本茨的话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侧耳听着厂房内砰砰乓乓的声音，满是憧憬地说道：“卡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新建的厂房明年年初应该就可以投产了吧？”
“嗯。”
重重的点了点头，本茨脸上显出了开心的笑容：“以咱们目前的人手，如果资金充裕的话，一年可以生产至少五百辆汽车！如果一辆可以卖出4000马克的话，我们就可以收入两百万马克！上帝，这可真是一个让人惊叹的数字！”
“不可能的！”
听到本茨的这番话之后，戴姆勒马上就摇了摇头苦笑道：“卡尔，我想亨特拉尔先生在信中也已经说过了，一辆汽车4000马克的售价实在是太高了，我们不可能卖得出去的！而且最一开始的话，我们不应该目标定的那么高，500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被戴姆勒这么一打击，本茨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实际上，关于第一辆通用汽车的售价问题两人已经争论很久了，本茨坚持要把价格定在5000马克左右，因为他认为汽车是对交通的一种革命，绝对值这个价格，而戴姆勒则是和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的意见一致，认为汽车的售价不应该超过3000马克，否则的话必然很难受到人们的青睐！
双方的想法，产生了比较大的分歧。
本茨并不知道，历史上哪怕到了五年之后，他设计的售价3800马克的汽车依然卖不出去，直到生产出了售价2000马克的汽车后，一年也不过卖了一百多辆而已。
当然，现在有了约翰的出现并提供诸多超越时代的技术，即使是1886年的汽车技术水平也比历史上1893年要高上许多，所以售价4000马克也是完全值得的，但是考虑到任何一种新鲜事物总要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所以约翰才建议售价不要超过3000马克，因为即便是这个价格，通用汽车公司也有至少数百马克的利润，这已经足够了。等到将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和成本的降低，尤其是销量的增加，利润自然就会上升了。
而且对于现在的汽车，约翰本来就没有抱着挣钱的心思。
在约翰看来，以目前的经济水平来说还没到汽车普及的时候，通用汽车公司目前只要继续研究技术，然后开始进行推广就行了。每年能够有盈利当然好，没有盈利的话就算亏损他也愿意花钱养着，一切只要期待未来就可以了。
本茨当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对戴姆勒的看法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沉声道：“好吧，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等着亨特拉尔先生来了之后再讨论吧。”
“唔……也好。”
想了一下，戴姆勒也点了点头笑道：“不过相对于汽车的定价来说，我倒是更加期待亨特拉尔先生这次驾车旅行的事情，因为我有一种预感，他的这次旅行很可能会成为一次传奇之旅……”

第四十五章 订婚？
在原本的历史上，确实存在着一次真正的传奇之旅。
当本茨研制出第一辆三轮汽车的时候，因为技术上面的缺陷，汽车不仅产生让人难堪的噪音和废气，而且还总是抛锚，因此很多人都嘲笑他，本茨甚至因此都不敢开车出门。而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对他的发明抱着坚定的支持态度。
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本茨夫人。
为了证明本茨的发明不是一个废物，本茨夫人亲自上阵，开着汽车去看孩子的外祖母。她们一路上克服了各种后世之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用汽车行驶完了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最终成功的引起了世人的轰动！
本茨的汽车获得了承认，本茨夫人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女驾驶员，留下了一段历史传奇。
这一世因为有了约翰以及那些技术的出现，再加上充裕的资金和顺利的研制过程，因此本茨不可能再遭遇到历史上的哪些困难，本茨夫人的传奇之旅自然不可能再出现了，事实上本茨和戴姆勒等人已经完成了数次超过十公里的行驶实验，在当地已经广为人知，只不过还没有生出进行长途实验的念头罢了。
因此约翰的一封来信，顿时让他们惊奇之余大为兴奋！
亨特拉尔先生准备组建一支至少由三辆汽车组成的车队，从九月开始进行长途的旅行！其中两辆车将提供给亨特拉尔先生以及他的同伴，而第三辆车则有通用汽车公司排除专业的技术人员，负责这一路上车辆的维护和保养。
当然，所有的开销包括制造费用都由亨特拉尔先生个人承担！
“天才的想法！”
当本茨和戴姆勒等人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脑海中都第一时间便显出了这个念头。
他们并不知道早在几年前约翰就已经在纽约中央公园使用过这种手段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位通用汽车公司的大老板本意并不是为了给即将投产的汽车造势，他们只是看到了这个想法可以起到的巨大宣传作用！
在已经拥有了两辆样车的情况下，接到约翰的信之后，本茨他们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开始打造第三辆汽车，唯恐耽误了约翰这个伟大而完美的计划……
……
时间一晃，距离约翰去布里斯特家已经三天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约翰和管家汉斯才从忙碌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各自擦了擦满头的大汗，缓了口气。
“先生，我该去准备晚餐了。”
不过还没休息几分钟，汉斯就马上站了起来。
“不用急。”
约翰闻言一怔，马上就摆了摆手笑道：“帮我整理东西已经累坏了，不用着急，再休息一会儿去准备也不迟。”
稍一犹豫，汉斯还是摇了摇头道：“老爷恐怕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也不累，您先歇着吧。”
说完，管家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看着汉斯把厨房的门关上，约翰忍不住摇了摇头，暗自感叹自家管家工作的不易。虽然说老亨特拉尔给的薪水足够高，约翰也总是零零碎碎的补贴一下，但是以前老亨特拉尔没来的时候还好，约翰没有太多的要求，但是现在的话，老爷子可是处处讲究的，管家汉斯的工作量可就骤然增加了不止一倍！
不过片刻之后，约翰的注意力就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面。
三天的时间里面，约翰一直都在准备着即将开始的欧洲之旅。除了准备必要的旅行用品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通知即将拜访的大学外科学教授们。为此他必须要仔细的筹划行程安排，估算好大致的时间，然后给这些人一一的发去电报或者信件，让对方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能够在两个多月时间里面完成自己的旅行，约翰最终只能是敲定了寥寥四个城市：巴黎，海德堡、慕尼黑和莱比锡——这可比他计划中少了不止一半！
没有办法，约翰不敢高估通用汽车的性能。
因此考虑再三之后，约翰决定把绕西欧一大圈的计划取消掉，只是转上一小圈而已。即便如此也有超过三千公里的路程要走，以本茨提供的汽车参数和这个时代的路况来考虑的话，每小时20公里的速度应该是比较靠谱的，再考虑汽车的故障率、维修时间和人体的承受力，一天行驶五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综合来看，光是汽车行驶在路上的时间，就需要将近一个月！
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约翰也忍不住为自己未来三个月的旅程捏了一把汗。他现在做事情都是做最坏的打算，为了能够让汽车走进人类世界的视线之中，他也算是豁出去了。想想就知道，第一代汽车就算是有他提供的各项技术专利，恐怕也绝对不会舒服到哪里去，所以计算完了之后，他又觉得邀请安娜恐怕不是一个多好的选择了……
“咚！咚！”
就在约翰琢磨事情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咚咚的敲响了。
不等汉斯从厨房里出来，约翰就高喊了一声我去，然后起身去打开了大门。这个时间，应该是老亨特拉尔和亨利他们回来了。
开门一看，果然是老爷子。
接过老亨特拉尔的手杖，约翰笑道：“外公，今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难道说制药公司那边接到什么大单子了？”
老亨特拉尔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意，让约翰颇为好奇。
约翰想了又想，也没发现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而且老亨特拉尔出门是去亨氏制药公司做常规的视察，这也是他每周必须的工作之一。至少在约翰的印象中，亨氏制药公司最近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难道是突然有了什么大订单不成？
“哈哈，小订单不少，大订单倒是没有，不过嘛……”
摘下帽子也递给约翰，老亨特拉尔眨了眨眼睛笑道：“今天我可是特意约了布里斯特先生一起去的公司，这期间可是聊了很久哟！”
“哦？布里斯特先生也去了？你们聊什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心中一动，顿时便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有理会外孙的问题，老亨特拉尔笑着走进，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冲着闻声出来的管家吩咐道：“汉斯，给我一杯咖啡！”
“好的，先生。”
汉斯马上就点点头，回厨房准备去了。
等约翰放好自己的手杖和帽子之后，老亨特拉尔这才接着笑道：“约翰，布里斯特家已经同意安娜和你一起进行欧洲旅行了！”
“真的？”
眉头一挑，约翰心中了然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惊讶了。
对于布里斯特这样的家族来说，让自家未出嫁的女儿和一个同龄的男性一起旅行，可是一个相当难以做出的决定。约翰当初提议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但是自己也感觉希望不大，因为他知道，安娜可能会比较期待，但是她的父母恐怕就不会乐意了。
没想到的是，布里斯特夫妇竟然同意了！
这个结果可有点儿出乎约翰的意料之外，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忍不住看向了老亨特拉尔：“外公，您……您不会是和布里斯特先生说了什么吧？”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啊。”
老亨特拉尔耸了耸肩，神态相当轻松地笑道：“我只是对他说，如果这次旅行回来你们两个年轻人都不反对的话，就在咱们离开欧洲回纽约之前，给你们两个订婚！”
“什么？订婚？！”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终于不复平静，惊叫了一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来到巴黎的汽车
1886年，欧洲大陆相对来说一片宁静。
虽然在年初的时候法国和德国气氛骤然紧张，几乎走到了战争的边缘，但是在两国人的克制之下，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欧陆强国们依然埋头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之中，各种新技术、新发明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在二三十年他们的矛盾将会积累到再也压制不住，如火山喷射一样彻底爆发出来……
不过至少在1886年，大家还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在1886年的下半年，整个大巴黎依然处在一种纸醉金迷的气氛之中。作为现在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法国人依然享受着他们最好的时代，上半年与德国之间紧张的气氛似乎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巴黎，绝对是全欧洲最好的城市之一。
在1850年前后的二十年间，法国迎来了经济超高速发展的时代，也正是在这个时代，巴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难题——铁路不断增加，给巴黎运送来了越来越多的移民。人口的增加造成了交通堵塞，环境脏乱和治安环境恶化。要知道，那个时代巴黎的道路基本都修建于中世纪，根本就无法承载越来越多的马车和行人。
于是在1853年的时候，拿破仑三世任命了奥斯曼男爵为塞纳省的长官，启动了轰轰烈烈的巴黎大改造！
道路，房屋，公园……
整整十七年的时间，大巴黎获得了新生，而且设计时高度的前瞻性让巴黎直到一百多年之后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貌。巴黎的改造也成了整个欧美世界城市改造的标杆，欧洲各国，乃至美国都由此获益良多。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奥斯曼男爵对于城市的整体规划，尤其是道路的规划更是重中之重。所以在1886年的巴黎，人们和马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自在而行，享受着巴黎大改造的成果，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
说起巴黎的道路，自然不能不提香榭丽舍大道。
正是奥斯曼的巴黎大改造计划，让香榭丽舍大道真正成为了法兰西第一大道，除了商业之外，后来也成为了法兰西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舞台……
1886年10月3日，星期天。
香榭丽舍大道上，无数或豪华或普通的马车在道路上行驶着。法国大革命摧毁了贵族们靠左行驶的特权，让法国人第一个开始了右侧通行的时代，因此大道上不管是马车还是行人，都各行其道，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场景。而路边成片的树荫，也给许多青年男女提供了约会和休闲的场所。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往日一样。
今天是周日，亨利﹒范德尔先生兴奋的约上自己的未婚妻克洛艾一起来香榭丽舍大道打发时间，两人逛了一上午的商店之后，中午吃过饭找了一处树荫下休息了起来。
不过两人刚闲聊了几分钟，范德尔先生便愕然的扭过头，看向了自己的左侧方。
“怎么了，亨利？”
身边的女孩儿克洛艾看着自己的男友，有些不解的问道。两人正在道路边的树荫下闲聊，女孩儿不知道一项体贴自己的亨利为什么突然看向了远处。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范德尔先生的目光扫视着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皱着眉头问道。
“声音？”
克洛艾皱了皱眉挺翘的鼻子，连忙侧耳细听了起来。很快，他就明白了自己未婚夫的意思，因为如果细听的话确实可以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有点儿像火车，但是又没有那么厚重，有点儿像打雷，但是又没有那么高亢！
“难道是什么机器？”
犹豫了一下，克洛艾小心的猜测道。
“怎么可能？！”
范德尔先生顿时笑了，摆了摆手道：“这里可是香榭丽舍大道，怎么可能会有机器的轰鸣声？哈哈。”
被未婚夫这么一取笑，克洛艾顿时便有些不乐意了。
不过就当嗔怒的克洛艾酝酿了一下，和未婚夫大发娇嗔的时候，范德尔先生随意的一瞄远处，人就像是被一道落雷给击中了一样，整个身子陡然僵住了！
“怎么了？”
发现了自己未婚夫有些不对劲，克洛艾马上讶声问道。
没有理会自己的未婚妻，范德尔先生又愣了几秒钟之后，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用一种克洛艾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嗓音尖声叫道：“那，那是是吗？”
……
“轰！轰！”
随着两声如同野兽嘶吼一般的闷响，三辆奇形怪状的机器在香榭丽舍大道的一侧停了下来。这并不是因为它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而是因为在它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一高一矮两个巴黎警察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在两个警察戒备的眼神中，一个个头极高的年轻人从领头的机器中走了出来，用一种比较怪异的法语高声问道：“先生们，有什么事情吗？”
相视一眼之后，高个警察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
以自己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而言，平时这个警察对身高还是极为自信的，但是看看眼前这个最少比他高十厘米的年轻人，高个警察莫名的有了一种压迫感，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大声问道：“先生，请问你们这些机器是……”
“这是汽车！”
年轻人拍了拍身边已经停下的机器，笑着回应道：“你们可以把它看做可以在道路上行驶的小火车！”
这个高个的年轻人，当然就是约翰﹒亨特拉尔先生。
坐火车到卡尔斯鲁厄之后，约翰立刻就见到了三辆完工的汽车，然后经过几天的简单培训后，他和安娜就带着两名维修技工上路了。从卡尔斯鲁厄直接赶到巴黎，花费了他们足足十五天的时间！
故障和疲惫，自然是路途如此漫长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一路上不停地被普通人或者警察们拦下，并且追问汽车到底是什么东西也阻碍了不少时间，所以直到今天约翰他们才赶到了第一个目的地——巴黎。
“汽车？”
这下子不光是两个警察，方圆一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随着三辆汽车驶入香榭丽舍大道，这条道路原本秩序井然的环境立刻便被破坏掉了，尤其是在两个警察把它们拦住了之后，不光是路边的行人们纷纷快步围了上来，就连原本行驶着的马车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乘客们纷纷跳下车上前微观，而且看样子这种现象还有迅速扩散的趋势！
1886年10月3日，因为三辆虽然出现的并不比历史上早，但是技术和外型上却要先进得多的汽车，原本畅通的香榭丽舍大道就像是一截被结扎的肠管一样，一端突然被堵上了……

第四十七章 轰动
“果然，自己还是更喜欢这种悠闲的日子。”
坐在酒店豪华的餐厅里面，一边享用着精致的法国大餐，一边欣赏着安娜那优雅而标准的淑女进餐礼仪，约翰一边暗暗的感叹道。
来到巴黎已经两天了，约翰和安娜一直被困在酒店里面，不过一路劳累的约翰反而对此甘之如饴。
三辆汽车就像是大磁石一样，每天都吸引着无数的人们前来围观。最多的当然是普通的巴黎市民，好奇心驱使着他们每天络绎不绝的走进酒店的停车场——在一众马车之间，三辆汽车可是醒目之极。而除了民众之外，精明的法国商人们也是到访者之一，他们迫不及待的希望找到三辆汽车的生产者，要么就是询问价格好代理销售，要么就是问能不能购买专利生产。
除此之外，就是无数闻风而至的记者们了。
事实证明，在出现真正可以引起轰动的东西了之后，19世纪末的信息传播速度并没有约翰一直以为的那么不堪。
从卡尔斯鲁厄出发之后，三辆汽车的表现都非常给力，除了一些小问题之外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大的故障，道路的恶劣才是影响速度的最大问题。再加上一路上并没有经过太大的城市，所以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到了巴黎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别看十几年前普法战争是以法国的失败而告终，但是在事实上，法国的国际地位依然远高于德国，而巴黎自然也比柏林更加的引人关注。所以当三辆汽车驶上香舍丽谢大道的路面之后，引起的轰动自然不言而喻。
等约翰和安娜一行人冲破围观的人们，找到一家酒店入住了之后，似乎整个巴黎的记者们都闻风而至！
真正的历史上，本茨的汽车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理由也很好理解，历史上的第一辆汽车，甚至再往后推十年，1896年的汽车也不如约翰用超越时代的技术和数十万马克资金砸出来的通用汽车先进，再加上卡尔斯鲁厄本来就是一个小地方，本茨的汽车直到参加了博览会之后才真正被人们广为所知。
但是现在的话……
来到的第二天，整个巴黎都知道有人发明了可以在道路上自己行驶的“马车”，而到了第四天，这个消息甚至就已经传到了伦敦和柏林，成为了两个城市报纸上的一则新闻！
有线电报虽然不是很方便，但是对于报业来说还是最快的手段。
应付商人和记者的工作，约翰彻底交给了通用汽车公司的那两个跟班。在当初选人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直接吩咐本茨挑选了两个技术上肯定过关，同时在形象上、言谈举止上都比较靠谱的人，而趁着这个机会大肆宣传通用汽车就是他们此行第二个重要任务。
如果不是公司现在正在紧张的扩建，筹备生产厂房，本茨、戴姆勒和迈巴赫三位大佬中恐怕就要跟着来上一位了……
“约翰，你还累吗？”
用餐巾轻轻的抹了抹嘴唇，安娜笑意吟吟的问道。
“嗯？哦，已经休息好了。”
正在吃东西的约翰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问道：“怎么？你在酒店里呆腻了？”
点了点头，安娜满脸向往地说道：“是啊，好不容易来一次巴黎，我想去四处去转转……比如说卢浮宫、巴黎圣母院还有凯旋门！”
“呃……”
听了安娜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一头的黑线。
除了正在准备开建的埃菲尔铁塔之外，安娜想去的地方倒是把后世巴黎的四大建筑都凑全了。只不过……
好在这里不是德国，也不是布里斯特家，否则仅凭女儿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恐怕就会惹来布里斯特先生的雷霆大怒！德法现在是死对头，巴黎圣母院和卢浮宫也就罢了，一个德国人想要去看凯旋门不是找骂么？
不过好在约翰虽然是“德裔”，内心却是黄的，很快就点头笑道：“行啊，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那……这边的事情怎么办？”
先是兴奋了一下，不过安娜很快就有些犹豫的问道。
约翰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呵呵一笑道：“通用汽车公司的人会很好的解决这一切的，呵呵，交给他们就好了。”
“那……好吧。”
咬了咬嘴唇，安娜眼中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兴奋之余，安娜似乎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连忙接着说道：“约翰，你到巴黎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啊……”
听了安娜的这个问题之后，约翰忍不住挠起了头。
当初决定来巴黎，并不是因为接到了法国大学或者医院的邀请。事实上，虽然约翰的外科学理论被许多法国医师所接受，亨氏制药公司的阿司匹林和磺胺等药物同样也有法国的订单，但是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他却没有接到过任何来自法国的邀请。
理由当然还是那一条，两国的关系！
所以这次来巴黎，除了想见识一下这个后世闻名世界的法国首都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这里有着他向往已久的科学大师路易斯&#183;巴斯德。就在刚刚过去的1885年，巴斯德刚刚因为狂犬疫苗而在此名声大噪，现在已经成为了法国国宝级的科学家，只不过让约翰苦恼的是，作为罗伯特&#183;科赫的柏林大学同事，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见这位法国的科学大师。
用后世的话来说，巴斯德和科赫可是一生之敌。
两人之间的恶劣关系一定程度上是学术理念的分歧，但是很大程度上也和德法的对立有关，这就像未来苏联人和西方人在医学理论上分歧一样，政治或者意识形态决定了许多东西。约翰印象中自己大学时代的老教授就曾经为此而感慨过，当年他们上学的时候国家还是苏联人的小弟，所以只好明面上挥舞着巴普洛夫的旗帜，暗地里却学习着西方的知识体系……
不过让约翰放弃又有些不甘心，想来想去他也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只能是去试试看了……”
“喂！”
就在约翰为此而纠结的时候，却没想到自己的沉默惹恼了眼前的安娜，女孩儿瞪着眼睛嗔道：“我只是问你想去哪儿而已，用得着想那么久吗？”
“呃……哈哈。”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约翰干脆随口道：“我其实没有什么其他特别想去的地方，不过听说法国菜相当的不错，我们找些著名的餐厅品尝一下美食如何？”
“好啊！”
对美食也颇为喜欢的安娜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觉得心中一片温馨的时候，两个熟人此时却一起并肩走进了酒店的餐厅里面——正是通用汽车公司派来跟随约翰，负责路上一应有关汽车事务的那两个人。见到了约翰之后，两人自然是要上前打声招呼：“亨特拉尔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两位。”
约翰也很客气的笑了笑，开口道：“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从明天开始到巴黎各处去玩一下吧，放心去玩，费用我全包了。”
“谢谢，亨特拉尔先生。”
两个人相视一眼，看样子是颇为心动，不过最后其中一人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们还是留在酒店里的话，因为今天有几位先生预约了明天继续谈，所以……”
“哦？”
眉头一挑，约翰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要谈什么事情？”
因为约翰是通用汽车的大股东，所以两人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其中一人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几位先生都是对汽车非常感兴趣的绅士，明天就是想谈一谈看是否可以给他们定制一辆……”

第四十八章 比赛
作为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城市之一，巴黎无疑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当然，只是一些普通的印象，震撼什么的就真是谈不上了。
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来客，除了战争之外约翰恐怕很难被一百多年前的事情给震撼到，对于这些闻名世界的大都市，他更多的只是好奇心而已。而且认真来说的话，就算上辈子是个很少出国的土包子，但是这辈子约翰可已经去过好些个大城市了……
相较而言，约翰反而给了巴黎这座城市更多的震撼。
几乎已经成熟了的汽车的出现，瞬间点燃了工业时代人们的巨大热情，同时也让法德边境的小城卡尔斯鲁厄名声大噪，通用汽车的名字几乎是瞬间便传遍了巴黎城。
当然，这些早就已经在约翰的预料之中了。
如果说约翰对巴黎有什么特别期待的，自然就是尊敬的巴斯德先生了，只不过让他遗憾并感觉可惜的是，巴斯德在上个月受邀前往法国在非洲的殖民地，解决当地的疫情去了，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让约翰不得不失望的放弃了拜访这位科学巨匠的打算——这样也正好，约翰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安娜的身上……
“今天天气不错，你打算去哪里？”
一边享受着味道不错的早餐，约翰一边随口问着身边的安娜。
如果说除了巴黎这座城市还有什么能让约翰留恋的，美食必然是其中之一。相较于纽约和柏林而言，法国人对于饮食的理解确实要胜上一筹，至少在这家颇为豪华的酒店里面，约翰不用一边吃着单调乏味的早餐，一边脸上还要勉强露出满意的笑容了——就算这辈子已经重生了将近二十年，他依然还是在不停的怀念着自己上辈子习惯了的中餐，尤其是早上的油条、包子、小米粥和豆浆……
“今天啊……”
对于约翰刚才的那个问题，安娜犹豫了一下之后突然反问道：“约翰，我们还会在巴黎待几天的时间？”
“……最多三天吧。”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认真的计算了一下回答道。
约翰原计划在巴黎停留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一周，现在距离一行人抵达巴黎已经好几天时间了，如果不想耽搁后面行程的话，三天后确实就要出发了。
一听还有三天的时间，安娜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嘻嘻笑道：“时间还很充裕，今天就不往远的地反跑了，咱们两个就在这条街上逛逛怎么样？”
前面几天安娜在约翰的陪同下把整个大巴黎城想要去的地方基本上都去过了，就剩下一个巴黎圣母院，因此对出游的兴趣骤减。而且这几天女孩儿也打听清楚了，知道香榭丽舍大街正是巴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有着许多知名的服装商店，对于巴黎时装早就向往已久的安娜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最佳的机会。
“呃……当然没问题。”
忍不住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约翰脸上却满是微笑地说道。既然当初选择了住在香榭丽舍大街，约翰自然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只不过他对这个时代的所谓商业中心实在是太不感冒了。哪怕是巴黎城，哪怕是香榭丽舍大街，那些商铺中简陋的商品也引不起他什么兴趣……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走到了约翰的身边，声音似乎是有些犹豫又有点儿惶恐地说道：“很抱歉打扰您的早餐时间，但是……”
“嗯？但是什么？”
皱了皱眉头，约翰抬头看向了自己旅行的同伴。
来人正是通用汽车公司派来跟着约翰的两名技术人员之一，一路上保障三辆汽车正常运行的关键。不过让约翰有些不解的是，这几天他们两个因为代表通用汽车公司的缘故，几乎每天都被记者、商人和其他各种各样的人包围着，怎么今天却有时间来找自己了？
“先生，眼下有件事情恐怕必须由您来决定才行了。”
看到约翰略微有些不满的表情，来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很明显，亨特拉尔先生正在和布里斯特小姐甜言蜜语，自己的出现恐怕已经让亨特拉尔先生大为不满了。而且他自己也知道，从出发的那一天起亨特拉尔先生就已经明确表态过了，此次旅行中任何有关汽车的事情都由他们两个来处理，所以现在过来打扰自己的大老板让他心中充满了惶恐。
“什么事情？”
最后还是安娜轻轻擦了擦嘴，有些好奇的问道。
见安娜发话，来人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口道：“今天一大早来了几个法国人，突然要求我们的汽车和他们带来的马车进行比赛，说要看看通用汽车到底是不是像我们说的那样优秀……亨特拉尔先生，我们需要迎战吗？”
“比赛？”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在惊讶之余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来人无奈的解释了起来。
所谓马车与汽车的竞赛，是约翰一行人抵达了巴黎之后，好事者提出的挑战。这几天巴黎城中最热门的话就是来自德国的三辆汽车，法国人在惊奇于这种划时代发明的同时，也对汽车的发明者是德国人感到了失落和不满，因此很快就有人因此而对汽车提出了质疑和抨击。
对比的最佳对象，自然就是人们已经习惯了的马车。
汽车与马车相比的话，哪一个的速度最快？哪一个的耐力最久？哪一个的乘坐更舒服？……
这一系列的问题，已经成为了全巴黎城关注的焦点！
因此自然而然的，一场汽车与马车的竞赛便被人给策划了出来。于是今天早上《巴黎日报》的一个记者便带了几个人，来到了酒店提出了这个挑战。通用汽车公司的两个人不敢自作主张，只好立刻跑来寻求约翰的意见。
听完了这番解释之后，约翰顿时无语了。
在约翰的记忆中，似乎有着马车和火车之间的比赛，但是与汽车之间的比赛还真是没有听说过。而且他也很清楚着三辆汽车的性能，与那些马车之间比赛能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约翰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道：“如果三辆车的状况不错的话，比就比吧。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如果汽车赢了的话，一定要让他们在报道的时候注明咱们公司的名字，可千万别忘了……”

第四十九章 订单
通用汽车的第一款定型产品，几乎让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本茨和戴姆勒等创造这辆汽车的人自不必说，就连后世穿越而来的约翰在看到这三辆样品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案子惊叹不已，因为不管是从造型、性能还是舒适度上来讲，这款被迈巴赫提议命名为“极光”的汽车都足够的出色，甚至可以媲美20世纪初的水平。
约翰提供的超前技术和理念，让汽车的发展史加快了至少二十年！
因此对于今天汽车和马车的比拼，约翰根本就不可能担心。二十马力的发动机足以让极光轻松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的最高速度，而超过二十升的邮箱更是让它可以持续行驶一百公里以上——当然是在机器不出故障的情况下。因此不管怎么看，极光战胜马车都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唯一让约翰感到有些可惜的是，虽然在舒适度和操作性上面极光都做的非常棒，但是在噪音的控制上还是不够好，行驶的时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对于世界上第一辆量产的汽车来说，这完全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虽然对这种毫无悬念的比赛没有多大兴趣，但是因为安娜兴致高涨的缘故，约翰也只得跟着去瞧了瞧。在法国人和两名通用汽车公司的人商议之后，汽车和马车之间进行了三轮比拼，第一轮比拼速度，看谁先跑完一千米；第二轮比拼耐力，距离一口气增加到了十公里；而第三轮的话，就是比拼在城市道路上行驶的实用性——比赛场地就是横穿整个巴黎城区……
……
“我早说过了，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远远听到汽车那特有的低沉轰鸣声之后，约翰的脸上泛起了一种淡淡的得意，冲着身边的安娜笑吟吟地说道。
撇了撇嘴，安娜毫不客气的摆手道：“谁胜谁负我当然知道，今天来只是为了看热闹而已……你不觉得待在酒店里会很无聊吗？”
“呃……”
眨了眨眼睛，约翰顿时无语了。
三场比赛确实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根本就没有一丝的悬念，虽然在通用汽车两个员工的小心操控之下，极光只是跑出了三十公里的时速，但是依然把三辆精挑细选出来的马车甩的无影无踪，尤其是在横穿巴黎城的比赛之中，极光更是表现出了让人惊叹的性能和速度——巴黎平坦硬实的路面让它们的性能彻底发挥了出来。
“接下来，他们两个的事情肯定就更多了。”
眼看着一辆汽车由远及近，缓缓的在酒店门口停下，安娜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种让人心动的光彩。
几周前当她第一次见到汽车的时候，就很敏感的发现了这种新式交通工具的卓越之处，漫长的旅途让她更加确认了这一点。而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女儿，安娜很清楚拥有通用汽车公司六成股份的约翰，恐怕又挖掘出一个超级大金矿了。
点了点头，约翰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前两天我已经给本茨先生发了一封电报，让他尽快派人来巴黎接替他们，这两天应该就到了，不会耽误我们行程的……”
……
“……亨特拉尔先生，这太让人兴奋了！”
敲开了约翰的房门之后，两个通用汽车公司的职员满脸通红的高声叫道，也不知道是因为某些事情兴奋的，还是因为刚刚喝了不少醇香的美酒。
“你们喝了很多酒？”
闻到那股刺鼻的酒气，约翰皱了皱眉头问道。
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是的先生，我们刚才都喝了一些……啊，对不起，刚刚没有发现您也在这里，布里斯特小姐。”
突然看到约翰身后的安娜，两名职员连忙问候了起来。
安娜冲着两人也点了点头，然后颇为好奇地问道：“先生们，请问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兴奋？”
“订单，当然是订单！”
毫不犹豫的，其中一人大声地说道。
就在今天比赛结束了之后，数名商人涌入了约翰他们入住的酒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向两名通用汽车公司的员工挥舞起了订单——至少五十辆汽车的订单，刚刚应付完了那些商人们，兴奋之极的两个职员就迫不及待的来向约翰报喜了。要知道，按照极光的售价来说这五十辆的订单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啊！
“多少？五十辆？这么多？”
这汹涌的订单让约翰有些意外，忍不住讶然问道。
两名职员立刻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认真地说道：“是的先生，到目前为止是五十辆，但是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就会有更多的订单涌来了。”
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之后，约翰讶声问道：“先生们，你们告诉他们极光汽车可能的售价了吗？”
“当然！”
两人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这种坚决的态度让约翰顿时心头一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有对数千法郎的可能售价提出异议？这……可真是奇怪啊！”
在原本真正的历史上，本茨生产的汽车可没有这么热门，三千多马克的定价吓退了几乎所有人，直到他再次制造出两千马克的便宜货之后，一年才卖出了一百多辆。但是现在把时间提前了十年，定价还是三千多马克的情况下，竟然在巴黎一个城市就有这么多的订单，怎能不让约翰惊讶不已？
“这有什么奇怪的？”
面对着不解的约翰，安娜眨着眼睛随口说道：“这里可是巴黎，全欧洲最富有的城市之一！那些贵族和大商人们定制一辆马车有时候都要花费上万法郎，花费几千法郎购买一辆性能远超马车的汽车，很奇怪吗？如果柏林有汽车卖的话，我想父亲肯定会毫不犹豫就买一辆的！”
在安娜看来，四千法郎确实很昂贵，但是对于巴黎这座城市来说却根本不值一提。
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一，法国人的富有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那些军官、商人和企业家们更是富得流油，他们完全不介意花上几千法郎去购买一辆如此拉风的汽车……
“呃……”
听了安娜的解释之后，约翰马上就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恐怕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历史上本茨发明的汽车确实受到了冷遇，而等他制造出了便宜货之后也确实因此而走出了困境，但是那并不意味着约翰对极光的看法就是正确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极光的性能也不是十年后本茨生产的那些汽车可以相提并论的！
无论后世多么的普及，在19世纪末的时候，汽车只可能是有钱人的玩具。
本茨的汽车之所以卖不出去，恐怕不单单是价格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因为它的性能和马车相比并不占绝对的优势，而在展现贵族或者绅士们的风度上面，造型简陋的汽车又远不能和华丽的汽车相提并论，所以有钱人不愿意花钱购买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但是这一个世界，极光可不是历史上那简陋的汽车。
充足的动力让本茨他们在设计汽车总体结构的时候游刃有余，甚至直接采用了约翰画出的草图，把驾驶位和后排座位全都纳入到了舒适的车厢之中。可以说，在巨额的资金和充足的人手支持下，再加上约翰那“天才”的创意和现成的专利技术，本茨他们把汽车未来十几年走过的道路压缩到了一年之中！
这样的汽车，怎能不受欢迎？
相较于成熟的汽车而言，几千法郎或者几千马克的定价，对于真正有钱的贵族和富商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今天的比赛过后，才会有那么多的商人挥舞着订单找上门来。因为这些人知道，就算一辆汽车要数千法郎买回来，高贵的法兰西绅士们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亨特拉尔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约翰想通了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两名职员接着追问道。
虽然不是纯粹的技术人员，但是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通用汽车的高层，自然不可能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尤其是当极光现在还没有正式投产，甚至连售价都没有定下来的时候，谁也不敢贸然答应别人接下订单。但是如果让两人白白的放过手边上的这五十辆汽车订单，他们又绝对不甘心。
不管怎么说，毕竟那可是六位数的销售收入啊！
“暂时先什么都别答应了。”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先生们，我会尽快和本茨、戴姆勒先生他们沟通一下，然后给你们一个决定的……”
……
1886年的10月，在巴黎进行的这场马车与汽车之间的比赛，通过无数的报纸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任何一个稍稍关注时事的人都知道，一种可以媲美火车的伟大发明出现了，而其发明者就是德国卡尔斯鲁厄的通用汽车公司。
对于19世纪末的欧洲来说，这绝对是最佳的广告方式。
随着越来越多的报纸刊登汽车的消息，并且随着约翰这个由三辆极光组成的车队离开巴黎，返回德国，整个德国都因此而轰动了起来……

第五十章 回归
因为不停涌来的订单，约翰等人不得不在巴黎多停留了一天。
在接到他们的电报之后，本次用最快的速度派来了两名替代他们的员工，负责接待诸多想要预定极光汽车的法国人。虽然通用汽车公司的新厂房还没有建成，相关的机器也都没有到位，但是本茨他们已经开始安排小规模的生产了，预计年底前至少可以生产出20辆极光汽车，年底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明年至少可以生产出500辆！
巴黎人对汽车的追捧，让本茨等人都心中大喜。
虽然有约翰的再三提醒，但是本茨他们还是打算接下巴黎人的一部分订单。毕竟这个时代巴黎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不可能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当然，考虑到工厂的产能和自己的实力，本茨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打算只接下最多五十辆极光的订单，并且交货时间还要安排到最少六个月之后……
对于本茨他们的决定，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就不打算干涉了。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他一心只想继续自己的旅行，所以等通用汽车公司替代的人选一到巴黎，一行人就驾驶着三辆极光汽车离开了。不管巴黎人对极光的反响多么热烈，但是约翰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暂时来说，售价高昂的汽车注定只能在富裕人群之中流行，普通人甚至中产阶级依然还是消费不起，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汽车不可能达到自行车那样的销量。
想要真正让汽车替代马车，要等到欧美各国的中产阶级真正壮大起来之后。
所以对于通用汽车公司近几年的发展情况，约翰会时时的关注，但是绝对不会投入太大的精力，甚至就连资金也不会投入太多了。有了欧美各国贵族和富商们的追捧，通用汽车公司养活自己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甚至连技术研发的资金恐怕也不需要约翰继续投入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约翰认为至少要时间迈入到20世纪之后，那时才是他真正在汽车行业中发力的时候。届时完全可以用通用汽车公司现成的技术和专利，投入巨资在北美建设汽车工厂，再加上成熟的流水线技术，必然可以一举奠定汽车巨头的地位……
……
离开了巴黎之后，约翰一行三辆汽车直接掉头开回了德国。
从卡尔斯鲁厄到巴黎，然后再从巴黎回到德国和法国的边境，花费了约翰他们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当三辆汽车重新回到卡尔斯鲁厄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1886年的10月下旬。
欧洲大陆的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
不过天气虽然凉了下来，但是约翰名下的几大产业却变得越来越火热了。
刚刚出现在人们视线之中的汽车自不必说，通用汽车公司和极光这两个名字几乎成了欧洲上层人士最近必谈的话题之一，而当约翰一路回到卡尔斯鲁厄，让通用汽车公司的人给三辆汽车进行全面检修的时候，这种热度已经通过报纸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正在热火朝天修建新厂房的通用汽车公司总部，很快就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参观者和商人们。
而除了通用汽车公司之外，约翰也通过电报的方式得到了其他产业的消息。
亨氏医疗器械和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销量继续暴增，九月份销售额同步暴涨，尤其是在阿司匹林、磺胺和两种局麻药的支撑下，亨氏制药公司的销售额相比八月份骤增百分之五十，一口气突破了一百五十万马克！虽然按照老亨特拉尔和尼克劳斯等人的预计，这主要是因为通信和交通的不便，不少医院和医师订购了数月用量的缘故，因此接下来销量不会再出现大幅增加的情况，甚至还会有下降，但是维持在一百万马克以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加上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话，两家公司每个月的销售额将会高达一百五十万马克以上！
这个数字不但让老亨特拉尔和布里斯特等人目瞪口呆，就连约翰也是暗自心惊。要知道，一百五十万马克相当于三十多万美元，一年下来就是四百万！这个数字，已经接近飞鸽自行车公司的水平了。但是别忘了，相比较于成本高昂的自行车而言，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可是绝对的暴利！
除此之外，就是不锈钢工厂投产的消息了。
在经过了将近两年的建设之后，科尔男爵投入重资的不锈钢炼钢厂就在约翰刚刚离开柏林的时候投产了。为此科尔男爵还在给他的电报中表示了遗憾之意，毕竟约翰的股份虽然只有百分之五，但是依然是不锈钢工厂的股东之一，更别说他还是不锈钢专利的发明人。
很不锈钢炼钢厂一起投产的，还有约翰同样拥有股份的不锈钢产品工厂！
不锈钢餐具和一些约翰提供创意的日常不锈钢用品，成为了这个工厂的主要产品，当然也包括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不锈钢手术器械，全都开始了生产。可以预想的是，不锈钢手术器械的出现，势必将会引起又一番的轰动，至少对于那些高端的外科医师们来说，一套不锈钢的器械将会成为必需品……
……
在卡尔斯鲁厄给诸人回复了电报，等到三辆汽车检修完毕之后，约翰一行人再次上路了。
海德堡，慕尼黑和莱比锡。
这是接下来约翰要去的三个目的地，全都在德国的境内。海德堡有非常著名的海德堡大学，慕尼黑大学和莱比锡大学同样也是德国实力较强的大学之一，而且他们拥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那就是医学院实力都比较强，而且学院的外科学教授要么和约翰认识，要么就是大家通过书信已经交流过了。
早在离开柏林之前，约翰就已经收到了三所学校的邀请函。
海德堡距离卡尔斯鲁厄并不算远，三辆汽车慢慢悠悠只用了三天时间便赶到了。这还是因为汽车名声大噪之后，一路上众多民众拦下围观的缘故。
在海德堡大学，约翰受到了意料之外的热情招待。
如今的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可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发表新式消毒技术，甚至阑尾切除术时期的约翰﹒亨特拉尔先生了。随着去年那次学术会议的召开，整个德国的大学医院似乎都开始执行他制定出的消毒标准，并且开始大规模的应用阑尾切除术，更别说现在因为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的上市，局麻已经成为外科医师们最喜欢的麻醉方式——在许多大型手术依然没有实力开展的情况下，局麻技术可比吸入麻醉要安全的多，也实用多了。
因此约翰受到热烈的欢迎，也就理所当然了。
除了向好奇的医师们展示现在名声大噪的汽车之外，约翰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与海德堡大学医学院进行学术交流上面。在海德堡大学停留了五天时间，约翰举办了四场专题讲座，内容除了局麻、消毒和阑尾切除术之外，还有一场是关于大外科的。
在这场讲座之中，约翰对未来的外科学进行了大胆的“畅想”！
这些基于未来外科学知识体系的“畅想”，到底能够对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起到多大的作用，约翰从来不愿意去推测，但是他希望在外科迅速发展的这个时代，自己能够多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所以除了讲座之外，约翰的时间就花费在了多认识人，多招揽人上面。
而当约翰离开了海德堡，一路南下赶到了慕尼黑，然后北上莱比锡，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柏林的时候，已经是1886年的12月底了……

第五十一章 决定
“噼啪……”
壁炉中的木柴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劈啪声，给寂静的客厅增加了少许的生气，也让坐在壁炉旁看书的约翰忍不住抬起头，炉火顿时映的他白皙的脸庞一片浅红。
抬眼看看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扭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客厅，约翰忍不住高声叫了一句：“埃尔伯先生？”
“我在厨房，先生。”
管家汉斯从厨房中探出头来正想问约翰有什么事情，大门外突然传来了马车的声音，于是他便只能歉意的笑了笑，连忙跑去开门了。
不用多想，肯定是今天一早出门的老亨特拉尔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寒气走进大门，老亨特拉尔脱下了大衣和帽子，把手杖递给管家之后，径直走到了壁炉旁边。
“埃尔伯先生，麻烦你给外公准备一杯热茶。”
伺候着老亨特拉尔坐下，并把自己身上的薄毯给老爷子盖上之后，约翰随口吩咐了汉斯一声，然后这才皱着眉头埋怨道：“外公，像今天这种天气您干吗还非要出去？而且一下子就是一天……”
今天外面的天气可不怎么好，从早上起就刮着凛冽的寒风，在约翰看来这种天气就应该呆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坐在壁炉旁边喝茶才对。
“呵呵，没事儿。”
摆了摆手，老亨特拉尔乐呵呵地说道：“制药公司那边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处理一下，而且……现在有了汽车之后，这一路上也不会受什么罪，放心好了。”
从回到柏林的那一天起，其中的一辆极光就成为了老亨特拉尔的座驾。
虽然极光上还没有安装什么取暖设备，但是在当初约翰的百般叮嘱之下，整个车厢的设计和制作都考虑到了防寒的问题，材料的密闭性非常出色，行驶时绝对不会有寒风能够钻进去的。更别说车厢的座椅上约翰也花了不少心思，软垫、毛毯什么的应有尽有，因此有了汽车护驾，老亨特拉尔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比以前坐马车出门的时候可强多了。
而且约翰甚至隐隐的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自从有了极光代步之后，老亨特拉尔似乎更加喜欢出门了……
“关于这三辆汽车，你打算如何处理？”
等喝了几口汉斯端来的热茶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
“处理？”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马上笑着说道：“总共也就三辆汽车，一辆给您，一辆我自己用，还有一辆给通用汽车公司做展示用……这不是早就和您说好的事情吗？”
三辆极光刚刚抵达柏林的时候，不出意外的也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好在在巴黎的时候约翰就已经预料到了，因此提前发电报让老亨特拉尔在柏林租下了一个商铺，专门用来展示一辆极光汽车，并且也让本茨往柏林派驻了两名销售人员，总算是可以满足记者等普通人的好奇心了。
但是另外一些人，约翰就没办法避开了。
接连三天，他都必须要接待一批又一批对汽车好奇无比的客人们——布里斯特一家，科尔男爵一家，还有伯格曼教授等朋友和同事们。尤其是合作伙伴科尔男爵和布里斯特先生等人，对约翰不声不响又搞出这么引人注目的新玩意儿可是眼热无比，除了想要尽快购置一辆之外，说话间也是隐隐在打探入股的可能性……
三辆极光汽车的出现，可是让不少人起了小心思。
对此老亨特拉尔当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微一沉吟之后点头道：“展示用的那一辆肯定是不能动的，至于我这一辆的话……嗯，咱们自己也确实需要，不过你那一辆就不要留着了，回头我要送人！”
“送人？！我的那一辆？”
约翰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一张脸顿时便苦了起来：“外公，您也知道我一直都坐不惯马车，要是把这辆汽车送人的话……”
虽然第一辆汽车还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很难上辈子见多识广的约翰看在眼里，但是相对于他最讨厌的马车来说，极光的性能一惊足以让他满意——至少坐汽车出门的时候约翰不会那么难受了！送人一辆汽车约翰当然不会在意，但是如果送的是他的着一辆这小子就肯定不乐意了。
而且……
没有汽车的话，回头怎么跑去见安娜？
要知道，经过这一次长达三个月的旅行之后，约翰和安娜之间的关系几乎已经确定了下来，他也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确实是喜欢上了这个和自己相差了一百多年的女孩儿。所以未来隔三岔五的开车去布里斯特家，和安娜见上一面聊聊天就成了约翰的打算，现在老亨特拉尔要是把这辆汽车没收的话……
看着外孙一脸的苦瓜相，老亨特拉尔顿时没好气地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用我的这一辆！你的那辆极光我要送给一位很重要的人物……就这么定了！”
在老亨特拉尔很气势的一挥手之后，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心中无奈之下，约翰只好暗暗盘算着明天给本茨他们发一封电报，让他们尽快的再送两辆车过来。就在十几天前的时候，通用汽车公司的新厂房落成了，而购置的机械设备也全部到位，第一代极光正式开始投产。按照本茨的估计，最开始的时候每个月最多只能生产十五辆，但是随着工人的熟练和磨合，最迟三个月就可以翻上一倍，明年年底的时候可以达到五十辆以上！
这半年的时间，本茨他们可没有闲着。
而且因为巴黎的订单刺激，本茨他们也没有干等新厂房的落成，这三个月用旧厂房和设备生产了大约二十辆极光汽车，约翰现在打的就是这些车的主意。
老亨特拉尔喝了一口茶水之后，突然又开口问道：“约翰，自从回来柏林之后，你还没有去见过安娜小姐吧？”
“呃，是的。”
微微一怔，约翰连忙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回到柏林已经有一周了，距离1887年的元旦也只剩下了三天的时间。但是自从回来柏林之后，约翰花了两天时间来消除身上的疲惫，剩下的几乎就是应付来自各个方面的探望和会面，直到今天或许是因为天气比较恶劣的缘故，他才算清闲了下来。
回来之后，还真是没有去过布里斯特家！
这会儿老亨特拉尔突然提起这件事情，约翰这才发现分开了一周之后，他还真有点儿想念那个陪伴了自己三个月的女孩儿。似乎经过了这一路上的风雨与共之后，约翰已经习惯自己身边有她的存在了……
“你确定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欧洲了吗？”
就在约翰有些发怔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突然问了一个似乎和当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春天到来的时候吧。”
下意识的，约翰说出了自己早已经计划好的打算：“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希望这个时间能够在我的19岁生日过后，唔，也就是4月17日之后，您看可以吗？”
“这当然没问题！”
耸了耸肩，老亨特拉尔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他话题一转正色道：“但是约翰，你还记得在你离开柏林去旅行之前，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问题？是关于安娜的？”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外公的意思。
当初邀请安娜去旅行的时候，布里斯特夫妇可是持反对态度的，最后还是老亨特拉尔劝服了他们，理由就是两个年轻人这次旅行中如果相处融洽的话，很可能会促成他们之间的因缘。对于约翰如此优秀的一个年轻人，布里斯特夫妇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错过，所以最后才同意女儿接受约翰的邀请。现如今两人已经回到了柏林，而且约翰也做好了离开欧洲的打算，这件事情自然必须要尽快确定下来了。
点了点头之后，老亨特拉尔认真说道：“安娜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如果你喜欢的话可必须在离开之前确定下来，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可就错过了。”
只是沉吟了几秒钟的时间，约翰就洒然一笑道：“外公，我确实很喜欢安娜，而且我想她应该对我也是同样的感觉，所以……”
“你确定？”
不等约翰的话说完，老亨特拉尔就非常严肃地说道：“约翰，订婚并不是一件小事，虽然我认为如果你们订婚的话，布里斯特先生的存在会对我们的公司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相比较而言，你的幸福却是更重要的，我不希望它成为一种交易……因此我再问一句，你确定吗？”
“我确定！”
这一次约翰没有犹豫，直接就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一个后世的人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确实快了一些，但是约翰更不希望自己回到了纽约之后，将来为了错过安娜而后悔。在19世纪末的这个时代，约翰以前从未幻想过能找到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女孩儿，但是安娜的出现确实让他心动了。
有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紧紧盯着约翰的双眼，当老亨特拉尔确定自己的外孙并不是随口答应之后，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是认真的，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必须要尽快的筹备一些事情了。”
“什么事情？”
约翰又是一愣，有些不解的问道。
“很多事情。”
微微一笑，老亨特拉尔沉声道：“比如说我们应该尽快去一趟布里斯特家，确定安娜和她的父母不会反对这件事情；再比如说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也应该在离开欧洲之前，在柏林购置一套像样的房产了……”

第五十二章 礼物
1887年的元旦，无论约翰还是老亨特拉尔都过的非常的忙碌。
老亨特拉尔是忙着去查看合适的地皮，准备给约翰建造一座真正的庄园。虽然买现成的可能更加的方便一些，但是老爷子知道约翰不喜欢二手货，所以在柏林的富人区选择一片面积足够大的地皮就成了他首要的任务。
关于购置房产这件事情，爷孙俩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老亨特拉尔考虑的是家族企业的稳定，虽然马上就要回美国了，但是亨特拉尔家在德国投入了巨资，拥有了巨大的产业，所以在本地购置一座真正的庄园就非常的有必要。这样一来的话可以安稳三家公司管理层和员工的心态，不至于他们人一走大家都人心惶惶。而约翰的话也是极力赞成，因为德国除了有两家他最看重的公司之外，未来至少二十年间依然是世界医学的中心，他以后肯定是要常常来的。
老亨特拉尔忙着找地皮的同时，约翰则是忙着挑选去布里斯特家拜访时所需的礼物。
按照老亨特拉尔的安排，他们爷孙俩拜访布里斯特家的时间是新年的第一天，所以提前准备好给安娜以及她父母的礼物就成了约翰的重要任务。而到了这个时候，约翰也终于知道自己那辆极光要送给谁了，正是他未来的岳父布里斯特先生。老亨特拉尔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布里斯特先生都是亨特拉尔家族在欧洲的坚定盟友，而这辆汽车就是表示亲近的礼物……
元旦上午十点钟，约翰和外公乘坐两辆极光抵达了布里斯特庄园。
因为已经提前接到了老亨特拉尔的通知，布里斯特一家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全都在大门外等候着两人。
“新年好，亨特拉尔先生！”
“新年好，布里斯特先生！新年好，布里斯特夫人。”
老亨特拉尔率先下车，然后满脸笑意的和布里斯特夫妇打起了招呼。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不过大家的精神看起来都不错，尤其是站在布里斯特夫妇身后的安娜，今天更是一席盛装，在高挑的身材映衬下，一张俏脸显得格外的迷人。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从另外一辆车中下来了。
“咦？”
看到了今天约翰的形象之后，布里斯特一家人同时眼前一亮！
生理年龄已经接近十九岁生日的约翰，身材已经不像前两年那么单薄了。随着发育慢慢的停滞，他的身高最终定格在了一米八九上面，而且在充足的营养和适度锻炼的支持下，身板也变得壮硕了起来。高挑的身材加上壮实的体格，恰到好处的把一身刚刚定做的新衣服给撑了起来，加上那一张神采飞扬的俊脸，确实有着让人眼前一亮的魅力。
“新年好！各位！”
“新年好，约翰。”
打过了招呼之后，约翰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十天未见的安娜，而女孩儿的目光同时注视过来。很明显，两人都对对方今天的形象非常的满意，同时相视一笑。
心中满满的，都是那温馨之意。
两家人打过招呼之后，约翰开始指挥着亨利和汉斯两人从车里搬下一件又一件的礼物，而看到这么多的礼物之后布里斯特夫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就回过神来，目光中同时透出了一种惊喜的神色！
这么多的礼物，可见对方的亲密之意了。
在布里斯特夫人的招呼下，家里的仆人和管家开始帮忙搬运礼物，而主人们则是走进了温暖的房子之中，在客厅中坐了下来。
“先生，地皮您看好了吗？”
寒暄了几句之后，布里斯特马上就问了老亨特拉尔一个问题。亨特拉尔家准备在柏林购置房产，或者说购地建房的事情布里斯特先生已经知道了，事实上老亨特拉尔也请他帮忙打听了一下。而对于亨特拉尔家的这个决定，布里斯特自然是鼎力支持，尤其是当他看到亨氏制药公司现在蓬勃发展的气势，还有通用汽车公司刚刚引起的轰动之后，更是希望能够和亨特拉尔家保持长久的亲密关系了。
更何况……
老亨特拉尔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道：“谢谢您的帮忙，有两块确实比较合我的心意……唔，其中一块离这里不远，也就是两公里左右，我打算过两天带约翰去瞧瞧。哈哈，毕竟以后主要还是他来住，首先自然要让他满意才行。”
关于考察地皮这件事情，事实上老亨特拉尔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约翰开车旅行的这段时间，老亨特拉尔在布里斯特等人的帮忙下前后看了不下十块地皮，最终选中了两块地皮，这两天只是又去看了一下而已。当然，就像他说的那样，最终居住的主要是约翰，所以还要他最后点头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稍稍犹豫了一下，突然看向了旁边坐着的安娜，笑眯眯地说道：“布里斯特小姐，欢迎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瞧瞧，顺便提些建议……呵呵，当然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啊？我？”
安娜闻言顿时一愣，使劲的忽闪着自己的大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女孩儿单纯的思想确实是有点儿意外，她没有想到老亨特拉尔竟然会邀请自己。亨特拉尔家要买地皮盖房子，邀请自己一起去看做什么？而且听老亨特拉尔的意思，还想请自己提什么建议，这……
相对于懵懵懂懂的安娜，旁边的布里斯特夫妇此时却都心中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
隐隐的，他们都猜到了一点什么。
不过不等两人多想，老亨特拉尔就扭头给了外孙一个眼神，接着笑道：“约翰，你不是为布里斯特小姐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吗？为什么不现在拿出来呢？”
“哦，好的。”
约翰立刻心领神会的站起身来，走到安娜的身边笑着说道：“安娜，谢谢你陪着我一起进行长途的旅行，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新年礼物。”
“啊？是什么？”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安娜心中一喜，忍不住站了起来。
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约翰给安娜递了过去，呵呵一笑道：“安娜，这一次旅行了那么长时间，这把钥匙你应该认得吧？”
“极光？！”
看到了这把钥匙之后，安娜倏然瞪圆了一双大眼睛，失声惊叫了起来……
……
临近中午的时候，布里斯特夫人去查看午餐的准备情况，老亨特拉尔则是上楼去赏鉴布里斯特先生最新的收藏品，两个年轻人和往常一样，来到了布里斯特家的后花园。
虽然时至中午，但是外面的气温依然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不过这个时候的安娜可不会在乎什么寒冷，她现在依然沉浸在刚刚收到一辆极光的兴奋之中。要知道，经过这一路的旅行之后女孩儿也早就喜欢上了乘坐汽车的感觉，自然非常渴望也能拥有一辆。只不过她也很清楚约翰手中只有三辆，所以根本就开不了这个口。另外的话，极光数千马克的售价也让安娜有些纠结，光凭自己的零用钱她可是买不起的……
而且除了汽车本身之外，约翰的这份心意让女孩儿更加的喜欢。
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安娜突然停住脚步，歪了歪脑袋看着约翰问道：“约翰，为什么突然送我一辆极光？你手头不是只有三辆，而且都有了用处了么？”
“因为你喜欢啊！”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马上就笑吟吟地说道。
虽然不是什么情圣，不过约翰也知道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说是老亨特拉尔逼着自己把车送出来的。看到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安娜一副喜翻了心的模样，约翰自己心中也是一阵高兴，直接就忘了当初自己失去座驾时的不悦。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到花园的一棵树下，约翰突然站住了。
“嗯？怎么不走了？”
正一边走一边聊得开心的安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问道。
“安娜。”
约翰的眉头一挑，轻声道：“现在花园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或者说，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能认真的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看着约翰一副突然变得认真的样子，安娜的目光突然一凝！
虽然正值寒冬，不过今天中午的阳光却非常的充足，此时均匀的洒在约翰那干净白皙的脸庞上，就像是一尊石膏雕像一样。尤其是那一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更是让安娜怦然心动，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活泼漂亮的女孩儿，约翰心中一片宁静。
来之前拒绝了老亨特拉尔让自己当众表明心意的提议，而是特意带安娜来到花园，约翰就是为了让女孩儿能够排除家里人的干扰，做出自己的决定。而且他也相信，眼前的安娜的决定会和自己预想的一样，所以哪怕到了这个时候，约翰的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迎着女孩儿的目光，约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冬日正午这温暖的阳关下，约翰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然后冲着自己眼前的女孩儿单膝跪了下来……

第五十三章
当时间的脚步悄悄来到1887年4月的时候，柏林早已经从荒凉的冬日进入到了满眼绿色的春天。
城里城外，到处一片生机盎然。
“轰……”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入了柏林北部的一条宽阔街道，让不少正在路上行驶的马匹顿时有些躁动不安了起来。不过在脸色如常的车夫控制下，这些拉着马车的骏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继续埋头行进了起来。
安抚过自家的马之后，车夫们忍不住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知道，那是汽车的轰鸣声！
这里是柏林市低价最为昂贵，同时也是贵族和大富商们聚集的地区，按道理说车夫们都已经见多识广，但是面对这种名为极光的汽车，却没有几个人能不羡慕的。要知道，那个该死的通用汽车公司在二月份把第一批十辆汽车运送到柏林之后，这种早就被无数人盯上的新式交通工具被皇室全部包圆了，高达四千五百马克的售价完全抵挡不住皇室的热情，除了两辆被送去尊贵的俾斯麦先生之外，其他的都成为了皇室成员的座驾。
比马车更加的舒适、快捷，而且彰显身份，任谁都无法抵挡汽车的魅力。
因此当三月份第二批汽车运抵柏林之后，贵族们迅速的把它们瓜分的一干二净。买到的人自然是兴高采烈，第一时间让早已经培训好的司机开着汽车带他们四下体验，而没有买到的人则是摩拳擦掌，准备抢购这个月的第三批——大家都知道通用汽车公司产量有限，至少在今年内是无法大量提供这种新奇玩意儿的。
原本约翰他们担心的价格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四千五百马克的定价虽然高昂无比，而且同样昂贵的燃料汽油和维护保养价格让许多小贵族或商人买得起也用不起，但是对于大贵族和大商人云集的柏林来说，就算一次运来一百辆也绝对不会剩下。如果再考虑到整个欧洲的需要，这样的价格对于产能增长缓慢的通用汽车公司来说，至少五年内是根本不用发愁销路问题的。
通用汽车公司，瞬间成为了整个欧洲的明星企业。
在诸多马车夫和马车中的贵人们羡慕的注视下，一辆极光汽车平稳而迅速的驶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这辆汽车周围的人都非常熟悉，因为自从2月份开始，它就经常的出现在这里附近，而且有好事者早就打听过了，汽车的主人刚刚在这里买下了一大片地，准备建造一座庄园。只不过让大家奇怪的是，今天这辆汽车一改往日的风驰电掣，行驶的速度非常缓慢，晃晃悠悠就像是一辆普通的马车似的……
……
“看，其实开车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对吧？”
坐在副驾驶座上，约翰一脸笑意的看着手握方向盘的安娜，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说道：“放轻松一点，你抓的越紧就越容易出错，反而放松下来的话就会觉得其实很容易的……”
“哎呀呀，不要和我说话！”
正在努力回忆停车步骤的安娜抿了抿嘴，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
看着未婚妻一脸紧张的模样，约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虽然汽车的出现让那些老爷们自己开车成为了可能，但是鉴于传统力量的强大和汽车市场的特殊性，车主们依然高昂的不愿意去尝试自己开车，而是让原来的马车夫们学会之后继续为他们服务。而对于约翰来说，这一点自然就不是问题了，他更喜欢自己开着车跑来跑去，而且有一个车夫在的话，也太影响他和安娜之间的情趣了……
“呼……”
好不容易停好车之后，安娜终于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整个人才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舒缓了下来。然后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她便迫不及待的松开身上的安全带，然后开门走了下来。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布里斯特小姐！”
两人刚刚下车，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便快步的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问候道。
“早上好，多姆先生。”
安娜礼貌的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
这位多姆先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建筑师，负责设计并建造约翰未来的庄园，而今天正是两人与这位设计师先生的又一次碰面，商讨上一次设计方案的修改结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亨特拉尔庄园的最终方案就要确定下来，因为对于约翰来说，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等待下去了。
“一切以布里斯特小姐的意见为主！”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约翰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一来约翰虽然喜欢德式庄园，但是对于其讲究却不甚了解，由安娜来做决定自然更加合适，二来的话他的要求只是一座全新的家而已，住的舒服就行，对于具体的细节是毫不在意的。
早就已经了解这一点的其他两人也不意外，很快就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如果按照老亨特拉尔的打算，是准备买下数十亩土地，建造一个那种有着巨大花园和水池，然后一大栋楼的庄园。但是在得知了他这个打算之后约翰给予了坚决的反对，因为那样一来就只能选择相对较远的郊区了。因此争执之后，约翰选择交通相对便利的地方买下几亩土地，选择建造一栋带有花园的小楼。
最多也就是几个人住的地方，约翰可没有打算搞得那么大。
而且对于约翰来说，这座房子最重要的是交通要便利，距离夏洛特医院和柏林大学不能太远，当然距离布里斯特家也不能太远，否则的话就算有汽车也会折腾死人的。
有了前几次的积累，最终的方案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工期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先生。”
最终确定了方案之后，多姆先生的精神明显放松了下来，稍一估算后立刻给出了大概的时间。
“唔，没问题。”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尽快开始吧，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够见到已经建造好的新家。”
“如今所愿，尊敬的先生。”
暗暗松了一口气，多姆先生立刻便微微欠身，向着自己的大金主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
“你……”
在告别了多姆先生走向停车的地方时，安娜突然停了下来，咬着嘴唇低声地问道：“约翰，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纽约？”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吧。”
没有多想什么，约翰直接就回答道。
“这么快啊。”
低低的应了一声，安娜的情绪立刻便低落了下来。
两人现在虽然已经订婚了，但是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老亨特拉尔，都不认为仓促的结婚是一个好选择，而且这段时间老亨特拉尔和约翰的事情也太多，根本没有时间。所以经过商议之后，大家决定等到约翰在纽约的事业走上正轨之后，再回欧洲接安娜过去。反正对于约翰来说，欧洲不仅仅有他的产业，将来还要和德国的医师们进行长远的合作，明年肯定是要回来一趟的。
因此面对着即将的分别，安娜可是有些伤心了。
约翰心中也是颇为不舍，只不过这次回纽约除了要把自己已经落成的医院尽快筹建起来，并带入正轨之外，他还要协助外公复制家族在欧洲的这三家公司，事情实在是多如牛毛，如果带安娜一起去的话可真不是时候……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约翰轻轻的揽住了女孩儿的肩膀，脸上却笑着说道：“我回纽约准备，你在柏林也要准备，咱们这座庄园我可就交给你喽！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五十四章 安排
“……别着急，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急不来的。”
在亨氏制药公司的临时研发中心里，约翰耐心的安慰着满脸沮丧的研发主管霍夫曼先生，同时也用现实的支持给他打着气：“公司将会继续保证每年的研发资金，让你们能够继续研究下去……我始终坚信一点，努力就能得到回报！”
“谢谢您，亨特拉尔先生。”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霍夫曼先生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一点信心。
其实这也怪不得这位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主管，实在是这一年来给他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约翰一个人就可以发现三种磺胺药物，但是在亨氏制药公司研发部门成立之后，数十人努力了一年之后竟然也只发现了五种，而且实验证明它们并不适合用于治疗疾病，这怎能不让急于出成绩的霍夫曼着急？
更别说在公司的另外一个部门里，那个埃尔利希给他的压力了。
虽然在名义上埃尔利希归霍夫曼管辖，但是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很清楚，那位似乎比研发主管更加出色的年轻人直接听命于亨特拉尔先生。在全公司研发人员都把精力集中在磺胺药物上，试图找到更多的衍生物时，只有埃尔利希依然独立于所有的研发人员之外，集中注意力在研究着三种磺胺产品的药物效应等其他人认为毫无意义的事情。
埃尔利希先生能够拿出来的，就是一篇篇论文而已……
“得！得！”
就在约翰准备再安抚一下霍夫曼的时候，研发主管的房门被人敲响了，亨氏制药公司的总经理尼克劳斯先生走了进来。
“先生，您真的要回美国吗？”
刚一进门，尼克劳斯便一脸凝重的急声问道：“难道就不能推迟一段时间？公司现在虽然发展势头非常迅猛，但是……”
“尼克劳斯先生，先坐下来吧。”
不等对方的话说完，约翰就已经摆了摆手打断了经理先生的话。
他当然知道尼克劳斯没说的那些话是什么，因为约翰心里很清楚，亨氏制药公司虽然发展势头很猛，最近几个月销售额都稳定在两百万马克上下，但是随着几种新药上市超过或者将近一年的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也随之浮出了水面。比如说磺胺药物的过敏和不良反应的问题，比如说阿司匹林刚刚被法国人发现了制备方法的问题，再比如说两种局麻药零星出现的致死案例……
在这个时候，约翰离开欧洲似乎确实不怎么适合。
虽然这位亨氏制药公司的大股东兼实际拥有者平时很少来公司，尤其是当几种新药慢慢走入正轨了之后更是少来，但是无论是尼克劳斯还是霍夫曼，包括一心埋头研究的埃尔利希，实际上都把他看成了公司的核心。因为他是所有新药的发明者，同时也是阿司匹林的命名者和新型营销方式的开创者，因此虽然平时来公司的大多是老亨特拉尔，但是在诸人的心中，小亨特拉尔先生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因此当听说约翰要离开的消息之后，无论尼克劳斯还是霍夫曼都有些急了。
在两人眼巴巴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稍稍顿了一顿开口笑道：“先生们，不可否认的是公司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些事情完全都是可控的，不然咱们的产品销量恐怕早就降下来了，不是吗？”
“呃……”
尼克劳斯和霍夫曼相视一眼，相顾默然。
又是微微一笑，约翰接着说道：“磺胺和局麻药会出现一些事故是很正常的，市面上哪有完全有效而没有危害的药物？我们要做的不是因此而恐慌，而是要继续研究他们，并且联合夏洛特医院的医师们进行详尽的分析和准确的判断，给医师们提出警告或者建议……我相信的是，这些药物给病人带来的益处肯定要高于带来的坏处，不是吗？”
对于这几种药物的不良反应，约翰心中早已经有数了。只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当然更不可能因噎废食，因此而把几种药物下架。至少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哪怕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磺胺和局麻药依然是全世界最优秀的药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是的，先生。”
这一次，尼克劳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相较于约翰和霍夫曼来说，作为总经理的尼克劳斯其实更清楚现在一些质疑声音的来源，也更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开始抨击亨氏制药公司的药物……
现在的亨氏制药公司，表现的实在是太强势了。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亨氏制药公司的月销售额就突破了两百万马克，并且在这个数字上稳定了下来。这还是因为短时间内亨氏制药公司的营销力量出现瓶颈的缘故，可想而知，随着公司和几种药物影响力的扩大，这个数字必然会继续上涨，从而给亨氏制药带来更加庞大的利润！
而正是这庞大的利润，引来了不少嫉妒者和觊觎者。
对此霍夫曼和尼克劳斯可能忧心忡忡，但是约翰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时代虽然比起后世来说有着很多让人无奈的事情，但是在欧洲的话，大家基本上还是遵守着一定的游戏规则。像磺胺和局麻药这几种约翰绝对“原创”，而且技术层面也超过时代太多的药物，他根本就不怕其他的竞争者，至少十年内别的公司是很难像亨氏制药公司这样大规模研发并生产的。
唯一有些让人挠头的，就是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的渊源是欧洲人早已经开始使用的水杨酸，而它的成分乙酰水杨酸更是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合成过了。所以从最一开始，约翰让人申请专利的时候就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因为他知道后世有关阿司匹林战争的很多真像。所以当他听说法国人发现了阿司匹林的有效成分是什么，并且也找到了制备它的另外一种方法之后，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意外。
所以想了一想之后，约翰接着笑道：“至于说阿司匹林的话，我想法国人如果要和我们竞争的话就由他去吧，我相信我们的制备技术应该是最优秀的，他们不可能做到成本比我们更低，而且……现在欧洲很多医师都已经习惯了阿司匹林这个名字，不是吗？”
“这……”
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约翰，尼克劳斯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当年把新药命名为阿司匹林的时候，说实话他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到了现在他也已经彻底明白约翰的这招妙棋了。使用过这种药物的医师们已经习惯了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开处方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写下来，那么即使法国人明确告诉他们阿司匹林的成分就是乙酰水杨酸，但是习惯的力量依然是不可打破的。
在真正的历史上，拜耳公司就是依靠着这种方法打败了自己的敌人们。
“而且……”
约翰眉头一挑，接着笑道：“现在全欧洲，甚至北美的学术期刊上已经出现了上百篇的论文，上面用的可都是阿司匹林这个名字，你们还担心什么？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价格降下来和法国人竞争……我想这些手段不用我来教你们了吧？”
“不，不用了。”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尼克劳斯狠狠的点了点头。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商业老将，如果这点东西还需要让约翰教的话，那他还不如一头撞在这办公室的墙上好了……
……
从霍夫曼的办公室出来，约翰总算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关于亨氏制药公司未来一两年的发展，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不指望他们开拓，只要能稳定住现在的情况就可以了。事实上约翰也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亨氏制药公司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尤其是六中超越了时代的药物放在1886年，几乎把整个欧洲的医师都给震动了。好在现在诸如医师水平、通信水平还低，加上地方保护主义盛行，所以亨氏制药的销售额达到两百万马克后增速立刻减慢了下来……
即便如此，亨氏制药现在也已经有了一千多名员工，年销售额超过两千万马克，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这样的规模，让约翰稍稍有些不安了。
所以除了投入巨资建造研发中心，并且开始规划更多的土地和更加先进的厂房与设备之外，约翰把制药公司的收益很多都投入到了研发队伍之中。所有的一切，都以彻底夯实亨氏制药公司的根基为中心。所以霍夫曼他们没有成果，约翰不在意，全年下来自己能够获得多少分红，约翰也不在意，未来一两年公司是否能够顺利的占领更多的市场，他也不会在意……
从霍夫曼的办公室出来，约翰径直来到了另一栋楼埃尔利希的办公室。
敲开门之后，约翰见到了早已经在等他的埃尔利希。这位未来的学术大牛第一时间便从自己的座椅上站起身，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亨特拉尔先生，我已经考虑过了，愿意跟您一起去北美长期工作……”

第五十五章 追随
当约翰坐着亨利开着的极光驶出亨氏制药公司的时候，他那张似乎一直都平静异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波动，嘴角上翘的同时眉毛乱斗，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笑起来了。
那可是埃尔利希啊！
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一个上辈子的约翰只能仰望并且憧憬的大人物，竟然真的答应跟随他一起去纽约工作，这怎么能不让约翰欣喜若狂？！
最近一年的表现，已经充分体现了埃尔利希的价值！
为了能够吸引埃尔利希的加盟，约翰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对于这位历史上的大牛，约翰从最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从事什么新药的研发，那绝对是超级浪费才华的事情，因此他完全不顾研发主管霍夫曼的看法，直接给了埃尔利希充分的自由，除了保障资金的投入之外根本就不做任何的干涉。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就在过去的一年之中，埃尔利希和他的小团队先后发表了六篇有关磺胺药物的论文，可以说让约翰极为满意。
亨氏医学研究所的副所长，这就是约翰给埃尔利希开出的招揽条件。
薪水什么的自然不必过多的考虑，约翰直接开出了比留在德国高出一倍的年薪，而更关键的是在学术上的吸引。除了保证会给埃尔利希提供足够的研究资金之外，约翰偶尔“随口”抛出的一些理念，比如过敏、免疫等等，则成为了埃尔利希归附的最大吸引！
对于某些人来说，好奇心是比任何其他都重要的事情。
而且更加让约翰满意的是，除了埃尔利希自己之外，他还在过去的一年中拉起了一支五个人的小团队，而在约翰给出了足够吸引人的条件之后，这个五人的小团队也都决定离开欧洲，跟着他回美国了……
……
“……先生，您确定？”
在距离夏洛特医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从马车夫转作汽车司机的亨利有些不解地问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您确定要在这里下车，并且不用我等您吗？”
“我确定。”
耸了耸肩之后，约翰笑吟吟地说道：“等下我可能会和几个朋友一起吃晚饭，到时候会自己回去的，你就不用等我了。”
“好吧……先生。”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亨利点头离开了。
目送着亨利开车离开之后约翰也不着急，在医院附近溜溜达达的消磨着时间，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施施然的走进了夏洛特医院。时间进入到1887年之后，约翰已经很少来这里上班了，他把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来处理自己的事务上面，而相对已经成熟的外科医师工作自然被放在了最后。关于这一点伯格曼教授也给予了充分的理解，而且在得知约翰即将离开柏林，回归北美之后，外科学教授在遗憾之余更是彻底放开了，允许约翰自由选择上班的时间，所以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已经有一周多没有来过医院了。
因为下午有课的缘故，伯格曼教授今天并没有在医院，所以约翰直接找到了刚刚忙碌完的托马斯等人。
“晚上好！”
“晚上好！”
见面之后，大家都自然而然的打起了招呼。
“一起吃晚饭？”
看着刚刚从病房里出来，脸上隐隐露出了疲惫之色的托马斯等人，约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发出了邀请。
“我就不去了。”
“我也是，今天太累了。”
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保罗和罗伯特两人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约翰的邀请。任谁都看得出来脸上的倦意，虽然拒绝约翰的邀请有嗲恩人不太礼貌，不过大家现在的关系已经相当的熟悉和亲密，确实也没有必要做些表面文章了。
眼看其他两人先开口，原本也有些不太想去的托马斯只能是点头笑道：“哈哈，那今天晚上就只能我一个人陪你了，尊敬的亨特拉尔先生！”
“呃……”
面对着托马斯的调侃，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干脆地说道：“算了，看你今天应该也比较累，早些回家休息吧……唔，不过左右我也无事，一起走走吧。”
“好！”
没有过多的客气，托马斯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两年随着在阑尾切除、胃大部切除等手术上的建树，托马斯本人无论是个人技术还是声望都有了极大的提高，相应的在夏洛特医院的地位也是逐步提高，被伯格曼教授赋予了更多的责任。为了能够减少路上的时间，同时也因为薪水的增加，托马斯把家搬到了夏洛特医院附近的一栋房子里，走过去不过十几分钟，倒是方便得很。
告别了保罗和罗伯特之后，约翰和托马斯两人离开了医院。
“听说你要回纽约了？”
刚一走出医院的大门，托马斯就非常自然的问了一句。
“嗯。”
约翰也不意外，同样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五月份的时候离开柏林……”
听到约翰的这句话之后，托马斯顿时沉默了下来。
约翰也不着急，他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所以根本就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这两年约翰花了不少心思，从柏林大学包括其他德国的大学招揽人才，尤其是美国的留学生们，而有了声望和金钱开道之后，他确实也收获很大。到目前为止，至少有十名美国留学生答应回去之后加入约翰的医院！
只不过对于约翰来说，他最看重的依然还是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人。
保罗和罗伯特是美国人，而且在美国有自己的家人，来留学之前就计划要回去的，所以他们毫无疑问将会继续追随着约翰，因为从他这里两人可以得到的更多——至少约翰开出的高昂薪水在其他医院可拿不到。
但是托马斯的话……
虽然当年托马斯曾经答应跟着他一起回纽约，但是约翰明白一点，那就是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当年的托马斯，只是夏洛特医院的一名普通外科医师，急需的是出头的机会，所以他愿意跟着约翰来搏一把，但是现在的话，托马斯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外科医师，而且因为约翰渐渐淡出的缘故更是成为了夏洛特医院的顶梁柱，仅次于伯格曼教授。
短短两三年时间，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在约翰耐心的等待之下，托马斯并没有沉默太长的时间，很快就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微微一笑道：“约翰，我想知道如果我跟你一起回纽约的话，当初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会兑现吗？”
“哈哈，当然！”
看着托马斯那真诚的笑脸，约翰心中骤然一松，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超级订单
当年来欧洲的时候，约翰的身边只有管家汉斯一个人，但是到了现在准备回去的时候，追随他的可就是一群人了！
埃尔利希为首的基础医学研究者，还有托马斯为首的医师们，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有二十个人，再加上已经明确表态留学结束后会到纽约看一看的美国留学生们，约翰在柏林的这四年至少可以招揽到四十名精英——不用怀疑，这个时代能从美国来德国留学的，回国之后肯定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
而且别忘了，约翰从去年开始便在各大报纸上刊登的招聘广告！
不管是柏林还是慕尼黑，包括海德堡、弗莱堡、莱比锡等等德国城市，还有维也纳、巴黎以及伦敦，只要是美国人的留学目的地，约翰都在相应的报纸上刊登过招聘启事，大量的招聘从美国来欧洲留学的医学人才。再加上有伯格曼和毕尔罗特等熟人会在后期接着推荐，乐观估计的话，两年内约翰可以招揽到近百人的留学精英。
无论是纽约这个城市还是约翰这个老板，都有十足的底气。
纽约是现在美国当之无愧的中心城市，这一点根本就不是其他城市可以相提并论的，而约翰在外科学领域的声望现在也不可小觑，随着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等技术的日益推广，亨特拉尔这个姓氏虽然还比不得李斯特和毕尔罗特等人，但是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大牛，对于医师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
当时间来到1887年4月17日这天的时候，约翰的19岁生日如期而至了。
约翰今年的生日并没有在他自己租住的房子中举行，哪怕他并不是很情愿，最后依然被定在了布里斯特家的庄园里面。因为租住的房子实在太小，而刚刚开建的亨特拉尔庄园不过才刚刚打好地基，所以最后老亨特拉尔和布里斯特夫妇一商量，干脆就放在了对方家里——反正今天除了是约翰的生日之外，还是他和安娜订婚的好日子！
这一天，布里斯特庄园宾客云集。
虽然在约翰的强烈要求之下，布里斯特夫妇很遗憾的放弃了大宴宾客的打算，但是毕竟是约翰和安娜的订婚典礼，再怎么低调有些客人还是要邀请的，所以到了当日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布里斯特家依然涌入了近百位宾客。
夏洛特医院的伯格曼教授、沃尔夫冈教授、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亨氏制药公司的尼克劳斯先生、埃尔利希先生、霍夫曼先生，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三位管理层，当然还有科尔男爵等约翰的合作伙伴。至于说布里斯特家这边的话，主要是他们的亲戚和一些重要的朋友，把原本很宽敞的布里斯特家挤了个满满当当！
得到这个消息的人，谁都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机会。
如果只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外科希望之星，或许会让夏洛特医院的诸人给个面子，但是如果是亨氏两家公司的大股东，就足以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这次集会了。经过了一年多的发展之后，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已经成为了柏林商业界的奇迹，尤其是亨氏制药公司，六种开创性的新药几乎横扫整个医学界，成为了柏林各个医院和诊所的必备药品。而且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随着越来越多的论文发表以及公司营销力量的强大，这种现象必然会从柏林延伸到德国全境，然后布满整个欧洲大陆！如果考虑到约翰美国人的身份，整个美洲恐怕也为时不远了……
月销量两百万马克，这个数字足以震撼大多数人的心脏。
如果亨氏制药公司的产能能够继续跟上几种药物的影响力扩散的速度在未来继续加快的话，这个数字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翻上一倍，甚至翻上几倍！要知道，未来几年英国人造一艘君权级的战列舰也不过一百多万英镑，相当于两千多万马克而已，也就是说亨氏制药公司一年的销售额足以建造起一艘君权级战列舰！就算只考虑盈利的话，两年也足以建造一艘了……
“约翰。”
就在男主角忙着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时，布里斯特先生突然走到了他的身边，申请兴奋的小声地说道：“跟我过去一下，有位客人希望能和你单独聊聊……”
“可是……”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不由得有些为难了。
这会儿他根本就脱不开身，但是能让未来岳父此时找过来的客人，恐怕是比较重要的人物，所以约翰心中略略有些犹豫地问道：“是有关哪方面的事情？”
“关于订购药物的。”
迟疑了一下，布里斯特先生小声地说道。
眉头一挑，约翰的心中越发的奇怪了。亨氏制药公司是他的产业，但是平时事情基本都由尼克劳斯处理，最多也就是找老亨特拉尔，怎么突然找到自己了？
看出了约翰心中的疑惑，布里斯特先生连忙拉了他一把，低声急道：“跟我来吧，这是一位非常特殊的客人，而且对于公司的发展非常重要！”
“好吧！”
听布里斯特先生这么一说，约翰自然就不能继续犹豫了，很快就跟着布里斯特先生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布里斯特先生依然很礼貌的先敲了敲门，等到里面传出声音后才带着约翰走了进去：“尊敬的格云瑟伯爵，亨特拉尔先生到了。”
“伯爵？”
听到这个称谓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惊！
“很高兴见到你，亨特拉尔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格云瑟伯爵！”
没有时间多想，约翰立刻便上前恭敬的见礼，同时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位伯爵先生。对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不是很高，但是却异常的健硕，一点儿也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的贵族那样看起来文弱。而且更加让约翰诧异的是，这位留着典型德式胡子的伯爵先生身形站的笔直，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
“格云瑟伯爵在德意志帝国军队任职。”
发现了约翰目光中的好奇之意，布里斯特连忙提醒了他一句。
“哦！”
听了这句话之后，约翰顿时恍然大悟，看向格云瑟伯爵的目光顿时便不一样了，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则是充满了不解——以对方伯爵的身份和这个年龄来看，如果在军队任职的话恐怕是身处高位，找自己来做什么？
想起刚才布里斯特先生所说的话，约翰心中顿时微微一动。
“亨特拉尔先生，请坐下谈吧。”
就在约翰心中猜测的时候，格云瑟伯爵却微微一笑的招呼道。
布里斯特悄悄的走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了约翰和这位军部的来人。好在虽然对方身份高贵，但是作为一个“美国人”，而且本质上还是一个穿越者的“美国人”，约翰自然没有普通德国人的敬畏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薇笑着问道：“尊敬的格云瑟伯爵，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关于采购亨氏制药公司药品的事情！”
或许是习惯了军旅生涯，格云瑟伯爵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对于贵公司生产的磺胺药物和两种局麻药，德意志帝国军非常的感兴趣，希望能够先采购一批试用一下……”
……
1887年4月17日，约翰&#183;亨特拉尔的19岁生日。
在这一天，在上百名宾客的见证下，他与德国人安娜&#183;布里斯特订婚了，在仪式结束了之后，两名年轻人的目光中同时闪烁起了幸福的神采。
而就在这一天，在布里斯特家的一个房间里面，约翰代表亨氏制药公司和德意志帝国军队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协议，将会赠送一批价值高达二十万的药物给帝国军队，供他们进行试用。而如果军队对此满意的话，未来他们将会签订一笔价值数百万马克的超级订单，从而让亨氏制药公司的新药成为德意志帝国军队的常规采购项目……

第一章 离开
“滴，滴滴……”
清亮的哨声响起，提醒着旅客们火车很快就要开车了。
柏林火车站的一个站台上，听到这哨声之后原本还一脸笑容的安娜表情迅速的黯淡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声音就是自己和身前这人分开的信号，因此目光一直定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离开。
“我必须要上车了。”
沉默了两三秒钟之后，约翰上前一步轻轻的揽住了安娜的纤腰，同样有些不舍的冲着自己的未婚妻低声说道。
此时此刻，其他人早就识趣的先行离开了。
老亨特拉尔带着管家和车夫提前上了车，布里斯特夫妇则是到了车站之外等候着安娜，因此此时的站台上，除了一些来去匆匆的旅客和站台工作人员之外，已经没有他们的熟人。
即便如此，安娜的俏脸也是微微一红。
不久前举行的订婚仪式，让两个原本就相互爱慕的年轻人关系更加的亲密了。短短十余天的时间，两人之间的感情急剧的升温，同时也让女孩儿对约翰的即将离开越发的不舍……
不过，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约翰未来的重心终究是在北美，在纽约，所以他不可能长久的留在欧洲，而两人没有结婚之前安娜也确实不便跟着他回去。再者说了，约翰回去之后要筹备自己的医院，还要筹备亨氏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在北美的分部，面临的事情多如牛毛，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在纽约没有什么亲戚和朋友的安娜，所以暂时的分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用力的咬了咬自己娇嫩的嘴唇，安娜低声地说道：“约翰，记得给我写信！”
“嗯，我会的。”
笑了笑之后，约翰上前一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安娜那顺滑的长发，强忍着吻一下对方的冲动接着说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再次来柏林的……”
“呜，呜呜……”
当火车鸣叫着离开柏林火车站的时候，安娜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远去的浓烟，心中一阵阵的失落，直到出站后自己的妈妈上前低声劝慰之后，才渐渐的回复了过来。
而在刚刚驶出车站的火车上，约翰也找到了提前一步上车的老亨特拉尔。
“呵呵，不舍得吧？”
放下手中的报纸，老亨特拉尔关切的看了自己的外孙一眼，声音温和的安慰道：“不要着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安顿好纽约的一切，到时候你们两个就可以结婚，让安娜过去了……”
“我明白的，外公。”
点了点头，约翰一脸平静地说道。
心理远比外表要成熟的多的约翰当然不会太过在意，因为他很明白有时候适当的等待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而就在约翰全家离开柏林，前往汉堡的同时，在柏林还有许多人也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准备了起来。托马斯和埃尔利希等准备加入约翰的新医院的医师们，正在忙着采购约翰列出的器械和设备，准备运送回美国；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主管们，正在忙碌的筛选愿意去美国工作两年的技术人员和工人，计划在纽约市建设两家同样的工厂。
一场牵扯到上百人的大迁徙，在1887年的五月初开始了……
……
如果按照老亨特拉尔的计划，肯定是坐火车到汉堡，然后取道英国直接坐船回纽约的。但是这个提议却遭到了约翰的反对，在他的极力说服之下，老亨特拉尔终于答应自己先行一步，带着早已归家心切的管家汉斯先走，而约翰则是打算在伦敦停留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随后再坐船离开。
去年的旅行没能去伦敦，这次回程中约翰可不会轻易放过机会。
一周之后，一行四人抵达了伦敦，为了照顾年龄大了的老亨特拉尔，大家在酒店里休息了两天，然后老亨特拉尔带着汉斯坐上了前往纽约的邮轮，而约翰则留了下来，在伦敦他还有不少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比如说再次拜访李斯特和自己曾经的两位英国同事等等，自然不会轻易的离开了。
不过在老亨特拉尔离开了之后，约翰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访李斯特，而是耐心的在酒店中等待着，因为第二天一大早一位年轻的英国绅士要来拜访他……
……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在酒店的咖啡厅中见到了约翰之后，柯南道尔一脸激动的走上前低声的问候道：“能够再次见到您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
“早上好，道尔先生！”
和对方一样，约翰的心情也颇为兴奋。
作为一名忠实的福尔摩斯迷，哪怕约翰早就已经见过了这位柯南道尔先生，甚至还给对方的小说提供了不少可靠的建议和一些法医学知识，但是此时这种见到了偶像的兴奋感还是无法避免。
打过招呼之后，约翰甚至都没有邀请对方先坐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道尔先生，您最新的作品拿来了吗？”
“哈哈，当然！”
开心的一笑之后，柯南道尔立刻从包中取出两本书和一叠纸给约翰递了过去：“这是两篇最新的小说，一篇已经发表了，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给您寄过去，而另一篇则我昨天才刚刚写好的，您将是除了我妻子之外的第二位读者！”
“这可真是莫大的荣幸，先生。”
拿到了自己期待的东西之后，约翰心中可是乐开了花。遇到了重生这种好事儿之后，约翰便养成了一种特别的爱好，那就是收集一切他认为有意义的东西，比如说世界上第一辆汽车，还有第一辆极光，柯南道尔的头版书和手稿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对于约翰有些不礼貌的态度，柯南道尔当然不会介意。
事实上，如果以一名医师的身份，柯南道尔对约翰的成就早已佩服之至，而以一个作家身份的话，约翰在信中给他的那些建议往往也会让柯南道尔茅塞顿开，尤其是那些让人惊叹的法医学知识，更是常常让道儿惊叹不已。更别说对方如此看重自己的小说，这本身就足以让柯南道尔为之欣喜了。
拿到了东西之后约翰没有立刻翻看，此时才像是刚发现了刚才的失礼一样，马上热情的招呼道：“请坐道尔先生……来杯咖啡？”
“一杯咖啡，谢谢。”
在约翰的对面坐了下来，柯南道尔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和约翰热络的攀谈了起来。
几天前接到约翰的电报之后，道尔几乎是立刻决定来伦敦见见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无论是医学上还是小说上，亨特拉尔先生都给了他极大的帮助，道尔想要当面感谢一下对方，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在得知约翰即将离开欧洲，回归纽约之后，柯南道尔心中略略的有些失落。
亨特拉尔先生那些法医学的知识，可是福尔摩斯先生判断案情的重要线索之一！
所以这次来除了要感谢亨特拉尔先生一番之外，柯南道尔心中还存着一点点小心思，那就是趁着对方离开欧洲之前，在面谈的时候尽量多套出一些更加新鲜的法医知识，好给福尔摩斯先生留下一点儿积累。
对此一无所知的约翰依然沉浸在拿到最新手稿的兴奋之中，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毕竟能够参与到柯南道尔的创作之中，对一个福尔摩斯迷来说就已经是最丰厚的汇报了。
只不过两人谁都不会想到，这次短短两天的会面，会在不久之后造成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风波，直至引起了全欧洲的一阵骚动……

第二章 便宜
“早上好，道尔先生。”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第三天早上八点多钟，柯南道尔和昨天一样来到酒店。
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出门，一直待在酒店里讨论有关福尔摩斯的问题。柯南道尔满足约翰的好奇心，向他说明构思那些精巧探案故事的过程和灵感，而约翰则是给对方提供更多的法医学知识，短短两天里面几乎把脑袋里面那本《法医学》拿出来了五分之一！
两天的相处，两人都收获颇丰。
对于柯南道尔的这次到访，约翰计划中也就是三天的时间，而对方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在柯南道尔看来，这位亨特拉尔先生除了是自己小说的坚定支持者之外，同时还是一个真正的宝库！别的不说，那些和死人有关的种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这两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让他目瞪口呆了……
吃早餐的时候，柯南道尔频频的往约翰手边的那个纸袋看过去。
看到柯南道尔这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约翰心中一乐，干脆的把手中的纸袋给对方递了过去：“道尔先生，这就是我和您说过的，最近我有关法医学研究的一些记录，希望对您的小说有所帮助！”
“啊？太好了！”
早已经等候许久的柯南道尔心中大喜，连忙如获至宝一般的接了过来。
这次他特意跑来伦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这么一份宝贵的记录，因为按照亨特拉尔先生在信中所说，里面记录的都是他总结或者亲自试验出来的一些东西，非常适合用于福尔摩斯先生的侦探生涯！
而对于这种说法，柯南道尔自然是深信不疑。
虽然他与亨特拉尔先生平时的交流主要还是在小说上面，但是作为一名医师，而且还是英国名校爱丁堡毕业的医师，柯南道尔自然不会不关注欧洲医学的最新进展，而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这两年的迅速崛起，自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方是一名真正的医学专家，不可能信口开河说一些没有根据的事情，柯南道尔自然很清楚这份记录的分量了。
强忍着立刻翻看的冲动，柯南道尔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您，亨特拉尔先生，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名医师可以从死人的身上看到如此多的东西……”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
摆了摆手，约翰毫不在意地笑道：“道尔先生，我有一个非常清晰的预感，那就是福尔摩斯将成为侦探小说史上最成功的人物之一，而你也将成为伟大的侦探小说家！”
“呃……谢谢。”
似乎根本就没想到约翰会这么说，柯南道尔听了之后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此时听到约翰此时的话，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以为他是在刻意的恭维柯南道尔，毕竟不管是道尔还是福尔摩斯，都还达不到相应的要求。
不过……
不等道尔回过神来，约翰就已经笑着问了一句：“道尔先生，有没有兴趣做一个职业的小说家？靠着一系列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话，我相信应该可以让你们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吧？”
“怎么可能？！”
这一次柯南道尔没有犹豫，直接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
发表第一本书的时候，柯南道尔拿到了自己第一笔二十五英镑的稿酬，而接下来接连出版了两篇短篇小说，稿费也有了一点上涨，合计达到了将近一百英镑！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
一个普通的英国工人，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几十英镑而已，所以一百英镑的话确实已经不少了。不过对于想要让自己的妻子以及未来的孩子一家人过上富足生活的道尔来说，这个数字可远远不够！
这一点，约翰也是心知肚明。
此时的柯南道尔来说正在对写作兴趣最为浓厚的时期，因为随着四个短篇侦探故事的发表，特立独行的福尔摩斯已经引起了不少英国人的关注，渐渐开始拥有了自己的“粉丝”。而对于毕业于名校爱丁堡，但是行医事业却一直步履维艰的柯南道尔来说，这种满足感是其他人所难以想象的。
不过约翰同样知道，这样的情况恐怕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稿费的问题，在这个各方面都极为落后的时代，哪怕伟大如《福尔摩斯》这样的作品，在早期的时候也很难挣到太多的钱。而另外一方面的话，构思并撰写侦探小说对作者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每一篇都要消耗掉道尔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之间的得与失就要见仁见智了。
所以在真实的历史上，柯南道尔后来才会埋怨写作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写出了让读者们造反的最后一案，并且选择了前往维也纳进修眼科……
不过这一世有了约翰，自然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想了一下之后，他开口笑道：“道尔先生，如果我想买下福尔摩斯系列小说北美的版权，不知道可以吗？”
“什么？！”
听到约翰的要求之后，道尔顿时一怔。
亨特拉尔先生喜欢福尔摩斯他当然知道，但是他想不通对方买下自己小说的北美版权用来做什么，难道亨特拉尔先生还有一间出版社不成？
约翰当然没有什么出版社，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点点头，认真地笑道：“是的，道尔先生，我想要买下福尔摩斯系列小说的北美版权……当然是一个足矣让人满意的价格，不知道您是否同意呢？”
“什么价格？”
下意识的，柯南道尔反问了一句。
稍稍沉吟了一下，约翰马上就给出了一个让道尔目瞪口呆的数字：“短篇小说的话，每一篇一百英镑，中篇的话每一篇两百英镑，这个价格你觉得合适吗？”
“两百……两百英镑？！”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道尔表情僵住的同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片刻之后，道尔的脑袋像一个拨浪鼓一般摇了起来：“不不，亨特拉尔先生，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我在英国发表一篇小说的稿费不过才二三十英镑，您一下子给出这样的价格……这太高了！”
不管怎么想，柯南道尔都以为约翰是在故意的接济自己。
“高么？”
约翰的眉头一挑，眨了眨眼睛笑道：“道尔先生，对我而言的话却恰恰相反，一篇福尔摩斯的小说版权费用只要一百或者两百英镑，可是非常便宜的啊……”

第三章
在1887年的欧洲，一个还没有彻底成名的作者写一篇小说的稿酬，一般也就是几十英镑而已，即使稍有名气的作者拿到上百英镑也算得上不错了。
约翰给柯南道尔直接开出了最低一百英镑，最高两百英镑的超高价！
而且别忘了，这个价格只是北美地区的版权，市场最大的欧洲版权依然还在柯南道尔自己的手中。因此刚一听到这个条件的时候，这位医师兼小说家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和约翰确认了好几次之后才终于确定了下来：亨特拉尔先生没有和他开玩笑！
“如果接受的话，以后完全可以靠写作养活自己了。”
几乎就在几秒钟之后，柯南道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在这个人均收入不过几十英镑的时代，每年一百英镑足以让一个普通的英国家庭生活下去，如果一年有两百英镑的话，生活会非常的富足，可以让柯南道尔养活自己和妻子的同时，再养两个孩子，如果一年有三四百英镑的话……
柯南道尔根本就没必要再去做那份看起来毫无前途的医师工作了。
怀着兴奋与感恩的心情，柯南道尔签下了这份协议。
在柯南道尔看来，这份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合理的协议完全是亨特拉尔先生为了照顾自己而制定的，因为不管怎么看，他都不认为福尔摩斯系列小说值这个价格。要知道，虽然这些侦探故事颇受欢迎，但是毕竟才刚刚出了几个短篇，而且出版商们可没给他提高过价格。更何况亨特拉尔先生要的只是北美的版权，柯南道尔完全可以在欧洲再卖一次！
唯一让柯南道尔有些惶恐的是，这样一来亨特拉尔先生可就吃了大亏了……
“吃亏吗？”
送走了柯南道尔之后，约翰似笑非笑的看着桌上刚刚签署的版权转让协议，一时间也很难形容自己此时微妙的心情了。
每本小说一两百英镑，得到了福尔摩斯全集的北美版权！
这个交易到底是谁吃了大亏，后世随便一个人都会干脆的说出一个答案。毕竟这可是福尔摩斯全集，而且还是北美的完整版权，哪里是一两百英镑可以相提并论的？因此这种明显占了大便宜的协议，让约翰稍稍有了一些罪恶感。
“往好处想，我这是在帮助道尔先生嘛！”
想了又想之后，约翰只好苦笑着安慰自己道。
以他现在的身家来说，确实毫无占对方便宜的理由，只不过为了能让柯南道尔专心的写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不用为了养活一家老小继续他那毫无前途可言的医师事业，约翰才想出了买下北美版权的方法。当然，价格给的太高了明显不合适，恐怕柯南道尔也不会同意，但是给的低了又没有意义，所以考虑再三之后约翰给出了一百到两百英镑这个数字，不高不低的刚刚好……
送走柯南道尔的第二天，约翰一个人彻底的轻松了下来。
他想在伦敦多留一段时间的目的很明确，一来是约着柯南道尔先生见一见，顺便解决一下这位蹩脚医师将来的生计问题。而令挖一个目的的话，当然就是去渐渐约瑟夫&#183;李斯特了。这位全英国最著名的外科医师同样是约翰心中的偶像，而且两人的私交还不错，平时常常互相写信讨论一些问题，约翰离开欧洲之前自然想来见见对方。
而且作为目前与美国联系最紧密的国家，英国医学界接收的留学生并不比德国少多少，约翰来伦敦也有想招揽一些留学生的一丝。要知道，美国人在德国很难拿到医学博士学位，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他们往往会在德国进修结束后前来伦敦或者爱丁堡待上一阵子，拿一个英国的博士学位回去。
英国人的博士学位，拿起来就容易多了。
不过学位容易拿并不代表着这些留学生的素质就差，毕竟这个时代能够到欧洲来留学的美国人，能力肯定是有的，将来回去之后肯定也是属于精英一族，就像20是基础那些出国留学的中国人一样……
在约翰看来，这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虽然伦敦这里不像柏林，是约翰在欧洲的大本营，但是随着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等技术在欧洲一些大医院的推广和普及，亨特拉尔这个姓氏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种代表——比如说急性阑尾炎诊断的亨氏点和手术时的亨氏切口；再比如外科消毒中的亨氏消毒体系等等，都让亨特拉尔成为了外科医师们关注的焦点！
因此在约翰看来，想要招揽留学生的事情不会太难。
不过在提前进行的书信沟通之中，约翰知道李斯特本周前往爱丁堡进行讲学，要下周一才能回来，所以送走了柯南道尔之后，约翰有两三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因此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亨利出门了。
19世纪末的伦敦，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之都。
日不落帝国正处在它最强盛的时代，遍布全球的殖民地给它带来了无数的财富。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大英帝国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处在明显落后的位置上，但是正因为这些殖民地的输血和作为市场，英国人依然一天比一天更加的强大，尤其从国家影响力这个范畴来看，在全世界都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国家。
作为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自然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发达的城市。
来欧洲的时候虽然也曾经路过伦敦，但是约翰当时没有时间好好的去看一看，现在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像大英博物馆、大笨钟之类的著名景点，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只不过让约翰觉得无奈的是，亨特拉尔家唯一剩下的那辆极光已经托人运回了纽约，出门只能坐马车，这让已经习惯汽车出行的约翰叫苦不迭……
“先生，需要叫马车吗？”
周日下午，在参观完了大笨钟之后，亨利走到约翰身边小声的问道。
“唔……”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开口说道：“这里距离酒店应该不算远吧？”
稍稍想了一下，亨利点了点头笑道：“是的先生，我想应该不会超过两英里！”
“那我们就走回去吧！”
听到这个距离之后，约翰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笑道：“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就当散步……嗯，路上如果遇到不错的餐厅，我们也可以顺便吃个晚饭，如何？”
“如您所愿，先生。”
亨利当然不会反对约翰的意见，很快就点点头表示同意了。然后三拐两拐，亨利就把约翰带入了一条小路之中。
“走这条路的话，我们至少可以节省十分钟的时间。”
眼见约翰的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亨利连忙开口解释道。作为亨特拉尔家的车夫，亨利的年龄虽然不算大，但是却有一项非常不错的本事，那就是认路！不管是纽约还是柏林，或者是刚刚来到的伦敦，只要是他走过来的路就肯定不会忘记，因此没有马车的帮助也不算什么事儿。而且更加让约翰满意的是，这个年轻的车夫不但记忆好，而且还能找到距离更近的小路！
只不过这条小路里面，看起来可是相当的热闹！
在小路中断的一大片空地上，此时正有数十人围在一起，约翰他们远远地便听到了噪杂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不少人的呐喊声。
“先生，前面似乎是在进行什么比赛！”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亨利扭过头笑呵呵地说道。
“比赛？”
听到这个回答后约翰心中一动，眉头一挑后笑道：“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喂，小心！”
还没等约翰说完，两人同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惊呼，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圆圆的球状物体正高速飞行着，像两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第四章 枪手
“砰！”
在听到了那声警告之后，忠心护主的亨利用闪电般的速度上前一步，挡住了突如其来的飞行物，但是自己的后背却被狠狠的砸了一下。而约翰虽然躲过了一劫，但是却被这突发事件给吓了一跳！
在两人还有点儿摸不清情况的时候，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跑了过来，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两位先生，你们没事吧？”
“没事。”
在约翰关切的目光注视下，亨利只是咧了咧嘴笑道：“被砸中的时候疼了一下，不过这玩意儿很软，没什么事情！”
听亨利这么一说，约翰这才往那飞来之物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圆圆的玩意儿，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原本的面貌了，但是从其大小和刚才亨利挨砸之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比较轻的东西。此时再看看跑过来的这名年轻人和不远处那些哄闹的一群人，约翰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这是碰到一百多年前的足球了！
“这是足球？”
眨了眨眼睛，约翰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的，先生。”
年轻人有些奇怪的看了约翰一眼，似乎疑惑对方竟然不认识足球这种运动，点点头道：“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比赛，刚才不好意思砸到了这位先生，非常抱歉……这位先生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的。”
见对方再次向自己表示歉意，亨利很快就摆了摆手笑道。
年轻人表现的很有礼貌，亨利的反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好歹也是老亨特拉尔和汉斯一手调教出来的车夫，亨利的表现还是相当让约翰满意的。其实就算现在的制造技术落后，让足球显得稍显沉重，但是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家伙来说，砸一下后背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亨利自然不会在意。
再三表达了歉意之后，年轻人抱着足球跑回去继续比赛了，而让亨利有些意外的是，自家的主人小亨特拉尔先生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是走近了比赛的场地，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对于足球运动，约翰当然非常的感兴趣。
事实上上辈子他对足球并不是很热衷，反而很喜欢篮球，但是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约翰对于任何可以打发时间的活动都会非常的感兴趣，当然也包括足球。
重生了19年之后，他已经对阅读、聚会和舞会等娱乐项目厌烦之极了！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广播，甚至连电影都还没有诞生，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少的可怜，而对于小亨特拉尔先生来说，如何打发自己的闲暇时间就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因此今天看到足球比赛的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工业革命的迅猛发展，让欧洲大陆劳动生产率大幅度提高的同时，也加速了城市化的进程，进而给体育运动提供了发展的土壤。也正是在19世纪的这个时间段，诸多的体育运动最终被发明了出来，除了日渐完善的足球之外，现代网球刚刚诞生不过十年，而篮球、排球等项目也将在十年之内出现……
下意识的，约翰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只不过……
“这种比赛也太过简陋了。”
看着一群人在场上奔跑、追逐，约翰很快就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他前世对足球的兴趣不算大，不过身边可从来不缺真球迷或者伪球迷，世界杯的时候也跟着去看过不少场比赛，因此很多东西还是非常了解的。在他看来，现在踢球的人就是瞎跑一气，根本就看不出一丁点有组织的样子。因此在场边看了十分钟之后，约翰就兴趣缺缺的和亨利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约翰突然心中一动，冲着身边的车夫低声说道：“亨利，回头你去打听一下，这种足球比赛在伦敦是不是很常见？有没有专门的俱乐部！”
“好的，先生。”
虽然马上就答应了下来，不过眨了眨眼睛之后，亨利有些不明白约翰到底想要做什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先生，您对这种运动很感兴趣吗？”
“嗯。”
轻轻的点了点头，约翰微微一笑道：“其实不光是这种运动，对于其他的很多运动，我都是非常感兴趣的……”
……
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亨利打听到很多事情了。
比如说二十年前，英国人就已经建立起了全世界第一个足球协会，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英足总，比如说英国人已经开始建立起了历史悠久的足总杯，并且影响力越来越大……
事实上，亨利打听到，单是伦敦就成立了不少足球俱乐部，比如说就在去年的时候，伍而维奇地区刚刚成立了一只名叫“戴尔广场”的球队，据说是由一家名叫皇家阿森纳的武器制造所工人成立的……
“你确定是皇家阿森纳？”
听到亨利随口说出的这个名字之后，约翰立刻瞪大了他的一双眼睛。
“是的先生，是叫皇家阿森纳！”
眨了眨眼睛，亨利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道：“这一点我印象比较深刻，因为他们这支球队后来很快就改名为皇家阿森纳，就是那家兵工厂的名字。”
咕咚！
听到亨利的确认之后，约翰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上辈子虽然他是一个绝对的伪球迷，或者说连伪球迷都算不上，但是因为有一个年轻同事是阿森纳的铁杆球迷，所以平时被普及了不少这个俱乐部的相关知识，比如说阿森纳的起源，再比如说它为什么会被人称为枪手等等，因此一听到亨利的叙述就马上想起了这家俱乐部未来的辉煌历史！
当然，现在刚刚的抢手还是一个业余的俱乐部。
“唔……要不要买下一个足球俱乐部呢？”
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约翰心中暗暗琢磨了起来。
以这个时代的经济水平而言，买下并养活一家足球俱乐部的花费虽然不会太低，但是对于约翰而言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压力。而且如果有了持续的资金投入的话，俱乐部恐怕会和未来的阿森纳、曼联一样，成为一家百年足球豪门！
在约翰想来，这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啊……

第五章 手术刀
“早上好，李斯特先生！”
“哈哈，欢迎来到伦敦，亨特拉尔先生！”
周一一大早，当约翰来到李斯特的办公室，见到这位皇家学会的外科学教授呃时候，对方早已经恭候多时了。为了欢迎约翰的到来，李斯特甚至为此推掉了今天一天的工作。
因为这个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外科医师，值得李斯特如此的重视。
尤其是当时间进入到1887年之后，整个欧洲的外科学界都开始接受亨特拉尔先生开创的新式消毒技术，而且除了真正的穷人之外，大多数外科病人都离不开局麻技术了。而是否掌握规范、安全的阑尾切除术，更是成为了衡量一位顶尖外科医师的标准之一！
可以说，1887年，甚至1886年欧洲外科学界的焦点就是这三种技术！
或许对于普通的外科医师们来说，他们关心的只是技术而不是发明技术的人，但是作为欧洲顶尖的外科医师，而且还是英国外科学界的代表人物，李斯特却不能重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尤其是在对方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情况下！
经过前面的电报沟通，李斯特邀请约翰本周在皇家学会医院举行两场讲座，而本来就抱着这样打算的他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约翰这次准备在伦敦停留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两人就近段时间外科学的进展聊了一段时间之后，话题渐渐就变得轻松了起来。在给自己和客人续了一杯咖啡之后，李斯特突然笑眯眯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在报纸上看到，去年年底的时候您完成了一项让人惊叹的壮举……我想请问一下，那种名叫汽车的交通工具，什么时候可以在伦敦上市呢？我对汽车可是非常有兴趣，迫切希望能够拥有一辆的……”
作为英国最知名的外科医师，李斯特当然有能力购买一辆极光。
“呃……”
听到李斯特这个问题之后，约翰顿时有些无语了。
虽然他开车游历德法的事情很是轰动，但是对于自己和通用汽车公司的关系，约翰却一直保持着低调，还特意交代本茨他们不要轻易透露出去。但是毕竟他才是这次汽车之旅的主角，所以除了报道汽车的发明之外，报纸也把一定的篇幅放在了约翰的身上。
约翰的某些事情，李斯特也是知道的。
比如说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和亨氏制药公司，李斯特知道它们都是约翰的产业，因为当初在英国推广两个公司产品的时候，约翰也请这位外科学大佬帮过忙。因此李斯特知道约翰除了学术出色之外，身家也是丰厚之极，因此把这些事情和极光的轰动联系起来，他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通用汽车公司，会不会和亨特拉尔先生有密切的关系？
只不过……
苦笑了一声之后，约翰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教授，汽车什么时候能够在伦敦上市要看通用汽车公司的安排，毕竟以他们现在的产能来说，暂时恐怕只能应付德国本土的订单了……不过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的。”
虽然高昂的售价阻碍了汽车的普及，但是因为性能出众的缘故，通用汽车公司的产品暂时还是不愁卖的。至少在两三年之中，他们的产能只能满足德国和邻居法国显贵们的需要，至于说世界第一强国英国人，恐怕就只能往后排了。
解释完了之后，约翰生怕李斯特继续追问自己和通用汽车公司的关系，连忙笑着岔开话题道：“教授，我这两天在伦敦街头看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运动，叫足球，您知道吗？”
“足球？当然知道！”
果然，约翰的话题成功的岔开了李斯特的注意力，外科学教授哈哈一笑道：“这可是伦敦现在最流行的运动之一，我儿子就非常喜欢，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恐怕也会很乐意去尝试一下！不过即便如此，有机会的话我也是会看一场比赛的……”
“哦？”
眉头一挑，约翰适度的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之意。他刚才提起足球就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但是没想到这位外科学教授竟然会如此新潮，看样子发展下去很有成为球迷的趋势。
说起足球之后，李斯特兴致勃勃的接着问道：“怎么？亨特拉尔先生对足球也感兴趣？”
“嗯，确实有点儿。”
约翰也不隐瞒，直接点了点头笑道：“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项运动，并且知道在英国已经出现了相应的职业俱乐部之后，我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要买下一个俱乐部呢！”
“买一个俱乐部？”
听到这句话之后，李斯特倏然瞪圆了眼睛。
双手一摊，约翰接着笑道：“没错，买下一个足球俱乐部，我听说一个兵工厂的工人们都可以成立一家俱乐部，那么我买下一个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说实话，我很看好这种运动。”
“唔……这倒是。”
李斯特想到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身家，心中的惊异很快就平复了，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两只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约翰也发现了李斯特表情的变化，他心中一动，呵呵笑道：“教授，您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斯特突然自嘲的笑了笑，摆了摆手道：“算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呃……”
见到李斯特这个样子，约翰脸色顿时一黑。
很明显，李斯特刚刚想到了什么，只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没有说出来。不过正是这种欲说还休的模样最让人心痒痒，约翰干脆地说道：“教授，您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
迟疑了一下之后，李斯特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刚才是想既然你对足球如此感兴趣，甚至希望能够拥有一家俱乐部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自己组建一个呢？”
“自己建一个？”
约翰闻言一怔，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李斯特是什么意思。
“对啊，自己建一个！”
李斯特的表情渐渐兴奋了起来，沉声道：“而且我觉得也不用你自己组建，完全可以联合组建啊！既然兵工厂的工人们可以组建一个俱乐部，为什么我们医师们不可以呢？如果把全伦敦的医师……哪怕只是外科医师们集合起来，恐怕也可以撑得起一个足球俱乐部了吧？哈哈，当然了，这可能还需要亨特拉尔先生一点资金的支持！”
“外科医师们的俱乐部？”
听李斯特这么一说，约翰先是一愣，随即眼前也是一亮。
偶然的一次路遇，让约翰升起了买下一只足球俱乐部的念头。当然他买足球俱乐部肯定不是为了挣钱，毕竟哪怕到了一百年之后，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投资足球俱乐部也不是什么挣钱的买卖。更何况在拥有了超越时代一百多年的眼光之后，约翰能够挣钱的路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也不可能瞧得上体育这个产业。
约翰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纯粹是因为他很清楚未来足球在欧洲的影响力，因此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花一点儿钱撑起一家俱乐部对约翰都没有什么坏处。
对于约翰现在的身家来说，这确实只是一点点钱而已。
这个时代的足球运动员收入可不是动辄周薪几万英镑，一年下来有个百八十英镑就算不错了，成名球星也高不到哪里去。唯一比较花钱的就是足球场，不过如果不是非要自己建造一座的话，每年的租金也没什么压力，再考虑到俱乐部还有门票等收入，真心花不了几个钱。而且……
一个属于外科医师们的足球俱乐部，听起来很带感啊！
心里越是琢磨，约翰越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搞头。他现在并不缺钱，而组建一个足球俱乐部的花费也不是很大，至少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因此支援伦敦的医师们组建一个足球俱乐部确实不难。而且现在仔细想想的话，相对于买下一个未来声名赫赫的枪手，组建一个外科医师的足球俱乐部可有意思多了！
如果足球和真正的历史一样，未来逐渐成为英国人生活的一部分，那么这个俱乐部的价值可就大了！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略一沉吟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李斯特教授，我对您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后面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好好的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啊？你是认真的？”
李斯特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外，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
眉毛一抖，约翰呵呵一笑道：“事实上如果组建起这么一个俱乐部的话，或许可以成为组织伦敦外科医师们的一个方式，大家平时也能多一个交流的场合，不是吗？”
“唔……”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之后，李斯特顿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在外科学教授凝眉细思的时候，约翰却继续笑道：“而且我连俱乐部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手术如何……”

第六章 前夜
事实证明，足球的魅力果然是无穷大的。
在得到亨特拉尔先生承诺将会用资金支持之后，李斯特表现出了让约翰惊叹的热情，这位皇家学会的外科学教授用了短短三天时间便拉起了上百名的外科医师，然后在约翰的演讲结束后的第二天组织起了一个集会。
于是在1887年5月22日，未来的足球豪门俱乐部“手术刀”成立了。
李斯特捐款一千英镑，上百名的外科医师拿出了两千多英镑，剩下的由超级富豪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补足，最终手术刀俱乐部拥有了整整一万英镑的“巨资”——如果在一百多年后，一万英镑甚至还不够某些足球巨星一天的薪水，但是在1887年，一万英镑足以称之为巨资，可以养活一只职业球队一年，像手术刀这样的业余俱乐部，甚至养活四五年都不成问题！
确实如李斯特所说的那样，伦敦的外科医师们对于成立自己的足球俱乐部非常热情。
欧洲的外科医师早已经摆脱了和理发匠的联系，但是相对于占据传统优势地位的内科医师而言，外科医师们依然稍显弱势。不过随着这两年新式外科消毒技术、局麻技术的推广，一些顶尖的医院和外科医师已经开始提高他们的手术成功率，而磺胺的出现，则进一步提高了阑尾切除术的高成功率，这让外科医师的地位在今年上半年取得了明显的进步！
因为这些原因，外科医师们心气儿也是相当高的。
所以当李斯特发出这个倡议之后，很多地位较高的外科医师都敏感的发现了这个提议中蕴含的机会——一个可以让部分外科医师们凝聚起来，并且可以进一步提高外科医师社会地位的机会！
和历史的进程一样，足球在英国得到迅速的普及和发展，再加上号召的是英国外科医师的旗帜李斯特和新式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的开创者亨特拉尔先生，所以那些经济条件较好的外科医师毫不犹豫的投入进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一只由年轻外科医师和伦敦大学医学院学生组成的业余足球队，就这么以超级速度组建了起来！
借着成立手术刀俱乐部的机会，约翰忙活的不亦乐乎。
相对于身家来说几千英镑的投入虽然不算太大，但是也足以让约翰感到肉痛，所以本身就不是真正球迷的他自然要在这个过程中尽快把本钱给捞回来。所以在俱乐部成立的前后，约翰跟着李斯特认识了不少伦敦知名的外科医师，除了推广自己的学术之外，手术器械、磺胺药物等旗下的产品也让更多的人熟悉了起来……
虽然自己是俱乐部的主要出资人，但是签署协议后的事情约翰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
很明显，这个本来是李斯特和约翰两人心血来潮的事件，现在已经成为了伦敦外科医师们共同的要务。在几个地位最高的外科医师带领下，大家已经意识到了想要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恐怕必须要借助一些手术室之外的手段。所以很快的，俱乐部的管理层便组建了起来，并且开始全盘接受全部的事务。
除了没兴趣之外，约翰倒也乐的轻松。
对于亨特拉尔先生来说，投入数千英镑的最大收获不是一个俱乐部的大股东身份，而是通过这件事情和伦敦的主流外科医师们打好了关系。尤其是李斯特之外的几位顶尖外科医师，约翰这几天频繁的交流，借此也和几家大学的医学院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通过他们的介绍，至少有好几个美国留学生都对约翰在纽约的医院表示出了兴趣。
可想而知，这肯定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有了伦敦外科医师们的资助，再加上今后约翰可能会时不时的增加投资，手术刀俱乐部在伦敦存活下去是没有问题的。而体育运动在年轻人之中的魅力，没有谁比约翰更加的清楚了，所以随着越来越多的年轻医师和医学生们关注这家属于医师的俱乐部，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当然也包括他在纽约新建的一家医院。
因此在又过了两周之后，约翰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做了一笔划算的投资了……
……
“纽约啊……”
坐在约翰的对面，李斯特一脸怀念的感叹道：“我去过那里，确实是一个充满了魅力的城市，虽然和伦敦、巴黎等欧洲都市相比还有些差距，但是却拥有着非同一般的生机和活力……亨特拉尔先生，我真期待有一天能够去您的医院看看啊！”
李斯特说的明显不是客气话，因为他的目光中此时充满了向往。
约翰留在伦敦的这段时间里面，和他沟通最多的就是这位李斯特教授了，而两人之间的焦点话题之一便是那座已经在纽约曼哈顿落成的医院。在约翰详细描述了这座医院的门诊、住院、检查等等设置之后，李斯特敏感的发现了其所代表的意义——一座和目前全世界任何一家医院都不同，完全是颠覆性的医院！而如果考虑到设计、投资这家医院的正是让李斯特极为欣赏的亨特拉尔先生，他迫切希望能够去亲眼看一看的心情也就可以理解了。
至少李斯特可以肯定，这样的北美之旅会非常的开心。
“我随时欢迎您的到来，教授！”
微微一笑，约翰立刻表达出了自己的善意和欢迎。虽然他知道，随着李斯特在英国国内的学术地位越来越高，将来出行北美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低，但是约翰还是希望未来他本人，或者派人前往纽约考察自己的医院。任何一种理念的推广都不可缺少支持者，而李斯特这样的人物自然是最理想的了。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约翰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起身站了起来：“教授，时间已经不早了，那我就告辞了！”
“哦？时间过得这么快？”
从愣神中惊醒过来，李斯特讶然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果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心中不免的略略有些遗憾，不过李斯特还是很快就站了起来，主动伸出自己的右手沉声道：“那就再见了亨特拉尔先生，希望你明天开始的旅途能够一路顺风，同时也欢迎你将来能够再次来到伦敦！”
“非常感谢，李斯特教授。”
伸出右手和对方重重的一握，约翰的心中一片平静。
船票是刚到伦敦的时候就已经预定好了的，明天一大早约翰就要踏上回归北美的旅途了，但是奇怪的是他此时没有兴奋和激动，也没有怀念和不舍，反而是一片平静，就像是自己马上要开始的不是一场横跨大洋的迁徙，而是从家到医院的普通出行一样。
“再见！”
“再见！”
两位医师再次用力一握，约翰松开了自己的右手，转身离开了李斯特的办公室。而在他的身后，外科学教授并没有送出门去，而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愣愣的出神，许久许久都没有一丝的变化……
……
“先生，您回来了？”
等约翰回到了酒店，亨利开门之后连忙准备热水和毛巾，让他好好的洗漱了一番。
“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收拾完个人的卫生之后，约翰随口问了一句。
“整理好了。”
亨利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道：“而且我已经预定了两名搬运工人和一辆马车，他们明天早上将会把他们送过去。”
“很好。”
点头赞扬了一句之后，约翰闭上眼睛在沙发上靠了下来。这些天虽然体力消耗不大，但是因为要花费心思去应付各式各样的人物，精神上的压力可一直都没有减轻过，此时诸事皆毕，约翰自然会感觉到疲惫了。
不过还没等他休息几分钟，亨利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慌忙给他找出来了一分东西：“先生，今天刚刚收到您的一封信件，您要现在看看吗？”
“我的信？寄到这里的？”
闻言先是一怔，约翰忍不住睁开了双眼。除了老亨特拉尔和李斯特等人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入住的酒店了，怎么可能会突然收到一封信？
不过在看到信封的厚度和落款之后，约翰顿时明白了。
这是一封来自于柯南道尔的信件，信封里鼓鼓囊囊的很是厚实，联想到二十天前道尔先生曾经谈起过已经有一部小说写得七七八八，只差一个破案的关键点还没有构思好，约翰立刻就知道又一篇福尔摩斯探案小说诞生了！
“这写作的效率，简直神了！”
计算了一下柯南道尔回去的时间，约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虽说道尔家距离伦敦很近，但是半个月的时间完善一本小说，这效率依然让约翰忍不住为之惊叹！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干脆在床上斜躺下，凑着灯光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部典型的福尔摩斯小说，不过和约翰记忆中的任何一篇都不尽相同。内容大意是一位军官家中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邀请福尔摩斯前来解决，而在解答谜题的过程中，福尔摩斯和华生慢慢的挖掘到了这位军官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故事一如既往的精彩，约翰很快就看得入神，甚至忘记了明天要早起的事情。
不过……
当数十页的稿件翻看到最后尾声的时候，约翰的瞳孔突然一缩，表情突然变得惊异了起来。然后随着书页的快速翻动声，他的脸色越来越怪异，甚至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第七章 血统
六月初的伦敦，已经一周阴雨连绵了。
糟糕的天气让不少人的心情都变得阴沉了起来，不过今天下班的时候，在市政府工作的亨得利先生心情却十分的愉快，收拾东西的时候脸上除了一丝笑容之外，还有非常明显的焦急之意，手上的动作也格外利索，似乎一心急于离开一样。
“年轻人，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看到亨得利这一副高兴的样子，在一个屋子里的同事莫夫斯先生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不会是晚上又有约会吧？”
对于同屋的这个年轻人，刚来时莫夫斯先生原本是颇有好感的，毕竟勤奋好学又颇为谦虚的年轻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但是随着接触的增加，莫夫斯偶然发现亨得利有一个非常轻浮的习惯——这家伙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下班的时候经常和不同的女孩子约会，让他这个思想守旧的人颇为不喜。
亨得利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不，今天没有约会，只是《大西洋周刊》今天就要出版新的一期了，心中有些期待罢了！”
“大西洋周刊？”
莫夫斯先生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你是在期待最新一篇福尔摩斯吧？”
作为忠实的福尔摩斯迷，亨得利平时可没少在同事们面前提及这个出色的小说人物，莫夫斯先生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当时因为好奇的缘故，他本人也找亨得利要了刊登福尔摩斯小说的杂志看过，自然很清楚这个故事的精彩之处。
“是的，先生！”
亨得利用力的点了点头，乐呵呵地说道：“杂志已经预告了今天将刊登新的故事，抱歉，我必须要离开了……如果稍晚一些的话，恐怕就卖光了！”
这个说法当然是亨得利的推托之词，虽然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但是毕竟出现的比较晚，还远远没到几年后大受欢迎的程度。只不过因为接触过的人大多都非常喜欢，因此倒也积累了不少铁杆，亨得利就是其中之一。
“嗯，别忘了明天把杂志拿来给我看看。”
莫夫斯先生眉头一挑，提醒了对方一句，然后慢条斯理的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跟在亨得利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约翰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中。
作为一名单身汉，同时要为自己的将来攒钱，所以亨得利的晚餐自然是要靠自己解决的，只不过今天的他可没有做饭的心思，随意的吃了点买的食物之后就急忙坐到了桌子旁边，拿出了刚刚买到手的《大西洋周刊》。
原本昏暗的煤油灯，被一向节省的亨得利给调亮了。
虽然是接受新鲜事物比较容易的年轻人，但是薪水毕竟不算太高，而且平时在女人的身上开销也比较大，因此亨得利家可没有使用电灯的资格，一到晚上就只能依靠煤油灯来照亮。只不过煤油同样昂贵，所以亨得利用的时候依然要精打细算，从来不敢奢侈。不过今天在福尔摩斯的诱惑下，他可没有心疼的时间，直接把亮度调到了最大！
翻开这一期的《大西洋周刊》，亨得利迅速翻到了这一期的福尔摩斯探案小说页面上。在这一页的第一行，是这一篇探案小说的标题——《血统》……
……
“咦？！”
第二天一大早走进办公室，当莫夫斯先生见到同事亨得利的时候，忍不住被吓了一跳。
和往常一样，亨得利是第一个来到办公室的，但是莫夫斯没有看到他和往常一样忙碌着干活，而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发呆。而且今天的亨得利一改往日的精神饱满，就像是一夜没睡一样，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颓废，这让莫夫斯先生忍不住有些惊奇了起来。
上前拍了拍亨得利的肩膀，莫夫斯先生低声地问道：“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啊？没……没事儿！”
被莫夫斯先生的话惊醒过来，亨得利的表情却有些慌乱，这让莫夫斯不由得更加诧异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莫夫斯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移话题道：“你昨天买的《大西洋周刊》吗？能借我看看嘛？”
“呃……当然。”
干巴巴的应了一句之后，亨得利把杂志递了过去。
今天的工作比较清闲，忙乎了一个小时之后莫夫斯先生便轻松了下来，干脆拿出了这本《大西洋周刊》，就在办公室里看了起来。只不过虽然工作不算忙，但是断断续续的却也总有事情，再加上他阅读本来就慢，因此一直到下班的时候他依然还是没有看完，只能冲着亨得利笑道：“这本杂志我能明天还给你吗？哈哈，就差一个结局就能看完了……啧啧，这一篇比以前的似乎更加精彩一些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了！”
“当然可以，您留着看吧。”
眼看下班时间到了，今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定的亨得利随口撂下了一句话之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唔，这小子今天真奇怪。”
看着亨得利匆匆离开，莫夫斯有些不解的嘟囔了一句。
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边的《大西洋周刊》，早已经被情节勾的心痒难搔的莫夫斯很快就决定暂时先不回家，把这篇小说的最后几页看完再说。按照故事前面的情节提示，奇怪的案件似乎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这让莫夫斯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一个小时后……
“上帝！”
看完了最后一个单词的莫夫斯张大了嘴巴，脸上一片震惊之色的喃喃自语道：“通过血型竟然可以辨别出孩子是否是父亲的亲生，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看过之前福尔摩斯小说的莫夫斯，当然知道什么是血型。只不过让他惊诧的是，血型竟然是可以从父母传给子女的，不同血型的父母只能生出特定血型的子女，而在这一期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之中，大侦探和华生正是通过这一点破获了案件，这怎能不让莫夫斯为之惊叹？而且小说中通过华生的口说的很清楚，这个理论是一位名叫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医师发现的，一如他之前发现了血型的存在一样，有名有姓，一切让莫夫斯感觉是如此的真实！
“咦？难道……”
惊讶过后，莫夫斯心中突然闪过了今天亨得利那奇怪的表现，再联想到那小子平时的不检点，终于隐隐的明白了一点儿什么了……

第八章 到了
1887年6月，一个名叫福尔摩斯的侦探和一个名叫华生的医师兼职侦探，两个完全由柯南道尔虚拟出来的人物，在伦敦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在最新的系列小说《血统》里面，华生抛出了一个让人惊异的论点。
人类的血型有着不同的类型，这一点读者们早已经从之前的小说内容中得知了，不过除了极少数对此有兴趣的医师们之外，大多数人也只是把这种理论当成猎奇的知识来看待。毕竟约翰对血型应用的论述主要集中在外科输血上面，而需要输血的手术对于现在的外科来说还是有些高端，而普通人如果不是到了危急关头，更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手术。
但是这一次，血型就和外科手术无关了。
在这部《血统》里面，作者借助华生的口阐述了一位医师的理论，那就是父母的血型决定着子女的血型！比如说如果父母都是A型血，那么子女只可能是A型血或者O型血，而不可能是B型血或者AB型血。而正是借助着这个理论，福尔摩斯断定了小说中军官和他的儿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因为他和他的妻子都是B型血，但是儿子却是A型血……
虽然只是小说，但是这个结论还是让不少人目瞪口呆。
在1887年的时候，英国的文盲率还在两成以上，而能够买得起杂志的人更是少数，但是这些人都是属于社会精英，至少也是中产阶级，因此看到这篇小说之后产生多大的社会反响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一时间，福尔摩斯系列小说名声大噪！
新一期的《大西洋周刊》成为了伦敦市最为热门的刊物，不少人在看完了小说后虽然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把它当成社交时的谈资向周围的人大肆宣扬。当然大多数人听过之后付之一笑，也就是当个新奇听听，但是也有那么一些人因为家庭的各种原因，把这个新奇暗暗留在心上了……
……
就在柯南道尔开始面临许多人的咨询，同时也面临许多人的质问时，血型遗传理论的提出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却已经坐上了开往北美纽约的邮轮，离开了停留数年之久的欧罗巴。
小说什么的，早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事实上约翰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快的推出血型遗传的理论，毕竟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点儿太超前了。事实上在约翰和柯南道尔随口提出这个理论之前，孟德尔就已经通过豌豆实验提出了类似的理论，但是可惜的是他的理论完全被淹没了起来。没有人能够认识到基因理论的价值，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关注，直到十几年后……
但是没有人关心豌豆，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关心血型的遗传！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永远都会有人怀疑自己的血统是否真的延续了下去，而千百年来，除了长相、局部特征等传统的辨别方式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明确的方法来鉴别直系血亲的关系……
约翰从来不会去高估人的道德水准，哪怕是在一百多年前。
只要联想到一百多年后出现的亲子鉴定浪潮就可以知道，一旦约翰提出了血型遗传的理论，恐怕那些心中有所怀疑的绅士们会不停的找上门来，试图验证自己的血统是否遗传了下去。这对于约翰来说，可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情，如果遇到有权有势的家伙因此而有所不满的话……
只不过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在酒店中和柯南道尔的三天交流，偶然间说漏嘴的一番话，却被大作家如此快的发表了出来！
除了尽速离开，约翰还能做些什么？
只不过亨特拉尔先生同样没有预料到的是，即使离开了欧洲大陆，回到了北美，他依然没有能逃脱最终被纠缠的命运。而正是从血型遗传理论开始，他只能被迫的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遗传相关原理，并最终成为了后世公认的基因学奠基人……
……
“呜……呜呜……”
浑厚而高亢的汽笛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四下传播着。
和之前的日子一样，“梦莎夫人号”邮轮继续向前航行，偶尔会鸣响汽笛向附近的轮船打声招呼，但是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当然，轮船的甲板上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作为“与时俱进”的标志之一，前年才刚刚建成投入使用的梦莎夫人号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豪华的邮轮之一，否则也不会专门负责跑英国——纽约的航线。除了更加快捷的速度，只需要十二天便可以横跨大西洋之外，梦莎夫人号的头等舱数量也更多，当然也更加的豪华。尤其是在最顶层的甲板上还有专门供头等舱客人休闲使用的区域，自然大受绅士们的欢迎。
在离开欧洲的第十二天上午，甲板上一片安静。
因为今天风浪稍稍有些大的缘故，不少人都选择了留在船仓中，但是也有那么三四个人坐在遮阳伞下面，或休息或观赏海上的风景。因为人数少的缘故，大家的距离都比较远，互相不打扰，出海后少见的安静。
约翰静静的躺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说来也怪，他对马车深恶痛绝，每次乘坐都会有一种头昏脑涨的感觉，但是坐汽车就不会，甚至颠簸更加猛烈的邮轮也不会。而且正好相反的是，约翰很喜欢这种大邮轮上晃晃悠悠的感觉，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时候，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把整个脑袋全部清空掉，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惬意！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酒吗？”
就在约翰享受海风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声恭敬的询问声。约翰睁眼一瞧，发现是甲板上的工作人员，正一边欠身询问一边看着他旁边桌上的空杯子。
“嗯……那就再来一杯吧。”
想了一下，约翰笑着点了点头道。
邮轮上的时光有些枯燥无聊，约翰又没有看书的兴趣，因此除了偶尔和同船的人闲聊几句之外，最近的酒量倒是见涨，每天都要喝上两三杯红酒。
不过就在船员要给约翰倒酒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热烈的欢呼声。听声音来源的话，应该是普通船舱客人们聚集的甲板上。
“怎么回事儿？”
约翰被这阵欢呼声吓了一跳，扭头望去的同时连忙大声的问道。
船员踮着脚尖张望了一下，很快就低下头，满脸欣喜的大声道：“先生，我们的邮轮即将抵达目的地，也就是说，纽约就要到了……”

第九章 大楼
“大苹果城，我回来了。”
看着马车外那急速后退的街景，约翰的脸上虽然一片平静，但是心中却早已经如同烧开了锅一样翻滚开了。
离开这个城市，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让约翰从一个稚嫩的少年成长为稳重的青年，并且取得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成就，而同样的五年时间，则让大苹果城这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城市起了巨大的变化——比如说街道上越来越多的自行车和更高的大楼，再比如说路边那楼与楼之间密密麻麻如蜘蛛网一般的黑线……
“那是电话线！”
和约翰同坐一辆马车的管家汉斯看出了约翰的疑惑，笑眯眯的解释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也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在咱们离开的这几年时间里面，贝尔电话公司成为了纽约城最引人瞩目的公司之一，据说现在的估价已经高达数百万美元，和飞鸽自行车公司都差不多了！”
回到了纽约城的汉斯，精神状态看起来好极了。
要说跟着约翰到欧洲待了这么五年，对于汉斯来说确实是够辛苦的，甚至连约翰也觉得有些不太人道。毕竟汉斯不是单身汉，他有着自己的家庭，五年的时间甚至足以让孩子们对父亲感到陌生了。不过由于老亨特拉尔的坚持和汉斯的自愿，他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能在平时从金钱上进行补贴。所以在欧洲这五年，除了老亨特拉尔的高薪之外，约翰又给补了不少，让管家拿到了在纽约时四五倍的收入！
所以总体来说，双方都是非常满意的。
因此经过了和亲人的五年分离之后，汉斯非但没有因此而埋怨亨特拉尔家，反而是越发的忠心了——因为即使回到了纽约之后，老亨特拉尔依然给他五年前两倍的薪水。因此在收到约翰已经上船的消息之后，管家先生从第十天开始就一直在码头等候着了……
“这怎么可能？纽约电话的普及率如此之高吗？”
听了汉斯的解释之后，约翰一直眯着的双眼瞬间瞪大了不少。
在欧洲的时候，电话可一直都是贵族和富人们家里的专利，怎么回到了纽约之后，约翰看路边密密麻麻都是电话线？难道说这五年的时间让纽约发展到了脱离约翰印象，到了超越伦敦和巴黎的程度？
“我也不清楚，可能因为这里是电话发源地的缘故吧？”
耸了耸肩，汉斯也有些不太确定地笑道：“不过我们刚刚更换了新式的电话机，用起来似乎更方便也更清晰了，而且费用也降低了将近一半！”
“嗯……”
轻轻的应了一句，约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先生，快看！”
就在约翰眉头忽皱忽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管家汉斯的眼睛突然一亮，指着马车的一侧叫了起来：“那就是您的医院！”
“我的医院？！”
约翰心中一惊，连忙抬眼望了过去。因为心情激动的缘故，他甚至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用手扶着车座的扶手半站了起来。
一眼望去，数百米外一栋楼鹤立鸡群！
这是一栋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的大楼，足足有六层，目测高度应该是超过了三十米，相对于周围最多十几米高的楼来说，这种外侧面为暗红色的大楼是如此的醒目，以至于约翰第一眼就被它给牢牢吸引住了！
“这……就是我的医院？”
瞪大眼睛盯着远处的大楼，忍不住低声的喃喃道。
虽然当初拜托史蒂夫给自己购置一片土地并建造大楼，而且对方也写信告诉了约翰医院的详细位置和面积，但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概念。因此这次回来的路上，约翰可没想到过会经过这栋大楼，并且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了全貌！
“先生，这就是您的医院！”
知道约翰的方向感不是很强，所以汉斯也不意外，笑着解释道：“总占地三点六英亩，除了这栋大楼之外，您的医院还拥有其他大大小小六栋楼和三个小花园，不过全都被它挡住了，我们要绕过去一些才能全部看到。”
“咕咚！”
约翰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医院！”
看着那栋越来越近的建筑物，约翰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双拳，浑然没有发觉因为横跨大西洋而长时间没有修剪的指甲，此时已经深深的陷入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这栋暗红色的大楼，在阳光下是如此的迷人！
在19世纪的时候，不管欧洲还是美国都很少有六层以上的楼房，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建筑学的发展还没有到位，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欧美的电力革命才刚刚开始，电梯没有普及使用的缘故。毕竟六层楼就至少有上百个台阶，没有人会愿意每天爬上爬下的，尤其是在19世纪人们的衣着远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的情况下。
因此在当初约翰提交了这栋大楼的大致方案，并且要求史蒂夫设计建造的时候，遭到了老亨特拉尔和史蒂夫的强烈反对——如果按照约翰的设想去做的话，不仅仅是将来会存在楼层太高难以上下的问题，而且也会将大楼的造价推高到一个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但是最终，还是约翰胜利了。
在他的提醒之下，史蒂夫预留了电梯的位置，等待着成熟技术的出现，而卖出了飞鸽自行车公司的股份之后，约翰也足以负担起将近十五万美元，也就是差不多三万英镑的建造费用。要知道，即使二三十年后，在伦敦建造一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足球场也不过才十万英镑而已！
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巨额的投资，这栋六层高、占地上万平米的大楼才会如此的迷人！
至于说电梯的问题约翰就更不会担心了，因为他隐约记得摩天大楼的开端就是在19世纪末，而且芝加哥家庭保险大楼现在已经落成，相信解决这个问题的难度应该不会太大。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时代还没有解决方案，纽约城不是还有一个合作伙伴特斯拉么？让那位被神化了的科学家设计一种新式的电梯，问题应该不大吧？
“先生，需要马车停下来吗？”
眨了眨眼睛，汉斯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曾经进去看过，大楼里面正在进行最后的装修，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完工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约翰摆了摆手道：“不，不用了。”
不等汉斯回应，约翰就面色泛红的坐了下来。虽然他此时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停下来，到自己的医院里去看一看，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勉强的压下了这股冲动。既然已经回到了纽约城，那么接下来自然有的是时间，可以把整个医院仔仔细细的看一遍。刚才在车站汉斯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外公可是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
1887年6月15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和他的车夫一起，回到了阔别五年之久的大苹果城。
在纽约城之中，约翰的私人医院已经落成，正在按照他提供的方案进行最后的装修，而诸多定制的家具、设备、手术器械、药物以及衣物等物资，要么已经向纽约当地的厂家下了订单，要么正随着托马斯和埃尔利希等人即将踏上轮船，驶向北美！
而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约翰&#183;亨特拉尔虽然在纽约毫无根基，但是携带着在欧洲取得的一系列引人注目的成就，以及全套的手术器械和六种效果惊人的药物，他无所畏惧的进入了正处于黎明前最后黑暗的美国医学界……

第十章 老友
沉寂了一年多的亨特拉尔家，再一次拥有了人气。
随着老亨特拉尔前往欧洲，并且留在那里帮自己的外孙打理名下的产业，亨特拉尔家似乎都被废弃了一样。除了女仆丽娜会每周前来一次打扫卫生之外，整栋楼每天都是大门紧锁，直到老亨特拉尔和汉斯回来之后才算是“活了”过来。
女仆和厨师纷纷回来上班，而老亨特拉尔的下属和朋友们也陆续上门前来问候。
不过约翰回来的头三天里面没有人前来，因为不管是他还是老亨特拉尔，都刻意的没有散播这个消息。因此除了好好休息一下，去除身上的疲惫之外，约翰在这三天里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欧洲的朋友和老同事们写信报平安，当然着墨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安娜，洋洋洒洒数千言可是把约翰累的够呛。
三天之后，约翰知道自己不能再闲着了。
正好是周末的日子，约翰给几个最亲密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周日上午亨特拉尔家久违的热闹了起来。上午十点钟不到，史蒂夫一家和冯克一家便同时抵达了。
老友见面，自然是热闹非凡。
冯克因为在自行车公司的股份转让上占了好处，对约翰一直是心怀感激，而乐高玩具工厂这两年越做越大，也让史蒂夫春风得意，对至今还能时不时拿出玩具设计图的约翰自然更加的看重。
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客厅。
“哈哈，你们的公司现在怎么样？”
大家聊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开口问起了飞鸽公司和乐高玩具的情况。
“还不错。”
冯克率先笑了笑，点头道：“自行车的售价今年进一步的降低，现在只要二十八美元一辆了，但是售价降低的好处就是销量的增加，去年一年仅在美国就总计销售了将近十万辆自行车，预计今年全年可以超过十二万辆……”
“咝……”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售价二十八美元虽然比最初降低了将近一半，但是依然是美国人差不多一个月的收入，因此每年十二万辆这个数字着实也太过惊人了——那意味着每年三百万美元销售额！如果按照飞鸽公司以前的数据，那归属于股东们的利润可就相当惊人了！
这还仅仅是美国本土的销售数字，如果算上欧洲大陆的工厂……
“恭喜你们！”
看着眉眼之间春风得意，但是因为顾忌到眼前的朋友而又有些故意掩饰的冯克，约翰真心实意的送上了自己的祝贺。
虽然失去这么一个金矿确实有些让人遗憾，但是约翰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至少据他所知，现在欧美都已经出现了飞鸽公司的竞争者，约翰的专利虽然犀利，但是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尤其是在这个各方面法律都不健全的时代，竞争者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这一点从飞鸽公司的发展速度开始减缓就能看出来了。
说到底，自行车的技术终究不是什么跨不过的门槛。
所以能够一次性的拿到足够的补偿，约翰已经非常满意了。因为他知道飞鸽公司将来的发展终究是有限的，因为它的售价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终究还是有些高，而等到钢铁等原材料成本降低，并且电力驱动的机器开始大规模使用的时候，约翰的那些专利独占期也不会剩下多少，而且提前完善的汽车也将进入到人们的视线之中……
更别说用着卖股份得到的那些钱，约翰投资了制药厂和通用汽车公司，两家可都是比自行车公司未来有前途的多的买卖！
不过冯克现在可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知道自己和约书亚占了约翰的大便宜，因此此时表情复杂的低声道：“约翰，这都要谢谢你当初没有把股份全都卖给别人，尤其是那专利……”
“哈哈，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约翰马上就摆摆手打断了冯克的话，笑吟吟地说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而且作为自行车的发明人，我当然希望飞鸽公司能够掌握在你们的手中啊……”
“乐高公司怎么样？”
眼见冯克的目光闪烁，约翰也不等感激的他再说些什么，干脆转向了另一位好友史蒂夫。因为去年年底要进行旅行，并且准备回来的缘故，约翰没有继续关注乐高玩具工厂，因此最近一两年的情况可真是有些不太清楚了。
“嘿嘿。”
还没说话，史蒂夫先嘿嘿的笑了起来，极为得意的仰起头说道：“咱们乐高公司肯定不能和他们比，不过……约翰，作为大股东，我保证你今年年底至少可以拿到五万美元的分红……至少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这么多？”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哪怕约翰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也忍不住为之一愣！
19世纪末可不是玩具工业的黄金时代，这年头人们还是太穷了，哪怕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几个国家也一样。因此在约翰看来，乐高玩具虽然有着自己超越时空的理念，但是这些小玩意儿短时间内想赚大钱恐怕不太可能，每年分红有个两三万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史蒂夫竟然一举把这个数字推上了五万美元上！
两个股东总计十万美元的分红，就意味着乐高玩具的销售额至少是五十万美元！
“当然！”
摆了摆手，史蒂夫傲然道：“我们现在除了美国和德国之外，去年开始重点开发欧洲其他国家的市场，甚至还包括南美，所以今年销售额比起两年前至少可以增加一倍！所以……嘿嘿，约翰，如果你能继续提供更多玩具图纸的话，我保证你三年后的分红可以达到六位数！”
信誓旦旦的做着保证，史蒂夫就差当场拍胸脯了！
看着史蒂夫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约翰顿时无语了。这家伙几乎每个月都会写信来催要新的玩具设计图纸，如果不是去年下半年特意嘱咐，恐怕在欧洲的最后一段时间也避免不了骚扰，这可让约翰头疼之极。
不过乐高玩具终究也是约翰的产业，他此时只能是苦笑着点头道：“好吧，刚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不过用不了多久，我会再设计几种玩具的……史蒂夫，最近你哪天有空？一起去我的医院瞧瞧，相比较于乐高玩具工厂来说，我可是更加期待自己的医院啊！”
“随时都可以！”
说起约翰的医院，史蒂夫的表情也郑重了一些。
十几万美元的房地产投资，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字，更别说约翰还是自己的好友兼合作伙伴，史蒂夫更是不敢怠慢。不过他对自己家族在房地产上面的实力也非常有信心，用力的摆了摆手道：“约翰，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你去了一瞧就会彻底爱上这家新医院，尤其是那栋大楼……”
“嗡……”
就在史蒂夫兴致勃勃的要和约翰说起他督造的医院时，大门外突然热闹了起来。
冲着两个好友耸了耸肩，约翰笑着站了起来。门外如此喧哗肯定是又有人到了，考虑到今天本来就只邀请了几个好友，所以是斯通一家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作为主人的约翰自然是要出门迎接才是。
等走出了门外后一看，果然是斯通一家人到了。
约翰先恭敬的向斯通夫妇问好，然后欢笑着和好友约书亚用力的拥抱，最后才冲着一个长相有些陌生，但是眉眼之间却依稀相识的漂亮女孩儿笑道：“上午好艾玛，几年不见，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女大十八变的艾玛微微一礼，歪着脑袋，瞪着眼睛大声地问道：“听说你刚刚在欧洲订婚了，是真的吗？”

第十一章 医院不挣钱？
“呃……是的，是真的。”
见到阔别了五年之久的老朋友之后，约翰心中自然是十分欣喜，但是艾玛当头的这一个问题却让他心中一突。
不过也就是一两秒钟的功夫，约翰马上就泰然自若的点了点头。
在欧洲的五年之间，约翰从来没有停止过与艾玛的书信来往，只不过聊天的内容却在五年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当初的拉丁文学习和琐事的叙述，到后来慢慢开始让约翰头疼无比的转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艾玛开始和约翰探讨起了政治、经济、时事，甚至于隐隐的提了好多次纽约城中已经开始有了苗头的女权主义！
很明显，那个当年单纯好强的小女生接触并接受了女权主义。
对于一个生活在19世纪末，并且有机会接触到许多新鲜事物的年轻女孩儿来说，产生女权主义思想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对于约翰来说，一方面他很清楚所谓的女权主义在这个时代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围追堵截，另外一方面他对任何政治、主义之类的东西完全都不感兴趣，所以渐渐的，他对和“童年”好友艾玛的书信交流渐渐的就有些抵触了——收到的信中通篇都是这些问题的探讨，让约翰真心有些厌倦了。
所以在欧洲的最后两年，约翰几乎是用一种敷衍的态度给艾玛写着回信。
回到了纽约再次见到艾玛，约翰以为她会对这件事情发发牢骚，但是没想到艾玛见面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关于自己订婚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而且既然艾玛已经听到了风声，约翰自然坦然说出了。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艾玛用力的咬了咬牙，淡红色的嘴唇顿时变得一片煞白！
“哈哈，约翰，你不会打算让我们一直站在门外吧？”
就在这个时候，还是约翰的好哥们儿约书亚站了出来，一句玩笑话解了约翰的围，他连忙摆了摆手笑道：“诸位，咱们先进屋吧。”
一边说，约翰一边暗暗打量了艾玛一眼。
当年那个只有四英尺多高的小女孩儿终于长大了，已经十八岁的艾玛现在应该有一米六五左右，虽然比起安娜来说要低了不少，但是在女性之中同样属于出类拔萃。而且在约翰看来，艾玛的眉眼明显比小时候张开了许多，慢慢的拥有了西方美女那种特有的魅力——充满了性感的立体感！
平心而论，约翰感觉这丫头和安娜两人春兰秋菊，难分胜负。
不过也就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之后，约翰很快就把视线给收了回来。虽然大家确实很熟，但是毕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约翰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种疏离感，盯着对方看肯定是不礼貌的。而且隐隐的，约翰也从艾玛刚才的问题和怪异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东西，心中暗暗心惊的同时，很快就刻意的把注意力放在了约书亚的身上！
一把揽住约书亚的肩膀，约翰一边走一边低声笑道：“约书亚，最近两年怎么很少给我写信了？除了飞鸽公司的事情还忙些什么？”
“呃……那还不够我忙的？”
摇头苦笑的同时，约翰的表情也是略略有些尴尬。
自从约翰转让了飞鸽公司的股份之后，约书亚和他的联系确实是少了许多，往往一年到头才会写上一两封信。当然这一点大家也都能理解，毕竟飞鸽公司现在的规模越来越大，作为总经理的约书亚要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一心把精力都扑到事业上的他自然没有太多时间了……
进屋之后，大家很快就各自分开了。
斯通先生自然而然的走到长辈们围坐的地方，热情的打起了招呼，斯通夫人则是走到了夫人们之中，开始家长里短的闲聊八卦。至于说约书亚的话，当然就跟着约翰来到了冯克和史蒂夫坐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长大了的缘故，艾玛并没有像几年前那样挤进男人们的圈子中，而是和母亲一起加入了女人的世界。只不过女孩儿虽然远远的坐着，但是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约翰他们所在的位置，目光中时不时的流露出一种奇怪之意……
有了约书亚的加入之后，年轻人的圈子就更加热闹了起来。
约书亚和冯克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作为飞鸽公司的大股东他们现在已经是纽约商业界的后起之秀，再加上摩根财团入股的缘故，可以说身份地位和几年前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因此在几个人的小圈子里，两人都是一脸的春风得意，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充满了自信。
相比之下，史蒂夫就差了不少，毕竟乐高玩具虽然也发展的非常不错，而且在约翰看来长久以后的发展前景肯定要比飞鸽公司要好多了，但是现在毕竟是19世纪，玩具工厂的地位就算翻上几番也不可能和“高科技”的飞鸽公司相提并论。只不过相对来说，史蒂夫的个性比较随和，也没有那么强的好胜心，对于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非常满意了。所以在约翰看来，这小子和几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最大的，其实还是约翰自己。
哪怕约翰已经转让了所有飞鸽自行车的股份，在别人看来就是自己主动扔掉了一个大金矿，但是在这个外人看来完全是由纽约最精英的年轻人组成的小圈子里，他却依然是当仁不让的中心——绝对的焦点人物！
因为刻意低调的缘故，约书亚他们并不知道亨氏制药公司和通用汽车公司等约翰新近的产业，甚至连他用不锈钢专利入股卡耐基钢铁公司的事情都没人知道，但是却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多年的老友——所有人都知道，大家现在拥有的一切可都是这家伙给带来的，谁都不敢确定这小子什么时候就会做出一些让人惊讶的事情来。
而且……
这小子哪怕不去发明什么新专利，一心只想做一个外科医师，依然也是行业中的佼佼者！
众人终究都是约翰的老朋友，再加上老亨特拉尔没有刻意隐瞒的情况下，约翰在欧洲发表诸多论文，并且成为柏林大学副教授的事情大家可是早就知道了的。
对于这样的朋友，谁能不心服口服？
“看起来，你是真的打算一直做一名医师了啊！”
当大家谈及约翰即将完工的那座医院时，史蒂夫忍不住感叹道：“前前后后投入到医院上的资金已经接近于十五万美元，如果再加上雇请员工、购置设备等等，总投入恐怕就要超过二十万美元！而且每年还要投入至少三四万美元的费用维持……开医院真的就这么挣钱么？”
听了史蒂夫这个问题，约书亚和冯克两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在他们看来，当一名医师可不是什么有前途的工作，哪怕约翰建了一间如此规模的医院，恐怕亏欠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所以他们想不通约翰为什么会坚持投入如此巨额的资金，并且建造如此规模的一家医院——超过二十万美元的投入，要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
对于好友们的疑惑，约翰却只是呵呵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当一名医师是我个人的兴趣和理想，并不是一定要和挣钱扯上关系的，而且……现在的医院确实不挣钱，但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呃……”
听到约翰的回答之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中却同时暗暗摇头了起来……

第十二章
“……她一定很漂亮吧？”
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艾玛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裙轻声说道。虽然长裙盖住了腰部以下所有的部位，但是约翰眼角的余光依然可以发现，艾玛的双脚在地上使劲的踢着什么，而且力道也越来越大了。
“是，安娜确实很漂亮。”
约翰心中暗暗苦笑，不过嘴上却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就算对感情这种事情再迟钝，约翰此时也不得不证实艾玛的问题了。他不敢确定这是真的男女之爱，还是少时友情的一种延续，但是很明显艾玛对他订婚这件事情非常的敏感，这让约翰心中五味杂陈——少许的得意，更多的烦恼。
对于算得上青梅竹马的艾玛，约翰真是一点儿男女之情都没有。
两人相识的时候不过十二三岁，哪怕艾玛那时候就已经相当漂亮，但是拥有一个成年人灵魂的他怎么也不可能喜欢上那个年龄的女孩儿，两年相处下来，约翰倒是把她当成自家的妹妹看待了。不过对于这些事情不太在意的约翰没有注意到，自己对身边同龄的女性到底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十几岁的女孩儿都已经开始对感情懵懵懂懂了。
或许那个时候的艾玛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但是却已经有足够的分辨力去判断男人的魅力。约翰的身材高大，长相也勉强算得上英俊，已经拥有了吸引艾玛的先天条件。而更加关键的是，无论是灯泡和自行车的发明，还是在处理这些事情中表现出来的成熟，对十几岁的女孩儿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再加上约翰这五年在欧洲取得的成就，就更让艾玛心动了。
只不过……
五年的时间和宽阔的大西洋，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此时听到约翰毫不犹豫的夸赞自己的未婚妻，艾玛自然失落无比。这倒不一定是那种失恋的痛楚，不过对于刚刚十八岁的女孩儿来说，约翰订婚的消息就像是别人抢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对于这一点，约翰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想了想之后，约翰微笑着轻声道：“艾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安娜可能就会前来纽约了，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两个能够成为好朋友……她在纽约可没有一个朋友呢！”
对于约翰的这番话，艾玛并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许久之后女孩儿的小脑袋垂的更低了，脚下似乎是用力的踩了踩地面，然后才传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声音：“嗯，我会的……”
……
约翰本来是打算在聚会的第二天，约着史蒂夫一起去在建的医院瞧瞧的，不过当老亨特拉尔提及一个人的名字时，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上午，亨特拉尔家迎来了又一位客人。
“约翰，这位就是尼古拉&#183;特斯拉先生。”
在客人抵达了之后，老亨特拉尔第一时间向自己的外孙介绍起了对方的身份。相比较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特斯拉时的质疑，以及后来和对方合作后的不满，现在老亨特拉尔对这位科学家兼发明家的态度可就要热情多了。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特斯拉先生。”
老亨特拉尔的介绍结束了之后，两位从未见过面但是却早已神交已久的男人立刻便右手紧握，目光中几乎同时闪烁起了兴奋的神色！
对于约翰来说，特斯拉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
当年他上学的时候，只是知道有特斯拉这么一个物理学的单位，但是这位大牛的名声比起爱迪生与牛顿来说那可是天差地远。但是到了网络时代，尤其是在喜欢上了网络小说之后，约翰越来越多的见到了这个名字——在很多书里面，这个最终潦倒而死的科学家几乎被神话了，被描绘成了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上帝！因此哪怕穿越而来后已经见到了不少名人，但是今天的约翰心中还是有些激动。
对于特斯拉来说，见到约翰的兴奋也不在其下！
竹丝灯泡和自行车自不必说，这些特斯拉都知道是约翰发明的。但是除此之外还有钨丝灯泡、新型的蓄电池也被老亨特拉尔拿给他展示过，这些发明都让特斯拉感到惊奇——他惊奇的当然不是这些发明本身，而是它们的发明者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并且在他人生的前十年都生活在那个几乎是科学荒漠的东方古国！
毫无疑问，这小子是个超级天才！
于是在从未见过面的情况下，一个真正的超级天才，还有一个伪超级天才，都对见面的这一天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
“……建造交流电的发电、输送和使用终端网络，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
在给约翰解释现在自己研究的成果时，特斯拉的情绪明显变得高亢了起来：“到目前为止，我们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技术储备，唯一欠缺的就是资金——大量的资金！虽然和爱迪生的直流电相比，交流电技术明显要更加的实用，但是它的投入却也更大，这根本就不是现在我们公司可以应付得了的……”
“也就是说，我们投入的太少是吧？”
轻轻的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约翰若有所思的问道。
关于双方合作的公司如今是一个什么情况，约翰早就从老亨特拉尔的口中得知具体的信息了。最近两年多的时间里面，老亨特拉尔已经先后给这家名为纽东电力的公司注入了将近五十万美元的资金，除了用于特斯拉的研究之外，主要就是购买大量的相关专利。虽然历史上在交流电领域特斯拉的名声很大，但是实际上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事情，1887年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研究交流电，并且申请了诸多的专利。比如说特斯拉在离开爱迪生公司之后的合作者，大名鼎鼎的westinghouse，就是这个领域的翘楚。
五十万美元，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很明显的是，对于建造一个真正的电力供应系统来说，五十万美元可真的不能算多，别说爱迪生的电力公司，就是现在的西屋电气实力都要比纽东电力雄厚的多。所以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老亨特拉尔对这项投资的意见非常大，如果不是约翰冲着特斯拉的名头坚持下来的话，恐怕这项投资早就被老爷子给强行终止了。
不过在度过了艰难的两年之后，纽东电力公司终于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正是因为看到在特斯拉和诸多技术人员的努力下，纽东电力公司已经有实力去建造一个个真正的供电系统，也让老亨特拉尔看到了收取回报的希望，所以这次回来纽约之后，他对特斯拉的态度就明显好转了起来——作为一名资深的成功商人，老亨特拉尔很明白哪些人值得自己看重！
“继续投资啊……”
看着特斯拉那满脸的期待，约翰心中顿时有些为难了。
从利益上讲，投资特斯拉的研究自然是不会吃亏的，而且交流电的应用前景没有谁会比约翰更加清楚了。但是同样的，他也知道想要在这个领域做大做强的话，到底需要多么庞大的资金！
以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的实力，恐怕是不可能应付得来的。
当然，如果约翰全力以赴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但是别忘了，他的主要发展不在这个方向，不可能把力量都放在特斯拉的身上！
“看起来，必须要另想办法了。”
想了又想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后笑道：“特斯拉先生，我大致已经明白您的意思了，现在有一个提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第十三章 要求
“……所以你想把我的公司卖给那些银行家？”
听完了约翰的建议之后特斯拉的表情明显变得难看了起来，语气生硬无比的反问道。而且除了语气之外，那句“我的公司”也让约翰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科学怪才，最后穷困潦倒的死在宾馆里面也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卖给他们？当然不是！”
微微一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只是寻求合作而已。特斯拉先生，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在投入了数十万美元之后，我们现在虽然拥有了完整的交流电技术，也拥有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但是公司账面上的现金可只有不到十万美元了，而想要建造发电厂、铺设电网的话需要的可是上百万美元的资金！请问如果仅靠我们自己的话，怎么去解决资金的问题？”
约翰的问题让特斯拉愣了一愣，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沉声道：“我们可以去找其他人合作，比如说同样有志于发展交流电技术的发明家们……”
“比如说威斯汀豪斯先生？”
不等特斯拉说完，约翰就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威斯汀豪斯先生？”
这一下子，特斯拉的表情顿时变得惊奇了起来。
“呵呵……”
轻轻一笑，约翰并没有解释什么，不过心中却暗暗的得意非常。如果不是上辈子那些穿越小说的熏陶，约翰一个外科医师怎么可能知道特斯拉和威斯汀豪斯的那段故事？
真正的历史上，直流电和交流电之争异常的惨烈。
交流电的代表人物是特斯拉，与他合作的是美国历史上另外一个重要的人物——威斯汀豪斯（Westinghouse）。这位普通人不太了解的发明家，其实历史地位也是相当高的，由他一手创立的西屋电气也是后世的巨头企业之一，尤其是对于核能的利用，可以说占据着开创者的地位。而且早在去年也就是1886年，西屋公司就已经建造了第一座交流发电厂，并且威斯汀豪斯的手中还握有大量的交流电专利。正是由于特斯拉和威斯汀豪斯的合作，最终才一举把交流电推向了统治的地位！
而直流电的代表人物，自然就是声望极隆的爱迪生了。
关于爱迪生和威斯汀豪斯、特斯拉的直流、交流之争，仅仅约翰知道的就有很多让未来人感觉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说为了夸大交流电的危险性，爱迪生甚至自己花钱请律师，让一个罪犯被判死刑，然后用交流电来执行等等。为了争夺电力这个庞大的利益行业，这个时代的人们可以说费尽了心思。
而在这场战争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那就是JP摩根！
这位美国的金融皇帝最开始是爱迪生的支持者，为了实现垄断他让爱迪生买下了大量的直流电专利，而且考虑到铺设电网的成本，他甚至成立了一个铜业公司，试图垄断这个行业。但是当他发现交流电确实比直流电要更加适合推广，并且趋势已经不可更改的时候，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西屋电气。只不过和很多人一样，威斯汀豪斯对金融家们非常的不感冒，他认为公司的董事会里都应该是懂管理的人，而银行家们则什么都不懂。所以威斯汀豪斯坚定的拒绝了摩根的融资，也让自己的公司多次遭遇到资金短缺的威胁，直到最后还是被JP摩根所收购……
而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约翰从来没有想过完全用自己的资金去发展交流电。
前期的研究、打基础时还可以，一旦准备大规模的建造发电厂，铺设电网之后，那就需要银行家的介入了。或许约翰倾尽家产也可以做到，但是那样的话一方面肯定要和试图掌控这一行业的摩根正面冲突，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他也根本不可能放弃现在已经铺开的事业。
孰轻孰重，约翰心中自然是有一杆秤的。
说到底，约翰投资特斯拉的公司是因为他是特斯拉，同时也因为研究的是交流电，这足以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但是刨除掉经济的因素之外，他可没有要掌控这个行业的兴趣。而且他同样明白电力公司不是制药公司，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也不可能是特斯拉加上亨特拉尔家族可以撑起来的事业……
……
整整一天的时间，约翰都是试图说服顽固的特斯拉先生。
和这个时代许多的发明家或者说企业家们一样，特斯拉对于银行家们没有丝毫的好感，因为他见到太多太多天才的发明家们因为缺少资金和银行家们合作，最终却被夺走一切的例子。事实上在这个时代确实也是事实，缺乏资金和管理才能的发明家们很容易就会失去自己创建公司的掌控，威斯汀豪斯如此，爱迪生也是如此——威斯汀豪斯的西屋电气和爱迪生的通用电气，最终都成为了JP摩根的囊中之物。
所以哪怕约翰把一切都揉碎了、掰开了去和他解释，特斯拉依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好吧，特斯拉先生，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
当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半钟的时候，约翰终于无奈的暂时放弃了，虽然他已经看出来了，特斯拉现在的抗拒只是心理上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能想明白了。但是至少在今天，约翰已经没有力气继续下去了。
“我会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特斯拉点了点头道。
如果对面坐的是一个普通人，哪怕对方再有钱特斯拉恐怕都不会给什么面子，但是偏偏眼前的是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十几岁就可以发明新式灯泡、蓄电池和自行车的人，这样的成就比起特斯拉本人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过就在特斯拉考虑着是否起身告辞的时候，约翰突然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特斯拉先生，有件事情我想请您帮一下忙。”
“什么事情？”
特斯拉闻言一怔，连忙开口问道。
稍稍斟酌了一下语气，约翰这才笑道：“我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我在曼哈顿建造了一座医院……唔，很快就可以完工了。”
“这个当然听说过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特斯拉立刻就点了点头。
1887年的纽约街头可看不到多少规模像样点儿的大楼，约翰的医院可以说相当的引人注意了。而从老亨特拉尔的口中，特斯拉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偶尔路过的时候也曾经仔细的观察过，对那栋大楼的拥有者约翰可是相当羡慕的。
“我想要在那座医院中全面使用交流电系统！”
在特斯拉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约翰面色平静地说道：“特斯拉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忙设计一下大楼的供电系统！我希望大楼每一个房间、走廊都安装上新式的钨丝灯泡，花园中安装上路灯……”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特斯拉惊讶的叫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你知道这样做的话需要多少钱吗？”
作为约翰的合作者，特斯拉当然知道钨丝灯泡的存在，但是他无法理解的是约翰竟然想要把整个医院都安装上。要知道，那可是意味着数以千计的灯泡、以英里计算的输电线，还有一个发电站——归根结底来说，就是大量的钱啊！
“我已经准备好了资金！”
面对着惊讶的特斯拉，约翰微微一笑道：“为了能够满足医院的电力供应，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建造一座小型发电厂的准备！而且……特斯拉先生，您不觉得如果把整个医院改造完毕的话，那里就会成为交流电应用的一个典型例子，让全纽约的人都看到它的优越性么……”

第十四章
听完约翰的话之后，特斯拉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给整个医院全部布上电线，并且制造出上千个钨丝灯泡的花费其实并不大，对于约翰现在的身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这一点特斯拉心里也很清楚。但是有一点别忘了，只有电线和灯泡是没有用的，还必须有发电厂才行。
在纽约城建造一座发电厂，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医院的电力供应必须充足而稳定，因此约翰绝对不会满足于这个时代那些实验性的小型发电厂，几台发电机二三十千瓦的发电量。所以他给特斯拉提出的方案很“惊人”——至少一百千瓦的发电量，而且必须要持续而稳定。这样一来的话，地皮加设备等投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再加上传输电线和整栋大楼的钨丝灯泡，总投资恐怕要好几万美元！
在特斯拉看来，这么一个示范性的发电网络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不过就像约翰坚持想要和银行家们合作一样，他同样坚持让特斯拉立刻开始筹备建造这么一个发电厂，最好是能够在年底之前运行。如果是在一百多年后的话，这个要求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是以这个时代发电厂的规模和技术水平而言，半年的时间建造一座一百千瓦的发电厂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那个时候，约翰从欧洲拉回来的人马和设备也将全部到位了……
“可以做到吗？特斯拉先生！”
紧紧盯着特斯拉的双眼，约翰极为认真的问道。
“唔……可以！”
微一沉吟之后，特斯拉点了点头道：“不过如果时间上要求比较高的话，我们需要威斯汀豪斯先生公司生产的变压器和新式的涡轮机，这都需要对外采购！”
“没问题，我会支付您需要的一切！”
对于特斯拉的这点小要求，约翰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为了能让自己的医院真正站在这个时代的最顶端，约翰是绝对不会吝惜于金钱的支出，而且他手头上现在的现金也足以支撑起这一切。
而且……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问道：“特斯拉先生，除了在医院里铺设交流电网之外，我还有几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是否可以请您帮一下忙？”
“什么要求？”
随意的摆了摆手，特斯拉漫不经心的问道。此时此刻他心中满满的已经全是约翰所说的建造发电厂的事情了，虽说刚才因为约翰想和银行家合作的事情让他有些不悦，不过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开始期待着公司的第一个发电厂和电网项目了——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事实上，1887年的时候直流电和交流电之争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爱迪生先行一步，早已经建造了第一个直流发电场，而威斯汀豪斯也在去年建造了第一个交流发电厂，而亨特拉尔家族与特斯拉合资的纽东电力公司却一直都处在技术的研究之中，直到现在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看着竞争对手们先行一步，特斯拉早就有点儿着急了……
“我希望您能帮我设计两样东西！”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开口道：“其中有些东西我是要用在医院中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尽快的把它们设计出来。”
“什么东西，和电有关吗？”
眉头微微一皱，特斯拉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
呵呵一笑，约翰点了点头道。
看到特斯拉眼前一亮之后，约翰满意的接着说道：“特斯拉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升降机这种东西吧？”
“唔，我见到过。”
眨了眨眼睛，特斯拉点头道。
“我想让您设计的第一种东西，就是用电驱动的升降机！”
用手比划了一下，约翰认真地说道：“我知道现在的升降机主要是用蒸汽来驱动的，但是如果选择用电的话……对您来说应该不会太难吧？”
“这……”
听了约翰的要求之后，特斯拉一时间有些犹豫了。轻轻挠了挠头，特斯拉略有些为难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只是见过升降机的，但是具体的不是很了解……回头我研究一下再告诉您可不可以设计如何？唔……您说的另外一种东西是什么？”
“靠！小说果然是骗人的！”
听完特斯拉的这番话之后，约翰心中顿时就有些不淡定了。不是说特斯拉大大是无所不能的么？怎么设计一个电梯就给我卡壳了？要知道约翰要求的可不是几十年后的那种全封闭电梯，而是老电影中的那种简单的铁笼子，然后可以用电控制上下的罢了。
不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接着说道：“另外一种东西的话，暂时来说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而已，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它的理论依据！我相信如果是特斯拉先生的话，是一定可以把它给设计出来的……”
……
“人走了？”
二楼书房，当老亨特拉尔见到约翰走进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已经走了。”
点了点头，约翰在外公的对面坐了下来。
见约翰的性质似乎不是很高，老亨特拉尔干脆把手中的书放下，然后双眼从眼镜上方看了过去：“怎么？特斯拉没有答应？”
“嗯，暂时来说有点儿抵触。”
轻轻的往后一靠，约翰略略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道。
因为是第一次和特斯拉见面的缘故，约翰今天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除了劝说对方接受银行家们的注资之外，也是想要更多的了解一些这位文明后世的大科学家。但是很可惜的是，主要的目标还是没有能够达成。
不过回头想想，约翰也是可以理解的。
19世纪末的美国已经逐步的进入了资本的时代，钢铁、石油、铁路这些最赚钱的玩意儿基本上都被巨头们所控制了，而发明家们虽然掌握了技术，但是在管理、资本等各个领域都无法和巨头们相提并论。所以不管是爱迪生还是威斯汀豪斯，乃至后来的特斯拉，最终他们的成果都成为了金融家们的囊中之物！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所以特斯拉充满了戒心，哪怕历史上他一样会接受摩根的投资和贷款……
不过对于老亨特拉尔和约翰来说，可就没有什么抵触心理了。
老亨特拉尔是个商人，而且是在纽约城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商人，早就看够了资本之间的大鱼吃小鱼游戏，很清楚这里面的游戏规则。而约翰来自于一百多年后的未来，更清楚没有资本的介入一个企业是很难做大的，除非能像他一样能够研发出超越时代的药物，在同时期根本就没有竞争对手，同时又有转让飞鸽公司股份所带来的庞大资金！
所以唯一需要头疼的，就只剩下说服特斯拉了。
“这件事情，咱们慢慢来吧。”
想起自己和特斯拉的那番交谈，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只要特斯拉能把发电厂给建造起来，并且让他的那座医院亮起来，就像是未来威斯汀豪斯在世博会上的展示一样，必然会引起世人的瞩目。而到时候随着扩张的需求，特斯拉自然会明白没有强大的资本，一切技术和理想终究只是空谈而已。
而且……
又想起刚才自己交给特斯拉的东西，约翰心中就是一片火热——那可是另外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对于约翰的打算老亨特拉尔也相当的赞同，老爷子稍一沉吟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咱们还是先忙活其他重要的事情吧。你把自己的医院给规划好，我的话主要就去主持建造新的制药厂和医疗器械工厂好了……”

第十五章
1887年的六月底，纽约的天气十分的宜人。
虽然已经是夏天了，不过对于处在海边的纽约来说，即使是正午时分气温也很少超过三十度，早上的时候更是会在二十度以下，这让约翰十分的满意。要知道，在还没有空调，甚至连电扇都没有出现的时代，如果生活在一个炎热的城市是多么让人痛苦的一件事情。
“今天的话……十七度？”
出门后仰起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清新的味道，约翰喃喃的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后的福利，约翰对于温度的敏感程度让他自己都十分的惊讶，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还需不需要温度计这种东西了……
“得得得……”
远处的马蹄声，把约翰从发呆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时间不过刚刚早上六点，纽约城还没有彻底的从沉睡中复苏，所以马蹄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的清晰。
“早上好，史蒂夫。”
等马车上的人下来之后，约翰热情的和对方打起了招呼。
“哈……早上好，约翰。”
仰天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史蒂夫这才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双眼，忍不住埋怨道：“上帝，就算我赶到你家门口也还不到六点钟……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早的一个时间！”
早在大家聚会的那天，约翰就说了要和史蒂夫一起去自己的医院看看，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纠缠，直到一周之后他才总算是有了空闲的时间，在昨天给史蒂夫打了一个电话。作为医院的“承建商”，史蒂夫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只不过他想不明白约翰为什么要把时间定的如此之早——六点钟之前必须赶到他家！
这个时候，天色也才刚蒙蒙亮而已！
“哈哈，让你来这么早当然是有理由的。”
上前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约翰笑眯眯地说道：“因为只有在这个时间点儿出发，我们才能一路畅通的抵达医院，而不会在路上耽搁……”
“路上耽搁？什么意思？”
愣愣的挠了挠头，史蒂夫有些不太明白约翰的意思。
从亨特拉尔家到医院的距离也就是几英里，坐马车的话最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史蒂夫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出发的这么早，毕竟这个年代可不同于后世，根本就不存在堵车一说的。
“好了，我们先出发吧。”
没有开口解释，约翰笑了笑开口道。
“好吧。”
耸了耸肩，史蒂夫也没有追问下去，随口说道：“我看你就没有必要叫亨利了，和我同乘一辆马车就可以了，正好一路上咱们也可以聊聊天，省的无聊。”
史蒂夫的提议很自然，不过约翰却嘿嘿一笑道：“史蒂夫，今天咱们不坐你的马车，我们换一种新式的交通工具如何？”
“新式的交通工具？是什么？”
史蒂夫闻言一愣，不解的反问道。
就在约翰开口准备解释的时候，距离两人二三十米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轰轰轰的响声，让没有防备的史蒂夫骤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这是什么声音？”
“我们的交通工具来了。”
咧嘴一笑，约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史蒂夫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巨大的铁盒子一边发出轰轰的响声，一边向着两人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让自诩见多识广的史蒂夫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如同被人塞进去了一个拳头一样，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
“……约翰，就借给我一星期好了！”
直到两人走出去了几十米之后，史蒂夫依然还在苦苦的哀求着自己的好友：“你放心，我只是想要多研究一下这辆……呃，叫什么来着？”
“汽车！”
约翰无语的看了好友一眼，无奈地说道。
和他料想的一样，从家里到医院的这十几分钟，汽车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因为路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只不过身边的好友却叽歪了一路，嘴几乎就没有停过，这让约翰有点儿后悔今天开着车出来了。
“对对，汽车！”
两眼放光的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极光，史蒂夫急声道：“把他借给我一星期，我可以付租金！五十美元……不，一百美元怎么样？！”
看着那辆极光，史蒂夫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千娇百媚的艳女一样。
半小时前第一眼看到这辆所谓的汽车时，史蒂夫整个人就像是被电给击中了一样，木愣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后他才明白过来，这就是欧洲那边已经引起了巨大轰动的汽车，而约翰就是这辆汽车的主人！
几乎是在汽车开出一分钟之后，史蒂夫就爱上了这玩意儿！
速度比马车快，行驶的比马车稳当，最重要的是听着那有些噪耳的发动机轰鸣声，史蒂夫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的血脉喷张——这玩意儿绝对比马车给力多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史蒂夫开口想要借来研究一段时间。
对于此时一个普通的纽约人来说，一百美元就是至少三个月的收入，相当巨大大数字！如果是五年前的史蒂夫，一百美元就可能就是他两个月的开销，但是在和约翰合作了乐高玩具之后，现在他每年的分红就多达五位数，区区一百美元自然不算什么了。如果不是知道约翰肯定不会放手，他甚至会直接开口用钱买下来——哪怕三千美元都可以！
“no！”
面对着好友的恳求，约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约翰当然不会同意把汽车借出去，要知道这辆极光也是前天才被人运送回纽约的，而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出门的约翰怎么可能把它借给别人？
马车这玩意儿，他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
不等着急的史蒂夫接着开口，约翰就摆着手笑道：“史蒂夫，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过段时间我可以借给你，不过最近不行，你也知道我有多讨厌马车……现在我离不开它！”
“好吧。”
苦着脸点了点头，史蒂夫满心的不舍。
不过约翰可不会可怜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这一片建筑物上面——他自己的医院，终于完完整整的展示在眼前了……
……

第十六章 医学院
“……三点六英亩的土地，位于曼哈顿的中心！”
站在大楼的天台上，史蒂夫看着医院的全貌一脸自豪的大声说道：“这块土地是由我亲自选的，你外公当时也非常的满意，要知道，买下这片土地的时候仅仅花了不到两万美元，但是到了今天，它的价值至少增长了四分之一！”
“嗯。”
满腹心思都在观察自己医院上面，约翰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史蒂夫没有胡说八道，事实上随着纽约市工商业的发展，尤其是金融业的急速扩张，曼哈顿的地价确实是一日千里。而在中央公园落成之后，这一片区域更是让纽约的富豪们趋之若鹜，医院的位置距离中央公园最多不过两英里，可以说是绝佳的所在——这一点只要看看周围的环境就知道了，人来车往的相当繁华。
“可惜的是，地方有点儿小啊！”
计算了一下医院的占地面积之后，约翰忍不住吧嗒了一下嘴。
在刚刚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约翰心中是十分满意的。因为如果和柏林的夏洛特医院进行比较的话，整栋大楼的档次无疑要超过好几级：走廊更宽，层高更高，房间也更大，而且更关键的是在约翰的强烈要求之下，整栋楼的通风、照明都异常的让人满意，可以说不计成本的投入得到了足够的回报！
唯一可惜的，是医院的面积还是太小了。
如果把英式单位换算成约翰熟悉的国际单位的话，三点六英亩土地不过就是一万两千平方米而已，怎么看真的都上不了台面。要知道，仅仅那栋六层的大楼占地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平米，其他的六栋小楼还有三个小花园堪称迷你，这让前世已经习惯了占地超过十万平米三甲医院规模的约翰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在这个时代的话，约翰已经可以满足了。
1887年的纽约，医疗结构多以医师们开办的诊所为主，诊病的方式也更多的是医师们提供上门服务，稍稍有些经济基础的绅士们都不会去医院看病。当然，和欧洲各国一样，随着工人和小商人阶层的逐渐扩大和崛起，纽约也有一些医院慢慢的发展了起来，但是总体来说规模都比较小，条件更是不可能和约翰新建的医院相提并论，因此总的来说他应该是满意了。
“以后发展了再说吧。”
看了看医院周围的环境之后，约翰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让他感觉到放心的是，医院的周围都是一些低矮的建筑物，要么是普通的民居要么就是商用楼，没有什么重要的机构所在，也没有什么富豪的寓所。这也就意味着将来如果医院想要发展的话，只要拥有足够的金钱，就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住约翰扩张的脚步。而作为一名重生者，约翰相信自己未来最不缺的就是那绿油油的玩意儿了……
“所有的一切，都严格的按照你的要求来设计并施工。”
史蒂夫一边用手指着楼下的几栋楼，一边耐心的介绍道：“医院的主体由七栋楼组成，一栋六层高的大楼，还有四栋两层高的小楼和两栋四层楼的喽，中间夹着三个小花园……约翰，我有些不太明白，那一栋大楼里面有超过一百个房间，应该足够装下你所有的下属了，还需要其他的六栋楼做什么？尤其是那两栋四层高的楼，加起来的投入几乎不亚于那栋大楼，这似乎有些浪费了。”
关于这个问题，史蒂夫已经疑惑很久了。
就算是考虑到了将来医院规模扩大的问题，但是在史蒂夫看来，那一栋六层的雄伟大楼也足够用了，另外建造六栋小楼的意义他完全不明白，就像当初他不明白约翰为什么要买下如此大的地皮一样。
“这些楼需要承担着不同的任务。”
仔细的观察着医院的整体结构，约翰随口的解释道：“一个真正的医院不能只有给人看病或者做手术的地方，还需要其他很多方面的功能，比如说清洗、消毒之类的后勤保障，再比如说需要有供医师们进行研究用的实验室，以及供医学生们学习的教学楼……”
“医学生？”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史蒂夫瞬间瞪圆了一双眼睛，讶声道：“约翰，难道你想要建一所医学院不成？”
“为什么不呢？”
眉头一挑，约翰微微笑了起来。
在最开始设计这座医院的时候，约翰就把什么事情都想在前面了。六层高的大楼是医院的门面，职能自然就是给病人们看病使用的。因为刚开始几年规模肯定不大，所以约翰毫不犹豫的把门诊、急诊、住院部和手术室都安排在了一栋楼上面。
但是规模小，并不意味着约翰就不会做其他的准备。
四栋两层高的小楼中，两栋是辅助功能楼，其中一栋是后勤楼，一栋是行政楼；另外两栋则是医疗楼，其中一栋是妇产科楼，另外一栋是儿科楼。因为这两个科室的特殊性，约翰不准备把他们和其他科室放在一起，而是单独建了两栋楼，尤其是妇科楼，更是要迎合这个时代的特殊性。
至于两栋四层高的楼，则是医院的科研楼和教学楼。
科研楼不用多说，主要就是各种各样的实验，供埃尔利希他们使用的。要知道，就在昨天下午，托马斯他们已经带着大量的医疗器械和药物坐上了前来纽约的邮轮，而埃尔利希一众人则是继续在欧洲进行着采购，约翰订购的东西足以把这一栋楼给塞满！
至于说教学楼的话，约翰确实有自己建一所学校的意思。
对于史蒂夫这个纯粹的外行人来说，当然不会明白这个时代在美国筹建一所医学院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大部分的医学院往往都只有七八个“教授”，这些只有二十几岁的教授或者只是刚刚从欧洲留学归来，或者已经做了几年的医师，不管他们能不能给学生们提供足够严谨正规的教学，只要他们敢于挂上一个医学院的牌子，就可以敞开大门收那每年一百美元的学费，然后用两三年的时间来批量的制造医学博士！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面，学生们每年学习的时间甚至只有六个月！
每次听到这样的消息，约翰都会忍不住想到后世老美的医学教育——四年的大学本科，四年的医学生，还有三到十年的住院医师……
不同时代的美国医学生，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因此当医院在纽约真正站稳了脚跟之后，约翰当然不会放过办一所医学院的机会，而且他相信有了来自于欧洲的先进实验设备，有了那些带着最新理念回来的留学生，还有埃尔利希和托马斯这样优秀的教师，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了他这个从后世而来的穿越者，自己建造的这所医学院，说不定真的能和几年后落成的霍普金斯医学院别别苗头了……

第十七章 资金准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全部工程将会在两个月之后完成。”
回到家里后面对着老亨特拉尔探寻的目光，约翰耸了耸肩轻松地笑道：“因为增加了铺设电网等工程，所以比预计中要稍稍晚了一些，不过如果考虑埃尔利希等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纽约的话，我想两个月后大家开始入驻医院，三个月后开业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听了这些话之后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随口问道：“新医院你还满意吗？”
“满意，非常满意！”
对于史蒂夫家族给自己建造的这座医院，约翰真心十分的满意。
建筑材料是当下最好的，正在进行的装修所使用也是目前纽约城中最先进，同时也是最高档的材料之一，完全符合约翰的要求。此外电线已经开始铺设，电梯的位置也已经预留出来，每层楼的三部电话也开始安装，一切进行的都非常顺利。唯一让约翰有些不满的是，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终究还是太落后了一些，虽然建造了一座大锅炉房，在冬天的时候可以给整个医院提供暖气，但是夏天的话就没有办法了，毕竟空调和电扇什么的都还没有出现，约翰只能期待着特斯拉能够像无数后世的小说一样无所不能了……
……
不管特斯拉是否能如约翰所愿那样，最终造出方便实用的电梯，医院最后的扫尾工作当然不能停下来，而在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到纽约的约翰也要开始忙碌了。
除了医院的筹备之外，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重中之重自然是亨氏制药和医疗器械北美分公司的筹建，虽然老亨特拉尔说过这些事情归他负责，但是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约翰不可能没心没肺的置身事外。
只不过……
“你确定还要开汽车出门？”
从医院工地回来的第二天，当约翰坚持着要陪同老亨特拉尔一起出门的时候，老爷子表情有些古怪地问道：“别忘了昨天你回来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敢肯定，我们如果开着汽车出门的话，下午能到地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昨天汽车在纽约城的第一次亮相，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约翰的这辆极光从货轮上运送到家里，是装在箱子里被马车拖回来的，而他和史蒂夫早上出门的时间比较早，注意到的人不多，但是昨天下午他们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如果汽车第一次到过的所有城市一样，所到之处几乎都引起了交通堵塞！
纽约的市民们带着好奇和敬畏，热切的注视着这辆极光。
除了在一路上的注目礼之外，甚至有几辆马车和自行车追着约翰的车后面跑，并且最终追到了亨特拉尔的家中，如果不是约翰把极光锁进了车库，并且吩咐汉斯他们闭门谢客的话，恐怕家里就要热闹的很了……
“呃……”
约翰嘿嘿一笑，陪着笑脸说道：“外公，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离家可至少有十英里，如果坐马车的话会折腾死人的……而且本茨他们已经答应我了，今年下半年会专门生产二十辆极光供应给纽约，到时候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再者说，我们不是已经打算在美国建造一个汽车工厂了吗？现在正好也算是做作广告了。”
在看到了极光在欧洲引起的热潮之后，约翰终于改变了主意，准备开始在美国建设汽车工厂了。虽然因为售价和普通中产阶级收入的原因，汽车还远远不到普及的时候，但是毕竟已经可以造就不小的市场了，不管是出于挣钱的目的，还是为了给将来积累经验和技术，约翰都不可能再压制汽车工业的发展了，就像现在他不愿意放弃乘坐汽车出行一样。
不是非要出风头，但是为了不再忍受马车的颠簸约翰也是拼了。
老亨特拉尔当然也知道自己外孙对于马车的极度憎恶，此时也只能是暗叹了一声，无奈的同意了约翰的要求，两人坐上亨利架势的汽车轰轰烈烈的出门了……
不提这一路上极光到底有多么的夺人眼球，总之花费了比预计多出三倍的时间之后，亨特拉尔爷孙俩来到了曼哈顿岛之外。然后下车后看着眼前大片的厂房，约翰一双眼睛几乎都要突出眼眶了，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问道：“外公，这……这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哈哈，在我卖了自行车公司的股份，动身去欧洲之前！”
瞧着约翰那一脸惊讶的样子，老亨特拉尔满脸的得意。
想当年约翰通知老亨特拉尔卖掉自行车公司的股份，并且招聘化学家并且筹建实验室的事情，虽然老爷子坚决反对，但是最终妥协后立刻就收购了一片超过十英亩的土地，并且委托史蒂夫家里建造了这一片厂房，现在一切就绪，只等从欧洲运送来的机器到位了。关于这件事情老亨特拉尔可是一直瞒着约翰，就等着今天给他一个惊喜了！
“土地加上厂房，总共花费了超过二十万美元！”
得意过后，老亨特拉尔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曾几何时，身为一个自认为成功的商人，老亨特拉尔也曾经为自己超过十万美元的资产和数万美元的现金而自豪无比，但是自从请人从遥远的东方把自己的外孙给接回来之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如今，亨特拉尔家族的资产早就超过了百万美元，约翰旗下的产业收入都是以六位数来计算，仅仅在纽约一个城市中，光是那座医院和这一大片工厂，总价值就超过了三十万美元，更别说家族最主要的产业还是留在了欧洲……
一想到这里很快就和欧洲的制药公司一样，老亨特拉尔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虽说现在美国还远远比不上欧洲，但是老亨特拉尔坚信，至少亨氏制药公司的那些产品在美国同样会畅销无比，给亨特拉尔家族带来巨额的财富。至于说同样已经开始筹备的汽车工厂，则是更被他看好的产业，甚至还在制药公司之上！
听着老亨特拉尔的感慨，约翰心中也是一片躁动：“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汽车公司，再加上在卡耐基钢铁公司的股份，以及很快就能确定的电力公司，未来支撑医院和学校迅速发展的资金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第十八章 满意
“叮铃铃……”
“这里是亨特拉尔家，请问您是哪位？”
……
“好的先生，我会立刻撰稿亨特拉尔先生。”
放下了手中的电话之后，汉斯立刻走进餐厅，冲着正在吃午餐的约翰轻声道：“先生，码头那边的电话，托马斯先生和埃尔利希先生他们到了！”
“哦？今天？”
正在享用午餐的约翰顿时大喜，立刻就放下手中的刀叉准备站起来。
“先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老亨特拉尔却眉头一皱，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盘子沉声说道：“码头那边你不是已经安排人负责接待了吗？着什么急？先吃饭，吃完饭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是。”
虽然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约翰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儿让外公不满，立刻老老实实的重新拿起了刀叉开吃。只不过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不可能再像刚才那么悠然自得，吃饭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去过一次医院之后，约翰就不再关注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地方了。史蒂夫家族的工作让约翰非常满意，而且纽东电力公司也马上就要入场铺设电线，医院里肯定闹哄哄的，这也让约翰敬而远之。而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面，除了和老朋友们时不时的叙叙旧，约翰吧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协助自己外公处理几家工厂的事情上。虽然厂房都建造起来了，但是招聘管理层和足够的工人依然是非常繁重的工作，包括特斯拉那里的研究，约翰时不时的也要过去瞧上一瞧，每天的时间倒也过得相当充实。
1887年7月中旬，经过漫长的旅途之后，保罗带着十四名医师来到了纽约。
这十四名医师之中，有十二个是赴德留学的美国人，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但是还有两个更加年轻一点儿的德国人，特意追随约翰来到纽约的。有点儿出乎约翰意料的是，第一批回来的人里面没有托马斯，听保罗的意思是那小子留在了伦敦，等待着第二批医师们一起回来。
就在十几天前，约翰收到了第二批人出发的电报。
第二批只有区区六人，但是与他们同行的人就多了。除了埃尔利希等十三个人之外，还有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派来北美的技术人员，他们将会协助约翰把三个工厂都给建设起来。当然，那些工人们之所以肯离家前来纽约，一方面是因为老板的命令，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约翰给加了一倍的薪水，因此来北美待上半年到一年大家并不在意，反正未来在工厂进入正轨之后肯定要返回欧洲的……
和第一批人不同，这第二批人马是坐着专门租用的一艘货轮启程的。
在那艘货轮上，装载着约翰在欧洲订购的一切：医疗器械工厂和制药厂的全套设备、医院所需的各种器械和大量的药物，还有埃尔利希他们研究所需的仪器和耗材……
……
“一路上辛苦了。”
在租下的公寓中，约翰先后和托马斯、埃尔利希拥抱之后，满怀感激地说道。
如果只是放弃舒适的邮轮，选择乘坐货轮前来纽约的话，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是别忘了，自从约翰离开了欧洲之后，所有的采购事宜都是由这两个人来执行的，这两三个月两人肯定都累坏了。约翰略略一扫就发现，托马斯表现的还不明显，但是埃尔利希上上下下可是瘦了一圈！
为了这艘货轮以及上面的东西，约翰付出了将近三十万美元的现金！
在19世纪末的时候，三十万美元无疑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以至于托马斯和埃尔利希两人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货轮在大海上出什么事情。好在一切顺利，当货轮抵达了纽约港之后，一船的货物很快就被准备好的搬运工人们送去了它们应该去的地方：工厂的设备都送去了老亨特拉尔建好的厂房之中，其他的东西则是暂时储存在约翰租好的仓库里面——很多东西要等医院装修完毕之后才会启封。
“先生，这是我们的职责！”
眨了眨眼睛，埃尔利希非常认真地说道。
和许多德国人一样，埃尔利希拥有着非常牢固的思想，自己的工作就一定要尽职尽责。既然已经答应了约翰要成为下属的研究所头头，他自然会把配给自己的仪器和设备照顾好，因此一路上的辛苦自然就算不上什么了。倒是托马斯虽然在德国生活了将近十年，但是明显还是一副美国佬的派头，咧着嘴毫不客气的承受了约翰的夸奖。
大家寒暄了一番之后，约翰扭头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含笑问道：“两位，对居住的环境还算满意吗？”
“满意，非常的满意！”
这一次，即使是托马斯也没法否认，干脆的点了点头，而且他脸上的笑容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马上明白过来，他对约翰的安排非常的满意。
抵达纽约的这些人，约翰早就准备好了住处。
工人们住的地方，都是约翰在工厂旁边租下的普通公寓，但是埃尔利希等研究人员和托马斯这些医师们，他可就没法如此怠慢了。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们留在纽约的约翰，直接租下了医院附近的几套独栋小楼，尤其是埃尔利希，拖家带口的他更是独享了一栋！
这样的待遇，可是充分体现了约翰的诚意了。
而且……
稍稍一顿，约翰眯着眼笑道：“大家暂时先住下，我已经在医院附近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准备建造几栋公寓楼，到时候大家就可以住进去了……而且那里距离医院非常近，到时候上班会很方便的！”
“什么？！”
听到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和托马斯同时张大了嘴巴！
他们都知道约翰很有钱，毕竟亨氏制药公司的火爆任何一个医师都不可能无视，他们也知道约翰很大方，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会跟着他来到纽约，但是两人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竟然大方到会给大家盖几栋楼的程度！
即便是普通的公寓楼，造价恐怕也要数万美元吧？
看着两员大将一脸惊讶，同时又夹杂着感动的表情，约翰心中极为满意。给员工们建造几栋公寓楼是早就制定好的计划，为此他要再次投入十万美元以上，但是在约翰看来，这一切肯定都是值得的。先不说让大家居住在医院附近对于工作的影响，单就是收拢人心来说就已经足以让他拿出这笔钱了。
要知道，即使本来就是美国人的托马斯他们，家乡可不是在纽约！
而且给他们提供一个舒适而方便的生活环境，除了能够增强他们的归属感之外，还可以大幅度的提高工作效率，更别说区区十几万美元的投入，只要埃尔利希带领的研究团队能够尽早的跟上约翰的步伐，随便“研发”出一种新药就全赚回来了……
“先生，这一切都太慷慨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埃尔利希目光闪动着说道：“这样一来，我就越发急切的想先去看一看未来将要工作的地方了！”
“对对，我也想尽快去医院看一看！”
听了埃尔利希的话后托马斯也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大声说道。
他们也都知道约翰的医院已经落成，只不过正在进行最后的装修而已，而早已经被约翰描绘的蓝图惹得心动不已的两人，此时自然心情极为迫切。
不过只是稍一沉吟之后，约翰就笑眯眯的摇了摇头道：“不不，两位，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充足的休息，来缓解漫长旅行所带来的疲劳！至于说医院的话，我们过几天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约翰顿了一顿，然后才接着笑道：“请相信我，到了那里之后，你们一定会更加满意的……”

第十九章 访客
在托马斯等人的强烈要求下，约翰带着他们去了新医院。
结果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六层的高度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存在，更别说医院大楼中那简洁但是用料十足的装修，以及各种各样让托马斯他们大开眼界的设施——比如遍布全院的电灯照明和密密麻麻的电话系统等等。
毫无疑问的，托马斯和埃尔利希他们都满意极了。
21世纪的人们很难理解托马斯见到新医院时的激动。因为作为一名曾经在柏林大学留学，并且在夏洛特医院工作过好几年的美国人，他真的太清楚这座“豪华”的医院意味着什么了。因为哪怕名闻欧洲的夏洛特医院，和这里一比也差的太远了。
哪怕放到20世纪初去，约翰投资的这座医院都是整个纽约最顶级的。
因此亲眼见到了约翰当初信誓旦旦保证的最好的医院之后，满怀忐忑来到纽约的埃尔利希以及托马斯等人总算是彻底踏实下来了。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相信了约翰的那句豪言壮语——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医院，并不简简单单只是一句空言了……
……
1887年的整个八月，约翰都显得异常忙碌。
安排托马斯等人在纽约的衣食住行，监督医院的装修与电力改造，还有制药厂和器械工厂的筹备等等，无不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和远在大洋彼岸的柏林不同，那里不管是工厂还是医院都有人负责，约翰只是提示发展的方向而已，但是在纽约这边的话，一切就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一个月下来，约翰很快就有点儿扛不住了。
“哈……”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约翰打了一个哈欠后认真地说道：“外公，关于工厂的事情……我想我们必须要认真谈一谈了。”
“有点儿厌烦了，是吗？”
正在喝咖啡的老亨特拉尔手上动作一顿，就头也不抬的反问了一句。
“呃……”
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约翰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说实在，每次他向老爷子抱怨事情太多的时候都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老亨特拉尔平时里可比他忙碌多了。只不过对他来说，在医院里面忙碌是心甘情愿，但是在工厂里忙碌的话就没有任何兴趣了。
只不过……
“好了，再坚持最多一周就好了。”
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老亨特拉尔暗暗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给两个工厂都找到了合适的经理，本周应该就可以上任，到时候你就可以轻松下来了……”
“砰！砰！”
就在约翰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听到敲门声后爷孙俩眉头都是一皱，几乎同时看向了自己的怀表——还不到八点钟，这登门拜访的人来的也太早了吧？
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管家汉斯很快就走了进来：“先生，是一位特斯拉先生到访，需要请他现在进来吗？”
“特斯拉？”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点点头急声道：“立刻请特斯拉先生进来……唔，请他现在客厅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他来做什么？”
等汉斯出去招呼客人之后，老亨特拉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段时间约翰忙着医院装修和安排下属的事情，因此倒是把特斯拉给忘了，但是一直惦记着能把交流电发电厂和输电网络能够尽早建设起来的老亨特拉尔，可没忘了这位古里古怪的合伙人和科学家，一直都在不停的催促着特斯拉关于纽东电力公司未来发展的意见：很简单，老亨特拉尔希望能够引入金融资本，然后尽快的在纽约乃至全美国开建发电厂和输电网络，但是特斯了对此则是一直抱着质疑甚至反对的态度！
几番交涉之后，老亨特拉尔对这位特斯拉先生有点儿不耐烦了。
就在老亨特拉尔猜测特斯拉此来的目的时，约翰却早已经三口两口的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食物，然后立刻来到了客厅，大笑着招呼道：“早上好，特斯拉先生。”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见到是约翰出迎自己，特斯拉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笑道。
对于老亨特拉尔这个纯粹的商人，特斯拉确实头疼无比，两人每次见面都会不欢而散。但是约翰就不一样了，因为对约翰了解的越多，从本质上特斯拉甚至把对方看和自己是同一类人，有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做做文章的。
两人好一番寒暄之后，约翰渐渐的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笑眯眯地说道：“特斯拉先生，不知道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亨特拉尔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特斯拉有些兴奋，同时又满脸傲然地说道：“上次您委托我设计的全电驱动升降机，我已经设计好了……”
“电梯设计出来了？在哪里？”
约翰先是微微一惊，随即马上就满脸兴奋的站了起来。
六层楼高的房子虽然很好看，无论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非常的有气势，但是如果一个人平时上班的时间是在六楼，每天都要自己爬上去的话，那可就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体验了。
“电梯？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愣愣的犹豫了一下之后，特斯拉从包中拿出了一份参考资料道：“实物当然还没有造，不过图纸我带过来了。”
“给我看看！”
就像枪一样，约翰从特斯拉手中拿过来了电梯的设计图纸，然后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虽说上辈子就是个医师，但是好歹也是参加过物理兴趣小组的，而且这辈子在上面一也花费了他不少时间，自认为还是多多少少能懂一些的。
仅仅也就是一两分钟的功夫，约翰看完了。
在约翰乍一看的时候，特斯拉的设计真心不算很复杂，基本上就是一个箱体加上发动机和一些绳索、安全阀之类的物件，很简单，当然也很丑陋。看样子特斯拉并没有在上面花费太多的功夫，外观就是一个大铁笼子似的。不过约翰也知道以目前的工业水准而言，想要未来那种时尚又舒适的电梯是不可能的，特斯拉能够设计出来一个完全的结构就非常不错了。
“亨特拉尔先生，您觉得可以吗？”
一边喝着汉斯刚刚给端上来的咖啡，特斯拉一边很是得意的开口问道。
“呃……呵呵，这个恐怕就要试试之后才知道了……”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眉头一挑道：“特斯拉先生，如果想要把这份图纸变成实物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由不得约翰不着急，最多再有一个月医院就可以投入使用了，他可不希望到时候里面还丁丁当当的去安装什么电梯。
“十天，最多十天的时间！”
只是略一考虑之后，特斯拉很快就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对这种机械不是很在行，但是公司里有几个年轻人相当的出色，他们会很完美的完成这次任务的！”
看得出来，特斯拉对自己领导下的纽东电力公司相当的自豪。
事实上在亨特拉尔家族强有力的资金支持下，特斯拉天才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发挥了出来，这可不仅仅是在研究交流电一个方面，还包括识别那些同样出色的年轻人上面。可以说现在的纽东电力公司，已经汇聚起了许多天才的年轻人。在蒸汽驱动的“电梯”已经存在的情况下，把它改造成电力驱动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个事情：“特斯拉先生，那么关于上次我给您的那篇论文和那个设想……”
“我已经开始研究了！”
听约翰说起这件事情，特斯拉的情绪明显变得高亢了起来，颇为兴奋的连声道：“不得不说，那位赫兹先生绝对是一名天才的科学家，他非常完美的证明了电磁波的存在，让麦克斯韦先生的理论得到了完美的验证！而您，尊敬的亨特拉尔先生，您的设想更是让人惊叹，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这项可以改变世界的发明……这个设想太天才了！”
“呃……”
看着特斯拉这幅兴奋且敬佩的样子，约翰心中自然是尴尬异常。
不管在真正的历史上到底是特斯拉还是马可尼发明了无线电，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眼前这个天才肯定对无线电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而作为一个穿越者，约翰总觉得自己在特斯拉的面前提出无线电的设想是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
“当当！”
就在约翰咂了咂嘴，感觉有些脸庞发烧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如同一场及时雨，及时的缓解了他的尴尬。
去开门的自然是管家汉斯，好一会儿才走了过来，在约翰身前小声地说道：“先生，又来了一位先生，说是特意来拜访您的，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二十章 聘请
“……那么我就期待您再次光临纽东电力公司了，亨特拉尔先生。”
轻轻的抬了抬帽檐，特斯拉随手接过了汉斯递过来的手杖。今天造访亨特拉尔家的时间虽然很短，不过特斯拉已经很满意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约翰答应将会尽快的划拨一笔资金过去，支持他的无线电研究。虽然这笔钱将会再次稀释特斯拉本人在公司中所占的股份，但是作为一名科学家，他可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尤其是当亨特拉尔家族对他的研究从来没有指手画脚的情况下。
“哈哈，我一定会尽快去的。”
哈哈一笑，约翰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无线电是多么重要的一项发明，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人会比约翰更加的明白了，而且他更加清楚的是，虽然特斯拉在无线电的发明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后世美国政府也最终把专利判到了他的名下，但是真正因为这项技术而获利的，则是另外一个研究无线电的意大利人——马可尼。
因此回到了美国之后，约翰迫不及待的希望特斯拉开始这项研究。
交流电的技术储备暂时已经够用了，特斯拉把精力转向无线电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而且约翰相信有了赫兹那篇论文的基础，还有自己充沛资金支持的话，无线电技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在特斯拉的手中诞生了。至少相比较于现在还是个小屁孩儿的马可尼来说，特斯拉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这一个世界里面，特斯拉应该不会再失去这项专利了……
“再见，亨特拉尔先生！”
“再见，特斯拉先生！”
目送着特斯拉坐上马车慢慢离开之后，约翰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冲着汉斯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借着有客人来访的由头，特斯拉没待多大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这让还想和他谈谈融资事情的约翰有点儿失望。再加上刚才见到这个中年男子的时候并不认识对方，所以这会儿他心里下意识的就有些不太爽利了。
“呃……”
中年男子先生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不，年轻人，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拜访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
听了中年男子的话之后，汉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位先生，您确定自己找对地方了吗？因为这位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什么？！”
就像是被人突然捏住脖子，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没剥壳的大鸭蛋一样，中年男子的嘴巴几乎张成了一个大圈，一双碧蓝色的眼珠子更是差点儿从眼眶里突出来了！
看到对方的表情之后，约翰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事实上这几年在欧洲的时候，尤其是最近两年，约翰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不用想就知道，对方恐怕是在看到了约翰的那些论文或者听到了他的名声后慕名而来的，但是没想到见到真人后才发现，所谓的亨特拉尔先生竟然如此年轻！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约翰还觉得有趣甚至隐隐有些自得的话，在经历过无数次这种情形之后，他的心里早就已经习惯，甚至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没有犹豫什么，约翰淡淡的一笑道：“先生，如果你要找的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或者是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话，我想应该就是找我的……请问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咕咚！”
在听完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来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终于回过神来了。
“很荣幸能够见到您，尊敬的亨特拉尔先生！”
来人强忍着内心的震惊，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拜读过您所有的论文，不得不说，无论是局麻技术还是新式消毒技术，或者是阑尾切除术，都让您开创了外科学的一个新时代！这些都是外科领域伟大的成就！”
“谢谢！”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和对方握手的同时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来人刚才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介绍自己的身份，这让约翰着实有些不耐。
中年男子明显也看出了约翰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一惊的同时顿时也发现了自己的无礼，连忙有些尴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是哥伦比亚学院医学院的迈克尔&#183;艾德曼，见到您非常的荣幸！”
“哥伦比亚学院？”
听了中年男子的自我介绍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动。
虽然他不太了解具体的历史细节，不过听到哥伦比亚学院这个名字之后，约翰下意识的便想到了未来的哥伦比亚大学，因为两者的名字只不过一个是大学，一个是学院而已。而对于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穿越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可是早就闻名已久了。
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美国本土最早成立的医学院之一，应该说在美国乃至全世界都享有不小的声誉。而且在约翰的记忆中，前世他们医院中的一位同事就曾经去这里做过两年的访问学者，回国后言谈之中对它极为推崇。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艾德曼先生。”
心中一边回忆着自己知道的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的零星信息，约翰一边客气的点了点头笑道：“艾德曼先生，不如我们进屋里聊，好吗？”
“谢谢。”
在约翰的邀请之下，这位艾德曼先生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和主人一起进了屋子。
两人在客厅坐下之后，约翰冲着汉斯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去准备两杯咖啡，然后笑吟吟地问道：“艾德曼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是我有些好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韦尔奇先生。”
艾德曼闻言顿时一怔，随即马上就解释道：“亨特拉尔先生，霍普金斯大学的韦尔奇先生那里知道您回纽约的消息，也是从他那里得到了您家的地址。”
“哦，是他！”
听了艾德曼的解释之后，约翰顿时恍然大悟。
虽然之前他已经拒绝了韦尔奇的邀请，决定不去霍普金斯大学担任外科学教授的职位，但是对于那位在美国医学史上重要无比的人物，约翰在敬重之余也是颇为好奇，所以后来一直保持着不算频繁的联系。因此在离开欧洲之前，约翰给韦尔奇也写了一封信，告知了对方自己要会纽约，并留下了将来通信的地址。没想到还没等收到对方的信件，反而是把哥伦比亚学院的人给招来了。
不过这样的话……
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艾德曼先生，约翰隐隐的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新式消毒技术暂且不提，毕竟美国这边对这方面的接受肯定及不上欧洲，但是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的威力，约翰可是相当清楚的。因此经过两三年时间的沉淀发酵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很多有心的外科医师心中，已经开始渐渐的响亮了起来。
所以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笑着问道：“艾德曼先生，那么我能问一下您来找我的原因是什么吗？”
“先生，您的咖啡！”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汉斯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热气腾腾的咖啡摆上桌子之后，那一股淡淡的异香很快就飘到了两人的鼻子中，只不过此时艾德曼可没有心思去品尝什么咖啡，他的表情渐渐变得郑重了起来。
隐隐的，约翰发现了他脸上的一丝犹豫。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艾德曼先生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我这次来拜访您，就是想代表哥伦比亚学院医学院，聘请您作为学院的外科学院教授……”

第二十一章 条件
靠在松软舒适的沙发背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微微的眯着双眼，右手食指则是轻轻的敲击着手下的扶手，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
在他的面前，来自哥伦比亚学院的艾德曼先生耐心的等待着。
虽然刚才在发现约翰的年龄和自己的想象有着巨大的差异之后，艾德曼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和犹豫，但是很快他就按照原定的计划向对方发出了邀请。原因很简单，至少根据现在对方发表的那些论文，以及从欧洲同行那里得到的消息来说，亨特拉尔先生做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学教授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对方好歹也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艾德曼可从来没有自大到可以忽视这一点。
至于说年龄什么的，艾德曼很快就把这点儿顾虑给抛到一边去了。虽说对方的年龄看起来确实有点儿太年轻了，不过考虑到亨特拉尔先生在外科领域的巨大成就，以及学校那边的实际需要，艾德曼觉得自己真没有什么挑三拣四的理由和资格。
归根结底，这个时代的美国医学教育着实没什么可骄傲的。
当德国人开始重视实验室研究，并且在医学院引入相关教育的时候，美国大部分的医学院甚至还没有一台显微镜；当然法国人提出，并且由德国人发扬光大的临床边教育开展的如火如荼，并且把临床实习开始作为拿到医学博士学位的必要条件时，美国最顶尖的医学院才刚刚达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强制效力的约定，把医学教育的时间扩展到了三年！
在医学教育上面，美国和欧洲的差距几乎是全方位的。
因此能够成为柏林大学的副教授，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回国后别说哥伦比亚学院，就是哈佛之类的顶尖名校，亨特拉尔先生做一个外科学教授肯定也是够格的。要知道，现在美国大多数的医学院规模都极小，有些甚至全校就只有七八名医师担任各学科的教授，哥伦比亚学院也好不到那里去。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邀请到亨特拉尔先生的话对学校是非常有好处的……
就在艾德曼心头思绪纷乱的时候，约翰心中也是有些感叹。
作为哥伦比亚学院医学院的副院长，如果在一百年后的话，约翰想要和对方平等对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那是在全美都排的上号的顶尖医学院之一，别说约翰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副主任医师，就算是国内的大牌专家们，也是不够看的。但是在1887年的纽约，现在的约翰却有着和对方平等对话的绝对权力。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已经可以挤入全美大富豪行列的身家，就是在外科领域现在取得的成就也足以支撑这一点了。
“可惜，可惜啊！”
察觉到艾德曼先生那期待的目光，约翰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
如果不考虑那么多的话，他其实倒是挺希望接受哥伦比亚学院的邀请，那样的话可以省去自己许多的工作。但是只要想想美国现行的医学教育情况，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走上这条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行！
当然，这种情况在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成立之后将会开始发生改变，而等到20世纪初的弗莱克斯纳报告出台之后更是会发生彻底的扭转，如果在那个时候的话，约翰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哥伦比亚学院的邀请。但是说到底，这些距离约翰终究还是太远了，哪怕韦尔奇先生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并努力，距离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成立依然还有五六年的时间……
“很抱歉，艾德曼先生。”
想到这里约翰也就没有必要再考虑什么了，直接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虽然非常的遗憾，但是我想我恐怕没有办法接受贵校的邀请了。”
“哦？”
艾德曼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表情认真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可以请问一下是因为什么吗？”
“这……”
对于艾德曼先生的这个问题，约翰一时间有些为难了起来。
敏感的发现了约翰表情的变化，艾德曼心中十分的惊讶。原本在他看来，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之所以不愿意去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是因为那里距离纽约比较远的缘故，但是没有理由拒绝哥伦比亚学院的邀请，没想到对方竟然拒绝的如此痛快！
虽然不及柏林大学，但是哥伦比亚学院在纽约也是赫赫有名啊！
既然是从韦尔奇那里得知约翰回国的消息，艾德曼自然很清楚相相对于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而言，哥伦比亚学院没有任何优势。毕竟霍普金斯先生给那所以他名字命名的学校留下了一笔非常庞大的财产，这一点可不是哥伦比亚可以比得上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学校也是美国最早的大学之一，在国内相当的有声望来着，如果对方将来会一直定居纽约的话，还有什么大学是比哥伦比亚更好的？
从头到尾，艾德曼都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这年头纽约的医师们收入可不算高，更别说比内科医师低一头的外科医师们了，因此对于大多数知名的医师们而言，带几个徒弟或者在医学院里教授课程，就成为了提高收入的不二法门。纽约城中处在金字塔顶端的医师们之所以能够年入数千甚至上万美元，靠的就是这种手段。因此不太清楚约翰嫡系的艾德曼，实在想不出他拒绝哥伦比亚学院的原因所在。
沉吟了片刻之后，艾德曼微微皱起眉头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是已经接受了其他学校的邀请，还是担心我们给的薪水太低，满足不了您的要求？在此我可以向您保证，哥伦比亚学院为您提供的薪水绝对是全纽约最高的……”
“不不！”
连忙摆摆手，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和这些都没有任何的关系，实在是……”
看着越发疑惑的艾德曼，约翰唯一犹豫之后苦笑道：“艾德曼先生，虽然和薪水无关，不过有一点我想您还真是说对了，恐怕哥伦比亚学院真的无法满足我的条件！”
“哦？”
听约翰这一说，艾德曼眉头一皱身子立刻挺直了起来，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虽然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是我真的很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可以吗？”
既然没有答应别的学校邀请，也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艾德曼可就真是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了。因此此时此刻，他隐隐的对约翰也产生了一丝不满：就算你在外科领域取得了许多卓有成效的成就，但是面对着国内顶尖大学的邀请，也不至于如此的傲慢吧？
“那……好吧。”
略一沉吟之后，约翰干脆洒然一笑，耸了耸肩道：“艾德曼先生，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两条！只要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我就同意担任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学教授，而且可以不要一分钱的薪水，并且可以为哥伦比亚学院的所有医学生们提供一个顶级的实习医院！”
“顶级的实习医院？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之后，艾德曼心头一惊，倏然瞪大了双眼！
“是的，顶级的实习医院！”
微微一笑，约翰点了点头道：“您大可不必怀疑这一点，因为最多再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想您应该就可以知道这座医院在哪里，为什么我会称它为顶级了！”
“咕咚！”
听到这里的时候，艾德曼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受到欧洲各大医学院，尤其是法国和德国医学院的影响，哥伦比亚学院现在也急切的希望能够拥有自己的附属医院，但是因为资金和其他各方面的原因，这个想法一直都没有什么实现的机会，现在听亨特拉尔先生这么一说，艾德曼怎么可能不心动？
只不过……
皱着眉头苦思了好一会儿，艾德曼也想不出到底是纽约的哪一座医院，而且他也不太相信像约翰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办到这一点！
“咝……”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艾德曼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能请您说说这两个条件吗？”
静静的看了艾德曼一眼，约翰淡淡地笑道：“第一个条件，我希望哥伦比亚学院能够学习德国的医学教育，进行教学上的改革，比如说重视实验室的教育，以及临床边的教育等等。”
“嗯？”
听了这个条件之后艾德曼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倒也不算意外。
事实上美国的大学界现在已经开始学习欧洲，尤其是德国的高等教育了，再加上他也知道约翰是德国留学回来的，所以对这个要求倒也不算意外。只不过这种大事情当然不是艾德曼可以决定的，所以微一沉吟之后，他开口道：“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的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暗暗苦笑了一声，正色道：“艾德曼先生，第二个条件就是我希望哥伦比亚大学能够大幅度提高现行的招生标准，将来只招收拥有大学学位的学生攻读医学博士学位！”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艾德曼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诧，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再见，亨特拉尔先生！”
“再见，艾德曼先生。”
最后和艾德曼握了握手，约翰一脸微笑地说道：“最近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尽快给您打电话或者写信过去的。”
“哈哈，期待着您在哥伦比亚学院的演讲！”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热情的告别，然后艾德曼坐上马车离开了。
“呼……”
看着那位哥伦比亚学院的副院长远远离去之后，管家汉斯这才算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虽然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每次看到约翰能够和像艾德曼这样的大人物自如的交流，汉斯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因为他知道一个刚刚十九岁的年轻人要想做到这一点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
“我不太明白，先生。”
关上了房门之后，汉斯扭头满脸疑惑地问道：“请原谅我私自听了您和艾德曼先生的谈话……但是做一名外科医师的话，真的需要拿到大学的学位之后才能开始学习吗？”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问不合适，但是汉斯实在压不住心头的疑惑。
就算跟着约翰在欧洲待了五年之后，汉斯已经知道当一名医师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也明白了自己应该转变几十年来对医师们的看法。但是汉斯依然无法想象需要大学学位才能攻读的医学院是一个什么概念——他还记得自己年轻时的时候，入读家乡的医学院甚至都不需要认字，只要交学费就行的……
“呃……”
对于管家先生的疑惑，约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19世纪末的美国就像20世纪末的中国一样，正处在一个急速变革的时代，而大学教育无疑是改变最大的部分之一，医学教育当然也是如此。但是约翰却无法和管家先生解释清楚，美国的医师们为什么会在上百年后和律师等职业一起，成为收入最高的上流社会职业之一，也无法解释医学院为什么会在几十年后不再招收普通高中生，而统一只招收拥有本科学位的大学毕业生们；他甚至无法告诉自己的管家，就在五六年后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成立，将会拉开这一历史性变革的序幕！
沉吟了良久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埃尔伯先生，具体的原因可能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不过我想用不了几年你自己就可以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
艾德曼先生的来访就像是生活中的一朵小浪花，几分钟就被约翰扔掉了。
不过正式因为这位哥伦比亚学院的副院长的到访，催促着约翰开始把筹建一座医学院的事情提上了自己的日程。
霍普金斯大学是美国第一个整体照搬德国大学体制的研究型大学，而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院则是第一个开展医学研究生教育的美国医学院，而它成立的时间实在1893年。所以约翰不会奢望哥伦比亚学院会在1887年就答应自己提出的条件，他也不可能一直等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们去证明自己，证明霍普金斯模式的正确性。
所以说筹备自己的医学院，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如果时间放在一百年后的话，约翰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选择纽约本地的一家医学院加入，但是现在是1887年，即便是在这个美国最大的城市里面筹建一所医学院也不是什么难事，以约翰目前的实力而言，做到这一点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有楼，有地，有人！
在已经接近最后完工的医院里面，约翰给医学院准备了一栋教学楼，而在第一次去医院看过了之后，约翰考虑再三，又给了史蒂夫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在医院的旁边再次购置至少五英亩的土地。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约翰付出的是十几张新玩具的图纸和乐高玩具工厂今年全年的分红。这五英亩土地除了是为医院储备土地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将来的医学院准备的。
至于说教师的话，除了约翰自己之外，还有埃尔利希和托马斯等人，多了不敢说，凑齐一二十个人还是可以的。而在七八个“教授”就可以筹建一个医学院的时代，约翰这只全部由旅欧人士组成的教师队伍已经足够用了。
如果再加上那些从欧洲购置并运送回来的大批设备、器械……
“今年肯定来不及了，但是明年的话绝对没问题！”
盘算了一番之后，约翰对自己筹建一个医学院的事情已经是心中有底了。
虽然当下他的主要目标是把医院的事务处理妥当，让它尽快的运作起来，但是那么大的医院现在仅仅才有几十个人，规模实在是太小了，未来除了继续从欧洲甚至美国本土招揽人才之外，医学院的人才培养也是约翰的重中之重！
而且……
“顶着美国医学教育改革先行者的名头，应该也不错吧？”
想想这个名头未来将给自己带来的诸多好处，约翰就越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医学院的筹建必须马上开始准备，有些事情必须要做在前面了……
……
回到纽约之后，约翰只休息了几天就开始忙碌了。
虽然从欧洲到纽约的旅行漫长而辛苦，但是这辈子年轻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复过来了。而且面临着那么多的事情，约翰确实也没有理由在家里混日子。工厂那边他倒是不用怎么操心了，但是随着医院的工程进入最后的尾声，作为主人的他必须要经常去查缺补漏，寻找不足的地方。而且老亨特拉尔还交给了约翰一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尽快说服特斯拉接受银行家们的融资，大力发展交流电工业……
另外一方面，约翰手下的人们可也没有闲着。
因为有了现成的厂房和设备，制药厂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建设了起来，按照新聘请的两位工厂经理估计，即使工人的招聘和培训比较花费时间，最迟到年底的时候也可以投产了。也就是说，到时候阿司匹林、磺胺和利多卡因等药物可以直接在纽约生产，并且供应整个美洲市场！而医疗器械工厂的话，老亨特拉尔已经联系好了卡耐基钢铁公司，下个月起他们将会供应足够的不锈钢，加上纽约拥有足够的机械工人，因此投产的速度可比制药厂要快多了。
至于说埃尔利希和托马斯等人的话，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所有的医师们都被集中了起来，由托马斯按照约翰拟定的教材进行规范化的培训。除此之外，保罗负责开始大规模的招聘护士。虽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儿们开始工作，只要给够了薪水不怕招不到人，但是全美国却几乎没有多少专业的护士，因此保罗同样要对她们进行严格的培训，为医院的开业做准备。而埃尔利希等人的话，则是在约翰租下的房子里继续着自己的实验，不肯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在见到了已经落成的医院之后，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当然，除了工作上的忙碌之外，约翰的生活也多姿多彩，基本上就是被诸多的老朋友们所包围着了。史蒂夫、约书亚和冯克等老友们自不必说，大家几乎每周都要聚上一聚，就连艾玛似乎也抛开了那天聊天时的尴尬，频频出现在了亨特拉尔家中。
约翰从欧洲带回的那辆极光，这段时间不知道被借出去了多少次。
和欧洲一样，极光的出现在纽约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虽然不少人早就从报纸上得知了汽车发明的消息，但是那毕竟不是实物，因此极光每次出现在街上都会引来无数围观的路人。
而随着汽车、医院、工厂各方面的消息渐渐散播，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在纽约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们口中，渐渐的传扬开来了……

第二十三章 竣工
八月底的纽约，气温让人很舒服。
忙活了一个月之后，在八月的最后一天，约翰在家中大宴宾客，给自己从欧洲挖来的人全都发出了请帖，邀请他们来聚一聚。
当然，约翰没有邀请那些工厂的工人们。
依然还是前后两批过来的那些人，托马斯和他手下的医师们二十个，埃尔利希和他手下的研究人员十三个，再加上最近在纽约本地招聘的一些人手，将近四十人在亨特拉尔家济济一堂，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约翰邀请这些下属们来，也是为了联络一下感情。
愿意跟着约翰从欧洲回到纽约的，大部分是美国的留学生，但是家在纽约的却只有区区两个，其他都是外地人，其中还有两名医师是德国人，埃尔利希的手下更是有六七个德国人。虽然约翰给他们租下了相当舒适的房子，而且也在筹备着建造公寓，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异地的陌生感可不是那么好消除的，所以时不时关心一下也就成了约翰的常规工作。
对于这些人，约翰无疑是极为看重的。
要知道，德国虽然是欧洲的后起之秀，但是普法战争和德国统一之后国力蒸蒸日上，国际地位也要隐隐高过美国一头，这些人原因从柏林来到纽约可是相当不容易。更别说这些人大多都经过了德国教育体系的严格科学训练，在纽约城中都算得上是精英了。
所以这样的场合，约翰可是让汉斯他们很用心的准备了一番……
“叮！叮！”
就在大家热热闹闹的聊着的时候，约翰突然敲了敲自己手中的杯子，大声笑道：“先生们，先生们，请安静一下！”
老板发话，整间屋子自然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环视一圈四周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满脸微笑的朗声道：“先生们，今天请大家来除了想让大家放松一下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咳，咳咳！而且我想，这件事情也是大家盼望已久的……”
“嗡……”
老板的话音还未落，屋子里顿时就骚动了起来。
不少心思转动比较快的人瞬间就猜到了约翰所说的是什么，脸上马上就显出了惊喜的神色，而像托马斯和埃尔利希这样和约翰关系比较亲密的人更是惊喜之极，马上就快步走到了约翰的身边急声问道：“先生，是我们的医院要开业了吗？”
对于屋子里的这些人来说，最期待的当然就是那座“豪华”的医院了。
“哈哈，哪里有那么快？！”
摆了摆手，约翰笑呵呵地说道：“不过今天说的确实是这件事情……先生们，就在昨天我们的医院已经全部竣工了……”
“哦……”
约翰的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欢呼了起来！
当初约翰曾经带着埃尔利希和托马斯去医院看过，而在那之后，两人又分别带着自己的属下去看过。而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花费重金建造的医院，几乎就没有谁不满意的——任谁看过那几栋楼之后，都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好来了。
这几栋楼或许不能代表这个时代的最高建筑水平，但是绝对也是一流的了。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无论是将来要做医师的，还是准备在实验室工作的人，只要看看约翰按照后世的标准规划出的门诊室、病房、手术室和实验室，都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搬进去，更别说所有人都看到了正在铺设的电线和电话线了……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约翰心中也是舒爽的很。
在前前后后付出了数万美元之后，漫长的装修工程终于结束了，而这座让约翰投入了前所未有重资的医院，也在昨天完完整整的交付到了约翰的手中。就在昨天下午，建筑公司和纽东电力公司的所有人马撤出了医院工地，而由老亨特拉尔早就雇佣好的保安们接管了整座医院！
从筹备到完工，花费了超过五年的时间！
五年的时间，超过十五万美元的费用，如果再加上正在建设的发电站的话将会超过二十万美元的成本，约翰得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医院。虽然和后世的大医院没法比，甚至和大部分的县级医院也没法比，但是约翰可以非常肯定一点，那就是在1887年的话，自己的医院绝对处在全世界医院的金字塔顶端上！
因此在昨天看过了竣工后的医院之后，约翰心中满意极了……
“先生们，先生们！”
等大家热闹了一下之后，约翰再次拍了拍自己的双手，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才再次朗声道：“我们的医院已经彻底竣工了，因此从下周开始，大家可以按照事先的安排陆续进驻……埃尔利希先生，尤其是我们从欧洲带回来的设备和仪器，都可以开始往里转移了！”
听了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等人顿时喜形于色。
虽然现在他们租用的房子里也可以做实验，而且条件还不算差，不过在看到了医院研究中心的那栋楼之后，谁还愿意在那里面呆着？
眼见埃尔利希等人喜气洋洋的样子，托马斯在旁边有点儿急了，连忙大声问道：“先生，那我们呢？医院是不是也可以开业了？”
“这……”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医院的话就要多等一段时间，恐怕要到新年的时候才可以开业了……”
……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必须等待发电厂开始运转。”
耸了耸肩，约翰冲着周围的医师们苦笑道：“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让纽东电力公司在整栋大楼里面都铺设了电线，但是发电厂要想运转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电灯泡也都还没有准备好……”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约翰的眉头偶尔抖动一两下。
这个时代的发电厂虽然相对来说简单的多，但是建造一个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成本超过一美元一个的钨丝灯泡，生产工艺也略显繁杂，整座医院数百个的需求量也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所以约翰做出这样的决定倒也合情合理。
只不过……
“非要等电力供应吗？”
皱了皱眉头，托马斯有些不解的问道。电灯的出现不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以前没有的时候医师们也照样可以工作，所以托马斯这会儿有点儿想不明白了。
“嗯，有电灯做手术更方便嘛。”
含含糊糊的解释了一下，约翰眉头一挑，很快就转移话题说道：“托马斯，其实这段时间我们也不是闲着啊，对医师们的训练不能放松，护士们的培训更是要加紧，争取在开业的时候完成！”
“放心吧，没问题的。”
眨了眨眼睛，托马斯信心满满地说道：“如果医院在十月一号开业的话，我们到时候至少有七名经过严格训练的外科医师，还有四名内科医师，这足以应付最初的病人了。至于说其他人的话，可以先给我们做助手，慢慢就成熟起来了。”
“那护士呢？”
约翰的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质疑道。
“护士也没有问题！”
大手一挥，托马斯随口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招聘到了十名拥有读写能力的年轻女孩儿，开业前至少可以经过三个月的培训，而且……因为我们给出的薪水比较高的缘故，我有信心能从其他医院挖来至少十五名经验丰富的护士，短时间内应该是足够了。”
“哦。”
虽然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不过约翰的眼神却没有表示一点放心的意思。
护理工作的重要性约翰当然非常清楚，所以他根本就不相信托马斯所说的三个月培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后世哪怕最基层的护士至少也是初中毕业，然后经过三年的中职护理培训，大医院的护士起码要高中毕业，然后经过三年的高职培训。约翰很难想象那些只是满足最基本的读写要求，并且仅仅接受三个月培训的护士能有多高的水平！
不过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间，约翰只能是把对护士进行更加规范的培训，甚至开班护理学校的事情暂时埋在心里，笑着点了点头道：“那这段时间你就辛苦点儿，咱们一定要在医院正式的开业之前，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准备好了……”

第二十四章 抵岸
如果是一个诊所，甚至小规模的医院开业，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很多医师们往往只需要找到一间屋子，配上如温度计、听诊器之类的检查器具，然后再购置一些药剂就可以了。
这年头因为缺乏稳定的药物，因此医师们自己配置药剂是常态。
不过对于约翰现在刚刚落成的这家医院来说，想要开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准备的东西着实有点儿多。而且约翰也不希望自己的医院随随便便就开业赚钱，他更加希望手下的医师们能够做好充足的准备，让这家亨氏综合医院能够从开业起就彻底的站上纽约市医院的最顶端上，一鸣惊人！
没错，医院最后被命名为亨氏综合医院。
约翰的意思本来是想起个响亮点儿的名字，但是最后做决定却又是老亨特拉尔，老爷子十分专横的不给他任何争辩的机会。而且这年头大家都喜欢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学校、企业和医院，比如说霍普金斯、梅奥等等，所以其他人也都相当的支持。
因此对于这家医院，约翰可是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医院中几乎所有的设备和器械全都从欧洲进口，亨氏集团的医疗器械和药物更是直接从约翰自己的工厂里提货，马克如流水一般的洒了出去。如果等到纽约本地的工厂开始投产的话，亨氏综合医院的供应就彻底不成问题了。
但是即便如此，约翰依然还不满足。
对于手下的这些医师和护士们，约翰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托马斯和保罗他们三个还好，毕竟跟着约翰已经不短时间了，无论是个人技术还是外科理念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满足这个时代的医疗需求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其他的那些年轻人们，各方面差的都有点儿远。而护士们更不必说，美国第一家护理学校还没有招生，只要想想那些护士们最多经过几天培训就可以上岗，约翰就感觉不寒而栗！
所以约翰宁愿延迟医院开业的时间，也要把准备工作全都做好……
……
时间一晃，又是一周过去了。
当时间来到九月六号早上的时候，管家汉斯伺候着亨特拉尔爷孙俩吃过早餐，恭恭敬敬地说道：“先生，昨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因为时间比较晚的缘故没有通知你们。本茨先生从欧洲发过来了五辆极光汽车已经送达了港口，您看该如何处理它们？”
“汽车到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约翰和老爷子同时眼前一亮！
这些天约翰的那辆极光在纽约城中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每次出行几乎都摆脱不了被围观的命运，而等回到了家里之后，记者们和那些想要购买汽车的有钱人更是络绎不绝的上门，真是有点儿把两人给折腾烦了！
事实上，两人在回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有了在约翰驾车在欧洲大陆旅行时的经验，他们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给本茨下了订单，要求他在今年至少要给纽约送来十辆极光，这不过才是第一批五辆而已。
老亨特拉尔稍稍琢磨了一下之后，点头道：“家里留下一辆，其他四辆的话……”
“外公，再给我一辆！”
眼见老亨特拉尔似乎有给这些汽车定下去向的意思，约翰心中一急，不等他说完马上就急声叫道。
“不是给你留了一辆么？”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皱，颇有些不满地说道。
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之后，老爷子虽然对极光的噪音还是颇有微词，但是却也慢慢的习惯了乘坐汽车，尤其是汽车的平稳和舒适更是让他满意。所以他在得知五辆极光已经送到纽约的消息后，立刻决定给家里再留一辆，以后就不用和自己外孙抢着用。但是其他的四辆汽车，老亨特拉尔可是早就有了打算了。
“我想给医院也配一辆。”
嘴角抽动了一下，约翰连忙陪着笑脸说道：“您也知道，我现在好歹也有几十号人，到年底的时候说不定要突破一百……有一辆汽车在的话总是方便些嘛！”
这年头有了汽车，又有了电话，约翰会想到什么？
当然是救护车啊！
虽说通用汽车公司的极光还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足，但是至少有一点儿是可以肯定的，比起马车来它的速度肯定要快上许多！而且更加关键的是，如果有一辆汽车作为医院的急救车的话，哪怕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车，也必然会引起全纽约人的高度注意，这对亨氏综合医院可是绝佳的宣传机会！
“医院？”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挑，斜着眼瞧了自己外孙一眼，漫不经心的回应道：“你的医院不是还没开业么？等年底第二批汽车送到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一辆。至于说这四辆的话我都已经有了安排，你就别惦记了……好了，就这样，你慢慢吃着，我先出门了。”
不等着急的约翰再说什么，老亨特拉尔优雅的擦了擦嘴后离开了餐厅。
“呃……”
约翰和管家汉斯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垂头丧气的挥了挥手道：“埃尔伯先生，你也听到外公的话了，让亨利去把一辆极光开回来，另外四辆的话暂时存在码头的仓库里，等着他老人家处理吧！”
“好的，先生！”
忍住心中的笑意，汉斯微微躬身后出去做安排了。
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汉斯便又回到了餐厅，冲着正化悲愤为食欲的约翰轻声道：“先生，刚刚收到了给您的一封信！”
“嗯，放在旁边吧。”
专心吃饭的约翰随意的挥了挥手，头也不抬地说道。
秉着早餐吃得好一点的理念，约翰心满意足之后稍稍歇了片刻，然后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信封，第一眼先看了一下落款——空白的，没有任何的文字。
摩挲着手中的信封，约翰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自从回到了纽约之后，他在欧洲认识的朋友们，比如那些外科医师和柯南道尔等人，几乎每个月都会给他寄来十几封信，未婚妻安娜更是保持着每周至少一封的频率，但是手中的这封信，明显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寄来的。
只要看看信封的材质，这一点就非常清楚了。
虽然不是很懂这个时代的纸张质量，但是只要感受一下手指的触感，以及那种厚重的光泽，约翰就已经很明白：信封的质量很高，价格也很贵，尤其是上面一层暗暗的细纹，恐怕是某个家族或者个人独有的标记。
这东西，肯定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约翰慢慢的拆开了信封。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带着精致花纹的信纸，手感亦是绝佳，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不过信纸上却只有短短的几行文字，大意就是邀请约翰在9月10日，也就是这个周日参加一场舞会，并且在后面附上了舞会的地址——中央公园附近的一个富豪聚集区。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对方写的这些话语气虽然很客气，但是约翰非常敏感的感觉到，这有些太过简单的文字中却隐隐透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再加上这奢华的信封和信纸，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立刻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了。
说句实话，约翰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约翰的眼缝顿时眯的更小了，他的目光很快就停在了信纸最后的落款上，然后一双眼睛倏然睁开，脸上同时显出了惊诧无比的表情……

第二十五章 够分量的邀请
如果谈论起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美国富豪，恐怕任何人都绕不开三个人的名字：洛克菲勒、卡耐基和摩根。
三个人可以说代表着这个时代的美国经济发展特点——垄断！
洛克菲勒自不必说，这位美国超级富豪被称为石油大王，同时也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人；卡内基则是钢铁大王，在这个铁与火的时代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而最后一位JP摩根的话，则是声威赫赫的金融大王，虽然个人资产可能是三人之中最小的，但是管理的产业无疑最为庞大！
约翰&#183;皮尔庞特&#183;摩根，约翰重生之后和对方有了第二次交集。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集是在几年前约翰卖出飞鸽自行车公司所有股份的时候，除了低价处理给好友的专利以及1%的股份之外，其他全都以高价卖给了这位摩根先生。而第二次的话……
看着手中信纸上的落款，约翰的目光急速的闪动了起来。
现在只不过是1887年而已，虽然在普法战争等重大事务中已经体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但是摩根的公司，唔……现在应该说还是他和合伙人的公司只不过才刚刚发展壮大起来，和正在拼命吞并其他公司的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一样，都还不在巅峰的阶段，但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是美国国内的巨头之一了。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突然邀请自己和外公参加什么舞会？
当然，约翰也不是没有猜到一些原因，比如说亨特拉尔家和特斯拉合作的纽东电力公司，再比如说先在欧洲后在纽约引起巨大轰动的通用汽车公司，甚至于刚刚兴起便已经开始日进斗金的两家医疗企业，这都足以吸引来摩根这样的金融大鳄。虽说一直以来约翰都非常低调，除了少数人之外并没有大肆宣扬这些事情，但是对于像摩根这样的人来说，哪怕发生在欧洲的事情他们想知道的话也不会太难的。
只是让约翰不解的是，摩根为什么会把这封信寄给自己？
按照常理来说，这封信应该寄给亨特拉尔家的现任主人老亨特拉尔才是，但是信中虽然也对外公发出了邀请，但是收信人却是自己，这让约翰着实有些奇怪。
就在约翰皱眉沉思的时候，汉斯又一次走了进来问道：“先生，刚才送信来的年轻人还没有走，说是希望能带着您的回信离开，您看……”
“哦，让他等一下，我马上写一封回信。”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立刻沉声道。
不管对方的目的为何，也不管摩根是因为什么关注到了自己，约翰对这位历史上著名的金融皇帝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如果有机会见见自然不愿意错过，而且好歹两人几年前也曾经完成过一笔超级大交易来着……
……
写完信交给对方拿回去，约翰就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约翰把今天接到摩根邀请的事情和老亨特拉尔一说，外公果然眨了眨眼睛很干脆的点头道：“摩根可是整个纽约都非常出名的金融家，而且之前还曾经出巨资买下我们飞鸽公司的股份，他的邀请我们肯定是要去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耸了耸肩，约翰呵呵笑道：“只不过我总觉这位摩根先生此次邀请我们，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认识我，或者说是重温一下当年的交易吧？”
老亨特拉尔眉头一挑，冷笑着说道：“废话，当然不可能！”
见外公的态度如此的确定，约翰倒是微微一怔，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就算是活了两辈子，约翰也没敢想过自己对商业的敏感或者人情世故的把握能超过自己的外公，老爷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方面当然比他一个书呆子强多了。
微微的眯起双眼，老亨特拉尔淡淡地说道：“金融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的家伙，他们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追逐利益，只要让他们看上的东西，就会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扑上来……呵呵，约翰，这可是一份够分量的邀请，看来那位摩根先生恐怕是又看上咱们的产业了！”
“唔……”
轻轻的摩挲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约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用老亨特拉尔多做解释，其实约翰自己也隐隐猜到了摩根的目的，毕竟现在亨特拉尔家族的旗下有着足以吸引金融大鳄们的东西！
电力公司自不必说，摩根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资助爱迪生的直流电研究，只不过后来慢慢发现了交流电的巨大优势，才把主意又打到了特斯拉和西屋电气的身上。不得不承认这些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家伙实在是很有眼光，一下子就能看出电能将会给全世界带来多么巨大的改变。
后世著名的通用电气，就是摩根吞下爱迪生电气后的产物。
当然，还有现在已经轰动了欧美，技术水平几乎可以比拟真正历史上T型车的极光，恐怕也瞒不过摩根那双锐利的眼睛。后世美国的汽车三巨头之一，也正是约翰早早就占上了名字的通用汽车，实际上也和摩根脱不了干系。
两家前途无量的企业，摩根觊觎上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纽东电力现在只有纯投入，还没有见到产出，亨氏综合医院的大规模电力应用，是纽东电力的第一次尝试。而通用汽车公司虽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而且汽车的售价也高的吓人，但是正因为售价实在是太高，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承受范围，所以注定了短时间内汽车只能是真正富豪们的玩具！
但是这一切表像，都掩盖不住两个行业未来的前景。约翰相信不仅仅是摩根，像卡内基和洛克菲勒等人，恐怕也都会早晚看出这一点来。
而且……
想起自己的另外一个产业，约翰眉头忍不住一皱。
亨氏制药公司无疑是约翰手下现在最赚钱的产业，欧洲的公司几乎每个月都会产出上百万马克的流水，一旦等纽约的工厂投产了之后，更是会给他带来吓人的利润！
无论什么时候，亨氏制药公司都是约翰心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这个现在制药行业几乎还是蛮荒的年代，全世界恐怕也只有约翰一个人能够把它发展起来，因为在他的脑袋里装着无数超越时代的化学知识，以及更多的药物分子结构。而换了任何一个人甚至一所大学，没有足够的理论基础和时间的积淀，都不可能在这个领域中有太大的作为。
但是这一点，摩根这种人恐怕就不会看的太清楚了。
就在约翰暗自琢磨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却咧了咧嘴，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有意思，那就让我们去再会会这位赫赫有名的金融家吧……”

第二十六章
“看，前面就是摩根家了。”
当亨利驾驶的汽车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突然指着几百米外一栋建筑物轻声地说道。
约翰眉头一挑，立刻抬眼望了过去。
在马达的轰鸣声，汽车很快就接近了摩根的豪宅，而约翰也越发的看清楚了这栋庞大的私人住宅。和位于第五大道上如阿斯特家族、范德比尔特家族仿造欧洲城堡的豪宅不同，摩根的豪宅或许在气势上略有不如，但是风格上似乎要更加的雍容华贵一些。大门侧翼古希腊风格的廊柱，给约翰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里本来是矿业大亨费尔普斯的居所。”
眼看约翰似乎颇有兴趣的样子，老亨特拉尔笑呵呵的解释道：“摩根是五年前才买下搬过来的，而且这里应该也是纽约第一家使用电力照明的私人住宅！”
“哦？”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解释之后，约翰略略的有些惊讶。
摩根掺和爱迪生的电气公司约翰自然知道，而且他还知道将来随着交流电彻底压倒直流电，这位金融巨头还将一脚把爱迪生踢开，组建后世的企业巨头通用电气，但是约翰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是第一个使用电力照明的个人。要知道，作为纽东电力公司的大股东，并且还是钨丝灯泡的发明者，约翰现在也只是在医院里开始大规模使用电力而已。
建设一家发电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爱迪生在纽约建造的第一座发电厂位于珍珠街，仅仅只有几十千瓦的发电量，但是能够供应的只是一些功率很低的灯泡照明而已，而且巨大的机器轰鸣声让邻居们深受困扰……
“早上好，尊敬的亨特拉尔先生！”
等汽车驶入这座“城堡”停下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刻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问候道。
虽然还没有出示请柬，但是在整个纽约城之中能够拥有极光的人目前只有亨特拉尔一家，管家自然不会认错人。要知道，哪怕豪富如阿斯特家族或者范德比尔特家族，现在也只能是耐心的等待着通用汽车公司的产能提升上来，更别说现在实力还不能算是顶尖的摩根了。和美国这个暴发户相比，欧洲大陆的王室、贵族和大富豪们才是通用汽车公司最重要的首批客户，如果不是因为约翰的缘故，恐怕明年之前纽约是见不到一辆汽车的。
在管家的引领之下，爷孙俩步入了摩根的这栋宫殿之中。
“欢迎观临，亨特拉尔先生。”
“上午好，摩根先生。”
走进了正厅之后，老亨特拉尔很快就和迎上来的一个中年人热情的寒暄了起来。
说是一位中年绅士其实也不算很准确，因为虽然距离比较远，但是约翰依然一眼可以看出，这位看似保养得的极好的男人应该有五十岁了，只不过常年优越的生活让他的外貌显得年轻而已。身材不算高而且微胖，银灰色的头发仅仅的贴在头皮上，这种怪异的发型让约翰看着很不舒服，只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两撇小胡子，让约翰看着顺眼不少。
约翰知道，这位恐怕就是这里的主人JP摩根了。
“哈哈，这位想必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了？”
和老亨特拉尔握手之后，摩根的目光这才转向了老爷子身后的约翰身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顿时便微微眯了起来。
“上午好，摩根先生。”
约翰轻轻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问候道。
就算摩根现在还不是一二十年后可以在美国一手遮天的金融巨子，但是对于这些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约翰心中都一直持有一种敬畏的态度，爱迪生如此，卡内基如此，摩根当然也是如此……
……
“今天的客人似乎并不多。”
在摩根忙着招呼刚刚抵达的另外一个客人时，约翰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比自己家客厅大了好几倍的大厅，眉头一皱轻声的问道。约翰以前跟着外公参加不少这样的场合，今天这里的人数相比较而言确实是少了一些，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多人而已。
老亨特拉尔没有理会约翰，因为此时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年夫妇向他们走了过来。
“请问，是亨特拉尔先生吗？”
来人在距离两三米之外站定，很是礼貌的轻声问道。
“是的，我是。”
老亨特拉尔赶忙站了起来，微笑着回应道：“请问您是……”
“托比特，迈克尔&#183;托比特。”
老年男子同样是微微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高兴认识您，亨特拉尔先生。”
“这也是我的荣幸。”
老亨特拉尔在听到对方的名字之后眼睛一亮，很明显是听说过的样子，连忙和对方握了握手之后邀请夫妇两人坐了下来。
老亨特拉尔已经年近七十，看样子托比特夫妇也不会比他年轻，三个岁数差不多的老人家坐在一起自然很有共同话题，不一会儿关系就变得热络了起来。倒是约翰对他们的话题没有什么兴趣，而且看样托比特夫妇也只是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年轻人，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偶尔的问一两句，不让约翰太过冷清罢了。
从三人闲聊的话中，约翰很快就知道了托比特夫妇的身份。
和约翰的好友史蒂夫一样，托比特一家也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只不过看老亨特拉尔的态度和语气来看，托比特一家的生意恐怕比史蒂夫家就大多了。事实上相对于近二十年才刚刚崛起的工厂主们来说，老亨特拉尔对纽约传统的上流社会，诸如地产商，铁路大亨和大商人等隐隐要更尊敬一些，这一点和他的外孙倒是正好相反。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托比特夫人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能冒昧的问一个问题吗？”
“呵呵，当然！”
眉头一挑，老亨特拉尔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
夫妇俩相互看了一眼，托比特夫人这才接着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您的那种……唔，应该叫做汽车对吧？我个人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适应马车，因此对这种交通工具非常的感兴趣，但是却一直没有找到购买的途径，不知道您能否帮一下忙呢？”
托比特夫人说的同时，她的丈夫也满是期待的看着老亨特拉尔。
汽车的出现原本在纽约市只是被当成一种趣闻，只有极少数嗅觉敏感的商人才能看出其中的机会。但是当约翰把第一辆汽车带回纽约城之后，这种原本只会被当做新鲜事儿来听的东西瞬间就成为了现实，自然立刻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托比特夫妇，自然是其中之一。
当然，以老两口的年纪而言，他们对新鲜事物的兴趣应该没有那么大，但是偏偏托比特夫人的体质特殊，和约翰一样对马车非常讨厌，因此才对极光有些迫切了起来。只是当他们去打听的时候才发现，通用汽车公司产量很小，目前只能满足欧洲王室和大贵族们的需要，美国这边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可能。
左右打听之下，夫妇俩自然就找到了亨特拉尔的头上……
“这……”
听了托比特夫人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表情顿时变得为难了起来，苦笑着说道：“尊敬的夫人，虽然我非常希望能够为您效劳，但是遗憾的是最早恐怕也要等到明年下半年的时候纽约市才能得到极少量的汽车供应……我很抱歉夫人！不过我会给通用汽车公司的本茨先生写一封信，希望他在明年能尽量多提供几辆汽车的。”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老亨特拉尔一脸的遗憾。
对于摩根和托比特这样的人而言，查到亨特拉尔家族和通用汽车的关系不会让人意外，所以老亨特拉尔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事实上，包括老亨特拉尔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小看了汽车的影响力，哪怕作为穿越者的约翰也没有想到，提前十几年完善的汽车技术竟然会在这个时空发挥如此强大的作用，直接让极光的性能几乎追的上后世的T型车。因此虽然定价高达数千马克，普通中产阶级的收入水准还远远达不到，但是贵族和富豪们却绝对不会在意，雪片般的订单让本茨等人大喜过望！
就现在而言，通用汽车已经接到的欧洲订单就超过了三百辆！
这样的情况下，老亨特拉尔也不敢随意答应别人，毕竟本茨他们已经答应年前提供十辆汽车，这个数字已经很了不起了。
听完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托比特夫妇俩自然是有些失望。
不过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很多事情都会看的淡很多，虽然失望也不至于怎样，因此对老亨特拉尔表示了礼貌的感谢之后托比特夫妇就起身拿离开了。
“看起来，我们应该在纽约也建造一家汽车工厂。”
等夫妇俩走远了之后，老亨特拉尔立刻颇为感慨地说道：“即使只在纽约的话，每年销售上百辆汽车也应该不是问题啊！”
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外公，再等两年吧，等通用汽车站稳了脚跟之后再说吧，否则他们根本就没法抽出足够的技术人员和工人过来的。”
“嗯。”
老亨特拉尔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摆手道：“不过我们还是应该提前做一下准备，回头选几个机灵点的年轻人，先派去卡尔斯鲁厄学习一两年再说……”

第二十七章 耐心
“……一次让人印象深刻的聚会！”
在今天的摩根城堡执行进入到了尾声的时候，约翰淡淡一笑，冲着摩根说道：“说实话，和我来之前的想象有些不太一样。”
最开始约翰以为这将是一场盛大无比的舞会，毕竟摩根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名头太大了，但是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出席的人本来就很少，只有三十人左右，而且也没有一点舞会的样子，大家基本上就是一个个小团体的聊天而已。
而且让约翰有些奇怪的，是摩根对待自己爷孙俩的态度。
虽说今天的客人有二三十位，而且几乎都是纽约城中的头面人物，作为主人的摩根自然不能怠慢，需要一一的招呼周到，但是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寒暄了几句之外，这位金融巨头直到现在才过来坐下，依然让约翰有了一丝被冷落的感觉。
要知道，此时其他的宾客们几乎都已经告辞了，整个大厅都变得冷清了下来。
对于约翰这不冷不热的话，摩根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笑道：“在我看来，舞会也好，其他方式的聚会也好，其实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相互沟通交流的空间而且……亨特拉尔先生，我听说您是从遥远的东方回来的，正好我也收藏了一些东方的艺术品，不知道两位有兴趣一起去鉴赏一下吗？”
对于摩根着突如其来的邀请，约翰心中忽然一动。
这位金融巨头喜欢收集艺术品或者古董，这在后世可是相当出名的，事实上在他去世的时候收藏的艺术品总值甚至和他的其他资产等值，数量相当的庞大。相反在另外一方面，摩根个人的财产远远不如别人想象的那么庞大，尤其是在他死去之后，财产数量真正被人所指的时候……
不等约翰想明白，老亨特拉尔就已经点头笑道：“当然好，正好我对东方的艺术品也颇有兴趣，正好可以去看看！”
老亨特拉尔点头，约翰自然无话可说。
爷孙俩在摩根的亲自引领之下，走出了这灯火辉煌的大厅，来到了摩根收藏艺术品的地方。约翰也知道，摩根的收藏艺术品的速度和价值肯定是在他人生的最后三十年达到顶峰，但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约翰大吃一惊，琳琅满目的收藏让人眼花缭乱，让人不由得感叹摩根对于收藏的热爱！
“或许，我也应该在这上面花点钱了。”
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摩根的介绍，约翰一边暗暗的琢磨道。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虽然现在不是乱世，但是在各国大力发展工业，进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时代，资金都被拼命的投向工业，古董和艺术品这种东西肯定不会有太高的价值。尤其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和20世纪甚至21世纪的价格天差地远，以后拍卖几千万美元的作品现在很可能只要几万甚至几千就能拿下，而像梵高那样倒霉的家伙，画作更是白菜价！
如果每年拿出一点钱出来，买点儿艺术品存他几十年，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就在约满脑袋翰胡思乱想的时候，摩根带着爷孙俩来到了一幅画作面前，然后打开了画作顶上的电灯。或许是因为竹丝灯泡的使用时间久了，或者是因为它本身的光亮度实在是不够，这幅油画的光线显得十分阴暗，老亨特拉尔只能是往前凑了两步仔细的观看着。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和老亨特拉尔不停说话的摩根突然扭过头，冲着心不在焉的约翰沉声问道：“我听说您发明了一种比竹丝灯泡更加明亮的新型灯泡，能否卖一些给我呢？”
来了！
听到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和约翰心头同时一震！
其实在来摩根家之前，老亨特拉尔就已经和这位金融大亨接触过了。摩根投资了爱迪生的电气公司之后，渐渐已经发现了直流电的不足之处，比如说电流运输中的损耗，再比如说对于铜的消耗过大等等，因此现在已经开始关注起了爱迪生正在拼命诋毁的交流电。在美国本土的话，除了西屋电气之外恐怕就数纽东电力公司的实力最为强大了！
因此不久之前，摩根就已经邀请老亨特拉尔谈过这件事情。
只不过可惜的是，虽然老亨特拉尔一心想要和银行家们合作推广交流电，但是一方面他对于与爱迪生合作的摩根有些顾忌，另一方面也觉得现在并不是最佳的时间，所以并没有答应下来……
“当然没问题。”
只是略微犹豫了那么一瞬间，约翰马上就笑着点了点头，淡然说道：“不知道摩根先生许多多少个？我可以让人给您准备一下。”
“先来五百个吧！”
大手一挥，摩根连价钱都不问就随口说道。
经过爱迪生几年的努力之后，竹丝灯泡的成本已经大幅度下降了许多，现在售价不过才二三十美分而已，但是钨丝灯泡的话就不一样了，因为约翰注册了专利之后一直秘而不宣，直到不久前才开始授权纽东电力公司制造，成本居高不下，五百个灯泡可是要不少钱的。
约翰倒是没有惊讶于对方的豪爽，只是眉头一挑笑问道：“摩根先生，您现在真的需要这么多吗？我们的灯泡刚刚投产，产量还有些不足，如果您能分批订购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还是下网能够尽快，让我可以更换所有的灯泡！”
摩根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希望能够尽快更换家里和办公室所有的灯泡……呵呵，亨特拉尔先生，我个人更喜欢最新的产品，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毕竟……机会不会等你慢慢考虑清楚，不是吗？”
若有所指的话让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皱，心中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不过不等老亨特拉尔开口，约翰就已经哈哈一笑朗声道：“抱歉摩根先生，我可不这样认为！”
“哦？愿闻其详！”
摩根的双眼微微一眯，淡淡的开口问道。
稍稍歪了一下脑袋，约翰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笑道：“我觉得最新的产品是不是最好的产品，终究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确定下来，这样对你对我们肯定都有好处。摩根先生，我现在已经投资了一家交流发电站，并且在一栋大楼里铺设了照明线路，甚至还为此设计了一些交流电驱动的电力设备，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不亲眼去看一看呢？付出那么一点点的耐心，收获的可能就是更多了……”

第二十八章 完毕
“……他的目的再也明显不过了。”
在回家的路上，老亨特拉尔一脸平静的低声道：“就是想要再次从我们手中买下纽东电力公司的股份，从而达到进入并掌控交流电行业的目的……呵呵，我对这位摩根先生颇为了解，他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肯定是不惜使用任何手段的！”
“嗯。”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
先不说摩根在历史上的赫赫威名，就说能在这个时代成为一代大亨的，哪个是可以轻易想与的人物？而且在约翰的记忆中有一种说法，在特斯拉的生涯之中无论交流电还是无线电的战争中，隐隐都站着摩根这个大人物的影子！
“呵呵……”
想了一会儿之后，约翰自己突然轻笑了起来。
穿越之后的人生真的很奇妙，就在刚刚抵达纽约的时候，约翰认识了直流电的霸主爱迪生，之后他找到了支持交流电的特斯拉，现在又和关键人物摩根产生了交集！这些在历史上被大书特书的大人物，竟然一个个的出现在约翰的眼前，这不能不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参与到了历史之中！
而且更为奇妙的是，约翰还可以改变历史！
竹丝灯泡的专利，约翰辗转又送回到了爱迪生的手中，但是却借机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投入巨资与特斯拉进行合作，彻底在交流电领域中站稳了脚跟，成为整个世界的先行者之一；现在又遇到了摩根，一起商谈和交流电有关的事情……
悠然神往之中，约翰洒然一笑道：“外公，反正我们的纽东电力公司正好也需要更多的资本来发展，如果摩根先生真的有心想要加入进来的话，不是正好吗？”
“话是这么说……”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皱，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是这位摩根先生可不是什么慈善家，甚至可以说是一匹饿狼，就怕届时他把纽东电力公司彻底掌控到了自己手上，那我们可就没什么说话的权利了！”
对于自己外公的担心约翰却有些不以为然，微微一笑道：“外公，电力公司可从来都不是我们未来的中心，只要能够带来足够的利益，掌握在谁的手中又有什么关系呢？”
“呃……”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明显的愣了一愣。
虽然老亨特拉尔早就知道约翰心中真正看重的只有亨氏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自家外孙对其他公司的态度竟然可以洒脱到这种程度——如此轻易的就可以交出控制权！
要知道，虽然当初和特斯拉合作的时候亨特拉尔家只有六成的股份，但是随着特斯拉的大手笔开销，后来的几次注资让这个比例早已经升到了七成以上，可以说亨特拉尔家族完全控制着纽东电力这家前途无量的公司，如果轻易的把主导权交给摩根的话，老亨特拉尔这心里可是极为不甘的。
看着外公的表情细微变化，约翰只能是暗暗苦笑不已。
如果是通用汽车这样的公司的话，约翰自己也不愿意轻易放弃，但是电力公司的话他可真是没有太大的兴趣。一个电力公司牵涉的方面实在是太多了，可不是仅仅有钱就可以搞定的。比如说在历史上因为摩根等人的作梗，爱迪生的电线就可以埋入地下，但是西屋电气的电线在大多数地方就只能拉在空中；再比如说仅仅因为电线需要用铜，摩根甚至就成立一家矿业公司，打算垄断美国的铜矿产业……
对于约翰来说，他可不想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对手。
稍稍想了一下，约翰干脆笑着说道：“外公，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纽东电力公司需要银行家们，他们也需要我们，我想等医院的供电系统开始运行了之后，大家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平衡点了……”
摩根对于交流电的那点儿心思，约翰早就已经猜的通透了。
这些年爱迪生为了打压交流电的推广，不知道干了多少荒唐事，约翰就算身在欧洲大陆也是相当清楚的。如果不是因为有亨特拉尔家族的持续投资，纽东电力公司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要知道，现在的爱迪生声望已经逐渐接近顶峰，再加上还有摩根这样的金融巨头帮助，直流电目前为止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是约翰可以肯定，摩根已经发现直流电的劣势所在了。
直流电需要更多的铜等原材料还在其次，关键是输电过程中的损耗实在是比较严重，还有不能为多个终端供电等等，这在城市里几乎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因此精明如摩根不可能看不到这些。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给约翰发来了邀请函，目标恐怕就是想要入股纽东电力公司，或者干脆和当年一年，从他手中直接拿到纽东电力公司的股份！
只不过可惜的是，今天约翰和外公都非常的“矜持”。
“现在可不是谈合作的时候啊！”
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边景色，约翰的双眼之中充满了笑意。
对于和摩根合作约翰并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事实上恐怕也只有这样的强力人物才能将交流电迅速的推向全纽约、全美国甚至全世界。但是现在还是处在爱迪生占据优势的时候，如果亨特拉尔家和对方去谈的话无疑会占尽劣势，各方面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因此在来之前爷俩就已经商量好了，谈肯定是可以谈，合作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必须要等到亨氏综合医院的上千盏电灯全部被点亮了之后！
一如历史上1893年的世博会一样，数千盏用交流电点亮的灯泡让交流电真正被世人所接受。
等到了那时，就是双方谈判的时候了……
……
当时间接近1887年年底的时候，两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忙碌终于达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之后，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和亨氏制药公司终于完成了设备的调试和工人的培训，正式的投产了。虽然因为工人熟练度等种种问题，产量相比柏林的工厂而言几乎微不足道，但是毕竟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只不过是继续扩大规模的问题了。
对于两个工厂来说，更重要的是尽快的打开北美的市场。
虽然阿司匹林、局麻药和磺胺的名声早就已经传到了美国，但是毕竟这里相比欧洲而言还是相对滞后了许多，老亨特拉尔新招聘的经理们必须要和欧洲的同行们一样，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行。
至于说约翰看重的医院，在托马斯和埃尔利希等人的帮助下，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彻底完成了所有的工程。
在遵循约翰的设计原则基础上，两人帮着找到了不少约翰疏漏的地方。即使有着上辈子的记忆，约翰终究也只是一个人，那么大的工程中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问题，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的理念很多时候是不适合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而埃尔利希和托马斯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可以说帮了约翰很大的忙。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医师和护士的培训了。
因为存着将来筹建一个医学院的念头，所以约翰干脆就直接把一个医学院和护理学院的体系给建立了起来，从欧洲拉来的这些人都经过了德国大学的严格培训，当当老师的资格还是足够的，很快那些新招聘的护士和医师们就变得像模像样了起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双管齐下，所有的一切终于在1887年即将过去的时候准备完毕了……

第一章 改变世界
1887年12月28日，距离新年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
圣诞节在19世纪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欧风风行，到了19世纪末的时候更是成为了非常重要的节日之一，因此刚过圣诞又到元旦，整个大苹果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无论是今年收获巨大的富商们，还是辛苦了一年的普通工人们，都在竭力的用一种愉悦的心态迎接1888年的到来。
除了享受欢乐之外，大多数人还要盘点即将过去的这一年的得与失。
亨特拉尔家的书房中，两位男主人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对于亨特拉尔家来说，这绝对是一项大工程。
“看起来，我们需要再请一位会计师了。”
忙活了一天之后坐在餐桌上，老亨特拉尔扭了扭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隐隐有些兴奋地说道。
虽然距离这一年结束还有三天，老爷子还没有拿到各家公司的具体数据，但是白天左右无事的时候他硬拉着约翰预估了一下，刚刚得出了一个结果。而看到了这个结果之后，不但约翰极为惊讶，就连老亨特拉尔都有些意外了。
亨特拉尔家族旗下的产业，今年可是辉煌的一年。
细数的话现在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可是不少了，在美国本土的有老亨特拉尔的独资商业公司，有占有五成股份的乐高玩具公司，有只占了3%股份的卡内基钢铁公司，还有占股比例日渐增加的纽东电力公司，当然还有已经彻底完工的亨氏综合医院。
只不过纽东电力公司和亨氏综合医院还没有赚钱，甚至还是大大的赔钱。
老亨特拉尔在逐渐看到了交流电的巨大优势之后，前前后后往纽东电力公司投入了数十万美元，除了增加到了七成多的股份和一堆专利之外，还没有见到一美分的回头钱；亨氏综合医院更是一个吞噬金钱的无底洞，仅仅是今年约翰回来后的改造就花了数万美元，如果加上购置附近土地和建造公寓楼的开销，预计还会花费六位数以上！
绿油油的美金，就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好在因为有自行车、玩具等新奇产品的支撑，老亨特拉尔的商业公司这些年的发展倒是极为迅速，今年全年盈利妥妥的超过三万美元，加上乐高玩具公司和卡内基钢铁公司的分红，全年收入已经无限接近于十万美元了。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人满意。
要知道，现在不过是1887年，还不是美国垄断公司的巅峰阶段，即使是摩根这样的大人物现在每年的纯收入也不过才一百多万美元而已，年收入十万美元妥妥的已经算得上是富豪了。
更何况除了美国本土的公司之外，亨特拉尔家族在欧洲还有着诸多的产业！
只有5%股份的不锈钢炼钢厂和不锈钢产品制造厂暂且不提，刚刚投入生产的他们今年还无法给约翰提供分红，但是他投入巨资的通用汽车公司却已经看到了盈利的希望。
因为极光的横空出世，约翰把原定五年分批投入的一百万马克一次付清，让通用公司用于建造厂房并雇佣工人，而本茨他们的表现确实也让他非常满意。原以为今年最多只能生产出二三十辆极光，没想到最终竟然翻了两倍，生产了六十四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通用汽车公司明年将会生产超过六百辆极光，超过两百万马克的销售额将会带了数十万马克的利润！
当然，这终究是未来的期望，真正赚钱的还是两家医疗相关的公司。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销量大爆发之后，无论医疗器械公司还是制药公司的销售额都有所回落，但是两家公司合起来每个月依然稳定在一百五十万马克以上。并且随着欧洲市场乃至美洲市场的逐渐开拓，近三个月更是有了稳步上升的趋势。
果然无论哪个时代，垄断都是最赚钱的生意。
亨氏制药公司目前依然还是只有六种产品，但是无论三种磺胺还是两种局麻药，都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唯一有竞争对手的解热镇痛药偏偏还是世纪之药阿司匹林，这样的情况下亨氏制药公司想不赚暴利都是难事！
因为扩建厂房、招聘工人并且建造研发中心的缘故，今年的亨氏制药公司恐怕只能养活自己，但是明年全年销售额妥妥的将会超过千万马克的情况下，意味着的就是数以百万马克的利润了……
爷孙俩盘算了一番之后，各自都心满意足了。
无论美国还是欧洲，这些全都是前景无限的产业，只要好好经营下去的话亨特拉尔家族将来必然是世界级的富豪之一。事实上仅凭现在的规模来说，他们已经可以很自豪的这么认为了……
……
“当！……”
“时间差不多了！”
看了看壁钟上的时间，老亨特拉尔姿态优雅的擦了擦嘴道：“汉斯，让亨利准备汽车，我们应该出发了。”
“好的，先生。”
管家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在老亨特拉尔的示意之下，约翰用力的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结束了这一顿比往日提前至少两个小时的晚餐，起身站了起来。
不过爷俩刚走出餐厅，就看见汉斯领着特斯拉走了进来。
“下午好，特斯拉先生。”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两人和特斯拉招呼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是对方却隐隐的有些激动，甚至连声调都有些细微的变化。约翰和老亨特拉尔都敏感的发现了这个变化，忍不住相视一笑。
对于特斯拉来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特斯拉先生，今天是坐马车来的吗？”
稍稍顿了一顿之后，约翰笑眯眯地问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要不您和我们一起乘坐汽车过去？”
“当然！”
听到汽车这个单词后特斯拉眼前一亮，忙不迭的点头说道。
对于刚刚出现没多久的汽车，特斯拉的兴趣同样也是十分的浓厚，曾经几次向约翰提出想要购买一辆。现在的纽东电力公司虽然几经亨特拉尔家族注资，但是因为特斯拉在专利方面的出色表现，至今依然持有两成半的股份，身家已经妥妥的突破了十万美元，所以哪怕两千美元一辆的汽车他也买得起。
只不过相对于其他纽约富豪来说，特斯拉的这点儿身家可不够看了。
就在一周之前，通用汽车公司答应约翰的第二批极光运抵了纽约。第二批汽车总计七辆，比原计划的多了两辆，这是因为在本茨等人的努力之下，欧洲工厂的生产速度要超出预计不少，本茨和迈巴赫他们一商量，自然要给大老板表示一下才行。
这七辆极光在码头出现之后，立刻引起了纽约大富豪们的关注。
现在基本上只要稍有些信息渠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通用汽车公司到底是属于谁的，因此就在货船开出德国港口的时候，像摩根这样的大人物就已经得到消息，然后直接给老亨特拉尔打来了电话。因此还没等货轮抵达纽约港，七辆极光就已经被瓜分的干干净净了——既然以后要在纽约发展，有些人老亨特拉尔自然是要极力交好的。
所以特斯拉的要求，自然被老亨特拉尔给忽略掉了。
不过为了笼络特斯拉这位大科学家，约翰还是答应在1888年的上半年给他一辆，而且不是卖，完完全全是赠送，这让特斯拉在失望之余也颇为感激约翰。要知道，虽然极光本身的定价并不高，哪怕加上长途运输费用也不会超过1200美元，但是纽约尝鲜的富豪们每辆车都付出了两千美元的代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出门上了车。
考虑到极光的空间终究还是有些小，所以老亨特拉尔自己坐一辆，约翰和特斯拉坐一辆，汉斯和亨利分别驾驶着两辆车驶出了亨特拉尔家的车库。
生平第二次乘坐汽车的特斯拉，很快就兴奋了起来。
“这注定是一项可以改变世纪的发明！”
果然不愧是出于科技最前沿的科学家，特斯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大声的感叹道：“如果成本能够降低一半，性能再提升一些……当然重要的是故障率能够再低一些的话，汽车恐怕就会像几十年前的火车一样，迅速的普及起来。如果汽车的载重量能够更大的话，将来甚至会取代火车的地位！”
“呃……”
听了特斯拉的话之后，约翰顿时有些无语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当然知道特斯拉说的都是未来将要实现的，除了暗暗敬佩之外也是有些苦恼。这段时间随着汽车的名气越来越大，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在纽约，无数要求入股或者授权制造的纷至沓来，让本茨他们和亨特拉尔家头疼不已。
就目前来说，汽车的成本虽然很高，但是性能却也足够出色，不像历史上本茨的产品根本卖不动，作为奢侈品至少应付少部分有钱人的需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此很多人由此就看到了商机，而目光长远一些的如摩根这样的人，更是能够预见到汽车的辉煌未来……
应付这些人，可真是相当的不容易。
如果不是亨特拉尔家族拥有着通用汽车的绝对股权，并且现在也不缺资金的话，恐怕早就被这些大鳄们给连皮带骨吞下了！
“呼……”
抛开心中这些念头，约翰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说道：“我和您想的一样，汽车确实是一项可以改变世界的发明，但是那终究是未来的事情了。但是今晚，今晚发生的事情，可是实实在在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第二章 等待
十二月底的纽约，虽然算不上十分的寒冷，但是晚上的时候人们还是更喜欢呆在温暖的家里。即使没有暖气和壁炉的穷人们，钻在被窝里也要舒服许多。
除了为生计奔波的夜行者，没有谁愿意在天黑之后还呆在街上。
约翰同样也不喜欢，而年纪大了的老亨特拉尔更是一项对此深恶痛绝，不过今天晚上他们爷孙俩却和特斯拉一起坐着汽车，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然后从车里钻了出来。
“咝……”
刚从车里出来约翰便感受到了一阵阴冷的凉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一个寒颤。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特斯拉和老亨特拉尔也跟在约翰后面，不过他们从车里下来之后可没有心思去体会这夜里的寒冷，而是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数百米外的那栋六层高楼！在路边昏暗的路灯照耀下，这栋高出周围建筑物一大截的楼是如此的醒目，就如同一个巨人一般矗立在曼哈顿的街头。
“特斯拉先生，预定的时间快到了吧？”
站在原地看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扭头问道。
“是的，先生。”
特斯拉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还有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发电厂就将给亨氏综合医院开始供电了，到那时我们将看到一个前所未见的明亮世界！”
言语之中，特斯拉充满了豪气。
也难怪特斯拉会如此的兴奋和激动，实际上无论任何人即将看到自己的成功时恐怕都会是一样的表现。大部分由纽东电力公司设计并制造，小部分由西屋电气提供的发电、输电设备早在数周前便已经安装完毕，上千盏全世界最先进的钨丝灯泡更是早就已经布满了整座医院，大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了！
“祝贺你，特斯拉先生。”
约翰毫不怀疑今天将会到来的成功，直接就向特斯拉表达了自己的祝贺。
“谢谢，谢谢您，亨特拉尔先生。”
哪怕孤傲如特斯拉，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对约翰一脸的感激。
从最开始想到交流电、投资纽东电力公司到现在，亨特拉尔家族已经在其中投入了数十万美元，这在以前的特斯拉来说绝对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充裕的资金带来了足够的人手和先进的研究条件，让他彻底发挥出了自己的天才能力，短短两三年间便取得了极为辉煌的成就！
大量的专利和技术，迅速的积累了起来。
如果没有亨特拉尔家族的资金，特斯拉不可能这么快就积累起整套供电系统的技术，而就算是有了足够的技术，他也不可能有实力建造起如此庞大的一个供电系统来进行检验。而在这个过程中，特斯拉很清楚到底是谁一直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特斯拉的脾气是有些古怪，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尤其是今年约翰从欧洲回到了纽约之后，对待特斯拉一直都非常的敬重，并没有因为自己大股东的身份就擅自指手画脚。而且相对于纯粹商人的老亨特拉尔来说，约翰顶尖外科医师的身份，以及灯泡、自行车和许多汽车专利发明者的身份，也让特斯拉心中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虽然平时接触的比较少，但是这位科学天才对约翰的好感却是越来越重了……
“可惜，成本还是太高了些。”
相对于两个年轻人的兴奋而言，老亨特拉尔就要沉稳多了，淡淡地说道：“这次建造一个小型发电厂、铺设输电线路，并且对整个医院进行照明改造，又花费了一笔庞大的资金，如果仅仅是为了给医院进行夜间照明的话，恐怕将是我做过的最不划算的投资了。”
“呃……”
听了老亨特拉尔这淡淡的话之后，特斯拉的表情略略有些尴尬，连忙着急解释道：“先生，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公司是第一次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工程，走了不少弯路……而且发电厂只是为了供应亨氏综合医院的照明，成本自然会非常高，如果能够扩大发电厂的规模，供应更多电力给其他地方的话，不但成本会大幅度的降低，而且我们还可以盈利呢！”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特斯拉信心十足。
在这个电灯才刚刚出现没几年的时代，美国人用电可不像后世那么肆无忌惮，就像电话、汽车等时髦的用品一样，昂贵的电费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但是不管是老亨特拉尔还是特斯拉，都看出了电力革命的未来——除了电灯这种最基本的照明工具之外，特斯拉受到约翰来信的启发，这两年做了不少用电驱动工业设备的实验，已经慢慢发现这个行业中蕴含的巨大机会了。
听了特斯拉的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微微一笑，接着问道：“那么特斯拉先生，如果建造可以供应整个纽约的电力系统，需要花费多少呢？这个数字您是否有过一个预计？”
“这……”
关于这个问题，特斯了再一次的沉默了下来。
一个百八十千瓦的发电厂，不超过十英里的输电线路，还有几栋大楼的电线和用电设备，就花费了亨特拉尔家族超过十万美元的资金。就算有了经验之后可以少走弯路，就算大规模的建设可以极大的降低成本，特斯拉也很难想象如果想给整个纽约市供电的话需要的花费有多么巨大！
特斯拉自己也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纽东电力公司可以做到的事情。
忽然之间，特斯拉明白了老亨特拉尔说这番话的意思。这段时间以来，这位老先生因为融资发展纽东电力公司的事情已经和特斯拉沟通过好几次了，老亨特拉尔坚持应该请银行家或者投资人参与进来，加快纽东电力公司发展的步伐，尽早的开始普及推广交流电。而特斯拉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单打独斗却是会让公司的发展非常缓慢，但是对于那些贪婪的金融商人们依然抱着强烈的戒心，两人一直都没能达成一致。
此时此刻，老亨特拉尔明显是借机在劝他了。
忍不住张了张口，特斯拉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约翰突然轻轻拍了拍手道：“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和特斯拉同时安静了下来。
甚至就连管家汉斯和亨利两人此时也都仰起头，紧张的注视着亨氏综合医院的那栋大楼，急切的等待着……

第三章 同意
“……上帝，它可真美！”
仰头痴痴的盯着那一团黑暗中的亮光，特斯拉满足的叹了口气道。
“是的，很美。”
摇了摇因为长时间仰着而有些发酸的脖子，约翰随口的应付道。相对于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而震撼不已的特斯拉和老亨特拉尔而言，在21世纪见识过更多宏伟人造场景的约翰，也只是在最初的一刹那产生了一种满足感而已。
而且……
再次看了一眼远处那“光芒四射”的亨氏综合医院大楼，约翰轻轻的拍了拍手笑道：“先生们，温度可是越来越低了！我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如果大家不反对的话，我可是想要回去暖和一下，最好是再来一杯热茶……”
……
1887年12月28日，纽约。
这一天原本应该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但是因为一只穿越的蝴蝶出现，让整个纽约城都躁动了起来。
数以百计的人，在那个晚上看到了奇迹！
一直以来，曼哈顿的人们对于四十街中的那一片建筑物都非常的好奇，尤其是那栋六层高的大楼非常的引人注目。但是自从它们竣工了之后，一直都没有正式的投入使用，大家都不知道这楼是谁的，做什么用的，慢慢的好奇心也就消散了。
但是在这个晚上，这栋楼突然都亮了起来！
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都像是被人点燃了数十根蜡烛或者数盏煤油灯一样，变得亮堂无比。而如果从外面看来的话，上百个窗户同时亮起如此明亮的光芒，无疑是非常壮观的场景！
而且……
就在这栋大楼的最顶层上面，出现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场景——“亨氏综合医院”这个由十几个字母组成的词组，在这个寒冷漆黑的夜中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336盏钨丝灯泡串连在一起，组成了一副瑰丽的奇景！
从晚上七点钟，一直到早上的七点钟，336盏灯泡整整亮了一夜，而在这栋大楼的上百个房间里面，数百盏灯泡也整整亮了一夜！
明亮，而又奢侈！
因为生产规模依然很小的缘故，造成了钨丝灯泡的单个成本极高，每一个都超过了一美元，更别说点亮他们的话每小时都需要数十马力的电力供应，如果用爱迪生照明公司现在的价格来计算的话，这需要上百美元的电费……
为了这一个晚上十二小时的光明，约翰的直接投入超过了一千美元！
如果再算上为此而建造的小型发电厂，以及铺设的数英里输电线路的话，得出的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至少在老亨特拉尔看来，这肯定是赔本的买卖，即使是因此而兴奋的特斯拉后来也感觉到，耗资如此“巨大”的工程只是为了给一家医院供电，着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更别说小亨特拉尔先生突发奇想的要在楼顶上建造这么一个大型的“电灯招牌”了！
但是当特斯拉亲眼目睹的时候，他立刻知道这一切都是多么的值得了！
于是在约翰用极光将特斯拉送到家门口，这位大科学家右脚刚刚迈出车门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停住了。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特斯拉突然扭过头低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纽约市有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交流电，并且想要使用它的话，纽东电力公司是否可以建造一座大型的发电厂？”
“不可能！”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马上就摇了摇头苦笑道：“特斯拉先生，我想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的明白，在电力上的投资是多么的庞大！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您，亨特拉尔家族对纽东电力公司的投资以后不会再增加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的找到盈利的手段，恐怕等待它的将会只有一条路了……”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特斯拉顿时默然。
关于这件事情，老亨特拉尔其实早就已经和特斯拉说的很清楚了，在亨氏综合医院的工程完成了之后，亨特拉尔家族将不会再给纽东电力公司投入一美元的资金！理由当然也很简单，如今交流电的各项技术已经渐渐成熟，专利更是申请了一大堆的情况下，暂时已经没有理由在研究上继续投入了，而将这些技术转化为现实应用的话……
老亨特拉尔明确的表示过，不可能掏这笔钱！
只要看看亨氏综合医院的工程就知道了，小规模的电力工程成本高的让人难以忍受，产生的电力更是贵的吓人。如果按照后世人们最熟悉的计量单位千瓦时，也就是度来计算的话，每一度的电费都要数美元之多，别说在这个人均日收入还不到一美元的时代，就是放在一百年后也是天价！
想要让交流电普及推广只有一条路——让电费降下来！
不管是约翰还是特斯拉都很明白，想要让电费降下来无非就是两条路：一个是改进发电、输电的技术，降低成本，而另外一个则是扩大规模，建造更大的发电厂和更大的用电网络！
“呼……”
沉默了片刻之后，特斯拉突然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头沉声地说道：“我很感性你这段时间对我的支持和尊重……我同意和银行家们合作，共同发展和推广交流电了！”
“你说什么？”
约翰闻言顿时一怔，忍不住讶然的问道。
一直以来特斯拉对和银行家们的合作都持着非常坚决的反对态度，这让约翰非常的无奈，老亨特拉尔甚至多次提出要把这家伙一脚踢开。只不过在约翰的坚决反对下，双方才会一直频繁的沟通着，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科学大牛今天突然就同意了！
“是的，我同意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特斯拉略有些落寞的叹息道：“请帮忙转告另外一位亨特拉尔先生，他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
“他真的这么说了？”
第二天在餐桌上听了约翰的转告之后，老亨特拉尔倏然瞪大了一双眼睛，又惊又喜的反问道。
“是的。”
喝了一口咖啡，约翰点头叹道：“或许是因为昨天的那一幕给他造成了冲击的缘故？我想在我们所有人之中，恐怕特斯拉先生才是最希望交流电能够迅速普及起来的人吧！”
“唔……”
默然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因为这件事情，老亨特拉尔几次都和特斯拉闹的破不愉快，不过对于这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老爷子心里面还是非常敬佩的。只不过商人和科学家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恐怕一辈子谁也无法理解谁了。
就在老亨特拉尔心中感慨的时候，管家汉斯快步走了进来：“先生，外面来了一位绅士想要见您！”
“现在？”
看了看现在的时间之后，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是的，先生。”
汉斯无奈的苦笑了一声，给老亨特拉尔递过来了一张名片。
随意的瞟了一眼名片上的字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眯着眼睛乐道：“呵呵，这可真是巧了！”
“什么巧了？”
正在吃东西的约翰心中有些奇怪，随口问了一句。
挥了挥手中的名片，老亨特拉尔眉头一挑笑道：“我们昨天刚刚才点亮了亨氏综合医院的数百盏电灯，这位摩根先生就在早上上门来了，呵呵，约翰，这次你恐怕又赌对了！”
“哦？”
略略有些吃惊的抬起头，约翰眨了眨眼睛笑道：“看起来的话，这些绿油油的美元确实没有白花啊……”

第四章
“轰……”
伴随着极光那略显闹腾的发动机声，JP摩根的座驾渐渐的远去了，而老亨特拉尔和约翰此时才有心思互相看了看，同时相视一笑。
今天和这位摩根先生的见面，让爷俩心情都极为舒畅。
在亨氏综合医院照明项目上的巨额投资，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看到了效果。和约翰当初设想的一样，当那一行由336个钨丝灯泡组成的巨字第一次点亮了纽约城的夜空之后，摩根便坐不住了。这位渴望控制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金融家，甚至不等纽约市的报纸刊登这则消息，便立刻就驱车来到了亨特拉尔家，再次提出了合作的事情。
寻求合作的态度，和几个月前也判若两人。
在真实的历史上，1893年在芝加哥举办的世界哥伦布展览会可以算得上是交流电发展的转折点，数以万计用交流电点亮的电灯泡以及特斯拉本人的电流试验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交流电不但安全，而且好用！
因为约翰的出现，这个时间提前了整整六年！
虽然亨氏综合医院的电力工程规模不可能与投资巨大的芝加哥世博会相提并论，但是因为时间提前了整整六年的缘故，引起的轰动恐怕也不会差多少。要知道，因为有亨特拉尔家族提供的充裕资金支持，特斯拉这两年一直在潜心的研究，不仅让高频交流发电机和变压器等设备提前问世，同时也解决了发电、输送过程中无数的小问题，让整个供电系统都提前几年成熟了起来。更别说还有约翰“发明”的钨丝灯泡助阵，多种因素结合在一起的话……
摩根因此而着急，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可惜，可惜啊！”
从远处汽车消失的地方收回目光，老亨特拉尔忍不住感叹道：“如果时间再晚那么几年的话，我们应该就可以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和主动权了……”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看法，约翰却有些不以为然，耸了耸肩笑道：“外公，这交流电本来就不是我们计划中的核心产业，能够抢占先机，多分一些股份就已经足够了，何必那么在意呢？有时间和精力的话倒不如把其他核心的产业搞好，对我们更有利啊！”
电力这个庞大的产业，约翰可从来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在这个大工业刚刚起步的时代，煤炭、钢铁、石油和电力这些无疑是最赚钱的行业，但是同时也是最考验资金和实力的行业。而且无论哪个国家，能够控制这些关系国计民生行业的无不都是一方大佬，或者就是像洛克菲勒、卡内基和摩根这样的商业天才，约翰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与这些人竞争。
任何时候，约翰都不欠缺自知之明。
他的绝对优势在于穿越者的身份，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只要看看历史上发生在特斯拉身上的直流电、交流电之争，或者无线电专利之争就知道了，技术的领先很多时候并不能转化为切实的利益。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金钱、势力包括各种各样暗地里的手段都层出不穷，爱迪生为了让直流电击败交流电，可是干了不少的龌龊事情，当年约翰第一次听说的时候甚至都不信来着……
所以对于交流电，对于整个电力行业，约翰最初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但是真正了解了许多事情之后很快就打消了这个野心。
要学会扬长避短，约翰上辈子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掌握了未来，所以约翰发明了自行车，却在飞鸽公司最辉煌的时候转卖了所有的股份；他资助了特斯拉的交流电研究，但是却绝对不会妄想去控制美国甚至纽约一城的电力供应。对于他来说，这些都只不过是赚钱的手段而已，达到了预期的目标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放手。
真正需要攥在手里的，是自己可以掌控的生意！
真正的化学制药行业在这个时代依然处在萌芽的状态，而在这个领域中拥有着无与伦比优势的约翰自然不应该放过，而像汽车那样短时间内只能作为奢侈品存在，二十年后才可能开始普及的工业品也是一个好的方向——不能大规模生产就意味着利润终究有限，大佬们可能会关注，但是没人会真正的在乎……
……
12月30日，1887年的最后一天。
在这一天的清晨，全纽约几乎有一半的报纸都刊登了一条新闻：在曼哈顿刚刚建成了一家新的医院。和其他那些由慈善家们维持的医院不同，这家医院拥有着数英亩的占地面积、纽约非常罕见的六层高楼，还有让人惊叹的照明设施……
“从未有过如此明亮的黑夜！”
一家早报用这样的一句话来形容那栋大楼上的光芒，而配合这句话一起出现的，则是一张明暗对比强烈无比的图片：一栋大楼位于图片的正中央，而在四周则是昏暗都市中的低矮房屋。这栋大楼的高度是如此的明显，而且每一扇窗户中都透出了明亮的光线，尤其是一团光芒出现在半空之中，清清楚楚的把一行大字展示了出来！
奇异而瑰丽！
每一个人看到这张图片之后，都会被挑起强烈的好奇心。
灯泡诞生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爱迪生建造的第一座发电厂也已经投入使用超过五年，纽约城中一些豪华酒店和真正富豪们的家中，也早已经使用上了时髦的电灯。但是如此大规模的使用灯泡依然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尤其是大楼顶上的那一行大字，更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当天晚上，亨氏医院附近围满了闻声而至的人群。
从28号的晚上开始，亨氏综合医院的所有灯泡都将整夜的点亮，任由人们围观。哪怕为此将要付出大把大把的美元，约翰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广告，亨氏综合医院的名字就瞬间传遍了整个大苹果城……

第五章 传奇之路
“砰！砰！砰！”
“先生们，先生们，请安静！”
用木槌用力的敲击着硬实的胡桃木桌面，托马斯大声地叫道。响亮而略带怒意的声音终于让人们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热闹的会议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呼……”
见众人终于从兴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托马斯终于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亨氏综合医院开业前的最后一天。
作为约翰早就已经任命的医院副院长，同时也是亨氏综合医院外科的主任，托马斯现在是当之无愧的二把手，就连亨特拉尔先生极为看重的埃尔利希先生也是无法相比的。因此从带队来到纽约的那一天起，托马斯本人就一直努力着想要做好自己的这个角色，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还不错！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
看着周围人头涌涌的下属们，托马斯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和满足感！
从欧洲大陆回到了纽约之后，亨特拉尔先生一直便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纠缠着，至少就托马斯所知就有两家工厂的筹备、投产，医院各项工程的施工等等，所以把招聘更多员工和培训的工作全都交给了托马斯和埃尔利希负责。准确的说，应该是把和实验室有关的都交给了埃尔利希，而把和医疗有关的事情都交给了托马斯来负责，毕竟埃尔利希现在已经几乎完全脱离了临床，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药物研究之中。
将近半年的时间，托马斯忙碌而充实着。
半年的时间里，从欧洲大陆横渡大西洋的年轻医师又增加了两人，让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队伍超过了二十人！
也就是说，还没有开业的亨氏综合医院已经拥有了二十人的“庞大队伍”！
对于19世纪80年代的任何一个城市来说，这样的规模都不能算小了，要知道哪怕是德国实力最强大的医院之一夏洛特，现在的医师人数也还没有超过一百人，有二十名医师的医院已经属于中等水平。而且在托马斯看来更加值得自豪的是，亨氏综合医院的所有医师全部都有欧洲留学的经历，而且大部分都是留学于德国和奥地利，这样耀眼的履历在整个纽约乃至北美恐怕都是独一份的！
唯一让托马斯有些可惜的是，这些人之中外科医师的比例实在是有些高了。
正常的情况下，这个时代任何一家医院的内科医师数量都会远远超过外科医师，但是在亨氏综合医院里面，内外科医师的比例竟然超过惊人的一比二！准确的说，如果算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本身的话，医院总共有十五名外科医师，而内科医师仅仅只有六名而已！
这一点当然也可以理解，因为亨特拉尔先生本身就是一名外科医师，而且随着局麻技术、外科消毒技术和阑尾切除术的日渐普及，在欧洲的声望也越来越高，自然可以吸引许多年轻的外科医师们追随。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时代外科医师们的地位终究还是在内科医师们之下，十几名年轻的内科医师愿意加入，一方面是因为约翰同样在阿司匹林、磺胺等领域有着突出的成就，而另外一方面的话，自然是因为比其他同行们高出至少一倍的薪水了……
即便如此，这样的条件依然不能让亨特拉尔先生感到满意。
就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面，托马斯负责培训外科基本技术，保罗负责麻醉技术，而罗伯特则是负责外科无菌技术，三个人轮番的对其他的十几名外科医师进行培训。而其他的内科医师们，也同样也进行一些规范化的培训，比如说严格的消毒制度和最新的药物性能等等。可以说有了这半年的时间，几乎所有人的能力都迅速的提高了一大块。
对于明天即将开业的亨氏综合医院，托马斯可是越来越期待了……
……
“先生们，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明天是一个什么日子吧？”
等会议室里彻底的安静下来之后，托马斯朗声笑道：“本来我提议应该举办一场盛大的开业典礼，但是却被亨特拉尔先生拒绝了，因为在过去的三天中我们本来就是整个纽约城的焦点所在！”
“哈哈……”
听到这番话之后，不少人都乐了起来。
因为楼顶上那一行夺人眼球的大字，亨氏综合医院确实是最近三天纽约报纸上最热门的话题，这一点大家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等大家稍稍安静了一些之后，托马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声道：“因此在我们开业的前一天，我特意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就是希望和大家谈一谈……先生们，我想先问你们一下，大家喜欢我们即将工作的大楼吗？”
“当然喜欢！”
不约而同的，大家同时大叫了起来。
对于所有人来说，托马斯先生刚才问的就是一句废话，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会不喜欢亨特拉尔先生建造的那栋大楼！这可不仅仅是因为那栋大楼高达六层，在整个纽约市都显得那么鹤立鸡群，也不仅仅因为亨特拉尔先生为大楼的每个角落都配备了明亮的灯泡，甚至还有一种用电驱动的升降梯，关键还是那如同艺术一般的功能设计！
内科医师们的体会或许还不是很深，但是对于外科医师们而言，只要看看手术室洁净区、污染区等概念的划分，医师们更衣室、洗手区等的设置，以及手术床、手术灯等让人眼前一亮的设备，就足以让他们心生向往，对即将工作的环境期待无比了！
所以对于大家的反应托马斯毫不意外，立刻点了点头笑道：“很高兴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因为我也非常喜欢！而且我更喜欢亨特拉尔为我们准备的其他事情，比如说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减少开支的提议，为亨氏综合医院配备了超过三十名保安，六十名护士和五十名各种各样的后勤人员！单就这种大楼而言，如果算到我们每个人头上的话，每一名医师都配置了两名护士和一名后勤人员！我想在座的恐怕没有谁见到过这样的医院吧？”
“嗡……”
托马斯的话，再一次让大家有些激动了起来。
这前所未有的大手笔，确实让每一个医师热血沸腾！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医院大多是出于慈善目的而设立的，自然不可能拥有太好的条件，阴冷、潮湿、肮脏、拥挤几乎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医院的代名词，是绅士们应该避之不及的地方。
但是在众人看来，亨氏综合医院完全是个例外。
因此很多时候大家都在怀疑，怀疑亨特拉尔先生建造这座医院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在大家或兴奋，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托马斯的眼神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略略一顿后接着大声到：“先生们我并不想做一个喋喋不休的上司，但是今天，就在我们的医院即将开业的今天，我希望能够真诚的告诫大家一句话，那就是不管你们是否相信，亨氏综合医院都将开始它的传奇之路！而我真心的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成为这个传奇的一部分……”

第六章 建议
“……不知不觉，是要出发的时间了。”
眉头微微一挑，约翰稍稍加快了手中钢笔的速度，继续写着：“今天是1887年的第一天，同时也是亨氏综合医院开业的日子，如果我要是迟到的话恐怕就是非常失礼的事情了……”
随意的写了几句话之后，约翰把已经写了几页的信给封了起来。
“哈……”
给信封封上了火漆之后，约翰这才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扭头看看床上，管家汉斯早就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给准备好了，约翰三下两下就把这套刚刚定制的礼服给穿上了。
“呵呵，不错！”
在大落地镜前左扭扭右看看了好一阵子之后，约翰终于微微的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再有几个月就要年满二十岁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身高最终定格在了189厘米的水平线上，在这个美国人平均身高在170厘米左右的时代，他的个头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而且由于营养充足和适当锻炼的缘故，约翰的身板也早就不复少年时的单薄，再加上干干净净的脸庞，整个看起来充满了一种健康的活力。
对于自己的形象，约翰相当的满意。
虽然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未来，约翰的长相都绝对不能算得上非常英俊，毕竟眼睛稍嫌小了一些，鼻子也略略塌了一些，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作为一个身高无限接近于一米九的大高个，他的脸型却太过瘦削，用中国话来说就是太过秀气了一些，整体上来看可就有些不协调，但是对此不是很看重的约翰却已经很满意了。而且这辈子最让约翰满意的一点，是他的脸上没有再一次的爬满那种红色的青春痘，干干净净的一如他少年时一样……
……
“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埃尔伯先生。”
下楼之后和管家相互打了一个招呼，约翰这才随口问道：“今天的早餐准备好了吗？我需要在七点半之前出门……嗯，外公呢？”
汉斯当然也知道今天对约翰来说是个大日子，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点头笑道：“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的外公在十分钟之前已经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他让我给您带一句话，祝您今天医院开业一切顺利！”
“呵呵，好的，谢谢你了。”
听了汉斯转告的话之后，约翰会心一笑。
不用多想，老亨特拉尔肯定是和特斯拉或者摩根商量纽东电力公司的事情去了，毕竟那位金融巨头现在肯定是比以前要心急多了。
这两天，电灯的大规模应用有了越发热闹的趋势。
在最初的三天之后，亨氏综合医院以后不会再把所有的灯泡都彻夜点亮，但是楼顶336个灯泡在约翰的坚持下却会一直的亮下去——虽然每个月数百美元的电费实在是有点儿奢侈，相当于医院多养了好几个人，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1887……哦不，应该说是1888年，能在纽约城中独一份的竖起这么一个明亮的招牌，那可比一百多年后在时代广场竖起一个大屏幕牛叉多了，至少在小亨特拉尔先生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事情！
别说几百美元，几万美元在约翰看来也值了！
当然，实际上他确实也为此而烧掉了几万美元，要知道那座专门给医院建的交流发电厂虽然发电量小的寒酸，但是花费可不小，而且这一路电线铺设过来也够人受的。
唯一让约翰感到遗憾的是，这年头能和他一样具有广告头脑的人不多，像托马斯等就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非要每天白白的烧掉那么多美金，只是为了让别人在夜里看到医院的名字。就连老亨特拉尔也是，虽然很快就明白了这么做的好处，但是却不止一次的抱怨约翰浪费大好机会，总想劝说他把医院的名字改成家族产品的名字来着……
时间还算充足，约翰按照平时的速度享受了一顿早餐之后，把手边的信封递给了管家：“埃尔伯先生，麻烦你把这封信给寄出去吧。”
“又是给安娜小姐的？”
接过信的同时，汉斯随口问了一声。
在这个没有网络也没有电话，甚至连无线电也还在特斯拉的实验室中没有被制造出来的时代，约翰想要和自己的未婚妻交流的话只能依靠两种方式：要么就是电报，要么就是普通的书信。相对于通过别人之手的电报而言，约翰和安娜似乎都更加喜欢自己动手写信，平时每个月都要互通一两封，管家早就已经习惯了。
“嗯。”
约翰点了点头，呵呵笑道：“新年的第一封信，尽快给寄出去，别耽搁了。”
“好的，先生。”
汉斯自然是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了。
只不过就在约翰大致收拾了一下，施施然的准备出门的时候，管家汉斯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目光频繁的闪烁着，张口欲言又止，似乎心中一直在纠结着什么似的。
“埃尔伯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约翰眼角的余光偶然发现了汉斯表情的变化，心中着实有些奇怪，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声：“我看起来感觉您似乎有话想要和我说，或者是有什么问题要问？”
“呃……”
眼见约翰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汉斯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了。
不过汉斯心中终究还是有事儿，犹豫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一咬牙，陪着笑问道；“先生，我确实是有件事情想要咨询您一下……您知道我的大儿子菲利普吧？”
“哦，知道啊！”
有些不解的看了汉斯一眼，约翰立刻点了点头道。
汉斯家里好几个孩子，约翰当然是很清楚的，事实上当初他之所以愿意跟着去欧洲那么几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可以得到更多的薪水。这些孩子们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汉斯还希望他们能够多学一些东西，这可不是普通的薪水能够负担的。
“是这样的，先生。”
稍稍一顿之后，汉斯小声地说道：“我，我想让菲利普成为一名医师，而且和您一样去德国留学……就是柏林大学，您能帮忙推荐一下他吗？”
“什么？你想让菲利普做一名医师？”
听完了汉斯的话之后，约翰瞪着一双眼睛讶声道反问道。
汉斯的这番话确实让约翰感到有些惊奇，因为就在几年前，当他决定自己要再次成为一名外科医师的时候，这位管家先生可是劝了他好几次。总的来说，约翰一直以为自己的管家对医师们没有什么好感来着。
“是的，先生。”
面对着约翰那惊奇的目光，汉斯咧了咧嘴道。
事实上汉斯至今对于医师的工作依然还不是很了解，自然也就谈不上好感了，只不过相对于自己固有的偏见来说，他现在更加相信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选择。一位先后发明了灯泡/自行车和那么多值钱东西的约翰，却一直坚持要做一名外科医师，这件事情可是让汉斯想了好长的时间，最终替自己大儿子下了这么一个决定……
汉斯的脑袋里到底想着些什么，约翰自然是没办法搞清楚的，不过有人愿意学医他自然开心。
稍稍沉吟了一下，约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笑呵呵地说道：“埃尔伯先生，柏林大学确实是一个好学校，在那里学医也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但是如果您想听听我的意见的话，我倒是觉得没有必要非去欧洲不可，至少等到明年的话，留在纽约也将有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第七章 空院
1888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按照惯例来说，这一天属于传统的节假日，大多数人们都会休息一天，洗去一年疲惫的同时，也为了新一年的努力而积蓄着力量。虽然也有一部分商店会在这一天开业，为的是比平时更高一些的销售额，但是选择在这一天开业的绝对是少之又少。
但是很明显，亨氏综合医院是个例外。
1888年1月1日上午八点整，两名身着干净制服的保安推开了那栋六层大楼的大门，亨氏综合医院悄无声息的开业了。没有盛大的开业典礼，约翰甚至都没有通知自己的那些朋友们，就像是已经开业了很久一样，亨氏综合医院的大门向着纽约城敞开了。
竣工已经不短时间的医院大楼，瞬间开始有了人气。
虽然不知道亨特拉尔先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选择了这么一个日子正式开业，但是早就已经对工作望眼欲穿的医师们浑然没有在意，多数人一大早便兴奋的来到医院，各自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虽然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少人喜欢无所事事，但是约翰的下属们绝大多数都不属于这一类人。大家都是渴望成功的年轻人，像埃尔利希等人还能提前进入科研楼开始工作，但是那些医师们这半年来除了接受培训就是学习新知识，早就闲的有些难受了。
因此1月1日开业，竟然罕见的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清晨七点钟的时候，亨氏综合医院的几栋楼中就开始陆续有人抵达了。似乎每一个人都对即将开始的工作充满了热情。而正是因为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约翰根本就没有举行什么开业之前的动员，甚至连开业典礼也给省略了。
六层高的主楼是综合楼，承担着门诊、急诊、手术室和住院部的职能。当然了，所谓的急诊暂时来说也只是约翰心中的一个想法而已。毕竟就是在21世纪的时候，急诊医学也是一门极为年轻的学科，美国医师协会把它单列出来要等到1979年，而重中之重的CPR技术还有六七十年才会真正出现——如果没有穿越者约翰的话。
至于说门诊、手术和病房的话，明显用不了六层楼那么多，所以约翰暂时只启用了一到三层，一层是门诊，目前只有内科和外科两部分，二楼是内科病房，三楼则是手术室和外科病房。妇产科楼和儿科楼因为没有相关医师的缘故，也没有启用，教学楼自然同样，但是行政楼、后勤楼和科研楼却已经投入使用，哪怕人数最多的科研楼也没有超过二十人，约翰还是坚持全部启用了。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医院都会热闹起来的……
……
“……真是太冷清了！”
站在诊室的门口，约翰的双眼扫视着冷冷清清的一楼大厅和走廊，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非常的难看，因为除了大厅里两名负责导医的护士之外，竟然再也没有第三个人影！
这种情况和自己之前信心满满的预计相差实在是太远了，以至于在门诊室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之后，约翰除了汗颜就是汗颜，双颊更是觉得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的抽了几巴掌一样。
忍不住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钟了！
除了在几份报纸上登了一个即将开业的启示之外，亨氏综合医院并没有打任何的广告，因此约翰早就预料到了今天开业后的冷清。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八点钟开业到现在足足三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一个病人上门！
整个医院上下百来号人，无所事事了一个上午！
“该死！我太过乐观了。”
黑着一张脸，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想道。
几个小时的等待之后，约翰很快就从期待变成了失望，然后思索了许久之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作为一名骄傲的穿越者，约翰实在是太过矜持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约翰抹不开面子，实在是上辈子遗留的记忆太过于强大了。在那个时代的中国，凡是在电视或者报纸上做广告的医院，基本上都是民营的或者一些小医院，打出的招牌基本上也都是不孕不育、白癜风之类的疾病。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些病最煎熬，而且很多病人久治不愈后也容易病急乱投医，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这些病以当时的医疗水平来说确实很难医治，即使在大医院的治愈率也很低，所以特别受这些医院的欢迎，因为治不好也有足够的理由来搪塞：你看人家全国知名的大医院都治不好，我们治不好也没什么奇怪的嘛……
因此从当初开始筹建这座医院，到今天开业之前，约翰根本就没想过在报纸上打打广告，或者说沿街发一些小传单什么的。
除了因为下意识的抵触情绪之外，还因为在约翰想来，自己医院的硬件设备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全美国最顶级的，而医师们都是从欧洲回来的海归，其中还有自己这个已经取得了不小声望的“小牛”，已经具有了足够的吸引力。
但是约翰偏偏忘记了，好酒也怕巷子深的道理。
别说约翰没有打医院实力的广告，就算是在报纸上打了开业的广告，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1888年，就是《纽约时报》现在的销量也不过几千份而已，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对于亨氏综合医院而言，恐怕人们更多的是知道那一行用灯泡组成的大字吧？
“现在看起来，自己这半年忽略了很多东西啊！”
迅速的找到问题所在之后，约翰暗暗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始自我检讨。
为了能让亨氏综合医院尽量达到自己的预期，除了尽可能的让医院设施更加完美之外，这半年的时间约翰把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培训医师和护士上面。可以说，他为此投入的精力和金钱是其他人难以想象，同时也是难以理解的。但是一心只顾着医院实力提升的约翰，缺忽略了亨氏综合医院在纽约毫无根基的事实！
对于纽约城来说，亨氏综合医院就是个新人。
你发表过好几篇有分量的论文如何？你在欧洲外科医师之中名声大噪又如何？或许纽约市的某些医师们可能会听说过约翰的名字，比如说哥伦比亚学院就曾经请他去做过一个讲座，但是对于普通人们，甚至大多数混日子的医师们而言，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名声，谁会来一家新医院看病？
而且别忘了，现在可是1888年，对于一般的有钱人甚至中产阶级而言，医院可不是应该轻易前来的地方。在这个没有大型医疗设备，甚至连最简单的X光机都不存在的时代，医师们看病最多只需要听诊器、体温计和一个小药箱，因此他们生病之后会把医师们请到家里去诊治。除非需要做手术什么的，否则轻易不会踏入医院大门。而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兴起的医院，大多都是由慈善人士们筹办，并且主要是为那些穷人们看病的。
但是面对亨氏综合医院如此豪华的大楼，普通穷人谁敢进来？
当然了，我们尊敬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筹建这座医院的时候，本来也没想过是专门为穷人们服务的，而且事实上正相反，他可是打算用自己的医院来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当一名医师也可以挣很多钱，只要你有足够的水平，而不是遇到什么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病人身上拉一个口子或者放几条水蛭放血，或者开上几两鸦片止疼……
“呃，跑题了……”
重新把思绪转回到空荡荡的医院大楼上面，约翰的嘴角抽了又抽，虽说他早就做好了医院赔钱的准备，哪怕赔上十年八年的也无所谓，但是开业之后半天的时间一个病人都没有，就着实有点儿让人头疼了。
就在约翰皱眉苦思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诊室中探出来了一个脑袋。
看到走廊上有人，托马斯立刻便走了过来，一脸愁容的低声道：“约翰，这么半天了怎么还是没有一个病人上门？咱们……是不是应该在报纸上打打广告？”
“这……”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不过最后约翰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吧，这样的话我们也只能在报纸上做几次广告了……不过托马斯，广告只要介绍一下我们医院的情况就可以了，嗯，不要像其他的医师或者药品广告那么直白、夸张……”
说到底，咱们的亨特拉尔先生还是放不开身段，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等托马斯答应下来离开了之后，约翰却依然是紧紧地皱着眉头，认真的琢磨着：“即使是打了广告，因为医院的定位和这个时代的特殊性，恐怕医院还是会存在缺少病源的问题，这样的话，看起来恐怕真是有必要搞点儿能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出来了……”

第八章 失落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站在诊室的门口，约翰大失形象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暗暗的琢磨了起来。
一上午没人来看病，让亨特拉尔先生稍稍有点儿发愁。
虽说医院今天是第一天开业，没有人来似乎应该也算正常，但是别忘了，亨氏综合医院可是出在曼哈顿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段之一，而且这几天楼顶上的那一行大字可是彻夜点亮着，知道这里是医院的人应该不会少的。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有人来，甚至都没人进来询问一下，怎能不让约翰头疼？
想来想去，原因也只可能是两个。
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人们对亨氏综合医院所知还是太少了，或许是不知道医院今天开业，也或许是不太了解医院的基本情况，尤其是看病的水平到底如何……
毫无疑问，对于19世纪末的纽约来说，想要让自己医院的“生意”好起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快的提高医院的声望。就像后世的北京，大家得了眼病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同仁，得了心血管疾病自然考虑阜外和安贞，而说起实力最强的医院，协和和301肯定是当仁不让！而在这方面，亨氏综合医院可没有什么底气。
“而另外一个原因，恐怕就是这栋豪华的大楼了。”
环视了一圈自己花费心思和美金建造的大楼，约翰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回来纽约之后，他一直都留心着各大医院的情况，所以可以肯定自己的医院在硬件上绝对是最顶尖的水平！宽敞的房间和走廊，干净明亮的空间和装修，比那些阴暗、拥挤、肮脏的医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阻止了病人们进来的脚步。
“唉……”
清楚了这些问题之后，约翰轻轻的叹了口气道：“看起来，除了尽快让纽约人知道医院开业的消息之外，还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矛盾了……”
……
“……没想到，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表情似乎很平静，但是隐隐还是能看出失望之色的托马斯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的说了一声。
“嗯，一个都没有。”
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约翰的一张脸顿时又黑了下来。
虽说今天一天医院里都很平静，似乎所有人都接受了开业第一天没有病人上门的事实，但是约翰还是发现了大家的失落。毕竟在筹备了半年之久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一天期待已久，冷清的境遇确实是让人有些失望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既然医院一个病人都没有，无论约翰还是托马斯自然也就没有了加班的理由，两人很默契的同时离开了自己的诊室。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和副院长，他们两个自然有商讨解决今天问题的义务和责任。
“呼……值班的人安排好了吗？”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心头的郁闷给呼出去一样，约翰随口问道。
“安排好了，两名医师会守上一夜。”
先是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然后犹豫了一下之后托马斯突然开口问道：“约翰，你想明白原因了吗？”
“想明白了。”
点了点头，约翰把自己想到的原因和托马斯大致的说了一下。其实在他看来医院缺少名气什么的并不是很麻烦，只要愿意拉下脸皮做广告应该很快就能改观，而且约翰自己也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打算。
但是第二个原因的话，一时间他还真是想不到特别好的解决办法。
托马斯的想法明显和约翰一样，他摇了摇头后苦笑着问道：“约翰，之前我就一直非常奇怪，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医院建造的如此……豪华呢？从欧洲招揽人才、购置设备什么的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医院本身建造的如同高档酒店一般，真的有必要吗？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纽约城中来医院看病的，主要还是普通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栋楼实在是太过于豪华了！”
“这……”
对于托马斯的这个问题，约翰也是无言以对。
不过微一沉吟之后，约翰最终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道：“托马斯，我知道有很多人可能会有些不解，但是请相信我，我并不是为了炫耀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才故意把医院建造成这个样子的……”
有些事情，约翰现在还真是没法直接和托马斯他们解释。
作为重生者的约翰虽然很有钱，但是也没有砸下大笔美金只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之所以建造如此“豪华”的医院自然有着充足的理由：比如说托马斯他们眼中的豪华，其实只是后世一家普通医院的硬件水准，甚至算不上顶级；比如说那些看似没有必要但是要花费巨大资金的设施，是为了满足未来医院的各项基本需要；再比如说作为穿越者的大本营，亨氏综合医院未来必然将随着主人的声望提升而闻名世界，约翰当然希望留下一座可以流传百年的传奇医院……
这样做的理由有许多，但是最重要的却只有一点！
对于亨氏综合医院的定位，从一开始约翰就非常清楚。他没有兴趣去建一座只为穷人服务的医院，虽然他有财力去支撑起这样的一座医院，也不缺乏足够的同情心，但是相比较于建一座慈善医院，他更希望建立的是一家虽然收费不低，但是同样可以提供高质量服务的医院——这里所谓的高质量，除了先进的医疗技术之外，还包括洁净、优雅的诊疗环境，以及医务人员贴心周到的服务……
听起来的话，是不是有点儿耳熟？
没错，穿越者先生就是打算把后世那些贵族医院……哦，不对，应该说是国内那些私营医院那一套给照搬到1888年的纽约来。为了能够实现这一点，他甚至不惜用高昂的薪水从欧洲招聘了这么多优秀的医师，努力的想要把亨氏综合医院打造为纽约，乃至整个北美最顶尖的医院！
没有最顶尖的硬件，怎么行？
想到这里约翰也没兴趣继续解释了，他苦笑着摇摇头道：“托马斯，总之你安排几家报纸打打广告，我这边也会想想办法，争取让咱们的医院尽快的运转起来吧……”

第九章
“外公，您和银行家谈的怎么样了？”
在摆满丰盛晚餐的餐桌旁，约翰喝了一口浓汤后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不错！”
说起这几天的谈判，老亨特拉尔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摩根他们需要的是交流电的技术和专利，我们需要的资金和商业管理，大家正好是属于互补的关系，所以谈判进行的很顺利。只不过谁都知道，电力将是多么巨大的一个产业，所以在利益如何分配上面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谈了。”
“呵呵，可以想象得到。”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翰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第二次工业革命是电气革命，可想而知电力工业在其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能看到这一点的可不仅仅是穿越者一位。而且在这个一度电的价格甚至是普通人几天收入的时代，其中庞大的经济利益摆在那里，恐怕谁都不可能轻易的后退一步吧？
想了一想之后，约翰开口问道：“至少在怎么合作上面，应该有目标了吧？”
“那是当然！”
难得约翰对这种事情有兴趣，老亨特拉尔稍稍有些意外，然后立刻兴致勃勃地说道：“就目前来说，大家都倾向于尽快的成立一家电力公司，开始为纽约城提供电力供应。摩根他们将会提供足够的资金和管理人员，甚至还可以负责招聘足够的工人，而我们的话只需要提供技术支持就行了……唔，特斯拉先生也参与了一次谈判，据他说的意思，如果再给他两年的时间和更多的资金，就能研究出效率更高的发电机，那样的话电费很快就能大幅度的降下来了！”
说起未来的前景，老亨特拉尔的状态明显的兴奋了起来。
“唔，那可太好了。”
点头一笑，约翰对老亨特拉尔的话深信不疑。
关于电力行业的前景，约翰自然比老亨特拉尔更加的清楚，而且他也知道对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美国来说，电力虽然还远远比不上钢铁、石油、铁路等传统行业的影响力，但是作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关键，未来却是无限光明的，约翰只所以当初资助特斯拉的研究，为的不就是在这里面插上一脚么？
现在拥有着比西屋电气实力只高不低的纽东电力，约翰有信心划拉下一大块蛋糕！
而且……
在这个资本的力量早已经开始展现，并且渐渐开始主导美国经济的时代，如果纽东电力公司最终和摩根那样的金融家达成合作的话，留给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屋电气的，恐怕就只有将来被吞并的命运了！
资本和技术的结合，将是未来的主流！
和老亨特拉尔聊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很快就对电力公司的事情失去了兴趣。对于圈钱这种事儿他自然是争先恐后，不过一旦牵扯到具体内容的话，这小子很快就兴趣缺缺了。
老亨特拉尔明显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心中顿时略有些不悦。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外孙的这个毛病，所以一时间也有些无可奈何，只不过心中有气之下突然眼角一动，似笑非笑地问道：“约翰，我听说你的医院今天没有一个病人上门，是真的吗？”
“呃……”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问题之后，约翰的脸色顿时一黑！
不过在嘴角频繁的抽动了几次之后，约翰硬撑着解释道：“嗯，肯定是选的日子不对，今天可是新年的第一天，或许大家有病也是硬撑着不愿意来医院……”
“哈哈哈……”
不等约翰说完，老亨特拉尔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老亨特拉尔竟然在饭桌上开怀大笑，一扫往日的严肃和沉闷，约翰最后也忍不住乐了，苦笑着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自己有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开业前的宣传工作没做好……”
笑过了之后，老亨特拉尔摇了摇头认真的道：“在我看来，可不仅仅是宣传没做好……约翰，你知道城市里的医院主要是为什么人服务的吗？”
“当然。”
对于外公的这个问题，约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眉头一挑，老亨特拉尔接着问道：“既然你很清楚这一点，那么当初为什么不听我们的劝告，非要把医院建造的这么豪华呢？要知道，经济条件稍好一些的绅士们一般都不屑于去医院看病，而对于那些穷人来说，恐怕只是瞧瞧大门就不敢进来了……所以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坚持这一点……”
“因为对我来说，这些都是非常必要的。”
微微一笑，约翰语气平静但是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刨除掉约翰那种希望亨氏综合医院能在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后成为一处名胜古迹的小心思之外，恐怕后世任何一名医师都很清楚，一个宽敞、明亮、干净、整洁的医院环境对于病人有多么的重要！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医院才能把那些有钱人从家中吸引到医院中来！
用21世纪的人去看19世纪的很多事情，似乎都是那么的难以理解。比如说人们不愿意去医院看病，而是把医师们请到家里来，尤其是欧美那些家庭经济条件优越的家庭，大多都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像生孩子这种事情更是要在家里生才行。
医院那种地方往往有着特别的意义，让人们敬而远之。
之所以造成这种后世之人难以想象的情况，归根结底是由时代特点造成的。实际上欧洲最早的医院就是贵族们给“贱民”的恩赐，直到19世纪末的时候，大多数医院依然要靠慈善人士的捐款来支撑，这样的情况下医院条件当然不会太好。
而且占主导作用的，还是让人无语的医疗技术水平。
比如说生孩子这种事儿，后世很多人都知道如果在家里生产的话，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都不低，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去医院的妇产科。但是在19世纪的时候，去医院生孩子才是真正找死的行为！就像当年那位郁郁而终的赛麦尔维斯先生说的那样，给产妇们带来死亡的就是妇产科医师们的那双手……当然，随着李斯特的消毒法渐渐被更多人所知道，尤其是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新式消毒技术开始崭露头角之后，医师们更加的注重消毒和卫生，但是上百年形成的思维模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更加坑爹的，是这个时代粗糙到了极点的检查手段。
对于内科医师们来说，听诊器、体温计和一个小药箱就是他们需要的一切，大多数药剂都是由自己配置的，而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把所有的手术器械装进一个稍大一些的箱子，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CT，没有MRI，没有超声检查，甚至没有X光和最基本的生化检查……哦，对了，因为约翰的出现，全世界第一个检验科已经在夏洛特医院出现了，虽然那里面只有一台显微镜罢了……
这样的情况下，有什么必要非去那肮脏的医院？
所以约翰坚持建造了这样一座医院，为的就是能让它具备吸引有钱人来医院看病的最基本条件！
从头到尾，约翰都没想过在美国建一座慈善医院。
为了将来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约翰需要改变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而有了磺胺，他可以大概率的治疗许多以前被视为绝症的疾病，有了局麻药和规范的消毒技术，他可以让外科提前数年甚至数十年步入辉煌时代，未来不久之后，医学诊断学上划时代的革命也即将到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为约翰的计划提供了无限的可能……

第十章 会议
1888年1月3日，天气晴朗。
新年的气氛已然还没有彻底的散去，但是纽约城中的人们已经再次忙碌了起来。假期毕竟是短暂的，欢乐过后大家又要开始为了生计而忙碌了。穷人们每天工作的收入是维系家庭生存的必备条件，他们很难有真正休息的时候，哪一天不工作很可能就意味着第二天没有面包去享用。
至于说那些有钱人们，同样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19世纪末的纽约，正是因为这些人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在摩根公司的大会议室中，这位华尔街的大亨同样也在忙碌着。
“先生们，情况就是这样！”
面对着几位亲密的合作伙伴，摩根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纽东电力公司我们必须要拿下！而且我的建议是将它与爱迪生电气公司进行重组合并，组建全世界最大的电气公司！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大规模的建造发电厂，生产数以百万计的钨丝灯泡，并且铺设数千英里的输电线路……”
听着摩根先生的侃侃而谈，其他人都是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高个男人才眉头一皱，沉声道：“摩根先生，这几天那座医院的关注度虽然小了许多，但是我想在座的诸位都已经很清楚了，交流电确实要比直流电有前途，但是……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要价是不是太高了？他们现在最值钱的不过是交流电的诸多专利，就算加上刚刚建成的那个小发电厂，实体资产最多不过10万美元，而我们前期就需要投入300万美元的现金，却只能占据六成的股份……这岂不是说那些专利价值两百万美元？”
“不错！”
听高个男人这么一说，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立刻点头道：“我已经调查过了，亨特拉尔家族在这里面投入最多不会超过五十万美元，一下子就翻了四倍，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这么说，你认为交流电不值两百万？”
摩根的眉头一挑，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这……”
对于摩根先生的这个问题，精瘦男子顿时沉默了。
能够在今天坐在这个屋子里面的人，自然都不是傻子，基本上都看出了交流电的巨大前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在摩根的号召下聚在了一起，毕竟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即使是摩根也无法一个人吞下，必须要集合起大家的力量才行。而对于他们这些明白人来说，威斯汀豪斯并不愿意和金融家合作，爱迪生那边的直流电弊端太多，明显只能和纽东电力公司合作了。
特斯拉在约翰充足资金的支持下，获得的交流电专利根本是别人绕不开的，如果想要发展的话就必须要纳入进来，别说两百万美元，恐怕就是再多一百万这些人也必须拿下！
“先生们！”
敲了敲桌子，环视四周一圈之后摩根沉声道：“纽东电力公司我们必须拿下，这一点我想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要越快越好！这段时间我和亨特拉尔先生接触了好几次，他的态度很坚决，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沉默片刻之后精瘦男子的眼珠子一转，突然又开口问道：“摩根先生，我们是否利用一些手段，给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施加一些压力呢？”
听到这句话，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过让精瘦男子有些心慌的是，其他人可绝对没有认真思考他的建议的意思，而是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表情也显得很古怪。而且对于精瘦男子来说，这种表情和眼神他也颇为熟悉……
没错，就是看一个蠢蛋的眼神！
摩根微微的眯着眼睛，脸色阴沉的说到：“菲奥先生，既然你已经调查过亨特拉尔家族在纽东电力公司的投资，难道就没有顺便调查一些别的？比如说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的产业和实力？”
“啊？”
听到摩根的这番话之后，精瘦男子顿时一愣。
“摩根先生之前入股的飞鸽自行车公司，就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
就在精瘦男子表情尴尬的时候，刚才那个高个子淡淡地说道：“菲奥先生，你现在非常希望得到的汽车，基本上也可以算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此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卡内基钢铁公司也拥有一定的股份……”
“咝……”
听到这里的时候，精瘦男子已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汽车！
卡内基钢铁公司！
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精瘦男子立刻明白其他人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了。
但凡稍稍有点儿眼光的人恐怕都能看出来，汽车这种新式的交通工具拥有多么大的发展前景，事实上现在几乎整个纽约的富豪们都在寻找途径想要购买一辆。摩根先生的那辆车就让众人羡慕不已。更别说经过前几年疯狂的兼并之后，卡内基钢铁公司现在已经是美国本土的钢铁巨头之一，亨特拉尔家族能在其中拥有股份的话……
就在这一刻，精瘦男子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或许众人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像特斯拉这样的科学家，或者一些普通的富豪，但是用来对付卡内基钢铁公司的股东，恐怕就有些不够看了！更别说听了高个男子的话，亨特拉尔家族以前还是飞鸽自行车公司的拥有着，再加上能够投资数十万美元到交流电上面，对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精瘦男子的想象！
在这个国家，金钱几乎就是实力的象征。
看着一脸震惊的精瘦男子，摩根嘴角微微泛起一丝不屑之意，同时也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富豪，摩根自然不介意使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反正在这个时代就是弱肉强食，摩根本人就是个中高手。
但是……
对于亨特拉尔家族的情况，摩根本人要比高个子了解的更多，毕竟当年他就是从老亨特拉尔手中买下的飞鸽自行车公司股份。但是这一次，当他准备再次与亨特拉尔家族合作交流电，准备再次了解对方现在的情况时，手下人得到的情报他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三家商业贸易公司大股东！
乐高玩具公司大股东！
纽东电力公司大股东！
卡内基钢铁公司股东！
在纽约市拥有大量的地皮、厂房和一家极为豪华的医院！
这还仅仅是在美国本土的资产，而通过在欧洲的关系，摩根还知道了亨特拉尔家族其他不为人知的产业：
一家不锈钢炼钢厂和制造厂的股东！
通用汽车公司大股东！
亨氏制药公司大股东！
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大股东！
这一连串的名字让摩根大吃了一惊，尤其是当他了解到这些产业的具体情况之后，即便本身就是一介金融大鳄，平时经手的都数以千万美元计算的资金，摩根依然忍不住为之心惊肉跳！
其他的产业倒也不算什么，但是一家亨氏制药公司，就足以让摩根目瞪口呆。
通用汽车公司的重要性在于未来的发展前景，这一点摩根看的很清楚，至少现在汽车智能作为奢侈品存在，十年内形不成什么大气候。而不锈钢工厂什么的，亨特拉尔家族的股份不多，对摩根来说也无需在意，就连现在一年一个新台阶的乐高玩具，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小产业。
但是亨氏制药公司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使远在北美，摩根也听说过磺胺、阿司匹林这两种药物的名字，前者可以治疗让医师们束手无策的肺炎和脑膜炎，后者则是现在镇痛退热的最佳药物，全部属于亨氏制药公司所有。因此虽然药物刚刚上市没有多长时间，亨氏制药公司的月销售额就一度超过了150万马克，30万美元！而且在柏林的工厂还在不停的招募工人、建造新的厂房。按照摩根的估计，随着更多的市场被开拓，未来亨氏制药公司一年的销售总额很可能可以达到500万美元！
500万美元，这是什么概念？
摩根心里非常清楚，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用花心思，直接就可以形成垄断！因此500万美元的销售额，很可能就意味着数十万美元的纯利润！
上帝！
摩根本人现在每年的净收入也不过才一百多万美元而已，对方一个公司只要两三年就可以轻轻松松的达到了……
事实上，摩根还是算错了。
如果是一家普通的制药公司，比如说历史上发明了阿司匹林的拜耳公司，他们的利润确实是这个水平，毕竟研发和市场推广都是需要大量资金支持。拜耳公司能研究出那么多的染料和阿司匹林，是因为他们投入了上百万马克的资金兴建实验室，然后每年投入数百万去研究。而且在历史上推销阿司匹林的时候，拜耳公司也用尽了各种手段，同时还要面临着无数明里暗里的不正常竞争。
但是对于亨氏制药公司来说，这些问题都是不存在的。
首先，亨氏制药公司的药物研发几乎没有成本可言，约翰的脑袋里有着最终的分子式和大致的生产方法，只需要手下人按照线索去摸索生产工艺而已。其次的话，因为阿司匹林提前了十年出现，法国人想要研究出另外一条路子肯定不容易，竞争的到来会晚上许多。而且因为局麻药提前十几年、磺胺提前了数十年的出现，亨氏制药公司更是可以通过绑定销售的模式，让市场推广的成本降低到极致！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来说，消炎药物和局麻药物的诱惑力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超越时代的药物，让亨氏制药公司的利润远超他人的想象。
不过就算摩根在美国如何的手眼通天，在柏林那地方他终究没有什么影响力，所以根本无法得到真实的情况，但是即便如此，已经足够让他心中震撼了。而且摩根还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经过一批药物的试用之后，德国陆军已经和亨氏制药公司签下了订单：亨氏制药公司每年要给德国数十万陆军提供超过一百五十万马克的药物……
这就意味着，亨氏制药公司和强悍的德国陆军有了关系。
而且除了产业的庞大之外，摩根更加心惊的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神奇。在这位金融家看来，那个今年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不简单单的用天才可以形容了。
从一个小小的竹丝灯泡起家，然后创建乐高玩具公司和飞鸽自行车公司，发明有史以来最完美的自行车，发展几年后转让股份收获超过两百万美元。利用这两百万美元和发明的不锈钢，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接连创建了通用汽车公司、亨氏制药公司、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并且在北美和德国的钢铁公司中占据了一定的股份。
这个过程，即便在摩根看来也堪称传奇！
这样的天才人物，再加上在纽约拥有广泛影响力和关系网的德裔商人老亨特拉尔，哪怕摩根再狂傲，也不可能去打什么歪主意。摩根不可能像对付历史上的特斯拉和西屋电气公司那样，使出一些小花招，最多也只能是使用商业上的手段。
想到这里摩根不再犹豫了，他用力的敲了敲桌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道：“好了先生们，是否答应亨特拉尔先生的条件，选择与纽东电力公司合作，现在我们必须要作出决定了……”

第十一章 病人
还不到五点钟，纽约的天色就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虽然普通工人们在这年头往往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但是对于那些富人和中产阶级们来说，现在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了。于是在曼哈顿的街头，不少人行色匆匆的向家里赶去。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任谁都不想在大街上多待一分钟。
对于克劳福德先生来说，当然也是如此。
“哎呦！”
不过就在准备登上马车的时候，克劳福德先生的腹部突然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一样，骤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而这种痛楚来的是如此突然猛烈和突然，以至于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过来就闷哼一声，一头撞在车门上！
“先生，您怎么了？”
旁边等候的车夫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主人，急声问道。
“肚子……肚子又疼了！”
在车夫的搀扶下站稳了脚下之后，克劳福德声音颤抖地说道。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脸色如同贵夫人们抹了白粉一样，变得煞白无比，身子弓的如同一个龙虾一样，同样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也随之滚滚而下，就像是在三伏天里洗桑拿！
“这次疼的这么厉害？”
听克劳福德这么一说，车夫立刻慌了手脚。
今天早上坐马车出门的时候，克劳福德先生就已经感觉到不舒服，腹部一直都有疼痛感，只不过作为一位成功的商人，他今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决定着公司在新一年的重大事件，根本就不可能缺席，因此克劳福德强忍着疼痛忙碌了一整天。没想到现在要回家的时候了，疼痛竟然加重了这么多，甚至到了克劳福德本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为克劳福德先生服务了十几年的车夫，很清楚自家主人的性格。
如果不是疼痛实在是难以忍受的话，他肯定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的失态，尤其是现在两人还在克劳福德自家公司的门前！
“先生，我立刻送您去道格医生那里去吧。”
也就是愣了两三秒钟的功夫，车夫立刻就开口建议道。
以克劳福德先生尊贵的身份而言，自然不可能生病了还要去现找医师，事实上和纽约诸多的有钱人一样，他有着自己的私人医师，每年要付出三百美元的固定费用，并且如果用药上面有大的开销的话，还需要另外增加支出。
这么高昂的费用，克劳福德的私人医师道格在纽约自然是相当有名，除了医术高明之外还是哥伦比亚学院的副教授，所以这会儿车夫立刻就想到了那位先生。
“好……”
开始泛起青紫的嘴唇哆嗦着，克劳福德声音颤抖的吐出了一个字，然后被车夫扶上了马车。
“驾！”
关上车门后迅速的跳上车，车夫一声暴喝，马车飞快的向前驶了出去……
……
“……昨天一天，我们总共收治了三位病人。”
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里，托马斯有些无奈地说道：“咱们医院的广告登报了，但是只有三个病人前来就诊……”
“呃……”
听完托马斯的话之后，约翰顿时无语了。
这么大的一家医院，即使在报纸上刊登了广告，一天之内竟然也只有三个病人前来就诊，可想而知昨天的情况给他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
约翰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稍稍犹豫了一下，托马斯开口道：“约翰，你是不是把西面的那块地也买下来了……唔，我是说紧邻我们医院的西边有一栋两层的小楼，现在是不是也属于你的？”
“嗯，应该是吧。”
略略有些奇怪的看了托马斯一眼，约翰点了点头道。
事实上不仅仅是西面，除了南边是马路没办法之外，约翰委托史蒂夫在其他三个方向都大肆买地，一口气拿下了超过五英亩的土地！要知道，亨氏综合医院本身占地也不过才三点六英亩罢了。
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意味着又一笔巨大的开销！
好在老亨特拉尔也知道纽约城未来的发展无可限量，尤其是处在中心位置的曼哈顿更是如此，地皮自然会一路高升上去，所以对约翰的这种投资行为也抱着支持的态度。只不过即使是在19世纪80年代，曼哈顿的地价也已经非常的昂贵了，为了能够买下这二十英亩的土地，亨特拉尔家族的资金瞬间少了一大块。
当然，这笔钱依然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除了纽东电力公司目前没有任何产出，通用汽车公司明年年底之前别想有利润之外，其他美国和欧洲的产业都已经开始盈利，而且数字极为可观，每一天亨特拉尔家族的资产都在增长，所以支出一些资金，哪怕这笔资金对于普通人来说庞大无比，小亨特拉尔和老亨特拉尔两位先生都不会在意的。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托马斯明显是眼前一亮，不过还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道：“约翰，我是在想……我们是否可以尝试着先在那栋小楼里工作一段时间？那样的话住院等费用就可以低上不少了……”
“托马斯，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等对方说完，约翰就皱着眉头苦笑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样的环境和其他医院又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卫生和消毒规范能否执行？在那里做外科手术的话能否保证病人的安全？”
“呃，可是……”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托马斯顿时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如果医院要真正没有折扣的执行约翰的卫生规范，就必须拥有现在这样的硬件条件，但是一想到医院开业几天才仅仅有三个病人登门，而且无不对医院的收费标准很有意见。所以他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矛盾心理让托马斯心中纠结的很。
约翰当然理解这种心情，片刻之后他苦笑着叹道：“托马斯，我们先等等看广告的效果吧，其实我并不在意医院是不是能赚钱，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执行自己的诊疗标准……”
“得！得！！”
约翰的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
眉头一挑，约翰只能是暂时止住了话头。
“先生们，你们最好过来瞧上一瞧。”
门开了之后，一个年轻的外科医师站在门口，带着一丝喜色的急声说道；“刚刚来了一位腹痛的病人，我们给他做了初步的检查，看样子很像是急性阑尾炎……”

第十二章 推荐
“先生们，请先喝杯水吧。”
一楼的一间诊室里，一名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年轻护士给两名绅士端来了一杯水。
“谢谢。”
虽然此时下腹部的疼痛依然有些难忍，不过克劳福德先生还是很礼貌的点了点头，对护士表达了谢意。
微微一笑，护士转身离开了诊室。
“咕咚！”
端起杯子迫不及待的喝下一口热水，克劳福德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水的效果，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之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腹疼似乎一下减轻了不少，紧紧绷着的身体也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你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了吗？”
就在克劳福德想要喘一口气的时候，他身边的人突然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
心思都在忍受疼痛上面的克劳福德没有听清，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衣服？”
“我是说刚才那名护士身上穿的衣服，你看清楚了吗？”
身边的男人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表情似乎有些茫然的问道。
“呃……”
看着身边的道格先生，克劳福德顿时无语了。作为一个病人，他此时只关心刚才那个年轻的医师到底去请什么人来给自己看病，是不是那位亨特拉尔先生，哪有什么心思去关心什么护士的衣服？
而且……
这个道格医生怎么那么关心人家女孩儿的衣服？
克劳福德瞬间感觉自己的腹疼似乎又减轻了许多，看向道格先生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作为病人的他此时心中很是有些不悦了。
“呃……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一看克劳福德的眼神，道格先生就知道对方想歪了，连忙苦笑着解释道：“你没有发现吗？这家医院的护士们身上都套着一件罩衣一样的衣服……唉，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明白……”
相对于心思都在腹痛上面的克劳福德，道格医生今天可是大开眼界了。
从踏入这家医院的第一刻起，他的心境就没有平复过。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两人下了马车、看到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道格医生的心中就一直充满了惊讶和好奇，这医院中的一切就像是由磁铁组成的一样，紧紧的吸引了他的两只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太不一样了！
这栋六层高的大楼在纽约市本来就非常的显眼，道格和克劳福德两人以前自然也都见过，但是一直不知道这栋楼到底是属于谁、做什么用的。但是就在几天前，楼顶上那一行用灯泡组成的大字出现了之后，亨氏综合医院的名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纽约。
这样的一栋大楼，竟然属于一家医院！
作为哥伦比亚学院的内科学教授，道格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医师，事实上除了他工作过的本校医院之外，当年他游学欧洲的时候，曾经在柏林、巴黎和伦敦都见识过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医院，可以说见多识广。但是道格医生可以肯定的是，以前见到的医院恐怕都比不上他此时所在的亨氏综合医院！
他从未想过，医院竟然可以建成这个样子！
而且除了“豪华”的硬件之外，亨氏综合医院的其他软件也同样让道格医生惊奇不已。比如说两人刚刚走进这家医院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医师或者护士们，而是一个自称是“导医”的家伙，并且询问了两人的来意后，这位导医做的第一件事情也不是带他们去医师的诊室，而是去一楼大厅的一个窗口处“挂号”！
一个医师还没见着，克劳福德先生就先掏出了五十美分！
道格医生着实有点儿不明白这个亨氏综合医院的规矩，病人们来了不给看病，反而要先收钱！虽然五十美分对克劳福德先生来说并不算多，但是换来的却只有一个被他们叫做“病历本”的东西和一个写着0001的纸条，这就不能不让他一头雾水，越发的疑惑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道格医生的劝说，克劳福德先生早就发怒了。
不过好在两人跟着导医来到了一个诊室之后，那名年轻的医师表现的不错，无论是询问病情还是给克劳福德先生体检，都非常的专业，总算是让道格医生心中的疑虑减轻了许多。而在他的安抚下，因为疼痛而变得暴躁的克劳福德先生总算忍着没有发脾气……
“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真的比你的水平还高吗？”
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又一阵的腹痛，克劳福德有些不太踏实地说道：“说实话，我从未听说过在纽约有一个什么亨特拉尔医师。”
“那是因为他刚刚回到纽约不久！”
仔细的打量着门诊室中的一切，道格医生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不久前亨特拉尔先生在哥伦比亚学院曾经举行过一次讲座，道格医生就是听众之一，就是在那个讲座上，他详细的了解到了腹部疼痛的许多可能性，所以在对克劳福德先生病情有点儿束手无措的情况下，他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在报纸上看到的亨氏综合医院！
只不过，这会儿道格医生可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亨氏综合医院里的一切都让他非常的好奇，这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门诊室也不例外。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听诊器、体温计等检查设备，当然也少不了最近两年超级火热的血压计；在书桌的旁边是一个装满了医学图书和期刊的书柜，而他的外侧则是一张仅有六七十厘米宽的检查床，四个脚上都带着轮子，看样子似乎是可以移动的样子。
不过最让道格医生好奇的，则是门后的那个水槽！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纽约城中自来水也是个稀罕玩意儿，但是在亨氏综合医院里面，竟然在门诊室里都安上了自来水，这么奢侈的配置可真是让道格医生大吃一惊！
就在道格医生细细观察的时候克劳福德却有些着急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此时咬着牙道：“道格先生，我是因为你的强烈建议才来这家医院的，你确定我的病需要来找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吗？”
对于亲自来一所医院，克劳福德从心里面还是非常抵触的。
“是的，先生。”
听到这番话之后，道格医生终于也发现了克劳福德有些不对劲，连忙扭过头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不敢确定，但是你的病情和急性阑尾炎真的很符合……”
“急性阑尾炎？那是什么病？”
听到这个奇怪的单词之后，克劳福德顿时一愣。
“这是一种刚刚被定义的疾病。”
道格医生眉头一挑，沉声道：“主要的症状就是右下腹的疼痛，我推荐来找的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就是这种病的定义者，同时也是全世界治疗这种疾病的最佳人选……”

第十三章 变革
“……亨特拉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道格医生就马上站了起来，然后等他看到了约翰的身影后立刻上前一步，提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去年的时候，两人曾经见过一面。
哥伦比亚学院曾经邀请约翰担任学校的外科学教授，虽然在两个苛刻的条件下退缩了，但是当时可是邀请对方去学校进行了一次演讲，同时也与几位顶尖的医师进行了一次交流。作为内科学的副教授，道格医生因为对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物非常感兴趣，因此也和约翰有过一段很愉快的谈话，两人也算是认识了。
关于急性阑尾炎的事情，道格医生就是在那次演讲中学到的。
在听到道格医生对眼前年轻人的称呼之后，克劳福德先生瞬间瞪大了双眼。当道格医生推荐他来亨氏综合医院进行诊断，并且推荐了亨特拉尔先生的时候，因为特意说明了对方是在德国留学，而且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克劳福德才会下定决心前来这家医院。而医院良好的环境也让他的抗拒心理有了一些缓解，但是此时见到所谓的亨特拉尔先生竟然如此年轻之后，他心中的担忧便再一次的强烈了起来。
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恐怕也就是20出头吧？
“道格先生？”
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之后，约翰惊讶地笑道：“我可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呃，你不会是这一次的病人吗？”
“不不，不是我，是我的朋友克劳福德先生！”
和约翰用力的握过手之后，道格医生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
在道格医生的目光示意之下，约翰和托马斯的目光很快就转向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中年人，而且经验丰富的他们立刻就发现了克劳福德先生的情况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表情隐含痛苦，身体也以一种很不自然的状态微微弓着，对于衣着如此考究的绅士而言，这样的状态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托马斯，立刻给克劳福德先生做全面的体检。”
注意到克劳福德先生的状况之后，约翰立刻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的给托马斯下达了命令。
“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腹部隐隐又开始疼痛的克劳福德先生心里一急，连忙指着约翰身后的年轻医师大声道：“就是这位先生给我做的检查，很详细，我想应该已经确诊了吧？”
回头瞧了一眼自己的下属，托马斯笑着解释道：“克劳福德先生，迈克尔只是给您做了初步诊断，而且他的诊断结果是急性阑尾炎，这种情况下恐怕必须要由我来进行确诊的。当然，我们只需要进行最关键的诊断部分，前面的问诊都可以省掉了……”
托马斯给病人详细解释的时候，道格医生却有些疑惑的冲着约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克劳福德先生是一位非常具有声望的绅士，同时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能冒昧的请您亲自给他进行检查，并作出诊断吗？”
事实上，道格医生此时已经有些不悦了。
因此之前曾经和约翰见过面，并且详细的了解了急性阑尾炎的诊断方法，所以他才会推荐自己的病人来亨氏综合医院就诊。而且刚刚挂号也好，年轻医师给克劳福德先生做检查也好，道格医生都没有表明身份并且要求见亨特拉尔先生的意思，就是打算先掂掂这家新医院的分量。
但是现在，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却让自己的下属进行检查，让道格医生感觉受到了轻视。
“这……”
约翰微微一怔之后，马上笑着解释道：“道格先生，托马斯是我最重要的助手，同时也是我们医院外科的主任，事实上我敢向您保证他在急性阑尾炎上面的造诣绝对不比我差，由他来做检查是非常适合的！”
经过了那么多台手术的考验之后，约翰现在对托马斯已经非常信任了。
或许是看出了约翰的态度非常认真，道格医生只是稍一犹豫，就扭头开始低声的劝说起了自己的病人，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克劳福德先生便点头同意了让托马斯重新给他做检查的建议。
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表现出失落等情绪的托马斯，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工作，而约翰微一沉吟后笑着说道：“道格先生，您应该也是第一次来我们医院吧？托马斯的检查恐怕会持续一会儿，这段时间要不要参观一下？”
“哦？呵呵，那当然好！”
愣了一下之后道格医生马上就明白了约翰的用意，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在托马斯开始协助克劳福德先生往检查床上躺的时候，道格医生跟着约翰走出了门诊室，然后由主人带领着在大楼里闲逛了起来。
每经过一个房间或者设施，约翰都要认真的解释一下。
“……每一层楼，我们都要保证有两个公共的卫生间。”
当两人来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约翰都随口的解释着：“并且每一层楼的卫生，包括卫生间的卫生都有专人负责清理，保证我们的医疗环境始终处在一个让病人，当然也让医师和护士们愉悦的状态……”
“可是，这有必要吗？这样岂不是要增加医院的开销？”
听到这里的时候，道格医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在他看来，医院里虽然很有设置卫生间的必要，但是每一层楼都有两个，而且有专人负责清洁就有些太夸张了！
“当然有必要！”
面对着道格医生的质疑，约翰微微一笑却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道格先生，我想您应该读过我关于病人伤口感染的论文吧？”
“是的，非常精彩的论文！”
同样没有任何犹豫，道格医生立刻就点了点头。不过在肯定过后，他还是皱着眉头问道：“但是亨特拉尔先生，即使是为了保护外科病人的伤口，真的有必要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哈哈，还是有必要！”
哈哈一笑，约翰接着解释道：“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医师曾经研究过，但是我坚信在一个人数相对密集的空间里面，卫生条件的好与坏将会严重影响病人的身体健康，尤其是在医院这个环境里面，不同的病人可能携带着不同的病菌，他们很可能会相互的传播……而且我同样认为，一个优雅、清洁的环境将会大幅度的提高病人的恢复速度！”
“哦？”
听了这番话之后，道格医生心中顿时大为惊奇。
在这个细菌才刚刚被发现没多久的时代，确实不能指望一个旧时代的医师能够理解所谓的院内交叉感染，也无法理解病人心情的好坏对病情的影响。
不过……
犹豫了片刻之后，道格医生还是摇了摇头质疑道：“亨特拉尔先生，可是这样一来将会大幅度提高贵医院的开销，再加上医院本身的建设成本就很高，您如何解决资金的来源问题？”
无论如何，道格医生还是无法理解。
还是那一套话，19世纪的医院大多数是出于慈善的目的创建的，医院的运行费用也大多来自于慈善人士的捐助。但是到了19世纪末的时候，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越来越多的工人和市民涌入了这些医院，让他们开始变得不堪重负。
哥伦比亚学院的教授们，同样为了这个问题而头疼不已。
呵呵一笑，约翰轻声道：“前面的话，我会投入足够的资金来保证医院的运行，而且这个时间可能会比较久。但是长远来看的话，医院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来养活自己的。”
“这怎么可能呢？！”
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道格医生顿时哑然一笑。
因为身处在这个时代的局限性，道格医生不可能知道就是在19世纪的最后十几年中，这些医院开始进行了巨大的变革，从依靠外力的生存转向依靠自身的生存。
所以……
“为什么不可能呢？”
眉头一挑，约翰淡然地说道：“道格先生，您可以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用不了多少年，医院不但可以用诊疗收费养活自己，而且还能把那些坚持在家里看病的绅士们给拉到医院来！我相信最多只要二十年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第十四章 真正的手术
从依靠慈善富人的捐助到靠收取诊费养活自己，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医院走过了一条非常艰难的路程。
伴随着这个过程的，是欧美主要工业国家的城市化，以及随着高速发展的化学工业和医疗技术，当然也包括化学与医疗相结合的制药工业、物理与医疗相结合的医疗器械制造工业，甚至还包括数十年间发生的无数次战争以及有史以来声势最为好大的妇女解放运动……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
工业革命的浪潮，让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了城市，并且集中在工业最发达的几个城市；经济的持续快速发展，让更多的人在生病了之后选择就医，而不是呆在家里自生自灭；教育的进步让更多人学会了阅读，学会了思考，也学会了寻找更专业的人士就医；医疗技术尤其是外科学的发展，让人开始信任医院；X光等诸多大型诊疗器械的发明，让医师们登门行医变得艰难……
所有的因素集合在一起，让人们在20世纪初的时候彻底选择了去医院看病。而越来越多的病人，也逼迫着医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白了，这是时代不可阻挡的脚步。
像纽约这样的大城市，这样的进程更是会提前许多，速度也会快上许多。只不过除了穿越者亨特拉尔先生之外，这个时代真的很少人能够看清楚这一点。比如说此时的道格医生，他对约翰的判断充满了质疑，只是出于礼貌的缘故并没有直接开口反驳罢了。
约翰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微微一笑之后继续给对方介绍着自己的医院。
第一次来到亨氏综合医院的道格医生，很快就被这栋大楼里的各项设施给惊呆了：三十平方米的病房里竟然只放了四张病床，而一些高端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甚至还拥有独立的卫生间；在某个宽敞的房间里设有一个设备完善的小型实验室，除了试管、培养皿等器材外，甚至还拥有三台昂贵的显微镜；每个房间都有至少一盏电灯，每一个高端病房里都拥有一部电话，甚至每一张病床床头处都设有一个摇铃……
“这哪里像一个医院？简直就是一家酒店啊！”
仅仅看完了两层楼之后，道格医生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因为这个所谓的亨氏综合医院里的一切，着实有点儿超越他的理解能力之外了。
“时间差不多了。”
参观完了二楼之后，约翰看了一下时间笑着说道：“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托马斯应该已经完成克劳福德先生的身体检查了。道格先生，三楼是外科手术室和外科病房，我想您的兴趣可能就不太大了，我们现在下去看看检查的结果如何？”
“啊？哦，好，好的。”
有些茫然地愣了一下，道格医生这才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不过在两人动身下楼之前，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格先生突然瞪大了眼睛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建造的这座医院……不会是专门给那些有钱的绅士们服务的吧？”
“呵呵，当然不是。”
一笑之后，约翰立刻就摇了摇头道：“医师没有挑选病人的权利，任何有需要的人都将是我们亨氏综合医院服务的对象……”
……
“……综上所述，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急性阑尾炎了。”
给约翰和道格先生叙述完检查的结果之后，托马斯一脸赞叹的冲着道格医生笑道：“不得不说，道格先生的诊断相当的准确，所以克劳福德来我们医院来的也非常的及时！”
“呵呵，这都要感谢亨特拉尔先生的出色工作。”
耸了耸肩，道格医生笑着客气了一句。
作为一种常见疾病，急性阑尾炎在过去漫长的时间中一直不为人所知。而在真正的历史上，哪怕它被一名美国医师发现了之后，完整的阐述它、完善它的诊断方法，并且确定它的手术过程，一样花费了医师们超过十年的时间。但是在这一个历史上，因为约翰的出现，仅仅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
而在有了准确的认识之后，急性阑尾炎真不是什么复杂的疾病。
哪怕是对于1888年的医师们来说，只要是单纯性的阑尾炎，诊断上面绝对不是什么难题，只要稍作了解就可以做到。道格医生看过约翰的论文，听过他有关的讲座，这方面自然也有着一定的底气。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在座的医师们就达成了共识。
问题是除了医师们之外，门诊室里还有一位对急性阑尾炎只是知道一个名字，其他完全一无所知的克劳福德先生。而偏偏他才是真正的当事人，患了急性阑尾炎这种病的人，所以此时他忍不住急声道：“先生们，既然你们大家都认为我得的是那个什么阑尾炎，那是不是应该尽快给我治疗了？需要我吃什么药剂？还是说要给我放血？不过我希望能尽快给我准备好鸦片，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呃……”
听克劳福德先生这么一说，约翰的目光顿时向道格医生的身上看了过去。
医师们自己配置药剂是这个时代的特色，见得多了之后约翰真的一点儿都不奇怪，放血和鸦片当然也是，但是不奇怪并不代表就一定会习惯了，哪怕已经做了几年的医师，约翰在听到这几个单词的时候还是非常的抗拒——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纽约！
所以只是短暂的无奈之后，约翰马上就摇头道：“不，克劳福德先生，您这种病需要的可不是什么放血术或者鸦片，而是……呃，一种比较特殊的治疗方法。”
“什么方法？”
心中颇为急躁的克劳福德先生眉头一皱，连忙急声追问道。
“这……”
一时间有些犹豫，约翰的目光向道格医生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个时间熟人的意见是最容易被接受的，这一点道格医生心里很清楚，所以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他靠近自己的老朋友低声地说道：“克劳福德先生，根据亨特拉尔先生的研究成果和以往成功的案例，我想您恐怕要接受一台手术……我是说，一台真正的手术了！”
“什么？！”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克劳福德先生双眼一瞪，失声惊叫了起来……

第十五章 不容易的目标
“非常感谢，亨特拉尔先生。”
临离开亨氏综合医院的时候，道格医生满脸笑容地说道：“我会通知学院的外科医师们，让他们明天早上来这里观摩这台手术，再次感谢您给予的这次机会。”
“放心，我会做好安排的。”
用力和对方握了握手之后，约翰送走了道格医生。
因为有道格医生的耐心说服和强烈推荐，再加上托马斯他们本身就保留着以前在夏洛特医院所有的阑尾切除术病历记录，所以在经过一晚上的考虑之后，克劳福德先生终于同意进行手术了。当然，亨氏综合医院那看起来极为“豪华”的手术室，也给他增加了一点点的信心——至少对于见多识广的克劳福德先生来说，位于三楼的手术室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而对于这样的机会，道格医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虽说从去年开始，欧洲的许多外科医师都已经开始尝试阑尾切除术，但是在北美大陆这种“高端技术”依然还只有零星的出现。而且由于远离了此次外科消毒、局麻技术突破的中心柏林，所以即使是完成的哪些台阑尾切除术，成功率也还不到四成，将近三成的病人死于术后的感染……
因此当克劳福德先生同意了手术之后，道格医生马上就向约翰提出了请求。
作为一名内科医师，道哥医生同样对这几种新技术非常的感兴趣，更别说学院里那些外科医师们了。而且能够近距离的观摩阑尾切除术的开创者，同时还是局麻、外科消毒技术的开创者亨特拉尔先生的手术，道格医生相信自己的同事一定会非常感激自己的……
“病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入院？”
等送走了道格医生之后，约翰立刻回头问起了托马斯。
“最迟下午了两点钟。”
托马斯微一沉吟之后，接着说道：“入院之后我们将对他进行全面的评估，如果一切状况良好的话，计划在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开始手术……约翰，这台手术还是由你来亲自进行吧，毕竟这是我们亨氏综合医院的第一台外科手术，意义重大……”
“哈哈……”
听到托马斯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乐了，连连摇头道：“不不，还是由你来，你才是外科的主任，这第一台外科手术非你莫属！”
“这……”
听了约翰的决定，托马斯脸上犹豫的同时心中也是窃喜。
亨氏综合医院的未来，托马斯比起一般的员工来肯定是更加的有信心，因为他最清楚约翰到底在这个医院上面投入了多少的金钱和精力。所以托马斯几乎可以预见到，亨氏综合医院将来必然会一步步的走向行业的巅峰！
这样的情况下，主刀第一台手术可是莫大的荣誉！
对于约翰毫不犹豫的让出这个荣誉给自己，托马斯要说不感激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他知道作为医院的开创者约翰完全没有必要在乎这点荣誉也一样。
“呼……”
轻出了一口气之后，托马斯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说道：“约翰，如果这台手术成功了的话，我想咱们可以再次在报纸上打一次广告了……现在医院几乎没有什么病人，但是每个月至少需要上万美元的开销，我们必须要尽快的扭转这种局面了。”
除了是外科的主任之外，托马斯还是亨氏综合医院的副院长，自然要从医院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现在亨氏综合医院拥有一百多名员工，护士、保安和那些后勤人员的薪水比较低，每个月也就是二三十美元，全年下来也不会超过四百美元，但是那些被约翰从欧洲邀请回来的医师和研究人员的薪水就要高多了，月薪几乎都超过了六十，而像托马斯、保罗、罗伯特这样的主力，当然也包括埃尔利希这样的未来大牛，约翰更是都给出了远超一百美元的月薪！
这样算下来的话，整个医院光是薪水一年下来就要好几万美元！
如果再算上水费、电费、电话费以及各项杂物的开支，一年的时间亨氏综合医院就能吞噬掉约翰将近十万美元的庞大资金！
或许对于21世纪的人们来说，十万美元并不是什么大数字，曼哈顿的任何一个人可能都能拿得出来，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1888年，一个人均日收入还不到一美元的时代。对于普通人来说，十万美元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哪怕对一个普通的富豪来说，几乎也是不可能承受的。
当初得到这个数字之后，托马斯几乎就没睡稳当过了。
“放心吧。”
约翰也知道托马斯的担心是正常的，所以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最迟到下个月，我会给医院注入二十万美元的现金，足够支撑它运行一两年的，而等到两年之后，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
从决定建造这座医院时候起，约翰就从未想过要靠它来挣钱。
他想通过亨氏综合医院给这个时代建造一个标杆，他想把那些习惯于把医师们叫到家里去看病的人们，给拉到医院中来，甚至他还想通过这家医院告诉所有人：无论内科医师还是外科医师，就应该是一个依靠精湛技艺谋生的职业，而不是什么人去犄角旮旯的医学院混上两三年就可以干的，他们理应获得丰厚的回报。但是偏偏从头到尾，约翰都没想过靠医院来挣钱！
正相反，至少前几年他还要投入大笔的资金去维持医院的运营。
当然，不说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积攒下来的现金，仅仅依靠欧洲的制药工厂，以及纽约市即将投产的第二工厂就足以满足这些需求了，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约翰还是希望医院能够尽快的自负盈亏，依靠自己的收入来养活自己！
这个要求，真的是相当高了。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的话，肯定不能指望纽约城中那些普通病人，而是要把有钱人给拉到自己的医院中来。当然，约翰并没有计划把贫穷的普通人拒之门外，事实上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在不降低医院收费标准的情况下，用某些补贴的手段来尽量减少他们的诊疗支出。毕竟对于医院来说，充足的病院不仅是发展壮大的必要条件，同时也是后面无数个研究项目得以开展的根基！
“果然，很麻烦啊！”
想来想去想的一脑袋烦躁，约翰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虽然美国的经济已经开始赶超英法，很快就能成为全世界经济龙头，但是在这个大多数人依然贫苦的年代，想要养活这么一家约翰眼中普通至极，但是其他人眼中却很“豪华”的医院，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十六章
“先生们，请务必戴上口罩、帽子和手套，否则将不被允许进入手术室！”
在最后去做准备之前，托马斯特意的来到了哥伦比亚学院医师们聚集的地方，认认真真的又交代了一遍。虽然这些人身边有一个年轻的外科医师盯着，但是托马斯还是怕这些人不服从管理，到时候起了争执就不好了。
“放心吧，先生。”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立刻点了点头笑道：“我们都认真的读过亨特拉尔先生的论文……当然也包括您的，知道这些防护措施的重要性！”
说到这里的时候中年人向着四周望了望，有些不解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亨特拉尔先生今天会来吗？真希望能够和他继续聊一下上次的话题来着……”
“亨特拉尔先生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今天恐怕不会来了。”
托马斯明显认识这位中年人，立刻摇了摇头笑道。
大致聊了几句之后，托马斯去准备一会儿即将开开始的手术，而哥伦比亚学院的四位医师则在房间里耐心的等候着，直到一名护士给他们带来了全套的外科装备！
“嗡……”
看到护士拿来的东西之后，四名医师立刻便围了上去。
“护士小姐，这些东西为什么要用布包起来呢？”
看到护士拿来的是一个个的布包，而不是想象中的衣服等物品，中年人立刻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要确保无菌的状态！”
小护士眨了眨眼睛，耐心的解释道：“按照我们医院的规定，所有的隔离衣，包括帽子、口罩和手套都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必须要进行消毒。而消毒后就必须用同样消过毒的白布包括起来，以维持它的无菌状态……哦，对了，如果拆开的话，哪怕不使用，24小时后也必须重新消毒了！”
“啊？”
听完了小护士的这番话之后，几名医师面面相觑，同时愣住了。
他们之所以惊讶，自然是因为亨氏综合医院对消毒物品管理如此的严格，远远超出了几个人的想象！
虽然他们以前也听亨特拉尔先生讲解过，但是基本上大家都有些不以为然，没有谁会认为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十年前大家还穿着一年也不洗一次的围裙做手术，怎么突然间就开始穿什么隔离衣，而且只能穿一次了？
但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亨氏综合医院真的是这么做了！而且看样子，就连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小护士都明白这个道理，表情和语气似乎都认为这些让人抓狂的措施是理所当然的！
“嘻嘻。”
看着一众医师满脸惊讶的样子之后，原本有些腼腆的小护士终于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抿着嘴说道：“先生们，需要我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穿戴吗？”
“这……不用了。”
摆了摆手，刚才那个中年人苦笑着说道。
去年亨特拉尔先生在哥伦比亚学院的演讲可不仅仅是关于阑尾切除术的，还包括了局麻、消毒技术等等，当然也少不了给医师们演示一下由他“发明”的这些隔离装备。事实上，因为亨特拉尔先生论文中那些极具说服力的数字，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医师们也仿制了一些给自己使用，而且效果非常不错，外科手术病人们的感染率有了显著的下降……
不过等几人拆开布包，近距离的看到亨氏综合医院的这一套装备，他们一下子就发现了明显的不同——隔离衣更加的轻便、舒适，口罩和帽子更加的精巧，手套也更加的薄！
“呼……”
沉默了片刻之后，这位中年医师突然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看向了周围其他的同伴，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急速的闪烁了起来……
……
“呼……”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约翰忍不住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是亨氏综合医院开始第一台外科手术的日子，约翰本来应该留在医院看着托马斯完成手术，并且接待一下来自于哥伦比亚学院的同行们，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来到了位于十英里之外的地方——纽约亨氏制药公司的厂房所在地。
“开始吧！”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老亨特拉尔冲着约翰点了点头。
“好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拿起手边的小木槌，然后用力的敲在了身前的钟上！
“当……”
随着一声钟响，整个厂房就像是被洒进了一滴水的热油锅一样，瞬间便热闹了起来。也就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人声、机器声以及夹杂着的欢呼声便充斥了整个厂房！
亨氏制药公司纽约工厂，终于正式投产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工厂投产应该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但是因为工人培训的问题最终却不得不推迟了投产的时间。化学工业的全面落后，不但让亨氏制药公司在纽约根本招聘不到足够的合格工人，甚至就连培训一批人出来都相当的困难。这也让约翰再一次看到了北美与欧洲大陆的差距。先不说科技、教育等高端领域，单单是在工人的素质上面，哪怕纽约已经处于美国的顶端，和柏林的差距依然不止一星半点！
从中国来北美之前，约翰可没想到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
“终于投产了。”
看着周围一片忙碌的景象，约翰心中总算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相比较于亨氏制药公司来说，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投产就要早得多了。无论听诊器还是血压计，其实结构都不算复杂，只要有足够的机械设备，纽约本土倒也不缺少熟练的工人，简单培训一下就可以了。但是亨氏制药公司就不一样了，纽约可没有德国本土那强大到过分的化学工业，相关的技术人员也好，工人也好都极度的缺乏，光是培训这批工人就花费了超过半年的时间！
每次为之烦恼的时候，约翰都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把研发中心设在了柏林。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化学工业就像是后世的航天科技一样，算得上是高端的产业了。而与后世大批量的高技术人才移民北美不同，这个时代愿意来到新大陆的，大多是为了躲避饥荒、战乱，或者因为这里有更多的机会而来谋生。因此化学这样的精细工业，北美大陆那粗犷的经济和技术根本就无法承受。要知道，当初约翰决定买下那家染料工厂的时候，德国的化学企业中已经雇佣了数以千计的化学家，但是同时的纽约城，老亨特拉尔甚至招聘不到几个合格的人！
就像今天投产的工厂一样，产量和柏林根本也不可同日而语。
用简单的数字来说的话，雇用同样数量的工人，柏林的工厂每个月可以给公司制造出价值一百五十万马克的药物，但是在纽约的话，他们最多也只能生产处价值三十万马克的东西出来。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技术的熟练，这个数字可以上涨到一百万马克，但是想要达到柏林的水平却会非常的艰难。
好在对于北美地区来说，药物的需求量暂时比欧洲也要少得多。
因此即便把埃尔利希和一批优秀的人才带到了纽约，约翰也没打算让他们去研究什么生产工艺，而是准备把他们全部投入到医学基础研究中去。以后亨氏制药公司的药物研发工作，约翰会在拿出分子式之后送去柏林，让德国强大的化学工业把它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工艺，然后再照搬回纽约来……
“走吧，约翰。”
就在约翰愣神细思的时候，老亨特拉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另外一个地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等着我们去见呢……”

第十七章 达成合作
亨氏综合医院，三楼演示手术室。
就目前来说，整个亨氏综合医院也只有三个手术室，这个数量对于后世任何一家大医院来说肯定都算是比较少的，但是对于19世纪末来说却已经足够多了。要知道，这年头就连阑尾切除术都算得上高端手术，能用得上手术室的手术又能有多少？
大多数手术，在门诊病房里就能做了。
只不过在这三个手术室里面，有两个普通的手术室，还有一个是拥有特殊结构的演示手术室。约翰对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在讲台上做手术，周围一圈人围观的事情可谓是深恶痛绝，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医院也出现这种事情，所以在建造这栋大楼之处的时候，他就特意设计了这个演示手术室。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在手术室的两侧加了两面玻璃而已。
医师们在中间的手术台上工作，想要观摩的人则可以站在两侧的玻璃墙之外观看，而能够进去近距离观摩的人每次最多不能超过四个——这是约翰定下的死规矩！
今天是医院的第一台手术，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
只不过可惜的是，除了医院内部的医师和护士们之外，想要观摩这台手术的还有哥伦比亚学院的四名外科医师，因此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托马斯毫不犹豫的把进入手术室的名额全都给了到访的客人们，至于说同样满怀期待的自己人，就只能在玻璃墙外面远远看着了。这个决定自然引起了多数人的不满，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外科医师们，只不过碍于托马斯的威望他们也只能是在玻璃墙外小声的抱怨罢了。
但是在玻璃墙之内，四名外来的外科医师却一片沉默！
“……实在是太奇妙了。”
在观看整台手术之后，所有观摩的外科医师们心中几乎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亲眼看到托马斯做的新式手术，给了这些人太多的震撼！
简单、迅速。
只需要给病人的脊柱中注入一剂麻醉药，只要在腹部开一个长仅几厘米的切口，然后只需要简简单单不到一个小时的操作，克劳福德先生体内已经开始肿胀的阑尾便被取了出来……
上帝啊！
在手术结束的那一刻，不知道有几个外科医师心中开始呼唤万能的主。
从杂志上看来的东西终究只是文字和图片，而北美的外科医师们按照那些文字和图片的记述开展的阑尾切除术，成功率低的吓人不说，整个过程更是如同摸着石头过河。像哥伦比亚学院的这些外科医师们，更是没有一个敢于尝试的。今天看到托马斯完整而精确的操作之后，几乎每一个人的眼前似乎都被人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
这可是打开腹腔的手术，竟然还可以这么做！
“克劳福德先生，手术结束了，您感觉怎么样？”
清点完了手术用的器械、纱布之后，托马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轻声的问道。虽然阑尾切除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难度，但是毕竟已经有半年多没摸过手术刀了，刚才手术前他竟然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托马斯的话音刚一落，克劳福德先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身体还是木木的……咦？手术结束了吗？”
从话里的语气看，谁也听不出这位克劳福德先生刚刚挨了可怕的一刀！
“咝……”
听到了克劳福德先生的话之后，四名外来的医师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帝！
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托马斯的操作上，四人浑然忘记了这次手术使用的是全新的“局麻”技术，也就是说手术的过程中病人是清醒着的！而这位术前还怕得要命、一副随时可能昏厥模样的病人，刚才甚至开口问了一句“手术结束了吗？”
哪怕早就从杂志上读到过相关的论文，四人依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麻醉药的效果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消除。”
耐心的和克劳福德先生解释了一番之后，托马斯这才扭头看向了观摩的医师们：“先生们，手术已经结束了，大家可以出去了。”
“咕咚！”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那位中年医师急声问道：“托马斯先生，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您一下，比如说为什么要在克劳福德先生的身上盖上这些蓝布？还有，您刚才手术中用的纱布也是经过消毒的吗……”
“是啊，是啊，我们也有很多问题。”
听中年医师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人也有些急了。真正看完了手术之后，除了震撼之外他们心中还积攒了无数的问题，急需从托马斯的口中得到答案。要知道，约翰教给托马斯的可是上百年积累下来的手术经验，也是这个时代任何一名外科医师都不可能拒绝的诱惑！
托马斯的脑袋顿时疼了起来，不过这些人终究是客人，他也只能是无奈的苦笑道：“先生们，这里是手术室，有问题的话我们出去聊好了……”
……
看着手中的一厚摞纸张，约翰只觉得头疼无比。
“需要我现在就看吗？”
大致估算了一下页数之后，约翰犹豫着问了一句。这一摞至少也有十好几页，光是看一遍恐怕都要不少时间，更别说还需要细细琢磨其中的内容了。
“当然不需要。”
听到约翰的这个问题之后，坐在他对面的摩根顿时乐了，连连摇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只是我们的协议初稿，你们尽可以拿回去看，只要尽快给我回复就可以了。”
“咳！咳咳！”
老亨特拉尔也觉得约翰的这个问题太过丢人，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约翰识趣的一声不吭了。其实从刚才大家的谈判中他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双方达成的合作协议很简单，总之就是以摩根为首的投资者拿出二百八十万美元的资金，亨特拉尔家族和特斯拉拿出纽东电力公司的所有资产和专利，重新组建纽约电力公司！重组了之后，摩根等人占六成股份，原来的纽东电力公司占四成的股份。亨特拉尔家族原本因为连续投入已经超过七成的股份，一下子便缩水到了三成左右，而纽东电力公司则是得到了发展所急需的巨额资金！
这个交易，对于双方无疑都是极为划算的。
摩根等人已经清楚看到了交流电的巨大发展前景，自然知道如此巨大的投入能够得到足够的回报，而纽东电力公司得到了这一笔巨款之后，终于也可以摆脱资金匮乏的尴尬，真正开始电力工业的革命！
造电厂，铺电网！
将近三百万美元的资金，足以让重组后的纽约电力公司将特斯拉发明的那些专利真正的实用化，而大规模的电力供应则可以降低单位用电的成本，再加上亨特拉尔家族工厂生产的钨丝灯泡……
不少人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未来那美好的“钱景”！
只有约翰知道，电力工业的发展绝对是超出他们想象之外，这个时代的人们恐怕很难想象未来人们对电力的依赖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现在拥有了这么一大笔资金之后，可想而知纽约电力公司将来必然会占尽先机，很可能会逐渐发展成像21世纪国家电网那样的超级巨无霸！
“可惜啊！”
在约翰想的忍不住要乐的时候，摩根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可惜爱迪生先生拒绝了我的提议，否则如果爱迪生电气和纽东电力能够重组的话，肯定就能节省我们大量的时间了。”
“嗯。”
听了摩根的这番话，其他人也都同时点了点头。
虽然纽东电力公司拥有足够多的交流电专利，但是在底蕴和规模上终究比不得爱迪生的公司，尤其是在人才储备上，所以摩根才会发出如此的感叹。
“呃……”
所有人之中，只有约翰一个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原本的历史上，摩根他们最开始可是爱迪生和直流电的坚定支持者，后来发现交流电的发展无可阻挡之后才转变了方向，最终拿下了西屋电气公司，并且逼着特斯拉放弃了专利的收益。但是在这一个世界上，因为约翰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不仅让摩根他们提前把注意力转到了交流电上，恐怕也直接把爱迪生的电气公司打入了冷宫。
不过……
“随他去吧。”
也只是惆怅了那么一下，约翰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到一边去了。
对于他来说，和摩根的合作除了能让电力公司更加高速的发展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把自己和外公彻底的解放出来。而且凭借着摩根的本事和人脉，相信公司发展的应该更好更快才是。这样一来，亨特拉尔家基本上不用出力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是先知先觉的好处啊。”
心中略略得意之下，约翰也不由得感叹起了穿越者的福利。
不过还没等他得意一会儿，正在为达成合作意向而庆祝的摩根突然走了过来，轻声笑道：“亨特拉尔先生，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约翰微微一怔，立刻点了点头笑道。
“我听说，您的制药公司今天投产了。”
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摩根开口笑道：“我现在对您发明的几种药物很感兴趣，不知道在这方面大家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呢？”
“制药公司？”
听到这个对自己极为敏感的词之后，约翰的眉头一皱，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第十八章
“哼！”
离开了和摩根他们谈判的大楼之后，约翰立刻便忍不住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道：“也难怪特斯拉他们不愿意和这帮银行家合作，胃口可真大！这交流电的合同还没有签署，竟然就打起了我制药公司的主意！”
相对于约翰的愤怒，老亨特拉尔就显得淡定多了，摆摆手笑道：“银行家们的贪婪，你不是早就已经很清楚了么？直接拒绝就是了，何必如此生气动火？”
“呃……是。”
想了想之后，约翰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不过想要对亨氏制药公司伸手，这确实就触到约翰的底线。
虽然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核心之一就是电力革命，但是约翰从来没有想过凭借特斯拉和自己的先见之明就能如何如何，毕竟这块儿蛋糕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他们亨特拉尔家族可以掌控的。
而且说句实话，约翰也不想去掌控。
如果合同没有问题并且签署的话，亨特拉尔家族将会在估价500万美元的纽约电力公司中占据三成的股份，这已经足够了。可想而知，哪怕将来会有更多的资金加入稀释股份，未来几十年间这些股份也会给他带来足够的回报，对于只想从交流电的发展大潮中捞一笔的约翰来说，确实已经足够了。
想要挣钱，他多的是路子。
老亨特拉尔明显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初摩根刚一表示出对交流电的兴趣，爷俩根本就没有反对的意思，甚至还帮忙竭力去说服对银行家们没什么好感的特斯拉。
交流电？
没问题，只要给的价钱合适，约翰就是把电力公司所有的股份全部转让也毫不犹豫。
通用汽车公司？
也没有问题，当初约翰可只是想要两成的股份和未来所有专利的北美使用权，在极光的技术超乎想象的速度成熟后才加大投资，占了大头的股份。将来如果汽车工业开始真正大发展的时候，他绝对不介意稀释自己的股份，哪怕在北美建立的汽车公司也不例外。
但是亨氏制药公司？
从头到尾，约翰可都没想过要让金融家们掺和进来，他可以让自己的老丈人布里斯特先生进来，将来肯定也会大方的拿出股份来送人，但是送的只能是公司的高管、研发人员或者即将加入的大牛们，但是绝对不会请这些金融家们进来，哪怕对方是摩根也不可能……
“呼……”
呼出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扭头冲老亨特拉尔笑道：“外公，接下来没有需要见得人了吧？您先回家，我倒医院去瞧瞧……今天医院要做开业后的第一台手术，我这儿有点儿不放心。”
“好，去吧。”
老亨特拉尔挥了挥手，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对自己这个天才的外孙，说实话老亨特拉尔几乎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这小子明明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偏偏只想用在当一名医师上面……
……
“病人情况怎么样？”
约翰来到医院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找到今天主刀的托马斯询问情况。
“非常好！”
刚从病房回来的托马斯心情明显很兴奋，连连点头道：“手术完成的很顺利，克劳福德先生的情况看起来也不错……约翰，你要不要去病房瞧瞧？”
“唔，不用了。”
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约翰也笑着摆手道：“这是你的病人，我就不过去看了。对了，哥伦比亚学院的那些离开了？”
“恩，刚走不久。”
说起今天来观摩手术的客人们，托马斯顿时有些头疼了起来。
原本觉得这些哥伦比亚学院的医师们来观摩手术，应该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而且对宣传亨氏综合医院的实力也有极大的好处。但是今天一天下来，托马斯可真是有点儿被这些人缠的烦死了——从术前准备到手术过程，从消毒措施到局麻药使用，从术后护理到磺胺药的使用，几个医师几乎问出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就算托马斯再怎么好为人师，也有点儿扛不住了。
眼见托马斯的表情有些怪异，约翰忍不住一笑道：“怎么？难道那些人找你麻烦了？不会是又搞什么学术之争了吧？”
约翰有这些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事实上在19世纪末的时候，学术界最多的便是相互的攻击与争论，医学界自然也是如此。比如说外科消毒技术，至今还有不少美国医师在猛烈的抨击着，浑然不顾这些理论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事实所证明，被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所接受。从塞麦尔韦斯到李斯特，再到现在的约翰&#183;亨特拉尔，这样的争论一直都存在着，并将贯穿整个19世纪末。
“这倒没有。”
托马斯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过他们今天提出了一个要求，想要轮流来咱们医院学习外科消毒、局麻、阑尾切除术以及其他各项外科技术，而且下周一就打算派人过来了……”
“这是好事儿啊，你烦恼什么？”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讶然反问道。
哥伦比亚学院的医师们想来学习新技术，这种好事儿约翰当然不会反对。他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能尽快的推广自己的新外科理念，推动外科的进步。而且哥伦比亚学院在纽约也是赫赫有名，他们的医师来亨氏综合医院学习，对医院本身的声望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不过相对于约翰的欣喜，托马斯的态度就不是很乐观了，苦着一张脸道：“本来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儿，不过约翰你可别忘了，咱们医院今天才刚刚做完了开业后的第一台手术，而且病人还是人家道格医生介绍来的，天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第二个病人……没有病人，我们怎么训练他们？”
“呃……”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约翰一时间也给难住了。
想来想去，约翰也只能是暗暗叹了口气道：“托马斯，前几天你不是说过要做广告的么？只要开销在一万美元以下的话，其他的你自行决定吧。”
“哦？”
听到这句话之后，托马斯点点头道：“也好，不过我可以随意决定广告的内容吗？比如说做广告的时候，我可能会拿你以前的成就来宣传，我想纽约人应该会对发明了阿司匹林、磺胺和局麻药的人感兴趣的。”
“这……”
对于托马斯的要求，约翰也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马上就点点头道：“好吧，不过只能限于医学领域之内，其他的东西可不能胡说！”
“没问题！”
托马斯微微一笑，乐呵呵的离开了。
不过……
等托马斯笑呵呵的离开了之后，约翰的眉头却依然紧紧的皱着。现在亨氏综合医院其实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但是那主要还是因为楼顶上的一行灯泡大字，对于来这里看病大家肯定还是有着很大疑虑的。穷人们担心付不起钱，而有钱人又根本没有这个习惯，想要快速改变这种状况，约翰觉得仅仅依靠报纸的广告恐怕也不是很靠谱——有多少人能看到呢？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啊！”
琢磨来琢磨去，约翰终于还是把年头转回到了自己身上。
好歹也是穿越者么……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把脑袋里储存的那些知识搜了一个遍之后，约翰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十九章 惨剧
“……先生，您想先洗澡还是先用餐？”
当约翰走进自家的大门的时候，管家汉斯第一时间接过他手中的帽子，然后恭敬的问了一句。
“先洗澡吧。”
判断了一下自己的饥饿程度之后，约翰轻声地说道。
虽然腹中空空的感觉有点儿难受，但是约翰更希望先用一个热水澡泡去满身的疲惫。今天一天可是有点儿累人，制药公司投产、和摩根他们谈判加上医院的第一台阑尾切除术都挤到了一起，一天下来就算他年轻的身体没问题，精神上也有些扛不住了。
这一个热水澡，约翰泡了超过十五分钟。
一直等到肚子开始咕噜噜叫着抗议的时候，约翰这才从浴室出来，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一边随口问道：“外公呢？他用过晚餐了吗？”
“已经用过了。”
跟在约翰的身后，管家先生笑着说道：“老亨特拉尔先生已经回自己的卧室休息了，而且他特意的交代过，您回来后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哦，好的。”
约翰知道老亨特拉尔说的是和摩根合作的事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汉斯和厨师的忙碌之下，约翰很快就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慰劳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一直等到他吃完了晚餐之后，汉斯才给他拿过来了一封厚厚的信件：“先生，今天刚刚收到的信件，是从柏林寄来的……当然，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个很重的包裹，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欧洲那边的报纸和杂志。”
关于那一个包裹，汉斯明显没有感到意外。
事实上就在约翰回来纽约后不久，安娜每次写信来的时候都会一起寄来一个包裹，而且那个包裹也有越来越重的趋势。汉斯曾经好奇的问过一次，却惊异的发现包裹中都是一些欧洲的报纸和杂志，由布里斯特小姐搜集之后给约翰寄来的……
“哦？谢谢！”
约翰的心中一喜，连忙接过了信件。
果然，写信的人正是他的未婚妻安娜&#183;布里斯特。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笔迹，约翰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丝暖意……
……
换上了睡衣，在床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之后，约翰打开了安娜的来信。
“亲爱的约翰，新年快乐！”
这封信的第一句话，就让约翰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在这个时代一封信要想往来于欧美大陆大话，必须乘坐轮船横渡大西洋，所以安娜这封在1887年写的信却用上了在1888年才能说的话，这让瞬间想到这一点的约翰感到了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浪漫。
抿了抿嘴唇之后，约翰继续看了下去。
和以往的信件几乎一模一样的风格，安娜除了关心一下约翰的身体和心情之外，几乎就是在诉说着自己对未婚夫的思念，当然也包括最近一段时间她身边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家里刚刚购买了许多用不锈钢制成的物品，其中以餐具和日常用品为主；比如说布里斯特先生在家中多次感叹亨氏制药公司的发展多么迅速，1887年最后一个月的销售额很可能创下一百八十万马克的新高；再比如说就在不久前，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刚刚在德国出版了第一部德文版小说，早就期待已久的安娜立刻买了一本，非常的喜欢……
“福尔摩斯？竟然已经出德文版了？”
看到这个消息之后约翰顿时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得大为惊异。
作为一个忠实的福尔摩斯迷，约翰可是知道在真正的历史上，这套小说可没那么快出名，不然柯南道尔也不会后来还选择去维也纳进修眼科医师，并且写信给母亲抱怨写小说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
可想而知，柯南道尔在写小说的前几年并没有挣到太多钱！
“难道说，是因为我出现的蝴蝶效应？”
看到安娜在信中叙说着对那名古怪侦探的喜爱，约翰不由得皱眉沉思了起来。对于福尔摩斯系列小说，约翰确实是做了许多的事情，比如说通过他的提示，让柯南道尔把福尔摩斯的形象更早的确立了起来；再比如说华生也不再是纯粹的记录者和酱油男，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丰富法医学知识的顶尖高手——小说中的那些法医学知识，足以让苏格兰场的警察们好好研究一番了。
“呵呵。”
想了许久之后，约翰突然哑然一笑。
不管福尔摩斯系列为什么提前大火，这对柯南道尔也好，对约翰本人也好都是一件好事儿。柯南道尔可以得到更多的稿费，完全可能提早结束他那毫无前途的医师生涯；而约翰的话也能沾沾便宜，一方面拥有的福尔摩斯北美版权可以带来一些好处，另外一方面如果柯南道尔如果能够全身心投入到写作中的话，说不定能多写几本新的故事，这对一个福尔摩斯迷来说恐怕是更好的奖赏了。
心情轻松之下，约翰愉快的向后看了下去。
不过……
“这是怎么搞得？”
看着看着，约翰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而且这一次他的表情比起刚才来可要严肃多了，双眼也同时微微的眯了起来。
“……有一件事情，我最近感到了一些疑惑和惶恐。”
在这封信件的最后三分之一，安娜问了一个心中纠结了许多的问题：“约翰，人类真的拥有着不同的血型，并且可以通过血型来判断直系血亲之间的关系么？最近一段，整个欧洲大陆都在激烈的争论着这个问题，而且我想很快也会蔓延到北美去的……因为就在不久前，在遥远的利物浦发生了一起悲剧，一位平日里和善可亲的绅士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后自杀了……哦，上帝，这简直太可怕了！”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表情已经阴云密布了。
不过在书信的后面，安娜依然在叙述着她心中的担忧：“有许多人撰写了文章抨击柯南道尔先生的小说，说他关于血型可以判断亲子关系的说法是胡说八道，应该为这起悲惨的事件负责，甚至还有一些医师和科学家也参与了进来……约翰，我很担心，真的很担心，因为已经有人把源头引向你了……”
“唉。”
轻轻的叹了口气，约翰的心中充满了无奈。
果然！
当初柯南道尔把血型遗传的理论发表出来的时候，约翰就一直有着这样的担心，现在果然出事儿了！
活生生的一幕惨剧！
当初发表血型理论的时候，约翰根本就没想过首先提出血性遗传的概念。因为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可以准确判断两代人血缘的方法，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对于这一点，约翰心知肚明。
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都不缺乏欺骗与背叛，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是如此，所以约翰从来不吝于用满怀的恶意做出判断——终究会有人因为怀疑某些东西，进而去利用这种理论，就像一百多年后那些带着孩子去医院检验DNA的人们一样……
“柯南道尔先生，此刻恐怕也在后悔吧？”
苦笑了一声之后，约翰忍不住猜测着万里之外的那位福尔摩斯之父。
当初约翰意外的把这个理论告诉了柯南道尔，而柯南道尔想当然的融入福尔摩斯的故事发表了出来，恐怕他也没想到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吧？
咂了咂嘴，约翰已经没心情继续看信了。
在欧洲，而且还是在英国的重镇利物浦发生的事情，早晚肯定是要传到纽约来了的，一如百年后美国人追捧英式口音一样，美国人现在对英国人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因此约翰可以肯定，这件事情早晚会有人把它扯到自己身上的！
“该死！”
有些恼火的把信仍到一旁，约翰知道，自己躲是肯定躲不开的，只能提前想办法尽量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第二十章 达成
对于一名灵魂穿越的家伙来说，最幸运的事情无疑是他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这将让他新的人生从最一开始就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但是同样的，这些也是一个危险的炸弹！
所以约翰从重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竭力的让自己的表现符合自己年龄的标准，在母亲的面前就是一个正常长大但是略显有些孤僻的孩子。因为当年的伊丽莎白是个单身母亲，并且身处在异国他乡，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满了诡异，所以约翰的表现从来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一直等他来到了纽约之后，才算彻底抛开了顾虑。
母亲已经去世，在中国的时候两人几乎处在一种隐居的状态，因此约翰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清楚，尽可以表现出各种“天才”之处了……
不过这个过程，约翰依然非常的小心。
无论是发明竹丝和钨丝灯泡，自行车还是那些玩具，约翰都小心翼翼的把情况控制在自己可以解释的范围内，直到在柏林大学入读之后才开始放开了手脚。要知道现在可是19世纪，有的是的年轻的、多产的超级天才，比如说特斯拉、爱迪生、科赫和埃尔利希等等，甚至还有不少横跨多学科的大牛，比如说德国这个时代的科学领军人物亥姆霍滋等，约翰脑袋里的知识足够他挥霍上几十年的。
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有一些领域是他不愿意轻易去触碰的。
比如说她提出了血型理论，却不愿意轻易延续提出血性遗传理论，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当初让柯南道尔看到那个论点就是个错误！”
黑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约翰一边后悔当初的孟浪，一边转动大脑想着解决办法。
虽说血型遗传理论是在福尔摩斯的小说中出现的，但是柯南道尔却通过华生的口说的清清楚楚，提出这个理论的是柏林大学的外科学副教授，同时也是血型的发现者约翰&#183;亨特拉尔教授！所以可想而知，因为那位英国绅士的死，恐怕很多人都会把责任推到这项理论的提出者身上——人们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总是会先去质疑，甚至攻击，尤其是在它造成了不良后果的情况下！
约翰当然不怕被质疑和攻击，但是他却怕麻烦。
血性遗传理论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是在这个时代想要证明这一点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的是更多、更深入的研究，或者是大样本量的证据来证明，而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或研究规模而言，是很难达到的。也就是说，不管这个理论是不是由约翰自己主动抛出去的，未来一段时间他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有些麻烦了……
……
“……果然，在纽约本土建造工厂是无比正确的。”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老亨特拉尔满面春风地笑道：“昨天制药厂才刚刚投产，我们就已经收到了超过一万美元的订单，磺胺药物和阿司匹林都非常的受欢迎，只是两种局麻药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人关注……”
“他们干的不错，前面的宣传很到位。”
一边吃着早餐，约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物的名声已经打响了，我们也是独一份的生产公司，自然是会大受欢迎。至于说两种局麻药的话……北美的外科医师远远落后于欧洲的同行，销量低是很正常的，不过应该也很快就会畅销起来了……”
对于自己发明的划时代药物，约翰可从来都没有担心过。
老亨特拉尔也就是那么说说而已，因为有欧洲市场的情况作为证据，所以他也相信这些产品应该很快就铺满美国。像磺胺药物和阿司匹林的适应证和使用都比较简单，自然会被医师们所关注。只不过就像约翰所说的那样，美国本土的外科医师们还没跟上时代的脚步而已，所以局麻药要想大卖的话恐怕就要等一段时间了。
一边闲聊着，两人很快便吃完了早餐。
“今天就不要去医院了。”
眼看着约翰要起身离开餐厅，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说道：“今天安格尔律师会来家里，和我们一起研究与摩根他们的合作协议，你也留下来一起聊聊吧……唔，这是我们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能缺席。”
“呃……好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只能是苦着脸点了点头。
虽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而且也真心的不懂，不过眼看老亨特拉尔的态度很强硬，约翰也不敢反驳。如今老爷子的年龄是越来越大，因此也不像以前那样对外孙那么放纵了，很多事情都要求他必须在场，积累经验，这一点约翰也是非常清楚的。
不过……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苦笑着摇摇头道：“外公，我先给医院打个电话吧。”
起身给托马斯打了一个电话，嘱咐他一定要盯紧了克劳福德先生的情况之后，约翰踏踏实实的在家里等着律师上门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托马斯他们已经拥有了丰富的经验，而且克劳福德的情况也属于上佳，情况转坏的几率并不是太高。不过现在毕竟是19世纪，磺胺药物的缺点还是多多，所以谁也没法百分百的保证没有问题。
打完了电话没多久，老亨特拉尔的律师朋友也到了。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安格尔先生。”
相互打过招呼之后，约翰看了看对方大约四十岁的年纪，微笑着说道：“先生，我想您还是叫我约翰好了。”
其实原本来说，约翰是想请约书亚做自己的律师的。
只不过可惜的是，自从入股了飞鸽自行车公司之后，约书亚早就已经不干律师这个职业了，毕竟现在飞鸽自行车公司每年的纯利润高达数十万美元，以他的股份来说拿到的分红足以过上优渥的生活，当然没有必要再去挣那点儿小钱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律师就像这个时代的医师们一样，远没有后世那么高的收入，现在还属于社会的中下阶层来着。只有极少部分为富豪们服务的律师，比如说安格尔先生这样的，才有可能每年挣到一笔不菲的收入。
“哈哈，好的约翰。”
安格尔律师也不矫情，哈哈一笑之后点头道：“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请问你们和摩根先生他们的合作协议初稿在哪里？”
看完这份厚厚的合作协议，三人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总的来说，协议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又过了两遍之后，安格尔先生点了点头笑道：“包括我提出的几点，也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稍作修改而已！两位先生，我想你们大可以放心的签署了。”
“那可太好了！”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约翰和老亨特拉尔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摩根他们虽然早就盯紧了交流电，并且在去年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和亨特拉尔家族产生交集，但是爷孙俩真正决定和对方合作也就是年前没多长时间的事情，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达成合作意向，谈妥所有的条件，总让人感觉有些轻率。
下意识的，两人都有些担心。
不过考虑到交流电将来并不是亨特拉尔的主要产业，只能算是长远的投资，两人也希望能够尽快的签署协议，从而把管理、开拓等事情转交出去——亨特拉尔家族现在可没有精力去估计那么多的业务了。
“汉斯，拿一瓶酒过来！”
心情愉快之下，老亨特拉尔很快就叫了一声，呵呵笑道：“先生们，辛苦了一天，让我们一起来干一杯吧……”
……
昨天卡文卡死，今天补上。

第二十一章 无线电和阴极射线
“叮！”
晶莹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让人不由得心情一畅。
不过让人心情更好的则是这杯中的酒，醇厚的滋味让原本心情不是很好的特斯拉眉毛一抖，紧皱的眉头也渐渐的舒展开来了。
“祝贺你，特斯拉先生。”
放下手中的杯子之后，老亨特拉尔笑吟吟地说道：“签署了这份协议之后，你就自动拥有了未来纽约电力公司10%的股份，价值至少五十万美元！而且我相信，以后这家公司的价值将会越来越高，你的身家自然也会随之而增长……”
“可是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不等老亨特拉尔的话说完，特斯拉的脸色很快就又沉了下来。
见特斯拉还在纠结于把公司交给摩根他们去管理的事情，老亨特拉尔顿时就有点儿不高兴，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冲着约翰使了一个眼神之后，默然走开了。对于和特斯拉这样的人打交道，老亨特拉尔向来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因为用他商人的思维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科学家的想法。
相比之下，同为科学家的约翰就适合多了。
看到老亨特拉尔的示意，本想当什么都没听也没看到的约翰只得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特斯拉先生，我知道你对于把公司交给金融家们还有些介怀，不过……先生，你真的认为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吗？”
“……”
回应约翰的，是特斯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久久的沉默。
眉头一挑，约翰心中也是暗暗一笑。从他回到纽约见到特斯拉的第一面起，就从未放弃过对这位大科学家施加影响，尤其是对交流电的应用前景、庞大市场以及发展所需的庞大资金等等，更是无数次的探讨过。而在亨氏综合医院的照明工程完工之后，特斯拉也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些东西，尤其是那庞大的资金投入更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没有大量资本的介入，交流电恐怕只能停留在实验室之中了！
所以到了最后，他只能是同意了约翰的计划。
看到特斯拉的表情阴晴不定的变换了一阵，很快就变得平和起来，约翰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当初和这位大牛接触之前，约翰一直有些担心，因为很多网络资料都说特斯拉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很难相处。但是真正接触过了之后，约翰发现对方实际上并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性格有些固执罢了……
约翰很理解特斯拉的这种心情，而且如今协议已经签署，着实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再多做纠缠，所以他很快就又笑道：“对了特斯拉先生，您为亨氏综合医院设计的电梯已经测试了两个月的时间了，用起来非常的方便，所以我打算成立一家专门生产这种电梯的公司……呵呵，您可以用专利入股占据两成的股份，如何？”
“电梯？”
刚把酒杯递到嘴边，听到约翰的话后特斯拉的动作顿时一停，不解地问道：“那玩意儿必须要靠电力驱动，而且功率还不小……你生产出来了卖给谁去？”
白得一个公司的股份，特斯拉自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不过他同样知道现在纽约只有一家交流发电厂，而且因为亨特拉尔先生的奢侈，发电量也只是刚够他一家医院使用而已，生产出了电梯卖给谁？
没有电的电梯，那就是一堆废铁而已！
“呵呵，纽约电力公司不是已经成立了嘛！”
微微一笑，约翰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我相信为了能尽快获得高昂的利润，摩根先生他们一定会让交流电快速发展起来的……呵呵，这不正是我们把电力公司交到他们手中的原因么？”
“哦？”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特斯拉看向约翰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和金融家们合作的协议已经签署了，我想您已经没有必要再花心思去劝解我了吧？”
“呃……”
约翰的脸皮瞬间一热，略略有些尴尬了起来。
刚才约翰说这番话确实有劝解对方的意思，没想到被特斯拉这么直接就给道破了。不过也就是尴尬了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约翰很快就笑了笑自然地说道：“特斯拉先生，我想您应该也知道，现在美国已经开始出现高层的建筑了，近的有我们的亨氏综合医院，远的我听说芝加哥已经兴建了高达十层的大厦……所以我想，将来随着这种高楼越来越多，电梯这种设备将会成为高层建筑的标准配置，市场是很广阔的……”
“好了好了，你说可以那就可以吧。”
听到这里的时候，特斯拉微微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
“好，那我回头拟定合同后给你。”
心中暗暗一叹，约翰立刻点了点头道。
虽然是后世几乎被神话了的大科学家，而且特斯拉确实在科学领域有着让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但是终究还是受限于时代，无法像约翰那样可以看到交流电是如何在未来十几年中迅猛的发展，也无法看到电梯这种东西在未来是如何的常见和普及！如今有了先行一步的巨大优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特斯拉毫不在意的公司将来很可能会发展成一个行业中的庞然巨物……
“咕咚！”
就在约翰暗自感叹的时候，特斯拉已经一口气喝完了又一杯酒！
看到双颊已经微微泛起红晕的特斯拉，约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过不等约翰开口说些什么，特斯拉却突然开口说道；“对了亨特拉尔先生，你上次和我说的那种不用线就可以发电报的机器，我可能已经有些眉目了！”
“什么？真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双眼一睁，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别急，只是有了一点眉目而已。”
眼见约翰如此激动，特斯拉连忙摆了摆手道：“一些关键的技术问题不解决的话，有想法也没有用！我想如果你能持续投入资金的话，两三年内把它搞出来就应很了不起了。”
“钱你不用担心，没了尽管找我要就好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立刻就很是确定地说道。
技术的发展，永远是一步步来的，即使有着在历史上发明了无线电的特斯拉，约翰也没有想过会一蹴而就，尤其是把时间提前了七八年的情况下。只不过因为对于无线电的出现实在是太过期待，让约翰一时间有些急躁了而已：幸好在意大利的马可尼现在不过14岁，只要确认对方不是和约翰一样的穿越者，大可不必担心重现历史上的无线电专利之争了……
“其实，单纯的做研究似乎也不错。”
又喝了一杯酒之后，特斯拉有些醉醺醺地说道：“不用去担心没有钱，也不用担心专利如何使用……呵呵，亨特拉尔先生，你还有什么奇思妙想需要我帮忙实现的没有？”
“这……”
原本眉头一皱，想要劝说特斯拉少喝一点儿的约翰突然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道：“特斯拉先生，我还真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请问你对阴极射线了解多少……”

第二十二章 X射线
阴极射线是从低压气体放电管阴极发出的电子在电场加速下形成的电子流，是德国物理学家尤利乌斯&#183;普吕克在1858年进行低压气体放电研究的过程中发现的。
上面这段话，是百度百科上的。
约翰对于阴极射线的了解，仅仅也就限于知道他是物理学家们发现电子的关键，同时也是以后电子显微镜、电视等新技术的关键，当然，它还是十几年后第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关键！
X线技术，约翰最近做梦都会梦到的一种技术。
作为临床诊断学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x线技术的重要性不用多说，而且对约翰来说更加重要的是，这种技术还是他把那些“高贵”的病人拉进医院的关键！
所以今天见到特斯拉之后，约翰才会问起了这件事情。
“阴极射线？”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特斯拉稍稍有些意外的看了约翰一眼。
阴极射线被发现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了，因为工业的需要，很多物理实验室里都有阴极射线管的存在，特斯拉对此自然不会陌生。只不过他实在是想不出来，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为什么会对那东西感兴趣！
不过……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特斯拉点点头道：“阴极射线我当然知道，而且也曾经特意的了解过一些，但是并没有太过深入……亨特拉尔先生，你怎么突然和我提起它了？”
“因为我对它很感兴趣！”
笑了笑之后，约翰毫不迟疑地说道：“我当初在柏林大学留学的时候，曾经在物理实验室见过这种射线管，而且也读过克鲁克斯先生的论文……特斯拉先生，我对射线管附近的照相底片感光现象很感兴趣，最近突然想起来了，所以想咨询你一下。”
“哦。”
虽然特斯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闪烁的目光表明他对约翰的话依然抱有疑问。
不过面前这个年轻人毕竟算是自己的老板，而且人家问的也是物理学的问题，所以特斯拉稍一考虑后摇了摇头道：“抱歉亨特拉尔先生，我对它的了解实在是非常浅薄，并不能告诉你更多的东西……而且，我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新的通讯方式上面，恐怕也没有时间帮你研究了。”
不等约翰开口，特斯拉就抢先堵死了他后面的话。
“呃……好吧。”
微微一怔之后，约翰有些失望的打住了这个话题。其实他也知道特斯拉在这个领域中应该是没有留下过名字的，但是上辈子偶然看到的一个帖子曾经说起，这位大牛似乎也研究过阴极射线，所以今天才尝试着问一句，没想到对方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给顶了回来！
“唔，亨特拉尔先生。”
似乎看出了约翰的失望，特斯拉很快就笑着说道：“如果你对阴极射线真的非常感兴趣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多看看德国的物理学杂志，那里的科学家对它的研究应该是比较多，而且也是处于最前沿的……”
……
送走了特斯拉之后，约翰上楼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对于临床上实用的X线技术，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现在已经是势在必得，决定越快搞出来越好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越发感觉到了诊断技术对他这个未来医师的限制，甚至可以说比托马斯那些“古老”的外科医师还要大！
说到底，终究还是一个理念的问题！
对于托马斯等人来说，外科学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猜测”和“尝试”的学科，所以他们会为了约翰在无菌、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等领域的新理论和新技术儿欢呼雀跃，同样也会毫不犹豫的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前提下，去尝试新的手术。举个简单的例子，在约翰的阑尾切除术和维也纳的毕式手术先后成功了之后，现在欧洲不知道有多少外科医师们在尝试新的腹部手术，甚至连神经外科和胸外科的手术尝试也骤然增加了不少！
当然，这本身是不应该质疑的。
虽然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因为这些实验性的手术儿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远比外科医师们救活的人要多得多，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这些外科医师们看似“鲁莽”的尝试，才让19世纪末的外科学得到了飞速的发展！而这些在后世医师们看来绝对算是“白衣杀手”的家伙们，也荣耀的在外科学史上留下了一个个让后人膜拜的名字！
但是归根到底，约翰不是这个时代的医师。
作为一名21世纪成长起来的外科医师，约翰早就已经习惯了依靠各种各样的检查结果，事实上不仅仅是外科医师们，几乎绝大多数的医师都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约翰前世的时候，医师们甚至因此而招致了不少人的非议！
因为检查费用的昂贵，等待时间过长等等原因，不少人都对去一次医院就要做许多项检查牢骚满腹，网络上更是很多人破口大骂，说医院纯粹就是为了挣钱才会老这么干。大家如此说的理由似乎也很充分，一方面这些检查确实是医院创收的重要来源，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不少年纪稍大一些人有着充足的理由：以前看病的时候，医师们往往只需要做些身体上的检查就可以给出诊断，哪需要这么多的仪器检查？
要么就是医师水平远不如以前，要么就是为了捞钱！
而对于这些抨击的声音，医师们也委屈满腹。以前因为经济和技术落后，国内的医院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来做这些检查，只能依靠医师们的经验，但是现在的话既然有了条件，为什么不用？而且随着国内医学水平的提高，国家出台了一项又一项的诊疗规范，而这些诊疗规范都是必须要以检查的结果来作为依据的……
为什么不看看和以前相比，各种疾病的预后改善了多少？
在约翰穿越之前，这样的争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几乎每一年都会有无数人发出同样的质疑：医院中的过度医疗情况是否存在？该如何防范？
其实在约翰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除了诊疗规范的要求之外，这其中还涉及到医院的规定、医师的个人习惯、科室创收的要求、对经济利益的追逐、病人的维权意识增加、医师诊疗时间过短等等。说白了，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牵扯到了社会、制度等各个方面……
好吧，扯远了。
总之一句话，没有CT，没有MRI，甚至没有最基础的X片，作为外科医师的约翰心里真的不踏实。所以在开创了急性阑尾手术的各项技术之后，他现在并没有急于乘胜追击，而是慢慢放缓了在外科方面的脚步。
急性阑尾炎的症状比较典型，诊断起来也相对容易一些，但是如果是其他的复杂情况呢？因为或许没有这些检查手段，约翰依然会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外科医师更加的优秀，但是这却不是约翰想要的——已经习惯了谋定而后动的他，真心接受不了“摸着石头过河”的手术方式。
所以约翰现在开始琢磨起了X光，想尝试看是不是能提前几年把它给造出来。
“可惜，我终究不是搞物理的啊。”
坐在椅子上琢磨了半天之后，约翰只能是无奈的放弃了自己研究的打算，在铺开的信纸上写了起来：“亲爱的安娜，抱歉拖了两天才给你回信……”
“关于英国的那出悲剧，我本人也非常的遗憾，但是请相信我，血型的遗传理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最后请允许我提一个冒昧的请求，你能否请布里斯特先生帮我查查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他是一位物理学家，名字叫做威廉&#183;康拉德&#183;伦琴……”
……

第二十三章 论文和杂志
“放心吧克劳福德先生，伤口恢复的非常好！”
在亨氏综合医院三楼的一间病房里面，托马斯笑容满面的冲着床上的病人说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最迟下周一您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听到托马斯的这番话之后，克劳福德夫妇几乎同时惊喜的问道。
“当然！”
又是微微一笑之后，托马斯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
这一次夫妇两人终于不再怀疑，同时大叫一声，克劳福德先生本人更是直接从床上挺起身来。看两人的表情，如果不是因为病房里还有几个医师和护士在场的话，两人说不定就要相拥而泣了！
21世纪的人，很难想象他们此时的心情。
对于任何一个19世纪末的人来说，允许外科医师们在自己肚子上划开一个口子都是需要莫大勇气的，更别说还要允许对方切除掉自己的一部分内脏了。如果同一样的疾病造成的后果太过骇人，如果不是亨氏综合医院的外科医师们已经做过数十次同样的手术，同时还有道格医生的竭力保证，克劳福德肯定是不可能答应躺上手术台的。至少在病情恶化到死马当活马医之前，他是不可能答应的！（现在想想，我已经在后悔当初把病情写的那么轻了，哈哈。）
这几天所受的心理煎熬，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快躺下！”
眼见病人从床上如此猛的做起来，托马斯顿时一惊，皱着眉头连忙叫道：“克劳福德先生，要注意您的伤口！”
“哎哟！”
托马斯不提醒还好，提醒之后克劳福德先生顿时从方才的极度兴奋中感到了疼痛，哎哟一声痛呼了起来。刚做完手术还没几天，这么猛烈的动作如果伤口不疼的话，那可就真是奇怪了！
好在托马斯检查过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等确认自己的丈夫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克劳福德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后冲着托马斯道。对于这位还比较年轻的外科医师，克劳福德夫人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要知道她的丈夫还很年轻，家里四个孩子最大的不过才九岁，这次的手术几乎让她每夜都做噩梦！现在停了这位托马斯先生的话，她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踏实下来了。
对于丈夫来这家崭新的医院做手术，刚开始的时候克劳福德夫人自然是极力反对的。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长久以来对于外科手术的恐惧，另外一方面的话，她也很难相信一家刚刚开业的医院，以及里面看起来都那么年轻的医师们。不过在老朋友道格医生的竭力劝说下，幸好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过……
“如果能给他一些鸦片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
听着丈夫低声的痛哼，克劳福德夫人心中不无遗憾的想道。
在这位端庄稳重的克劳福德夫人看来，亨氏综合医院的一切都让她相当的满意。宽敞、明亮的大楼，干净、整洁的环境，还有这间舒适、温馨的独立病房，完全颠覆了她对医院的认知。而且除了环境舒适之外，医院的服务也让人很满意，没有克劳福德夫人现象中粗鲁的外科医师和木呆呆的护士们，相反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做起事情来一副经过严格训练的样子，让人看了格外的安心。她从未想过，纽约上流社会一直嗤之以鼻的医院竟然会让她感觉到莫名的舒适感，这几天在医院陪护的过程中从未有一丝厌恶的感觉。
但是让克劳福德夫人有些不满的是，无论哪个医师都不肯给自己的丈夫一些鸦片来止痛！
“因为亨特拉尔先生不允许！”
每次克劳福德夫人提起这个要求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这么回复他。
几次过后，克劳福德夫人就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产生了极深的怨念，因为她始终不明白医师们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疼痛的煎熬，为什么不给一些鸦片，甚至还不允许克劳福德夫人自行购买使用……
耐心的安慰了克劳福德先生一番之后，托马斯离开了唯一投入使用的病房。
“亨特拉尔先生今天来了吗？”
从病房出来之后，托马斯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年轻医师罗林特。作为一名刚刚从柏林大学完成留学的年轻医师，罗林特现在是托马斯的助手，说白了就是担任一个秘书的职位，这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减轻托马斯的琐事负担，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跟着托马斯学习，算是一举两得了。
“来了，我早上看到他了。”
没有任何犹豫，罗林特立刻点了点头道。
听到约翰今天来了医院，托马斯打发罗林特先回办公司，自己一路来到院长办公室，找到了正在忙着写东西的约翰：“嗨，约翰，在写什么呢？”
“呵呵，一些新想法。”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约翰笑呵呵的点点头道。
听到这一句话之后托马斯顿时眼前一亮，连忙上前几步追问道：“怎么？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是不是和毕尔罗特先生开创的胃切除术有关？”
对于约翰维也纳之行的成果，托马斯早就眼热的很了。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约翰到底给曾经的柏林大学外科学教授提供了多少帮助，但是就在他离开维也纳之后，毕尔罗特教授和他的助手们在一年时间里完成了至少十五台胃部切除手术，而且成功率超过了一半！
这个结果接连发表之后，让毕尔罗特本就很高的声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在每一篇由维也纳总医院外科发表的论文里面，都无一例外的提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而且放在了很靠前的位置。耿直的毕尔罗特教授甚至在一篇论文中专门提到了约翰的帮助，并且大肆赞扬了新外科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磺胺药物的作用……
对于阑尾切除术之外的新手术，托马斯可是期待已久了。
不过就在托马斯满心期待的时候，约翰却立刻摇了摇头苦笑道：“托马斯，你觉得我们医院刚刚开业的情况下，真的适合去开始新的手术吗？”
“呃……”
这一头冷水泼下，托马斯躁动的心情顿时便冷静了下来。
“还是先做好我们有把握的事情吧。”
约翰也不愿意多做纠缠，接着说道：“托马斯，单就北美来说，阑尾切除术是我们现在医院的最大优势，而整个纽约城也可以给我们提供足够的病源，所以我希望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能把精力集中在这上面，一方面继续完善它，另外一方面也要继续培训我们的外科医师们，让他们也尽快掌握……哦，对了，还有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医师们，他们下周应该就会分批派人来了吧？”
“是的，下周一会来两个人。”
说起哥伦比亚学院要来学习的外科医师们，托马斯立刻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亨氏综合医院和哥伦比亚学院达成了合作，亨氏综合医院负责给对方进行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的培训，而哥伦比亚学院则在付出了一定的费用之后，也保证在一年之内给这里推荐合适的病人，尤其是右下腹疼痛的病人更是重点。如果不是约翰实在看不上现在美国培养的医学生，恐怕还会加上一条推荐优秀毕业生的条款……
聊完了这些事情之后，约翰突然想起了自己医院的第一台外科手术，连忙问道：“托马斯，克劳福德先生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出我们的意料，克劳福德先生的恢复情况十分良好。”
托马斯微微一笑，点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他下周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好！”
约翰的眼前一亮，微一沉吟后笑道：“既然这样的话，我看你这个周末就辛苦一下，马上写一篇论文……唔，听说波士顿有个《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我看就投给那里发表好了！”
“论文？《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
听到这个杂志的名字之后，托马斯一脸茫然地问道：“这只是一台普通的阑尾切除术而已，有必要再写一篇论文吗？而且这个《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很有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我们现在在纽约，而美国本土的阑尾切除术还没有多少例。”
微微一笑之后，约翰意味深长地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一本科学期刊的水平往往代表着本国的经济水平和学术水平高低，而在这个时代，美国在这两方面都要落后于欧洲，因此一直待在欧洲的托马斯没听说过这本杂志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而且对于给本国的杂志投稿，约翰认为很有必要。
虽然美国的科学杂志影响力很低，大多数欧洲医师们都不屑于订购阅读，甚至本国的很多医师也大多从欧洲订阅杂志，但是像阑尾切除术这样已经发表过多篇论文的研究，放在国内也算合适，至少可以进一步提高亨氏综合医院的影响力。
看着托马斯一脸茫然的样子，约翰心中却暗暗偷乐。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个所谓的《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自然算不上什么，尤其是托马斯这样已经开始渐渐有了声望的家伙，但是对于约翰来说，在《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上发表论文却是上辈子最大的心愿之一，因为就是这本不知名的《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在未来将会改成另外一个名字，那是未来几乎每一个医师都希望刊登自己名字的杂志！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第二十四章 医师协会
在约翰穿越前的世界，最出名的学术期刊无疑是CNS，《Cell》、《Nature》和《Science》，它们代表着世界科学界的最高成就。至少对于中国的科学家们来说，能够在这三本杂志上发表一篇论文往往意味着他们进入了国内顶尖研究者的行列。
这种影响力，已经扩散到了各个方面。
比如说评选教授和博导，有一篇这样的论文基本上就可以妥妥的了，再比如说大学排名，大家往往也会拿学校发表了多少篇CNS的论文作为主要依据之一。
而在这三本杂志里面，生命科学的论文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生命科学是未来世界真正的核心科学，无论哪个国家都在里面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而像美国、欧洲和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更是如此。所以在CNS系列的期刊之中，生命科学论文所占的比例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占据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但是就纯医学论文而言，最权威的无疑还是四本医学综合期刊。
英国人有两本，分别是《柳叶刀》和《英国医学杂志》，美国人有两本，分别是《美国医学会杂志》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而其中的佼佼者，也就是用影响因子来评定顺序的话，《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无疑站在了最顶端上。
对于这个结果，约翰一度也是非常遗憾的。
如果不是两次世界大战的失败，如果不是德国的科学家们被美苏一卷而空，这样的荣誉绝对不应该缺少德国杂志才是。要知道，苏联人的医学杂志一直到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还是用德文出版的，而美国人更是从失败的德国人身上，捞到了无穷无尽的好处……
所以在选择投稿的杂志时，约翰选择了《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本杂志未来的名声，另外一方面的话，相比较于《美国医学会杂志》所在的芝加哥，波士顿毕竟距离纽约要近得多，邮费都能省上不少钱。至于说两本杂志现在谁优谁劣约翰就不是很在意了，反正和欧洲的那些顶尖杂志相比，约翰眼中的它们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等托马斯带着任务离开之后，约翰继续伏案写了起来。
医院的门诊病人这几天稍稍增加了一些，不过每天还是没有突破两位数，早就被闲的发毛的医师们瓜分的干干净净，根本就没有约翰出手的机会。不过他来医院自然也不想无所事事，所以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些事情来做——消毒技术虽然已经被他拿了出来，但是外科基础可不仅仅是消毒，能够做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给完善一下。
“得！得！”
约翰刚写了不过十分钟，办公室的大门就又被敲响了。
被打断了思绪的约翰自然有些不满，不过眉头也就是一皱之后就马上舒展开来，朗声道：“请进吧。”
“先生，有您的一封信。”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给院长先生递了一封信过去。
约翰没有直接接过这封信，而是皱了皱眉头问道：“布朗小姐，我不是说过所有的信件都在上班前统一拿过来吗？”
语气虽然不是那么严厉，但是年轻的布朗小姐脸上依然是露出了惊慌之色，连忙颤声道：“先生，米勒先生认为这封信应该对您很重要，所以要求我现在给您拿过来……对不起，我立刻离开！”
看着布朗小姐惊慌失措的样子，约翰心中顿时一软。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当然不会让医院里只有医师和护士，事实上除了后勤和保安人员之外，他还从最初就配置了不少行政人员。比如说在这栋大楼里面，就有负责挂号、收费的人员，当然也少不了所谓的“医院办公室”。那位米勒先生带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儿，专职负责这栋楼里的所有杂事，比如说负责安排保洁和保安的工作，比如说解决医师们的所有需要，再比如说负责接收信件、电报，或者帮忙发送信件和电报等……
医院里的任何一个人，约翰给的薪水都不算低。
事实上除了收入比较高的医师之外，约翰给护士们预定的薪水是纽约其他医院的两倍左右——当然是要等她们成为一名合格的护士之后。现在的话，只是比其他医院的护士略高一筹而已。至于说其他的辅助人员，他也保证比城市中同样工作的薪水高出百分之二十，所以哪怕要遵守各种各样严格的管理制度，每一个人也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年轻女孩儿看到院长不满，自然是心中惶急了。
不过还没等她转身，约翰就摆了摆手道：“算了，既然米勒先生认为这封信对我可能很重要，那就交给我吧。”
“是，先生。”
布朗小姐连忙把信递到了约翰的手上，行了一个礼之后如同被吓坏的兔子一样迅速的离开了。
“啪嗒！”
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年头哪怕是在纽约这种大城市，能够出来工作的年轻女性也着实不多，更别说有经验的了。女性真正开始大量的走出家门工作，还要等到一战的时候。事实上这些女孩儿大多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出来工作都是为了补贴家用，所以约翰也不想太过苛责她们。如果等到将来她们结了婚，大多数还是要辞去工作回归家庭，这恐怕就要让人头疼了。
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把目光移到了手中的这封信上面。
不过刚刚扫了一眼来信的地址，约翰马上就明白那位米勒先生为什么认为很重要了，因为落款是东海岸外科医师协会！
“现在的美国，已经有外科医师的组织了？”
看到来信的落款之后，约翰心中忍不住为之有些惊讶了。
外科学的崛起应该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标志性的事件则是乙醚作为麻醉药以及外科消毒技术的开创。有了这两种最基础的外科技术，才让病人们不用再忍受利刃在身上切割的痛苦，也大大的降低了手术的死亡率。这让外科医师们开始渐渐摆脱了以前屠夫和理发师的形象，渐渐开始被普通人们所接受。
但是与后世相比的话，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21世纪的时候无论中国还是外国，外科医师的收入都要高过内科医师，但是在19世纪的时候，两者似乎根本就不属于一个专业领域似得。内科医师们往往都是拥有大学学位的专业人士，而外科医师则是师徒相传的匠人，直到近几十年才有了好转。不过相对于内科医师而言，外科医师们的地位还是要低上不少，不然约翰在欧洲待了那么久，不会才带回来这么点儿人才。
外科医师协会的成立，代表的就是外科医师地位的进一步提高了……
“他们写信给我做什么？”
心中虽然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不过约翰还是拆开了这封信，认真的读了起来。
来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邀请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加入外科医师协会，并且参加今年五月份在波士顿举行的一次会议！在这封信之中，对约翰在外科领域所获取的成就给予了足够的肯定，并且大加赞赏，在欢迎他回到美国发展之外，还希望能够支持外科医师协会的发展云云……
果然！
看完了这封信之后，约翰心中已经了然了。
在这个信息交流手段极为落后的年代，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回到纽约，并且得到具体地址的，约翰已经不想去知道了，但是这个外科医师协会能够这么快就邀请自己加入，倒是有着足够的敏感性。
不过……
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轻轻叹了口气，把这封信给收了起来。
如果是几十年后，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加入这个协会，而且会尽量的去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但是现在的话嘛……
组织太松散，根本就不可能发挥什么重要的作用；交通太不便，来来去去耽误太多的时间；和欧洲同样的协会相比差距太大，根本就没有意义；对于这个外科巨大变革的时代，这种协会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争斗与不满。
当然最关键的是，约翰有着其他的想法。
这种学术组织的最重要作用就是学术交流，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个作用就是纯粹的鸡肋。他现在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些，而是要想办法用一种能够解释的方式，尽快把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知识一点点的抛出来，其他事情都不是绝对必要的……

第二十五章 换个思路
当时间进入二月的时候，纽约的天气总算是稍稍暖和一些了。
1888年年初的这一个月时间里面，约翰重新回归到了忙碌之中。虽然他一心想要把精力都集中在医院上面，但是纽约电力公司的挂牌、亨氏制药公司的增产都不能不管，毕竟老亨特拉尔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终归不能让他太劳累，所以约翰只好每天坐着自己的极光满纽约的跑来跑去了。
不过到了二月的时候，他终于可以抽身出来了。
纽约电力公司正式挂牌成立，股权也分割的清清楚楚，亨特拉尔家族占了29%的股份，特斯拉拿到了11%，其他被摩根以及他的伙伴们瓜分的干干净净。而有了特斯拉这几年积累下来的完备技术和专利，再加上摩根他们投入的300万美元现金，很快在纽约的主要报纸上都刊登出了纽约电力公司三个发电厂开建的消息。
当然，发电厂的规模都不算太大。
事实上也很好理解，一来纽约现在虽然也已经有了几十万的人口，但是人均收入还在每天一美元上下晃悠，甚至没几个人用得起电灯这种最基本的电器；二来以现在的交流电技术而言，发电量和发电的成本也非常成问题，所以摩根他们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先建三个发电厂供应富人区、商业区的用电——对于他们来说，花钱用灯泡照明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三百万的资金，足够让摩根他们在很多地方开设分公司了。
至于说亨氏制药公司的话更是一帆风顺，除了局麻药销量还不算大之外，阿司匹林和磺胺药几乎是瞬间便统治了整个北美的市场！阿司匹林虽然遇到了退热冰等老药的狙击，但是凭借着它优异的性能和轻微的不良反应，再加上每个月都在学术杂志上冒出来的论文，已经打得竞争对手们节节败退，成为主流是早晚的事情。而磺胺药物的话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任何对手，亨氏制药公司要做的只是把它生产出来，然后等着别人来购买而已！
仅仅投产的第二个月，亨氏制药公司北美分公司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五万美元！
“看起来，年中应该就可以突破十万美元了。”
吃早餐的时候拿着公司二月份的收入报表，老亨特拉尔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几乎笑成了一朵花。
“应该没有问题。”
同样一边看着管家刚刚拿给自己的信件，约翰一边头也不抬的随口道：“得益于几种药物在欧洲已经闯下的名声，我们的药物根本就不需要去做广告，自然会有大批的客户上门……毕竟是在美国本土生产的，价格可比从欧洲运过来便宜多了！”
“嗯。”
对于约翰的看法，老亨特拉尔自然是非常的认同。
其实对这个运费昂贵的时代来说，在各个国家开设分公司是很普遍的事情，比如说爱迪生这些人往往会开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分公司，也就是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体积和重量都不大，而且利润实在是太高，才不需要那么费事罢了。
把手中的报表放在一边之后，老亨特拉尔眼看外孙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约翰，这封信是布里斯特小姐寄给你的吧？”
“嗯，是啊。”
约翰微微一怔，连忙点了点头。
说起来也是沾了日新月异的航海技术的光，他现在和安娜的书信基本保持在每个月一封的频率上，如果要是放在十年前的话时间至少也要增加一倍才行。有时候约翰都觉得自己应该去投资造船或者航海运输业，毕竟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十年全世界对轮船的需求量有多大……
好吧，习惯性的扯远了。
“柏林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亨特拉尔微微的眯起双眼，淡淡的问道。
从刚才拆开这封信开始，约翰的表情似乎一直都不太好看，对外孙极为了解的老亨特拉尔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所以此时忍不住关心的问了一句。
约翰心中微微一惊，连忙摇了摇头笑道：“外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前两年研究的东西引起了一些争议，最近一段时间在欧洲那边似乎争论的很激烈……只是纯粹的学术争议而已。”
“哦？真的？”
听了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有些狐疑的看了外孙一眼。
自从回归了纽约之后，老亨特拉尔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北美本地的新闻上面，平时除了自家的产业之外，已经很少关注欧洲那边的消息了。到了他这个年龄，已经对一些新奇的消息不太关心，把有些的精力都放在了政治、经济等大消息上，更别说什么学术之争了。
耸了耸肩之后，约翰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事情还是安娜上一封信中的那点儿事儿，最近一段时间，欧洲那边关于血型是否可以从父母传给子女的争论，似乎有了越演越烈的趋势。因为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面，法国又发生了两起惨剧，暴怒的丈夫以妻子不忠为理由将对方失手打死了……
“果然，哪个时代都少不了这种事情啊！”
看完了安娜的信之后，约翰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当初他只所以不敢轻易的拿出这个理论，就是害怕出现这种事情。现在不是民风开放、大家接受能力强的21世纪，1888年的欧洲保守程度不比中国差多少，如果那些男人本身就有所怀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的话，血性遗传理论就恰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说到底，这年头有钱人也不少。
别看后世查个血型简单的很，但是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邀请少得可怜的专业人士才行。偏偏在这个时代，欧洲上流社会的名声似乎不是怎么好啊……
“看看情况吧。”
暗暗又是叹了口气之后，约翰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让他出面否认自己的理论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约翰也没有火上浇油的意思，他甚至都不打算再去掺和了。反正现在他人在纽约，等什么时候事情追到眼前的时候再做考虑算了……
就在约翰琢磨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喝了一口咖啡后突然问道：“约翰，医院最近的情况怎么样？还是没有多少病人吗？”
“……当然不是！”
约翰的脸色一黑，顿时有些没好气的摇头道：“好歹我们也打了那么多次的广告，而且阑尾切除术的名声也打出去了，怎么可能没有病人上门？现在每天都有几台手术要做，而且其他的病人也多了不少，至少也有二三十个呢……”
说着说着，约翰自己就把声调给降了下去。
亨氏综合医院现在的医师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个，每天来的那么点病人最多也就是每人一个，而且大多数还是外科方面的。比如说磕着碰着了之类的小伤，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在哥伦比亚学院的医师推荐下，需要做阑尾切除术的病人倒是络绎不绝的找上门来了——他们推荐来的病人两个就有一个是阑尾炎，诊断的准确率相当的不错。
“呵呵，那就是还每天赔钱对吧？”
等约翰把话说完之后，老亨特拉尔一挥手淡淡的问道。
“呃……”
听完老亨特拉尔的这番话，约翰的脸色就更黑了。
老爷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以亨氏综合医院现在每天的投入而言，别说每天二三十个病人，就是两三百个病人那也是赔钱的。毕竟现在医院里面也只有阑尾切除术的收费比较高，加起来超过了一百五十美元一台，但是其他病人的诊疗费用真心没多少钱。约翰养着一百多号人，还要维持医院的运营，每天都要砸进去几百美元，如果当成生意做的话可真心亏大了！
“其实嘛，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换一个思路。”
看着约翰一脸憋屈的样子，老亨特拉尔忍不住乐了起来。
“哦？”
约翰的眉头一挑，开口问道：“换个思路？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完全可以发挥出医院最大的优势！”
眨了眨眼睛，老亨特拉尔笑道：“当然我说的这个优势不是你们技术上的，而是咱们的亨氏制药公司……”
“这又关制药公司什么事儿？”
约翰眨了眨眼睛，满心不解的问道。
老亨特拉尔耐心的解释道：“现在阿司匹林和磺胺药在纽约的医师那里已经打开了市场，想必也有不少病人用过了，将来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病人会需要它们。亨氏综合医院是我们的产业，我想你完全可以以这个理由，在亨氏综合医院里提供更便宜的药物，这样一来，如果你们打广告的时候把这件事情提一下的话……”
“咦？对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年头可没有药品统一招标，统一定价一说，反正几种药的售价几乎全都是暴利，约翰完全可以在亨氏综合医院用比较低的价格来提供，这样一来自然就可以吸引不少病人进来了。
越琢磨越觉得可行，约翰忍不住用力的点了点头笑道：“外公，虽然您不懂看病，不过在这方面却绝对是个天才啊……”

第二十六章 半价
“托马斯，我们医院的阿司匹林和磺胺药售价多少？”
第二天早上刚来到医院，约翰就把托马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急声问道。
“阿司匹林一美元，磺胺药统一是五美元！”
托马斯不假思索的给出了一个答案，然后才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这不是你当初定下的价格吗？干嘛反而要问我呢？”
约翰没有直接回答托马斯的问题，反而是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道：“我记得，咱们现在医院的药物应该都是去年从欧洲带回来的吧？销售的怎么样了？”
去年一群人浩浩汤汤从德国来到纽约的时候，船上可是带来了一大批物资，除了设备仪器之外就是药物了。约翰这也是怕医院开业的时候纽约的药厂还没有投产，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安排。而且出于宁多勿少的原则，约翰特意让柏林那边准备了足量的药物，以亨氏综合医院现在的门诊量，用完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不怎么样，带来的药还有许多。”
点了点头，托马斯也有些无奈地说道：“事实上这段时间来医院看病的人，有不少都是需要这两种药物。不过据我所知，纽约的很多医院和诊所现在也都已经有了这几种新药，而且似乎销售的情况很不错，所以这方面来说咱们优势不大。”
他当然知道亨氏制药公司在纽约的药厂已经投产了，将来供应医院药物应该非常的方便，所以已经在想用什么方法把医院的存货给处理掉了。毕竟按照约翰的要求，所有的药物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时间点就不能用了。
而且……
见约翰皱眉凝思，托马斯苦笑着说道：“约翰，阿司匹林一瓶五十片，磺胺一瓶二十片，这对我们医院的病人们来说往往是好多天的药量，但是据我所知，纽约很多医院和医师都鼓励病人多吃，有些人甚至两三天就能吃掉一瓶阿司匹林……”
“什么？怎么吃那么多？”
约翰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蹭的站了起来道：“我当初不是在论文里说的很清楚了吗？药物的用量是非常关键的，超出了很容易造成不良的后果……这些人怎么如此的不负责任？！”
言语之间，约翰的表情十分的愤怒。
当初推出阿司匹林和磺胺的时候，约翰就已经预防了这一点，因为在历史上拜耳公司刚刚生产处阿司匹林的时候，因为效果显著，而且没有十分明显的不良反应，因此不管病人们也好，医师们也好，都出现了非常广泛的滥用情况，很多人一天会吃十几二十几片的阿司匹林甚至更多，所以约翰才会在论文中提前说明了一下，为的就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没想到，历史还是沿着它原本的轨迹前行了。
“这……”
看着约翰愤怒的样子，托马斯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哪里会去在乎什么药物的剂量问题？药理、代谢等医学理论要么刚刚处在萌芽阶段，要么就是还没有被人提出，医师们自然不会在意约翰论文中的的那些提醒，更别说吃的药越多他们的收入就越高，哪个会和钱过不去？
约翰当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短暂的愤怒过后他很快就缓和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托马斯，从下周开始，医院里所有的药物，当然也包括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物，在亨氏综合医院的售价统统降低一半！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后恢复原价！”
“什么？降价？”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托马斯顿时愣住了。
“是的，降价！”
约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不仅仅是要降价，而且还要把这个消息给做到报纸上去……托马斯，记得要专门说明一下，我们此时药物降价的实效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恢复原价，明白吗？”
“这……啊！我明白了！”
刚开始虽然有些迷糊，不过在脑子转了几个圈之后托马斯终于明白了过来，他知道约翰做出这个决定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在短暂的兴奋过后，托马斯突然想起了一事，马上开口问道：“约翰，我想问一下，这个降价……是只有我们医院这里吗？”
“当然！”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约翰笑道：“放心吧，纽约的药厂可是亨特拉尔家独资的，我保证咱们医院这几种药的售价比其他地方的进货价还要低，你就放心的去做吧……”
……
有了足够的动力，任何人的工作效率都会变得极高。
也就在约翰作出决定的第二天，纽约市几家主要的报纸上面都刊登出了一则消息，主角则是位于曼哈顿第四十街的亨氏综合医院。这家前一段时间频频在报纸上做广告的医院决定，未来三个月之内医院中所有的药物都将半价出售，三个月后恢复原价！
看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不少人眼前顿时一亮！
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时代，药费永远都是让人头疼的一个问题。哪怕是到了一百多年后美国人几乎可以称霸世界的时候，昂贵的药费也逼得不少穷人各出奇招，比如说那些不惜每年飞回国开药的中国人，再比如说那些和拉斯维加斯买家俱乐部一样的人们……
在19世纪末的时候，情况就更加的糟糕了。
如今的美国大部分药物都要依靠进口，虽然几十年前美国就已经颁布了药品的进出口法案，但是欧洲的大批劣质药和假药依然源源不断的进入北美市场，这种现象真正得到遏制还要等上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对于阿司匹林和磺胺这几种效果显著的新药，医师之外的许多普通人也都慢慢的听说过了，尤其是几种可以治疗以往绝症的磺胺药，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而阿司匹林的退热镇痛作用实在是太优秀了，很多有点儿经济基础的人都把它当成一种家庭的常备药。
半价出售，这个优惠力度着实吸引了不少人。
阿司匹林一瓶可以优惠五十美分，磺胺一瓶更是可以优惠两美元五十美元，这个数字对于1888年的纽约人来说可不是小数字！
于是在广告登出的第三天，来亨氏综合医院的病人开始迅速增加了。
只不过……
“对不起先生，没有本院医师的处方，我们无权卖给您药物。”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药房窗口，几名药剂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用一种略带歉意的口吻向人们解释着。今天不少人进了医院之后就直奔药房，挥舞着美元要购买药物，无一例外的都被药剂师们拒绝了。
半价药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而且医院方面的理由也很充分，半价药都是给本院的病人准备的，不但要限制购买资格，还要限制购买的数量。毕竟便宜了一半的药物如果大量购买的话，很容易会让一些钻空子倒卖。因此经过药剂师的耐心解释之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接受，少部分嚷嚷着闹事儿的家伙也被膀大腰圆的保安们请到一边接受“进一步的解释”去了……
“你觉得这样会有用吗？”
在三楼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里，托马斯有些患得患失的问道。
“我想，应该有用吧。”
约翰的目光急速闪动了几下，然后接着笑道：“只要逼得他们必须要先在咱们这里看病再买药，我们的医师们就可以向大家展示自身的医术，而且更重要的是展示我们医院的环境和诊疗的规范性，再加上我这段时间准备的那些东西，已经足够用了……”

第二十七章 病案中心
“……所以统计下来，昨天的门诊量已经破百了。”
拿着手中的表格，托马斯的兴奋溢于言表，一张脸如同喝酒了一样通红。
从亨氏综合医院在报纸上刊登药品半价的消息到现在不过两周的时间，门诊量就突破了一百人，这对托马斯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鼓舞，尤其是病人中不乏一些衣冠楚楚的中产阶级人士，这更是让他感到欣喜。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给约翰报喜来了。
可惜的是托马斯兴奋异常，但是他面前的约翰却呵呵一笑，似乎有些兴趣缺缺地说道：“好啊，突破了一百人好啊，说明咱们医院的影响力更大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当然对一百人没什么感觉。
上辈子的时候约翰在一家三甲医院工作，每天几千的门诊量那是常态，而国内门诊量过万的也不是没有，区区一百人何足挂齿？这家伙浑然没有想到，在1888年的纽约医院的门诊量能够过百是一个什么概念！
半价药的吸引力，何其大也！
虽然对约翰的态度有些不解，不过这会儿正兴奋的托马斯也顾不上多想，很快就自己忙活去了。至少有一件事情约翰猜的没错，自从当初克劳福德先生成功完成手术并出院之后，托马斯的论文发表加上哥伦比亚学院外科医师们的宣传，来亨氏综合医院做阑尾切除术的病人倒是多了起来，几乎每周都有病人。
高昂的手术费用，抵挡不住人们对死亡的恐惧。
偌大的一个城市里面数十万人口，每天都有急性阑尾炎的病例发生，如果加上其他一些普通手术的话，亨氏综合医院的手术室总算不用总闲着了……
“呼……”
等托马斯关上房门之后，约翰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医院的情况好转自然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对于我们的院长大人来说，他现在却感觉有些尴尬——病人还是太少，普通的外科手术用不上他这位“大牌专家”，一时间倒是闲的有些发毛了。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他也不着急。
如果他想的话，却是可以一个月往外抛出一项研究成果，从而让自己的名望瞬间暴涨起来，但是在医院还没有走上正轨的情况，约翰不打算干出这样的事情。他很明白临床医学发展的根基是什么，没有足够的门诊量和病历积累，所有的理论终究只是空中楼阁而已。
“或许，可以先搞一下基础？”
挠着头琢磨了片刻之后，约翰的思绪很快就发散开了……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院长办公室的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了，约翰的眉头忍不住一皱沉声道：“请进！”
“吱呀。”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乔治。”
见到来人之后约翰稍稍有些意外，笑着招呼了一声：“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来人约翰当然很熟悉，因为他是亨氏综合医院的财务主管乔治&#183;史密斯，执掌全部的财政大权。可以说在整个医院里面，只有三个人的签字能从他那里拿出钱来，一个是约翰本人，另外两个是托马斯和埃尔利希。只不过有些不同的是，托马斯和埃尔利希只能做主五百美元以下的款项，而约翰就没有限制了。
“是有点儿事情，想和您谈一谈。”
在约翰面前乔治&#183;史密斯倒也没有什么拘束，点点头回答道。
“嗯，先坐下吧。”
约翰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坐下再说。这个乔治&#183;史密斯也是德国后裔，是老爷子亲自介绍来的，当初特意交代约翰说非常可靠，所以约翰平时可是相当信任对方的。
坐下来之后乔治&#183;史密斯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来是想要和您谈谈有关医院病案中心的事情！我有些不太明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病案中心，真的有必要投入那么多的金钱来建设吗？先生，如果加上昨天您签字的那个支出单，最近一个月就往里面投入超过一千美元了……”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乔治&#183;史密斯的态度十分的认真。
在这位不太懂的财务总监看来，病案中心无非就是储存病人们病历的地方，对于医院的运营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但是看看医院开业以来约翰给予这个病案中心的投入吧：超过一百平米的房间，两名专职的病案管理人员，专门定制的档案柜、档案袋，还有专门设计并统一印刷的病历本……
而且就在昨天上午，院长大人签字为病案中心购置了一套专门用于长期保存文件的设备，售价高达四百美元！
怎么想，乔治&#183;史密斯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关于病案中心的事情？”
听了财务总监对于病案中心的抱怨之后，约翰的眉头忍不住轻轻一挑。
给予病案中心的投入确实是比较大，毕竟亨氏综合医院现在每天的门诊量不过刚刚突破百人，住院病人数量更是少的可怜，这么大的投入确实是超前了一些。
不过……
这个时代的人们恐怕很难有谁会真正的明白，一个完善的病案中心对医院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很难明白那些被详细记录并妥善保存的病案，对未来的医师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代医学，终究是建立在临床的基础上的。
对疾病的一步步认识，诊疗方案的一步步改进，甚至很多开创性的医学革命，都是从无数病人的身上总结出来的，而这所有一切的基础，就是那一份份保存完善的病历记录。后世协和医院的病案室只所以能够享誉全国，就是因为他们保留下了上百年的病历记录，那才真正是无法用金钱去衡量的财富！
所以从医院开业那一天起，约翰就定下了这些规矩。
他给医院设计了全新的病历本，专门花大价钱印刷出来供医师们使用。一方面可以减少他们的工作量，另外一方面也是保证病历记录的规范性，方便以后的查阅。而为了能够保存好这些病例资料，约翰甚至不惜投入资金来确保它们的安全，而这些在乔治&#183;史密斯看来，无疑是非常疯狂的举动！
完全没有性价比的投入，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约翰也无法给对方解释这一切，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笑道：“乔治，关于病案中心的事情，我想将来你会明白这些投入的意义的。不过现在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好吗？”
“这……”
眉头微微一皱，乔治&#183;史密斯心中也有些无奈。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多说什么，约翰就接着笑道：“至于说病案中心的支出确实是有些多了，这样吧，等月底的时候我会给医院账户上额外补充一千美元，就当是特别支出好了……”

第二十八章 来自柏林的信
“……总之一句话，病案中心的钱不能省！”
用膝盖去想，约翰也知道病案中心到底有多么重要，所以不管乔治的怨气有多么大，他始终还是坚持往里面投钱，而且要求自己的财务总监绝对不能克扣病案中心的资金投入。从语气和表情上来说，约翰并不是在劝说对方，而是严厉的命令！
于是……
嘟嘟囔囔的，乔治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头疼！”
等乔治关上了房门之后约翰严肃的表情立刻松散了下来，直接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管理一家医院，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儿难了。
别说上辈子穿越前他一直都是个小外科医师，之前甚至连班长都没当过，二穿越后不管是飞鸽自行车公司、亨氏制药公司还是通用汽车公司，约翰基本上也都只是提供技术，并且指引发展的大方向，很少涉及到具体的管理工作——事实上这不仅仅是因为约翰口头上的没兴趣之类的理由，还因为他内心深处很清楚一件事情……
说白了，他就不是那块料！
说没有经验也好，或者说没有天赋也好，哪怕到现在已经拥有了让人惊叹的产业和成就，约翰依然很明白一点，那就是自己并不适合做管理的工作。处理繁琐的日常事务、协调复杂的人际关系，包括筹划整体上的发展步伐，这都不是约翰的强项，甚至说他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概念，他能够把控的，只是产业或者医院发展的大方向而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现在所在的亨氏综合医院。
在建造这座医院之初，约翰的想法当然是非常好的，无论医院的面积、建筑还是人员结构几乎都是一步到位，甚至还拉风的专门建造了一个小型的发电站，但是实际上约翰本人现在也慢慢的发现自己这个决定的错误了——巨大的投资给自己造成了损失不说，还很容易给员工造成巨大的压力！
今天的事情再次让约翰下定了决心：“下周把大权交给托马斯，以后医院的事情还是让他去打理，自己只需要下达命令或者把控大方向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我就能彻底腾开手，也能天天去出门诊了……”
“得！得！”
就在约翰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再一次的被敲响了。
“请进。”
这次根本就没有过脑子，约翰直接就高声的叫了一句。这时间点儿来找自己的，不是托马斯就是医院办公室的布朗小姐，像乔治&#183;史密斯这样的只是属于例外情况罢了。
果然。
来人推开门后约翰一瞧，正是医院办公室的布朗小姐，年轻的女孩儿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一看亨特拉尔先生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小脸一红，连忙快跑几步说道：“先生，这是您今天的信件，总共有四封，三封是国内的，还有一封来自于柏林的电报！”
“柏林？电报？”
听到这个熟悉的城市名字，约翰不由得心中一动。最近随着信息的渐渐传播开来，美国本土给他写信的外科医师是越来越多了，每周都有好几封，大多数是讨论一些学术问题，少部分是要求来医院进行学习的。但是那封来自柏林的电报……
约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封电报不是来自于安娜&#183;布里斯特，因为他的回信可能刚刚才到柏林，而且安娜也不会选择电报这种方式……
“谢谢，布朗小姐。”
随口道了一声谢，约翰便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几封信。
“得！得！”
“咦？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准备看看柏林那封信是谁寄来的时候，约翰再次听到了敲门声，忍不住抬眼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虽说他如今是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但是实际上能够有资格直接找他谈事情的人可不多，像今天这样一连来了四个人找自己，可真是不怎么常见的事情。
“埃尔利希先生，快请进！”
看到了来人的面容之后，约翰的脸上立刻便显露出了惊喜之色，连忙站起来笑着招呼道。现在一心扑在研究上的埃尔利希他可不常见，平时如果不去他们那栋小楼的话，几乎连话都说不上两句来着。
看到医院的另外一位巨头到来，布朗小姐马上识趣的施了一礼后离开了。
礼貌的等布朗小姐出门，埃尔利希把门关上之后才走进来笑着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来没有打扰您的工作吧？”
“哈哈，当然不！”
约翰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开心地笑道：“你也知道咱们医院现在病人不多，我平时没有什么事情，欢迎你随时来和我聊聊。”
在约翰看来，埃尔利希对研究工作有点儿太狂热了。
比如说现在他和他的团队关注的磺胺新药研发，明明只是一些程序化的过程，作为领头人的埃尔利希完全没有必要过于专注，但是偏偏人家每天都拼了命的工作，想要找到第四种可以投入生产的磺胺新药！可惜的是，虽然研究所前前后后也合成了七八种磺胺化合物，但是经过试验之后发现各有各的缺点，无法真正的投入实用……
那是当然的！
如果磺胺新药真的那么好发现，或者说性能能够超过已有的三种的话，约翰这个穿越者也不用混了。毕竟那三种磺胺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而未来数千乃至上万种的磺胺化合物之中，真正可以药用的也不过寥寥几十种而已。
“亨特拉尔先生……”
“叫我约翰！”
不等埃尔利希开口多说什么，约翰就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道。
“好吧……约翰。”
埃尔利希习惯性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惭愧的接着说道：“我们上周刚刚又合成了一种磺胺，可惜……经过动物实验之后，发现它有着很强烈的不良反应，只能放弃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看到报告了。”
点了点头，约翰笑呵呵的说到：“埃尔利希先生，关于新药的研发我觉得您不用着急，目前的三种磺胺药暂时来说还是够用的……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倒是更希望您能从这种简单的重复工作脱出身来。”
“这……”
一听约翰再次提及这个话题，埃尔利希顿时便有些犹豫了。
说句实话，新磺胺药的研发确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在得到了具体的方法和途径之后，需要的就是重复再重复的实验而已。根本就不用约翰提醒，其实埃尔利希自己也都有点儿烦了。只不过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研究所的负责人，埃尔利希一直想用一项成果来回报约翰，所以才坚持下来罢了。
任何一个人处在埃尔利希的位置上，恐怕都是同样的。
整整一栋宽敞、明亮的实验大楼，从欧洲直接采购的大批高端实验设备，还有经过严格大学训练的下属们，埃尔利希相信这里绝对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研究大楼！更别说对于埃尔利希和他下属们的工作，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从来都是鼎力支持，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只要埃尔利希提出来就一定会尽快满足，这怎么能不让他心怀感激？
最好的回报，当然就是尽快的拿出成果。
只不过可惜的是磺胺新药的研发太过艰难，所以今天确认了那种物质并不适合投入生产之后，心里有些发堵的埃尔利希忍不住来到了约翰的办公室……
先是安慰了埃尔利希一番之后，约翰这才笑吟吟地说道：“这样，我最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需要实验室的配合，不知道埃尔利希先生有没有兴趣？我对我们两个的合作可是非常期待的！”
废话！
和未来的诺贝尔大牛合作，约翰当然期待已久了，而且一想想就兴奋的浑身直哆嗦啊！
“新想法？合作？”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埃尔利希眼前一亮！
就像约翰期待着和埃尔利希的合作一样，这位大牛同样期待着和他的合作……对了，应该说是未来的大牛。在1888年的时候，埃尔利希只能算是一个优秀的医师和研究者而已，但是约翰的身上却早早的套上了顶尖外科医师的光环，而在血液、药物研发领域的成就，更是需要埃尔利希仰望的存在！
所以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也就犹豫了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埃尔利希很快就抛开了重复的磺胺研究，满怀期待地问道：“约翰，你的新想法是什么？”
“哈哈，别急啊！”
约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现在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这样，你花一段时间安排好研究所的工作，三月初的时候我们碰一下，咱们正式开始怎么样？”
“好，就这么说定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埃尔利希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埃尔利希之后，约翰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怀大放。果然，从根子上他还是一个适合做手术、搞研究的技术人员，管理医院什么的完全不是他的菜。今天决定放下医院的管理，重新拾起医师和研究者的工作，让他这段时间以来心头积攒的压力一下子就释放了大半！
带着这种愉快的心情，约翰很快就拆开了那封来自德国的电报。
乍一看到电报的内容，约翰忍不住吃了一惊！
内容还没看，但是只是看看上面文字的话约翰就不得不叫一声土豪了。因为电报的内容很长，甚至可以说长的有些让人惊讶，足足上千字的内容花费如果用电报来发的话，那代价可是不菲！
惊讶之下，约翰翻到后面看了看落款。
落款人的名字让约翰越发的惊讶了，因为他实在是想不通，伯格曼教授什么时候起竟然可以款到用电报来发送如此长的内容了？
“有点儿奇怪啊！”
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约翰顿时精神一振，他微微直起了自己的身子，认真的从头开始阅读起了这份电报，然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惊讶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百日皇帝
“咚！咚！”
“约翰，在想什么呢？”
在亨特拉尔家的餐桌上，老亨特拉尔敲了敲桌子，很是有些不满的问道。
从回到家里开始，约翰就一直处在一种沉思的状态之中，就连到了餐桌上也是如此，这自然引起了老亨特拉尔的不满。老爷子如今年岁渐大，如今每天对和外孙相处的时间都很重视，因此看到约翰心不在焉的样子自然就有些不高兴了。
“啊？哦，没什么事情。”
正在沉思的约翰微微一惊，连忙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道。
能让他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自然就是从柏林发来的那封电报，还有电报中伯格曼教授所说的事情！只不过这些事情的话，约翰暂时还没有想好是否要告诉老亨特拉尔，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现在对外公也算是比较了解了……
不过约翰的表现，已经引起了老亨特拉尔的注意。
老爷子看出了约翰那眉眼之间的犹豫，立刻一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沉声道：“约翰，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就说出来，我好歹也比你多活了那么几十年，意见总是有些参考价值的对吧？”
“呃……”
听老亨特拉尔这么一说，约翰稍一迟疑后点了点头道：“好吧外公，其实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柏林的电报……”
就在刚才一瞬间的功夫，约翰也想通了。
事情确实是有些棘手，让他难以决定，那么听听别人的意见也不见得就是坏事，眼前的人就是最佳的人选。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今天这封电报的内容已经超过了约翰的理解范围，或许老亨特拉尔人生几十年的经验可以帮助他做出决定……
看完了约翰递给他的电报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约翰，就是这一份电报吗？”
“是的，外公。”
约翰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报，抬头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约翰，老亨特拉尔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他满怀不解地问道：“约翰，我有些不太明白。这电报虽然内容多了一些，但是看起来是一封很简单的电报嘛！对方只是在询问一些……呃，一些有关外科手术的问题，并且邀请你尽快回去柏林……呵呵，看起来这位病人的身份必然十分的尊贵，或者就是博格曼教授的近亲，不然他也不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了。”
在老亨特拉尔看来，博格曼教授的要求确实非常无礼。
从纽约到柏林何止万里之遥？仅仅因为一个病人就让约翰横渡大西洋，这个要求绝对是非常过分的。要知道，即使抛开约翰的身家和地位之后，任哪一名医师恐怕都不会答应吧？
不过……
老亨特拉尔古怪的表情渐渐的散去了，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外孙了，如果仅仅是这么普通要求的话，这小子绝对会随手把电报抛到一边去，再不理会。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约翰依然是一脸的凝重，看起来似乎是相当纠结的样子！
难道……
“外公，事情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淡淡的苦笑一声，约翰摇了摇头道：“您看看这个病人的情况：今年五十七岁，去年被发现喉部长了一个肿块，而且日益变大了。就在刚刚不久前，病人开始感到窒息，并且被人切开气管，插入了一只银色的通气管……而且更关键的是病人前面的主治医师，是英国人麦肯齐……”
“呃……我还是不太明白！”
听约翰解释了半天之后，老亨特拉尔依然是一脸的茫然。
虽然约翰尽力的把话说的浅显易懂，但是对于医学并不了解的老亨特拉尔只知道病人的情况应该很严重，而且是从英国请了一个医师过来诊治……
可是即便如此，和约翰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个病人的身份！”
再次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的声音瞬间压低了不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病人应该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储，地位非常的尊崇……”
“你说什么？！”
不等约翰的话说完，老亨特拉尔的脸色骤然大变，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哐当！”
与此同时，正在准备给两人上菜的管家汉斯双手一颤，捧着的盘子摔落到了地上！
“上帝！”
老亨特拉尔挺直了身子，瞪着一双老眼，用一副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惊声问道：“孩子，你刚才说因为谁的病情写信来征询你的意见？你没搞错吧？这电报上可没有写病人的名字！”
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约翰无奈的重复道：“是的外公，我有六七成的把握病人是高贵的……呃，应该是腓特烈&#183;威廉&#183;尼克劳斯&#183;卡尔先生！因为那位麦肯齐先生我听说过，他正好是皇室的医师……”
回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终于念全了对方的名字。
“哦，上帝！”
这一下不光是老亨特拉尔长吸了一口冷气，就连管家汉斯也忍不住惊叫一声，快速的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腓特烈&#183;威廉&#183;尼克劳斯&#183;卡尔！
两人在短暂的震撼之后，都没有怀疑约翰的判断，毕竟他说了只有六七成的把握。不过谴责的目光立刻往约翰的脸上看了过去——他竟然称呼那位为……先生，这实在是太不敬了！
“好吧，好吧。”
这次不等老亨特拉尔训斥自己，约翰就苦笑着说道：“我应该如何称呼这位……呃，腓特烈&#183;威廉&#183;尼克劳斯&#183;卡尔先生？阁下？还是殿下？”
“是王储殿下！”
敲了敲桌子，老亨特拉尔表示了对自己外孙随意称呼的不满。
作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尤其是像老亨特拉尔这样的老牌人物，对于王室的尊敬无疑是发自内心的。多少年来受到的传统教育，让他们不可能像约翰这般的随意，哪怕现在他们是美国人。甚至就连美国人本身虽然拒绝了君主制，但是对于拥有王室身份的贵族们依然保持着尊敬，就像任何一个时代的暴发户需要仰望着真正的贵族那样。
当然，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绝对是个例外！
对于这个时代的欧洲王室和政治家们，约翰内心中不会有任何的尊敬和畏惧，因为他很清楚就是这些该死的贵族和政客在二十多年后发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正是这些该死的家伙们，让位于世界东方的古老国家正经受着痛苦的磨难……
“就是现在德意志帝国的皇储，以及普鲁士王国的王储。”
在老亨特拉尔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耸了耸肩道：“我几乎可以肯定，博格曼教授所说的那位尊贵的病人……就是这位皇储殿下……”
如果不是博格曼如此的郑重其事，而且在电报中极力邀请他回柏林，约翰可能还不会往皇储的身上去想，毕竟这件事情有点儿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托穿越者福利的福，当约翰看到那个银色通气管的时候，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知道病人到底是谁了。
历史上的百日皇帝，腓特烈&#183;威廉&#183;尼克劳斯&#183;卡尔，腓特烈三世！
腓特烈三世是第一位受过大学教育的普鲁士王子，参加过丹麦战争、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应该是个很有作为的王子，只不过可惜的是，1887年他患上了喉癌，然后或许是被英国医师麦肯齐误诊，耽误了手术的时机，然后在今年即位99天后去世了。
百日皇帝的名声虽然不显，但是他的儿子——赫赫有名的威廉二世可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关键人物，上辈子喜欢看网络小说的约翰当然不会陌生，从而对这位百日皇帝也了解了一些。
尊贵的身份，喉部的肿瘤，还有那根银色的通气管……
不是百日皇帝还能是谁？！
也正因为对方的身份太过尊贵，也太过敏感，所以约翰才会如此的纠结。从本心来看，他肯定是不想对此发表意见，更别说专门跑回柏林去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位未来的德意志皇帝的病情很严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自己回去也没有太大意义。
但是不回去的话……
博格曼的这封电报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且像这种重大的事情，竟然通过电报来说明，恐怕是德国皇室已经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所以才会通过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给自己发的。毕竟在过去的两年中，亨特拉尔先生的外科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一直都是焦点之一，更别说还有磺胺、阿司匹林等新药的发明——不管约翰平时多么的低调，德国皇室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搞清楚亨氏制药公司是谁的产业！
约翰明白这一点，老亨特拉尔自然不会想不清楚。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老爷子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小心地问道：“约翰，皇储殿下的病情……很严重？”
言下之意，就是问约翰是不是没有把握了。
“是的，非常严重！”
立刻点了点头，约翰沉声道：“如果仅凭电报上的叙述来看，他生命中剩下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半年了。”
约翰并没有妄自尊大，以为自己回去就能扭转乾坤，说到底他只是一个穿越者，而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医，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在1888年。所以像腓特烈三世这样的情况，除非有21世纪的医疗条件，他才有信息去尝试一下。
“咝！……”
听了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和汉斯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事儿确实麻烦了。”
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后，老亨特拉尔也知道约翰为什么如此纠结，于是在缓缓的坐回到椅子上之后，便和自己的外孙一样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第三十章 放弃
一般来说，像皇储重病这样的消息应该算得上是国家机密，尤其是对于德意志帝国这样的国家，因为大家都知道威廉一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国家来说，国王或者皇帝换一个人的话，很可能很多国家的重要事情都会发生改变。
因此给约翰的这封电报，透露了很多东西。
伯格曼在信中并没有点名病人的身份，只不过约翰刚好记得当初网络上记载的一些东西，所以才判断出了那是行将就木的腓烈特三世。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的邀请并不会是一个强制性的要求，更多可能是出于一种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只不过这件事情本身对约翰来说就意味着一个机会，对约翰个人和亨特拉尔家族都很好的机会！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事实上，这已经不仅仅是约翰一个人的问题，甚至还关系着亨特拉尔家族在德国本土的诸多产业。如果不去的话很可能一切如常，皇室也不太可能因此而记恨他什么，但是如果能够治好腓烈特三世，哪怕只是延长一段生命的话……
“怪不得你会纠结！”
衡量了好半天之后，老亨特拉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就现在这个年代而言，医师们就算无法治好皇帝们的病也不会有什么，所以人身安全上倒是没有可担心的。而且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诱人了，以至于老亨特拉尔刚才都有了一个让外孙跑一趟的念头。
不过……
“罢了，罢了。”
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回去好了……如果去了有用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马上就回欧洲一趟，毕竟我今年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是这位皇储殿下的病情实在是太过严重，我回去了几乎也是无计可施啊！”
相对于同时代的医师们而言，约翰确实能拿出更多的方法，但是没有相应的化疗药物、维生设备等等支持，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呃……”
听了约翰的决定之后，老亨特拉尔顿时沉默了下来。
作为约翰的外公，老亨特拉尔当然知道他的决定是有道理，只不过作为德国后裔的他同时也为之遗憾。毕竟为皇室服务是每一个德国人的荣耀，老亨特拉尔自然也不例外。
沉吟了良久之后，老亨特拉尔只能是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早些给伯格曼教授回个电报，详细的说明一下情况好了……”
……
爷俩在一起斟酌了良久之后，给伯格曼教授写了一封回信。这封同样长长的电报着重说明了三点，其一是约翰在纽约这边有很重要的事情，实在没有时间回归欧洲大陆；其二是说明自己对于喉部肿瘤所知甚少，即使回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其三的话，就是力所能及的给出自己的帮助，比如说建议做好消毒，术前术后可以适当应用磺胺药物等等。
总之一句话，约翰暂时是不会回柏林的。
这倒不是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虽说因为威廉二世的原因，约翰对这个时代的德国皇帝们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如果相比较于占据了广大殖民地的英法来说，这种反感其实并不算很强烈，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选择去柏林大学。实在是因为认真考虑过后，他感觉自己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而已……
解决完了这封电报，约翰很快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医院上面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之内，磺胺药物和阿司匹林对于这个时代的冲击就在亨氏综合医院的门诊量变化中彻底的展示出来了。
有了药费半价的政策之后，亨氏综合医院的日门诊量彻底稳定在了百人以上！
在这个缺乏有效药物的时代，阿司匹林的退热镇痛作用是如此的突出，几乎就如同鸦片一般，被不少医师们当成了日常的必备药——他们完全不顾约翰在论文中所提的适应证和用量要求，不管病人是什么病都会开上一点儿，而且鼓励多吃。至于说磺胺药物的话就不用说，那完全就是救命的神药！
磺胺的出现，终于让人们有能力对抗细菌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磺胺直接对抗的是细菌，他们还不知道很多疾病——磺胺可以治好的疾病是由细菌导致的。尤其是对肺炎的治疗作用，让磺胺在上市的一年多之后，被越来越多的人所重视起来。
不来到这个时代，约翰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很多东西。
比如说无论欧洲还是美国，很多人出门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一把伞，哪怕今天的天气看不胡一丁点下雨的意思。而对于很多绅士而言，一把做工考究的伞甚至成为了他们的饰品之一。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约翰终于明白是为什么：因为如果不带上一把伞的话，一旦下雨挨了淋，很可能就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甚至说都不用大雨淋，或许是某一次从湿漉漉的草地穿过，也或许是某天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
大多数人的感冒是可以自愈，但是如果没有经过有效治疗的话，也有少部分会迁延而成肺炎等疾病，而这些病在19世纪末的时候是绝对可以死人的！磺胺的出现，正好填补了医学界的这项空白，也让它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就成了全世界最畅销的药物之一。
哪怕它有着很多的不足，依然也是现在最被人瞩目的药物。
因此亨氏综合医院药物半价的消息，登时就吸引了无数需要这两种药物的人们。
几乎每一名医师每天都可以分到至少三四个病人，热热闹闹的总算是有了一点医院的样子。为了能让这种现象在三个月后也一样持续下去，根本就不用约翰开口，托马斯他们就拼命的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顶尖的医院环境，最新的技术和药物，再加上医师们周到而体贴的诊疗服务，这就是能在以后依然吸引诸多病人的资本！
至于说约翰的话，在情况稳定住两周之后，他最高兴的是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出门诊、上手术台了……

第三十一章 交权
时间进入三月之后，纽约的天气反而更冷了。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反常？”
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约翰用力的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双手，恨恨的骂了一句。早上是一天中最冷的时间之一，偏偏今天他的那辆极光出了点儿问题，只能坐马车来医院，密封不严的车厢可是让他吃足了苦头——该死的19世纪！
“先生，您的茶！”
刚在椅子上坐下没两分钟，布朗小姐便端着一杯热茶和一个暖壶走了进来。
“谢谢，布朗小姐！”
连忙接过水杯，双手感觉到那让人舒服之极的暖意，约翰真心实意的道了声谢谢。而一口热茶下肚，热气从口腔顺流而下，经过咽喉、食管抵达胃部，整个身子似乎都暖和了起来。
看到约翰一副享受的模样，布朗小姐微微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啊……”
一杯热茶下肚，约翰发出了极为满足的叹息声。
对于一个刚刚忍受了几十分钟寒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杯热茶更让人舒服的了，这种满足感甚至比上辈子进到有暖气的屋子里更加的让人舒服……
想到这里，约翰干脆抓起桌上的电话：“早上好，特斯拉先生！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
……
“不不，我今天打电话给您不是为了问那个通讯设备……”
……
“对，我知道它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完善！今天我是想问一问上次和您提过的暖气……您安排人去研究了吗？”
……
“那太好了！特斯拉先生，请尽快完善它吧！”
……
“是的，我希望冬天的时候可以在医院里安装上暖气……”
……
挂掉了电话之后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水，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暖气片和暖气管道这东西并不复杂，煤炭的使用在这个时代也已经很成熟了，所以特斯拉那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约翰的要求，事实上，铺设暖气需要考虑的只不过是成本的问题，而这方面约翰恰恰是最不在意的。历史上的暖气系统就是19世纪末的时候发展起来的，只不过因为太过昂贵，几十年中都只是豪门巨富们才能享用，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肯定不是问题。
随着医院的门诊量越来越大，他可以肯定将来住院的病人也会越来越多，那么医院铺设暖气系统的事情自然要造作准备了：在完善医院的硬件环境上面，小亨特拉尔先生可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
“得！得！”
清脆的敲门声，把约翰从低头书写中惊醒了过来。
在得到了允许之后，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了，布朗小姐走进来恭敬地问道：“先生，您中午想吃点什么？需要我从餐厅给您带回来了吗？”
“已经中午了？”
听到布朗小姐的话之后，约翰微微吃了一惊。
不过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笑着说道：“布朗小姐，帮我买两份套餐回来，顺便邀请一下托马斯先生，就说我请他吃午饭！”
“好的，先生。”
点了点头，布朗小姐离开了办公室。
从医院开业之初，里面的两个餐厅也同时开业了。一个是专门给病人和家属们服务的，还有一个是专门给医院的员工们服务的，当然它们的食物情况和价钱都有些区别。作为医院的拥有者，约翰一般很少亲自去餐厅吃饭，因为那样的话会让很多人不自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请布朗小姐给买回来。
今天的午餐，约翰特意邀请了托马斯。
这位亨氏综合医院的副院长兼外科主任，最近可是想当的忙碌，络绎不绝的急性阑尾炎病人让整个外科都变得充实了起来，而哥伦比亚学院那些医师们的到来更是让他春风得意——这种被认同的满足感，可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
“……你确定？”
看着一脸平静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托马斯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的古怪，声调起伏不定地问道：“约翰，你确定要把医院交给我来管理？全权放手？”
“哈哈，当然不是！”
约翰哈哈一笑，略带些调侃地说道：“你只是负责行政事务管理而已，至于说医院的发展大方向以及临床等等，还是要由我们共同来做决定的……当然，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插手了，只有有必要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商量，如何？”
“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托马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虽然对约翰突如其来的决定有些意外，不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托马斯很快便接受了这一切。毕竟他和约翰已经相处了几年的时间，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小子有着很深的了解，知道他真正感兴趣的永远都是医术，管理医院这摊活早晚会落在自己头上。只不过托马斯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罢了！
不过这种好事儿，为什么不答应？
托马斯很清楚自己是个优秀的医师，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对更多的权力就没有兴趣。事实上，如果从欧洲来到纽约是因为约翰描绘的美好前景，那么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托马斯早已经深深爱上了这座新医院，也渴望能够掌控这家医院！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而且他也知道约翰真心没兴趣管理医院，为什么不抓住呢？
见托马斯痛快答应下来，约翰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权力这种东西，很多人抓住了之后就不想放手，但是对于约翰来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事实上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目前的唯一投资人，他拥有着绝对的权力，一个管理权并不能说明说明。而且相比较于亨氏制药公司、通用汽车那样前景无限的公司而言，一家医院即使发展到极致又能如何？
对于约翰来说，更重要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暂时来说，院长的职位我还兼着。”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毕竟医院才刚刚开业，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我这个院长怎么也要做满一年才行。不过管理上就由你现在接手，如何？”
“放心吧，没问题！”
对于约翰的提议托马斯没有任何的意见，笑眯眯的点头道：“约翰，医院的历史上会记录下这件事情，你才是亨氏综合医院的第一任院长！”
“呃……”
看着托马斯一副我懂的样子，约翰顿时无语了，无奈的苦笑道：“好吧，那么下周开始，你就正式上任，而我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出门诊、上手术台了……”

第三十二章 出诊
“早上好，布朗小姐。”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咦？”
下意识的和约翰打过招呼之后，布朗小姐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一脸笑容的约翰怔了一怔。
“怎么了？”
侧着脑袋看了布朗小姐一眼，约翰有些不解的问道。
虽说布朗小姐是医院办公室的一员，但是因为平时还要负责给约翰收发信件、准备茶水等等事务，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他的半个秘书了，因此对于这位虽然不算漂亮，但是却充满了年轻活力的姑娘约翰也很是关心。
“没，没什么。”
布朗小姐脸上一红，连忙低下头去了。
平时亨特拉尔先生几乎都是踩着点到医院，今天在时间上却早了许多，竟然和自己一起抵达，这让布朗小姐颇为意外。要知道，除了刚开业的那几天之外，亨特拉尔先生有一半的时间不来，另外一半时间几乎就是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很少来得这么早的。
“哦，对了。”
眼见布朗小姐行礼后准备离开，约翰连忙叫住了她：“布朗小姐，从今天开始，我来医院后都会先去出门诊或者做手术，下午才会回办公室，所以早上的茶水就不用准备了……唔，有信件和电报的话就直接放在我的桌上好了。”
“啊？好的，先生。”
布朗小姐闻言稍稍一怔，随即马上就点了点头。
作为医院里和约翰接触最多的人之一，布朗小姐当然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兴趣在哪方面，也知道他早晚是要离开办公室，走进门诊或者手术室，因此此时听了倒也不算意外。不过一想到自己每天早上不用再给亨特拉尔先生准备茶水，布朗小姐心里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的失落……
……
先到办公室换上了自己的白大褂，约翰又去领了一套消过毒的帽子、口罩和手套，然后才施施然的来到了一楼门诊。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一次性的。
21世纪的时候工业极为发达，像这些医师们的日常消耗品价格早就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所以没有人会太过在意。比如说医师和护士们的某些操作，按照规定每次都是要换新的，只不过因为嫌麻烦的缘故，很少有人会认真执行罢了。
但是在1888年，哪怕亨氏综合医院也没有这个底气！
这个时代的生产效率还低得很，大多数工作都要靠手工来完成，成本相当的高昂。更别说亨氏综合医院的这些东西，全都是专门定做的，价格就更是夸张了。比如说外科医师们绝对不能缺少的塑胶手套，一双的采购价超过了三美元，谁舍得用一次就丢弃？
“……亨特拉尔先生，你在第一诊室。”
见到了约翰之后，托马斯第一时间给他分配了今天的诊室，然后才轮到其他的医师们。对于此大家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很有秩序的确定了自己今天的诊室。只不过让大家稍稍有些意外的是，亨特拉尔先生今天并没有去专门设立的外科门诊室，而是去了内科诊室——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出色的外科技术上了。
不过等大家各自散去了之后，约翰却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开的托马斯，皱着眉头问道：“托马斯，平时诊室也是由你来当天分配的吗？”
“当然。”
有些不太明白约翰的意思，托马斯点点头笑道：“不光是外科门诊的分配，就连当天手术的安排也是由我来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儿，你去忙吧。”
稍一犹豫之后，约翰松开了抓着托马斯的手。
看着依然皱着眉头的约翰，托马斯心中着实有些诧异，不过门诊马上就要开放了，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他点点头便离开了。
“看起来，还是漏了很多东西啊！”
一边缓步走进一号门诊室，约翰一边摇头思索着。医院开业不久，很多东西都还只停留在约翰的脑海设想中，比如说住院医师制度，比如说住院总医院制度，再比如说内外科的细分以及妇产科和儿科的建立等等。现在的亨氏综合医院，从硬件上已经符合了现代医院的基本标准，甚至不比二三十年后的医院差多少，但是从软件上来讲就不行了。只不过，这些东西就只能一步步的来，万万是急不得的。
不过……
“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抢在霍普金斯前面！”
在椅子上坐定了之后，约翰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别看人家霍普金斯医院现在还没有建成，但是约翰知道包括医学院的筹备工作一直都在进行着，几年后就将掀起一场美国医学教育的大变革！而约翰想要做的，就是抢在那四位大佬的前面，让亨氏综合医院成为这场变革中的领头羊，甚至包括还在设想中的医学院……
“得！得！”
就在约翰闭目沉思的时候，门诊室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先生，您的第一位病人准备好了。”
一个年轻的护士小姐推开房门，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现在可以请他进来了吗？”
“当然！”
约翰的精神立刻一振，瞬间清空了脑袋里的那些奇思妙想，点了点头笑道。
随着护士小姐温和的邀请，两大一小三个人走进了约翰的诊室之中。约翰几乎是在他们进入房间的同时就站了起来，笑着问候道：“早上好！”
“早上好，先生！”
领头的男子把自己的帽子摘了一下，同样的打了一个招呼。而跟随着他的问候，身边的女士和孩子同时也向约翰行礼问好。
一边招呼三人坐下，约翰一边打量着他们。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比较大众化，但是肤色很白皙也很干净，营养状况也颇为良好，留着一看就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胡子，说明家境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而且身材高高瘦瘦，如果和一米八八的约翰相比的话确实矮了一点，但是至少也有一米八十，在这个时代绝对算的上人高马大了。他身边的女人个头就矮了许多，最多只有一米六，但是身材就丰满了许多，深蓝色的长裙被撑得满满当当，和高瘦男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分外的不协调。
仅仅从表情和肤色上来看，两人似乎都相当的健康。
但是当约翰把目光转向他们中间的那个男孩儿，不应该说是少年的时候，他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海德堡
十一二岁的孩子，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儿童了。
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后，别说欧美等发达国家，就是在中国，十一二岁的孩子长到一米五六也是平常事。但是放在1888年的纽约，没有经过上百年的身体素质提升，当然不可能达到那个地步，有个一米四多就算是不错了。
不过……
“这孩子也太矮了一些吧？”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约翰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两辈子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再加上对人体各项机能的了解，让约翰不用问就可以大致猜出对方的年龄，这孩子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二，也就是四英尺左右，但是年龄绝对超过了十岁，约翰估计是在11到12岁之间。
这个年龄，身高明显是偏低了。
再去看看孩子父母的身高，约翰立刻就排除了遗传的因素，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护士介绍完情况之后自动离开了诊室，约翰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笑眯眯地说道：“海德堡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医院吗？感觉怎么样？”
时隔许久之后再一次出门诊，约翰还是想听听病人的想法。
“……是的。”
点了点头，海德堡先生表情略微有些异样地说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到亨氏综合医院……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之外，刚开始我甚至以为自己是进入到了一家豪华的酒店之中……亨特拉尔先生，这里和其他的医院真的不一样！”
作为一名小商人，海德堡一家虽然算不上特别富有，但是就收入而言在纽约城中也算得上中上水平了，一般情况下自然是不愿意来医院的。但是因为孩子的疾病，他又不得不选择来到这家声名鹊起的亨氏综合医院，这种有些“跌份儿”的感觉一度让他非常的不爽。不过在进入这家医院的一瞬间，这种不爽的感觉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他可以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医院！
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刚进入这家医院的大门，海德堡先生看到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堂，几名身着统一服装的女士专门负责接待病人们，而想要看病的话先要去一个窗口挂号……
所有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个豪华酒店一样！
这种景象，可和海德堡先生印象中肮脏、混乱，充满了恶臭的医院太不一样了，以至于一直等他走进这间诊室，见到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之后，他的心中依然充斥着一种不真实感：纽约城中什么时候起，竟然已经有这样的医院存在了？
“呵呵，因为我们这里并不是慈善医院。”
微微一笑，约翰解答了海德堡先生心中的疑问。
19世纪的医院大多数时间都是慈善机构，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们服务的，环境和条件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但是约翰从筹建亨氏综合医院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打算把它办成慈善机构！除了他自己的投资之外，他还希望医院将来可以凭借着诊疗收入来养活自己，并且给医师和护士们提供高人一等的收入，哪怕实现这一点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也不会改变初衷……
眼见海德堡夫妇依然是一脸的疑惑，约翰却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了，目光很快就转向了少年的方向：“那么，今天感到不舒服的应该是这位年轻的绅士吧？”
“是的，先生。”
海德堡先生很快也从愣神中恢复过来，点点头道：“科里从周末开始就一直咳嗽，我们非常担心，所以想要购买一些……唔，磺胺药！但是我刚才在医院药房问了一下，他们需要提供本医院医师的处方才能提供，所以……”
说到最后的时候，海德堡先生的表情略略变得尴尬了起来。
“呃……”
听完了对方的话之后，约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事实上，像海德堡先生这样的人也正是现在亨氏综合医院目前病人的主力军：中产阶级，可以承受一定的医疗费用，但是又觉得数美元一瓶的磺胺药太过昂贵，希望能够买到半价药……
“任重而道远啊！”
心里一边感叹着，约翰一边无奈地笑道：“海德堡先生，你既然已经打听过了，那么就应该知道，想要让我开出处方的话，就必须接受全面的检查并确诊这孩子确实需要用药，对吧？”
“是的先生，我知道这个规矩！”
海德堡先生稍一犹豫，立刻就点了点头。
经过了一两年的沉淀和诸多论文的轰炸之后，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的威力渐渐在医师们之间传开了，尤其是磺胺药，对于部分肺炎、脑膜炎等重病往往有着非常神奇的疗效，很快就成为了他们手中对付疾病的利器。所以当海德堡请的医师怀疑小海德堡的病情比较严重时，很快就给开出了磺胺嘧啶的药方。
只不过……
那名自己开业的医师，把磺胺药卖给海德堡先生的价钱是八美元一瓶！
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带孩子来亨氏综合医院看病。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纽约几大报纸可是频繁的刊登广告，鼓吹亨氏综合医院的医疗水平高明，而药物半价更是重中之重，天天看报的海德堡先生自然不会不知道。虽说他挣钱并不算少，一年下来总有上千美元的收入，但是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活，八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更何况按照那名医师的说法，这种病怎么也要吃上好几瓶才能好的……
见海德堡已经知道了医院的规矩，约翰接着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本院的医师们给病人诊病的时候，会把他们的病情、检查结果全都记录下来……哦，就是你们刚才花两美分购买的病历本，我想您应该不介意我一边诊治，一边记录吧？当然，最后这份病历本是会交还给你们，下次生病的时候是可以再次使用的。”
“不，当然不介意。”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不过海德堡先生还是把刚买的病历本给约翰递了过去。这年头的医师们给病人看病很少有记录一说，他们往往会带着听诊器、温度计等工具给人们做检查，然后凭经验给出判断，最后配置药剂或者使用专利药，过程简单快捷，当然大多数时候也毫无科学依据可言……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吧。”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之后，约翰终于把目光投在了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年身上，微微一笑道：“你叫科里对吧？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第三十四章 怀疑
“咳！咳咳！”
刚刚咳嗽了一声，小海德堡就下意识的捂住了嘴，避免自己的咳嗽声太大或者把唾液喷的到处都是。作为海德堡家的长子，他的家教明显非常的不错。
趁着咳嗽的机会，小家伙也可以暗暗喘口气。
在和眼前这位医师对话的时候，小海德堡一直处在一种进展的情绪之中。
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他没法不紧张。
今天是小海德堡第一次走进传说中的医院，而这个时代人们对医院的感官可还没有扭转过来，因此小家伙心里着实是有些害怕。另外的话，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身上穿着一身雪白的大衣，看起来也古古怪怪的。再加上咽痛、鼻塞等难受的感觉，让小海德堡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间屋子……
“……好了，我们现在做一些简单的检查，可以吗？”
大致询问完了小海德堡的情况之后，约翰心中大概已经有数了，随即笑吟吟的站了起来。量体温，听诊……一系列的检查下来之后，再加上前面询问的那些症状，约翰的心里很快就有数了。
咳嗽、咽干、咽痛、鼻塞、喷嚏，后来清水样鼻涕变稠……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普通的感冒！
一想到对方上来就要求自己给开磺胺，约翰心里就有些哭笑不得，这会儿检查完了之后稍微考虑了一下，他开始在病历本上记录了起来。
“亨特拉尔先生！”
眼见约翰结束了检查，海德堡先生迫不及待的开始问道：“请问现在可以给我们开处方了吗？我刚才听说一次最多只能开两瓶磺胺药，能否请求您……”
“处方？磺胺？”
不等海德堡先生的话问完，约翰就已经皱着眉头看了过去：“海德堡先生，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给小家伙做完检查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会给他开处方，更别说什么磺胺药了！”
“什么？！”
听了约翰的这句话之后，海德堡先生脸色顿时一变，又惊又怒的站了起来！
“请稍安勿躁，海德堡先生。”
对于海德堡先生的反应约翰并不意外，心中暗暗苦笑的同时脸上却一片平静的摆摆手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如此执着的非要购买磺胺药，但是根据我刚才的检查和诊断，他并不需要磺胺这种药物……或者可以说，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药物。”
“为什么？”
这下子，连一直默然不语的海德堡夫人也惊讶的叫了出来。
“这……”
面对着一家三口惊讶、质疑的目光，约翰张了张口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把嘴给闭上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该死的1888年！
这年头别说像海德堡一家这样的普通人，恐怕美国大多数的医生们都还没有搞懂细菌是什么，约翰怎么去给他们解释什么是上呼吸道感染？更别说病毒这东西现在可还没有被科学家们发现呢！
“该死的庸医！”
眼看着海德堡夫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约翰忍不住又骂起了之前给小海德堡看病的医生。他根本就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家子之所以来自己的医院看病，肯定是有医师建议给孩子使用磺胺，而海德堡先生又恰巧看到了医院的广告而已。
问题是，磺胺真的可以随便用吗？
哪怕这一世作为磺胺药的发明者，同时也是亨氏制药公司的拥有者，磺胺的销量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约翰也没想过鼓励医师或者大众们滥用磺胺药。要知道不管是磺胺还是抗生素，细菌都可以产生耐药性，滥用是绝对不可取的，而且百年后磺胺之所以渐渐退出主流的药品市场不是没有理由的——它有着让人头疼的不良反应。
但是可惜的是，没有几个医师会像约翰这么对待这种新药。
对于19世纪的人们来说，磺胺就像是上帝赐给他们的神药一样，医师们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说明书上的各项警告，脑膜炎用它、肺炎用它、甚至普通的感冒也会用它，而且用他们“朴素”的思想去考虑，也很少遵守关于使用剂量的规定。正因为这样，亨氏制药公司的销售额才会逐月攀升，每个月仅仅磺胺药就可以卖出去数万瓶，达到了一个让约翰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真是贵的要命！
在德国一瓶磺胺要卖二十多马克，在美国是五美元，在英国则是一磅，这个数字就是各国普通人一周的薪水。能用得起的人真心不能算多，也只有像海德堡一家这样收入富足的人家，才会连个感冒都想用磺胺来治疗……
“咦？不对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心中突然一动，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虽说19世纪的医师们对细菌人是很少，更别说还没有被发现的病毒了，但是感冒这种常见病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在没有特别情况的时候，谁会让这孩子用磺胺这么昂贵的药物？而且海德堡夫妇又不是傻子，普通感冒没有迁延成肺炎之类的疾病之前，他们会不怀疑？
“先生，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就在约翰皱眉沉思的时候，海德堡只觉得自己心头的怒火越发的盛了，站起身沉声道：“罗斯福先生是纽约城中很有声望的一名医师，他给我们推荐了这种药物，而且我也从很多报纸上读过它的消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拒绝给我们开处方？难道说贵医院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只是招揽病人的一种手段吗？”
说到后面的时候，海德堡先生的声调渐渐高亢了起来！
“海德堡先生，这里是医院，请说话低声一些！”
听了对方的这番话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两辈子加起来在医院待了十几年，见过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多了去了，约翰当然不会被海德堡先生吓住，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我拒绝给您开磺胺药的处方，是因为根据我的判断，他得的只是很普通的感冒，用不着吃药，回去多喝点儿开水，多休息，用不了几天就好了……请先不要打断我的话，先生。”
发现海德堡夫妇一副不相信的神色，似乎想要开口说话的样子，约翰摆了摆手，把对方的话又给压了回去，继续道：“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完全可以带孩子回家按照我的嘱咐过几天，看看病情是否有好转，好吗？”
“呃……”
看着约翰那诚恳的表情，海德堡夫妇同时愣住了。
如果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拒绝开磺胺药的处方，是为了推销其他药品的话，海德堡夫妇自然是不会罢休的，但是偏偏对方只是让孩子多喝些水多休息，这样的话……
夫妇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果然！”
看到夫妇俩脸上那怪异的表情，约翰的眉头一挑，知道他们肯定是有所隐瞒了。
不过约翰倒也没有怀疑他们故意要买便宜药，然后拿出去倒卖什么的，毕竟医院规定了一次最多只能买两瓶，而且必须有医师的处方，约翰不认为像他们这样的人会为了这点小钱来折腾。
那么……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再次向小海德堡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虽说病人隐瞒病情的情况并不是非常常见，但是如果考虑到海德堡夫妇一来就是冲着磺胺药物，再加上刚才给小家伙检查身体时的一些发现，约翰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这孩子的病恐怕不止普通的感冒症状那么简单，他们只是为了能够尽快拿到药而故意隐瞒了而已！
想到这里约翰不再犹豫，干脆地说道：“海德堡先生、夫人，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再给小家伙做一下更详细的体检，可以吗？”

第三十五章 开玩笑？
“如果我检查的结果证实了确有需要，我会给你们开磺胺药的处方！”
约翰最后的一句话，让满怀顾虑的海德堡夫妇安静了下来。
只是稍稍考虑之后，他们最终同意了让对方给自己儿子做进一步的检查。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对方掌握着处方的大权，没有处方就不可能从医院药房买到磺胺，而另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眼前这位医师刚才的那番话确实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除了明显的感冒症状之外，小海德堡确实有着其他的问题。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那些问题比感冒更加的严重一些，所以罗斯福先生才会建议他们用最新的磺胺药物尝试一下。因此三人今天来到医院里看病，实际上就是冲着买药去的，根本就没想到要把其他的情况也说一下。
但是两人没想到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竟然发现了这一点！
“或许，让他试一试也不错？”
下意识的，夫妇俩心里便升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不管在那个时代，如果医师可以看出病人没有说出口但是确实存在的问题，恐怕都会给人一种“这人似乎挺厉害”的感觉，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海德堡夫妇才最终同意了约翰的建议。
得到了许可之后，约翰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小海德堡的身上。
首先考虑的，自然是他的身高。
刚刚问诊的时候，约翰特意问清楚了小家伙的年龄，他刚刚过了十一岁的生日，再考虑到海德堡夫妇的身高，不管怎么看这小子的个头都有些低了。关于这方面，约翰已经排除了营养不良的可能性，因为海德堡一家的家境明显不差。
“除了今天的风寒之外，这孩子这一段时间确实还有些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女性的心思更加敏感的缘故，海德堡夫人率先回过神来，有些担心的看着儿子说道：“三个月前开始，他的膝盖和脚踝开始疼痛，哦，还有腿上的肉也是如此，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最为厉害！我和他父亲最初以为是他在长个子，腿疼是正常的，但是当后来他疼的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频繁的时候，我们知道肯定是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在海德堡夫人的叙述之下，约翰很快就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最近两三个月以来，这孩子确实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光是夜里疼，至少运动的稍微剧烈一些也会疼，但是休息一下就能缓解不少。此外还有夜里容易醒、盗汗等情况出现……
“沙沙，沙沙……”
一边认真的听着海德堡夫人的叙述，约翰一边快速的在病历本上记录上，同时大脑也在急速转动，寻找着记忆中与之相符的症状。
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约翰再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未来的21世纪，虽然想要成为一名外科医师的话，同样要经过严格的医学基础教育，学习包括内科、妇产科和儿科等必修课程，并且在实习和工作后的轮转阶段全部都要接触到，但是相对专业的医师们来说都太浅了。高度发达的专业分工，让未来的医师们只能把绝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之中。
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来说，绝对超乎想象！
就拿外科来说，未来一个医院里面可以分为普通外科、神经外科、泌尿外科、胸外科、乳腺外科等等，而具体到某一个专业如神经外科领域，又可细分为脑血管、颅内肿瘤、外伤、脊髓、功能身外和介入等等。哪怕是神经外科领域中的大牛们，往往也只专研其中的一两项，不可能全部兼顾。而具体到某一个细分的专业，比如功能神外，又可分为运动障碍、癫痫、疼痛等等，不管哪一个细分的方向，都包含着庞大的知识量！
每一个细分专业的知识量，可能都会超过这个时代的整个现代医学！
所以事实上如果非要挑出哪一个外科医师的技术最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专精的方向。如果只是作为一名普通医师的话，他们或许只需要掌握那些基本的、成熟的知识或者技术，但是如果想要走在技术的前沿，那么他除了自己钻研、琢磨之外，还要去了解全世界同行们的研究成果，一辈子都要浸淫其中……
日益庞大的知识库和走向高精尖的医学技术，让医学“全才”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但是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约翰才会深深的了解到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赫赫有名的“大师”，因为相比较于后世来说，这个时代的科学基础是如此的薄弱，技术是如此的落后，甚至可以说是荒谬，以至于想要转变自己的研究方向真心不是什么难事。
或者说，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没有CT、没有MRI，没有X线，没有三大常规，医师们手中只有听诊器、温度计和血压计，不用去学习每一项检查结果或者指标意味着什么；没有药代动力学研究，没有各种复杂的化学药物、生物制剂，他们不需要去考虑药物间的冲突，甚至药物的不良反应；没有执业医师法，没有住院医师培训年限规定，没有医疗事故这个概念，每个医师都可以放心大胆的给别人看病，只要你有一个医学院的毕业证书或者跟一名医师学上几年，当然即使没有这些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呸呸！又跑远了！”
用力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约翰马上把自己的思绪给收了回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海德堡夫人叙述的病情上面。
“先生，怎么了？”
看到约翰的动作和表情变化，海德堡夫人心中一慌，连忙开口问道。
“啊？哦，没什么。”
约翰连忙摇了摇头，略有些尴尬的笑着说道：“我只是刚刚想到了一点和病情有关的东西……夫人，请您继续说下去吧！”
“呃，好的。”
眉头不为人查的皱了皱，海德堡夫人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最后的话，这段时间这孩子的脾气也有些古怪，总是动不动就发火，就像一个炸药桶似的总是一点就着……”
“妈妈！”
海德堡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家伙顿时便有些不乐意了，怒目圆睁的瞪了过去。
“唔……”
看着小海德堡异常不满的状态，以及海德堡夫人担心的样子，约翰若有所思的停下了手中的笔。今天小海德堡给他的印象就是有些敏感，无论是对父母的话还是约翰的问题都有些紧张，似乎现在的环境让他的心情有些暴躁……
“呵呵，我们来再做一下检查吧。”
眼看小家伙要闹脾气，约翰连忙站起来笑吟吟地说道。
在陌生人的面前小海德堡终究还是有些紧张，约翰这么一说他马上就安静了下来。而海德堡夫人也猜出了约翰的意思，立刻也闭嘴不说话了。
两下配合，约翰详细给小海德堡检查了一下全身的状况。
“看起来，情况比较符合。”
和脑海中某种疾病的症状对应上了之后，约翰大致已经有了一个判断了。只不过刚刚得出一个初步的结果，约翰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有了初步的判断，但是该怎么去证明？
没有X线，末梢血血样的检测目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仅仅凭借着病人和家属们叙述的症状，约翰可没有什么把握可以肯定，最多也就是五成的把握。
不过……
“五成也就够了！”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约翰就把自己从纠结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这年头对于任何一名医师来说，有五成的把握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至少约翰还有这个可能性，如果是其他的医师的话，恐怕根本连这种疾病的概念和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稍一犹豫之后，约翰笑着说道：“海德堡先生，夫人，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导致这些情况发生的原因了！”
“真的？”
海德堡夫妇顿时又惊又喜，急切的向约翰看了过去：“亨特拉尔先生，是不是需要用那种磺胺药？能请您给开处方了吗？”
“不不，当然不！”
约翰呵呵一笑，立刻摇了摇头道：“孩子的这种病根本就不需要使用磺胺药，事实上……我想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药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约翰的心中同时又加了一句：“即使需要，这个时代也不可能有！”
“啊？”
听到这句话之后，海德堡夫妇顿时面面相觑。
眼尖夫妇俩有些搞不懂自己的意思，约翰微微松了口气笑道：“这样吧，和刚才我处理他的风寒症状一张，我给你们写一个处方，你们先回去按照我的方法试一下，看看效果怎么样？”
说完不等海德堡夫妇回应自己，约翰就自顾自低头在病历本上书写了起来。
这处方说起来并不复杂，但是写起来字数可真不少，约翰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算是写完了一页多纸，然后给一脸茫然的海德堡先生递了过去：“海德堡先生，我强烈建议您按照我的建议去尝试一下，不要给孩子服用任何的药物！我想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用不了多久他的症状就可以明显的减轻了！”
惊疑不定的接过约翰手中的病历本，海德堡先生在上面写的文字上大致扫了一眼之中，一双眼睛顿时便瞪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您确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第三十六章 我的名字
虽然没有血生化和X线骨骼检查，但是根据小海德堡身上的这些症状，加上其他因素合在一起的话，约翰有很大的把握这是佝偻病。
即使在21世纪，佝偻病其实也不算多么罕见。
这种病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营养缺乏病，因为缺乏维生素D而导致钙、磷代谢紊乱，从而引起骨骼病变为主要特征的全身性疾病。比较多发于两岁以下的孩子，但是十几岁的晚发性佝偻病也有不少。只不过在未来的时候，因为经济水平的进步和人们健康知识的普及，相对来说已经比较少见了。
当然，也只是相对来说而已。
但是在19世纪的时候，情况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别说那些穷苦的弱国，就是欧美强国的佝偻病发病率也是相当的高，约翰脑海中一份文献上的记载就高达40%-60%。只不过患了佝偻病并不一定就能直接体现在身体的外在表现上，有些人病情较重，会出现明显的体征变化，而多数人病情较轻，只是影响了最终的发育情况而已。所以说欧美人一代比一代高，除了营养、锻炼等因素的影响之外，像佝偻病这样的疾病渐渐被认识、预防也有一定的作用。
事实上，营养不良是这个年代各国的普遍现象之一。
即使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胜利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开始，欧美几大强国的经济确实得到了迅猛的发展，但是普通人也不过是温饱的水平，而且工人们每天还要面临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营养状况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至于说一些常见的微量元素、维生素缺乏症，这个时代的医学界甚至连这个概念都还没有产生呢……
“咕咚！”
愣了一下之后，海德堡先生用力的咽了口吐沫，讶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每天晒两个小时的太阳，吃鱼肝油、蔬菜等等东西，就可以治好这孩子的病？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
微微一笑，约翰开口反问道。
不等对方反驳，约翰就摆了摆手笑道：“海德堡先生，我先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去过欧洲吗？”
“没，没有，我没有离开过美国。”
被约翰这个问题问的又是一愣，海德堡先生连忙摇了摇头。作为一名普通的小商人，海德堡一家的生意主要就集中在纽约地区，甚至还没有出这个城市，就更别说远在大西洋对岸的欧洲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继续问着一头雾水的海德堡先生：“我想您就算没有离开过美国，应该也听说过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远洋轮船上，水手们都要喝柠檬汁的事情吧？”
“啊？这个我当然知道。”
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海德堡先生点头道。
横跨大西洋一定要喝柠檬汁，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这都是常识，已经在世界上流传上百年了。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家都清楚一件事情，如果在海上长途旅行的话，不喝柠檬汁很容易就会得坏血病。人们肯定不知道柠檬汁可以给海员们补充维生素C，但是几百年数十万条人的累累尸骨，让他们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可是，这和小海德堡有什么关系？
在海德堡夫妇两人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平静地说道：“就目前而言，医学界对于柠檬汁为什么可以预防坏血病并没有形成共识，但是我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之后，得出了一个推论：那就是我们人体需要一种特殊的物质来防止坏血病的发生，而这些物质只能通过食物来获取，但是在海上因为食物比较单一，所以……”
简单的维生素缺乏症，在19世纪的时候却还无人知晓。
所以一边听着约翰的解释，海德堡夫妇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的浓重了。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可以凭借经验来防治某些疾病。
比如说海上的柠檬汁，他们知道这东西可以防止船上的人得坏血病。再比如说佝偻病，人们在几十年前也知道吃鱼肝油可以缓解、甚至治愈这种疾病。只不过相比较来说，21世纪的医师们依靠的是真正的科学理论，而19世纪的医师们依靠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罢了。
不过……
即使这些简单的经验也不是哪个医师都拥有的，更别说症状不算典型的晚发性佝偻病了，所以在看了约翰的“处方”之后，海德堡夫妇两人才会目瞪口呆：之前去看的医生不可能会告诉他们这些东西！
“呃……”
眼看海德堡夫妇脸色越来越茫然，约翰心中顿时生起了一种挫败感，暗暗叹了口气道：“详细的内容我就不和您多说了，简单来说，我认为小海德堡体内缺乏了某种东西，所以才会导致了这些症状的发生……唔，其实他容易受凉感冒大致也和这些情况有关系。小海德堡体内缺少的这种东西，必须要从一些食物中获取，而且还和阳光的照晒有关，所以我才给他开了这样一个处方……”
一边斟酌着语言，约翰一边耐心的解释道。
佝偻病的治疗其实很简单，如果是在21世纪的话还可以提供一些药物或者钙剂之类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阳光、食物！食物这方面稍稍有些麻烦，不过对于海德堡家来说也不成问题，至于说阳光更是免费的，人人都可以随意的享有！
相比几美元一瓶的磺胺，这才是真正物美价廉的处方！
可惜不管约翰心中是多么的确定，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海德堡夫妇的表情还是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即使欧洲那些顶尖的医师们，也不可能听说过维生素这种东西，何况海德堡夫妇这样的普通商人？对于他们来说，约翰的话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生病了不用吃药，只要晒晒太阳、吃些东西就能好？
开什么玩笑！
琢磨了一下之后，海德堡夫妇渐渐回过神来了。
越琢磨越怀疑，海德堡夫妇看向约翰的目光顿时就有些不善，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认为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在糊弄自己，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开出磺胺的处方了。
只有年轻的小海德堡先生在惊讶过后，看着眼前医师的眼神变得好奇了起来。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吃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物当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像约翰这样的提议无疑是最受他们欢迎的。何况处方中还有多晒太阳、多运动的内容！
说的简单些，那不就是出去玩嘛！
“呼……”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海德堡先生竭力的控制着自己心头的怒火，脸色不善的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您说的这些东西是有什么依据吗？来自于哪一本医学著作或者论文？抱歉，并不是故意质疑您，实在是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种治疗方式！”
“这是我自己研究的结果。”
似乎没有看到对方那难看的脸色似得，约翰依然是一脸淡定地笑道：“海德堡先生，我知道对您来说这种治疗方式可能会有些难以接受，不过确实是有效的。如果您是一名专业医师，并且听说过我的名字的话，应该就不会质疑这一点了。”
对于医院现在的情况，约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为了能让医院吸引来更多的病人，或者再简单点儿说，为了能让自己的病人不再总是质疑自己的诊断，约翰已经不介意去向他们展示自己在医学界的地位了。
“你的名字？”
海德堡先生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的看着约翰。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医师实在是太年轻了，如果这次来医院的目的不是为了买药的话，恐怕早就嚷嚷着换一个医师来给孩子看病了，但是此时听对方话里的意思，难道他能比罗斯福先生还有名不成？
“是的，先生。”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淡淡地笑道：“事实上，这家亨氏综合医院就是我个人的产业，而您迫切希望能够得到的磺胺药物，也是我在欧洲的时候发明的……”

第三十七章
“名声啊，果然是个好东西。”
看着海德堡一家人关上门，离开自己的诊室之后，约翰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抬出自己磺胺药发明者的名头来，恐怕就是亨氏医院的拥有者，也不足以让海德堡夫妇改变自己的态度。但是一旦听说是眼前的医师发明了磺胺，夫妇俩的态度立刻便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很快便答应按照“处方”回去试一试了……
“先生，可以给您请下一位病人了嘛？”
就在约翰苦笑不已的时候，护士推开了房门小心的问道。
“当然可以。”
约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护士问道：“稍等一下，今天上午我有几个病人？”
“目前只有两个。”
护士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道：“不过按照往常的情况来说，正常的话您今天上午应该会有三到四位病人，所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唔……好的。”
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约翰忍不住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果然，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给小海德堡进行检查、诊断，并且说服他的父母确实不容易，但是约翰却没想到竟然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不过约翰倒也喜欢这种感觉，要是上辈子的话，恐怕早就看完好几个病人了。
“先生，这位是海伦娜夫人。”
没让约翰多等一会儿，护士小姐很快就领着今天的第二位病人走了进来。
海伦娜，如果只听名字的话无疑是很美好的，但是看到来人之后强烈的反差让约翰稍稍有些意外。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大约一米五左右的个头，一头火红的头发显得格外显眼。或许是因为年龄的缘故，妇人的皮肤显得粗糙而又松弛，身材也异常粗壮，尤其是腰身更是粗的跟一个水缸似的，让人一看就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当然，对于医师们来说病人可没有美丑之分，约翰很快就微笑着说道：“请坐吧，海伦娜夫人。”
“请问您介意我记录下今天的谈话吗？”
一边拿出自己的笔，约翰和之前一样问了一句。
“当然不介意。”
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海伦娜夫人立刻瞪大了眼睛道：“不过……这位先生，其实我没有生病，生病的是我的丈夫，我今天来这里是想要买一些磺胺回去给他用的。”
“啪嗒！”
听到海伦娜夫人的这句话之后，约翰的右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刚刚拿出来的水笔也啪嗒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
“今天上午的情况怎么样？”
走进约翰所在的门诊室之后，托马斯笑着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
身子软趴趴的靠在椅子上，约翰有气无力的苦笑道：“总共也就只有四个号，其中还有两个是给别人买药来了，另外两个也是冲着阿司匹林和磺胺来的……一直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差不多吧。”
微一沉吟之后，托马斯同样苦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半价的磺胺和阿司匹林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尤其是随着知道消息的人越来越多，托马斯甚至发现过有开业医师冒充病人前来买药的情况！毕竟亨氏综合医院的药物价格确实极具诱惑力，甚至比他们从亨氏制药公司拿药的成本还要低上不少，如果能够大批量开药的话还是很有赚头的。
这些日子，医院已经应付了不少这样的人了。
“慢慢会好转的。”
眼见约翰有些失落，托马斯很快就安慰他道：“虽说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药来的，但是毕竟还有一些是真正的为了看病。而且我想随着咱们医院的名声渐渐响亮，以后情况肯定会慢慢好转的。”
“嗯，希望那一天能尽快到来吧。”
约翰也知道托马斯的话很有道理，很快就把郁闷的心情抛到一边去了。
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十二点钟了，约翰干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时间差不多了，走，一起吃午饭去！”
“也好。”
托马斯当然不会拒绝约翰的邀请，马上笑吟吟的答应了下来。
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餐厅，可能是整个医院现在最让外人羡慕的地方了。饭菜的味道暂且不说，确实也就是一般化的水平，但是其油水却让所有的员工满意，也让外人羡慕不已：每天早中午三餐定时供应，面包、牛奶、咖啡、肉、蛋、青菜等等食物应有尽有，而医院的员工们只要花费几美分就可以吃的很舒服。在诸人看来，这绝对算的上是亨特拉尔先生给员工们提供的一项特殊福利了。
简单的要了一些食物，约翰和托马斯在一张小桌上坐了下来。
亨氏综合医院现在规模不算大，全部人加起来也不过百人而已，而且为了保证医师和护士们的工作，医院规定其他后勤人员必须和他们错开吃饭时间，所以这会儿餐厅里也就是十几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先喝了一口咖啡之后，托马斯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按照约翰自己要求的安排，平时周一和周五上午出门诊，周二和周四上午去手术室，其他的时间可就没有什么安排了。托马斯知道约翰事情多，自然不可能主动给他安排更多的工作，这会儿也是没事儿随口问那么一句。
“下午的话，就在办公室写点儿东西吧。”
一边吃着午餐，约翰同样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把自己主要的精力和时间放在医院里，约翰当然不会轻易违反，只不过以医院现在的情况来看，需要他的地方还真不是很多。门诊的情况上午已经看到了，至于说手术室的话有托马斯等人在，阑尾切除术基本上已经用不着约翰了。而且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再去掺和，一心想着用一段时间把外科的基本技术都给慢慢的完善起来。
至于说下午写的东西，自然是和不久前的病人有关了。
不过托马斯明显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很快就挑起了一个轻松点儿的话题，两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吃过午餐，托马斯自然是去忙自己的工作，而约翰则是回到了办公室。
先看看布朗小姐送来的信件，除了柯南道尔寄来的一封信之外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柯南道尔的来信让约翰颇为惊喜，因为那沉甸甸的分量预示着她又可以欣赏到一篇新的福尔摩斯小说了。
不过还没等约翰拆开去看，布朗小姐便敲响了他办公室的大门，走进来轻声地说道：“先生，外面有一位绅士迫切的想要见您一面……”

第三十八章 莫名的邀请
“呵……”
趁着客人进来之前，约翰忍不住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人也是奇怪，如果说累了或者说很长时间没有睡觉的话会打哈欠，但是如果闲的久了觉得无聊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打上一个哈欠。约翰现在就属于后者的情况，比起上辈子忙忙碌碌的职业生涯来说，现在确实是太悠闲了。
不过这种放松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约翰立刻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很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便被领了进来，布朗小姐轻声的解释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位是霍金斯先生，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见您一面！”
“哦，好的，你先出去吧。”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把布朗小姐给打发了出去。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下午好，霍金斯先生。”
两人相互打了一个招呼之后，约翰先邀请对方坐下，然后略有些疑惑地问道：“霍金斯先生，我们以前见过面吗？因为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您找我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有，先生。”
来人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们以前从未见过面……事实上，我这次来拜访您是受人之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请您帮个忙。”
“哦？”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心中越发的不解了。
约翰从欧洲回来不过半年多的时间，期间基本上把精力都放在了药厂和医院上面，基本上并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所以他确实想不起会有什么人会拜托别人来找自己帮忙。
想了一想之后，约翰开口问道：“霍金斯先生，那么托人来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我认识他吗？”
“这……”
来人当然看出了约翰的疑惑，唯一犹豫后轻声道：“亨特拉尔先生，那位先生的身份比较特殊，请原谅我暂时不能说出她的名字。不过这会儿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能否请您和我去一个地方……”
“对不起！”
这一次不等对方说完，约翰直接就斩钉截铁的拒绝道：“很抱歉先生，如果是有人需要看病的话，我想您可能听说过，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并不被允许离开医院给人看病！”
看病必须在医院，这是从开业第一天约翰就定下的规矩。
以这个时代的检查条件来说，实际上在医院还是去病人家里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毕竟除了显微镜之外，听诊器、温度计之类的工具都可以随身携带，甚至连血压计也可以装进医师们的药箱之中。不过约翰还是在开业之初定下了这个规矩，不然投入巨额的资金建设这家医院是为了什么？
但是听约翰这么一说，来人顿时急了，大声道：“不不，先生，那位先生邀请您过去并不是给他看病……”
“抱歉，那就更不可能了！”
眉头一皱，约翰的表情顿时便是一沉道：“我不管她的身份多么的特殊，如果他想见我的话，可以到医院来，也可以去我家里，但是我是不会去见他的！”
对于霍金斯的邀请，约翰根本就没有半点儿的犹豫。
从安全性上来说，约翰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接受别人的邀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一个陌生的人。更别说对于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约翰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好感：什么都不说就想让别人去见他，他以为自己是谁？
“先生……”
霍金斯脸上顿时一急，连忙站了起来。
不过不等他开口多说什么，约翰就已经摆了摆手道：“抱歉，霍金斯先生，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现在可以离开了！”
说完，约翰轻轻敲响了桌上的电铃。
布朗小姐很快就走了进来，看了看约翰又看了看来人，满脸的疑惑。
“先生，请您再考虑一下。”
霍金斯先生的表情登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声音有些发僵地说道：“如果您知道那位先生身份的话，想必就不会如此的……”
警告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哦？”
听了对方的这番话之后，约翰的双眼微微一眯，静静的看了对方两秒钟之后，再次挥了挥手，用一种平静到让人发慌的语气道：“霍金斯先生，我不管你所谓的这位先生身份到底是什么，想要看病就来医院，如果有其他的事情找我也可以来医院……布朗小姐，请霍金斯先生出去吧！”
“霍金斯先生，请吧！”
听了老板的话之后，布朗小姐有些心惊胆战的来到了霍金斯身边。
这一次霍金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看了约翰一眼之后，点了点头道：“好吧，亨特拉尔先生，冒昧打扰了。不过我肯定还会再来的，而且我也相信到时候您应该会同意我的请求的……呃！”
霍金斯目光中看到的，是约翰已经埋头自顾自的写起了东西。
“呼……”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霍金斯勉强的压下心头那翻滚的火气，再不想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约翰的办公室……
霍金斯的到访就是像是大海中的一朵小浪花一样，眨眼间就被约翰忘却了。
或者说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人根本也就不值得约翰去在意。当然，约翰也知道那个霍金斯所说的人恐怕身份不一般，很可能是纽约城中拥有足够力量的人物。但是约翰同样知道，对方如此没有礼貌的来邀请自己，恐怕也是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底细，以为邀请的只是一个普通医师而已，这样的家伙又有什么值得约翰担心的？
从这周的周一开始，约翰把自己相当一部分的精力放在了临床上面。
周一、三、五的上午出门诊，周二和周四上午去手术室，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做手术，毕竟现在亨氏综合医院的主要“大手术”就只有阑尾切除术而已，约翰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现在在手术室最重要的工作还是规范，规范所有医师们的技术动作、无菌操作等，同时也有意识的培养他们的现代外科意识。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约翰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除了手术室和门诊室之外，约翰下午的时间就全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从周一下午开始，约翰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就是一直埋头写着什么，花费了整整四个下午才写成了一摞厚厚的东西，然后又花了两天的时间重新检查、整理、润饰，终于在周六下午下班之前，看着桌上的那摞东西乐了……

第三十九章 Vitamin
不知不觉，又是周一了。
今天亨氏综合医院的“生意”格外的冷清，在门诊室里干坐了一个上午，约翰也只接诊两个病人，患的也都是普通的小病，这让他下午郁郁不乐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来没多久之后就有人敲门，进来的又是一脸笑意的托马斯。这位亨氏综合医院的副院长笑吟吟的进屋关门，走到约翰身边问道：“今天上午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比上周好一些？”
“别提了。”
叹了口气，约翰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苦笑道：“总共就两个病人，又全都是冲着阿司匹林和磺胺药来的……这半价药的吸引力也太大了些。”
“谁让这些药物那么贵呢？”
眉头一挑，托马斯意味深长的反驳了一句。
阿司匹林一瓶一美元，这个价格其实也算不上特别贵，基本上和北美大陆市面上的那些“神药”相同，所以托马斯并没有觉得什么。毕竟和那些“神仙水”之类的东西相比，阿司匹林退热镇痛的效果可是实实在在的，而且现在已经有医师渐渐发现它的抗风湿等作用了。
但是磺胺一瓶五美元，这个价格就着实有些高了！
对于1888年的美国人来说，五美元几乎意味着一周的收入，穷人和普通的工人们是肯定用不起的，只有那些富人们和收入不错的中产阶级才有可能。不然的话，以19世纪的卫生条件而言，磺胺嘧啶一种药物每个月就能销售上百万美元出去！所以下意识的，托马斯对约翰把新药的定价抬那么高有些不太满意了。
“呵呵。”
对于托马斯这种隐藏的抱怨，约翰也只是一笑了之了。
几种药物的生产成本当然没有那么高，不管是阿司匹林还是磺胺，实际上以现在的价格出售都能给亨氏制药公司带来巨额的利润。如果约翰想做一个慈善家的话，别说价格降低一半，就是降低三分之二也依然是很赚钱的。
不过……
为什么要降价？
约翰没兴趣当个慈善家，至少在欧美各国没有这个兴趣。
而且，柏林的亨氏制药公司光是一个研究中心就要花费数百万马克之多，加上欧美两地的厂房、雇员和科研投入，总投资更是高的吓人，不靠高药价回收足够的资金，约翰怎么撑得起这么庞大的投资？而且别忘了，除了药厂本身的投资之外，未来新药的研发、基础医学的研究等等，都是极为烧钱的玩意，约翰也要现在就开始积累了，更别说约翰还要负担亨氏综合医院的所有支出，还要为了留住这些医师而建造公寓大楼等等，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这么多要钱的地方，新药的售价自然就不可能降低了。
要知道，阿司匹林在这个时代还有退热冰等药物进行竞争，只不过因为它的性能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以至于很快就打得那些药物溃不成军。但是几种磺胺药的话，在全世界范围内绝对都是独一份的，唯一可以正面对抗细菌的存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不管多贵都是有人买的……
“唉……”
看到约翰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之后，托马斯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他知道磺胺药物的成本没那么高，五美元的定价就是纯粹的暴利，他也知道约翰现在是个有钱人，而且非常的有钱，在全美很可能都能排进前一百名，但是他同样知道，在这方面自己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整理了一下心情之后，托马斯瞥见了约翰桌上的一厚摞白纸，不由得笑道：“怎么？又写出新的论文了？关于哪方面的？”
“就是上周跟你提过的。”
耸了耸肩，约翰笑呵呵地说道：“上周一的第一个病人比较特别，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所以花几天时间整理一下以前收集、整理的资料……唔，托马斯，内科哪个年轻人比较勤奋，也比较好学一些？”
“内科？”
托马斯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有两个年轻人我比较欣赏，一个是艾伦&#183;埃文斯，新泽西人，从维也纳回来的，还有一个是艾肯&#183;卡特，波士顿人，从海德堡回来的，两人都不过二十五六岁，很有干劲，也很好学……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约翰先是哈哈一笑，然后正色道：“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想法，虽然已经写成了论文，不过终究还是要在医院里验证一下，所以我准备找两个年轻的医师协助我进行研究……托马斯，下午下班了之后，你让他们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吧。”
“呃……好的。”
听了这番话之后，托马斯心中对约翰所说的研究顿时便好奇了起来。
虽然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实在是年轻的要命，但是接触久了之后，托马斯知道约翰到底拥有着多么高的医学天赋！从生理学到外科学，从制药到临床，每每都能拿出让人惊叹的成果，因此就算听到他说起内科有些惊奇，托马斯也没有太过意外。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内外科兼修的也不少啊。
稍稍犹豫了一下，托马斯开口问道：“约翰，你这个新想法到底是什么？刚才听你说是从一个病人身上得到的启发……他得的什么病？是可以用阿司匹林或者磺胺来治疗的吗？”
“这个嘛……”
院长大人微微一笑，轻声道：“虽然严格来说那确实是一种疾病，但是治疗的话却是不需要任何药物的……”
……
“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先生。”
皱了皱明显充满了困惑的眉头，艾肯&#183;卡特一脸茫然地说道：“您的意思是说，让我们两个收集整理夜盲症、脚气病、坏血症、佝偻病这四种疾病的所有资料？而且还要我们去报纸上登广告免费收治夜盲症、脚气病和佝偻病的病人？”
在他的身边，另外一位内科医师艾伦&#183;埃文斯也是一脸的惊奇！
下午托马斯先生通知他们两个下班来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两人心中就已经充满了疑惑，因为听托马斯先生的意思，院长似乎有了新的研究方向，需要他们两个帮忙。但是两位内科医师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毕竟亨特拉尔先生现在在医学界声望日隆，靠的是在外科领域的出色成就，但是在内科方面的话……
“是的，先生们。”
眉头一挑，约翰笑眯眯的点头道：“我对这几种病已经研究过一段时间，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所以需要验证一下。大家都知道坏血症可以用柠檬汁来预防和治疗，所以关于它你们只需要收集资料就可以了，但是其他三种病的话，我希望找一些病人来验证一下……唔，最近我会发表几篇相应的论文，如果你们能够及时找到一些病人的话，那么这些论文就有相应的证据来证明了。”
听了这番话之后两名医师面面相觑，艾伦&#183;埃文斯忍不住小心地问道：“先生，我们可以先看看您的这几篇论文吗？”
“啊？”
对于这个要求约翰微微一愣，随即马上就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明天上午我会把论文给你们看看。然后你们刊登的广告应该可以招来一些病人，正好可以在他们身上试验一下。”
虽然约翰的话听起来是不错，但是艾伦&#183;埃文斯依然是微微皱着眉头问道：“可是先生，免费治疗的话……”
作为医院的一员，艾伦&#183;埃文斯对医院的经济状况也是十分忧虑的。
“没关系，就免费治疗！”
哈哈一笑，约翰非常大气的摆了摆手道。
见院长先生的态度十分坚决，两名内科医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又聊了两句之后，两人就告辞离开了。免费收治病人确实让人有些无奈，不过既然院长先生想要这样做的话，他们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是下去商量如何刊登广告，然后找托马斯先生申请资金的事情了。
等两名医师关上门离开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写了一下午的那些白纸上面。
夜盲症、脚气病、和佝偻病，这三种病在未来已经比较少见到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属于常见病。就像今天早上来的那个小海德堡一样，而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医师们，对这些疾病的认识都非常的浅显，哪怕他们知道可以用柠檬汁治疗坏血症，用鱼肝油治疗佝偻病。但是约翰却知道这些病之所以发生的原因，也知道详细的治疗方法，因此上周受到启发后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这个课题。
维生素A治疗夜盲，维生素B1治疗脚气病，维生素C+阳光治疗佝偻病！
所以他说出免费收治这些病人的时候，自然也是毫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这些疾病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药物或者手术，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开出一个个的“处方”就足够了。而在这些处方里最重要的“药物”，不过就是一些常见的，富含这些维生素的食物而已。
几天的时间约翰写成了三篇论文，然后又写了一篇“总纲”，现在就差一个结语而已了。
上辈子的记忆全都在脑海中一一闪现，约翰默然许久之后，终于开始给这篇论文收尾了：“综上所述，人体中应该存在一些自身无法合成或者合成数量很少，必须通过食物来获取的物质，而这些物质虽然可能需要量很少，但是却是维持人体正常生理功能的必须存在。因为我们可以称之为维持生命的营养素，即Vitamin……”

第四十章 巴斯德的研究
Vitamin，维他命，也就是维生素。
有关维生素的论文，约翰准备了四篇，除了那一篇总论之外，其他三篇是关于夜盲症、脚气病和佝偻病的。当然，除了“推测”出这几种病是因为缺乏维生素导致的之外，约翰还在论文中给出了解决这些疾病的治疗方案：吃东西、晒太阳……
上周一开始，这周一四篇论文就完工了。
“这效率，全世界哪个科学家能比？”
看着桌上四篇已经完成的论文，约翰也忍不住嘚瑟了起来。虽说脑海里有着完整的理论体系，写这四篇论文的过程倒是更像是在写科普常识，但是要知道，现在毕竟是1888年，现代医学体系还只是刚刚萌芽的时候，把那些知识转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相当的不容易。约翰必须要认真的筛选哪些理论是可以写出来的，哪些是不能的，就是诸多的名词也要斟酌一二，考虑再三。
英文单词和中文不同，往往一个新概念出来就是造词，约翰肯定是不能胡来的。
“大功告成！”
又检查了一遍之后，约翰乐呵呵的拍了拍双手，把四篇论文都装进了一个纸袋里面。等明天给两名内科医师看过之后，这四篇论文就可以投给《柳叶刀》了。
其实说起来，约翰倒是想过投给《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也就是现在的《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不过考虑到他们现在那可怜的影响力，最终他还是取消了这个念头：好歹《柳叶刀》在医学界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这本的话出了美国还有谁看？
“呼……后面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其他人了。”
把装有论文的纸袋放进抽屉，约翰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维生素理论对人体健康的影响，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但是相对于整个现代医学体系而言，它们又是微不足道的，以至于当初约翰就没有想过它们。只是因为小海德堡的出现，他顺手把这个理论给提了出来，至于说发现他们并且最终完善这个理论体系的工作，约翰就不打算插手了。
这个时代想要发现维生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食物中提纯维生素，对于1888年来说是个浩大的工程，需要的是顶尖的化学家，大量的时间和充沛的资金，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可没有兴趣去做这种事情。而且以现在的经济条件而言，哪怕提成出来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经济利益，毕竟普通人们不可能去买这些东西来吃，与投入的成本相比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占上一个提出维生素理论的名头，其他的交给别人好了……
“得，得！”
就在约翰刚刚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得到了同意之后，保罗&#183;埃尔利希走了进来，打过招呼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约翰，上次你和我说有了新想法，准备合作研究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哈哈，请先坐下吧，埃尔利希先生。”
见到来人是埃尔利希，约翰连忙站起来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不过不管怎么看，约翰这满脸的笑容中都带着一点儿不爽的味道。刚写完四篇论文，还没等喘一口气呢，埃尔利希就找上门来，这让约翰心里不由得叫了一声苦！
随手按下桌上的响铃，隔壁的布朗小姐很快就走了进来。
“准备两杯咖啡，谢谢。”
交代了布朗小姐一下之后，约翰笑眯眯的坐在沙发上问道：“埃尔利希先生，今天一起共进晚餐如何？”
既然打算和埃尔利希开始合作，约翰自然要好好沟通一下感情了。
不过面对老板的盛情邀请，埃尔利希却犹豫了一下之后略带歉意的摇摇头道：“不好意思约翰，今天晚上恐怕不行……”
“哈哈，那就改天吧。”
心知对方今天肯定是有事情，约翰也不在意，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埃尔利希的来意上面，笑着说道：“关于上次我和您说的合作，其实就是我有一个想法，想要征求一下您的意见，同时也是看看您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哈哈，我想您也知道，我有很多的产业，同时还要兼顾着临床上的工作，能够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恐怕真是不多！”
“嗯，这倒是。”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埃尔利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对于外界来说，亨特拉尔先生非常的低调，并不像巴斯德、科赫那些人一样，研究成果被报纸、舆论反复的炒作，但是埃尔利希作为亨氏医疗集团中的重要人物，很多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血液生理学、外科消毒、局部麻醉、阑尾手术、阿司匹林、磺胺……
每次夜里只要盘算一下约翰已经拿出来的东西，埃尔利希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始终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家伙怎么会弄出这么多的成果！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无论哪一个恐怕都足以让一个人名声大噪，而这么多的东西如果集中在一起的话……
看着埃尔利希陷入沉思，约翰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埃尔利希所考虑的事情，实际上也正是约翰所担心的，所以维生素的发现与研究他不会深入进去，包括今天和埃尔利希说的这种研究合作，他也只打算站在一个了领导者，或者说引导者的位置上。19世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时期，科学大师频频出现，他们往往一个人一生中就能拿出两项甚至更多的伟大成就，这在21世纪的科学家们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是即便如此，约翰也不敢让自己再一次的成为医学界的焦点了！
天才和妖怪，往往只是一墙之隔而已。
而且如果约翰后面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自然可以主导这项研究，但是拥有了超越时代一百多年的医学知识之后，他不可能在任何一个领域投入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否则的话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就像磺胺药的研发一样，约翰只需要拿出三种典型的药物，再给出具体合成的方法和手段，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手下人拿出成果就好了……
心中几个年头闪电般转过，约翰很快就再次微笑着开口道：“埃尔利希先生，我想问一下，不知道您对巴斯德先生……就是法国的那位巴斯德先生，您对他以往的研究了解多少？”

第四十一章 免疫学
“我当然知道！”
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德国人，而且还是罗伯特&#183;科赫的忠实拥护者，但是在谈及法国人巴斯德的时候埃尔利希依然是一脸的尊敬！
在这个时代，巴斯德无疑是科学界的天皇巨星！
这位伟大的微生物学家、化学家一手开创了微生物生理学，并且留下了一连串的辉煌纪录：否认自然发生说，发明沿用到后世的巴氏消毒法，细菌导致传染病学说，细菌经过特殊培养后可以制成疫苗等等，而正是凭借着他出色的工作，法国人拯救了自己的丝绸工业，李斯特开创了外科消毒的新时代，而医学家们开始制备可以预防传染病的疫苗……
在微生物学界，巴斯德的名字就如同太阳一样。
事实上哪怕到了21世纪的时候，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依然是微生物的权威研究结构，而在中国的上海同样也有一个巴斯德研究所，是法国巴斯德研究所、中科院和上海市三方共建的研究机构……
作为一个公正的科学家，哪怕法德两国的仇恨再大，两位微生物界的领军人物巴斯德和科赫之间矛盾多么深，埃尔利希也无法否认巴斯德的伟大。
不过听到约翰提起巴斯德，埃尔利希依然是有些不解：“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和巴斯德先生有什么关系吗？是关于他哪方面研究的？”
“关于鸡霍乱菌、炭疽菌、狂犬病的弱毒疫苗的研究！”
约翰微微一笑，轻声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对巴斯德先生的这些研究非常感兴趣，从而有了一些特别的想法……埃尔利希先生，你对此有兴趣吗？”
“你是说……想要研究制备疫苗？”
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埃尔利希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漫长的研究过程中，巴斯德用高温讲炭疽杆菌灭活，制备成炭疽死菌苗，讲鸡霍乱病原菌在室温下长期放置而减轻其毒性，并且将狂犬病病源通过兔脑传代，制备成减毒狂犬病活疫苗，并且在一个小男孩儿的身上证明了神奇的疗效。而在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后，许多的研究者都开始用巴斯德的方法研究不同的传染病，研制新的疫苗，埃尔利希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不不，没那么简单。”
摆了摆手，约翰笑吟吟地说道：“如果只是研制疫苗的话，其实我是没有太大兴趣的，因为这就和研发新的磺胺药物一样……对我来说，去研究这些工作背后更深层次的本质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埃尔利希顿时眼前一亮！
看到埃尔利希一副明显“我很感兴趣”的样子，约翰心中顿时乐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这位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而自己在免疫学领域的研究应该可以找到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合作者了……
免疫学，在医学中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基础课。
从拉丁文immunis而来的免疫一词，有着免于疫患的意思，简单的来说，其实免疫就是人体的一种生理功能，或者说可以是一种防御机制：人体依靠免疫系统的工作来抵御外界细菌等因素，或者人体自身中的某些危险因素如肿瘤细胞的伤害。所以在21世纪的时候，诸多保健品才会喊出“提高免疫力”之类的口号。
实际上，它是一门非常古老的学科。
早在数百年前，中国人就懂得用人痘苗来预防天花，而数百年后琴纳发明了牛痘苗，从而在1800说出了那句经典之言：“虽然我没有十足的信心，但是请容许我祝贺这个国家和普通大众，一种解方将能使一个每小时都能夺走人命的疾病，一个被视为人类最严重灾祸的疾病，从地球上永远消失。”
但是与此同时，免疫学又是一门新兴的学科。
无论是中国古代的人痘苗，还是琴纳的牛痘苗，其实都属于经验医学的范畴，直到19世纪后半叶的时候，在细菌分离培养技术被发明了之后，巴斯德和科赫两人通过物理、化学和生物学的方法，开始制备减毒菌苗，用于疾病的预防和治疗。也正是从他们两人开始，免疫学开始真正的进入科学的范畴之中，并且在医学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对于21世纪的人们来说，免疫是一个大家非常熟悉的概念。
暂且不说过敏、免疫系统等常见的东西，就是一个计划免疫就足以让人们对它熟悉起来了。毕竟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孩子，只要想上学，就必须拿着国家颁发的小绿本——各种传染病的疫苗接种证书，不然的话连幼儿园都进不去。
但是在19世纪末，准确的说在1888年的时候，就连科学家们都很少有这个概念。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免疫学的认识依然极为肤浅。哪怕是巴斯德和科赫，其实所做的工作也不过是刚刚踏入了免疫学的大门而已，他们还不知道抗原、抗体和补体的存在，当然就更不知道所谓的凝集反应、补体结合反应等等，而约翰现在和埃尔利希所说的，就是关于免疫学的研究。
“再给我两周的时间。”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我会把自己的想法和思路详详细细的写出来，请您来看一下，如果有兴趣的话我想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同时开始两项研究，对约翰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无论是维生素理论还是免疫学的入门，其实都是比较简单，很多时候他只需要提出一个理论甚至一个“猜测”，然后由其他人来验证或者实现就可以了。事实上，如果不是还在纠结于传染病学研究的危险性，他早就开始这个时代最容易给医师们带来声望的项目了……
“得！得！”
就在埃尔利希眉头一皱，准备开口问问为什么要等到两周以后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布朗小姐推开房门，满脸难色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
看到布朗小姐的表情，约翰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先生……”
咬了咬嘴唇，布朗小姐小心翼翼地说道：“上周来拜访过您的那位霍金斯先生又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位看起来很奇怪的先生……”

第四十二章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刚一走进约翰的办公室，上周态度还颇为高傲的霍金斯便很是恭敬的问候了一声。
“下午好，霍金斯先生。”
相比较而言，约翰的态度就要平静多了。他点点头招呼过之后，就扭头看向了领着两人进来的秘书：“布朗小姐，给两位先生准备咖啡，谢谢。”
“好的，先生。”
立刻点了点头之后，布朗小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等办公室的房门关上，约翰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霍金斯身边的那个人身上，然后瞬间便明白了布朗小姐那句“很奇怪”的意思。这位先生……从衣着和身形上看，应该是位先生，穿着一身高领的礼服，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围巾，然后又用一顶高高的绅士帽把整个脸部都围了起来。
亨氏综合医院虽然还没有暖气，但是也不至于冷成这个样子吧？
心中明白对方肯定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身份，约翰也不开口说破，只是邀请两人在沙发上先坐了下来。虽然霍金斯刚才走在前面，但是无论从他的神态还是行为上来看，明显这位把自己裹起来的先生才是正主，所以约翰也很干脆的冲着他说道：“这位先生，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想你应该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了吧？”
回应约翰的，是让他脸色一沉的沉默。
围巾男似乎也发现约翰的不悦，目光立刻看向了身边的霍金斯，而对方则是马上点了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位先生希望今天的会面和所谈的一切都只停留在你们两人之间……我等下也会离开这个房间，如果您同意这个请求的话……”
“和我在医院的工作有关吗？”
不等霍金斯说完，约翰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说实话，虽然约翰对这位蒙着脸来自己办公室的客人确实有些好奇，但是却抵消不了他心中的不满。而且他到现在也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个围巾男找自己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对于约翰的这个问题，霍金斯的脸色顿时为难了起来。
不过让约翰有些奇怪的是，霍金斯的这种为难似乎并不是不能开口的为难，而是一种他也不知道的为难，而且霍金斯的目光立刻就向那个围巾男看了过去。
“是的先生，和您在医院的工作有关！”
沉吟了片刻之后，围巾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又略带了点沙哑，似乎是刻意为之一样，总之在约翰听来有些难听。
“得得！”
就在约翰好奇心大起，准备开口追问的时候，布朗小姐敲响了房门，而围巾男也立刻又闭上了嘴巴，一直等布朗小姐放下咖啡出去后才挥了挥手道：“霍金斯先生，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吧。”
“好的，先生。”
听到围巾男的命令之后，霍金斯立刻恭恭敬敬的弯腰施礼，然后冲着约翰同样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到了此时，约翰的好奇心终于到了顶点。
静静的等围巾男摘掉自己的帽子，拿下围着的围巾之后，约翰终于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型是一种稍稍显胖的椭圆形，宽额头，浓眉毛，高鼻子，薄嘴唇，一切看起来都平淡无奇，但是看到这个中年男人一双眼睛的瞬间，约翰知道这肯定是一个久居高位的家伙——目光沉稳、坚定而高傲！
“我很抱歉，亨特拉尔先生。”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围巾男声音微微一欠身，低沉地说道：“因为一些非常特殊的原因，我在上周向你发出了非常不礼貌的邀请，在此正式向你表示歉意！”
“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
虽然心中很是好奇，不过约翰终究还是忍住了，淡淡一笑开口问道：“这位先生，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您不介绍一下自己么？”
“约翰&#183;韦斯利。”
围巾男微微点头，沉声道：“很荣幸能够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同时也请允许我再次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位韦斯利先生绝对是一脸的诚恳。
“呵呵。”
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约翰没有多说什么。
隐隐约约的，约翰其实也已经猜出了对方前后态度的变化。或许上次霍金斯单独来医院的时候只把他当成了一名普通的医师，但是时隔一周的时间，他肯定肯定这位和自己拥有同一个名字的韦斯利先生，恐怕已经了解到很多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了。像这样的人物，如果想要和另一个人深入打交道的时候，肯定是要多了解一些情况才行的。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开口问道：“韦斯利先生，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亨特拉尔先生。”
点了点头，围巾男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了起来：“有一件事情，我希望能够获得您的帮助，是有关您已经发表的一个研究……但是，我希望这件事情只有您一个人知道，而且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您都能把它当成一个永远的秘密保留下去！”
“哦？”
听了对方的这番话之后，约翰的眉头一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从决定这辈子重新捡起医师这个职业开始，约翰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面确实做出了极为引人注目的成就，尤其是外科和制药两个领域，无论是新式消毒、局麻还是阑尾切除术，还是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物，在这个时代都是让人惊叹的成就。只不过相对于外科领域的广泛宣传，约翰发明阿司匹林和磺胺的事情一直都非常低调，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罢了。
但是说到底，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东西。
像眼前的这位韦斯利先生，偷偷摸摸的找到自己，并且还竭力要求必须把这件事情严格保密的情况，约翰想来想去，和自己以前的研究有关的恐怕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果然！
就在约翰开始皱起眉头的时候，这位韦斯利先生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英国那位侦探小说作家所写的……呃，就是血型可以判断父子血缘关系的理论，是真的么……”

第四十三章 摆出来
“……因此严格的说，血型并不能准确判断两代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在耐心的解释了一遍之后，约翰看着一脸茫然的韦斯利先生，心中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时代的鸿沟是如此的巨大，21世纪几乎是人人皆知的基础常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却如同天书一般，哪怕像眼前这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也是一样。
所以等约翰的话说完了之后，这位韦斯利先生犹犹豫豫地问道：“可是亨特拉尔先生，我看过柯南道尔先生的那篇侦探小说，也听说了在欧洲发生的事情……”
“先生，我才是血型理论的创造者！”
这一次不等对方说完，约翰就直接摇了摇头道：“就目前的技术而言，我们只能通过父母的血型来判断子女可能的血型，但是并不能判断他们的亲子关系！而且……”
“而且什么？”
眼见约翰的语气有些犹豫，韦斯利先生着急的追问道。
稍稍停顿了一下，约翰这才目光复杂地说道：“而且我的研究目前来说只是一个理论而已，并没有经过大规模人群血型研究的论证，所以……韦斯利先生，福尔摩斯探案集只是小说而已，并不能替代严禁的科学研究，我个人认为就目前而言，血型理论还没有完善到可以替人鉴定血缘关系的地步！”
对于韦斯利的要求，约翰并不反感，但是也不想掺和其中。
其实在约翰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父亲想要搞清楚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都是无可厚非的要求——这是他们应有的权力。只不过相对于未来的社会和人们来说，这个时代对这种事情的包容性还是太差了，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酿成惨祸，就像不久前欧洲发生的事情一样，所以下意识的约翰就不想牵扯其中了。
不过这番说辞明显无法打消韦斯利的念头，他几乎是立刻就接着问道：“那么亨特拉尔先生，如果您继续研究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准确的判断出人与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抱歉，短时间内恐怕不可能。”
对于这个问题，约翰只能是无奈的摇头苦笑了起来。
真正可以判断出亲子关系的技术，在最近几十年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哪怕有约翰的出现也不太现实。因为除了医学理论的提出之外，这还需要物理、化学、生化、生物、机械等各方面技术的进步，可以说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系统工程。约翰的穿越可能会推动外科技术、制药工业甚至整个医学体系的快速发展，但是想要做到这些事情难度也确实太高了。
看到约翰的反应之后，韦斯利大概也知道这条路肯定是被堵死了，不过他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道：“那凭借现在的手段，是不是可以用血型来断定孩子是不是我的？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心急之下，韦斯利已经没有心情去做简单的掩饰了。
“这……”
对于这次的问题，约翰皱着眉头犹豫了起来。
如果简单用血型判断孩子是否亲生，其实还是可以的，比如说父母都是O型血的话，那么子女的血型也只能是O型。但是一来ABO血型系统也只有四种血型，各种可能性出现的几率都很高，二来约翰目前来说真心是不想提供这样的技术支持，所以面对韦斯利急切的要求，他真是有些拿捏不定了。
在韦斯利急切目光的注视下，约翰沉吟了良久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抱歉，韦斯利先生，我最多只能帮你鉴定一下属于哪一种血型，但是是否可以由此判断出两者之间的血缘关系，我认为还是需要大量的实例来研究，最终证明这套理论才行……”
送走了眉头紧皱的韦斯利先生，约翰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初从安娜那里听说了柯南道尔写出这个理论的时候，约翰就预感到了肯定会有麻烦，但是他没想到这个麻烦会来的如此之快。看起来无论在哪个时代，怀疑妻子不忠的男人都不会少，男人们在外面拈花惹草生下私生子的也不会少，而血型遗传理论的提出，无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判断孩子是否亲生的有效方法。而这也正是约翰最初不愿意那么早把它抛出来的原因所在，因为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对家庭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麻烦啊，麻烦！”
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约翰的表情急速的变换着。
如果是普通的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来麻烦约翰，一来高昂的费用他们恐怕无力承担，二来的话约翰也能干脆的拒绝掉。但是像今天的韦斯利先生的话，约翰觉得就有些麻烦了：对方肯定属于那种有钱有势的人，就算自己不怕，终究还是会非常的麻烦。
而且……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虽然早就从柯南道尔手里拿到了整个福尔摩斯系列的北美版权，但是约翰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考虑出版的事情，所以相关的消息都是从欧洲传过来的。而从安娜的来信中也可以看出，因为血型理论在欧洲已经造成了至少两起家庭惨案，造成了相当恶劣的影响：大部分人可能只是把它当成新闻看，但是也有一些生理学家跳了出来，开始抨击柯南道尔的小说，当然最终的目标放在了理论的提出者约翰&#183;亨特拉尔身上。
在柯南道尔的小说中，华生可是亨特拉尔医师的绝对崇拜者。
所有由约翰给柯南道尔提供的医学知识，包括血型理论，当然也包括诸多的法医学知识，在书中人物华生的口中，都是从柏林夏洛特医院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口中得知的。在柯南道尔的笔下，华生曾经在亨特拉尔先生的身边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些相关的知识都是从亨特拉尔先生未发表的研究成果中得到的。
因为约翰在外科领域的成就，很多人知道他是真实存在的。
很多人不见得研究过约翰的血型理论，但是当惨案发生了之后，他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惨案本身的原因上面，而是开始向ABO血型理论集中火力。所以在给约翰写来的信件中，安娜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担忧……
“砰！”
一个人呆坐了许久之后，约翰的手指突然重重的敲在了桌子上！
“该死的！”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紧缩的眉头渐渐的舒展了开来：“既然无论如何已经无法避免，那么干脆就把所有的事情摆在世人面前好了……”

第四十四章 疯狂
当四月到来的时候，整个北半球都温暖了起来。
不过对于伦敦这个城市来说，一年四季的温差并不算大，但是只要下雨的话都会让人很头疼：阴冷、潮湿，让人心烦。
“啪嗒！”
用力的关上房门，当《柳叶刀》杂志的爱德华编辑收起自己的雨伞，然后看到湿透的裤脚时，他的心情顿时便恶劣了起来。今天的气温颇低，他一上午都不得不忍受小腿和脚踝的湿冷，这种滋味绝对是不好受的。
“早上好，爱德华。”
“早上好，法斯先生！”
爱德华连忙直起身子，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句。
“咦？身上淋湿了啊。”
看到爱德华肩头的水迹以及湿漉漉的裤脚，法斯先生关切的问了一声，然后挥手道：“赶紧拿毛巾擦一擦，可别着凉了。”
经过了两年的适应之后，爱德华现在已经是《柳叶刀》的主力干将之一了。身为爱丁堡医学院的高材生，同时又对编辑工作充满了热情，这让爱德华的进步飞快。而且这个时代的医学论文也不像一百多年后那么复杂，讲究那么多，所以两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摆脱了菜鸟的身份。因此除了一直欣赏他的格拉汉姆先生之外，老板法斯先生也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培养起来也是不遗余力。
感谢了法斯先生一番之后，爱德华快走几步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干毛巾收拾了一下。
“爱德华，这是你今天的信件。”
刚刚收拾利索，格拉汉姆先生便把一摞信放在了他的桌上。
“谢谢您，先生。”
自己尊敬的格拉汉姆先生帮忙拿信，爱德华连忙站起来表示了一下感谢。不过就在他抬头看见格拉汉姆先生的一瞬间，年轻的编辑心中一突，因为此时格拉汉姆先生的表情有些不对，似乎是有些不太高兴，而且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爽的意思。
“怎么回事？”
愕然愣了一愣的时候，格拉汉姆先生已经转身离开了。
心中有些茫然的爱德华眨了眨眼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爱德华才进入到工作的状态之中，查看起了自己的信件。干编辑这一行年头长了，自然就有了熟悉的作者，很多人喜欢直接给自己熟悉的编辑投稿，现在爱德华也有一小批拥护者了。当然从质量和数量上讲，他和格拉汉姆这样的老编辑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但是每次接到直接给自己的来信，他的心中还是慢慢的充实感。
只不过……
当爱德华翻看到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顿时显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美国，纽约，亨氏综合医院！
看到这一行字之后，爱德华只觉得整个人一蒙，心脏瞬间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这个地址，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整个《柳叶刀》编辑部的人都知道这个地址，也都知道这家医院在去年才刚刚建成，但是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医院的名字。谁都知道，在过去的几年中，整个欧洲最火热的话题只有两个：死亡率急剧下降的外科手术以及可以治疗肺炎、脑膜炎等重病的磺胺！
新外科消毒技术的成熟与推广，包括隔离衣、手套、口罩和帽子的广泛使用，让外科手术病人的术后感染发生率开始急剧降低，甚至让李斯特这样的消毒先驱们都目瞪口呆，而局部麻醉和阑尾切除术的应用和推广，咋让外科医师们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领域，而在爱德华看来，更重要的则是亨特拉尔先生提出并完善的一些外科理念，比如切口选择理论、术野清理理论等等。这些新技术的出现，似乎让外科医师瞬间成为了一个和内科医师并列的职业。
至于说磺胺药的话就更不用说了，不单单是临床医师们，就连普通人也都知道这种在危急时刻可以救命的“神药！”
而这两个话题，无一不和那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有关！
当初亨特拉尔先生选择离开欧洲，回归北美的时候，曾经特意写信给合作关系良好的《柳叶刀》编辑部，说明了大概的情况。当然这个选择也曾经让他们无数次的感到惋惜：一位明显前途无限的年轻医师离开了世界的医学中心，选择了去那个落后的大陆，谁还能保证他能在未来继续站在医学的前沿？
至少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们都没在学术界听到这个名字了。
“或许，那篇小说引起的骚动算一个？”
心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发生的惨案，爱德华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他对亨特拉尔先生除了欣赏之外还有感激，感激对方当年盛情邀请他前往柏林，因此在听说了这件事情，并且看到了诸多对亨特拉尔先生的抨击时，心中也是相当遗憾的……
“那么……”
双手用力的抓着这个信封，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
手中的感觉，沉甸甸的。
如果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或许就是亨特拉尔先生对自己的问候而已，但是这封信明显厚度不同寻常，分量也很压手，那么推断起来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里面装着亨特拉尔先生最新的研究论文，而且不止一篇！联想到当年对方曾经一口气拿出八篇论文，分别交给《柳叶刀》和《德国医学》的“壮举”，里面装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刚才格拉汉姆先生的脸色为什么不好看了。
当年最早和亨特拉尔先生接触的《柳叶刀》编辑，毫无疑问是格拉汉姆先生，爱德华只是后来才认识的。但是现在对方有了新的研究成果，并没有寄给格拉汉姆先生或者编辑部，而是寄给了自己这个年轻的编辑，这怎能不让老编辑黯然神伤？
不过……
“无论如何，这是属于我的机会！”
用力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爱德华很快就把这种莫名的愧疚感抛到一边去了。
任何一个编辑都不会拒绝亨特拉尔先生这样的作者，也不可能拒绝阑尾切除术和新式消毒技术这样的论文，爱德华自然很明白这一点。至于说平时对自己颇为照顾的格拉汉姆先生，爱德华也只能是在心里暗说抱歉了。
“撕拉！”
想通了之后，爱德华毫不犹豫的撕开了手中的信封，迫不及待的翻看起了里面的东西。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之外。
除了一封简短的信件，亨特拉尔先生表达了多日不见的问候，并且说明了大致情况之外，信封中还有五篇论文！
整整五篇！
对于这个数字，爱德华一点儿都不意外。
虽然说一个人一次拿出五篇论文很罕见，但是约翰毕竟曾经有过一次性八篇的过去，所以当时在场的爱德华自然没有太大感觉。不过让他极为惊喜的是，看到的第一篇论文竟然就是有关于血型的！
粗粗看了一遍之后，爱德华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是走大运了！
现在血性遗传正是全欧洲最为火热的话题之一，尤其是两起家庭悲剧的发生，更是让很多普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面。而作为这个理论的提出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这篇论文来的实在是太及时！
“呼……”
连连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爱德华才勉强把胸中的翻滚压了下来。
“另外四篇是什么？”
静下心来之后，爱德华立刻便想起了另外四篇论文，忍不住快速翻看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匆匆读了一遍之后，爱德华的眼神顿时变得迷茫了起来：“这，这些病真的是因为人体内缺少了维他命导致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亨特拉尔先生又开创了一个医学理论体系？上帝，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第四十五章 收获
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的一百多年间，从纽约到伦敦的距离就越来越短了。
高速的蒸汽轮船，让人们跨越大西洋变得越来越容易，同时也让人们的联系变得越来越频繁。比如说约翰以“超高速”写就的五篇论文，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就被送到了《柳叶刀》杂志编辑爱德华的手中，而在同一时间，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的又一封书信也被送到了约翰的桌子上。
小女生的信里面，自然都是一些温柔蜜语。
而这一次跟着安娜书信一起来的，还有她父亲布里斯特先生的另外一封信。作为亨氏制药公司的小股东，他给约翰寄来了1887年公司全年的营收情况报告，当然最后还附有亨氏制药公司现任总经理的亲笔签名。布里斯特先生很好的完成了老亨特拉尔交给他的任务，一方面并不干涉公司的日常运营，全都交给专业的经理人来打理，而另外一方面则是严格的监控着他们的操作，避免出现让人尴尬的情况。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终于收到全部的年终报告了？”
在晚上的餐桌上，老亨特拉尔笑眯眯的问道。
“是的，外公。”
约翰的心情同样非常不错，笑着点点头道：“其实从二月初我们就开始陆续收到了，只不过柏林的制药公司那边因为统计起来非常繁琐，延迟了一段时间。”
对于这一点，约翰也颇为无奈。
按理说19世纪末的公司规模就算大，但是结构还是比较简单的，财务统计做起来并不复杂，只不过这年头同样没有计算机，各方面的制度和统计还没有那么完善，所以像制药公司那样的企业自然就没有那么快。再加上还要横跨整个大西洋，所以他们直到四月份才收到报告已经算是不错了。
“外公，您先看看吧。”
拿出刚刚收到的信函，约翰给老亨特拉尔递了过去。
“不，你先看吧。”
没想到老亨特拉尔却一摆手，自顾自的重新拿起了手边的刀叉：“欧洲那边终究都是你的产业，而且我年纪也大了，只能是给你提一些建议而已。”
最近一段时间，老亨特拉尔都是这样的态度。
虽说身体情况还是不错，但是老亨特拉尔现在已经七十岁了，就连约翰二十岁的生日也很快就要到了，老爷子已经在考虑后面的事情。
当然，这点儿心思他没和约翰明说。
这小子不喜欢商业，也对管理自己的产业没什么兴趣，不过老亨特拉尔可不能不多做考虑。他现在已经看出来了，以后约翰再搞什么投资不用多想，但是光是一个通用汽车公司和两家和医学有关的公司，只要未来发展的顺利，就足以让亨特拉尔成为全美最有钱的姓氏之一。这一点眼光，老亨特拉尔还是有的。所以不管约翰愿不愿意，老爷子都已经开始慢慢的把很多事情推给自己的外孙了。
只不过老爷子的心思，约翰根本就没有太多在意。
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这些产业的发展潜力，只要能够不断的推出新药和新的医疗器械，亨氏的两家公司就会一路顺风顺水的走上国际巨头的位置。至于说通用汽车公司的话，随着技术的成熟和市场规模的扩大，只要有资金随时都可以再建一家汽车公司，然后流水线往外一拿……
而另外一方面的话，约翰也对老爷子的健康有着十足的信心。
自从来到了纽约之后，约翰几乎是一手把控了老亨特拉尔的生活各个方面，比如说饮食健康，再比如说身体锻炼等等，每年更是做好几次全面的体检，再加上心情的愉悦，老亨特拉尔活上一百岁也不是不可能，时间还早着呢……
抛开这些念头，约翰开始认真的读起了这份年终报告。
这是亨特拉尔家族收到的最后一份报告，从二月份开始，他们就陆续收到了来自北美和欧洲各项产业的年终汇总，至此约翰也终于可以知道自己去年一年挣了多少钱了。
目前亨氏家族的产业，可以说已经相当的庞大。
远在欧洲，约翰的名下就拥有亨氏制药公司、亨氏医疗器械公司、通用汽车公司三大支柱，当然还有和科尔男爵合作的不锈钢工厂和机械厂，只不过那两家约翰只占了很少的股份，每年的收益虽然不错，却已经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另外三家公司，给亨特拉尔家组带来了庞大的收益。
通用汽车公司暂且不说，毕竟极光的结构比较复杂，在约翰还不打算拿出流水线的情况下，产量实在是太小，去年一年拼命扩张也不过才生产了数百辆汽车，刨除掉大手笔的投资之后基本上也就是刚刚盈利的水平。今天可能情况会好一些，不过虽然大家都能看到汽车的辉煌前景，但是目前高昂的售价也限制了它的市场大小。在欧美各大强国的中产阶级收入水平还没有本质性提高的前提下，约翰没有投入更多的心思。
但是亨氏医疗器械和亨氏制药公司，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在过去的两年里，血压计成为了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拳头产品，连带着也带动了听诊器和温度计的销售。在约翰的设计之下，新型的听诊器和温度计更小巧，也更加准确，甚至连外形都更加的好看，因此大受医师们的欢迎。除了那些恋旧或者穷困的医师们，其他人无不希望能够换上一套。而普通钢铁和不锈钢制作的手术器械，现在更是成为了外科医师们的标准配置，挤压的其他公司几乎没有了活路——一百年后的手术器械，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可匹敌的，更别说不锈钢的出现更是加上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1887年全年，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创造了六百万马克的销售额，这个数字绝对不能算很高，不过超过八十万马克的纯利润还是足以让约翰满意了。毕竟他们生产的都是耐用品，而以现在的经济水平而言，即使是欧洲医师的数量也不算很多。
这个数字和亨氏制药公司一比，确实相差太远了。
1887年，整整一年的时间，公司销售了超过一百五十万瓶阿司匹林，三十万瓶磺胺和五万多支局麻药。一瓶阿司匹林出厂价3马克，磺胺和利多卡因是18马克，普鲁卡因也有12马克，高昂的售价让亨氏制药公司的月销售额一直都稳定在一百万马克以上。虽说经过推出之后的短暂高峰后略有下降，但是随着更多的新市场被开拓出来，慢慢又补了回来。而且随着年底德国陆军开始规模采购磺胺和阿司匹林，甚至两种局麻药，欧洲大陆的几大强国军部纷纷跟进，公司的销售额更是出现了大幅的上涨！
即使亨氏制药公司处在初创阶段，硬件的投资和人员招聘从未停止，研发中心更是吃钱的大户，但是在刨除了公司自身在厂房、研发中心以及各方面的大手笔投入之后，全年的利润也超过了三百万马克！折合下来的话，就是六七十万美元！
在北美地区的话，有老亨特拉尔以前一直在经营的三家贸易公司，状况向来都不错，后来搭上了自行车、乐高玩具等的顺风车，这几天更是扩张的十分迅速，每年都可以给老亨特拉尔带来数万美元的收益，几乎和乐高玩具的收益相差无几。
不过，也只能是和乐高玩具一个水平线上而已。
虽然失去了飞鸽自行车公司的所有股份，但是约翰在纽约又筹建了亨氏制药和亨氏医疗器械，虽说北美市场没有欧洲那么大，但是凭借着几种药物的名声和工厂位于北美的优势，今年实现盈利也不困难，最多三年时间就能把全部的投资收回，成为亨特拉尔家的又一个金矿。另外像纽约电力公司这样的潜力股，也是非常让人满意的……
总的来说，亨特拉尔家组去年一年的收入无限接近于一百万美元！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约翰真心的满意极了。
在这个时代，拥有一百万美元的资产，就足以让一个人成为美国数得着富豪，仅仅依靠这几个公司，单就年收入就是和摩根这些人相比，恐怕也不差什么了。当然和范德尔比特之类的老牌富豪一比，那差距还是有点儿大……
不过即便如此，约翰也十分满意了。
在美国这个没有传统的皇室和贵族，几乎完全依靠金钱来确定社会地位的国家，如果再加上亨特拉尔家族在北美的产业，可以说他们已经成为了纽约最顶级的富豪之一。只不过因为爷孙俩的一贯低调，知道这些细节的人可着实不多……
“不错，不错！”
看完了全部的报告之后，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把东西递给了已经用完晚餐的外公。
花了几分钟时间快速浏览了一遍，老亨特拉尔心中也是十分的满意，不过这脸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颌首道：“还不错，至少现在我不用担心了。”
“啊？您担心什么？”
闻言顿时一愣，约翰眨着眼睛问道。
“担心你将来入不敷出啊。”
放下手中的报告，老亨特拉尔悠然道：“别的不说，就你那一个医院花了多少钱？还有给特斯拉的投资，给埃尔利希他们的投资……挣得少了，够你花么？”
“这……”
听到老亨特拉尔这番话之后，原本兴高采烈的约翰脸色顿时便黑了下来……

第四十六章 孩子和信
“过完生日之后，该筹备回欧洲的事情了。”
打趣完了自己的外孙之后，老亨特拉尔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面，沉声道：“不管几家公司的发展情况多好，也不管布里斯特先生多么尽职尽责，但是那终究是你的产业，每年还是要过去看看的。”
如果是十年前，老亨特拉尔肯定不舍得让外孙这么快就回欧洲区，广阔的大西洋是阻碍两个大陆相互来往的最主要障碍。而且不光光是旅途漫长，糟糕的轮船环境也让人头疼。但是随着几年前造船技术的重大突破，横跨大西洋的时间缩短到了十天左右，而且豪华游轮和头等舱的出现也加大了旅行的舒适度，让人不再对这样的旅行畏之如虎了。
“是，外公。”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
虽然人离开了欧洲，不过约翰一直都通过书信和电报了解着那边的情况。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中心经过两年的建设，已经快要竣工了，而招聘的大量化学家和购置的大批设备也已经到位，就等六月入驻。全世界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研发中心投入使用，作为老板的约翰自然是不能缺席的。另外的话，又到了欧洲各大学学生毕业的日子，约翰自然要去搜刮一下人才，尤其是当初曾经说过回去纽约找他的人，那是必须要再去确认一下的……
如果老亨特拉尔知道约翰此时在想什么，肯定会气的浑身直哆嗦。
老爷子想的是自家那三个前景无限的公司，让约翰去欧洲就是为了加强对它们的控制，毕竟它们将会是亨特拉尔家族未来最重要的产业。而这小子想的却全是花钱的事情，还想给“生意”本就冷清的亨氏综合医院招来更多的开销……
老亨特拉尔当然不知道约翰在想些什么，接着说道：“另外，你和布里斯特小姐的婚事也必须要考虑一下了……你想在哪里举行婚礼？”
“当然是在纽约！”
根本就没有多想，约翰毫不犹豫地说道。
对于结婚这件事情，约翰本身并没有什么心理抗拒，一来他是重生者，心理年龄远远超过了二十岁，早结婚几年晚结婚几年没什么区别；二来他也很清楚，想要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各方面都符合自己心意的女孩儿有多么不容易，至少现在他很喜欢和安娜在一起的感觉。
不过要是结婚的话，肯定还是要选择亨特拉尔家的大本营纽约才行。
哪怕现在最重要的产业都在德国，但是约翰知道最多再有十几年，美国的经济总量就会超过世界第一强国英国，而二十年后的欧洲大战之前，他也肯定会把主要的产业变卖或者迁回北美，所以像结婚这样重要的事情，约翰肯定是不会放在欧洲举办的。
“那就给布里斯特家发出邀请吧。”
听到了外孙的决定之后，老亨特拉尔欣慰的点了点头笑道：“邀请他们全家来纽约，我留在这里给你们筹备一个盛大的婚礼，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不过眼下的话，咱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筹备你二十岁的生日……真正的二十岁生日……”
……
第二天早上起床，约翰只觉得神清气爽。
今天是周末，他起的比平时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充足的睡眠让人整个精神都好了起来。大致收拾了一下后出去慢跑几英里，一身汗出的刚刚好，唯一可惜的是这年头想随时洗澡不太容易，约翰只能是简单的擦了擦。就因为这一点，他已经考虑在年底完工的医院“职工宿舍”中，除了安装暖气之外还要供应热水了。
不过就在早餐桌上，老亨特拉尔的一句话让他的脸再次苦了起来。
“我不去不行吗？”
皱着眉头咧着嘴，约翰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不行！”
没有任何的犹豫，老亨特拉尔冷着脸道：“好歹你也是纽约电力公司的大股东，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到怎么行？而且昨天摩根先生还特意打来了电话，要求你必须亲自出席，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直接打人家脸么？”
“……好吧。”
叹了口气之后，约翰只好认命的低下了头。
好不容易这个周末没有什么事情，约翰已经约好了朋友们一起去聚聚，没想到老亨特拉尔大清早就给了他重重的一击。答应下来之后，他心里不由得埋怨起了合作伙伴特斯拉：这家伙的工作效率实在是太高了，摩根那些人的三百万美元才刚刚投进来不过两三个月，供应富人区家用电力的第一个交流发电厂就被他建成，今天正式开始发电！
这种速度，刚才直接把约翰惊得差点儿蹦起来。
虽然约翰知道这个时代的发电厂非常简陋，供应的也只是一小片区域的电力而已，再加上设备几乎都是现成的，厂房什么的更是不成问题，摩根自然有办法以最短的时间搞定这件事情。但是前前后后两三个月的时间，安装设备、调试、铺设线路等等工作就能全部完工，这效率依然太吓人了！
“投资小，见效快！”
下意识的，约翰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经常在电视上听到的一句广告词。
这年头能够用得起电的，要么是真正的富豪，要么就是那些高档的酒店，自然不会在乎电费的昂贵，所以摩根他们很聪明的只在纽约投资了三个规模不算特别大的发电厂。而与此同时，其他的资金则是投向了全美其他的大型城市：先小规模的建设发电厂，供应给目前用得起的人，然后……
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将来。
随着大笔的资金投入进来，原本特斯拉手下的研究队伍规模扩大了三倍有余，可想而知，未来一段时间电力公司将会迎来跳跃式发展的时期：领先的技术和资本的结合，在任何时代都将是无可匹敌的存在。而一旦技术发展到可以大规模发电，并且价格也不算太高的时候，纽约电力公司就将统治整个北美的电力供应！
一想到这个产业的掌舵人是摩根的时候，约翰就已经为爱迪生电气公司和西屋电气公司开始默哀了……
……
“砰！砰！”
老小亨特拉尔享受着丰盛的早餐，门外却传来了一阵砰砰的砸门声。而听到这个声音，老亨特拉尔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粗鲁了。
看出了主人的不悦，汉斯稍一犹豫后匆匆的走了出去，低声的质问正在关门的女仆丽娜：“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先生。”
女仆丽娜一脸的茫然，递给了汉斯一个信封：“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见我开门后扔下一封信就跑掉了。”
“八九岁的孩子？”
听到了这个答案之后，汉斯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低头看了看有些脏的信封，汉斯很快就发现了约翰的名字，皱了皱眉头，转身走进了餐厅：“先生，一个孩子给您送来了一封信。”
“我的信？”
正好咽下最后一口早餐，约翰放下刀叉后顺手接过了信件。
信封上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约翰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文字，不过看到这一行字的刹那间，约翰心中却生起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个字体他似乎非常的熟悉，应该是以前的熟人写的，但是仔细去想的话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
“唔……会是谁呢？”
一边在脑海中过滤着去欧洲前认识的人，约翰一边拆开了手中的信封。
“哗啦啦……”
“叮当当……”
随着约翰从信封中抽出几张叠好的信纸，一叠纸币从里面被带了出来，四散飘落在了餐桌上，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一些金币！
“咦？”
金币和桌面清脆的碰撞声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约翰更是瞪大了眼睛，立刻翻开了手中的信纸。
一目十行的看着信件，约翰的表情渐渐的起了变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更是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急声问道：“埃尔伯先生，刚才那个送信的孩子在哪儿？我要马上见他一面……”

第四十七章 大人物的兴趣
“先生，您确定这是菲利普小姐的信吗？”
眼看着约翰此时一脸的失望，汉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当然确定！”
叹了口气，约翰点点头道：“虽然最后没有落款，但是里面说的事情我熟悉，她的字体我也熟悉，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我想不出谁会欠我那么多钱，并且坚持还给我了。”
不到两百美元，当然不够菲利普小姐还清约翰的债务。
事实上，当年约翰曾经两次资助自己的家庭教师，第一次是一百美元，第二次则是三百美元。而以约翰对菲利普小姐的了解，如果有足够的钱可以还债的话，她恐怕会第一时间还清所有的四百美元，甚至还会加上利息。但是如今只有不到两百美元，而且看信中字里行间的话……
此时此刻，约翰真的非常担心。
想到这里约翰再不犹豫，立刻扭头道：“埃尔伯先生，无论如何请您帮我找到菲利普小姐，我必须要见她一面！”
“这……好吧。”
犹豫了一下，汉斯最终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当年的事情，而且老亨特拉尔先生也曾经警告过他，不允许协助约翰接触那位家庭教师，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汉斯对那位到现在还记着自己债务的女人也是心生敬佩，下意识的就想帮约翰找到对方……
……
带着满心的担忧，约翰和老亨特拉尔一起坐上了汽车。
从感谢自己的文字之中，约翰看出了菲利普小姐此时心情的平静与安宁，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却从中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死气。菲利普小姐的女儿瑟琳娜在一个月之前离开了，这个原本应该悲痛欲绝的女人，写出来的语言却是如此的安宁、平和，组织的井井有条，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约翰，想什么呢？”
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老亨特拉尔淡淡的问了一句。
“啊？哦，没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约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摇了摇头。
老亨特拉尔也没有在意，接着说道：“约翰，上午的仪式过后还有一个宴会，所有发电厂的股东都会参加，此外还有一些政界和商界的绅士们。不少都是我认识的人，有些和我的关系还不错，到时候你都认识一下吧。”
“……好的，外公。”
到了这个时候，约翰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随着北美的两个工厂开始生产出让人瞩目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并且纽约电力公司也引起大众的注意，他这个拥有者和大股东已经不可能保持以前的低调了。当年的飞鸽自行车公司还有约书亚和冯克他们在前面挡着，但是这一次还能怎么挡？有谁会帮他挡？
走上前台，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
“不过，往好处想，也是宣传医院的好机会。”
短暂的郁闷过后，约翰很快就想到了对自己有利的方面。他现在大半的心思都在亨氏综合医院上面，冷清的“生意”让约翰非常的头疼，如果能够宣传一下医院的话，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了。
抱着这种心思，约翰和外公一起抵达了新发电厂。
虽然出发的不算晚，不过当爷孙俩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在等待着了，尤其是这次合作的主导者摩根更是满脸笑容的和其他人交谈着，因此当约翰看到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金融家时，他就像是后世的天皇巨星一样站在那里，而周围的人们不管是不是纽约的富豪，所有人隐隐的都以他为中心上前攀谈，换了一茬又一茬。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同样看到这一切的老亨特拉尔轻轻一叹，低声的对约翰说道：“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不仅仅要看他拥有多少产业，每年有多少收入，还要看他拥有多大的影响力！咱们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现在已经足以挤进纽约甚至全美国的前列，但是论起影响力的话……”
老亨特拉尔没有说下去，但是约翰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放在21世纪的时候，那些制药行业的跨国巨头们无疑是引人注目的明星公司，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生产的产品关系到人们的健康，同时也因为制药公司往往是全球利润最高、研发投入最大的行业集团。但是在19世纪末，先不说未来的制药巨头们要么还没有出现，要么就是还在生产燃料或者传统药剂，单就正规制药行业的影响力来说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那些卖神仙水、万能药的骗子们。在这个铁与火的时代，真正有影响力的除了金融家们，就是钢铁、煤炭、铁路、纺织、军工等行业，就连洛克菲勒现在都还差了一点儿。
因为阿司匹林和磺胺的出现，才有了第一个真正的现代制药企业。
不过终究也只是刚刚出现两三年而已，论起盈利水平来说，亨氏制药公司足以引起所有富豪们的羡慕，不然摩根也不会早早的便提出了想插一脚的想法。但是论起影响力的话，基本也就局限于使用这些药物的医师和病人了。
至于说通用汽车公司？那就更不用提了。
三十年后，约翰有信心让通用汽车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公司之一，但是在这个技术落后、人均收入水平不高的时代，汽车只能是作为一种奢侈品，成为少数人的交通工具，或者作为一种炫耀品出现在大众的面前。这样的情况，通用汽车公司基本上和那些珠宝、奢侈品公司属于一个定位，或者像摩根这样的人可以看到汽车未来的广阔前景，但是大部分肯定是没有这个眼光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老亨特拉尔才会如此看重纽约电力公司。
三成的股份，足以让亨特拉尔家族成为纽约电力公司的最大股东，甚至比摩根本人的股份都要多一些，而除了能够和这些富豪们拉上关系之外，老亨特拉尔对电力的前景也十分的看好，一心想要在这个重要的产业中占据一个位置。这不仅可以给亨特拉尔家族带来庞大的经济利益，其他方面的利益也非同小可。
比如说，能够和眼前这位摩根先生绑在了一起……
虽然在人群的包围之中，不过当约翰和外公走近了人群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周围动静的摩根立刻眼前一亮，冲着身边的人们道了声歉，然后快步迎了上来：“哈哈，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上午好，摩根先生。”
两人用力的握了握手之后，摩根的目光很快就转向了约翰的方向，含笑道：“上午好，约翰。”
“上午好，摩根先生。”
约翰自然不敢怠慢，立刻笑着上前和对方握了握手。
在三人的身后，除了早就认识这爷孙俩的其他股东之外，大多数人都立刻低声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对这两个陌生的一老一小都非常好奇，毕竟以摩根现在的身份地位而言，没必要对一般人如此的热情……
“医院的情况怎么样？”
打过招呼之后，摩根十分亲热的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笑问道：“我的一个下属曾经去你的医院看过病，听他说的意思，你的医院和现在纽约市的其他医院可是大不一样啊！”
“呵呵，还可以吧。”
轻轻耸了耸肩，约翰含糊地说道：“毕竟是刚刚开业没几个月，病人数量还不是很多……”
“有需要的时候，尽管给我打电话。”
微微一笑，摩根看着约翰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就我本人来说，对这种新型的医院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你们制药公司生产的那些药品……”

第四十八章 投资的对象
“……果然不愧是摩根，可以在美国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巨富。”
靠在极光舒适的椅背上，约翰心中早就没有了最开始的警惕与愤怒，反而对试图染指亨氏制药公司的摩根升起了一丝敬佩之意。
那个家伙，似乎天生就有一个对金钱过敏的鼻子。
一百万美金在21世纪真不算多，哪怕在中国，帝都和魔都随便一个居民卖了房子也能凑齐这个数，但是在1888年，一百万美元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这年头清政府向德国订购的定远和致远两艘铁甲舰，造价也不过才一百多万美元而已。但是就在刚刚私下里交谈的时候，摩根却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拿出了一百万美元，想要购买亨氏制药公司两成的股份——而且还不包括欧洲的亨氏制药公司，仅仅只是纽约的分公司而已！
这种气魄，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亨氏制药公司在欧洲虽然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每年有巨额的利润入账，但是在北美本土的话才刚刚起步，摩根给出这个价钱，意味着他认为阿司匹林、磺胺和两种局麻药的价值高达五百万美元，而且还只是在美洲市场的价值……
“轰隆隆……”
亨利熟练的踩下油门，极光缓缓的起步了。
“其实，卖给他一些股份也不错。”
等车子开出了一百多米之后，老亨特拉尔开口笑道：“如果作为合作伙伴的话，我想摩根先生应该是非常让人放心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聚集在他的周围了。”
“唔，这倒是。”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翰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在约翰上辈子的记忆中，这位摩根先生似乎就是一个让他感觉奇怪的人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最出名的三大巨头之中，洛克菲勒是最有钱的，卡耐基同样也是富可敌国，唯有摩根虽然掌控着庞大的产业，最后甚至收购了卡耐基的钢铁公司和洛克菲勒家的矿山，但是其个人资产反而是最少的。据说他死的时候个人财产不过才几千万美元，和洛克菲勒等人相差甚远。
或许对他来说，掌控比财富更加的重要。
不过……
微微一笑之后，约翰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外公，亨氏制药公司我是不可能让摩根插手的。事实上，除了欧洲的分公司有布里斯特先生的股份之外，除非将来在恰当的时机发行股票，否则今后亨氏制药公司不会再卖给任何人股份了！”
“什么？你是认真的？”
老亨特拉尔闻言一怔，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一直以来，老亨特拉尔都觉得约翰不是个守旧的人，哪怕他成长于那个古老的国家。不管是欧洲的通用汽车公司，还是在北美的纽约电力公司，约翰都没有拒绝资本介入的意思，只不过是要挑个更好的时机而已。而且老亨特拉尔的心中，通用汽车和纽约电力可比亨氏制药公司更有发展前途来着。
所以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才会如此的惊讶。
在老爷子看来，亨氏制药公司虽然现在发展状况非常的好，每年都会获得巨额的盈利，但是那主要是因为几种性能优异而且没有竞争对手的药物，一旦药物专利到期或者有竞争对手出现，这种好时候可就一去不回了。而且在这个时代，任何大型的企业恐怕都无法拒绝资本的进入，否则就只能逐渐的衰落下去了……
当然，老亨特拉尔并不知道，这些对约翰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虽说因为专利法不够完善，再加上国家间的恶意竞争，这个时代想要长时间保持优势并不现实。比如说在历史上，阿司匹林战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但是约翰现在拿出的技术不敢说远超时代，除了阿司匹林之外，其他几种药物可不是想仿制就能仿制的。至少在约翰看来，十年不敢说，五六年的优势还是可以保持的。
至于说五六年后……
约翰的脑袋里可装满了分子式！
而且别忘了，约翰重生之后最大的优势并不是那些分子式，而是领先了一百多年的现代医学理念和技术！有了这些理念和技术，约翰终究会在医学行业中树立起牢不可破的地位，两者相结合的威力根本不是任何资本力量可以抵挡的，哪怕对方是摩根或者洛克菲勒也一样……
因此对于老亨特拉尔的疑问，约翰微微一笑道：“是的，外公，我是认真的。事实上未来在保留控股权的基础上，我会不断稀释手中的股份，只不过不是卖给其他的投资者，而是完完全全的赠送！”
“赠送？！”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彻底的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瞪着眼睛问道：“什么人，值得你赠送亨氏制药公司的股份？”
“两种人！只有两种人！”
伸出了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约翰淡淡地说道：“一种是优秀的管理者，能够帮我管理好公司的管理者，而另外一种，就是能够不断帮助公司研发出新药的科学家了……”
……
“可惜，实在是可惜！”
看着远去的极光，摩根的脸上充满了遗憾。
“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
眨了眨眼睛，摩根身边的年轻人一脸茫然地说道：“一百万美元，只要求两成的股份？这……这个亨氏制药公司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值不值？”
轻笑了一声，摩根淡然道：“我愿意花钱买，而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甚至都不用考虑，就直接拒绝了这个要求，你说它值不值？”
“可是……”
年轻人用力咽了一口吐沫，艰难地说道：“先生，我奉您的命令调查过那家公司，只是刚刚才建起没多久的一片厂房，还有一些机器和并不熟练的工人，全部资产加起来最多也不过二十万美元……”
“你算那几种药物了嘛？”
不等年轻人说完，摩根就打断了对方的话。
“没有。”
摇了摇头，年轻人坦然道：“不过我曾经考虑过，虽然这几种都是非常畅销的药物，尤其是磺胺和两种局麻药，目前在市面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但是考虑它们昂贵的售价，如果只是美国市场的话恐怕并不会特别的大！”
“嗯。”
听到这里，摩根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阿司匹林还好，磺胺和两种局麻药确实太贵了。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摩根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普通美国人的收入想要用起这两种药确实不太容易。
似乎是感觉自己得到了摩根的认可，年轻人精神一振，接着说道：“而起，欧洲的亨氏制药公司建成更早、规模更大，而且生产效率更高，我估计亨特拉尔先生也没有让纽约的工厂到其他国家与之竞争的意思，如果将来有其他公司再研发出了新的生产工艺的话……”
“呵呵。”
听到这里的时候，摩根终于轻声笑了起来。
“呃……”
这笑声突如其来，年轻人微微一怔，登时一头的雾水。
在年轻人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摩根摇了摇头笑道：“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可惜的是，投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算术题。你计算出了那家公司现在的价值，甚至计算出了未来的可能性，但是你看得终究还是不够远，同时也忘了计算年轻的亨特拉尔先生！”
“他？”
年轻人倏然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反问道。
点了点头，摩根悠然道：“准确的说，你考虑错了我投资的对象，或许纽约的亨氏制药公司现在并不值五百万，但是我投资的也不是它，而是那个年轻人！呵呵，投资他，可比投资什么制药公司有价值多了……”

第四十九章
回到家里之后，约翰第一时间找来了管家汉斯。
“先生，我很抱歉！”
面对着约翰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管家汉斯略带些惭愧的摇头道：“虽然我最终找到了那个送信的孩子，但是他只是在路上偶然遇到一位小姐，对方给了他五美分让他把信送过来……恐怕很难到找到菲利普小姐了。”
约翰心中当然十分的失望，不过他还是叹了口气问道：“这么说，你可以肯定是菲利普小姐了？”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汉斯毫不犹豫地说道：“根据那孩子的描述，无论身高还是长相都和菲利普小姐非常相似。”
“好吧，谢谢你了。”
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约翰正想让管家去忙自己的事情，突然又开口道：“埃尔伯先生，麻烦你继续帮我找一下人……唔，可以花一些钱来请人帮忙找，我很希望能够再见菲利普小姐一面！”
“好的，先生。”
微微一愣之后，汉斯行礼离开了。
管家离开了书房之后，约翰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自家的花园发起呆来了。
时隔几年之后重新得到了菲利普小姐的消息，这让约翰心中有些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自己当年的家庭教师。可惜的是，对方看来并没有和自己“重逢”的念头，和几年前一样躲着自己，这让约翰有些担心：从信上的内容来看，菲利普小姐的心态可处在一种非常不健康的情况下……
汉斯用什么方法去找菲利普小姐，约翰没有过多的去关心。
他需要的只是结果，静静的等待着管家的回报就是了，而在周末过后，他就必须要继续到医院上班了。
周一上午，依然是出门诊的时间。
收了一例右下腹疼痛的病人住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和诊断，应付了两个想要买便宜药的病人，然后又处理三例普通的病人之后，约翰一上午的工作就结束了。结果让他相当的欣慰，至少随着名声渐渐变大，亨氏综合医院的门诊数量也在增加之中，现在妥妥的突破了一百五十人，相信等药物半价时间一结束，每天的门诊量超过两百人没什么问题。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的不错了。
别看后世随便一家医院每天的门诊量都能上千，那些超级医院更是超过万人，但是在1888年的纽约，哪怕城市规模已经很大了，上医院去看病依然不是什么常见的行为：有钱的更倾向于请医师到家里来，而穷人们则掏不起那个钱……
自己一个人去吃过午饭之后，约翰回到了办公室。
这一周的下午，他已经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案头的工作，尤其是答应埃尔利希的研究，必须在两周中把一些基础理论给写出来：即使对约翰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现在是1888年，免疫学才刚刚萌芽而已，约翰必须要掌握好已有理论和“推论”的分界线，也必须要弄清楚哪些能够现在告诉埃尔利希，哪些要稍微的缓一缓……
“得得！”
“先生，那位，那位韦斯利先生来了！”
布朗小姐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一脸为难的小声说道。她隐隐知道亨特拉尔先生似乎不太喜欢霍金斯先生和韦斯利先生，但是偏偏对方的衣着气度又让人无法强硬拒绝，只好小心的来敲办公室的房门了。
“韦斯利先生？”
约翰的眉头一皱，一时间有些想不起对方是哪个了。
刚才写的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了思路当然让约翰有些不太高兴，不过也就是想了那么两三秒钟，他就想起这位韦斯利先生是谁了。
“请他进来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虽说没兴趣去探究这位韦斯利先生的身份到底如何，但是约翰也知道对方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因此倒也不好拒之门外。虽说他现在已经不用去畏惧任何人，但是对方又没有什么出格的要求，也没有必要得罪不是？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下午好，韦斯利先生。”
起身和对方打了一个招呼之后，约翰的目光很快就移向了他的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正一脸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小心的看着约翰。
转身，关上门，韦斯利先生看着约翰欲言又止。
“唉！”
心中暗暗长叹了一声，约翰无奈的摇头道：“韦斯利先生，看起来您并没有把我上次的话放在心上……还是要求我给您做一个检测？”
“是的，亨特拉尔先生！”
狠狠的一咬牙，韦斯利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几天他恶补了一下相关的知识，也知道约翰说的话很有道理，在没有经过大量实例验证的情况下，所谓的血型遗传理论暂时来说还没有得到公认。否则的话，欧洲的两起惨案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应，不少医师和科学家都对这个理论展开了严厉的批评。
但是……
心中的那一根刺，却怎么也拔不掉！
看了看身边的孩子，韦斯利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纠结和心疼，随即很快就变得坚定了起来，上前几步在约翰的身边小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今天带哈利一起来，就是想请您给我们检测一下血型……只要检查一下血型就好，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同样看了看那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约翰再次叹了一口气道：“韦斯利先生，您真的想好了吗？要知道，一旦知道了结果……哪怕您明知道这结果还没有得到验证，恐怕也必须要接受它了！”
说实话，约翰当然不愿意做这个检测！
ABO血型遗传理论当然是靠谱的，但是约翰心中依然有些不太情愿。如果在21世纪的时候，别说美国人，就连一向保守的中国人在见得多，听得多了之后，也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很高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发生在欧洲的两起惨案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切……
“我……我确定！”
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之后，韦斯利先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一旦约翰给自己和儿子鉴定出了血型，这个结果就不可更改了。如果血型符合，那么自然可以拔掉他心里的那根刺，但是如果不符合的话，就算亨特拉尔先生强调这种理论还没有经过足够的实例证明……
一切都不会回到过去了！
看着身边儿子一脸的天真，韦斯利的脸上泛起痛苦之色，不过很快就咬了咬牙道：“亨特拉尔先生，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请稍等片刻。”
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约翰点点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您要知道，我回到美国后，您还是第一个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不管心中有多么的不情愿，约翰也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说到底，韦斯利先生有权利知道他需要的真相，哪怕这个真相对他自己，对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作为一名医师和科学家，约翰可以把各种可能性提前告知对方，也可以尽可能低的减少那种冲击，但是却没有办法拒绝。
“只能希望他们的血型符合吧。”
准备血型检测的过程中，约翰也只能是无奈的祝愿道。
不管这家人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个孩子终究是无辜的，约翰也只能是希望他和韦斯利先生的血型不存在绝对的不可能了。事实上，ABO血型系统也只有四种血型，出现任何情况的几率都相当高，在没有确定母亲血型的前提下，只能是希望这孩子的运气能好一些了……

第五十章
“……谢谢，非常感谢！”
在离开亨氏医院之前，韦斯利先生的嘴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一直都表现的很镇定的中年人，在得到了自己和孩子的血型结果后显得很激动，也很兴奋，心里口中剩下的就是对约翰的感激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轻描淡写的应付着韦斯利先生的感谢，约翰心中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韦斯利先生和他带来的那个小男孩儿血型都是O型，这让韦斯利本人大喜过望的同时，约翰也很是欣慰。这是最好的结果，虽说父亲的血型是O型，孩子除了AB之外其他都有可能，但是两人的血型完全一致，这一下子就省了约翰好多事情。
至少对于这个小男孩儿来说，一场潜在的家庭风暴顿时消弭于无形之中，除了韦斯利为此付出了三百美元的现金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
三百美元，只是为了验查一下自己的血型。
当然，这个检查费用无疑是太过高昂了，即使这年头血型属于刚刚被发现的理论，而且也只有极少数医师或者生理学家可以做，但是三百美元也太高了，恐怕也只有像韦斯利先生这样身价的人，才会毫不犹豫的掏出如此一比巨款。不过约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就是想用这高昂的价格吓退那些想要做血型鉴定的人们……
“唔……”
目送着韦斯利先生欢天喜地的带着孩子离开，约翰微一沉吟，扭头冲着医院临床实验室的负责人说道：“巴顿先生，我想了一下，以后所有的血型检测最低为三百美元一次……记住，是单人单次，而不是今天的两人单次！回头和托马斯先生说一下，把这个价格拟入医院的价目公示表！”
“好的，先生。”
没有任何的犹豫，巴顿先生立刻点了点头。
查验一次血型的成本，也就是几美元而已，但是巴顿先生明显也听说了欧洲发生的事情，因此对约翰的决定非常的赞同：能做得起这种检查的人都不会普通，宁愿不挣这个钱，也别给自己和医院找麻烦。
不过……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巴顿先生小心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关于血型的研究……我们实验室还要继续下去吗？”
“当然！”
眉头一挑，约翰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虽然我希望暂时不对外服务，但是关于血型的研究你们还是要继续下去！所有的资料必须要妥善的保存，等待恰当的时机我们自然是要用得上的……”
就像韦斯利先生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事情平静下去了。
不过约翰自己也知道，这种所谓的平静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尤其是当他接到来自伦敦的电报，《柳叶刀》杂志决定在五月初的时候发表那篇文章的时候，他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会收到更多的抨击与批评，同时也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查验自己和孩子的血型——这正是他把服务价格一口气提到三百美元的原因。
做好了充足准备之后，约翰也就不再关注它了。
19世纪末本来就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不仅仅是所有门类的科学几乎都在这个时期迎来了大发展，同时还有人们固有的思想和理念，约翰不会高看这个时代人们的接受能力，但是也不会去小看他们。
就像开业以来，纽约人对亨氏综合医院的接受程度一样……
……
“……是的，女士。”
在自己的门诊室里，艾肯&#183;卡特医师很是有些底气不足的微笑道：“对于这一类疾病，我们并不推荐使用药物，建议您多给孩子吃一些胡萝卜、鱼肝油、动物肝脏、鸡蛋、菠菜、青椒和南瓜等……唔，这里有我们医院列出的一个表格，里面有他应该多吃的一些食物。”
一边说着，艾肯&#183;卡特一边给眼前的女士递过去了一张纸。
“就这些？”
随意的扫了一眼手中的纸张，带着孩子前来看病的女士狐疑的瞥了一下眼前的医师，目光中毫无疑问的充满了不信任！
“是的，女士，就这些。”
就像是屁股下面被人放了一把钉子似得，卡特虽然有些坐立不安，不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我强烈建议您尝试一下，毕竟这并不是多么难做到的事情，对吗？试一下，对您和孩子来说都是没有任何损失的……另外，女士，我们也会按照您登记的地址进行回访，密切关注相应的效果的……”
“呼……”
送走了又一位满脸不满的病人之后，卡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
从他的角度出发，想要说服这些病人可真不容易，毕竟他不会给他们开出任何的处方，甚至都不能给出真正的诊断，只是建议对方多吃点儿什么食物，或者多晒晒太阳，多运动运动之类的，别说说服这些病人和家属，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他也只能接受来自院长的命令。
夜盲症、脚气病和佝偻病，最近几天亨氏综合医院迎来了不少患有这三种疾病的病人，而所有的此类病人都被护士们送到了艾肯&#183;卡特和艾伦&#183;埃文斯的门诊室。而两名年轻的内科医师，则是硬着头皮对他们进行问诊、体检，然后开出一个个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的处方：没有药物，只有食物！
“得！得！”
卡特刚刚松了一口气，门诊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果然，免费的最受欢迎。”
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卡特直起身子应道：“请进。”
不过让卡特有些意外的是，推门进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病人，而是自己的同事艾伦&#183;埃文斯先生，他进门后一脸阴郁地问道：“艾肯，上午的门诊结束了，一起去吃午饭？”
“结束了？”
闻言微微一怔，卡特连忙看了一下时间，果然已经是十二点钟了。
虽然这会儿心理上有些疲倦，不过想了一下之后卡特还是站了起来，点头道：“好吧，那就一起去……”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门诊的小护士敲响了房门，眨着一双大眼睛急声道：“埃文斯先生，正好您也在这里，亨特拉尔先生请你们两位过去一趟……对了，他说在餐厅等着你们！”
“我们两个？餐厅？”
听到小护士的话之后，两名内科医师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亨特拉尔找自己的原因……
“……哈哈，两位请坐吧。”
来到了餐厅，约翰热情的招呼着两名内科医师，笑着说道：“我来的早，自作主张给你们点了一些食物……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重新去要。”
“没问题，我挺喜欢吃这些的，谢谢。”
两名内科医师连忙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
医院餐厅的食物都不错，而亨特拉尔先生给他们两人点的也都是绝对的招牌菜，他们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不过两人这会儿心里面存着好多问题，一时间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卡特坐下后很快就一咬牙，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今天找我们两个来……是有关那几种病的事情吗？”
“恩，是的。”
喝了一口白水之后，约翰点了点笑道：“广告登出去已经好多天了，这段时间医院应该收治了一些病人吧？而且我想，你们两个应该也对我的治疗方案有很多疑惑吧？”
“是的，先生。”
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两名内科医师同时点了点头。
何止是有很多疑惑？
实际上，接诊这三类的病人越多，两名内科医师心里就越不安，因为几乎每一个病人在拿到了“处方”的时候，脸上都是疑惑和不解，有些性急的甚至直接就开口大骂，以为医院是在戏耍他们。而每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两名医师都要费尽口舌去进行解释，甚至还要抬出院长先生的名头来稳住对方。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心中怎能没有疑惑？
迟疑了片刻之后，埃文斯皱着眉头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您提供的治疗……呃，治疗方案，真的可以治好那些病吗？”
“治好？呵呵，这我可不敢确定！”
微微一笑，约翰立刻摇了摇头道。
“什么？”
两名医师顿时大惊，同时瞪圆了一双眼睛。
“别急。”
摆了摆手，约翰先安抚了一下两名医师，这才淡然地说道：“我想你们两个应该也明白，比如说夜盲，可能造成这种症状的原因有很多，我提供的治疗方案只是针对其中的一种情况而言的，自然不可能治好所有的夜盲症。不过我相信，治好其中的一部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哦，这样啊。”
听到这番话之后，两名内科医师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接触的时间越久，医师们就越来越接受一个概念，那就是任何一种临床症状都是由内在的疾病驱动的。比如说发热，导致的原因可能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也可能是肺炎或者脑膜炎，接受了约翰的思想之后，两人也接受了夜盲是一种临床症状，而不是一种疾病的理念，自然明白约翰的意思是什么：在不久前看到的那篇论文里，相关的内容可是阐述的很清楚了。
不过少做考虑之后，埃文斯还是纠结着问道：“先生，可是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我们没有任何实验室的证据，同时也没有任何临床的证据，这样的治疗方案……真的可行吗？”
“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位的帮助！”
耸了耸肩，约翰笑着说道：“就目前来说，不管是这些治疗方案还是已经发出去的论文，都是我个人根据一些文献和自己的思考而得出的，真正想要证明它们，不仅需要临床上的证据，同时还应该有实验室的证据！所以我打算组建一个小团队，由你们两位和两位研究人员组成，重点来研究维他命和因为缺乏维他命而导致的疾病……”

第五十一章 年龄
没有哪个时代，比现在更适合基础与临床的结合了。
在未来的21世纪，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的区别日益增加，实验室里最前沿的研究成果如果想要在临床上应用，需要的是漫长的时间和巨额的投入。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这种距离几乎是不存在的，很多医师本身就是基础医学研究者，比如说科赫、毕尔罗特等人。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很清楚这样做的弊端。
不够专注，或者说时间和精力的投入不足是最大的问题，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够专注于实验室研究，有人能够专注于临床，两者结合成一个相对高效的小团队，这样肯定比单打独斗更有效率，也是未来已经充分证明了的。至于说他自己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未来很多基础性的理论和概念，在这个时代就是顶尖的研究前沿，所以兼顾两者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两名内科医师，一名对实验室更有兴趣的医学院毕业生，一名化学家，组成了一个维生素研究小组。
四个人都受过严格的德国“现代”大学教育，自然对临床和实验室的结合不会有什么抵触，而年轻的他们也更容易接受约翰“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经过一段时间培训之后，应该就可以顺利的开始维生素理论的研究了。这一点约翰十分的确信，因此在四个人的小团队组成了之后，他立刻便要求埃尔利希腾出了一间实验室，并且配备了全套的实验设备，同时也给他们下发了亨氏综合医院开业以来第一笔研究经费：五百美元！
在1888年，这已经是很大的一笔数字了。
这笔钱主要将被用于实验室之中，而以目前的实验条件来说，也不可能有什么太昂贵的实验耗材可共使用，所以五百美元的资金足够他们使用很久，而维生素的发现与确定也不可能是短期之内就能完成的工作……
事实上，维生素理论的确立在历史上是个很复杂的过程。
维生素最初被发现，也很偶然。1929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获得者艾克曼是位军医，他在荷兰殖民地服役的时候开始研究脚气病，这种病在亚洲多见，欧美比较少见。当然，脚气病和香港脚之类的是两个概念，这种病表现出的是神经系统症状或者心力衰竭，当下医师们对这种病的推测，一种是化学中毒，而另外一种则是非常时髦的细菌感染！
艾克曼研究的目标，就是想要发现这样的细菌。
结果当然充满了戏剧性，哪怕艾克曼发现吃了精米会得脚气病，而吃了糙米却能治愈的时候，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依然认为精米中存在致病菌，糙米中拥有能够抑制它的东西。直到几年后，另外一个人大胆的提出了一个设想……
因为约翰的存在，维生素理论提早二十年出现了。
但是以目前的科学水平来说，分离提纯维生素很难，积累足够的临床资料也不容易。所以约翰成立了一个专门研究维生素的小组，并且把最基础、最简单的概念写成了几篇论文，投给了《柳叶刀》杂志。他相信有了这几篇论文之后，必然可以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这样一来就已经足够了……
批下第一笔研究经费，并且给了这个团队一定的“指导”之后，约翰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和埃尔利希即将开始的合作上面。
免疫学的概念，可比维生素大多了。
不过这一次，约翰就不需要像维生素理论那样，纯粹依靠自己的“推断”来说服埃尔利希了，巴斯德和科赫已经创立了细菌分离培养技术，也开始用物理、化学和生物学的方法来获得减毒疫苗，可以说已经给实验免疫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约翰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基础上进一步的深入，慢慢的提出抗体、抗原、补体等概念，有免疫学历史上重要的人物埃尔利希的参与，相信这门学科的发展提早一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
除了门诊和手术，约翰忙碌着准备与埃尔利希的合作，而家里则是忙着筹备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不知不觉，4月17日就要到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二十岁生日，或者说应该是二十四岁生日，在老亨特拉尔的要求下必须要大操大办一番。他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的老朋友和合作者都邀请过来，从而把约翰正式的推向前台。
因此……
“……我希望约翰的年龄是二十四岁！”
在自家的客厅里，老亨特拉尔一脸认真的对着所有人说道：“大家都知道，二十岁的话实在是有些太年轻了，哪怕约翰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是二十岁的年龄依然会让很多人感到不安，所以我希望在后天的生日宴会上，大家都当他是二十四，可以吗？”
“嗡……”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这番话，大厅里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今天距离约翰的生日还有两天，被邀请来的基本上都是他去欧洲前结识的好友，约书亚和冯克等人，数量并不多，但是也有十几个。老亨特拉尔的话明显让他们吃了一惊。
“先生，有这个必要吗？”
眨了眨眼睛，冯克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家都有些不太明白老亨特拉尔的意思，也只有约书亚这样心思多，又在商场上混了好多年的人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琢磨着老亨特拉尔此举的用意。
“呵呵，大家以后注意下吧。”
老亨特拉尔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冲着大家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下。
在座的都是约翰的朋友，全都是他的晚辈，交代一下就行了，至于约书亚他们的父母以后有机会自然会再说一下。好在约翰之前一直都在中国，后来去了欧洲之后就虚报了年龄，需要通知到的人并不是太多。像医院里的那些人，可都是以为约翰已经二十四岁了来着。
交代完了正事儿，老亨特拉尔就上楼去了。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起来，一群人呼啦啦的围住了今天的主角约翰，很是好奇他为什么要一口气给自己增加四岁。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用意。”
面对着好友们的追问，约翰无奈的苦笑道：“我去欧洲的时候，为了能够顺利入学虚报了四岁，所以后来认识的大多数人都以为我已经二十四岁了……相较之下，知道我真实年龄的只有你们这些人，让你们改口的成本总要低一些吧？再者说，外公准备让我逐步接收家里的产业，年龄大一些毕竟会让人踏实一些，不是吗？”
虽然理由有些勉强，不过大家还是慢慢的接受了。
见大家不再追问这个话题，约翰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对于老亨特拉尔来说，外孙年龄“大”一些确实有好处，不过对他来说确实纯粹是为了少麻烦而已。毕竟像托马斯、埃尔利希他们，都以为约翰已经二十四岁了，如果咋一告诉他们自己刚刚二十岁，恐怕会吓到一大批人吧？毕竟当年约翰发明自行车的时候才十四岁，再加上这些年创造的奇迹实在是太多了，而十四岁起家和十八岁起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等大家平静下来之后，约翰悄悄把约书亚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艾玛呢？今天怎么又没来？”
“呃……”
对于约翰的这个问题，约书亚也是一脸的无奈：“我也不太清楚，昨天本来是叫了她打算一起过来的，但是……再给她一些时间多想想吧。”
约书亚无奈的表情之下，隐隐的还有一丝埋怨的味道。
自从从约翰口中确认他真的已经在欧洲订婚的消息之后，艾玛就再也没有来过亨特拉尔家了，这种小女孩儿的心思两人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只不过约翰对艾玛一直都是当妹妹看待，而约书亚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过要说心里一点儿都不在意自然也不可能。
不管怎么说，艾玛也是约书亚的亲妹妹。
从内心深处来讲，约书亚还是希望自己妹妹能够和约翰成一对，不说自己妹妹的心思，约翰的优秀也足以让斯通一家心动。只不过可惜的是，当年他们年龄还小，等大了一些的时候约翰却又去了欧洲，被该死的德国佬钻了空子……
说起艾玛，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还是主动转移了话题：“约书亚，飞鸽自行车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说起自己的公司，约书亚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皱着眉头道：“自行车的售价倒是进一步降到了二十五美元一辆，但是无论是欧洲还是北美，都出现了竞争对手，他们的售价更低！所以相比之下，咱们的自行车今年销量仅仅只是小幅上涨而已，净利润反而下降了……唉，约翰，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抛掉手中的股份了。”
和去年约翰刚回来时一脸的春风得意相比，约书亚今天可就是满脸的不爽了。
专利这种东西很难一直阻挡资本的进入，尤其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更是如此，所以约书亚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如果没有亨氏制药公司的对比，他对目前的情况肯定还是会很满意的，只不过眼看约翰挖到了另一个更大的金矿，要说心里没有点儿其他的心思，那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售价一年年降低，销量增速却开始放缓，这对飞鸽自行车公司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于这种情况约翰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只能是笑着安慰着好友：“放心吧，飞哥自行车的品牌毕竟竖立的比较早，只要你们的产品质量有保证，价格又不太高的话，肯定会继续保持着竞争力的……”

第五十二章 车与房
1888年4月17日，在曼彻斯特的皇家酒店里，英国足球联赛正式成立了。
和历史上的时间一模一样，甚至连成立的地点也依然是同一家酒店，只不过和历史上稍稍有些偏差的是，最初就加入进去的俱乐部多了一支：来自伦敦的手术刀足球俱乐部。
这只主要由年轻医师和医学院学生组成的足球俱乐部，成立虽然还不满一年的时间，但是在充裕的财力支持下发展却非常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仅吸引了几名优秀的球员加盟，而且已经拥有了超过一千名会员：全英国的外科医师们都积极地加入，甚至连不少喜欢足球的内科医师也都成为了其中一员。于是在医师们的鼎力支持之下，手术刀俱乐部的影响力迅速的扩大，以至于新成立的足球联赛也非常乐于吸引他们进来。
世界上第一个足球联赛，从一开始便有了外科医师们的身影。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手术刀俱乐部的大股东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暂时是不可能知道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特意说明过了，只负责出资，并不干涉俱乐部的管理。而且即使知道了或许约翰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他对足球本身的兴趣并不是很大，而且就在同一天，他迎来了自己“二十四”岁的生日……
……
“亨利！快看，又来了一辆！”
在街道边上，一个年轻的白人大声招呼着同伴。
“恩，我看到了。”
另外一个年轻的白人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重新转回到自己身前不远处的一辆极光上面。虽然因为汽车司机的驱赶，他们没有办法靠近去亲手摸一摸，但是四五米的距离已经足以让他看的清清楚楚了。要知道，现在整个美国的极光汽车几乎都集中在纽约市，而拥有它的也几乎都是他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想要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辆极光，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在听说极光汽车聚集的消息后，两名疯狂喜爱汽车的年轻人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
和他们一样的还有上百人，都是对汽车这种新型的交通工具非常感兴趣，但是平时又很少有机会能够近距离观看的人。他们都居住在附近，得知有极光汽车停在了可以近距离观察的地方，自然是要飞快跑来看一看的。
“太完美了！”
那个叫亨利的年轻人痴迷的观察着眼前的极光，嘴中低声的喃喃道：“鲍勃，真的很难想象，这种刚刚诞生的机器竟然会完美到这种程度！这简直就像是纽约电力公司正在推广的交流电和钨丝灯泡一样完美……”
“哦！该死！你给我闭嘴！”
听到亨利的这番话之后，叫鲍勃的年轻人顿时惊怒的低声骂道：“亨利？福特，你个该死的家伙，你想让我们都失业吗？别忘了，你是爱迪生电灯公司的人，如果让别人听到你如此说我们的对手，肯定会被爱迪生先生立刻赶出去的！”
“怕什么？难道不是吗？”
皱了皱眉头，亨利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自从那个纽东电力公司在纽约市建造了第一个发电厂，并且开始给亨氏综合医院供电，点亮纽约的夜空之后，整个爱迪生电灯公司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之中，而当钨丝灯泡公开上市，展现出远超竹丝灯泡的性能，并且摩根投资成立纽约电力公司之后，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恐慌！
如果是历史上的交流电，爱迪生或许并不会太在意，后来才会奋起反击甚至做出一些让人不齿的事情，但是在约翰充裕资金的支持下，特斯拉提前完善了交流电发电和输电系统，干脆直接的超越了爱迪生的交流电，哪怕再不服气爱迪生也不得不承认两种技术之间的差距了。尤其是摩根等人的插手，直接成立纽约电力公司并且在全美大肆建造小型的发电厂，几乎是立刻就把爱迪生逼入了绝境！
交流电，钨丝灯泡！
虽然爱迪生公司依然占据着优势，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随着纽约电力公司的进一步发展，两者地位颠倒是早晚的事情。因此这两个单词在爱迪生的公司中几乎成了一种禁忌，没有谁愿意公开的谈论它们。鲍勃自然也是如此，他怒气冲冲的低吼道：“该死的，亨利，你从底特律的分公司来到纽约，不是为了离开爱迪生公司吧？”
“我是为了汽车来的！”
条件反射一般，亨利再次反驳道：“鲍勃，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听说纽约有了欧洲进口的汽车，才特意申请从底特律来到纽约的！而且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看好爱迪生先生依然在坚持的交流电和钨丝灯泡了……”
“好吧，好吧！”
眼见同伴一脸的坚持，鲍勃也无可奈何，只好避开了话题道：“我们继续专心的看车吧！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大人物举行宴会，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汽车停在这里，恐怕全纽约城的极光都来了吧。”
“嗯。”
点了点头，亨利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汽车，低声的喃喃道：“这么完美的汽车，到底是谁制造出来的呢？如果将来通用汽车公司在美国开设分公司的话，我还在乎什么爱迪生电灯公司的工作么……”
……
亨特拉尔家附近的空地上，停着至少十辆极光汽车！
极光依然是昂贵的奢侈品，但是因为其优异的性能和舒适的乘坐体验，发展速度可比历史上要快得多，至少目前为止在欧美的贵族和富豪中还是供不应求的状态。只不过可惜的是工厂远在卡尔斯鲁厄，大多数美国富豪只能望而兴叹，只有和通用汽车公司大股东亨特拉尔家有着良好关系的人才有希望在短期内拥有一辆。比如说存在合作关系的摩根、特斯拉和卡耐基等人，再比如说约翰的老朋友约书亚、冯克和史蒂夫他们……
所以在4月17日这一天，亨特拉尔家门前几乎聚齐了全纽约所有的极光！
前所未有的景象，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而除了十几辆极光之外，数十辆马车也都分散停在了亨特拉尔家的周围，让并不算宽的街道瞬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邀请函，发出了整整四十张。
因为是约翰的生日，所以除了约翰自己的朋友们之外，老亨特拉尔考虑再三之后，给家族产业的合作伙伴们发出了一份邀请函：包括纽约电力公司的合伙人们，以及几家商业公司的合作者们。而除了像摩根这样的大人物只派人送来了礼物之外，其他人几乎全都出席了这次聚会。
对于整个纽约市来说，亨特拉尔还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姓氏，别说和阿斯特和范德尔比特相比，摩根、爱迪生也比他要响亮得多。但是在一小部分的人群，那些了解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有多大、多有前途的人之中，亨特拉尔却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别说收到了邀请函的肯定要来，没有的还要费尽心思想要搞上一张……
……
“可惜的是，家里地方还是小了点儿。”
看着大厅里云集的宾客，老亨特拉尔心中满足的同时也是略微的有些遗憾。
这套房子还是他多年以前购置的，虽说住起来依然舒服，但是一遇到这种场合肯定就不够用了，不然的话老亨特拉尔肯定会发出更多的请帖。而且，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把约翰推上前台，成为亨特拉尔家族的真正主导者，就眼下的这套房子来说，也让老亨特拉尔觉得有些太差了，至少和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的地位有些不太相符。
从这方面来讲，美国人要比欧洲人直白多了。
和相对含蓄的欧洲人不同，美国人对待金钱的态度很简单，也很直接。他们可没有什么钱不露白或者低调的概念，你钱挣得多就应该享受奢华的生活，住豪华的宅邸，像阿斯特和范德尔比特这样的美国顶级富豪，在第五大道上的豪宅就修建的像欧洲的古堡一样，一眼望过去就是震撼！而且这个时代的纽约也崇尚奢靡铺张，有钱人的豪宅、奢华舞会以及从欧洲而来的高档服装，往往都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哪怕老亨特拉尔，也只能选择融入这种环境之中。
所以随着亨特拉尔家族产业规模的急速扩张，以及每年收入的增加，和柏林的那座大庄园一样，老亨特拉尔已经开始着手在大本营纽约新建一座宅邸。
在约翰回国之后，新房子已经开始动工了。
不过因为老亨特拉尔不喜热闹，而约翰的性格更是低调，所以新家地址并没有选在阿斯特和范德尔比特家族所在的第五大道，而是选择了摩根家所在的麦迪逊大道。这里依然属于默里山庄居民区，环境相对来说就要安静许多，只不过在筹备新家的过程中，老亨特拉尔不顾约翰的反对购置了一大片地皮，准备给亨特拉尔家留下一个足以传承百年的大house，而为此做出的资金预算，即使约翰看了之后也是愣了半晌，嘴角下意识的直抽抽……

第五十三章 结束
“……谢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约翰的脸上满是最真诚的谢意，连连冲着眼前的人点头，浑然看不出一丁点儿不耐烦的样子。虽然经过数十人的祝贺之后，他着实已经有些腻歪了，而且礼物看多了之后也没有了最初的好奇——大家送的东西基本都是千篇一律，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作为今天生日宴会的绝对主人，约翰还是表现出了自己最佳的状态！
“干得不错，孩子！”
在一次经过约翰身边的时候，老亨特拉尔送来了极为满意的低语。
当然，这并不能让约翰更开心一点儿。
事实上宴会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虽然客人们都没有到齐，但是在今天的寿星公眼中，这个生日宴会已经进入了无聊模式。
其实也不是约翰个人矫情，不想正常的融入这个时代，但是如果把任何一个21世纪的正常人扔到1888年的话，恐怕都不会表现的比他更好了。
很多事情，根本是无法接受的。
比如说那些高贵的女士们，她们穿着足以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的束胸长裙，拿着小扇子掩嘴轻笑，时不时还要故意的娇喘几声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办法，这年头就流行这样的状态，以至于宴会上总是不停有女人来向约翰咨询健康问题。按照她们话里的意思，自己的身体常年处于一种“虚弱的状态”，而且大多数都有“神经衰弱”的症状，饱受病痛的折磨……
每次听着这样的话，约翰都想站起来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重生了这么多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19世纪的小说中到底有多少东西是不能信的了……
而且这些东西，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已。
你不可能指望一个21世纪的穿越者能和其他人有什么共同语言，一百多年的时代差异，约翰也只有和安娜等少数人相处的时候才能有意识的忽略掉。哪怕对方是埃尔利希这样的顶尖同行，约翰也不觉得自己和对方有什么话可说，哪怕是在专业的领域之中，这些他大学时代被挂在墙上的大牛们，在他眼中最多也就是个原来中专卫校学生的水平……
“咦？”
正耐心的应付着眼前的客人，约翰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顿时微微一怔。然后也就是一两秒钟的时间，他马上就略带歉意的冲身边的人笑了笑道：“抱歉，诸位，我失陪一下。”
在众人理解的笑容中，约翰站起身向一个人走了过去。
“生日快乐，约翰！”
看到约翰走了过来，约书亚马上就迎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笑道：“抱歉，今天稍微晚到了一会儿……我们没有错过什么吧？”
“当然没有！”
约翰拥抱对方的同时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向约书亚的身后飘了过去。
在约书亚的身后此时静静的站着一个少女，一个现在几乎成为了宴会焦点的少女，靛蓝色的长裙完美的衬托出了少女挺拔而不失丰满的身材，鹅卵石一般洁白的长颈，更是吸引了诸多年轻人的目光。在今天参加宴会的所有女性之中，这个女孩儿无疑是最漂亮的一个……
“生日快乐，约翰！”
感觉到了约翰那复杂的目光，艾玛轻轻一礼低声道。
“谢谢，艾玛……很高兴你能来！”
松开约书亚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约翰面色略有些复杂地说道。
自从刚刚回到纽约的时候，约翰曾经和艾玛见过一次，之后就只有拜访斯通家的时候才有机会见面了。只不过那种场合双方也都是礼节性的互相问候，没有机会独自相处，而且艾玛似乎也一直躲着他，让约翰想找对方好好聊聊的想法总是落空。因此刚刚他看到艾玛和哥哥约书亚一起出现的时候，着实是吃了一惊，因为他以为两人之间的这种冷战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呢。
今天见到艾玛来，约翰心中确实颇为欢喜。
对于“青梅竹马”的艾玛&#183;斯通，约翰真心没有那种让人心动的男女之情，不过那么多年相处下来，他也真的是把对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了。因此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希望和艾玛的关系一直这么冷下去，否则的话长期下来恐怕和约书亚的友谊都要受到影响了。
“呵呵，我先去吃点儿东西。”
在两人旁边感觉有些尴尬的约书亚，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离开的借口。
对于自己妹妹和约翰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约书亚可能是最头疼的人了。一方面是他的亲妹妹，从小疼到大的，而另一方面则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是让他人生换了一个活法的好朋友，没办法倾向于哪一边。而且对约翰极为了解的约书亚也明白，自己最好就是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艾玛，一起去花园走走？”
等约书亚离开了之后，约翰微笑着提出了一个建议。
“嗯。”
轻轻点了点头，艾玛和约翰向着后面的花园走了过去。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走过去也就是半分钟的时间，但是在约翰的心里就像一天那么久。感觉着身边女孩儿那轻柔的呼吸声，虽说脸上表现的很平静，心里却有些难熬。
此时此刻。约翰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丫头心理到底是怎么想的，事实上，最近一年的时间两人几乎就没有联系过，约书亚对妹妹的情况虽然也说过一些，却始终流于表面。这十八九岁的女孩儿本身就处在人生最多愁善感的阶段，约翰也是怕自己一个处理不妥……
一路走到花园，两人顿时相对沉默了起来。
四月的纽约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因此花园中人也不少，有些看到寿星出来甚至有些上前攀谈的意思，只不过在看到年轻的艾玛后暂时止住了脚步。
“你什么时候回欧洲？”
片刻之后，艾玛开口问了一句。
“也就是最近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低声地说道：“回去看一下欧洲的产业，同时也要把安娜接回纽约来……外公年龄大了，希望我能早一些结婚，我本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
“我明白了。”
不等约翰把话说完，艾玛就摆摆手打断了他，表情平静的淡然一笑道：“约翰，我承认以前自己很喜欢你，不过你也大可以放心，以后我们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不会有其他的感情存在的……”
“呃……”
看着似乎一脸镇静的艾玛，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前后两辈子人生的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儿平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对于年轻的她来说，或许还没有搞明白自己对约翰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爱情？还是特殊的友情？
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是爱情的话，那么它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第五十四章 建一所医学院？
和艾玛谈完之后，约翰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和艾玛两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那么亲密了，但是约翰却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说到底他对艾玛只有兄妹之情，完全没有男女之意思，能做普通的朋友也不错。
二十四岁的生日宴会，一下子就变得圆满了起来。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送走了所有的宾客之后，一家人这才算轻松了下来。收拾的工作自然有汉斯带着几个仆人忙碌，一老一小两个资本家悠然自得的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家又开始各忙各的。
到医院先出了半天门诊，约翰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之好。或许是因为半价药物的威力太大，也或许是因为可以安全“剖开肚子”的手术让普通纽约人感到了惊奇，进而对亨氏综合医院全留欧的医师们开始信任，总之从进入到了四月份之后，门诊量开始急速的增加，稳定在了将近两百人的数量级上。
这个数字，可以说是相当惊人了！
这年头和21世纪的时候没法比，首先是卫生条件极差，比如说自来水的使用率本身还不高，还没有用上消毒技术，所以各种疾病发生率都很高；其次因为经济的因素，一般人多多少少都存在营养不良的问题，所以哪怕欧美强国的人均寿命也不过四五十岁，患病的人数自然就更多了。只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辛辛苦苦一天不过一美元的收入，还要租房子养活一家老小，看不起病是十分现实的问题，一如一百年后那些第三世界国家的穷人们一样。
两百人的日门诊量，已经十分惊人了！
不过约翰也知道这个数字大部分是因为半价药物的吸引，等三个月时间一到会是什么样，那就谁也说不好了。所以吃过午饭了之后，约翰和负责维生素项目的艾肯聊了聊，解决了一些他们的疑问，然后又把埃尔利希从实验室叫了过来，把自己花了两周时间写出来的东西交给了对方。
“你可以先看一下，埃尔利希先生。”
面对着一脸好奇的埃尔利希，约翰淡然地说道：“这是我对减毒疫苗的一些简单的想法，以及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我希望你能先认真的看完这些东西，然后一周后我们来讨论一下，可以吗？”
“当然！”
简单翻了两页之后，埃尔利希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只是看到了最开始两页综述性的文字，埃尔利希的一颗心就立刻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从免疫学发展的历程来看，不管是巴斯德还是科赫都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大师，但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他们的研究也好、实验也好，终究还是处在一个非常初级的阶段，更多的是一种经验性的研究，并没有形成真正的体系。而约翰用非常概括的语言，在开始两页的文字中给这些研究进行了一个定义：后世任何一本教科书中最简单的东西。
就是这些东西，就像是给埃尔利希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
很难描述埃尔利希看到这些东西后造成的冲击，虽然这些东西约翰已经明说了只是自己的“幻想”，但是偏偏已经拥有了一定基础的埃尔利希本能的感觉到，这些“幻想”的理论的价值！
“谢谢你，先生。”
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埃尔利希再次对约翰用上了敬语，立刻站起来沉声道：“我马上回去好好研读一下，一周之后……不，还是给我两周的时间吧！两周之后我来找你！”
“好，你去吧。”
对于埃尔利希的态度约翰十分的满意，点了点头笑道。
这份资料实际上并不多，也就是三四十页的样子，毕竟约翰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太多后面的理论。不过就是这些东西，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是极为庞大的，包含了今后三四十年的许多研究成果，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它是真正系统性的理论！如果看完它只需要半天的时间，但是埃尔利希还是说出了两周，那就是给自己留足了思考的时间，这种严谨而认真的态度无疑使让约翰极为满意的。
在约翰的办公室只待了不到十分钟，埃尔利希就离开了。
“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筹建相关的实验室了。”
等埃尔利希离开了之后，约翰暗暗的盘算起了后面的打算。
这个时代的现代医学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真正开始发展的无非就是解剖学和生理学等寥寥几科而已，所以约翰可以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仅仅是免疫学，包括病理、病理生理，乃至刚刚开始起步的生物化学等基础学科都在他计划之中。只不过由于目前的基础实在是太过薄弱，他自己一个人又不可能表现的太多夸张，所以暂时来说把精力放在了临床尤其是外科领域，真正地爆发性发展只能等到亨氏综合医院，甚至是未来的医学院发展起来之后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干脆把布朗小姐给叫了过来：“布朗小姐，麻烦你请托马斯先生来一下。”
“好的，先生。”
布朗小姐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了。
虽说在约翰的坚持和资金投入下，医院每层楼都安装了一部电话，约翰的办公室里也有一部，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太喜欢使用。关键是这年头的电话用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如跑上跑下直接找人来的方便。
不一会儿的功夫，托马斯便走进了约翰的办公室。
“找我有事儿吗？约翰。”
带着一点点的疑惑，托马斯有些不解地说道：“我十分钟后要去查房，恐怕在你这儿不能待太长的时间。”
“哈哈，五分钟就足够了。”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约翰立刻打消了让布朗小姐给他准备咖啡的念头，笑吟吟的站起来说道：“还是原来曾经和你说过的一个想法，我觉得现在虽然早了一些，不过可以开始考虑了。”
“什么想法？”
闻言微微一怔，托马斯连忙开口追问道。
“当然是学校！”
耸了耸肩，约翰呵呵一笑道：“托马斯，你也知道我在医院里建了一座教学楼，你说我们现在开始筹备，三年内建一所医学院怎么样？”

第五十五章 旗帜
筹建一所医学院，在未来肯定是个庞大的工程。
事实上因为医学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它的专业虽然很少，但是开设的课程却极多，需要大量的教师和足够的教学实验室，所以投资比较大。而且仅仅拥有一个学校是无法解决教学问题的，因为最后一年的实习需要在医院里进行。而教学医院的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将是决定医学生最后质量的关键因素之一。所以在衡量一家医学院的综合实力时，往往还要把它的附属医院也给计算进去，毕竟这些医院里的医师们也算是学校的教师。
因此完全新建一所医学院，真的相当的困难。
但是偏偏在未来的21世纪，生命科学的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拥有一家医学院是很多顶级大学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像清华大学这样以工科著称的顶级大学，在文科、理科领域发力之后，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医学院上面，而且直接盯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协和医学院。
只不过可惜的是，协和这样的医学院毕竟不是清华可以一口吞下的。
所以在经历了几年的纠缠之后，清华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发展医学院，开始在这个领域加大投入。但是当这座国内最有名的大学放眼四顾的时候，才失望的发现，北大、协和、首医和301并没有给它留下机会，京城中的三甲医院几乎已经被瓜分完毕了……
没有好的附属医院，怎么发展医学院？
并不到顶尖的医学院，同城的顶尖医院又被其他学校瓜分完毕，这对一所大学来说无疑使非常痛苦的事情。而像清华一样境遇的，还有同样老牌的名校如南开大学、上海同济大学等。
当然，这是对顶级大学而言的。
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小学校就相对容易多了，公办的可以从专科升到本科，民办的可以招聘一些医学院的毕业生，然后找几个比较出名的老教授或者校长之类的大腕，也可以筹建起了一所可以招生的学校。只不过教育质量，还有未来学生的就业之类的情况，那就……
呵呵。
不过说到底，这是21世纪的情况。
21在美国筹建一所医学院肯定比中国要难得多，投入也要巨大的多，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准确的说在1893年之前的话，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一所医学院而已，有什么难的？
因此在听了约翰的提议之后，托马斯的脸上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约翰，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来筹建一所医学院的话，恐怕每年又要投入相当一笔钱，这个开销的话……”
“医学院的开销，我自然会另外单拿出来。”
不等托马斯的话说完，约翰很干脆的就给出了答案。他当然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毕竟医院现在每天都在亏钱，甚至可以说是在烧钱，这要是再养一个医学院的话，很难说年终那个数字将会大到什么程度了！
“好，那我就没问题了。”
听到约翰的这番回答之后，托马斯顿时松了一口气道。
他早就知道约翰有建一所医学院的念头，并且也觉得如果长远考虑的话，亨氏综合医院确实非常适合支撑起一家医学院的教学任务。说白了，托马斯知道约翰让自己做医院的院长是必然的事情，但是医学院那边的话肯定就没他的事儿，因此如果细考虑的话，作为亨氏综合医院不久后的院长，托马斯必须要保证不会拖累医院的发展……
从始至终，两人谁都没提是否有实力开办医学院的问题。
在19世纪的时候来探讨这个问题，尤其是对于约翰这样拥有数十名欧洲留学生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1888年在美国开办医学院本身就不需要什么太高的条件，很容易就能做到。
这一切，自然和这个时代特殊的情况有关。
未来除了极少数国家之外，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实行医师准入制度，也就是说必须要完成规定的医学教育，然后通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获取行医资格。经济越发达的国家，在这方面的要求就越高，比如美国本土的医学院要求只有拿到大学本科学位之后才能报考，而毕业后还要参加住院医师培训，最后才能拥有行医资格。
中国的执业医师制度，也在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发展着。
之前中医占据统治地位的时期自不必说，包括后来教会医学院大肆兴起，以及国人自办的现代医学院出现，其实执业医师制度都没有过。而在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制度出现了之后，随着医学教育的逐步发展，这方面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比如说以前可以报考的成人高考、自考，后来不能报考了，还有那些职业技术学院和非医学专科学校的医学类专业学生等等，也不再允许报考，以前有希望转向医师的法医、基础医学、预防等专业，后来也几乎都没有了希望……
时代的进步，就是在这些细微的变化中一点点体现了出来。
好吧，习惯性的扯远了。
回到1888年的纽约，这个时代的美国人可不会有多少人来关心医师执业资格的问题，反智浪潮和美国本土高等教育的缺憾，注定了在这个时代提所谓的职业资格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且从本质上来说，美国的医学院基本上也教不出符合要求的毕业生——1910年的弗莱克斯纳报告非常明确的说明了这一点。
看看同时代的美国医学院，就知道他们的情况何等恶劣。
哈佛大学医学院在十几年前才开始了改革，增加了医学生们学习的年限和要求，而在此之前，他们招收的学生并不被要求认字，他们的医学教授甚至不会使用显微镜——这是同期最好的医学院校之一。而对于大多数小学校来说，拥有七名“教授”就可以开业收学生，每人每年100美元的学费是教授们生活的来源，而在医学院里，这些学生甚至只需要完成前后十个月的学习，就能昂首挺胸的出去给人看病了。
直到1893年，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成立开始改变这一切。
想到这里，约翰的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美妙的弧度：“三年的时间来筹备，足以建起一所高水平的医学院，而且绝对能赶在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之前招收第一届学生！而相比之下，我可以给这所医学院更大的投资，更大的规模，还有更先进的理念……呵呵，美国医学高等教育改革的旗帜，看来注定是要留在纽约了……”

第五十六章 噩耗
在约翰原本的计划中，医学院应该是在1888年的秋季招生的，反正现在他手底下有的是医学博士，而且各种实验设备齐全，更别说还有一个亨氏综合医院可以用来给学生们实习，硬件上绝对是很完备的。从这方面来讲，至少比美国现在一半以上的医学院要强不少。
不过认真考虑之后，他把筹备的时间放宽到了三年。
虽说有着诸多的优势，但是亨氏综合医院开业后的情况给了约翰一个警告，让他明白了不管在哪个时代，一家医院想要人人皆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于说医学院的话就更是如此了，因此吸取了医院的教训之后，约翰决定把医学院的筹备时间延长，做足充分的准备，避免到时候出现招不到学生或者小猫两三只的情况。
毕竟这里可是纽约，现在美国的第一大城市，人们可不像其他各州的人们那么好糊弄，再加上还有哥伦比亚学院等老牌院校，没有足够声望的话很可能结果会让约翰非常尴尬。
所以想来想去，约翰准备延迟三年。
而且这三年的时间约翰也没有打算闲着，至少学校的教学体系要再详细的谋划一下，毕竟他要做的是美国史上从未有过的创举。而学生们使用的教材也要大致的捋一遍，从脑海里拿出19世纪末能用的出来。相比较于硬件上的准备来说，这些软件上的筹备才是真正的大工程来着……
……
今天的晚餐，内容相当的简单。
偌大的餐厅里面只有约翰一人坐着，老亨特拉尔因为有事情去新泽西，今天晚上要在外面住宿，因此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先生，最近三个月内有四艘有头等舱邮轮会前往欧洲。”
给约翰端来了最后一道菜之后，汉斯尽职尽责的向约翰汇报着：“其中两艘的最终目的地是英国，一艘是法国，还有一艘是德国……时间上相差不大，基本上都能满足您的要求。”
因为约翰即将要去欧洲，汉斯打听的非常清楚。
虽说由于航海技术的进步和轮船制造的发展，横渡大西洋的时间大大缩短，但是无论考虑到舒适性还是亨特拉尔家族的身份，乘坐拥有头等舱的邮轮是必然的事情。事实上按照老亨特拉尔的意思，自己外孙出行不但要选择头等舱，而且一定要最贵、最舒适的头等舱才行。至于说约翰本人倒不是很在意，他坐轮船还算适应，不会像马车那么难受。
“唔……去英国的两艘是什么时候？”
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开口问道。
汉斯侧了下脑袋，立刻回答道：“一艘是五月中旬，还有一艘是六月底。”
“那就六月底吧！”
这次没有过多的考虑，约翰马上就笑着说道：“五月中旬实在是有些太仓促了，我在纽约还有一些事情，恐怕走不开……埃尔伯先生，这次我去欧洲你就不用跟着了，外公年纪大了，身边离不开人，就让亨利陪着我去一趟就行了。”
“好的，先生。”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汉斯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跟着约翰去欧洲能多拿薪水，甚至是好几倍的多拿，但是一想到自己和妻儿们分离的那几年，汉斯心里依然是有些不堪回首。再加上那几年挣得钱确实不少，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了，所以约翰的决定让他心中顿时一松。
说完了正事儿，约翰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了。
因为老亨特拉尔不在的缘故，今天的晚餐相当的简单，这在亨特拉尔家可是不太常见。如今的英国正处在维多利亚时代辉煌的最顶端上，影响力遍及全世界，曾经的殖民地美国虽说曾经仇恨过英国佬，但是对那个国度的追随却从未改变过。老亨特拉尔就非常推崇英国人的饮食文化，严谨的用餐礼仪和丰富的食物是他一直强调的东西。但是如果晚餐只有约翰一个人的话，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营养足够，但是却非常简单。
两片厚实的面包，一块小羊排，一份热汤，简简单单的就可以打发掉约翰的肠胃，甜点之类更是完全省掉了。厨师和汉斯省事儿，约翰自己也不会嫌麻烦。
十分钟后，约翰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嗯？”
抬起头本想和汉斯说些什么，但是目光刚一飘过去，约翰立马发现自家的管家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目光闪烁，表情犹豫，好像是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些犹犹豫豫开不了口似的。
约翰的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埃尔伯先生，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啊？”
汉斯稍稍一愣，随即马上就苦笑了起来，点头道：“是的，先生，是有一件事情我打算要告诉您一下……是有关您前些日子让我打听的那个人。”
“菲利普小姐？你找到她了？”
约翰眼前顿时一亮，连忙急声问道。
看到约翰这关切的样子，汉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脸色沉重的摇了摇头道：“抱歉先生，我没有找到菲利普小姐本人，不过我强烈建议您不要再试图去寻找她了，而且我想她应该也不愿意见您，并且离开了纽约才是！”
“什么？”
听到汉斯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站了起来。
菲利普小姐不愿意见自己，这一点约翰早就知道了。不过前几天才刚刚让一个小男孩儿给自己送来了一笔钱，怎么突然间就离开纽约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汉斯耐心的解释道：“这些天我花钱找到了一些熟悉菲利普小姐的人，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菲利普小姐的一些情况……让人遗憾的是，这几年为了筹钱给自己的孩子治病，菲利普小姐似乎选择了一个让人非常不齿的职业。”
说到这里的时候，汉斯停了下来。
“让人不齿的职业？”
约翰的心中顿时大惊，忍不住开口问道：“埃尔伯先生，你是说……”
“恐怕是的，先生。”
再次叹了口气，汉斯轻轻点了点头。
刚刚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汉斯和此时的约翰一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当年的菲利普小姐是那么优雅、知性，身上甚至还隐隐透出一股高贵的气息，那时候谁会想到如此一位女士会从事那么低贱的一个行业？
瞪着一双眼睛，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
几年前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对于菲利普小姐这位家庭教师约翰是非常有好感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拿出几百美元来资助对方。但是说到底，对方终究也只是他的家庭教师而已，所以在离开了纽约前往欧洲之后，约翰慢慢的也就淡忘掉了，直到前几天收到了那个信封，才有捡起了几年前的记忆。
但是约翰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解释菲利普小姐为什么那么小心，不愿意让约翰找到自己的原因了。毕竟以她从事的职业，恐怕真的很难面对自己曾经的学生。
“瑟琳娜。”
轻轻的念着一个名字，约翰的表情渐渐变得黯淡了下来。
不管菲利普小姐自己多么的高傲，但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恐怕任何一位母亲都会做出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许在漫长的煎熬之中，菲利普小姐会被痛苦折磨的筋疲力尽，但是那个坚强的女人肯定也不会放弃了瑟琳娜！
“埃尔伯先生，那个孩子……怎么样？”
沉默了良久之后，约翰这才低声的问道。
“这……”
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汉斯才低声的回答道：“很遗憾，先生，听说在半年前那个女孩儿已经离开了……”

第五十七章 两篇论文
辗转反侧了一夜之后，约翰才把那种抑郁的心情排解了出去。
其实上次和菲利普小姐的相见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约翰这几年基本上也不会再想起对方，但是这一次收到的信，让他再次回忆起了那个让他重新选择了医师职业的女人。
瑟琳娜死了，菲利普小姐成了街头的夜莺。
或许是因为恋旧的缘故，即便是时隔多年，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约翰有些难受。只不过他自己也明白，对于这种事情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或许菲利普小姐早先愿意寻求帮助的话，约翰还能不遗余力的帮助她，至少可以用金钱的帮助让对方摆脱这种生活，但是偏偏菲利普小姐并不愿意，甚至不愿意在约翰面前出现……
“由她去吧！”
清晨洗漱过后，约翰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声。
如果菲利普小姐不愿意见的话，在这个时代想要找到对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约翰没有逼着管家继续寻找下去，只是交代了如果以后有消息的话一定要通知自己……
……
1888年4月底，整个纽约的夜空似乎都被点亮了。
三个小型的交流电发电厂，在摩根的要求下以让约翰瞠目结舌的速度建造完毕，并且开始小范围的供应电力——目前的用途主要还是照明。因为有了亨氏综合医院的成功案例在先，并且也有现成的整套设备，所以特斯拉的手下们顺利完成了这项约翰原本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数以千计的钨丝灯泡，给纽约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即便因为摩根的加入降低了一些成本，现在的电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用得起的，暂时来说只有富豪和高档酒店才能使用。不过即便如此，一大片区域在夜晚变得明亮起来，还是再次引起了纽约城的轰动，只不过因为前面爱迪生曾经建了一个发电厂，而且亨氏综合医院也异常高调的缘故，所以没有那么夸张而已。
不过……
约翰知道，用不了几年电费肯定就可以大幅降低，别说照明用电，工业用电也会慢慢的普及开来。而到了那个时候，纽约电力公司将会和现在的贝尔电话公司一样，成为全美瞩目的明星企业，不管是坐收红利还是卖出纽约电力公司的股份，对亨特拉尔家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在约翰看来暂时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
一秒一秒前行的时间，慢慢来到了1888年的5月。
“得！得！”
“请进！”
夏洛特医院外科学教授办公室里，博格曼随口应了一声，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杂志上面。
“早上好，博格曼教授！”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把博格曼的目光从杂志上拉了上去，他抬起头一瞧，顿时表情有些惊讶的招呼道：“早上好，沃尔夫冈教授。”
来人正是柏林大学的内科学教授，博格曼的老朋友沃尔夫冈教授。
原本有些奇怪的博格曼突然看到了沃尔夫冈教授手中拿着的一本杂志，顿时就明白了，笑着点点头道：“怎么？你也拿到最新一期的《柳叶刀》了？”
“嗯，所以想来找你聊聊。”
沃尔夫冈教授没有否认，干脆的点了点头道。
1888年5月时，新一期《柳叶刀》杂志在伦敦出版，将会逐渐送到诸多订阅者手中。虽然影响力日益增加，但是因为交通条件的限制，同一期《柳叶刀》杂志送到订阅者手中的时间可能会相差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但是像柏林大学的内科和外科学教授这样的客户，无疑是相当有分量的，所以《柳叶刀》杂志会特殊对待，以最快的速度送达。
因此在同一天，博格曼和沃尔夫冈收到了杂志。
不用博格曼招呼，沃尔夫冈自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声问道：“那两篇论文……你看完了吗？”
“刚刚看完第二遍。”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博格曼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沃尔夫冈教授来的用意，这一期的《柳叶刀》杂志虽然也有几篇不错的论文，但是能让内科学教授来找自己聊聊的，恐怕也只有那两篇署名为约翰&#183;亨特拉尔，来自于美国纽约亨氏综合医院的论文了！
两篇论文，两个方向！
这个数量本身并没有让博格曼意外，因为他曾经见识过约翰一口气在两本杂志上发表四篇论文的“壮举”，只不过在看过了两篇论文的内容之后，他的思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现在发表那篇论文，恐怕有些不智啊！”
皱了皱眉头，沃尔夫冈教授低声道。
不用直接说出具体的论文名，博格曼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因为其中有一篇论是有关前段时间的一个热点话题——血型来判断亲子关系的，博格曼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这篇论文将会引起多么大的注意。而且他还可以肯定的是，注意到这篇论文的人绝对不会仅仅局限于医师和生理学家们，恐怕很多社会学家甚至普通人都会非常的关注。要知道，那两起轰动一时的惨案过去还没有多久，关于血型理论的争论还没有平息……
谁都知道，血型可以判定亲子关系的理论来源于一部侦探小说。
福尔摩斯和华生是虚构的人物，大家自然不会把理论真的归结到他们身上，因此当《柳叶刀》上出现了一篇有关ABO血型理论的论文，并且署名为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时候，恐怕所有关注的人们都会立刻明白了过来：理论的创造者终于露面了。
这样的一篇论文，必然会引来所有反对者的攻击！
“不过……”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博格曼微微一笑道：“我倒是觉得这样的话，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毕竟不管怎么说这篇论文一发表，引起来的抨击虽然会很多，但是关注恐怕同样也不少吧？”
“唔……倒也是。”
侧着脑袋想了一下之后，沃尔夫冈教授也不得不认同的点了点头。
在大多数时候，关注度决定着一项理论或者技术的发展速度。有更多人关注，自然就有更多的人力和财力投入到其中。同样的道理，一些生理学家和医师们会对此进行了猛烈的抨击，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些生理学家和医师恐怕会被吸引着开始研究血型理论。毕竟从目前的技术来说，血型研究所需要的技术其实并不算特别的复杂，不少大学的实验室都是可以做到的。而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之后，更多的论文被发表了出来之后，最大的受益者无疑将是理论的提出者约翰&#183;亨特拉尔！
更何况沃尔夫冈教授也明白，约翰在这篇论文中的论点非常的聪明。
在这篇论文中，人们并没有看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之前引起争论的理论，甚至没有看到作者来继续支持自己之前的理论。相反的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仅仅只是提了一下，就从血型可以从上一代传给下一代的概念出发，系统的阐述了一个对大多数医师们来说完全陌生的理论——遗传理论！
白人和白人的孩子为什么也是白人？
为什么父母个子都高的话，孩子个子高的几率会更大？
孩子眼球的颜色和父母眼球的颜色有什么关系？
从一个个人们平时习以为常，但是却从未有关理论来进行解释的现象出发，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把他研究中的“发现”和由此带来的“推断”娓娓道来。在这个过程中，亨特拉尔先生当然也不会全都是推断，而是结合了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结果，引用了德国人弗莱明和施特拉斯布格前几年有关细胞分裂的发现，引用了德国医师和动物学家魏斯曼有名的“种质论”，赞同了他认为染色质中拥有可以遗传给后代的因子。
基因这个概念，在论文中被正式提了出来。
比真实的历史上提前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而且因为有着未来的全套理论，约翰阐述的更系统，也更有条理性，不仅提出了遗传和基因，甚至还把显性遗传、隐性遗传的概念也都完善了一下，当然在提出这些理论之前，亨特拉尔先生在论文中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了，除了少部分内容有现成的理论支持外，大部分都只不过是他的“推断”而已！
但是在沃尔夫冈教授看来，这篇论文中比比皆是的“推断”可谓是价值千金！
如果是在一百多年后的话，这些知识最多只能算是科普文章的内容，甚至都有些浅了。毕竟那个时代大多数人知道遗传是怎么回事儿，DNA之类的概念更是早已经深入人心。但是在这个时代，约翰的这篇论文就像是一个灯塔一样，给相关的科学家们指引了一个方向：沿着论文中指引的领域走，或许可以大幅度的减少他们浪费的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这篇论文恐怕会引来更多的反对者。
如果只是局限于血型理论的话，或许反对者也就局限于医学界，但是如果把范围扩大到遗传领域，那么进化论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动物学家、植物学家们恐怕也会很快就加入进来了。要知道，这本来就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领域，甚至很多时候要把争论的内容从科学延续到哲学的领域……

第五十八章 两个体系
“……因此总的来说，发表后的结果有好有坏。”
最后给约翰的论文下了一个结论之后，伯格曼教授和沃尔夫冈教授不由得相视一笑。虽然约翰已经离开了欧洲，但是在两位教授心中他依然是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学生，自然不希望那小子遇到更多的麻烦。
而且……
约翰怎么说都是柏林大学出去的，从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们的学生，而且是两人默认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学生取得的成就越高，他们也越荣耀不是？
“不过相对来说，我更在意第二篇文章。”
安静下来之后，沃尔夫冈先生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真正让他心动的论文上面，语气稍稍有些不太那么确定地问道：“伯格曼教授，关于那篇维生素的论文……你是怎么看的？”
血型也好，遗传也好，基因也好，本来就不是沃尔夫冈教授研究或者工作的范畴，他虽然不至于说一点都看不懂，但是兴趣也不大。但是第二篇论文就不一样了，和他内科医师的工作息息相关，甚至有些东西还曾经研究过，自然就格外的感兴趣。
“这……”
对于沃尔夫冈教授的这个问题，伯格曼教授也有些迟疑了起来。
除了有关血型的论文之外，《柳叶刀》同期还有一篇有关“维生素”的论文，作者同样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在这篇论文里面，约翰在论述了败血症、佝偻病、脚气病和夜盲症等疾病的研究之后，提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单词：维生素！在这篇论文中，约翰认为人体中有一种必须的元素，它们的含量非常的微小，但是却不可或缺，是人体保持健康的必要存在。而当人体缺乏这些微量元素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如败血症、脚气病很可能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个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单词，一瞬间就抓住了两位教授的眼球！
这年头，还没有维生素的概念。
早在上百年前，欧洲人就知道可以用柑橘来预防和治疗坏血病，而鱼肝油可以治疗幼儿的佝偻病也是有证据可查的，但是这些东西为什么可以治疗这些疾病，没有人明白。医学家和医师们前前后后提出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是从未有一种获得过大家的承认，而随着近些年巴斯德和科赫两人细菌理论的兴起，主流的猜测有两种：一种是这些病由某种细菌引起的，而柑橘和鱼肝油中拥有能够杀死他们的东西；另外一种是这些病是由于化学中毒，而某些食物可以解毒。
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柑橘和鱼肝油中寻找这些东西。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要知道，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艾克曼先生在最初研究脚气病的时候，发现人们吃精米容易得脚气病，但是带银皮的糙米可以治疗这种疾病，所以他当时拼命做的工作就是试图从精米中寻找病菌，而从糙米的银皮中寻找治病因子……
因此维生素这个概念，让两位教授同时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很奇妙的想法。”
沉吟了片刻之后，伯格曼教授点点头道：“这样的想法确实可以解释这些疾病的病因，但是……”
“但是没有证据！”
根本就不用多说，沃尔夫冈教授已经明白了伯格曼的担心是什么。
19世纪末的人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力还远没有21世纪那么强，约翰咋一提出的理论别说其他人，就是两位教授都有些难以接受：理论上没有相关的前提，在实验室里也从未有人发现过这种东西，如何来证明这一点？
迟疑了一下，沃尔夫冈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沉声道：“所以，我打算按照约翰论文中的方法试一试，看能不能真的治好或者改善这些疾病的状况……只不过想要这样做的话，恐怕就必须要等着下一期的《柳叶刀》出版了。”
在这篇论文的最后，编辑预告了下一期将要刊登的三篇论文，分别是有关佝偻病、夜盲症和脚气病的。毫无疑问，这是《柳叶刀》杂志玩的一点小把戏，他们知道有关维生素的论文不管会不会被接受，肯定会引起人们的广泛注意，而先把总论抛出来，然后再放出三篇关于三种疾病的论文，必然会让下一期的杂志更受关注！这让沃尔夫冈教授大骂杂志不地道的同时，心中也只能期待新一期的《柳叶刀》了。
“哦？”
眉头一挑，伯格曼看向沃尔夫冈教授的目光中略略带上了一丝惊讶。
在欧洲虽然脚气病病人并不多，但是夜盲症、佝偻病却不少见，沃尔夫冈教授想要验证一下约翰的理论自然不算很难。但是……眼前坐着的可是柏林大学的内科学教授，除非是自己提出的，否则轻易是不会接受一个全新理论，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的干脆，直接接受了约翰的论点。
没有在意伯格曼教授那讶然的目光，沃尔夫冈教授淡淡地说道：“虽说约翰是个外科医师，但是别忘了，他也是磺胺和阿司匹林、局麻药的发明者，还是腹部冲击法、阑尾切除术的开创者，甚至还提出了血型系统理论……我信任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唔……这倒也是。”
闻言愣了一愣之后，伯格曼教授登时点头苦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子竟然已经做出如此多的成就了，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柏林大学外科教授，那沃尔夫冈接受他的理论又有什么奇怪的？在心中欣慰的同时，伯格曼教授下意识的不免有了一种失落感：和自己曾近的学生相比，伯格曼现在可是已经落在后面了……
“而且除了医院之外，学校的实验室也可以尝试去发现并提纯所谓的维生素……咦？”
就在伯格曼暗暗失落的时候，沃尔夫冈教授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惊咦一声，立刻开始翻起了手中的杂志。
“怎么了？”
伯格曼从复杂的心情中惊醒过来，连忙开口问道。
“这……”
翻了一下手中的杂志之后，沃尔夫冈教授的目光中突然透出了一股震撼之色，张口道：“伯格曼教授，你仔细看看这两篇论文！”
“呃，我有些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眨了眨眼睛，伯格曼教授十分不解的继续问道。
从早上拿到杂志开始，伯格曼教授已经把这两篇论文细细的读了两三遍，还有什么可看的？只不过看沃尔夫冈教授的表情，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不由得让博格曼有些惊疑不定。
“你没发现吗？”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沃尔夫冈教授瞪大了眼睛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两篇论文的内容最后被证明是有道理的，那岂不是说……约翰一次性又开创了两个理论体系？”
“开创？理论体系？”
听到这番话之后，伯格曼教授也愣住了。
维生素相关的理论自不必说，以前几乎没有人提出过，约翰的工作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开创性的。至于说遗传理论虽然有不少动植物学家在研究，也发表过相关的论文，但是毕竟不是医学领域的，而且也没有谁能像约翰总结的如此系统，如此清晰，所以说他的论文具有开创性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更关键的是，这绝对是两个全新的医学理论！
在约翰没有穿越的历史上，奠定了维生素发现基础的艾克曼和英国人霍普金斯一起获得了诺贝尔奖，发现了染色体在遗传中作用的摩尔根同样也获得了诺贝尔奖，由此可见这两篇论文的重要性……
“咕咚！”
伯格曼教授同样用力咽了一口吐沫，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不错，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未来全都可以证明的话，那约翰可真是写了两篇了不得的论文……”

第五十九章 抗毒素血清
《柳叶刀》上的两篇论文，在欧洲大陆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但是因为约翰的“狡猾”，并没有直接对血型遗传引起的惨案发表评论，把内容局限在了学术的领域之中，而且通篇都在使用模糊的字眼，所以虽然抨击者众，但是终究还没有达到乱战的地步。相反的是，不少人看了论文之后对约翰的理论大感兴趣，比如说研究血型的人，渐渐就多了起来……
至于说另外一篇论文的话，更是局限于医学领域极小的范围之中。毕竟约翰论文中那些在未来只能算是科普性质的文字，在这个时代可是真正的“科学前沿”，普通的医师们天天为了温饱而奔波，愿意关注的只是少数人，能看得懂的就更少了。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数百人受到了影响，这对约翰来说已经足够了。
且不说《柳叶刀》后续三篇论文发表后会如何，约翰在大西洋彼岸的纽约城中，对此却已经不再关注了。或许未来的医学院和医院中都会建立起相关的实验室，继续遗传领域的研究，而且维生素理论也在亨氏综合医院中开始了研究，但是约翰对他们却没有太多的兴趣，至少最近十几二十年都不会有什么兴趣。现代医学是个非常庞大的体系，现在比它们更加重要的方向多得是，比如说刚刚开始萌芽的免疫学……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约翰和埃尔利希相对而坐，静静的看着这位未来的诺奖获得者。
1888年的埃尔利希，实际上已经相当出色了。
对于后世的医师和科学家们来说，埃尔利希最著名的成就自然是侧链学说和化学疗法的创始人，但是在遇到约翰之前，埃尔利希其实在很多领域已经获得了相当高的成就：比如说他发明了活体染色法，发现了嗜酸性粒细胞，鉴别了白血病和贫血等等。不然哪怕有约翰的鼎力支持，他也不可能折服那么多来自德国的研究者和化学家们，成为亨氏综合医院研究所的负责人。
不过对于约翰的免疫学理论，埃尔利希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哪怕在那份资料里面约翰写的极为浅显，基本上未来的医学生们张口就能来，但是在这个时代，没有相应的理论支撑，没有实验室的结果作为证据，仅仅是依靠一些凭空的“臆想”和“猜测”，想要说服基础扎实的埃尔利希可不是太容易，哪怕在最初看到这份资料的时候他表现的是那么的兴奋！
不过……
“不如，我们先来做一个实验？”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突然微微一笑，开口道：“早先在柏林大学读书的时候，我在实验室里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一个很有趣的实验……”
“什么实验？”
目光一闪，埃尔利希马上就开口问道。
“一个和白喉有关的实验。”
又是一笑，约翰接着说道：“当时我对巴斯德先生和科赫先生的研究非常感兴趣，曾经自己琢磨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既然减毒的病菌可以作为疫苗来预防疾病，那么有没有可能从生病的人身上找到治疗的方法？所以我就做了这个实验，把患过白喉的老鼠血清注射到新患白喉的老鼠体内，然后……奇迹发生了！”
“奇迹？”
听到这里的时候埃尔利希心头一跳，口腔也突然变得干燥了起来。
白喉，一个对于21世纪的人非常陌生，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人们来说却异常熟悉的名词。这是一种由白喉杆菌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以咽、扁桃体及其周围组织出现白色伪膜为特征，严重者可并发心肌炎和神经麻痹。
在21世纪，白喉已经很少见了。
孩子们入读幼儿园、学校必须的那个计划免疫小绿本上，百白破疫苗的使用让白喉的传染率日益减少，即使有人得病也可以用抗生素等手段治疗。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白喉却是一种让人闻之色变的凶险传染病！它是威胁儿童的最主要杀手之一，哪怕到了20世纪的20年代，仅美国每年就有20万人发病，上万人死亡，而欧洲这个数字则要增加几倍！
这个数字，是在“抗毒素”血清出现了之后。
可想而知，在19世纪末白喉这种传染病对于儿童的威胁到底有多大，而19世纪的80年代，则正好是欧洲白喉大流行的时候……
所以听到约翰说的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下意识的心中一紧，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了起来，愣了一下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约翰，你说的这个奇迹是指它……痊愈了？”
“当然！哈哈……”
点了点头，约翰哈哈大笑了起来。
心中震撼之下的埃尔利希，当然不可能发现约翰笑声背后隐藏着的心虚。那时候的他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做这个实验？不过是知道了实验的过程和实验结果，纯粹是拿出来唬一唬人罢了。只是要唬的人是历史上抗毒素血清的真正参与者，即使是约翰也不由得有些心虚了。
约翰有点儿心虚，但是埃尔利希可就是震惊了。
白喉这种疾病的影响力有多大，埃尔利希心里自然是非常清楚的，而约翰的这些话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找到了一种可以治愈白喉的方法！对于1888年来说，这是足以轰动整个医学界的消息！
“呼……”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埃尔利希沉默了下来，好半天之后才开口问道：“约翰，这是你在柏林的时候做的实验？那……当年你为什么不发表？”
“这……哈哈。”
尴尬的笑了两声之后，约翰只能是无奈的解释道：“当初因为学习和工作太忙，空闲时间太少，没来得及多做几次实验，所以……”
听到这句解释之后，埃尔利希顿时无语了。
作为一名医师兼科学家，埃尔利希很清楚约翰撒谎了，因为这样的实验结果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怎么可能用一个没时间来轻易应付？不过看看约翰那有些尴尬的表情，埃尔利希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一定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的……
心中的尴尬持续了几秒钟之后，约翰这才晃了晃脑袋笑道：“怎么样？埃尔利希先生，对这个实验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
没有任何的犹豫，埃尔利希立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约翰顿时笑了，这才轻轻的拉开身边的抽屉，拿出一摞资料给埃尔利希递了过去……
白喉抗毒素血清，注定要提前出现了。
在医学的发展史上，有一个著名的故事叫做圣诞节大拯救，具体就是在一年圣诞节的时候，柏林大学附属医院的儿科病房里，一个女孩儿奄奄一息，恐怕不久就要离开人世。她患的是让人闻声色变的白喉，哪怕全世界最好的柏林大学医院也无法拯救她的生命。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到了病房。绝望的父母得知了这人的来意之后，没有犹豫太久就接受了他的建议：给女儿注射一种从未用于人体的新药！
这个人，就是埃米尔&#183;阿道夫&#183;冯&#183;贝林！
贝林是大名鼎鼎的罗伯特&#183;科赫教授的下属，这个在德国几乎家喻户晓的名字给了女孩儿父母很大的信心，于是这个患白喉的女孩儿被注入了免疫羊血清，几天后康复出院了，而这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加上圣诞节的时间节点，使得此事造成了巨大的轰动，也就是非常有名的圣诞节大拯救。
如此戏剧化的故事是否真实后来已不可考，但是毫不疑问的是，世界上第一例被动免疫来自于柏林，贝林也因此获得了第一个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并且因此而大发横财，创立了后来全球最大的临床诊断产品公司之一——德灵公司。
真实的历史上，贝林和北里柴三郎在1890年发表了他们的研究成果，距离现在不过两年的时间了。现在有了详细的理论支撑，又有了这个过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埃尔利希，约翰非常肯定自己和埃尔利希可以抢在贝林与北里柴三郎的前面！
也就是说，约翰要让自己和埃尔利希抢走贝林的荣誉。
贝林独享诺贝尔奖在后世实际上是充满争议的，因为在发现抗毒素血清的过程中，不仅北里柴三郎是他的合作者，埃尔利希也给予了极大的帮助，但是最后无论荣誉还是金钱，却都由贝林一个人独享。最后这位科学家甚至和科赫闹翻，离开了科赫的研究所……
历史的真相，早已经不可考了。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去探寻历史的真相早已没有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和贝林、北里柴三郎并无来往，埃尔利希现在却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这一点，就足够了。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埃尔利希全神贯注的看着约翰写出来的详细实验计划，而在他的正对面，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思绪早就从实验本身撤走了。医学的发展可以证明，抗毒素血清仅仅只适合白喉、破伤风等少数几种传染病，但是作为医学史上重要的事件，它本身在这个时代却拥有着历史地位所无法取代的意义……

第六十章 养牛
对于任何一个时代来说，都有着它自己独特的特征。
19世纪末，中国开始迈入了五千年历史中最黑暗的时期之一，而对于欧洲和美国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黄金时代。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开始，各大强国在全世界范围内抢占着底盘，科学技术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飞猛进！
作为最古老的学科之一，医学自然也不例外。
从1850年左右开始的一百年间，是现代医学开始萌芽到确立定位的时期，在东方传统的中医药开始受到猛烈冲击，未来渐渐被逼到角落中生存，而在西方同样也是如此，古老的医学流派开始渐渐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毫无疑问的是，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几十年是医学发展最关键的时期。
在这个时期，医学大师频频出现，如巴斯德、科赫、李斯特等人，一系列革命性的成果开始出现，比如阿司匹林，比如X线；而未来医学的各个细分专业也都开始快速发展或者萌芽，比如说解剖学与生理学的巨大进步，再比如说外科学技术的革命性突破，当然还有化学药物的合成……
埃尔利希，毫无疑问是化学药物的先驱者。
这位获得了诺贝尔奖的大牛，发明了历史上著名的六零六（洒尔佛散）来治疗梅毒，虽然后来因为副作用太大而被禁用，但是无疑他掀开了化学治疗的时代！只不过在约翰出现的这个世界里，他提前数十年拿出了磺胺药物把埃尔利希的这个荣誉给抢走了。
不过投桃报李，约翰给埃尔利希准备了一个学科体系！
免疫学在未来医学体系中的重要地位是不言而喻的，在这个免疫学只不过刚刚萌芽，更多只是一种经验医学表现的时候，拥有完整超前免疫理论的约翰，无疑是全世界最好的引导者，埃尔利希领导下的亨氏综合医院研究所，也就是未来的免疫学研究所的发展注定将会无比的辉煌……
当然，现在的埃尔利希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拿到了约翰的试验计划书之后，埃尔利希快速的翻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说道：“约翰，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马上回去准备一下……唔，争取下周开始进行试验！”
“哈哈，别急！”
摆了摆手，约翰笑着说道：“埃尔利希先生，这个实验说起来其实并不复杂，准备也不麻烦，不用太着急。”
“嗯。”
看约翰的语气，埃尔利希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只能是按下心中的激动又坐了下来。
等埃尔利希坐稳了之后，微一沉吟，约翰笑着说道：“埃尔利希先生，既然咱们决定了要做这个实验，那么我就提两个要求：第一，试验成功我是很有信心的，但是你也知道，当初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只做了两次，那么这次由你来主持的话，我希望能积累起足够的实验数据；第二，血清的制备并不麻烦，但是麻烦的是我当初制备出的血清药效太低，如果将来想要用在人身上的话就必须提纯，这一项工作也需要你来做！”
“没有问题！”
听了约翰的要求之后，埃尔利希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埃尔利希看来，约翰的要求都是非常合理的，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事实上哪怕对方不提，他刚才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
“很好！”
见到埃尔利希点头，约翰自然非常的满意。
做这个实验约翰自己也没有问题，但是如何提纯血清他就有些麻爪了。毕竟他虽然有着一脑袋的知识，但是涉及到这种实验室的问题还是不太专业。虽说不是搞不出来，但是必然会消耗掉大量的时间，这就不太划算了。而在这方面，最好的人选无疑是埃尔利希。事实上白喉抗毒素血清虽然是贝林和北里柴三郎发现的，但是他们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就是血清的药效太低，必须要进行提纯后才能应用于临床。而正是埃尔利希帮了他们大忙，提纯了贝林研制的血清。只不过后来埃尔利希取消了自己和血清生产厂家的合同，贝林获得了独家专利，最后名利双收……
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也很干脆地笑道：“那就这样，埃尔利希先生，我将会为你们的实验，当然也包括后面的提纯技术研究提供五千美元的经费，将来的论文也都归你和你率领的研究所发表，至于说专利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笑道：“我个人出资五千美元购买所有的专利，然后交给亨氏制药公司来生产，你觉得如何？”
“这……你是认真的？”
听到这两个数字之后，埃尔利希再次面带惊容的站了起来。
两个五千，那就是一万美元！
作为约翰从柏林大学专门邀请到纽约担任要职的埃尔利希，其薪水自然不会低，但是一年也不过一千多美元而已。当然，在这个时代已经绝对算得上高薪了，要知道像博格曼教授那样的级别现在也就是两三千马克，比他还差不少。所以五千美元对他来说肯定是个大数字，更别说实验方案什么的都是约翰出的，他只是负责具体的工作而已，再加上埃尔利希本人是研究所的员工，成果自然归约翰所有，五千美元是纯粹的意外之财，他怎能不惊讶？
“当然是认真的。”
微微一笑，约翰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五千美元看似很多，但是对于他来说绝对算不了什么。而且关键是如果埃尔利希最后真的提纯出了临床用的抗毒素血清，这就又是一个可以给自己源源不断带来利益的金矿！现在正是白喉肆虐的年代，仅仅欧美两地每年就有上百万病人的需求，五千美元买下专利已经是相当低的价格了。
如果不是因为方案是自己出的，约翰倒是更希望采用专利分成的方案。
鼓励下属们努力工作，创造出更多的专利，分成无疑是最好的方案，只不过可惜的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白喉抗毒素之后还有破伤风抗毒素，那可是在战争中挽救生命的利器，约翰就打算只提个醒，让埃尔利希自己独立完成，到时候庞大的分成收益无疑将会激励着更多的研究人员拼命的研发……
带着满心的欢喜和一点点疑惑，埃尔利希回去了。
至于说约翰的话，在办公室又待了一会儿之后也离开了。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开车把他送到了亨氏制药公司，在那里老亨特拉尔和公司的管理层正等着他。
见约翰到来，老亨特拉尔很是期待地问道：“约翰，你今天让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说又有什么新产品研究出来了？”
“唔……也算是吧。”
耸了耸肩，约翰笑眯眯地说道。
“也算是？”
听到这个回答，老老亨特拉尔和亨氏制药公司的管理层顿时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不解。
不过不等他们开口询问，约翰就已经接着解释道：“先生们，今天请大家一起来是因为我要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今年年底的时候，我希望公司能够准备至少五万美元的现金！”
“五万美元的现金？你要做什么？”
听到五万这个数字，老亨特拉尔忍不住心中一惊！
有了柏林亨氏制药公司的基础，虽然纽约的工厂效率相对较低，壮大的速度也比较慢，但是毕竟生产的药物都非常的畅销，所以今年大幅度盈利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只不过相对于欧洲的市场而言，美国还是小了一些，所以大家预计年底的时候应该有十万美元的净利润！
拿出五万美元，确实不算困难。
不过……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道：“先生，我需要在纽约周边购置一个农场，面积不能太小……五万美元应该够了吧？”
“五万美元肯定够了……不过你买农场做什么？”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表情越发的惊奇了。
美国地多人少，除了大城市里面之外土地价格从来就没有贵过，就算到了一百多年后农场一般价格也不高，几十万美元就能买一个挺大的，更别说现在这个时代了。不过和其他公司的管理层一样，老亨特拉尔实在想不出自己外孙买一个农场做什么，难道这小子突发奇想要去种地了？
“呵呵，养牛！”
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约翰此时的表情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

第六十一章 脱离
抗毒素的生产，离不开大型动物。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类毒素或毒素给大动物注射，使动物血清内产生大量抗体，然后将含有抗体的动物血清精制浓缩而成。历史上贝林生产白喉抗毒素血清用的是牛，后世生产破伤风抗毒素更多用的是马，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有一个农场。而约翰这次准备收购一个农场，为的就是能养牛从而生产白喉抗毒素血清。
贝林是在1890年发表的论文，约翰可以肯定会抢他们在前面，说不定等他从欧洲回来就已经可以看到写好的论文了，至于说提纯血清的话，没有埃尔利希的帮忙贝林他们会更晚。要知道，虽然这段历史的真相一直都没有确切的说法，但是1892年抗毒素血清用于临床是得到更多人认可的。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了。
所以约翰可以肯定专利一定会落在自己手上，那么提前准备好农场和大量的牛就非常有必要了。想想看吧，如果到时候抗毒素血清一旦被证明是有用的，光是美国一年下来恐怕就需要六位数的制剂供给市场，而且必然是爆发性的需求，到时候再准备就有些来不及了。
经过了约翰的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等人立刻明白了。
白喉这种病在这个时代确实是大名鼎鼎，每年都有无数的孩子丧命在白喉杆菌之下，所以听说约翰找到了治疗的方法，众人自然是心中大喜，老亨特拉尔当场拍板不用等到年底，立刻拿出资金去购买农场，同时也会买入足够数量的牛。对自己的外孙，没有谁比老亨特拉尔更加的有信心，根本不可能考虑他失败的可能性……
在约翰的推动下，埃尔利希和他的下属们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埃尔利希忙起来的话，就意味着这个未来的医学大牛终于可以从繁琐而简单的磺胺新药研发中脱身出来，真正投入到了有价值的工作中去。而在他的带领之下，研究所那边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也都解脱了出来，当然这三分之一都是埃尔利希精挑细选出来的人，能力和学识都非常的不错。
不过这个时候，约翰却没有精力关注他们了。
经过了三个月的“繁荣”之后，亨氏综合医院终于要迎来开业以来最大的考验了——磺胺和阿司匹林的半价政策，马上就要取消了……
“情况怎么样？”
在托马斯的办公室里，约翰满怀期待地问道：“今天可是药品取消半价优惠的第一天，门诊量没有大幅度下降吧？”
“呃……这倒是没有。”
微微犹豫了一下，托马斯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过今天一天的门诊挂号数量虽然达到了两百四十人，但是有四分之一的人一听说药品半价的优惠已经取消，马上就退掉了挂的号离开了，而剩下的其他病人也非常不满……”
“嗯，肯定是会有冲击的。”
抿了抿嘴唇，约翰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所以说这两周非常的关键！如果医院的门诊量一直下降的话，说明我们这三个月的半价政策其实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恐怕就必须要想另外一个办法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暗暗也叹了一口气，托马斯颇很是苦恼地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医院的门诊量一直维持在每天两百人以上，而且还在缓慢的上升，这对于一家刚刚开业不到半年的医院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表现了。但是托马斯自己却非常的不满意，因为如果去计算一下收入和成本的比例，他发现医院的门诊量越大，账面上的亏损也越大！
很简单，投入和产出依然不成正比！
虽说医院的半价药都是由约翰低价供应的，这上面并不会亏损，但是别忘了，整个医院上上下下超过了一百人，光是这些人的薪水每天就要上百美元，更别说维持医院运营的各项费用，比如电费、水费之类也有不少，一个月下来已经接近一万美元。
平均到每一天，就是三百美元！
这还是因为医院楼顶上那行大字是由约翰来免费供应电力，否则托马斯很怀疑自己晚上到底能不能睡着觉了！
算来算去，托马斯也看不到收支平衡的希望。
如果不考虑约翰在医院建设上的一次性投资，只考虑运营费用的话，门诊量必须要突破五百才能达到收支平衡，因为五十美分的挂号费和其他廉价的药物根本赚不到多少钱，唯有每天的阑尾切除术是真正赚钱的，但是局麻药和严格的消毒等成本也很高。如果几种药品恢复原价，医院从中可以获得收入的话，门诊量也必须达到三百以上才有可能。
这个数字……
几乎可以让托马斯感到绝望了！
所有药品半价的时候，门诊量才刚刚维持在两百人的水平线上，现在恢复了原价人数不大跌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涨上去？
看着托马斯一脸不安的样子，约翰当然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
自从上次约翰和托马斯明说不久后将会卸任院长一职，由他来担任之后，这个野心勃勃的外科医师就已经开始转变自己的位置了。毕竟医院里谁都知道，日常的管理和运营亨特拉尔先生是从来不干涉的，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履行事实上的院长职能了。因此如果医院的门诊量开始急速下跌，首当其冲最着急的必然是托马斯，反而是早就做好了亏损准备的约翰不会太过烦恼：反正其他产业的收入足以支撑起医院的发展。
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约翰终于开口安慰起了自己的头号大将：“托马斯，你也别太担心了。咱们医院不管是硬件条件还是医师的水平，都比纽约其他医院优秀很多，比那些独立开业的医师们更是有很多的优势，相信这三个月的宣传肯定还是会有效果的……而且我现在也在筹划着一些事情，一方面降低医院本身的负担，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要解决一下如何吸引更多病人前来就诊的难题！”
“哦？你想到了什么？”
托马斯眼前顿时一亮，急忙追问道。
“第一个，减负！”
伸出了一个手指，约翰微微一笑道：“我刚和埃尔利希先生谈过了，准备把他和他带领的研究所从医院分出去，单独成立一个机构。当然，办公的地点依然是在医院的研究楼里面，而且他们以后也将继续为医院提供实验室的服务，但是所有的开支将会由我另外提供，不再由医院负责！”
“啊？”
听到这个决定后先是一惊，托马斯随即大喜！
埃尔利希和他的研究团队有多出色，托马斯自然是非常明白的，但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依然大喜过望。很简单，埃尔利希他们的工作不管再出色，终究不会给医院带来一点儿好处，反而每个月都要花费一大笔钱：薪水加实验经费超过三千美元，这对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来说可是不小的负担！
“唉……”
看到托马斯欣喜的样子，约翰也只能是无奈的暗暗摇头。
这年头哪怕像托马斯这样出色的医师，依然也看不到基础研究对医院的巨大影响，也看不到未来他们能够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就像埃尔利希已经开始的抗毒素血清研究，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让托马斯后悔不迭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分，托马斯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道：“那，那埃尔利希先生他们以后……”
“以后，他们将会是医学院的一部分！”
没有任何犹豫，约翰立刻开口答道：“三年之内，医学院一定会成立，那些人将会成为医学院的教师，同时兼职实验室的工作！”
既然敢开口把埃尔利希他们从医院剥离出去，约翰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事实上他们大多数都是柏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同时又是实验室里的专家，作为未来医学院的教师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了这番解释之后，托马斯顿时恍然大悟。
筹建医学院的事情托马斯当然是知道的，而且他也知道亨氏综合医院早晚会成为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像自己这些人也早晚会成为教授或者讲师，但是他没想到约翰现在就把埃尔利希他们给划拉了过去。
不过这对医院是好事儿，至少目前托马斯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当然不会反对。想了一下之后，他开口问道：“那么第二条呢？你刚才说会想办法把病人们吸引到医院来，是什么办法？”
“呵呵，这个嘛……”
呵呵一笑，约翰淡淡的一笑道：“这就是我这次回欧洲之后，要请人帮忙解决的事情了……”

第六十二章 负担
当时间来到五月底的时候，约翰开始为欧洲之行做准备了。
虽然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月时间，但是因为这一去至少要半年时间，再回纽约几乎就是年底了，所以约翰必须要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包括纽约的工作要处理，也包括准备到了欧洲之后的各项事务。
和上次去欧洲留学不同，这一次将是非常漫长的一次旅行。
从纽约出发到利物浦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而从英国抵达德国差不多也需要同样的时间，因为约翰准备在伦敦逗留一下，一方面肯定要拜访一下李斯特教授，另外一方面他也收到了手术刀俱乐部加入足球联赛的消息，作为大股东自然要去看一下的。
至于说到了德国之后，约翰的事情就更多了。
卡尔斯鲁厄的通用汽车公司是肯定要去的，毕竟极光现在已经成为了欧美让人瞩目的焦点，作为大股东他必须要去关心一下。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还要抽时间去一趟巴伐利亚；而在柏林的话，两个公司要去认真的视察一下，科尔男爵和伯格曼教授等老朋友和合作伙伴要拜访，当然更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未婚妻安娜给接回纽约……
……
“时间还有，但是已经不多了。”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约翰冲着埃尔利希笑道：“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你们各自给我列出一个清单，把迫切急需但是在美国无法采购的东西列出来……当然，未来可能用到的也可以列出来，我会斟酌考虑后购置带回来的！”
“好的，我回去好好想想！”
用力的搓了搓手，埃尔利希一脸兴奋的点头道。
短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埃尔利希已经按照约翰的计划完成了最初步的实验，四例被感染了白喉杆菌的小白鼠在被注射了抗毒素血清之后，有三只活了过来，只有一只几经反复后死掉了。
这个结果，给埃尔利希注入了充足的能量！
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整个实验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当然，或许在上百年，甚至数十年后这都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但是在1888年的5月，白喉杆菌刚刚被发现不过五年，想要培养它们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制造抗毒素血清对埃尔利希等人来说更是两眼一抹黑，如果没有约翰时不时的前去帮忙，别说完成四例实验，恐怕一例都还么有开始呢……
这个时候，埃尔利希发现他们从欧洲带来的东西有些不够用了。
当年从欧洲回来纽约的时候，约翰确实采购了大批的试验用器材，但是随着埃尔利希工作内容的扩大，磺胺研究室需要大批的器皿，而抗毒素血清的研究也需要，东西渐渐就有些不够用了。倒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不够用，只是当初以为没太多用处的东西，现在发现不久后就会出现短缺，所以一听说约翰要去欧洲的消息，这位目前已经陷入狂热实验中的埃尔利希就找上门来了。
这样的要求，约翰答应的当然很痛快！
不过所以等埃尔利希兴奋过后，约翰认真地说道：“埃尔利希先生，仅仅完成四例实验是远远不够的，我希望至少能够完成三十例，然后您才能把相关的实验和结果对外发表！另外，抗毒素血清的提纯工作也必须要同时进行，我希望等我从欧洲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您的论文发表，同时看到相对成熟的提纯技术！”
“请放心，先生！”
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埃尔利希目光坚定地点头道：“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
……
埃尔利希离开不久，托马斯被布朗小姐叫到了约翰的办公室里面。
“托马斯，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不等托马斯在沙发上坐下，约翰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还不错！”
说起今天医院的情况，托马斯的表情顿时喜形于色，连连点头笑道：“只是今天上午就有一百六十个，全天超过两百个肯定没什么问题……这已经是连续第八天门诊量超过两百了。”
“呼……这就好！”
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之后，约翰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半价药的优惠政策取消了之后，亨氏综合医院的门诊量就像两人当初担心的那样，突然大幅度的跌了下去，最低的时候单日门诊量甚至跌破了百人，这一度让两人都忧心忡忡。但是让人惊喜的是，这样的低潮只不过持续了不到一周的时间，门诊量竟然又开始缓缓的上升了——虽然上升的速度不算快，但是最终还是回升到了每天两百人的水平线上！
这个结果，让两人都欣喜异常。
几种畅销药物的价格和其他医院、诊所已经完全一致，但是门诊量却回升到了较高的水平线上，这只能说明一点：三个月的时间，让亨氏综合医院已经在病人中形成了良好的口碑：优雅舒适的就医环境，和善亲切的医师和护士，规范、高质的诊疗服务，都让来过亨氏综合医院的人们对这里产生了信任感。
虽说依然远达不到收支平衡的临界点，但是已经让约翰非常满意了。
一家新医院的发展本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靠的是长时间的口碑积累，这方面是万万急不得的。像半价药物这样的小手段，也只能是在初期的时候用一下，但是绝对不能作为一种常规手段使用，最终靠的还是真本事。而在这个方面，约翰和托马斯都有着十足的信心：所有的医师都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这一点恐怕整个北美都难以找到相匹敌者！
一改上个月满面愁容的样子，托马斯信心满满地说道：“如果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我相信等你从欧洲回来的时候，医院应该就能维持收支平衡了……当然，我指的是不增加其他支出的情况下！”
埃尔利希那帮人分离出去，让托马斯大大松了口气。
要知道，埃尔利希那帮人连带着他们每个月需要的试验费用都分出去的话，亨氏综合医院一下子就少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支出，这无疑是一笔很大的数字。再加上阑尾切除术等技术独步全国，医师和护士们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托马斯相信用不了太长时间，这里就可以成为纽约市最著名的医院之一了！
不过就在托马斯信心满满的时候，约翰却呵呵一笑，迎头给他浇下了一桶冷水：“抱歉，托马斯，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必须给你另外增加一些负担了……”

第六十三章 巴尔的摩
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的校园里，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教室里、草地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学生们，他们大声欢笑，激烈争论，整个校园都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气氛。
在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处在金字塔最顶端的无疑是校长吉尔曼。
这位毅然从加州大学校长一职辞职的教育家，是霍普金斯大学快速发展的灵魂人物，正是他全盘引进了德国的高等教育制度，强调了科学研究对大学的重要性，并在全美率先成立了研究生院。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霍普金斯大学建校不过才12年，但是在充沛资金的支持下，现在无疑已经成为全美最优秀的大学之一，名声已经开始追赶哈佛和哥伦比亚之类的名校了。
五月底的一天，吉尔曼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他熟悉的访客。
“早上好，吉尔曼校长。”
“早上好，韦尔奇教授。”
起身和威廉&#183;韦尔奇热情的打过招呼之后，吉尔曼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医院的建设一切都顺利吧？”
“非常的顺利，先生！”
说起正在建设中的医院，韦尔奇顿时一脸的兴奋，连连点头道：“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就能建成，然后就可以投入使用了……真是漫长的一段时间啊！在等待医院建成的这段时间，似乎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的久……”
“呵呵，非常好！”
听了韦尔奇的话之后，吉尔曼也是非常的满意。
对于正在建设中的约翰&#183;霍普金斯医院，学校方面投入了相当大的资金，吉尔曼和韦尔奇两人也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时间，自然希望一切都能够顺利的进行，因为这家医院是未来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根基！
先建医院，再建学校！
在医学院成立之前，他们要先把一所顶尖的医院建设起来，这和现在大多数美国医学院的建校思路是完全不同的。事实上，大多数的小学校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有附属的医院，对他们来说收到学费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对于霍普金斯来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的引入欧洲的教育体制，把临床和教育真正的结合起来。
不过……
“接下来医学院的建设，恐怕会更加的漫长啊！”
听了韦尔奇的感叹之言后，吉尔曼微微一笑，轻声的提醒了对方一下。
按照学校的计划，医院开业的时候就将启动医学院的建设计划，而对于这个计划，吉尔曼给出的时间是整整五年！
建设一所医学院，可比建设医院复杂多了。
从一开始筹建医学院的时候，吉尔曼和韦尔奇就从未想过建一所普通的美国医学院。他们两人雄心勃勃，一心想要改变美国的医学教育，进而提升全美的医疗水平！
毫无疑问，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
19世纪下半叶的美国，依然在盖伦体液论的统治之下，当欧洲各国的现代医学开始萌芽、迅猛发展，医师们的工作逐渐从技艺向科学转变的时候，美国只有少部分大城市的医师勉强跟上了脚步，而在广大的乡村，包括一些小城市里面，放血、发疱、灌肠、催吐等手段依然是“游方郎中”们的杀手锏！
落后的医学教育，正是造成这一点的罪魁祸首之一。
几个医师凑起来就能建一所医学院，然后开始收学费教学生。学生们随意的读上两年，每年上四五个月的学校，就能开始给人看病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学到足够的知识？更别说这样的医学院教材、设备都不齐全，又有什么能力教授学生？
霍普金斯要建的，是真正欧洲式的、顶尖的医学院。
只不过吉尔曼和韦尔奇两人可不像我们的主角约翰那样，拥有着未来的记忆，而且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过观察、思考，很清楚的知道一个现代的医学院到底需要什么。吉尔曼和韦尔奇同为这个时代美国大学教育的改革先驱，但是如何去做还需要慢慢的摸索：医学院的课程该如何设置？学生如何管理？教学和实验室研究如何结合起来？学生和附属医院的医师们如何结合？
这些无疑都是需要仔细考虑，认真琢磨的事情。
而且……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医学院招生的标准。”
沉吟了片刻之后，吉尔曼低声叹道：“想要彻底的改革招生制度，恐怕会遇到极大的阻力啊！”
听到了吉尔曼的话之后，韦尔奇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摇了摇头，吉尔曼接着说道：“我想你也知道，哈佛大学当年的改革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前三年入学人数锐减了差不多一半！我们这次的改革更加的严苛，这样的话……”
“不过艾略特校长的改革起作用了，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韦尔奇沉声道：“坚持了这么多年之后，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素质提高了多少，我想大家应该都看得见吧？”
“嗯。”
听到这句话，吉尔曼只能是点了点头。
18年前的哈佛大学，医学院几乎完全游离于大学之外。医学院的入学根本不需要考试，只要参加九位教授们的考试，甚至都不用笔试，五分钟的口头询问后只要一半以上的教授同意即可入学。而当年的哈佛大学医学院，有些教授甚至连显微镜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所以在1870年的时候，哈佛大学校长艾略特先生毅然开始了改革，把原本游离在外的医学院彻底的并入了哈佛大学。在他的坚持之下，医学院开始严格要求学生们进行入学考试，入学后每年进行综合笔试，并且还把医学院的学制延长到了三年，每年的授课时间从四个月增加到了九个月……
改革的结果，自然是入学人数锐减！
不过同样的，在坚持了三年之后，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们质量有了本质的提高，培养出的医师水准远远超出了以往。因此耶鲁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密执安大学等顶尖院校纷纷跟进，对美国医学教育产生了即为积极的影响。
而吉尔曼和韦尔奇现在打算做的，则是更彻底的改变！
因此两人非常清楚，他们面临到的很可能是比当年的艾略特校长更大的麻烦，甚至有可能将届时刚刚诞生的霍普金斯医学院推到绝境……
“呵呵……”
沉默了片刻之后，韦尔奇突然呵呵一笑道：“吉尔曼校长，听说过缅因州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吗？”
“缅因州？”
韦尔奇莫名其妙提起的话题，让吉尔曼不由得一怔。
“对，在缅因州。”
韦尔奇点了点头，面色古怪地说道：“听说去年的时候，州卫生部门一位官员八岁的女儿向多所医学院申请入学，虽然她的申请中声明了自己不具备任何入学的资格，但是……依然有超过一半的医学院通过了她的申请！”
“呃……”
瞪大了一双眼睛，吉尔曼的表情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吉尔曼知道美国的医学教育很混乱，他也知道虽然哈佛医学院和他的追随者对美国医学教育的革新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但是这种局部自发的改革很难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出现如此可笑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吉尔曼明白了韦尔奇的态度：这位内定的医学院院长是一个坚定的改革派，看起来关于前面的问题已经不用再讨论下去了。
不过，这不也正是自己选择他的原因吗？
想到这一点，吉尔曼也笑了，他往后靠了一下让自己的坐姿更加的舒服一些，笑着转移了话题：“韦尔奇教授，医院医师的招募进行的怎么样？我希望医院建成的那一天就是它开业之时，所以医师招募的工作必须要做在前面，但是我听说你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呃……是的。”
对于校长的询问，韦尔奇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我当初还是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一些，医院在建设，但是终究还没有开业，很难吸引来真正有实力的医师……不过校长您请放心，我已经和许多优秀的医师进行过接触了，在费城，在纽约，都已经有了十分符合需要的目标！相信医院一旦建成，他们就会前来巴尔的摩了……在整个美国，你都找不到这么出色的医院了！”
投入不菲的霍普金斯医院，自然有着吸引医师加入的底气。
医院的硬件设施当然不用多说，完善的医院设施是吸引每一个优秀医师的基本条件，更重要的是霍普金斯可以给他们提供的广阔平台：按照学校的规定，教授必须同时兼任医院的医师，而且未来实验设施先进的医学院又可以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研究需要……这样的医院，怎么可能吸引不来那些胸怀大志的医师们？
听到韦尔奇这番话之后，吉尔曼满意极了。
只不过一心扑在自家医院建设上的吉尔曼和韦尔奇都没有想到，在距离他们不过数百英里之外的纽约，还有一个刚刚开业不过半年的新医院。那家医院的投资更大，设施也更先进，而且处在美国最发达的城市纽约，对医师们的吸引力明显要超过巴尔的摩的霍普金斯！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那里也将会崛起一所新的医学院！
注定要赶在霍普金斯成立之前出现的这家医学院，同样需要优秀的教授和医师，而提前洞察了历史先机的院长亨特拉尔先生，此时也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被韦尔奇看中的的那几个人身上……

第六十四章 奥斯勒和凯利
费城，美国这个年轻国家中最古老、最具有历史意义的城市之一。
在华盛顿建市之前，这里曾经是美国的首都，两次大陆会议在这里召开，独立宣言在这里通过，在这里诞生了美国第一部宪法。同时这里还是美国的经济中心之一，航运、铁路运输异常发达，二十多年前制造业产值曾经占据全美的三成以上。
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大城市。
作为宾夕法尼亚州最重要的城市，由本杰明？富兰克林创办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当然就坐落在这里。宾夕法尼亚大学是美国第四古老的高等教育机构，而下属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则是北美第一所医学院，拥有者极为特殊的历史地位。
一直到现在，宾大医学院都是美国最优秀的医学院之一。
当然，这里所谓的优秀是相对而言，和欧洲英、法、德、奥等国的医学院相比，它依然处在毫不起眼的位置上，一路沿袭下来的教育模式让它很难适应时代的发展。不过随着哈佛大学医学院的改革成功，宾大医学院也很快跟进，渐渐发展了起来……
五月底的一天上午，一辆马车行驶到了宾大医学院的大门口。
“先生们，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到了。”
自己先跳下马车，车夫对着车厢恭恭敬敬地叫道。
今天一大早就遇到从市中心到宾大医学院的活计，这让车夫十分欣喜于自己的好运气。要知道，十几年前宾大从市中心迁到费城西部以后，这样的活就是所有出租马车梦寐以求的。
“砰！”
车夫的声音刚一落，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不过这个年轻人并没有理会车夫，而是立刻转过身同样恭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地面上有些不太平坦，请您小心一些。”
“谢谢，亨利。”
这个更年轻的男人下了马车之后，车夫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一种威压感不由自主的涌上了心头。对方的个头很高，目测差不多有六英尺半左右，比车夫高了整整一头，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年轻人一身非常考究的西服，还有那平淡而自然的态度，也让车夫下意识的感觉到了压力。
在年轻的亨特拉尔先生示意下，那个叫亨利的慷慨的付清了车资，然后目光严厉的嘱咐道：“记住，下午四点钟准时在这里等候，明白吗？”
“明白了，先生！”
面带喜色的接过钱，车夫立刻点头应道。
从市中心到这里，对方付了平时两倍的车资，要求就是下午四点还要从这里返回市中心，车夫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对于这些绅士们来说，多付一倍的车资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意味着今天可以给家里多买几块面包，自然是不可能忽视的。
在车夫恭敬的目光注视下，两个年轻人迈步向学校走了过去。
宾大医学院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从门口到目的地也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很快两个年轻人便来到了一栋楼里面，在询问过一个年轻的讲师之后，找到了一个门前挂着“威廉&#183;奥斯勒”教授名牌的办公室前。
“得！得！”
亨特拉尔先生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了一声刚劲有力的回应。
听到屋子里面有人，亨特拉尔先生顿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扭头低声说了一句“亨利，下午四点在学校门口等我”，然后就扭过去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早上好，奥斯勒教授！”
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大门，亨特拉尔先生一脸微笑的冲着眼前脸带疑惑的中年人说道：“我是前些天写信给您，预约今天见面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
今天上午，霍华德&#183;阿特伍德&#183;凯利先生有两节课要上。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凯利完成了两节课程，慢慢走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凯利先生的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就闭上眼睛，没再动弹过了。
“霍华德，喝口水吧。”
片刻之后，一个同事给凯利先生端来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哦，谢谢！”
睁开双眼之后，凯利先生一脸感激的冲同事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眼前的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被注入了一股清泉一样，凯利先生的精神状态顿时好了少许。
“霍华德，今天你还要去肯辛顿吗？”
看着满脸倦色的凯利，同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
“当然！”
说起自己在肯辛顿的医院，凯利的眉毛立刻就挑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道：“那里的人们需要我！”
“呃……好吧。”
看着凯利坚定的表情，同事摇了摇头，暗暗叹息了一声。
作为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能够留校任职足以说明凯利的优秀。在同事的眼中，这个十五岁进入宾大生物系，然后又毕业于医学院的年轻人聪明，努力，而且在医学领域中有着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天赋，绝对是前途无量。而且这个年轻的医师性格非常活泼，尤其是喜欢孩子，曾经组织过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夏令营，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年轻人。
但是另一方面，凯利又总是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比如说前两年他听说拥有二十万人口的矿工程师肯辛顿缺乏医师，没有人愿意去那个穷困的地方开业，就到那里建立了肯辛顿医院，每天下班后坐火车去给矿工们看病，把自己折腾的疲惫不堪；再比如说在去年的时候，他竟然把医院改成了一个专门的妇产科医院，专门给女人们看病……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同事们难以理解。
不过同事也很清楚凯利对此是如何的坚持，所以只是暗暗叹息了一声之后，也就不再对此多说什么，转而笑道：“霍华德，一起去吃午饭吧……”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两人扭过头一看，一个面孔熟悉的人正站在门口，冲着他们叫道：“霍华德，奥斯勒先生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奥斯勒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凯利立刻站了起来。
在宾大医学院，奥斯勒教授只可能是指临床医学系的主任威廉&#183;奥斯勒先生，这是学校极少数非宾州大学体系的教授，但是也是宾大医学院最出色的教授。对于这位先生，凯利可是即为尊敬的，因此听到这番话后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不解地问道：“菲尔，奥斯勒教授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也不太清楚。”
一边转身准备和凯利一起离开，这个叫菲尔的一边摇头笑道：“只是知道今天上午的时候，教授办公室来了一位访客……恩，看起来奥斯勒教授似乎对这位访客十分的重视，两人在里面交谈了超过两个小时！然后，他就让我来看看你下课没有，请你过去一趟！”
“访客？两个小时？”
听到这番话之后，凯利顿时大吃了一惊！
虽然没有做过奥斯勒教授的学生，但是凯利对他也算是比较了解，能让教授一谈就是两个多小时的客人，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关键是，找我去做什么？”
一边快步走着，凯利一边忍不住暗暗琢磨了起来。
不一会儿凯利就来到了奥斯勒教授的办公室门前，冲着离开的菲尔点了点头之后，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随着奥斯勒教授那熟悉的声音，凯利走进了这间平时很少来的办公室。
而看到凯利进来之后，此时心情明显非常愉快的奥斯勒教授立刻站了起来，笑着给凯利介绍起了屋中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绅士：“霍华德，来，让我给你介绍一下从纽约赶来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第六十五章 邀请
“很高兴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虽然有些不解奥斯勒为什么要在有客人的情况叫自己过来，但是凯利还是很礼貌的伸出自己的右手。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材很高大，衣着也极为得体，关键是那一脸和煦的笑容让人顿生好感，这让凯利对他的第一印象相当的不错。
“见到你很荣幸，凯利先生。”
对方伸出手和凯利用力一握，很是热情地笑道：“很抱歉冒昧的到访，不过当我收到奥斯勒先生的回信时，第二天就要从纽约出发了，所以没来得及给你写信……”
亨特拉尔先生的解释，让凯利不由得一怔。
他原本以为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奥斯勒教授的客人，自己来的时候对方恰巧在的缘故，但是此时听他话里的意思，难道说从纽约来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很自然的，奥斯勒和约翰都看出了凯利眼中的疑惑。
脸上微微一笑，奥斯勒上前一步低声地说道：“霍华德，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是位外科医师，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的……呵呵，应该说，你曾经无数次的提起过这个名字，而且对他的成就非常敬佩！”
“嗯……嗯？”
不太明白奥斯勒教授话里的意思，先是颇为茫然的应了一声之后，然后一个念头突然闪电般从凯利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倏然瞪圆了一双眼睛！
“约翰&#183;亨特拉尔？”
猛地扭头看向了约翰，凯利满脸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那位柏林大学的亨特拉尔先生？这……这怎么可能？”
最后一句疑问句，凯利的声调变得高亢异常！
“哈哈……”
约翰只是微笑不语，奥斯勒教授则是开心的大笑了起来：“霍华德，是觉得亨特拉尔先生来到巴尔的摩不可能？还是说你觉得他不可能是这个年纪？”
“当然是……呃。”
下意识的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凯利马上就又闭上了嘴巴。
看着凯利一脸尴尬的样子，奥斯勒教授笑的更加的开心了。有人和他刚才的反应一模一样，这让奥斯勒教授心里觉得舒服多了，毕竟刚才他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自己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那个改进了外科消毒技术，开创了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的约翰&#183;亨特拉尔，表现比凯利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实与想象，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凯利先生，我就是那个约翰&#183;亨特拉尔！”
等到对方稍稍平息了一下之后，约翰微笑着说道：“之前我在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工作过，在外科消毒、局部麻醉、阑尾切除术以及血型等领域都曾经有过研究，如果您以前听说过我的名字，这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呼……”
听到这里的时候，凯利翻腾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一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微微欠身，认真地说道：“很荣幸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请原谅我刚才的冒失……我曾经无数次读过您关于外科消毒和局部麻醉的论文，非常棒的研究！”
“谢谢！”
点了点头，约翰脸上的微笑越发的灿烂了起来。
这个时候奥斯勒教授插话进来，笑眯眯地说道：“好了先生们，已经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了。霍华德，我查了课表，你下午没课，正好大家一起去共进午餐好了……”
……
“抱歉，请稍等一下！”
在中午的餐桌上，霍华德&#183;凯利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很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客人的话，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亨特拉尔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您这次来巴尔的摩除了邀请奥斯勒先生之外，还想邀请我去担任妇产科的主任？”
“是的，凯利先生！”
微笑着点了点头，约翰耐心的解释道：“我们的医院已经开业了半年，现在的门诊量维持在每天两百人以上，但是可惜的是妇产科楼虽然和医院主体建筑一起竣工，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医师来主持……所以我希望邀请你到纽约去，担任亨氏综合医院妇产科的主任！”
“呃……”
张大嘴巴愣了好一会儿，凯利这才咽了口吐沫艰难地说道：“可是，亨特拉尔先生，您为什么要请我做妇产科的主任呢……抱歉，我的意思是，您是怎么知道我的？”
“哈哈，当然是医学期刊啊！”
哈哈一笑，约翰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
别说餐桌上的奥斯勒和凯利，就连约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皮都稍稍有些红了。凯利虽然在去年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主要工作转向了妇产科，但是以前的论文什么的可不是在这个领域来着。
所以稍稍停顿了一下，约翰马上就弥补道：“另外我也听说了你在肯辛顿的妇产科医院……据我所知，应该是全世界第六家专门的妇产科医院吧？”
在21世纪的时候，妇产医院和妇幼保健院各个城市几乎都有，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这种专科医院才刚刚处于萌芽的状态。由于妇女地位的低下，很少有医师愿意专门从事这样的职业，更别说专门为之建一所医院了。
“哦。”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之后，凯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说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解释有些牵强，不过凯利还是接受了，毕竟如何知道自己的其实并不重要。这个年代虽然信息交流手段非常的落后，但是报纸杂志却也已经发展了起来，自己的妇产科医院因为非常特殊的定位，在美国也算是相当有名了。
更关键的是，他对约翰所说的医院也非常的有兴趣！
在刚才交流的过程中，凯利已经听约翰介绍过了自己医院的情况，对那个亨氏综合医院升起了极大的好奇心：一个完全由亨特拉尔先生自己进行功能设计，投资巨大的新型医院——亨特拉尔先生称之为现代医院。虽然还没有亲眼见到那家医院是多么的“豪华”，但是仅仅一听里面每间屋子里都有电灯，每层楼都有电话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了！
而且对于一名医师而言，更吸引人的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医疗理念。
外科消毒技术权威亲自设计的医院消毒设施，先进的医院卫生制度，全德班的医师，人手充足的护士和相应的后勤管理人员，设施完善现代实验室，还有可以自由申请的研究费用，这些听起来都是那么的诱人，至少比宾大医学院这个附属医院要强多了！
对于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医师的凯利来说，确实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不过……
看着亨特拉尔先生脸上诚挚的表情，霍华德&#183;凯利心中顿时犹豫了起来。虽然他确实很心动，但是一想到要去完全陌生的纽约工作和生活，任谁都会有些犹豫不决，而且另外一方面，不久前霍普金斯的韦尔奇教授也曾经找到自己，邀请去未来的霍普金斯医院担任妇产科主任，并且还有未来的医学院妇产科系主任，两下比较的话……
“奥斯勒教授，亨特拉尔先生也邀请您了吗？”
沉吟了片刻之后，凯利突然扭头问道。
“是的。”
同样稍稍迟疑了一下，奥斯勒教授这才点了点头坦然道：“亨特拉尔先生也邀请了我，去担任亨氏综合医院的内科主任一职，而我也在认真的考虑当中。”
“内科主任么……”
听了奥斯勒教授的回答之后，凯利不由自主的低声喃喃了起来。
“除了内科主任之外，我还想邀请奥斯勒教授担任未来医学院的副院长一职！”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再次给凯利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凯利先生，我正筹备在纽约建设一个全新的医学院，一个完全颠覆现在美国医学高等教育的医学院！如果您同意的话，我还希望您可以担任医学院未来的妇产科系主任一职！”
“妇产科系主任？颠覆？”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凯利心中顿时一惊。
“是的先生，颠覆！”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地说道：“这将是完全不同于其他美国医学院的学校，在这个全新的医学院里面，我们将会模仿、完善德国人的医学高等教育，建起设备完善的实验室，将其与医学生的教学结合起来；我们将会借鉴英国人的临床见习和德国人的住院医师制度，以亨氏综合医院为依托，将学生的学习与临床结合起来；我们将会倡导奥斯勒先生的临床边教学理论，因此力邀他成为医学院的副院长和临床学院的院长……”
“临床学院？”
听到这里的时候，凯利的好奇心大起。
对于这个年代的医学院来说，一般都是只有临床学院，牙医学院都非常的少见，难道这个亨特拉尔先生口中的医学院，未来还要建设牙医学院不成？
约翰敏感的发现了凯利的疑惑，当即笑道：“除了临床学院之外，我们还将陆续成立口腔学院、药学院、公共卫生学院等院系，将其办为一个真正的综合性医学院！”
“这……”
长大了嘴巴，凯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因为如果按照对方所说的建设标准，那么这么一个医学院的花费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很可能达到数十万美元之多！但是看看眼前这个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凯利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否能够撑得起这个计划。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凯利的一颗心已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了……

第六十六章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巴尔的摩，还是纽约？”
在离开了奥斯勒教授的办公室之后，凯利的脑海里就一直闪动着这两个城市的名字，以至于走路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都差点儿撞到人或者树。
毫无疑问，这两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费城这个地方凯利是肯定要离开的，即使宾大医学院是他的母校，同时也是美国最著名的大学之一，但是它终究是一所旧式医学院，不可能让有想法的凯利满意。他知道留在这个学校里面，自己绝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想法，更别说把它们传授给学生了。
所以当初韦尔奇来找凯利的时候，他立刻就心动了。
霍普金斯大学自然不必多说，作为美国目前最优秀的大学之一，霍普金斯的办学理念非常对凯利的胃口，而与韦尔奇教授的交谈也是那么的让人舒心，但是今天和亨特拉尔先生谈过了之后，凯利发现自己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同样全新的学校，同样全新的理念！
而且凯利隐隐的发现，虽然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并没有和盘托出，但是他的理念和韦尔奇先生竟然出奇的相似，只不过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似乎要更加的完善，也更加的激进一些！
“这怎么可能呢？”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凯利觉得这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韦尔奇先生可不是普通的病理学家，他是德国医学大师路德维希和科恩海姆的学生，曾经在德国留学多年，而且还有着极为丰富的教学经验，但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呢？虽然在外科、血液等领域都取得了让普通医师必须仰望的成就，但是毕竟才刚刚从德国回来，甚至刚刚度过了二十四岁的生日……
如此年轻的一个家伙，真的可能比韦尔奇教授更加出色吗？
“哦，该死！”
原本就极为疲惫的身躯，在今天这次会面的刺激下突然变得极为亢奋，这种状态让凯利的脑袋隐隐的疼了起来。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发现自己在头疼的同时，走路都开始变得摇摇晃晃的时候，凯利果断的停止了继续思考下去，而是迅速的下定了一个决心：“既然想不通的话，那就干脆应亨特拉尔先生的邀请去纽约一趟好了。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亲眼去看一看那所医院了……”
……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很不错。”
奥斯勒亲自给约翰添上一杯咖啡，轻声的感叹道：“在宾大医学院里面，霍华德无疑是最优秀的医师和教师之一。除了广博的学识和高超的技术之外，最重要的是对病人们充满了仁慈之心，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他根本就不可能去肯辛顿办医院。”
“是的，先生，我非常明白这一点。”
喝了一口咖啡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这也正是我想要邀请凯利先生去纽约的重要原因之一，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之下，他将会是未来美国最出色的妇产科医师之一！”
“哦？”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奥斯勒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声道：“你就这么肯定他会接受邀请？或者说……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接受你的邀请？”
“哈哈，当然！”
下意识的一挥手，约翰充满自信的笑了起来。
奥斯勒绝对不会甘心留在宾大医学院，这一点约翰是可以肯定的。作为北美最古老的医学院，宾大医学院成立的时间比美国建国甚至都早了几年，因此这个学校的骄傲可想而知。一直以来，宾大医学院都是如此，学校里的教授也大多是宾大体系的，奥斯勒能够在这里担任临床系主任充分说明了他的能力，但是也预示了他将会承受的压力。
至少想要完全实现他临床边的理念，在宾大医学院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到了明年的时候，奥斯勒将会接受韦尔奇的邀请前往巴尔的摩，担任霍普金斯医院内科主任，未来就职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一般医学系主任……
因此奥斯勒的选择和凯利一样，无非就是巴尔的摩和纽约而已。
而对于和霍普金斯的竞争，约翰有着十足的信心，因为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似乎自己这边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从城市上讲，纽约现在已经是美国事实上第一大城市，人口众多，经济发达，相应的病源也充足，这对一所医院和医学院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基本条件。后世中国最好的医院都在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武汉等大城市，一方面是人口的原因，有充足的病源作为支撑，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这些大城市是全国或者地区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可以吸引足够多优秀的人才加入。
从医院和医学院的硬件条件上讲，约翰没有见过1889年落成的霍普金斯医院，也没见过1893年落成的医学院，但是他相信这个时代很难出现比亨氏综合医院更加出色的医院，而医学院的话同样也将会是如此！更加重要的是，霍普金斯医院现在还没有建成，医学院更是还处在筹备的阶段，但是在纽约的曼哈顿，亨氏综合医院的日门诊量已经达到了两百人以上。而医学院虽然同样也处在筹备阶段，但是计划中开始招生的时间比霍普金斯至少早了两年。
从办学理念上说，因为有了穿越而来的约翰&#183;亨特拉尔，纽约那所医学院的办学理念无疑要比韦尔奇更加的成熟，也更加的先进。而有了更加熟悉这个时代医学教育的奥斯勒，可以完善约翰方案中过于激进之出，两者将会是最完美的配合，约翰相信，以奥斯勒的经验和眼光来说绝对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有了这些条件的对比，约翰对招揽到奥斯勒和凯利有着八成的把握！
当然，和霍普金斯大学已经非常高的声望相比，约翰计划中的医学院无疑是无法相提并论的，而且和韦尔奇相比，他本人虽然在医学领域的成就要更出色一点，但是毕竟实在是太年轻了，在个人魅力说不定还有些差别，但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声音低沉的抛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奥斯勒教授，医院的情况我们可以在去纽约之后详细的考察，但是关于还在筹备中的医学院，我可以向您保证两点！”
“那两点？”
看着约翰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奥斯勒教授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第一，我们将会推行学院自治的原则！”
竖起第一根手指，约翰正色道：“除了一些全校范围内确定的基本原则之外，各个学院的管理和教学将会由院长和教授委员会来做出决定，这一点别人无权干涉！”
“哦？”
听到这番话之后，奥斯勒教授顿时眼前一亮。
作为历史上最著名的医学教育家之一，掌控相应的权力肯定是奥斯勒迫切需要的，而约翰的保证如果能够实现的话，对他的吸引力无疑就大大增加了。至少从威廉&#183;韦尔奇那里，奥斯勒还没有得到这样的保证。
“那么，第二点呢？”
听完了第一点之后，奥斯勒对约翰的第二个保证越发的感兴趣了。
“第二点，就是我们将保证医学院的经费投入！”
伸出了自己的第二根手指，约翰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起来：“我们将会建起全世界最先进、最完善的医学实验室，涵盖目前的各个领域，保证教学的需要；我们将会给教授和讲师提供全美国最好的薪酬待遇，保证有足够的吸引力招揽全世界的优秀人才；此外，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给优秀的学生提供足以供他们维持到毕业的奖学金，保证学校招收的都是年轻的精英……”
“咝……”
听到这里的时候，奥斯勒教授已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惊讶的插嘴道：“这，这怎么可能？即使是霍普金斯也不可能保证这样的投入！”
在这个时代的美国，霍普金斯大学无疑是最有钱的大学之一。
1873年，马里兰州巴尔地摩的银行家约翰&#183;霍普金斯去世了，在他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一笔超过七百万美元的巨款。在19世纪的70年代，七百万美元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而正是靠着这一笔庞大的资金，霍普金斯大学才能快速发展，短短十几年就成为了美国最引人瞩目的大学之一。
但是即便是霍普金斯大学，吉尔曼和韦尔奇两人也不可能开出和亨特拉尔先生一模一样的条件，因为这样做的话投入无疑太高了，哪怕他们也不可能承受得了！
所以下意识的，奥斯勒开始怀疑起了约翰的话。
“为什么不可能呢？”
对于奥斯勒的质疑，约翰只是淡淡的一笑道：“奥斯勒教授，等您和凯利先生一起到了纽约，参观亨氏综合医院，并且聆听我对医学院的规划时，你就会知道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六十七章 独一无二的夜景
“……那么，我们就周日中午会合？”
下午四点钟，宾大医学院的大门口，约翰满面笑容的冲着奥斯勒教授问道。
“周日中午，就在这里！”
点了点头，奥斯勒教授认真地说道：“我会请一周的假期，霍华德也说了会腾出一周的时间……亨特拉尔先生，其实你完全可以先回去，让我们两个自己前往纽约的。”
“哈哈，没关系的。”
再次得到了奥斯勒教授的确认之后，约翰开心的摆了摆手笑道。
能够同时说服奥斯勒和凯利两人去纽约参观亨氏综合医院，并且聆听自己对于医学院的规划和设想，可以说已经超出约翰的预期了。在他看来，别说在费城只是要等两天半的时间，就是等上两周都是值得的！
“再见，奥斯勒教授！”
“再见！”
最后挥手告别之后，约翰和亨利坐上马车驶离了宾大医学院。
“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在附近住下呢？”
等马车驶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亨利颇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您要等两位先生一起回纽约，我们为什么要回去费城市中心？我白天看过了，学校附近也有一家相当不错的酒店啊。”
“呵呵，你不懂得。”
没有和亨利多解释什么，约翰笑意满满的闭上了眼睛。住在医学院附近自然是会很方便，但是也会给奥斯勒两人不小的压力。毕竟距离近了，两人出于礼貌很可能会每天前来拜访，这样的话恐怕就无法真正安静的思考了……
回城的一路上，约翰的心情都处在兴奋的状态中。
威廉&#183;奥斯勒！
霍华德&#183;凯利！
如果两人最终都能留在纽约，成为约翰体系中重要一员的话，恐怕他以后做梦都会笑出声来吧？
在霍普金斯医学院开创之初，最重要的无疑是“四大天王”。
病理学家威廉&#183;韦尔奇，内科医师威廉&#183;奥斯勒，外科医师威廉&#183;霍尔斯特德，妇产科医师霍华德&#183;凯利，这四个人在美国医学史上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历史地位。他们一手创立的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吹响了美国医学教育真正变革的号角，也让美国人发现本国也能培养出和欧洲大学一样出色的学生。
在美国医学教育史上，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成立和弗莱克斯纳报告的发表几乎同样重要！
四人当中，约翰最看重的无疑是威廉&#183;奥斯勒。
这位加拿大的医师毕业于北美最著名的医学院之一——麦吉尔大学医学院，之后曾经在英国、德国和奥地利游学，这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美国的二十多年间，他先后在宾大医学院和霍普金斯工作，改革了临床教学的组织形式和课程结构，促进医学教育和医院正规化的发展。奥斯勒的工作是如此的重要并且卓有成效，以至于后来被不少人称为“现代医学之父”。
当然，在约翰看来这个称号实在是太夸张了。
不过无法否认的是，正是因为奥斯勒在霍普金斯的这些改革，让这所学校一跃成为美国最好的医学院，然后在弗莱克斯纳报告发表之后，成为了推动美国医学教育发展的最重要力量！
这样的人物，当然值得约翰等上那么一段时间。
至于说霍华德&#183;凯利的话，虽然没有奥斯勒和霍尔斯特德那么有名，但是在约翰心中的重要性却不差分毫。因为在妇产科的领域，他绝对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重要人物之一。反而因为约翰本人就是外科医师的缘故，霍尔斯特德这位外科大师就没有在他招揽的计划中了。
如果两人都能加入的话，约翰的拼图无疑就完成了一大半！
基础医学有埃尔利希这样的大牛，当然还有约翰自己，短时间内已经是足够用了，而在临床上最重要的内外妇儿，有奥斯勒、凯利、托马斯和约翰自己，就只差一个愿意专心在儿科发展的精英而已了……
……
两天半之后，周日中午。
约翰和亨利各自乘坐一辆马车来到了宾大医学院的大门口，接上早就做好准备的奥斯勒和凯利两人，一起抵达了费城火车站。作为美国东部最重要的城市之一，费城和纽约之间当然已经开通了直达的火车，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就开进了纽约中央车站。
这一天的日期，正好是1888年6月1日。
19世纪可还没有儿童节一说，在这个普通之极的日子里，约翰一行人抵达了给奥斯勒两人预定好的酒店——距离医院最多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还是指步行的情况下。
“谢谢你，亨特拉尔先生。”
在刚一走进豪华的套房之后，凯利先是一惊，然后转头有些局促的感谢道：“其实……用不着这么豪华的房间，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刚刚走进酒店的时候，凯利就发现这家酒店应该很高档，大厅里竟然安装了好几盏巴尔的摩非常罕见的电灯，但是走进了约翰预定的套房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惊讶实在是太早了。
“是啊，太奢侈了。”
奥斯勒在这方面比凯利见识广多了，但是如此豪华的房间也让他有些不安。
虽说是约翰邀请他们前来纽约，负责所有的开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这种明显给富豪准备的房间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在他看来，入住这种酒店不是不行，不过最普通的房间就已经够了……
“哈哈。”
朗声一笑，约翰摆了摆手道：“两位都是我最重要的客人，这样的条件怎么能算是奢侈呢？而且不管怎么说也只有一周的时间而已，放心的住下吧。”
在约翰的坚持之下，奥斯勒两人只好把行礼放了下来。
虽说心里有些不安，但是有一点两人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身家确实不菲，否则就算再怎么看重他们也不用安排如此豪华的房间吧？这一周下来的花费，恐怕至少也要数百美元才行吧？
“对了，两位现在累吗？”
等奥斯勒和凯利把行礼放好了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问道。
奥斯勒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道：“累倒是不累，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难道亨特拉尔先生还有什么安排不成？”
眨了眨眼睛，凯利同样也是一脸的疑惑。
“如果不累的话，我确实有个建议。”
约翰掏出怀表看了一下，微微一笑点头道：“很遗憾，给两位定的房间里无法看到，好在这家酒店距离医院并不算远，如果两位有兴趣的话，我建议你们可以和我出去一下，看看纽约城中独一无二的夜景！”
“夜景？独一无二？”
听到这个说法之后，奥斯勒和凯利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是的，至少目前是独一无二！”
点了点头，约翰开心地说道：“而这个独一无二的夜景，正是两位此次来纽约的目的地，刚刚开业半年的亨氏综合医院……”

第六十八章 哪一栋？
亨氏综合医院。
一行闪亮的大字，在约翰的夜空中如此清晰夺目。
在第一眼看到这行刚刚被点亮的大字之后，奥斯勒和凯利两人都愣住了。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使用灯泡的两人，就仿佛第一次看到了火车的乡下人一样，心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
“先生们，那里就是亨氏综合医院！”
指着不远处的那一团亮光，约翰自豪地说道：“六层高的医院大楼，是纽约城现在最高的建筑物之一！在那栋大楼里面，每间屋子都安有至少一盏电灯，每层楼之间还有电梯……嗯，用电驱动的升降梯来上下！”
“咕咚！”
奥斯勒和凯利同时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亨特拉尔先生的话，因为即使站在自己这个位置上，一样可以看到在那行最亮的大字之下，点点亮光从大楼的房间窗户中透了出来。很明显，那是灯泡的亮度，普通的煤油灯和蜡烛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除了这栋六层的大楼之外，医院还有几栋楼！”
趁热打铁，约翰接着笑道：“其中有一栋是专门的科研楼，里面目前已经建立了三个实验室，还有一栋教学楼，是为将来医学生们的教学准备的……当然，医学院肯定是另外选址，但是医院中也给他们准备了一栋教学楼，供进入临床的时候使用。另外还有一栋妇产科楼和一栋儿科楼，只不过现在因为缺少相应的医师，暂时没有启用而已。”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意味深长的看了凯利一眼。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凯利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约翰的表情了，他直愣愣的看着远方的那行大字，但是瞳孔的焦距明显没有在上面，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反而是奥斯勒教授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此时也满脸赞叹的连连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听了你刚才的介绍之后，我现在是越来越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医院里面看一看了！”
“哈哈，您千万不要着急啊！”
爽朗的一笑之后，约翰摇头道：“明天，等明天早上吧！明天早上我会带两位去医院进行全面的参观，到时候自然可以仔细的看看，而且……白天的医院大楼，和现在相比可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约翰就来到了酒店。
一夜没有睡好觉的奥斯勒和凯利两人，早早的就等在酒店门口，急切的要求约翰立刻带他们去医院看看。本来想要邀请两人先吃早餐的约翰，一看他们如此的迫不及待，也只好空着肚子带着他们出发了。
十多分钟，几人从酒店走到了医院。
在上辈子习惯了大都市里的钢铁丛林之后，约翰直到现在也难以想象1888年的人们，在纽约看到一栋六层高的大楼时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每次欣赏这些人那震撼的表情。
奥斯勒和凯利当然也不例外。
在医院的对面站了足足三分钟之后，奥斯勒和凯利才在约翰的引领下走进了这栋“雄伟”的大楼之中。
刚一进来，奥斯勒和凯利又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大厅，足足有两三百平方米的样子，或许是医院还没有到开诊时间的缘故，大厅里面只有寥寥几个病人在等候着。不过也正是因为人少的缘故，广阔的空间让奥斯勒和凯利眼前一亮，把整个大厅的情况尽收眼底：门诊区、挂号区、收费区……
挂有明显标示的各区域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还，斯嘉丽小姐。”
三人刚站了不到五秒钟，一个年轻、可爱的金发姑娘便立刻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冲着约翰打起了招呼，同时略略有些好奇的看了奥斯勒和凯利一眼。能让亨特拉尔先生亲自陪同来到医院，而且看样子态度还相当热情的人，可是很少见的。
“这是我们医院独有的，专门的导医！”
眼见奥斯勒和凯利两人也有些好奇，约翰笑着解释了一下：“刚开业的时候最多有四个人，现在已经缩减到了一个人，专门负责给病人们解答疑问。比如说就医的话需要哪些流程，再比如说应该是去外科还是内科等等。”
“不错，很体贴。”
听了约翰的解释后恍然大悟，凯利连连点头道。
相对于关注到医院人性化措施的凯利而言，奥斯勒教授似乎对斯嘉丽小姐的衣着更加的感兴趣，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导医小姐的衣服，又看了看大厅中时不时匆忙而过的其他医师和护士们，若有所思的轻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曾经看过你有关外科医师着装的论文，不过这些医师和护士们……”
“呵呵，我们医院要求他们必须统一着装！”
微微一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在我看来，医疗人员的专业性和权威性必须在医院中得到体现，那么特殊而统一的着装可以增加病人的信心，同时也可以方便他们咨询任意一位医院的人。此外，医师们的白大褂和护士们的制服，也方便进行统一消毒，这也是医院卫生环境的要求。”
“哦，原来是这样。”
约翰异常简单的解释，很快就让奥斯勒极为赞同的又点起了头。
大致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大厅中各个区域所承担的功能之后，约翰看了看时间笑道：“先生们，今天是周一，大厅里应该很快就要忙碌起来，我们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如何？”
“好！”
不约而同的，奥斯勒和凯利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如果说从这栋大楼外表的雄伟可以看出约翰建造这座医院雄心的话，简简单单从一个大厅，两人都看出了这里和其他医院的不同之处，自然对其他的部分就更加的好奇了。
带着两个满脸惊讶的未来大牛，约翰一点一点的让他们认识着亨氏综合医院。
“先生们，这里是内科门诊区，每个医师都有一间单独的诊室，确保诊疗治疗的同时也可以保护病人们的隐私……”
“这里是我们的病房，为了保证病人们有一个良好的恢复环境，同时也是防止相互之间造成太大的影响，我们每间病房最多只有四张病床。当然，为了满足某些绅士们的需要，我们还有特别设置的单人病房，条件好很多，当然收费也要高很多……”
“这里是外科手术区，按照对洁净程度的要求分成了三个部分……抱歉先生们，手术区由于正在准备当天的手术，恐怕我们暂时无法进去参观了，不过明天等我给你们准备好了装备之后，我们可以旁观一台由托马斯先生亲自主刀的阑尾切除术……”
“先生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全世界第二个检验室。是的，我把它命名为检验室，专门用来为临床医师们提供实验室服务，比如说给阑尾炎、脑脓肿的病人们进行血细胞的诊断……在此要说明一下，全世界第一个检验室诞生于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同样也是由我提议并创建的……”
“这里是住院部的护士站，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至少一位护士在这里值班，确保病人可以随时找到她们……”
“这里是医生们的办公室。对于每一个医师，我们至少保证他们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柜，只有舒适的环境才能让他们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和研究……”
“因为刚刚开业的缘故，目前我们只启用了一到三层楼，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上面的三层楼我们也要开始启用了。先生们，我迫切的希望你们能够加入其中……”
……
一直到参观完了整栋大楼，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九点半钟。
简简单单的三层楼，奥斯勒和凯利两人愣是看了足足两个小时，每一次约翰简单的介绍完毕，迎来的必然是他们数之不尽的问题。而对于这些问题，约翰回答的都十分的耐心和细致，浑然看不出一丁点儿的不耐烦，因为他发现自己每回答一个问题，奥斯勒和凯利的眼睛就会亮上一份，同时问出下一个问题的心情就越发的急切。
很明显，未来的理念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所以当约翰终于带着他们参观完了这栋医院的主楼，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从早上的忐忑变成了现在的满是笑意！
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约翰脸上笑容灿烂异常地说道：“先生们，由于没有和埃尔利希先生提前打招呼，所以我们暂时恐怕无法参观他的研究所了。不过接下来，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一下给未来准备的教学楼、妇产科楼和儿科楼！”
“妇产科楼是哪一栋？”
听到这里的时候，凯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向四周搜视了起来。
“呵呵。”
看到凯利先生折服急切的样子，约翰开心的笑了，奥斯勒教授也弯着嘴角连连摇头，也不知道是对医院极为满意，还是在嘲笑凯利先生的沉不住气。
“那一栋！”
没有任何的迟疑，约翰立刻便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栋楼，笑着说道：“凯利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一整栋楼未来就是你的了……”

第六十九章 真正的医院
“得！得！”
清脆的敲门声，在深夜之中显得如此清晰可闻，让奥斯勒立刻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谁在外面？”
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奥斯勒谨慎的低声问道。出门在外，哪怕入住的是非常安全的高档酒店，奥斯勒依然保持着自己一贯的谨慎：作为曾经遍游欧洲，并且最终来到美国的加拿大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的不安全。
“是我，先生。”
门外的声音同样不高，不过足以让奥斯勒知道来访的是谁了。
立刻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奥斯勒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霍华德，睡不着吗？”
“是的，先生。”
暗暗苦笑了一声，凯利摇头叹道：“参观过了亨特拉尔先生的医院之后，怎么可能睡得着？刚才在床上我一直都在想专门给妇产科建造的那栋楼……先生，经过了这样的一天之后，您就能睡得着吗？”
“呃……进来吧。”
嘴角微微颤动了两下，奥斯勒有些尴尬转身走了回去。
进去后关上门，凯利非常自觉地去准备两人喝的咖啡。不得不说高档酒店的设施确实比较完备，这种套房里面还备有专门烧水用的煤油炉，让两人不至于深更半夜的还要去叫服务生了。
烧上水之后，凯利在奥斯勒的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凯利才轻叹了一口气道：“教授，来纽约之前我一直以为亨特拉尔先生说的话有些夸张，但是今天在参观完了这个亨氏综合医院之后才发现，其实是我的眼界太窄了……这样的一座医院，简直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一座理想中的医院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医师心中都有不同的标准。对于19世纪末的医师们来说，标准自然远远没有未来那么高，至少在凯利看来，有着宽敞的门诊室和病房，完善的硬件设施，以及优秀的医师和护士们就足以了。
但是毫无疑问的，亨氏综合医院远远超出了他理想的标准！
比纽约最豪华的酒店还要雄伟的大楼，直接就把这个标准提高到了他们想都没想过的水平线上，而内部简洁但是精良的装修，处处实用而精巧的服务设计，都让他们深深的怀疑今天去参观的到底是不是一家医院！
硬件条件根本就无需讨论，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
除此之外，最让凯利惊叹的莫过于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全部都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美国人，甚至还有少部分德国人，而且全部都毕业于柏林大学、海德堡大学或者维也纳大学等著名的大学医学院，这样的豪华配置他从未在美国听说过。要知道，虽然那些医师们都相对比较年轻，但是全都经过了欧洲最顶尖的严格培训，又有亨特拉尔先生这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顶尖医师带领着，谁敢保证他们未来不会出几个大师级的人物？
还有那些舒适的病房、最新式的手术室、电灯、电梯等凯利极少杰出的新事物……
可以说亨氏综合医院的一切，让凯利大开眼界的同时，心中也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种渴望：在这里工作的渴望！
任何一名医师，恐怕都无法拒绝在这里工作吧？
对于凯利的感叹，奥斯勒教授苦笑了一声，同样摇了摇头道：“呵呵，我又何尝不是呢？”
相对于年轻而又缺少经历的凯利先生来说，奥斯勒教授心目中理想医院的标准当然要高上不少，除了硬件的设施之外，他更看重医院的管理和对待病人的态度。
但是在这一方面，亨氏综合医院同样非常的出色！
在整个参观的过程中，奥斯勒教授最关注的有三个地方：一个是整栋大楼都非常的整洁，哪怕他从始至终都在留意，但是也没有找到一个卫生的死角。而且按照亨特拉尔先生的介绍，大楼每一层都有固定的工人进行定时打扫，包括卫生间和电梯间等等，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制度；第二个是医师和护士们的着装全部统一，每个人的衣服都非常的合身，一眼看过去自然清楚他们的身份，而病房里住院的病人也都有特制的病号服，让医师和护士们可以清楚的区分他们与家属或者非住院的病人。
就是这两个制度，让整个医院看起来整洁而又井井有条。
至于说第三点的话，奥斯勒关注的则是大楼里几乎每一处都存在的人性化设施：病人从一进门就有和蔼可亲的导医小姐上前服务，为他们指引就医的流程；在医院的任何一处地方，几乎都可以看到醒目的文字标示，楼梯口和电梯口有每层楼的部分分布图，门诊室和病房也都有门牌编号，只要识字就可以轻松的找到要去的地方；病房里除了有摇铃之外，外面还设有护士站，可以让病人们随时寻求帮助……
一个个的细节，都让奥斯勒心惊不已。
奥斯勒不像凯利那样，从大学到工作一直都待在费城，从加拿大的医学院毕业之后，他曾经去过英国、德国和奥地利等欧洲国家，也去过美国的几个大城市，参观、学习过的医院非常多，但是搜遍自己的记忆，奥斯勒也没有找到过可以和这里相提并论的！
在奥斯勒的印象中，无论美国还是欧洲，医院都是憋闷、肮脏而拥挤的。
但是今天所见到的亨氏综合医院，完全颠覆了奥斯勒心中对医院的定义，也让他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刚刚开业不过半年的医院，每天的门诊量竟然能够稳定在两百人以上的原因……
简单交流了两句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管两个人在美国的医学史上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但是在1888年的时候，他们终究还是不可能挑出时代的桎梏。所以在参观了约翰用心建起的医院之后，心中都不免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种冲击，用语言是根本无法描述的。
“滴……”
过了一会儿，凯利烧的水开了，水壶发出了尖利的鸣叫声。
从沉思中被惊醒过来，凯利连忙小跑过去拿下水壶，然后开始给自己和奥斯勒教授冲泡咖啡。不过和平时的麻利相比，这会儿凯利的动作很慢，似乎一边冲泡咖啡还一边在思索着什么……
等凯利端着两杯咖啡回到小厅之后，他一边把一个杯子放在奥斯勒教授的面前，一边语气坚定地说道：“奥斯勒教授，我已经考虑好了！”
“哦？”
心中一动，奥斯勒惊讶的抬头看向了凯利。
“我决定接受亨特拉尔先生的邀请！”
深吸了一口气，凯利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不管有没有那栋专门给妇产科准备的大楼，我都会选择留在这里，因为今天的所见所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真正的医院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第七十章 圆满
“太好了！”
听到了凯利非常肯定的回复之后，约翰大喜之下一跃而起，一把紧紧握住了对方的右手，连连点头开心地说道：“凯利先生，欢迎你加入亨氏综合医院！”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凯利也是一脸的开心，用力的点了点头道。
虽然说放弃自己在肯辛顿的医院有些可惜，也让凯利失落了好久，但是一想到自己将来可以在亨氏综合医院工作，并且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筹建全新的妇产科，凯利又觉得这是完全值得的。这也正是在历史上，他放弃自己的医院最后加入霍普金斯的原因。
“凯利先生，大概什么时候能来纽约？”
握着凯利的手不放松，约翰急切的追问道。
“呃……”
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凯利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亨特拉尔先生，您也知道我除了宾大医学院的工作之外，在肯辛顿还有一家医院，想要完全放手的话恐怕真有些不容易，所以……”
“对对，可以理解。”
不等凯利说完，约翰马上就点了点头笑道。他当然知道凯利的难处，虽然对那个在肯辛顿的妇产科医院着实有些看不上眼，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人家的心血所在。
不过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还是很认真地说道：“凯利先生，我很理解您的难处，不过……”
“不过什么？”
心中一急，凯利急忙开口问道。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正色道：“六月底的时候，我将要启程前往欧洲，主要是伦敦和柏林等城市，我真心的希望你也能够随我一同前往。一方面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在欧洲那些顶尖的医院多看看，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另外一方面的话，目前妇产科可只有你一个医师，如果能在欧洲招揽几个人才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这……真的？”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凯利的眼神瞬间闪闪发光了起来。
在霍普金斯建校初的四大天王里面，只有霍华德&#183;凯利还没有去过欧洲了。这就像后世国内的那些医学界大牛们，你没出国进修过怎么服人？怎么掌握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而且凯利本人也一直都对英国、德国和奥地利向往已久，现在听约翰邀请一起同行，自然心中大喜！
“呵呵，这可是不可错过的好机会啊！”
在两人的旁边，奥斯勒也是频频点头道：“霍华德，学校很快就要放假了，事情并不算很多，我可以找人临时代替你一下。至于说肯辛顿那边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前往纽约，尽快安排妥当好了。这次能和亨特拉尔先生一起前往欧洲，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据我所知他和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维也纳总医院都是有很亲密关系的。”
约翰只是轻轻一笑，但是凯利却再次惊喜了起来。
夏洛特医院和维也纳总医院，无疑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院之一，如果约翰能带着他去这些地方考察一番的话……
“好！”
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凯利当机立断的点了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请允许我立刻返回费城，月底之前一定会赶回纽约的！”
“没问题！”
凯利决心下的快，约翰回答的也干脆，立刻笑道：“我让人马上去预定和我一趟邮轮的船票，凯利先生，出发的时间是6月28号，一定要在这天之前来到纽约哟……”
……
“呜……”
火车越行越远，汽笛声也变得低沉了起来。
看着天际那远去的浓烟，托马斯扭头冲着约翰低声道：“这就是你前些天告诉我的，要给我增加的负担？”
一周的时间，奥斯勒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在观摩了两台阑尾切除术，仔仔细细的把亨氏综合医院了解了一个通透，并且和约翰深谈了三天关于未来医学院的规划之后，奥斯勒和凯利一样决定接受约翰的邀请，加入亨氏综合医院。只不过和凯利的职位不同，奥斯勒除了在医院担任内科主任一职之外，更重要的是接受了约翰医学院副院长，临床学院院长一职的邀请！
这次费城之行，约翰完美的达成了目标。
“呵呵，不错！”
约翰开心的一笑，点头道：“一个内科主任，同时也是未来医学院的临床学系主任，之前离开的另外一个则是妇产科的主任，将来负责妇产科系的教学……托马斯先生，愿意接受这样的负担吗？”
眉头一挑，托马斯毫不犹豫地笑道：“当然！而且在我看来，这样的负担应该是越多越好才是！”
整整一周的时间，足以让托马斯和两位未来的同事好好相互了解了一番。
在原本的历史上面，托马斯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和名留青史的凯利、奥斯勒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是别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了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出现之后，一切都改变了。跟随着约翰几年之后，托马斯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顶尖的外科医师，并且全盘接受了约翰的医学理念之后，他在各方面恐怕都不会比霍尔斯特德要差！
正是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约翰才从未打过同城那个人的主意。
要知道，伟大的霍尔斯特德就是纽约人，现在应该也在纽约开业，想要找到他并且邀请对方加入医院应该不会太难。毕竟约翰也是一个外科医师，在这方面想要折服对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而且考虑到自己已经挖来了奥斯勒和凯利，如果再把霍尔斯特德也抢过来的，霍普金斯的吉尔曼和韦尔奇先生，恐怕就只能抱头痛哭了……
现在的托马斯，当然也明白奥斯勒和凯利的优秀之处。
很早以前托马斯就知道，约翰会把亨氏综合医院交给自己，但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去管医学院，最多也就是到时候兼一个外科学教授的职务。而奥斯勒和凯利两人，一个来医院做内科主任，注定要在未来主持临床学院的工作，一个则是妇产科的主任，在医院的管辖之下，和他根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利害冲突，所以这样的同事托马斯自然希望越多越好。
“真希望，他们能早些到医院来啊！”
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火车站的时候，托马斯轻声地说道。
“放心吧，很快的。”
轻轻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约翰笑眯眯地说道：“奥斯勒先生回去处理一下辞职等事情，最迟三个月后就可以来纽约了，至于说凯利先生的话，他要和我一起去欧洲考察各国的妇产科教学和医疗情况，说不定还能给你带回来不少的新同事，到时候你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至少奥斯勒先生和凯利先生的住所要提前准备好，可千万别到时候慌了手脚。”
听到这番话之后，托马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好了，奥斯勒先生可以暂时租住一套房子，其他人很好办，医院的公寓到年底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建好入住了，到时候他们都会和我一样的待遇！”
当初约翰拿钱给员工们盖得公寓楼，年底的时候就要竣工了。
这个最开始打算用来收买人心，并且也让这些“外地人”安心留在纽约的公寓楼，可不是现在纽约街头最常见的那种“筒子楼”。按照约翰的要求，史蒂夫让家里精心设计了一番，每栋楼都有四层，四十八套房子。大一些的房子有三四个卧室，可以供六七口之家入住，小一些的也有两个卧室，三四口人住起来绰绰有余。至于说那些暂时单身的人，约翰也提供有专门的两栋宿舍楼，简简单单住起来也挺舒服。
五栋楼数百多套房子，足以安排未来好几年的新人入住了。
当然，这样的房子只会提供给那些从欧洲带回的精英，以及奥斯勒和凯利这样的大人物租住，像本地的护士等就享受不到了。不然的话就算有史蒂夫的支持，约翰恐怕也提供不了这样优厚的待遇，毕竟纽约的低价越来越贵，而亨氏综合医院以及医学院的未来，恐怕就不是几百号人可以打得住的……

第七十一章 放手去干吧
送走了奥斯勒和凯利之后，约翰也忙碌了起来。
挖来了两个大牛之后，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对三年后的医学院更加的有信心了。原本他还担心自己的理念太过于超前，以至于可能会有些地方不适合这个时代，现在有了两个大牛，尤其是奥斯勒的加入，这一点点的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经验与未来理念的结合，威力必然庞大无比！
因此在和奥斯勒进行了几天的深谈之后，对方被约翰的计划所打动，而他自己也必须要开始认真的准备了——三年后，也就是1891年，医学院必须建成，必须赶在霍普金斯前面招收第一批学生……
“……所以呢，外公，我准备把学校起名为阿尔﹒亨特拉尔医学院！”
在自家的餐桌上，约翰用力的挥舞着双臂，声调激昂的大声道：“这将是亨特拉尔家族独立投资的医学院，学校用您的名字来命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唔……”
头都没抬一下，老亨特拉尔自顾自的吃着早餐，嘴里发出了一声似有似无的低哼。
“呃……”
老亨特拉尔的反应让约翰的身子顿了一顿，不过很快他就满面堆笑的接着说道：“外公，您瞧瞧哈佛、瞧瞧霍普金斯，再瞧瞧正在筹建的斯坦福，都是用人的名字来命名的大学，然后闻名全美！我相信随着将来医学院的发展壮大，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必然也会被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人所知晓！”
“然后，亨特拉尔家族的钱也会花掉一大笔！”
抬起头瞥了自己外孙一眼，老亨特拉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
小亨特拉尔先生再次的僵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笑道：“外公，我算过了，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的，别说和斯坦福大学比，就是和霍普金斯大学比也差得远了……”
“哦？”
这一次不等约翰说完，老亨特拉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眉头一挑道：“那你有没有算过，斯坦福夫妇的身家有多少？而且关键的是他们有多少岁了？霍普金斯捐出全部家产是在什么时候？”
“呃……”
约翰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颓然沉默了下来。
老亨特拉尔的话让他无从辩驳，毕竟事实摆在那里：斯坦福夫妇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小儿子，才捐出巨资创建了斯坦福大学，而那时候他们已经六十岁了。霍普金斯更晚，是临死前捐出了全部的身家。而且更关键的是，两者都是美国的巨富，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但是对于亨特拉尔家族来说，眼下虽然财富已经隐隐开始追近霍普金斯，但是距离斯坦福那样的大富豪还差出老远，只不过刚刚起步没几年，尤其是很多产业正处在高速的发展期，正是用钱的时候，情况完全不同……
而说到底，办大学就是赔钱的买卖。
或许对于目前大多数的美国医学院来说，办一个医学院是赚钱的买卖，毕竟每个学生每年都有上百美元的学费要交。如果约翰只是突然奇想想办一所医学院，用医院里的那栋教学楼，然后加上已经购置的设备和医院里的员工们，老亨特拉尔自然不可能反对。每年也增加不了多少开销，如果算上收取学生们的学费，甚至还有可能稍稍赚一些。
但是当老亨特拉尔昨天晚上看了约翰的计划书之后，如果相信这所亨特拉尔医学院能挣钱的话，那可真是活见鬼了！
办一所大学最重要的无非是三大块：房子、设备和人才。
约翰计划书中的第一条，就是准备至少十英亩的土地，而且还是在低价已经开始飙升的曼哈顿，光是这一点就差点儿让老亨特拉尔血压飙升！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足足十英亩的土地。
虽然说早在去年的时候，约翰就已经让史蒂夫开始收购亨氏综合医院附近的空闲土地，并且数量超过了六英亩，但是别忘了，他给医院的员工们盖得那几栋楼要用地，医院未来的发展规划也要预留用地，这样下来的话基本上就不剩下什么了。
也就是说，十英亩的土地全部要另外重新购置。
而除了这些学校的用地之外，约翰甚至还列出了什么实验动物中心用地、学校员工住宿用地等等，几乎又是十英亩！
这年头的曼哈顿，低价可已经不便宜了。
二十英亩的土地面积本身就不小，如果考虑到最好能连成一片的话，难度之大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之外，而高难度就意味着更高的费用，这一点老亨特拉尔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除了地块之外，约翰还在计划书中说明了未来学校的规模，从一开始就规划了四个学院：临床学院，公共卫生学院，药学院和护理学院。而看了这些之后老亨特拉尔一头雾水：不是说要建医学院么？这个护理学院还能理解，毕竟南丁格尔女士的名字美国人也早就听说过了，但是药学院和公共卫生学院是做什么的？
看完整个学校的规划之后，老亨特拉尔可谓是头疼至极。
如果再考虑到自己外孙一向的大手笔，老亨特拉尔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这个学校将来开始建设之后，他肯定会真的把它们全部填满。而那就意味着数以百计的教师、工人和后勤人员，而要填满这些教学楼和科研楼的话，又不知道需要购买多少台显微镜，多少个玻璃瓶了……
这样的一个医学院，招收多少学生才能赚钱？
想到这里，老亨特拉尔忍不住摇了摇头道：“约翰，你算过这笔账吗？如果把这所医学院完全按照你的设想建立起来的话，到底需要多少资金？”
“这……差不多三百万美元吧。”
认真思考了片刻之后，约翰咧了咧嘴道。
说出这个数字的一刹那，其实约翰自己的心脏都突然砰砰的剧烈跳动了两下——这可不是三万美元，也不是三十万美元，而是三百万美元！而且约翰知道，为了不让老爷子太过“震撼”，这个数字其实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投入而已，事实上未来很可能会远超过……
霍普金斯的遗产总共也不过才七百万美元，就建起了一个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未来的霍普金斯医学院也成为了美国最好的医学院。而约翰仅仅一个医学院就要花掉三百万美元，这个数字别说老亨特拉尔，他自己看了也是忍不住汗了一把。
再怎么说，这是19世纪末的三百万美元啊！
不过……
约翰并没有减少投资或者缩减规模的意思，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花费这么多的美元，他知道自己要建的不是一个传统的医学院，甚至也不是霍普金斯这样新型的医学院，而是一个真正处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庞然大物！
这个医学院，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用来教学生的。
如果认真来说的话，约翰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让学校招收太多的学生，至少在二十年内，它的招生规模都不会超过三百人/年。因为一方面人数太多根本无法保证质量，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从根本上讲，这里将是一个披着医学院外衣、承担一部分教育职能的庞大医学科研机构！
医学发展的根基解剖、生理、病理等依然延续着18世纪的势头，正在高速发展；定义医学发展方向的生物化学、微生物学、免疫学已经萌芽，并逐步进入人们的视线之中；19世纪末，全世界最重要的医学专科传染病学和寄生虫学正在步入辉煌……这些都将是未来医学院重点发展的方向，而要想把自己脑海中的医学知识充分的利用起来，约翰就必须依靠这个时代的那些顶尖医学家，比如埃尔利希，比如霍华德&#183;凯利。
但是，约翰却绝对不会只满足于美国的人才。
说到底，这个时代的科学中心，再准确点儿说的话，医学的中心在欧洲，尤其是德国！约翰希望除了那些留学的美国人之外，能有更多的德国人来到纽约，加入到他的麾下！
未来的医学院，将是约翰吸引那些人最重要的砝码。
他要给那些人提供全世界最顶级的科研环境，提供最高的薪水，并且提供超越时代的科研理念和思路，吸引他们从世界的中心欧洲来到纽约，最终把世界医学的中心从欧洲转移到纽约……
“三百万美元啊！”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顿时也愣了一下。
不过让约翰感到惊奇的是，老爷子的表情虽然最开始也很震撼，但是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大惊失色，进而激烈的质疑或者反对，只是愣了一下之后就凝眉沉思了起来。
“外公，这些钱是逐年投入的。”
沉吟了一下之后，约翰坦然道：“虽说未来的三年支出会比较多，但是我估计有个一百多万美元也就够了，我名下几家公司的盈利应该可以支撑得起。至于说以后的话，我想应该就更不是问题了。”
在赚钱这方面，约翰对自己可有着绝对的自信。
“我知道。”
再次出乎约翰的意料之外，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能花钱，也能挣钱，如果你非要去建这所医学院的话，那就去建吧……”
“啊？”
听到外公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怔住了：“外公，您不反对？”
“我反对的话，你会放弃吗？”
翻了一个白眼，老亨特拉尔没好气地说道。
“呃……当然不会！”
条件反射一般，约翰马上就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对他来说重要无比，怎么可能因为外公的反对就放弃？
“那不就得了！”
老亨特拉尔轻轻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我早就说过了，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终究都是你的，而且现在的一切大多也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如果你觉得值得，那就放手去干吧……”
……

第七十二章 亨特拉尔外科学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这是约翰一贯的原则。
买地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交给史蒂夫，这小子虽说因为乐高玩具公司蒸蒸日上，最近几年已经不关注家族产业了，但是既然家里还做着房地产的生意，依然最适合帮约翰买地。因此给出了一个三十万美元以下尽量往大了买的口头标准之后，约翰就把这件事情全扔给他了。
至于说学校的设计工作，这次约翰可就不敢给他干了。
说白了，现在的亨氏综合医院规模虽然不小，已经是纽约城中数得着的大医院，但是约翰自己心里很清楚，未来纽约城发展的速度将会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这种规模最多也就是坚持二三十年而已。再加上随着建筑技术的发展，高层建筑早晚是要占主导地位，所以医院大多数建筑早晚会因为满足不了需要而推倒重建。
但是医学院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对于一所顶尖的大学来说，厚重的历史往往是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地方，君不见那些历时超过百年的名校，往往都有着标志性的建筑或者景致？外人参观或者新生入学的时候，看到那些历史超过百年，但是依然在正常使用的建筑物时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在这方面，虚荣的亨特拉尔先生可是很舍得花钱的。
所以像这种重要的工作自然不能轻易决定，约翰最后把事情托付给了自己的外公，希望人脉广博的老亨特拉尔可以多找一些优秀的设计师。任何一个时代的建筑都有着自己的特点，约翰希望百年后依然可以从医学院的建筑商看到这个时代独有的味道。
同时给老亨特拉尔留下的，还有一叠关于医学院的规划资料。
这份资料里面，是约翰所能想到的，医学院需要具备的建筑物和必须拥有的功能，至于说如何设计、建造就是设计师们的事情了。当然，设计师们有半年的时间来进行规划，当约翰从欧洲回来的时候，也就是最终选择方案的时候……
忙忙碌碌中，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因为这一次前往欧洲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在离开之前约翰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稳步发展的几家商业公司，比如说产销量不断增长的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比如说已经成为明星企业的纽约电力公司，比如说一直由史蒂夫掌控的乐高玩具公司，再比如说虽然成立但是只有极少订单的电梯公司等等。虽然这些公司约翰只是拥有大量的股份，并不进行直接的管理，但是在老亨特拉尔的要求之下，每过一段时间他都必须要亲自去一趟，一方面必须显示自己的存在，另外一方面的话，老亨特拉尔也要求他必须掌握这些公司的准确情况……
几家公司的情况都非常良好，让约翰极为满意。
发展速度最为迅猛的无疑是纽约电力公司，这个在摩根一手掌控之下的电力公司已经开始隐隐展现出了电力巨头的风采。在过去的几年中，特斯拉的技术和亨特拉尔家族的资金让交流电技术比历史同期前进了好几年，成功摘了桃子的摩根极为舒心的发现，比起主要竞争对手西屋电气和爱迪生电灯来说，纽约电力公司的技术几乎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尤其是在发电设备、输电技术和钨丝灯泡这三方面，很快就打得两家公司抬不起头来了。
乐高玩具和两家亨氏医疗的发展比较平稳，前者是稳步开拓市场，后两者则是逐步的提高产量，前景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唯一让约翰有些不爽的，只有成立没多久的电梯公司了。
虽说有亨氏综合医院的演示效应，但是这年头的高层建筑实在是太少了，而且电力供应也太少、昂贵，所以成立以来只卖出了三部，这让约翰稍稍有些遗憾。如果不是考虑公司规模小，一年下来也就是亏损个几千美元，而电梯这玩意儿最多十几年就会迅速发展起来，约翰说不定早就让它关门大吉了。
不过……
当约翰再一次见到特斯拉的时候，这些许的遗憾立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无线电的研究进展十分的顺利，特斯拉甚至已经制造出了第三台原型机，只不过可惜的是不知道哪一点有问题，无线电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差到连向公众演示并且抢占专利的价值都没有。好在约翰也不着急，耐心的安抚了一下略略有些着急的特斯拉，然后留下一大笔研究经费后就离开了。
以后非必要的时候，约翰不打算亲自出手了。
只要特斯拉不和亨特拉尔家族闹翻，约翰就想和这位大科学家一直合作下去。他出点子、出思路，特斯拉负责具体的研发，然后适当的时候再引入合作者负责资金的补充和企业的管理。毕竟约翰没心思去管理具体的产业，特斯拉作为科学家在这方面也没有天赋，这样做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就像现在的无线电一样，约翰从未想过和特斯拉两人独占。
马可尼现在还是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儿，根本就不可能抢在特斯拉前面发明无线电，而有了亨特拉尔家族的支持之后，再有人想要剥夺特斯拉的专利可没那么容易。但是在这个时代无线电技术实在是太敏感了，牵涉到政治、军事等各个方面，所以约翰一直都在认真的考虑，将来的专利是要留在手上还是干脆卖出去来着……
剩下的更多时间，约翰都留给了亨氏综合医院。
考虑到很快就要出发前往欧洲，所以约翰并没有坚持继续出门诊或者做手术，只不过会经常的关注一下医院收治的病例报告。多数时间，他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几项研究上面，最后的一个月频频出现在埃尔利希的实验室和几个医师的办公室。
埃尔利希在抗毒素血清方面的研究，已经渐入佳境。
被感染了白喉杆菌的小白鼠们一只只的被救活，如果不是约翰出于安全性的考虑，而且更关键抗毒素血清提纯技术还没有眉目，因此耐心的说服埃尔利希再等一等，恐怕对方早就迫不及待的把论文发表出来了。当然，因为提出这项研究并且给出具体方案的是约翰，所以埃尔利希虽然有些不解，最终还是答应了老板的请求：反正在约翰充足资金的支持下，他估计最多半年就可以解决血清的提纯问题，半年的时间他觉得可以等一等。
此外，两名内科医师和实验室合作的维生素研究，也慢慢的铺开了。
在免费诊治的大旗竖起来之后，亨氏综合医院收治的佝偻病、夜盲症等病人渐渐多了起来，给他们提供了相对充裕的病源。而在经历了最初的懵懂期之后，两人对这个领域的治疗了解的越多，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动物实验的效果非常显著，而且随访的病人中有很多情况开始改善的时候，最初的新奇和不解慢慢就转化成了兴趣，让他们对自己的工作越发的投入了起来。
因为技术的限制，这个时代提纯维生素确实很难，但是临床研究已经走在了前面。
最后……
当时间接近六月底，距离约翰出发只剩下一周多的时候，在一个天气炎热的星期一，他把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人一起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在奥斯勒和凯利两人还没有到岗的前提下，这三个人现在就是约翰最为看重的下属。
托马斯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兼着外科的主任，未来更是将要接过约翰的位置，成为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保罗和罗伯特两人目前虽然职位上只是普通的外科医师，不过约翰对他们的未来也早就有了相应的安排：保罗当然是主攻麻醉，将来很可能就是世界上第一个专职麻醉师和亨氏综合医院的麻醉科主任，而罗伯特的话，约翰也渐渐发现他在医学上的天赋着实不高，但是比较适合事务性的管理，所以尝试着去培养他成为托马斯的助手……
“先生们！”
等大家都坐定了之后，约翰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下周我将会启程前往欧洲，时间很可能将会长达四个月，甚至半年……因此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医院的事情就交给托马斯来管理，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做好辅助工作。”
“嗯，放心吧。”
闻言先是微微一愣，三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此时都不由得有些疑惑，因为这件事情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不太明白约翰这次叫他们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有什么事情还要专门交代一下不成？
没有让他们疑惑太久，约翰很快就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给托马斯递了过去：“先生们，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面，我希望你们认真的看看这一份资料。”
“哦？这是什么资料？”
托马斯连忙把文件袋接了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对于约翰时不时的给大家一些资料，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今天这个文件袋在接过来的时候，托马斯的手中瞬间一沉，文件的厚度和重量都让他有些暗暗惊讶。
“准确的来说，这应该是一本书！”
微微一笑，约翰开口解释道：“我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写成的一本书，名字的话……唔，你们暂时可以叫他亨特拉尔外科学。”
“一本书？亨特拉尔外科学？”
听到这句话之后三人心中同时一惊，保罗的一双眼睛更是瞬间瞪的滚圆！
从很早以前开始，三人就知道约翰会写一本书，把他对外科的理解和认知一一记述下来，而在他们看来，约翰确实也有这个资格——至少他在消毒、麻醉和腹部手术等领域的成就非常耀眼，足以支撑起这样的一本书。保罗和罗伯特他们在私下里讨论的时候，甚至把这个时间定位到了医学院成立的那一天，约翰写的书将会成为学生的教材。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如此之早！
倒是以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命名这本书，三个人都没有太过在意。别说现在只是一个称呼，不是最后的命名，就算是约翰用他的姓氏来命名这本书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质疑的地方，反正这年头好像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是的，一本书。”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正色道：“里面记录了我对外科的所有认识和理解，包括了无菌术、麻醉、手术前后的处理、外科感染的预防，以及阑尾炎等疾病的外科治疗等。另外还有一些东西，是我长久以来总结出来的一些基本技术，比如手术体位、手术切口、组织的切开与分离、术中止血、最后的缝合等等。我希望在我离开的这半年时间里面，你们把这份资料分发给医院所有的外科医师，并且全力支持他们去实践这里面的东西……”
……
1888年6月，亨特拉尔外科学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这一天看到这本书的只有三个人，美国纽约亨氏综合医院的托马斯、保罗和罗伯特，三个最早追随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外科医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本“仅仅”只有两百多页的原始资料，纯粹的手写而成，书中的所有插图都是约翰自己一个一个的绘成。在这本外科学著作之中，内容还极为“原始”，没有移植，没有颅脑疾病，没有肺部、心胸等疾病的外科学描述，没有外科病人的代谢与营养，没有休克与围手术期的概念，甚至没有提及约翰本人已经发表过论文的外科输血。
毫无疑问，第一版的亨特拉尔外科学极为简陋。
书中内容上大多是19世纪末外科学的水平，超出的部分基本全都是亨特拉尔先生本人的研究，而且仅仅只有两百多页的篇幅，比起上百年后经典的《克氏外科学》超过两千页的篇幅来，也是不值一提。
但是此时甚至连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自己都不会想到，这本书的出现对外科学的发展到底意味着什么，对这门学科未来的发展到底产生了多么深远的影响……

第一章 荷兰人的殖民地
下午，伦敦码头。
略有些炎热的天气根本就阻挡不住汹涌的人流，经过长途航行的茉莉号邮轮刚刚抵达港口，大批的人群便迫不及待的从甲板上汹涌而下，一时间说话声、碰撞声、吵闹声乱成了一团。
漫长的时间和颠簸之后，没有谁愿意在船上多呆哪怕一分钟。
相对于下船的人潮汹涌而言，在码头上等待的人就要少上许多了。毕竟从纽约到伦敦的邮轮要经过至少十天的航行，而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无线电也还只是存在于特斯拉的实验室之中，想要确定轮船的抵达时间可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抵达了港口之后就只能靠自己了。
当然，码头上依然有不少等待的人。
没有无线电，但是这年头有线电报已经很成熟了，从纽约发电报到伦敦非常快，如果乘客的身份足够重要的话，有人在码头上一直等着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
“让让，请让让！”
一边用已经变成深色的手帕擦着头上的汗水，乔治&#183;欧文斯一边奋力的向前挤着，同时右手上的牌子还要高高的举起来，防止牌子上的人名被逆行的人潮给淹没掉。
瞬间走下邮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再稍稍向前走了一小段之后，乔治&#183;欧文斯已经看到了自己要接的人，脸上顿时显出了欣喜的神色，右手举着牌子高声的叫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亨特拉尔先生，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在人群之后的一片空地上，三个人刚刚从船上走了下来。
三个人看起来都颇为年轻，最年长的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而样子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似乎只有二十出头，但是个头肯定超过了六英尺，在人海中极为显眼。这三个人，自然就是刚刚抵达伦敦的约翰、霍华德&#183;凯利和亨特拉尔家的车夫亨利了。
人声噪杂，约翰并没有听到乔治&#183;欧文斯的叫喊声，直到对方挤出人群之后才惊喜的挥手叫道：“嗨，欧文斯先生，我们在这里！”
乔治&#183;欧文斯扔下手中的牌子，伸开双臂大步走了过去：“哈哈，欢迎来到伦敦，亨特拉尔先生！”
“好久不见了，乔治！”
见到老朋友的约翰也非常的开心，用力和对方抱了一抱之后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不会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吧？”
“哈哈，当然！”
欧文斯用力的紧了紧双臂，笑着大声道：“自从接到你从纽约出发的电报之后，李斯特教授就让我询问过航运公司，知道你们应该就是这两天到……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码头等着你们了！”
“啊！太谢谢了！”
微微一怔之后，约翰很是感激的连连道谢。
既然坐船来到伦敦，约翰当然不能不拜访一下李斯特教授。一方面两人关系不错，算得上是真正的忘年交，另外一方面的话，两人之间还有着许多工作上的往来，约翰当然不能放弃这个拜访的好机会。
“乔治，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热情的打过招呼之后，约翰开始介绍起了身后的凯利：“这位是霍华德&#183;凯利先生，一名优秀的医师，现在是我们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凯利先生，这位是乔治&#183;欧文斯先生，是李斯特教授的得力助手……”
等大家都认识了一下之后，凯利带着一众坐上马车，来到了预定好的酒店。
大家都很清楚长途旅行后的疲惫，所以乔治&#183;欧文斯安排好约翰他们的住宿之后也不多待，很快就告辞离开了。约翰洗了个热水澡之后，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然后在第二天上午见到了亲自前来的李斯特教授。
“欢迎再次来到伦敦，约翰！”
“谢谢，李斯特教授。”
和李斯特拥抱过后，约翰开心之后又有些抱歉地笑道：“本来应该是我们登门拜访的，没想到您今天上午就来了……”
好一阵的寒暄，两人才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趁着倒水的工夫，约翰悄悄打量了一下李斯特教授。和上次相见的时候相比，李斯特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不过认真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位享誉欧洲的外科学教授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皱纹也更深了一些，只不过因为此时那昂扬的神态，把这些细微变化的小细节都给掩盖了过去。
约翰知道，李斯特这一两年恐怕并不好过。
按照历史上的发展，七年后李斯特将会踏上他人生的最巅峰，成为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但是现在的话他正处在一个绝对的低谷时期。
原因也很简单，李斯特成于外科消毒，同时也受困于外科消毒。
直到现在，也就是1888年的6月，欧洲依然有大批的医师们不肯接受细菌理论，当然也不愿意接受李斯特的消毒理论。这些以前接受旧式医学教育的老式医师们，不愿意去学习那些繁琐而严谨的消毒理论，依然顽固的坚持以前的做法，甚至对李斯特推广的理念进行大肆的嘲笑和抨击。而与此同时，一些宗教人士同样也在攻击着最新的医学发现，因为他们的发现冒犯了掌控一切的主……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研究、推广外科消毒技术，李斯特什么样的阵势没有见过？在演讲的时候被台下的外科医师们大肆抨击，遭遇修女们的围攻，去美国的时候甚至被众多医师们无视，这对李斯特来说早就是已经习惯的事情了。
现在的关键是，很多外科医师都在批评李斯特的消毒技术。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之一，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在两年前发明的新式消毒技术，比如说酒精消毒，再比如说碘酊等等。这些效果更好，同时刺激性也没有那么强的外科消毒技术迅速在那些顶尖的外科医师手中流传开来，李斯特本人也是最积极的追随者之一。
但是与此同时，还有大批的医师依然在沿用石碳酸消毒。
碘酊的制备方法约翰早就给出来了，消毒酒精也早就给出了最佳的浓度，但是对于那些非大学附属医院的普通外科医师们来说，想要得到这些东西可不是那么简单。像碘酊这样的东西，因为本身不稳定的性质和现在技术水平的缘故，只能依靠医院或者医师自己来制备，这就堵死了大多数人使用它的可能性。对于那些缺乏化学知识的医师们来说，简单从论文中学会制备方法明显是不太可能的。
至少在短时间之内，制备的方法很难全面普及。
所以依然在大范围使用的石碳酸消毒，就开始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抨击，哪怕李斯特在自己的论文中也宣传了约翰的新式消毒技术，有些人也始终视而不见。在过去的二十年之间，因为竭力的推广外科消毒理念，李斯特给自己招来了太多的敌人，现在就是他们奋起反击的时候。
这些事情，约翰在那些期刊上可都是看到了的。
不过即使知道了这些情况，约翰也没有开口安慰对方的意思，毕竟他知道现在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阶段，细菌学理论突飞猛进就是这五年的事情，外科领域中的新势力还没有彻底站稳脚跟，而传统势力依然还比较强大，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等度过了这段黑暗时期之后，李斯特早先在外科消毒领域不遗余力的推广将会获得更多的尊重。尤其是那些在巴斯德和科赫细菌理论下成长起来的年轻医师们，他们将会更加明白消毒在外科手术中的重要作用，也会开始成为李斯特的忠实拥护者，彻底压过那些已经过了时的反对者们……
“首先我要祝贺你，约翰。”
等约翰也坐下来之后，李斯特笑眯眯地说道：“祝贺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医院，很希望我未来有机会能亲眼去看看……另外，我看过了上个月出版的《柳叶刀》，祝贺你成功的在一个新领域中做出了突破！”
“呵呵，还没有被证明呢。”
洒然一笑，约翰摇了摇头道。
他当然知道李斯特教授所指的是什么，无论是遗传还是维生素理论，约翰的论文都算得上是开创性的，只不过他自己同样也明白，在实验室或者临床给出验证的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两篇论文而已。
不过李斯特教授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约翰，可不是一点都没有证明吧？我不相信你的医院里就没有开始研究？而且就我所知，伦敦至少有六七位医师都对你的论文非常感兴趣，现在已经开始进行观察和实验了。”
“哦？”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道：“教授，能详细说说嘛？”
“当然！”
李斯特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据我所知，伦敦大学就有两位教授开始研究你的遗传理论，而维生素理论研究的人就更多了，尤其是荷兰人……”
“荷兰人么……”
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约翰的眉头顿时一皱。
“是的，荷兰人最为积极。”
李斯特可没有发现约翰表情的变化，点头笑道：“要知道，荷兰人在遥远的东方有着大片的殖民地，而在那个地方，脚气病的发病率可是相当高的……”

第二章 报纸
在历史上，脚气病可以被糙米治愈也是荷兰的一个军医发现的。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维生素才开始慢慢的被人们所认识，并且成为了医学史上重要组成部分。而发现了这一点的那名军医，最后也得到了诺贝尔奖。
不过即使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在听到李斯特哈哈大笑着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约翰心中还是一片冰凉。不仅仅是因为荷兰人在亚洲的殖民，还因为在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斯特的态度是那样的随意，就好像在谈及隔壁的房子新换了一个主人一样。
“呼！”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约翰强压下心头的愤怒，马上转移话题道：“教授，去年我们投资的那个足球俱乐部怎么样了？发展还算顺利吧？”
“哈哈，非常的顺利！”
说起手术刀足球俱乐部，李斯特马上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
有了一万英镑的“巨资”注入，再加上全伦敦的医师们鼎力相助，手术刀俱乐部的发展可谓是一帆风顺。如今不但有了优秀的年轻球员，还成为了英格兰足球联赛最初的十三支队伍之一，下半年就要参加世界上第一个足球联赛了……
“约翰，这几天你应该去看一看！”
说到最后的时候一时兴起，李斯特竭力的邀请道：“虽说你平时很少关注足球，但是好歹也是手术刀俱乐部的大股东……哦，对了，这个周末足球队和富勒姆足球俱乐部有一场比赛，你可以去看看！”
“呵呵，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的。”
微微一笑，约翰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
认真来说约翰并不是一个足球迷，上辈子对这项运动的兴趣一直都不算太高，只不过是在同学们的带动下看过几次世界杯的比赛，知道什么叫角球，什么叫越位罢了。当初投资手术刀俱乐部，纯粹是他的一种特殊情结在作祟——既然知道未来足球的影响力有多大，那么现在占一个古老俱乐部的创造者名头，应该是一个很划算的事情吧？
至于说看球赛什么的……
一百多年前的足球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当幽默剧看么？
不过既然聊起了足球俱乐部和足球比赛，约翰的思维习惯性的发散了出去：既然世界上第一个足球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么未来三大球类运动中的另外个，篮球要不要提前出现呢？给亨氏综合医院医师们建的公寓楼之间有大片空地，正好可以建几个篮球场，给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一个消耗体力的地方也好嘛……
“约翰？”
“啊？哦，抱歉。”
被李斯特充满了疑惑的叫声惊醒，约翰连忙把思绪给收了回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笑道：“胡思乱想了一些东西……教授，我在伦敦大概能停留一周的时间，因此这个周末想要筹办一个简单的聚会，邀请一些医师前来……”
“哈哈，没问题！”
不等约翰说完，李斯特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这是好事情，当然没问题了！而且从接到你的信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筹备了，放心好了！”
出发之前，约翰给李斯特的信里就已经说了想办一个聚会的事情，除了当初因为筹备手术刀俱乐部而认识的医师之外，约翰还想邀请一些伦敦其他知名的医师。现在看起来的话，李斯特很清楚约翰的意思，并且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太谢谢您了，教授。”
心中极为满意的约翰点了点头，眼看李斯特的茶杯中已经没有了水，连忙站了起来……
……
因为下午还有要事的缘故，李斯特婉言谢绝了约翰共进午餐的邀请，不到十一点钟就离开了。不过离开前他和约翰约定好了，晚上会来接他去和几个老朋友聚一聚。
送走李斯特，约翰回屋坐了下来。
对于这位外科史上声名赫赫的大牛，约翰一直都存着交好的心思，每次来到伦敦之后都是要去拜访一下。当初知道李斯特想要买一辆极光的事情之后，约翰后来特意给卡尔本茨写了一封信，让他卖给了外科学教授一辆，再加上后来筹资组建手术刀俱乐部的事情，两人的私交可以说是相当的不错。而对于李斯特来说，交好约翰这个“忘年交”也颇为积极，毕竟经过了这几年的沉淀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本身已经成为顶尖外科医师的代名词之一，或许在美国知道的医师还比较少，但是在医学的中心欧洲，这个名字已经被很多外科医师所熟知了……
看看怀表，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约翰随手拿起了手边的报纸。
因为知道约翰财力雄厚的缘故，李斯特给他安排的自然是伦敦颇为高档的酒店，酒店里的报纸自然就是泰晤士报。虽说约翰更希望能看到所谓的便士报，不过这会儿反正是打发时间，他也就漫不经心的翻看了起来。
“咦？”
随意翻开的一页新闻，立刻就让约翰眼前一亮！
能让约翰眼前一亮的新闻，自然是和他有关系的，说的是纽约刚刚出现还不到半年的纽约电力公司，文章以非常具有煽动性的语调描述了在纽约出现的几个交流发电厂，并且着重描绘了亨氏综合医院的那一行大字。如果不是这个时代的摄影技术实在不过关的话，约翰相信报纸上面肯定会出现一张照片，来让伦敦的人们知道世界上最早的电招牌是什么样子的……
“呵呵，这么慢消息才传到伦敦？”
手中攥着这份报纸，约翰暗暗的摇起了头。
作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报纸之一，泰晤士报对国际新闻的关注无疑是非常令人称道的，但是主要的视线还是放在了法国身上，普法战争之后才又关注起了德国，像美国那样的“蛮夷”自然是很少投注目光，消息花了几个月传过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很难想象美国将会在几十年后取代英国目前的地位，一如百年后他们看向中国的目光一样……
“哗啦……”
看完了和自己有关的新闻之后，约翰随手翻到了前面一页。
即使美国人此时还入不了英国人的视线，但是在整个世界范围之内来说，也只有欧洲的新闻才能排在他们的前面。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因为交通、通信等条件的限制，现在的报纸很难报道刚刚发生的事件，一般来说都有几天的延迟，这让看到新闻发生事件的约翰心里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快速的浏览着一则则时事要闻，约翰的目光很快就在一则新闻上面停了下来……

第三章 改道
“不直接去德国？”
眨了眨眼睛，亨利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先生，那我们去哪里？”
按照原定的计划，亨利打算今天下午就去预定下周前往德国汉堡的船票，没想到午饭的时候亨特拉尔先生就改了主意。
“巴黎！”
微微一笑之后，约翰的回答却让亨利和霍华德&#183;凯利两人微微吃了一惊。
眼见两人都满脸的不解，约翰只得耐心的解释道：“先生们，我刚刚看到一则新闻……路易斯&#183;巴斯德先生你们都听说过吧？”
“当然！”
“没有！”
对于约翰的这个问题，两人同时给出了两个不同的答案。这一点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凯利虽然现在专注于妇产科学，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医师关注学术期刊是很正常的，自然听说过那位科学巨匠的名声。但是亨利的话就不一样了，哪怕他已经在亨特拉尔家服务了七八年的时间，对于医学依然处在一无所知的状态。
“今天的报纸上说，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竣工了。”
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约翰淡淡地笑道：“事实上，我一直都想去巴黎拜访一下巴斯德先生，刚好看到了这个消息，就想着干脆过去看一看……凯利先生，你的打算呢？”
听见约翰要去拜访巴斯德，凯利原本心中微微一动，不过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在伦敦待上一个月好了。”
在伦敦待一个月后去德国，然后再去维也纳，直到大家启程返回纽约，这就是凯利这次欧洲之行的计划。这个行程和约翰的计划当然没有完全重合，甚至还有不小的区别。不过对于他来说，拜访巴斯德、科赫等大师虽然也颇有吸引力，但是远没有考察欧洲那些知名医院的妇产科来的重要。
约翰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笑道：“那就这样，凯利先生继续留在伦敦……唔，这个周末我组织了一次聚会，出席的都是伦敦非常优秀的医师，到时候你可以多认识一些人。”
“哦？那可太好了！”
听约翰这么一说之后，凯利心中顿时大喜。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并且大学也是在费城读的美国人，凯利来到伦敦后最头疼的无疑是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约翰组织的这次聚会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多认识一些人的好机会。
“就这样吧，先生们。”
放下手中的刀叉，约翰呵呵笑道：“下午亨利去预定到法国的船票，至于说凯利先生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个下午，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忙碌起来了……”
去巴黎拜访巴斯德，一直都是约翰想做的事情。
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学界来说，巴斯德和科赫无疑是光芒万丈的人物，科赫因为在细菌学领域的成就，尤其是在肺结核方面的突出贡献，让他成为了整个世界所关注的焦点人物。毕竟对于19世纪末的世界来说，肺结核是最残忍的杀手，造成死亡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其他疾病。但是如果从细菌学的发展来说，约翰个人认为巴斯德要比科赫更加的重要，而且也对李斯特研究外科消毒技术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报纸上刊登巴斯德研究所竣工的消息，让约翰再次起了去巴黎的念头。
不过亨特拉尔先生没有告诉凯利和亨利的是，除了确实想要去拜访巴斯德先生之外，报纸上刊登的另外一条新闻也促成了约翰放弃直接去德国。
德意志皇帝、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三世病危！
对于其它人来说，泰晤士报的这则新闻或许并不可信，因为报道中通篇都使用了“据知情人士透露”、“可能”“估计”等字眼，但是对于知晓这一段历史的约翰来说，他几乎可以肯定腓特烈三世已经没有几天的寿命了。
百日皇帝的名声，上辈子他还是听说过的。
上辈子大学时代和刚毕业的那几年，正是网络小说蓬勃兴起的时期，历史军事小说一度是约翰的最爱。而在一茬茬的历史军事小说里面，德意志德国无疑是很重要的一个元素，因此约翰也看到了很多有关腓特烈三世的信息，最重要的无疑就是他那发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儿子，以及他百日皇帝的称号。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1888年3月9日即位，到现在刚好接近一百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两周应该就可以听到腓特烈三世去世的消息了。而之前在纽约的时候他就曾经接到过伯格曼教授的电报，虽然文字中语焉不详，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位尊贵的病人就是腓特烈三世！
这个结论，让约翰取消了计划。
虽然发生的概率极低，但是约翰不得不考虑他正常抵达柏林的时候，腓特烈三世并没有按照历史上记载的那样去世，而伯格曼教授则会像之前电报中说的那样，邀请约翰再去给这位百日皇帝诊治，甚至参与最后抢救的消息！
蝴蝶效应的威力，约翰一直都不敢小视。
之前约翰就和老亨特拉尔严肃的讨论过这件事情，如果他去了可以治好腓特烈三世，甚至延缓一下病情的话，作为医师的他自然不可能拒绝，哪怕对方的病情好转将会对世界历史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但是现在的事实上，约翰很清楚对方已经病入膏肓，依靠现在的医学技术不可能有什么大逆转出现，哪怕约翰去了也不可能！
甚至可以说，在现有的药物、重症监护手段下，约翰可能还不如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做得好。毕竟约翰的优势在于未来成熟的各项技术，并且缺少了各项现代化的诊疗设备，没有相应药物的话，他真心不见得比德国人或者那个英国医师更有优势。
这样的情况下，又何必参与其中呢？
所以认真考虑过后，约翰干脆取消了直接去汉堡的行程计划，而是改道巴黎，顺便拜访巴斯德先生。
一方面因为巴斯德的崇高声望，周围必然有着无数的顶尖人才，其中美国人肯定也不少，对于计划建立细菌学系的约翰来说是一个真正的人才宝库；而另外一方面的话，新闻中说巴斯德去年下半年突发脑溢血，约翰可不想再过几年去见这位时代的伟人……

第四章 剖宫产
即使宴会已经开始了，但是不少人的注意力依然放在下午的足球比赛上。
“一场精彩的比赛，不是吗？”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李斯特开心的冲着约翰说道：“而且有了手术刀俱乐部之后，就相当于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相互交流的机会，让伦敦的外科医师们团结了不少。”
对于李斯特来说，伦敦是绝对的大本营。
当初他之所以极力的说动约翰筹建手术刀俱乐部，自然是看出了这项运动的发展前景，也看出了年轻医师们的巨大力量，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越来越多的年轻医师因为足球聚集在一起，成为李斯特的坚定拥护者，而在这个医学从技艺向科学转化的时代，年轻人的力量几乎是不可阻挡的，李斯特已经隐隐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不错，很精彩的比赛。”
约翰当然没心思去考虑这一点，只是附和着点头笑了笑，暗地里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好吧，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一百多年前的足球比赛确实没什么好看的。相比较于一百多年后的专业运动员们来说，这个时代的足球慢腾腾的，一群人在场上的阵型、战术也混乱不堪，呼啦啦的跑来跑去抢一个球……
总之一句话，看球的时候约翰差点儿就睡着了。
不过穿越者看不上眼的东西，对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们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只要看看这会儿会场的情况就知道了。除了一些约翰以前认识，或者李斯特专门邀请来的医师们之外，大多数都是一些年轻人，有些是刚刚开业不久的年轻医师，有些甚至还是医学院的学生，套句老话说就是“屋子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
在约翰和李斯特闲聊的时候，霍华德&#183;凯利一直都在旁边静静地站着。
虽然目前已经确定了会担任亨氏综合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并且还是约翰内定的未来医学院妇产科系主任，但是霍华德&#183;凯利这个名字现在明显还不那么重要，至少在约翰把他介绍给李斯特教授之后，对方也只是把他当成约翰的一个小跟班而已，基本很少理会。
这样的待遇，凯利并没有什么不满的。
虽说在费城的时候，凯利已经拥有了不小的声望，但是毕竟只是局限于费城一地。但是李斯特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管他有着多少反对者，但是无可辩驳的是这位外科学教授目前名满天下，大多数的外科医师都知道这位外科消毒的倡导者和推广者。尤其是最近几年，随着巴斯德和科赫在传染病领域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让世界瞩目的成就，细菌的概念已经开始广为人知，而李斯特的外科消毒理论也慢慢的开始被学术界所接受。关于这一点，凯利也是非常清楚的，因为在宾大医学院做教师的时候，学院里有些年老的医师对外科消毒始终不屑一顾，但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却非常的感兴趣。
不过……
看着和李斯特谈笑风生的约翰，霍华德&#183;凯利心中却难以平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约翰这几年发表的论文拥有多大的分量，事实上无论是外科消毒新技术还是局麻技术，都对整个外科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但是当凯利看到自己上司和李斯特站在一起，如同老朋友一般谈笑自如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霍华德？”
就在霍华德&#183;凯利心潮翻滚的时候，约翰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冲着李斯特笑道：“教授，这次凯利先生和我一起来欧洲，是想和欧洲的同行们进行一番交流，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在妇产科领域有建树的医师前来？”
“妇产科啊……”
李斯特抬头在大厅里搜寻了片刻之后，突然眼前一亮，连忙点头笑道：“哈哈，我们的运气不错……来，你们跟我来一下！”
在李斯特的带领下，两人向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绅士走了过去。
今天这次医师的聚会当然是由李斯特召集的，不过出钱的人却是约翰，所以咱们的大富豪毫不吝啬的租下了一家颇为高档的餐厅，面积足有数百平米之大。自助餐的形式保证了大家可以自由的相互交流，而四五十人的规模也不至于让餐厅里显得拥挤，至少从表情上看似乎大部分人都相当的满意。
而当李斯特带着两人走到那位中年绅士的面前时，对方正在品尝餐厅精心准备的美食。
“晚上好，辛普森教授！”
“唔……晚上好，李斯特教授！”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中年绅士略有些慌乱，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扭头热情的招呼道。
很明显李斯特和对方相当的熟悉，因此短暂的招呼过后，这位辛普森教授的目光很快就放在了约翰和凯利的身上，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李斯特教授，这两位中哪一位是亨特拉尔先生呢？”
虽然嘴里问着，但是辛普森教授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霍华德&#183;凯利的身上。
“晚上好，辛普森教授！”
约翰上前一步，微笑着问候道：“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先生！”
辛普森教授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然后很快就热情的伸出右手，和约翰用力的一握点头道：“我拜读过您所有的论文，尤其是外科消毒方面的那几篇论文！不得不说，那绝对是非常伟大的成就，自从使用了新消毒技术之后，我们医院的产妇死亡率降低了将近百分之七十！”
“呵呵，辛普森教授目前专攻妇产科。”
这个时候李斯特插了一句，笑着介绍道：“而且他也是全英国第一个成功完成剖宫产术的医师，前年完成的，仅仅比施陶丁格先生晚了三年！”
“哦？”
听完了李斯特教授的介绍之后，凯利的双眼顿时就像两个大灯泡一样，骤然亮了起来！
就连约翰，看向辛普森教授的目光也略略有些惊讶。
李斯特当然发现了两人目光的变化，心中满意的同时，自然而然的介绍了起来：“辛普森教授，这位是来自美国的霍华德&#183;凯利先生，他和您一样，也是一位专职的妇产科医师……”

第五章 第一个目标
剖宫产术，又称为剖腹产术。
两个意思相同但是却又有区别的说法，剖腹产术是普通人的叫法，因为他们看到的是把孕妇的肚子打开，然后把里面的孩子取出来；而剖宫产术是专业的说法，因为这种手术本质上是把子宫打开，取出里面已经发育成熟的婴儿。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穿越之前，剖宫产术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了。
事实上，未来的世界中剖宫产术已经不简简单单是成熟的问题了，在中国的数量急剧上升，已经达到了一种让人担忧的地步。一方面，随着国内独生子女越来越多，那些从小没有受过苦难的女孩儿们根本就不想去忍受自然分娩的痛苦，直接就选择了剖宫产；另外一方面，中国人喜欢选个好日子生孩子的陋俗难以抵挡，甚至有些人为了避免某个属相而提前数日生产！而对于大多数国内的医院来说，只要产妇自己选择了剖宫产，他们就会按照对方的意愿来进行手术，因为这样会更加的省事儿——剖宫产一个多小时完事儿，但是顺产的话有时候可以长达十几个小时……
不得不说，这完全就是在走国外的老路。
欧美各国的产妇们，也经过了剖宫产数量急剧上升，然后缓慢下降的过程。美国妇产科学会明文提出要降低剖宫产率，像日本这样的国家剖宫产率更是不超过百分之十。虽然至今还没有大样本量的研究能够证明，自然分娩出来的孩子是不是比剖宫产的孩子要更聪明、更优秀，但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态度很明显：剖宫产并不能给产妇和孩子带来更多的安全。
话题扯得有些远，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剖宫产在整个妇产科学中的重要性！
在医学史上，剖宫产术的起源颇有神话色彩，传说古罗马的凯撒大帝就是剖宫产诞生的，这种传说的可信度当然很低，不过古罗马的法典也确实规定了孕妇死亡后必须和胎儿分别埋葬。所以从起源上讲，剖宫产术最初是用来从死亡的孕妇体内取出胎儿用的。随着解剖学和临床医学的发展，剖宫产术才开始应用于依然活着的孕妇。
不过最初的剖宫产临床史，却是一部血淋淋的发展史。
最开始的时候，医师们做完手术根本就没想用针线把孕妇的子宫给缝合起来，他们用挤压的方式让子宫壁重新黏合在一起，这样做的效果可想而知。孕妇因为失血过多、感染等因素，死亡率极高。然后到了1876年，也就是12年前的时候，一名意大利医师波罗开始革新剖宫产术，在取出胎儿之后顺手把孕妇的子宫给切了，效果也还不错，孕妇的死亡率降到了五成多。
然后到了1882年的时候，革命性的改变出现了。
德国人……没错，又是德国人。莱比锡的施陶丁格先生开创了子宫体部总切口剖宫产，让孕妇们保留了自己的子宫，并且有效控制了出血和感染，最终使剖宫产术的临床应用成为了现实。施陶丁格先生对剖宫产术革命性的贡献，让广大的医师们开始关注起这种拯救生命的方式。
辛普森教授，就是其中的一个。
而对于未来的妇产科大牛霍华德&#183;凯利来说，剖宫产术这种高大上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传说一样，因而在听说辛普森教授曾经做过剖宫产术之后，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如同钨丝灯泡一样闪闪发亮！
不过辛普森教授此时可没有心思去关注一个美国的小妇产科医师，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身上，认识过后很快就皱着眉头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要和您讨论一下，这几年我做了几十例的剖宫产术，但是孕妇的死亡率依然不能让人满意，主要就是术后的感染和失血过多问题。而对于普通自然分娩的孕妇们来说，大出血也是非常致命的……”
“唔……”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已经凝眉沉思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位辛普森教授的意思，一方面作为目前声望隐隐直追李斯特的外科消毒权威，约翰在这个领域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早就得到了很多顶尖外科医师的承认；而另外一方面的话，这个时代应对大出血几乎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现在不少人隐隐察觉到了输血技术应该是非常有希望的方向，而这方面他似乎也是属于站在最前端的那一批人。
很明显，辛普森教授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对于希望在医学上进行研究的人，约翰肯定是要不遗余力支持的，不过扭头看看一脸期待的霍华德&#183;凯利，他微微一笑道：“辛普森教授，今天似乎不是一个详细讨论这些事情的时机……您明天有时间吗？”
“有，当然有时间！”
辛普森教授心中一喜，连连点头道。
“那好，明天我会登门拜访！”
眨了眨眼睛，约翰笑眯眯地说道：“关于术后的感染问题我还是颇有心得的，另外关于大出血的问题，我也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正好想和您好好讨论讨论，不过……”
“不过什么？”
辛普森教授闻言一怔，连忙开口问道。
转身轻轻一拍霍华德&#183;凯利的肩膀，约翰笑着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这位霍华德&#183;凯利先生是我们医院的妇产科医师，他希望能在您那里学习一段时间，您看可以吗？”
“哈哈，当然没问题！”
哈哈一笑之后，辛普森教授立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作为现在英格兰最出色的妇产科医师之一，辛普森教授的妇产科里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其他国家的医师们，多一个凯利自然不算什么问题。
两人商量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约翰很快就和李斯特教授一起离开了。
不过霍华德&#183;凯利却留了下来，和辛普森教授热络的攀谈起来。有了约翰这个革新了外科消毒、发明了磺胺的上司在，他根本就不需要关注这年头欧洲真正领先的东西，但是妇产科并不是约翰熟悉的领域，他非常有必要去和辛普森教授这样的顶尖人物学习一下。
今天聚会的第一个目标，就这么轻易的实现了……

第六章 非难
“叮叮！”
“先生们，请安静一下！”
随着李斯特敲响手中的酒杯，他的高叫声很快就传了出去。附近的医师们很快就安静下来，然后就像是荡开的波纹一样，安静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厅。
十几秒钟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非常高兴大家来到这里，先生们。”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李斯特教授朗声笑道：“今天这个聚会时庆祝下午的比赛胜利，同时也是为了欢迎一位来自于大洋彼岸的朋友。这位朋友有很多人应该都认识了，他就是我们手术刀俱乐部的大股东，同时也是当今世界最优秀的外科医师之一，约翰亨特拉尔先生！”
“哗哗哗……”
在响起的掌声中，约翰一脸微笑的站到了李斯特的身边。
掌声并不算很热烈，但是也不至于显得冷落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让一个美国人成为足球俱乐部的大股东，是相当让人沮丧的事情。不过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外科学领域已经开始拥有了一定的地位，而且也有不少人曾经见过约翰，所以他们的掌声就相对要热烈一些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常规而无趣的部分了。
李斯特大声的对约翰自助俱乐部进行感谢，然后又把他曾经取得的成绩拿出来宣扬一番，算是完成了这次组织聚会的任务……虽然曾经一心扑在外科消毒的研究和推广上面，但是既然将来能够担任皇家学会的会长，李斯特也不是那种不理俗事的纯科学家，很清楚约翰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
就在李斯特介绍完了约翰，准备邀请他讲两句的时候，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高声叫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请问您如何看待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两起惨案？”
“惨案？”
约翰顿时一愣，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李斯特脸色却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人群之中，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虽然有些突兀，但是所有人很快都和约翰一样明白了惨案的意思。几个月前发生的那两起惨案可谓是轰动一时，而且由此引发了有关血型是否可以遗传的大讨论。而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约翰在《柳叶刀》上发表的那篇论文，这种讨论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说到底，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亨特拉尔先生。
李斯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约翰轻轻碰了碰肩膀后又把嘴给闭上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上前一步朗声道：“虽然我人在北美，但是通过朋友的书信和报纸也听说了发生在欧洲的悲剧，尤其是利物浦的那一起，听说那是一位和善可亲的先生……对此，我个人表示非常的遗憾和悲伤……”
“问题是，遗憾和悲伤可以挽回一切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李斯特没有让约翰开口，他沉着脸大声地说道：“是哪位先生在发问？请站到前面来可以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人群分开了一条小路。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不，用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是老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毫无惧色的站在了李斯特的面前。而看到这个人之后，李斯特的脸色又是一沉，因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伦敦大学的卡里朋特，他最坚定的敌人之一！
这个同样毕业于爱丁堡医学院的医师，同时也是伦敦城里最著名的医师之一，只不过这家伙仗着曾经担任过皇室的医师，一向不把李斯特放在眼里，尤其是当他最初提出了外科消毒理论，并且竭力进行宣传推广的时候，卡里朋特就开始嘲笑和讥讽，直到现在在医师们的聚会上，这个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老家伙依然会时不时的“惊慌”大叫：“大家赶紧关上门，李斯特的那些小东西要进来了！”
对于这个家伙李斯特只有一个评价：他已经彻底被时代抛弃了。
匈牙利的塞麦尔韦斯是外科消毒的先行者，但是就像布鲁诺一样，走在太前面的结果就是被顽固的守旧势力打击。当人们都在坚持自然发生说，认为是医院的“瘴气”致死了那些产妇的时候，塞麦尔韦斯把所有的原因归于医师们的手上，这自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愤恨，到最后甚至连他最亲密的朋友都背叛了他。
但是和塞麦尔韦斯相比，李斯特能一样吗？
塞麦尔韦斯的理论诞生于将近五十年前，那个时候自然发生说还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人们还不知道致病细菌的存在，而把各种不明原因的疾病归罪在“瘴气”、“体液”等上面。
但是，现在呢？
诸多的实验开始驳斥自然发生说，巴斯德鹅颈瓶实验以及他和普歇的论战，让自然发生说越来越站不住脚，已经开始慢慢的被人们抛弃。另外一方面，巴斯德和科赫的研究成果已经证明，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它们导致了很多疾病的发生。尤其是最近几年，德国人、法国人，包括眼前的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他们在外科消毒领域的创新让死亡率大幅度降低，尤其是医院产房里的死亡率更是低的让人激动兴奋！
可是眼前的卡里朋特竟然还不顺应时代的发展，一心的反对李斯特的理论。
对于李斯特来说，这就是自己最重要的敌人，因为很明显卡里朋特不是那些乡下的穷医师，身在世界之都伦敦，他自然有机会接触到所有最前沿的研究结果，而选择继续反对自己的原因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就在李斯特准备厉声呵斥，和平时一样和对方论战一番的时候，约翰却再次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自己站了出来。
看了对方一眼，约翰淡淡地说道：“这位先生，我们暂且不讨论那些论点是否正确，我只是想问一句，您认为造成这些惨剧的原因是因为那些论文？或者说是因为我的血型遗传理论？”
“难道不是吗？”
眉头一挑，卡里朋大声的问道。
这段时间争论的焦点有两个，一个是血型理论是否正确，是否真的能够判断子女的血缘关系，而另外一个则是关于理论提出者约翰和小说作者柯南道尔的，有不少人都指责他们不应该轻易提出这些理论，从而导致了这场惨剧，所以质问约翰的时候卡里朋特倒也理直气壮。
微微的眯起双眼，约翰心里对眼前这人有些不耐了。
不过看看大厅里那么多关注着自己的医师，约翰也只能是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悦，淡定的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作为一名医师兼科学家，我从来不认为提出一项新的理论有什么错误，哪怕这个理论造成了像利物浦那样的惨剧……事实上在我看来，世界的进步或许总是伴随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痛苦，比如说火车代替货运马车，让许多车夫失业、车行关门；比如说毛织业的发展把农民全都赶出了自己的土地，让托马斯&#183;莫尔发出了羊吃人的哀叹；再比如说大英帝国在帮助那些愚昧国家发展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战舰的出航和大炮的轰鸣……”
“嗡……”
当约翰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厅里再一次的骚动了起来。
别说其他人，就连李斯特此时也是满脸的愕然，有些茫然的看向了约翰。他不知道约翰为什么要说这些东西，毕竟和争论的话题距离实在是有些远，而且这些东西的话……
骚动起来的时候，约翰的话也停住了。
虽然想要发散一下这几天因为各种事情积攒下来的不满，不过约翰也知道，适当的反击确实可以让人闭嘴，但是如果过了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所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冲着卡里朋特摇头道：“这位先生，虽然我无法理解您为什么把那些惨剧的原因归结于我提出的科学理论，但是在此我只是想要提醒您一下，即使您想要把它们归结于科学，也应该去找社会学家，而不是我这个外科医师……”

第七章 扩建？
“约翰，不用太过在意。”
在回去酒店的路上，霍华德&#183;凯利耐心的劝慰着刚刚经过一番争论的约翰：“这些英国人纯粹是在无理取闹，硬生生的把社会问题牵扯到科学理论上面……不用去管他们。”
“呵呵，放心吧。”
约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
对于今天在聚会上发生的事情，说一点都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不过也没有达到必须被放在心上的程度。说白了，来英国之前约翰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在之前就给《柳叶刀》杂志送去那一篇论文。
既然发生了，约翰就没有想过逃避。
事实上经过今天的争论之后，约翰就更加坚定了要把相关的理论和研究更推进一步的打算。而且就在和卡里朋特的争论结束了之后，有好几个正在研究血型的医师都径直上前，表达了对约翰的支持——他们都在进行相关的研究，有的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发表论文的阶段了。
所以这些许小事，约翰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约翰第二天带着凯利来到了辛普森教授的医院。经过两天的讨论，约翰给辛普森教授扔下了一系列的改进措施，包括改进产房和病房的卫生条件，规范医师和助产士们的操作，统一服装并进行定期消毒等等。对于只学到了新式消毒技术一些皮毛，但是本质上并没有完全接受的辛普森教授来说，感染是最重要的敌人之一，约翰给出的建议虽然不可能完全避免，但是绝对可以降低很大一部分。
至于说大出血等问题，约翰暂时也没有解决的方法。
不过在和辛普森教授讨论过后，约翰也决定尽快的开始解决输血的问题了。即使在未来的一百年后，外科医师们也无法完全避免大出血的问题，更别说这个时代技术粗糙的医师们了，所以只要解决了输血问题，自然就可以救治更多人的性命……
把凯利留在伦敦之后，约翰和亨利在三天后启程了。
法国巴黎，这是约翰第二次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极光第一次长途旅行的轰动，两人悄无声息的抵达了巴黎火车站。
可惜的是，约翰这一次依然是无功而返。
虽然巴斯德研究所已经成立，那个可敬的老人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夙愿，但是因为身体上的原因，他在上周的时候离开巴黎养病去了。而刚刚成立的研究所目前只是专注于狂犬病，稍后才会开始涉及其他的传染病，至于说微生物研究什么的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如果约翰想要在这里招揽人才的话，还真是不怎么靠谱。
所以在巴黎待了三天之后，约翰只能无奈的坐上了前往卡尔斯鲁厄的火车。
就在他们还没有离开伦敦的时候，从报纸上看到了腓特烈三世去世的消息，因此约翰此时已经没有了顾忌，直接坐车赶往德国。
六月下旬的一天，约翰再次来到了卡尔斯鲁厄……
……
来到卡尔斯鲁厄的第二天，约翰一大早就和卡尔本茨一起来到了通用汽车公司的厂房，然后看到了忙忙碌碌的景象。
“就现在的生产能力，我们一年绝对可以生产超过八百辆汽车！”
在一年多没见的大老板面前，卡尔本茨一脸的骄傲和兴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生产出来的极光根本就不愁卖，几乎是生产出来一辆就卖一辆，现在的订单就已经排到年尾去了！”
“唔……不错！”
看着工厂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约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眼见约翰的心情也非常的兴奋，卡尔本茨稍稍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您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再一次扩大生产规模了？现在的生产能力根本就跟不上需求，每天看着订单一天天的往后排，甚至有一些根本无法满足，这实在是让人有些失望啊……”
“扩大生产规模？”
听了卡尔本茨的话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是的，先生。”
用力的点了点头，卡尔本茨热切地说道：“只要我们扩大了生产规模，就可以获取更多的利润，相信很快就能把您的投资全部收回来了。”
对于约翰来说，投资通用汽车公司无疑是重生以来最划算的买卖之一。
通用汽车不但笼络到了卡尔本茨，甚至还搭上了迈巴赫和戴姆勒两人。如今的通用汽车公司，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整个卡尔斯鲁厄最耀眼的明星，仅仅今年上半年就销售了将近四百辆汽车，给通用汽车公司带来了一百多万马克的销售额，这就意味着全年下来，这家工厂将会给股东们创造超过四十万马克的利润！
是的，纯利润！
因为极光的技术相对来说已经比较完善，所以完全不像真正历史上那样，本茨的汽车遭到冷遇，八年后销量不错的汽车也不过一年一百多辆而已。现在的极光，几乎受到了全欧洲贵族和富豪们的热捧，再加上生产能力的欠缺，卡尔本茨果断的压下戴姆勒和迈巴赫的反对，一口气把售价提高到了五千马克——正是他最初想要给极光定下的价格！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卡尔本茨所预料的那样，每一辆极光生产出来之后依然被第一时间提走——全欧洲的贵族和富豪加起来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字，而五千马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两千马克的生产成本，意味着每一辆汽车都有超过两千马克的利润！
维持工厂的运行需要钱，给工人们发工资需要钱，还有税金什么的，杂七杂八算下来的话也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但是半年下来依然有超过二十万马克的纯利润入账，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去年的水平，也让公司的股东们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当然，这也只是对卡尔本茨三人而言的。
三个人都是技术入股为主，卡尔本茨只不过多了一个旧厂房和原来的破机器，但是约翰当初可是实打实的投入了巨额的资金供他们研发，后来又投了一大笔钱用来扩建厂房、招募工人，前后的投入超过了六十万马克，直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一马克的回报呢……
不过约翰并没有被本茨的话所打动，而是皱着眉头问道：“本茨先生，请问这是您和戴姆勒先生他们的共同意见，还是您个人的意见？”
“呃，是我个人的意见。”
眨了眨眼睛，本茨目光闪烁地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约翰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道：“也好，我估计戴姆勒先生和迈巴赫先生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正好咱们四位股东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昨天抵达卡尔斯鲁厄的时候，因为时间上实在是太晚了，所以大家只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真正的会面应该是今天上午。约翰刚才还奇怪本茨为什么那么早把自己请到厂房这里来，现在想想的话，恐怕就是想要提前说服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
看着一脸期待的卡尔本茨，约翰心里却是暗暗的摇了摇头。
在等待戴姆勒两人来到之前，卡尔本茨一直都在给约翰灌输着汽车销售如何容易，产量扩大如果简单等等，约翰也一直都淡淡的回应着，从脸上根本就看不出来一丁点的迹象。
会议室中，四位通用汽车公司的股东坐下来之后，约翰开门见山地说道：“先生们，卡尔本茨先生提议扩大极光的生产规模，你们两位有什么意见？”

第八章
“这……”
似乎是对约翰的直接有些意外，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愣了一下，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戴姆勒终于摇了摇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以前也在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和迈巴赫先生都是反对的。”
“哦？为什么呢？”
约翰的目光一闪，淡淡的问道。
“因为我们认为，极光的需求量并不像本茨先生认为的那么大！”
就在这个时候迈巴赫插话进来，面色平静地说道：“虽然现在看起来全欧洲都想要购买咱们的极光，但是如果认真的去算一下的话，一辆极光需要五千马克，真正负担的起有多少人？如果像本茨先生计划的那样，一口气把生产能力扩大到每年三千辆的话，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没生产出来就已经卖出去了？”
“三千辆？”
听到这个数字后约翰瞳孔一缩，立刻扭头看向了卡尔本茨。
本茨的脸色顿时一红，不过片刻之后依然坚持道：“亨特拉尔先生，我相信即使每年生产出三千辆极光，至少稍稍降低一些价格的话也肯定能销售出去的！”
“问题是，销售只是其中一方面的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迈巴赫接着说道：“如果扩大生产规模，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投入一大笔钱扩建厂房、招聘并培训新的工人；而且为了销售这些汽车，我们的产品将会在伦敦、巴黎、柏林等大城市之外上市，那么招聘并培训新的维修人员将是一笔开销。”
“恩，不错！”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立刻点了点头。
极光虽然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但是说到底终究是刚刚诞生的新事物，故障率高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未来保证通用公司的口碑，最开始的时候约翰就提醒过本茨，汽车只在几个大城市中销售，而且维修服务也只在这几个大城市中提供。如果用户把汽车开出了相应的城市，那么得不到维修服务就不是通用公司的问题了……
得到了约翰的肯定之后，迈巴赫精神一振接着说道：“更加关键的是，如果一定要这样做的话，我们将很难保证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到研发中，我们的技术将会停滞不前……亨特拉尔先生，您远在北美可能不太清楚，今年上半年在意大利已经出现了一家新的汽车公司，并且生产出了第一辆汽车！”
“哦？”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一皱。
不过卡尔本茨却摆了摆手，很是不屑地说道：“迈巴赫先生，您不会又要说他们是通用的竞争对手吧？啧啧，我们都见过那个公司的产品，技术上根本就不可能和我们相提并论，而且很多地方用的还是我们的专利……”
“只要稍稍花些心思，专利都是可以绕开的。”
迈巴赫的眉头同样也皱了起来，很是不悦的回应道。
这年头不管哪个国家的专利法都不是很健全，尤其是在各国激烈竞争，甚至存在着战争可能的情况下，专利法的效果就更差了。很多时候有些国家甚至会鼓励国民去侵犯敌国的专利，只是表面上做些文章就可以了。比如说美国，就是这个时代最著名的山寨大国，现在发展起来的工业不知道多少是窃取欧洲的技术。
这一点，约翰当然也非常的清楚。
只不过因为极光的技术毕竟领先了十几年，尤其是发动机的生产相当不容易，所以一时间真正的竞争者还不会那么早出现。但是约翰可以预想到的是，随着通用汽车公司的名声越来越大，带动效应将会逐渐展现，汽车工业的萌芽必然会在各个技术强国进一步的加快速度，到那个时候的话……
“抱歉，本茨先生。”
不愿意多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约翰非常干脆的摇了摇头道：“我无法赞成您的计划，而是同意迈巴赫先生和戴姆勒先生的意见。”
这些话说的非常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什么？”
听到这个结果之后，卡尔本茨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稍稍停顿了一下，约翰接着说道：“而且就像迈巴赫先生说的，我建议进一步加大我们研发部门的投入，保证每年的净利润有至少四分之一投入其中！此外，我个人建议公司可以开始研究大容量的载人汽车，以及可以拉货的汽车，具体可以参考我发明的三轮车……”
一边说着，约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卡尔本茨。
汽车发明人的脸上，满是一种叫做不甘心的表情，同时急速闪烁的目光，也说明此时他的心理活动必然十分的复杂。
“唉。”
看到这一切之后轻轻的叹了口气，约翰知道，自己这次回纽约之后，必须要把筹建新汽车工厂的时间提到日程上来了……
……
因为一场争论，约翰在卡尔斯鲁厄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里，他以通用汽车公司最大股东的身份，压下了卡尔本茨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坚定的支持了迈巴赫和戴姆勒两人的发展思路：努力研发新技术，开发新产品，以现有的产量保持市场对极光的需求。
约翰知道，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不管市场上对极光的需求有多大，有多么迫切，约翰知道这都是虚的。在极光的售价没有降低到一定水平，关键是普通中产阶级的收入达不到一定的水平时，盲目增加产能时绝对不可取的事情。五千马克，相当于普通德国人两三年的收入，而且还是不吃不喝的收入，有多少人能负担得起这样的奢侈品？别看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尾，但是约翰和戴姆勒两人的意见一致，这个数字正好可以供应欧洲的市场需要，偶尔有些剩余则可以被北美的富豪们开走，但是如果把这个数字增加一倍的话……
或许最初一两年也能全部销售出去，但是绝对坚持不到第三年。
而且要知道，这年头所谓的产能可不是后世那一条条的生产线，而是意味着一间间厂房、一台台设备和大批的熟练工人，投资巨大而生产力低下。明知道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约翰如何肯干？
这年头，技术积累才是王道。
有了足够的技术积累，在适当的时候约翰只要提供充足的资金，就能迅速的把汽车公司扩大起来。而在他的脑海中，有的是这方面的大杀器，就算其他公司到时候也有了非常出色的产品，终究也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命……
……
三天之后，约翰从卡尔斯鲁厄出发了。
从一百年后的地图上看，卡尔斯鲁厄位于德国的西南的部，正好处在德法边境的一个凹陷处。当然，在这个时代因为普法战争的胜利，卡尔斯鲁厄已经成为了德意志帝国的内地。
德国的首都柏林，在卡尔斯鲁厄的东北方。
如果在地图上划一道线的话，从卡尔斯鲁到柏林大概有六百公里左右，但是在这条直线上，在德国的中南部，距离卡尔斯鲁厄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城市维尔茨堡。
约翰进入德国的第二站，就选择了这里。
在维尔茨堡停留当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是为了观光旅行，虽然这里虽然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是维尔茨堡却有一所巴伐利亚州最古老的大学——维尔茨堡大学。在这所大学里，有约翰此次来欧洲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他要到这里找一个人，一个可以改变医学史进程的人……

第九章 伦琴
“得！得！”
低沉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等待了一会儿之后，约翰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房间里一片安静。稍稍皱了皱眉头，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先生，你找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约翰背后响起，让他的手不由得一颤。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走廊里昏暗宁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转过身看着面前有些戒备的青年白人，约翰笑着说道：“你好先生，我找威尔姆&#183;康拉德&#183;伦琴先生。”
“新来的那个伦琴教授？”
青年白人眉头顿时一皱，上上下下打量了约翰一番。
约翰被人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反问道：“先生，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哦，没什么。”
摆了摆手，青年白人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你是找伦琴教授的话，那可真不是时候，他现在应该在实验室里面……如果你愿意等的话，他中午的时候应该会回来的。”
说完不等约翰回应，青年白人扭头离开了。
“这家伙，有毛病吧？”
张了张口，约翰一脸的愕然。
四周看了一圈，再也没找到第二个活人，无奈之下约翰只好走出了这栋楼，在门口的树荫下耐心等待了起来。
对于德国物理学界来说，今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柏林的国家物理技术研究所正式落成，物理学界的领军人物亥姆霍兹从柏林大学物理学教授一职卸任，前往研究所担任第一任所长，于是柏林大学的物理学教授自然需要有一个有能力的人递补。
这个人，就是实验物理学家孔脱。
因此维尔茨堡大学无奈的失去了他们的物理学教授，好在孔脱的身边一直都有一个同样出色的实验物理学家，他顺利的接过了孔脱的职位。
这个人，就是伦琴。
说起伦琴这个人，后世大部分的中国人恐怕都不会太熟悉，包括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成就伦琴射线，恐怕知道的人也不会太多。但是如果说起X射线，或者说去医院“拍片子”，恐怕大多数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伦琴射线，就是X射线。
上辈子突发奇想研究医学史的时候，约翰一直就坚定的认为，伦琴是改变了医学发展历程的重要人物之一。虽然这是一位物理学家，但是在他的眼中伦琴和李斯特，和巴斯德、科赫相比都处在同样的地位上。这样说可能是有些主观判断的味道，但是也充分说明了伦琴射线的重要性。
这种神奇的射线，让人们第一次可以无创的观察组织内的情况。
虽然在赫姆霍兹发明了检眼镜之后，喉镜、膀胱镜等检查工具在19世纪下半叶也纷纷被发明出来，但是说到底他们检查的都只是人类体腔的情况，但是X线的出现，让他们直接可以观测到更深一层，比如说肌肉，再比如说骨骼，这对于诊断疾病的意义不言而喻。
另外一方面，X线的出现也让病人们从家中来到了医院。
传统的诊断工具无非就是听诊器、温度计和血压计，这些简单、便捷的工具非常易于携带，装进一个小箱子就可以带到病人家里。但是随着X线机的出现，这种大型设备可就不是轻易可以动用的了，所以很多时候那些尊贵的病人都不得不亲自来到医院，寻求现在诊断手段的帮助。
一直到一百年以后，X线都是医学六大成像手段之一。
约翰让未婚妻安娜帮忙打听伦琴的消息，为的自然就是和这位物理学家合作，如果一切按照历史发展的话，伦琴将会在担任维尔茨堡大学的校长之后，也就是1895年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X线，但是现在约翰在维尔茨堡停留，为的就是能够提早把X线发现出来……
……
原本有些清冷的校园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有些无聊的约翰连忙拿出怀表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几本书，脚步匆匆的走向他所在的位置。看清楚了这个中年男人的长相之后，约翰顿时心中一动。中年男人大约也就是中等的个头，身材也很普通，但是那几乎垂到胸前的大胡子格外的显眼，还有那高高隆起的眉骨下坚毅的双眼，也让约翰感觉非常的熟悉。
“感谢上帝！”
心中一喜之下，约翰忍不住感谢了一下那个他从来未曾信奉过的上帝。
穿越者的福利给她带来太多的好处了，只要上辈子他曾经学习过，甚至只要见过的东西，基本上都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很快就和约翰脑海中的形象重叠了起来。
认清楚了来人的身份之后，约翰再不犹豫，上前两步拦住了中年男人的道路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伦琴教授吗？”
“是的，我是。”
条件反射一般，中年男人立刻停下了脚步，不过看向约翰的眼神很快就变得有些疑惑了起来：“请问您是……”
“很荣幸能够见到您，伦琴教授！”
约翰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开心的笑容，伸出自己的右手道：“我是柏林大学副教授约翰&#183;亨特拉尔，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柏林大学？”
伦琴的眼前一亮，连忙把手中的书加在胳肢窝里，热情的伸出了右手：“很高兴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这就是约翰之所以又把自己柏林大学副教授名头拉出来的原因，如果直接和对方说自己是美国人，还是一名外科医师的话，很难想象伦琴会正眼瞧他。说不定因为工作忙碌或者其他的事情，直接就把自己扔到一边去了。但是抬出自己柏林大学副教授的名头，再加上孔脱的因素在里面，伦琴恐怕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这年头，柏林大学就是整个德国学术的中心。
不然亥姆霍兹离开了柏林大学之后，孔脱也不会去接任他的职务，让跟了他十几年的伦琴得到了维尔茨堡物理学教授的机会。所以一听到约翰来自柏林大学，伦琴下意识的就以为对方是物理学的副教授，并且和孔脱认识才是。
因此虽然有些不解，不过伦琴还是立刻邀请约翰到他的办公室去了。
来到办公室坐下之后，伦琴很快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亨特拉尔先生，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是孔脱先生委托您来的？”
“不不，我和孔脱先生并没有任何关系。”
到了办公室里面，约翰就没有必要在继续隐瞒什么了，笑着摇了摇头道：“事实上我并不是物理学家，而是一名医师……唔，准确的说，我曾经担任过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副教授！”
“医师？柏林大学医学院？曾经？”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伦琴顿时目瞪口呆！

第十章 X线
“抱歉，亨特拉尔先生。”
瞪着一双眼睛，伦琴满脸茫然地问道：“我想我刚才似乎有些没听明白，您你的意思是你偶然间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物理现象，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对吗？”
“是的，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认真的点了点头。
偶然发现奇特的物理现象什么的，当然是约翰在瞎胡扯，他不过是想把伦琴发现X线的过程给当事人“复述”一下而已，目的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够提前七年发现X线，进而给他的医学事业添砖加瓦罢了。
伦琴愣了好一会儿，看向约翰的目光越发的奇怪了起来。
不过不等对方多问什么，约翰就笑着解释道：“伦琴教授，我在柏林大学读书的时候对物理学非常的感兴趣，尤其是阴极射线，曾经在实验室里进行过不少次的实验。去年回到了美国之后，工作之余我并没有放弃这个兴趣，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研究，为此还专门做了几个克鲁克斯阴极射线管，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个奇特的现象！”
“唔……”
听到这里的时候伦琴教授眉头一挑，看向约翰的目光倒是缓和了许多。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听约翰的身份，还以为对方是跑来和自己开玩笑来了，但是现在听对方如此诚恳的语气，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而且……
一个外科医师研究阴极射线，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嘛。
19世纪下半叶德国的物理学巨头，现在的科学领军人物亥姆霍兹，最开始获得的不就是医学博士学位么？生理学上做出了出色的成绩之后，转而提出了能量守恒定律，然后又转去研究物理学，获得了更高的成就，一直做到了柏林大学校长和国家物理技术研究所所长的职位上。而且除了这两个方向之外，亥姆霍兹还在心理学、数学等方面都有着卓越的成就……
没错，这年头的科学家们就是这么牛！
这当然也是时代的特点有关系，比如说亥姆霍兹，正好处在19世纪科学技术爆发性发展的前期，无论医学还是物理学都相当的“简单”，才能够让他在那么多的领域都如此风光。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后的，光是拿到一个博士学位就要十年八年的时间，而且庞大的知识量也不可能允许他精通医学的各个领域……
就在伦琴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约翰却掏出怀表瞧了瞧，然后笑眯眯地说道：“伦琴教授，您瞧现在已经是午餐的时间了，我正好约了贵校的外科学教授斯塔夫脱先生，能否请您赏光一起共进午餐？”
“斯塔夫脱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伦琴心中一动。
虽然对医学从来没有太多的关注，不过斯塔夫脱教授伦琴还是知道的，而且也见过几次面。既然对方认识斯塔夫脱教授，应该就不是什么骗子、恶作剧了，那么一时间伦琴对约翰所说的奇特现象顿时便起了兴趣。
犹豫了片刻之后，伦琴点了点头道：“好吧，亨特拉尔先生，非常荣幸能够和两位医学教授共进午餐！”
听到伦琴答应下来，约翰顿时笑了。
他认识斯塔夫脱教授可不是胡说的，事实上两人曾经见过面，而且还通过几次信讨论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炎手术的问题。他之所以在从纽约出发之前就给这位外科学教授写了一封信，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毕竟有本校一位教授的证明，想必伦琴就会更加重视了吧？
想到这里约翰立刻站了起来，热情的邀请道：“伦琴教授，距离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吧……”
……
三天之后，约翰再次坐上了离开维尔茨堡的火车。
在过去的三天里面，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了医学院里，举行了一次演讲，然后和外科医师们进行广泛而热烈的讨论。其中的一个晚上，他在伦琴的实验室里面，给这位物理学家“叙说”对方七年后的伟大发现。
果不其然，伦琴教授的兴趣被他彻底引了出来。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伦琴现在的工作非常繁忙，而且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候，没有办法立刻进行约翰所谓的实验。不过这位物理学教授也给出了保证，在未来一个月之内肯定会完成这个实验，并且通知他具体的结果。
有了这个保证，就已经足够了。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之后，约翰踏实的坐上了火车，然后赶往德国的首都柏林。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约翰这次来欧洲最长要待将近半年的时间，自然可以耐心等待对方的结果，甚至还有时间更进一步的去完善它。要知道，早起的X线机结构非常的简单，效率极低的含气式冷阴极离子X射线管极为简陋，效率低、穿透力弱，而且成像清晰度不高。更加关键的是，这种X线机拍摄一张张片成像的话，往往需要几十分钟的时间！
暴露在射线下面几十分钟，病人们敢约翰也不敢啊！
这年头别说放射性的伤害没人知道，就连放射性本身也都还没有被科学家所发现，但是约翰可是很清楚他们有着多么大的威力！
所以在伦琴发现了X线之后，约翰还要想方设法的去增加它的成像质量，缩短成像时间，减少对人的伤害。这一点倒也不是说非常的困难，至少约翰知道钨丝灯X射线管、滤线栅和钨酸镉荧光屏，甚至还知道双焦点X射线管的大致原理，到时候一股脑交给物理学家们去研究就是了。虽说这些东西都是在十年后甚至三十年后才出现，但是物理原理上并不是特别的超前，大笔资金砸下去相信不会拖太久的……
“呜！呜！……”
随着火车高亢的汽笛声，慢慢的驶入了柏林火车站。
从包厢的床上站起身，约翰的一颗心怦怦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同时迫不及待的向着窗外望了过去。
柏林，他终于又一次的来了。
离开了不过一年多，但是在柏林的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发生一样：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和亨氏制药公司，当然还有安娜&#183;布里斯特……
看着缓缓后退的站台，约翰满心的期待。
离开维尔茨堡之前，约翰就给布里斯特家发去了一封电报，告知了对方自己抵达的大致时间，想必他们应该已经派人来接自己了吧？
会是谁呢？
管家？车夫？还是布里斯特家的某个仆人？抑或是……
缓缓的，火车在站台上停住了。心中闪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约翰和早就已经拿起所有行礼的亨利一起随人群走出了车厢。
“咝……”
从相对憋闷的车厢里走出来，约翰长长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整个人都觉得舒畅了许多。没有坐过19世纪火车的人，很难想象在里面数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是什么样的体验：颠簸、沉闷，而且时间永远那么漫长难熬。哪怕约翰乘坐的是最顶级的车厢，依然不能让他更舒服一些。从抵达法国的港口到现在，约翰分外的怀念当初开着极光旅行的日子，哪怕天天都要应对早起汽车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毛病。
短暂的放松之后，约翰立刻和亨利两人一起走出了车站。
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约翰一边走一边在出站口处四下打量着，寻找着自己熟悉的面孔。不过相对来说，他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之中更加的显眼，很快一个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亨特拉尔先生，我们在这里！”
“恩？”
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约翰立刻扭头望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一边用力踮着脚尖，一边大声的呼喊着，是布里斯特家的管家还是车夫什么的？约翰已经记不清楚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心思去回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就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满脸欢喜的看着自己。
“我在这里！”
约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开心的笑容，再也顾不上去管身后拎着一大堆东西的亨利，快步向着那个身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十一章 房子和礼物
坐在行驶的汽车中，安娜&#183;布里斯特一脸的满足和安宁。
和未婚夫分离了那么久之后，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看着身边那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安娜的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
这一别，就是一年。
这一年时间里虽然每个月都在通信，安娜几乎了解了约翰在纽约的一切，但是终究不能缓解心中的思念，所以在接到约翰的电报之后，她坚定的要求随父亲一起来火车站接人，如今更是恨不得拿根绳子把自己拴在未婚夫的身上才好。
“为什么不直接来柏林呢？”
静静的看了约翰一会儿之后，安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噘着嘴问道：“纽约也有直达汉堡的邮轮，为什么要先去伦敦？而且中途还去了巴黎、去了卡尔斯鲁和维尔茨堡，约翰，你不想早些见到我吗？”
“呃……”
约翰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赶忙笑着解释道：“不是我不想直接来柏林，而是你说的那几个城市我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到了柏林再去那些地方不是更耽误时间吗？像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以后就可以专心的留在柏林陪你了……”
自己的未婚妻，当然是要哄的。
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儿一样，安娜叽叽喳喳的问着各种问题，同时又唠唠叨叨的叙说着自己对约翰的思念，以及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好像要把过去一年要说的话一次性补上似得。而约翰也没有一丁点不耐烦的意思，开心的和安娜天马行空的聊着。经过了又一次漫长的旅行之后，没有什么能比和最亲密的人聊天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了。
汽车在柏林大马路上一路驰行，很快就快到布里斯特家的庄园了。
慢慢接近自己记忆中的地方时，安娜突然一拉约翰的手臂，兴奋的指着窗外说道：“约翰，快看！快看你的庄园！”
“我的庄园？”
约翰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连忙顺着安娜指引的方向看了过去，就在前方大约三四百米的地方，一处庄园映入了约翰的眼帘之中。因为此时天色已晚的缘故，模模糊糊的其实看不清楚，不过约翰还是立刻想起了离开之前老亨特拉尔买下的那一块土地，已经当时定下来的庄园设计稿。
亨特拉尔庄园，几乎已经成型了。
一栋三层高的楼房，一条直道，一大片花园，这是约翰隐隐绰绰看到的景象。不过正是这模糊的景象，就足以让约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相比较于纽约正在建造的亨特拉尔家来说，约翰更喜欢这种欧洲庄园式的家，只不过可惜的是曼哈顿现在已经是寸土寸金，实在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爸爸时不时都会来看一下。”
看到约翰一脸的专注和期待，安娜嘻嘻笑着说道：“他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整个庄园就会完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住进自己的房子了去了，开不开心？”
“我自己的房子？”
约翰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扭头向安娜看了过去：“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也是你的房子了，难道你不开心？”
“我的房子？”
安娜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瞬间飞起了一抹红霞。
除了他和约翰之间总是书信往来之外，老亨特拉尔和布里斯特先生也保持着频繁的交流，自然很清楚约翰这次重来欧洲，除了照看自家的产业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要接安娜回纽约完婚！所以严格来说，确实用不了多久，她就要成为这栋新房子的女主人了。
一想到这一点，安娜就觉得心中如有一头小鹿乱窜乱撞一样，整张脸也都烧了起来。俏丽的脸蛋原本白皙如玉，如今飞上了一抹红晕之后如同镶上一块红宝石，更显得艳丽非常，即便是约翰一时间也看的呆住了……
……
抵达布里斯特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过在两辆极光轰隆隆的驶近庄园大门的时候，一个早就等候的仆人大叫着冲回了主屋，然后布里斯特家的灯光很快就一盏盏的亮了起来，十秒钟之内变得灯火通明！
在众多仆人的簇拥下，留在家中的布里斯特夫人满脸笑容的快步走到了大门外。
两辆极光，依次在门口停了下来。
第一辆车上的布里斯特先生下来之后，约翰和安娜两人很快就也走了出来。约翰自然是先上前和自己的丈母娘见礼，仆人们则是在施礼后马上帮亨利搬行李——这次回欧洲，约翰光是行礼就准备了数千美元的，不过大部分都通过货运随后送到，只有给布里斯特一家的礼物才随身带着。
热热闹闹一番之后，大家一起走进了屋中。
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好好的洗漱一番，然后早已饥肠辘辘的约翰被仆人带到了餐厅里。布里斯特夫人早就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让吃够了旅行中各种食物的约翰顿时口水直冒，胃口大开。
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享受完了一顿晚餐之后，大家在大厅坐下，约翰这才把给众人带的礼物一件件的拿了出来。他准备的礼物也不算特别贵重，给布里斯特夫妇的都是老亨特拉尔建议的常见玩意儿，但是安娜这边就花了不少心思——一个和酒瓶子差不多大小的瓶子！
“这是什么东西？”
安娜接过约翰的礼物，眨着一双大眼睛显得十分的惊奇。
布里斯特夫妇也都有些不解的看了过来。如果从外观上看，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瓶子，绝对不是古董，造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目测大约也就是能容下四五百毫升的液体，但是就是这一点让人分外的不解。作为安娜的未婚夫，给她礼物无疑是最为重要的，而且按照他们对约翰的了解，这小子不应该用一个瓶子来糊弄自己女儿啊？
在三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问道：“安娜，平时你用什么洗头发？”
“洗头发？”
安娜听了之后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秀发道：“肥皂，还有一种油……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那么洗完之后感觉如何？”
抖了抖眉毛，约翰接着问道。
“这……”
又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安娜歪了歪小脑袋说道：“肥皂洗完了之后当然会比较干，摸起来很不舒服，而且用梳子梳也有点儿疼，不过用完那种油之后……咦？你给我的礼物不会是用来洗头发的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安娜已经反应过来了。
布里斯特夫妇此时也都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女儿手中的那个瓶子，心中涌起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一年多没见，回来竟然送了一瓶洗发的东西，这个约翰着实让人有点儿哭笑不得。
“没错，这就是一瓶洗发水！”
迎着安娜那探寻的目光，约翰耸了耸肩笑道：“准确的说是我根据你的发质特意制成的一种洗发水，里面主要的成分也是我亲自发明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最近几年他这种条件反射一般的脸红已经成为习惯了，每次“发明”一种东西的时候都会红一下，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者“发明”多少东西之后，才会红啊红啊的红习惯掉……
“根据我的发质发明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安娜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
作为约翰最亲密的人之一，安娜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未婚夫有多大的本事，从几年前的自行车、乐高玩具，到后来的汽车、手术器械、不锈钢和磺胺药，可以说他就像是一个魔术师一样，一个一个往外抛着让人惊奇的玩意儿。
这瓶洗发水，肯定也不一般！
如何保持头发的洁净柔顺，一直是女人们最疼痛的事情之一。19世纪的女人可没有短头发一说，全都是一水的长发，打理起来相当的费力。德国的化学工业虽然发达，但是因为追求利润的缘故，目前主要集中在染料工业上面，毕竟纺织业是目前各国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专业的洗发水，还没有到出现的时候。
所以对待可以展示女人魅力的秀发，穷人们只能是用肥皂，而有钱人最多也就是加上一种售价昂贵的油，解决用肥皂洗头发之后的干燥问题。
处在这个无奈的时代，安娜自然也常常因为头发而烦恼。
她的头发本身属于中性发质，用肥皂洗完之后显得很干，用油的话又总是腻腻的不舒服，需要冲洗好多次才能勉强忍受。因此有一次和未婚夫抱怨过这件事情之后，约翰就悄悄记了下来。虽然他不是化学家，也没有研究过所谓的日化工业，不过因为穿越福利的缘故，脑袋里找出集中洗发水的配方还是比较容易的。
于是费了一番手脚之后，就有了这么一瓶东西。
约翰看出了安娜表情的变化，呵呵一笑道：“安娜，你可以先试一试，看看我发明的洗发水和你平时用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同……”
“恩，好的。”
虽然觉得颇为怪异，但是安娜知道约翰不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所以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就招手唤来了一名女仆：“桃丽丝，等会儿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洗一下头发……”

第十二章 H&B
“嘀咕！嘀咕！”
一连串清脆但是却杂乱的鸟鸣声，把约翰从沉睡中唤醒了。
“呵……”
眼睛都没睁开，躺在床上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约翰只觉得身子一阵阵的发痒，似乎听到了骨头里的呻吟声。
起身起了一半，靠在床上之后不想动了。
别看生理年龄只有二十岁，身体也强健的很，但是这一个月的旅行下来约翰也有些吃不消。关键是一直在赶路，到了一个地方后天天又是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个休息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的，一晚上的觉可解决不了本质的问题……两晚上还差不多。
迷瞪了一会儿之后，约翰还是老老实实穿起了衣服。
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从昨天晚上九点半上床到现在，睡了足足十个小时，对他这幅身体来说已经足够了。之所以还感觉疲惫，一来是心理的原因，二来是身体上还没有缓过劲来，光靠睡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穿上衣服后开始洗漱，用着安娜亲手准备的牙刷和牙膏，约翰的思维习惯性的发散了开去，又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主意：“既然洗发水搞出来，那要不要干脆把牙膏也改进一下，去抢高露洁的生意？至少我还记得要添加碳酸钙和碳酸氢钙等摩擦剂，再增加一些湿润剂和香味，就大功告成了……唔，最起码也可以把这种罐子改成软管嘛……”
一边胡思乱想着，约翰一边完成了早上的清理工作。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发现不会有失礼的地方之后，约翰出门下楼。
“你终于醒了！”
刚一走下楼梯就听见安娜那清脆的声音，一缕香风随即扑面而至。
约翰愕然抬头一瞧，自己的未婚妻直接就扑了过来，抓住他的肩膀连声的急问道：“约翰，你昨天给我的洗发水还能制造出来吗？”
“呃，当然可以啊！”
明白了安娜为什么如此急切之后，约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她的小手道：“都跟你说过了，那就是我搞出来的，用完了我再给你做就是了。”
看这意思，效果不错。
得到了约翰保证之后，安娜终于放心了一些，然后一脸兴奋的晃着约翰的手臂大声道：“你知不知道，这种洗发水实在是太棒了！洗完了之后没有那种干燥到分不开的情况，也没有油腻腻的感觉，只有清爽和顺滑……上帝，我从未用过如此好用的洗发水！而且我告诉你，最神奇的是它有一种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清香……”
如同刚才的那一群小鸟一样，安娜叽叽喳喳的叫着，让约翰整个身子都感觉到了她的欢乐。
安娜开心，约翰自然也开心，两个人亲密的说着话，一路来到沙发上坐下。
“咦？怎么就我们两个？”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约翰突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开口问起了安娜。
“嘻嘻，他们也去试用洗发水了。”
安娜歪着脑袋一笑，很是骄傲地说道：“妈妈起床之后，听我说起你送的洗发水那么神奇，马上就迫不及待的去试用了一下，然后她又告诉了爸爸，他也刚刚去尝试了。”
对于约翰的任何发明，安娜都觉得骄傲无比。
说话间，头发明显还有些湿漉漉的布里斯特先生匆匆走了进来，见到约翰也在顿时眼前一亮，大声地笑道：“约翰，晚上休息的还好吗？啧啧，你拿来的洗发水确实神奇，洗完之后的感觉真是舒服极了……有没有想过建一个工厂，把它生产出来销售？”
果然不愧是资深的商人，布里斯特立刻就想到了这种洗发水的商业价值。
事实上，没有试用这种洗发水之前布里斯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使用肥皂和油已经很长时间了，作为男人他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但是当女儿今天早上兴奋的告诉他，使用了约翰发明的洗发水后世如何的舒服，如何的清爽，而妻子使用后发出了同样的惊叹之后，布里斯特立刻就发现了商机！
女人的头发，确实比男人要难打理多了。
既然妻子和女儿都如此喜欢约翰的新发明，并且使用了“神奇”这个夸张的字眼来形容它，那布里斯特要是再发现不了这玩意儿的价值就有些太蠢了。所以不等头发彻底干掉，布里斯特就已经生出了和约翰合作，建一个工厂专门生产这种洗发水的心思。
只不过……
一想到约翰对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看重，布里斯特就有些担心。别看女儿安娜马上就要和约翰结婚了，但是商业上的利益毕竟是现实的，布里斯特很难保证约翰就一定要和他合作。毕竟建一个生产洗发水的工厂投资肯定不会大，几万马克足矣，最多也就是十几万马克的事情，布里斯特很清楚以约翰的身家完全可以轻松的搞定。
“当然可以！”
出乎布里斯特意料之外的时候，约翰几乎立刻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既然拿出了这种东西，约翰早就存着同样的打算，点头笑道：“不过我可没有什么时间去筹建、管理这么一个工厂，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投资来做……嗯，我们两边各出一半资金，我以专利入股占六成的股份，如何？”
“没问题！”
听了约翰的条件之后心中大喜，布里斯特先生马上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西方人在这方面确实远比东方人现实，完全没有自家人还分你我的尴尬，别说现在安娜。和约翰还只是订婚，就算是结了婚，该怎么谈还是怎么谈。不过有了翁婿的身份之后毕竟还是不一样了，否则的话就凭手中的产品专利，约翰又不缺钱的情况下，凭什么让布里斯特家掺和进来？更别说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了。
谈笑之间，一个新公司就这么诞生了。
遵循着一贯的恶趣味，约翰把洗发水的品牌命名为飘柔，而成立的公司则是按惯例使用了两人的姓氏，亨特拉尔在前，布里斯特在后，简写就是H&B。总投资十万马克，亨特拉尔家加上专利占六成股份，布里斯特家占四成的股份，只不过工厂的筹建和管理全都又布里斯特先生来负责。
当然，这家工厂针对的是欧洲市场。和亨氏医疗的两家公司一样，亨特拉尔家会在北美再建一座工厂，生产同样的产品。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给安娜一个惊喜，并且让她第一个用上这种洗发水，约翰恐怕早就在纽约那边建厂了。
三言两语，解决了大多数的事情。
于是等到爱惜形象的布里斯特夫人弄干头发，赶到餐厅与大家一起共进早餐的时候，两家合作的具体方案已经大体敲定了下来……

第十三章 股份
抵达柏林的第一周，约翰的生活无疑是悠闲的。
因为腓特烈三世去世、威廉二世刚刚即位的缘故，柏林城中的各项娱乐活动少且低调，正好也给约翰省却了不少烦恼。每天起床后他基本上就是和安娜待在一起，要么就是外出游玩，要么就是留在家里说说话、看看书，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
所有的工作，都暂时抛到一边去了。
约翰想要给自己放一个小假期好好放松一下，不过就在他抵达柏林的第六天，平静的日子终于被打破了，因为他抵达柏林的消息不可避免的扩散了出去。知道他抵达柏林的消息之后，另外一位老朋友科尔男爵立刻来到了布里斯特庄园。
因为已经转让了所有飞鸽自行车公司的股份，现在约翰和科尔男爵的合作只剩下了两个产业：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欧洲部分）和不锈钢炼钢厂。不锈钢产品现在已经成为了全欧洲最时髦的一种用具，包括餐具、观赏品、日用品等等，生产的规模也日益扩大，收入也是节节攀高。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表现也不遑多让，虽然流水比不上不锈钢炼钢厂，但是相对投资来说却也已经不错了。
科尔男爵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两家公司。
在经过了一番寒暄和长达半小时的叙旧之后，科尔男爵终于进入了正题，正色道：“亨特拉尔先生，你对炼钢厂的收益还算满意吗？”
“呵呵，挺满意的。”
不太明白科尔男爵的意思，约翰只能是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约翰说的也是客气话而已，毕竟因为还没有收回当初成本的缘故，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见到一分钱的分红。虽说不锈钢现在的用途越来越广泛，比如餐具什么的很受那些高收入人群的欢迎，但是毕竟生产成本颇高，在这个穷人遍地的时代难以快速的普及。而由于性能、特质的原因，不锈钢在很多领域又无法取代传统的钢铁，所以各方面始终受着限制，再加上当初投资规模比较大，目前的收益自然就不用提了……
约翰有些不在意，不过布里斯特先生此时的眉头却是一皱。
相对于商业上的纯小白约翰来说，布里斯特可就是在里面打滚二三十年来，一下子就看出科尔男爵此次前来恐怕是带点儿小心思的。
不过不等布里斯特先生提醒自己女婿，科尔男爵就已经笑容可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对炼钢厂的效益却不是很满意，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所以这次来，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公司的事情！”
“公司的事情？”
约翰顿时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当初为了拿下约翰手中的不锈钢专利，科尔男爵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几乎是免费给约翰建起了医疗器械公司，自己只要了两成的股份。只不过同样的，约翰在不锈钢工厂那边的股份更少。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在最开始其实就形成了一种默契，约翰不管炼钢厂那边的事情，而科尔男爵后来也放手了医疗器械公司。
但是现在听科尔男爵的意思，怎么要和自己谈炼钢厂？
“呵呵，是的。”
眯起一双本来不大的眼睛，科尔男爵笑道：“不锈钢炼钢厂的发展势头虽然不错，但是距离收回成本恐怕还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我打算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所以……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我打算转让出去，此次来就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转让股份，全部？”
听到科尔的话之后，约翰和布里斯特翁婿俩同时张大了嘴巴。
约翰是惊讶科尔男爵的话题转的如此之快，刚刚还在说炼钢厂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转到了医疗器械公司上面？而且还要把股份全部转让出去？一时间有点怔住了。要知道医疗器械公司虽然不比制药公司那么赚钱，但是毕竟每年都有六位数的入账，而且去年就已经收回了所有的投资，现在转让股份？
布里斯特猜出了今天这位男爵肯定有事儿，但是没想到竟然会是想转让器械公司的股份！不过脑中灵光一闪，布里斯特很快就明白了。既然科尔男爵愿意把一个手中的摇钱树转让出去，无非就是两个可能，一个是别人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钱，另外一个的话，自然是因为他自己急需用钱了……
“不，只有一个可能！”
很快布里斯特就摇了摇头，否决了第二个可能。科尔男爵虽然爵位不高，但是产业却颇为庞大，不可能到没钱可用的地步，因此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要购买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布里斯特有点担心的看向了约翰。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打算收购这两成的股份，但是布里斯特却很明白约翰对医疗器械和制药公司的看重，因此生怕有人是在打公司的主意。制药公司目前只有约翰和布里斯特家两个股东，别人就算想插手都不可能，但是医疗器械公司的话，科尔男爵这边可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了。
在布里斯特担心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却眉头一皱道：“科尔男爵，我记得当初我们曾经有过协议，如果您想要转让股份的话除了必须要争得我的同意之外，我还有优先购买权，是吧？”
“呃……是的。”
听到这句回答之后，科尔男爵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当初科尔男爵确实答应了约翰这个要求，因为那个时候他根本就不怎么看重什么小制造厂，心思都在不锈钢的专利上面。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制造厂后来变成了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发展速度迅猛的让人难以置信，不但一口气收回了投资并且开始盈利，现在更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想要收购自己手中两成的股份！
这两成股份如果转让出去，科尔男爵可就能大赚一笔！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继续持有股份，然后坐等收红利的事情，但是考虑许久之后还是打算卖出去赚钱。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虽然给力，但是毕竟都是些小玩意儿，技术含量着实不高，早晚是要出现竞争对手的，再加上那人出的价格又高，怎么想都是很划算的。唯一让科尔男爵为难的，就是当初的优先购买条款……
这个所谓的优先，价格也不过是科尔男爵当初的总投资而已。
两成的股份卖出全部的投资，看起来科尔男爵确实赚了，甚至可以说短短三年的时间就赚了四倍，但是一想到那人给出的价钱，科尔男爵心中还是如同被捅了一刀一样疼！哪怕当初这个工厂原本就是作为不锈钢专利的补偿，是他打算送给约翰的也一样……
现在他能期待的，只能是约翰放弃回购这两成股份了。
“那我打算启动这个条款！”
在科尔男爵忐忑的目光注视下，约翰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今天就可以签署协议了！”
当初科尔男爵之所以那么大方，就是因为整个工厂没投几个钱，所以约翰根本就不会在意。
只不过……
科尔男爵平复下失望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道：“亨特拉尔先生，您别忘了，当初我们还有一条协议，那就是如果你回购这两成的股份，那我也有权回购你所有的炼钢厂股份！”
“什么？”
这一次不等约翰开口，布里斯特却在一边惊叫了起来……

第十四章 重回夏洛特
“约翰，你怎么能答应他呢？”
科尔男爵刚坐上汽车离开，布里斯特就皱着眉头说道：“你别看炼钢厂目前还没有分红给你，那是因为投资实在是太过巨大的缘故，最多再过两年就会有大笔的分红入账，怎么是一个医疗器械公司能够相比的？你今天的交易……唉，实在是太吃亏了！”
这年头，炼钢厂无疑是最挣钱的产业之一。
现在可不是1900年钢铁价格超级便宜的时候，眼下德国和美国的钢铁工业正处在发展速度最快的时期，产量每年都要暴涨一大截，价格虽然也一路走低，但是依然是属于暴利行业。尤其是全欧洲独一份的不锈钢炼钢厂，至少在布里斯特先生看来远不是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可以相比的，哪怕这家公司的盈利也很惊人！
“哈哈，无所谓了。”
眨了眨眼睛，约翰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笑道：“反正我在炼钢厂的股份那么少，能换两成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吃不了多少亏的。”
用亨氏医疗公司的股份换不锈钢炼钢厂的股份，科尔男爵一脸欢喜的走了，因为他没想到约翰竟然愿意放弃炼钢厂的股份，甚至主动提议两者互换直接了事。这样一来，科尔男爵也就不会在意那人出的高价了，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医疗器械公司的不锈钢供应。
至于说约翰的话，那就更不在意了。
他的发展中心一直都在医疗行业上面，当初拿出不锈钢专利只不过是因为需要而已，能够把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全都拿回来，现在吃点儿亏根本无所谓。至于说将来的话……
谁吃亏，到时候就知道了。
约翰把一切想的都很开，但是布里斯特却依然愤愤不平，还计算着自己女婿在这次交易中损失了多少马克。不过约翰却已经把思绪转到了想要购买医疗器械公司股份的那人身上，虽然科尔男爵坚决不愿意说，但是隐隐的，约翰总是有一种对方应该是自己熟人的感觉……
或许是日子过得太舒服，安娜也太可爱的缘故，原定一周的休闲计划被约翰不自觉的延长了一周。
两周的时间，过得端是惬意无比。
期间和科尔男爵完成了股权的置换，约翰彻底放弃了炼钢厂的那一点儿股份，换取了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完全所有权，然后又以五十万马克的低价卖给了老丈人百分之十的股份。以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现在的情况来说，五百万马克的估计明显是很低的，不过约翰想要找个可靠的人帮忙看着，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这点损失。其实本来布里斯特先生是想再多拿一些的，约翰也希望能多给一点，只不过可惜现在布里斯特家族摊子铺得太大，一时间也拿不出太多钱出来，只好先购入了百分之十。
抽了半天的时间，约翰也去看了看自己的房子。
庄园的面积并不算太大，里面主要的就是一栋经典的三层楼，但是老亨特拉尔的大手笔让这栋楼修建的相当气派，尤其是一楼的大厅足足有数百平米，举办普通的舞会都足够用了。庄园的主体已经完工，剩下的就是花园的装饰和主楼的装修，最迟再有两三个月就完工。
这年头装修没有污染一说，约翰离开欧洲之前肯定能住进去了。
忽忽两周之后，霍华德&#183;凯利结束了在伦敦为期一个月的学习和交流，最终抵达了柏林火车站，而约翰这悠闲的日子也总算是到头了……
……
“所以说，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看着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头，约翰的脸色着实有点儿不好看。
原本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聚会，约翰邀请了三四十个老朋友，而且大多数都是医学界的人物，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厅里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看样子差不多有一百号了！
“恩，有一些应该是你的朋友们带来的。”
安娜咬着自己粉红色的嘴唇，轻轻挽起了约翰的手臂轻笑道：“好了，别烦恼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客人嘛！”
“好吧。”
再次苦笑了一声，约翰冲着身边的安娜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全是我邀请的老朋友还好，但是有其他人的话……一堆人拥挤在一个大厅里面，不停的和人打招呼，然后不停的说一些客套话，真的非常无聊……”
“不过呢？”
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安娜有些调皮的笑问道。
“不过……”
约翰一摊双手，更加无奈地说道：“反过来想也有一点好处，举办这样的宴会可能是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能够和这些人见上一面，否则到时候一一登门拜访的话，听起来就更加的麻烦！”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着不可阻挡的潮流。
在19世纪末的时候，别说方便快捷的网络，就是电话也出现不到十年的时间，而且费用昂贵无比，人们的通信方式主要还是依靠书信和见面。就比如说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就正好处在这个时代，但是所有的委托人登门都要先写来一封信说好时间，然后亲自赶过来……
有钱人的舞会，自然就是最好的沟通方法之一。
21世纪的时候信息交流方式多种多样，电话、网络是那么的发达，美国人依然会被称作派对生物，更别说这个时代了。而且另外一方面的话，这个年代极为匮乏的娱乐手段也是催生舞会文化的原因之一，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广播，除了阅读之外的娱乐方式都是要有人参与的。再加上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低下，只有最穷困的人家女人们才会出来工作，各种舞会或者沙龙自然就成为了女性最关注的事情……
亨特拉尔家族，如今已经是柏林颇受关注的家族。
约翰在德国现在有三大产业，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暂且不说，恐怕还入不了真正大人物的眼，但是通用汽车和亨氏制药却是最近三年最受人关注的企业。通用汽车的极光几乎是每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大玩具，产能的微小和预定的难度更是让他成为了一个贵族或者富豪地位的象征，至于说亨氏制药公司的话就更了不得了，局麻药、阿司匹林和磺胺，虽然只有三类六种产品，但是因为完全没有竞争对手的缘故，却是整个药品市场上最风光的，谁都能看出这家公司光辉的未来。
约翰之前刻意的低调，已经慢慢的不管用了。
如今家大业大，再加上老亨特拉尔的刻意为之，有点儿能量的人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这几家公司的真正主人是谁，所以这也正是今天舞会的规模超出约翰想象的原因所在……
好吧，习惯性的扯远了。
不管约翰喜不喜欢，他终究是今天这次舞会的主人，很快就又有一拨人走了过来。型号对于这些人来说，先认识一下亨特拉尔先生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没有哪个傻蛋会直接开口谈其他的事情。因此耐心的应付完这些人，约翰最后带着安娜挤到了伯格曼教授的身边。
“抱歉，伯格曼教授，沃尔夫冈教授！”
还没等大家打招呼，约翰就先苦着脸道歉：“本来我只邀请了一些老朋友，没想到……我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
“呃……我想要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们才是。”
两位教授相互看了一眼之后，伯格曼略略有些尴尬地笑道。
刚开始有些疑惑不解，不过约翰很快就恍然大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起来今天这次的聚会，恐怕两位教授也各自带了人过来，自然就是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之一了。
不过在相视一笑之后，大家也都不在意了。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伯格曼教授笑着说道：“约翰，这次你在柏林要待的时间不短，有没有兴趣继续来夏洛特医院上班？哈哈，当然，具体的工作你可以自己说了算，我这边只负责安排而已。”
不管语气还是表情，伯格曼教授都是一副开玩笑的架势。
不过听了这个建议后约翰倒是呵呵一笑，点头道：“行啊！正好我有一些想法，准备在夏洛特医院尝试一下，如果教授您有兴趣的话就最好了！”
“啊？”
出人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伯格曼和沃尔夫冈两人同时一愣。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约翰竟然还真有这样的想法，这怎能不让伯格曼教授惊讶？不过也就是愣了一下之后，伯格曼立刻就惊喜的连连点头道：“没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明天在我的办公室详谈？”
现在的约翰，可不是几年前那个伯格曼欣赏的年轻人了。
随着外科消毒技术、局麻技术以及阑尾切除术在外科领域发展，尤其是去年一年，真正在整个欧洲都成为了外科医师们关注的焦点。排除掉那些老顽固们和水平太差的，可以说将近有十分之一的外科医师在学习或者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些技术，而这些医师往往也是最具影响力的。所以认真来说的话，约翰&#183;亨特拉尔已经彻底成为了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之一。
而且……
只要和约翰曾经在一起工作过，恐怕都能发现他那层出不穷的好点子，这样的家伙即使只工作两三个月，伯格曼教授也是非常乐意的，更别说约翰还是带着想法来的了。
因为约翰以前的成功，夏洛特医院外科这两年也是大出风头。
新式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几乎都是在这里搞得，约翰离开了欧洲之后，伯格曼教授这里自然就成为了大家瞩目的地方。尤其是去年一年，随着几项技术的影响力逐渐扩大，更多的医师跑来这里学习，会议邀请也多如牛毛，可以说踏踏实实得到了好处……
所以一听约翰有了新想法，伯格曼教授自然要全力支持！
“好，明天上午十点钟！”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很干脆的和伯格曼教授约好了时间。
虽然纽约的医院更符合约翰的设想，未来前景也更加看好，但是短时间内来说，夏洛特医院的实力无疑要更强一些，影响力也要大得多，所以约翰早就计划好了，把一些东西在两边同时进行……
大家正自闲聊着，约翰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人，立刻挥手招呼道：“霍华德，来，这边！”
听到约翰的召唤，霍华德&#183;凯利立刻便走了过来。
轻轻拍了拍凯利的肩膀，约翰笑容满面的冲着伯格曼教授说道：“教授，这是我在纽约的同事霍华德&#183;凯利先生，他是一个妇产科医师，这次来柏林是想去沃纳教授那里学习一段时间，您看可以帮忙安排一下么……”

第十五章 关系
第二天早上，伯格曼教授早早就来到了医院。
“今天上午，我不见任何病人或者客人。”
刚一到自己的办公室，伯格曼就把自己的助手给叫了过来：“另外，如果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了的话……唔，大约是十点钟左右，立刻请他到我的办公室。”
“是，先生。”
助手听到约翰的名字之后，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昨天约翰邀请了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所有人前去赴会，只不过是委托伯格曼教授发出的邀请。而外科学教授有意安排之下，医师们只去了一小半，护士们更是没有一个露面的。他以为约翰是出于礼貌邀请了全外科的人，所以特意只允许几个重要的下属过去……这件事情伯格曼教授的助手当然是知道的。
快十点钟的时候，助手来到了外科楼的门口。
果然和伯格曼教授说的一样，十点钟的时候约翰带着一个年轻的同伴施施然抵达了外科楼，重新站在了这种熟悉的建筑物前面。
“上午好，亨纳斯。”
见到阔别一年的熟人，约翰开心的打起了招呼。
“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伯格曼的助手连忙上前一步，用力和约翰握了握手笑道：“很高能再次见到你，一年前的事情就仿佛在昨天一样，哈哈……伯格曼教授在办公室里等着你呢。”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约翰笑着介绍道：“亨纳斯，这位是我在纽约的同事霍华德&#183;凯利先生。”
两人客气的相互打过招呼之后，便一起走进了大楼。
第一次来夏洛特医院的霍华德&#183;凯利，一脸好奇的观察着约翰时常提起的外科楼。果然，就像他说的一样，这里的医师和护士们同样都穿着统一的服装，而且楼道里看起来非常的干净，空气中也没有医院里常见的恶臭，更没有那种菜市场一样的吵闹与喧哗。除了远没有亨氏综合医院那么“豪华”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然后……
“啊？是亨特拉尔先生！”
“亨特拉尔先生，你怎么来了？”
……
凯利不过刚刚看了几眼，见到约翰的医师和护士们顿时又惊又喜的围了上来。他们可不像助手那么消息灵通，还不知道约翰回到柏林的消息，因此此时见到人之后分外的惊讶。
一眨眼的功夫，约翰身边就围了一群人。
“哈哈，大家上午好。”
见到许多张熟悉的面孔，约翰分外的开心，不停的和身边的人打着招呼。
悄悄的往外走了两步，霍华德&#183;凯利静静的看着人群之中的约翰。他看得出来，约翰回到这里是真的感到高兴，而其他人见到他之后也同样是真的兴奋、激动和惊喜，尤其是那表情中的尊敬是无法作假的。也就是说和他预料的一样，在这所闻名世界的医院里面，约翰至少是最让人尊敬的医师之一！
“果然如此！”
想想约翰曾经取得的成就，霍华德的目光再次急速闪烁了起来……
……
目送着凯利和亨纳斯离开之后，约翰扭过头笑着说道：“谢谢你教授，希望他能在夏洛特医院度过愉快的三个月时间。”
今天刚一来伯格曼就给了他一个惊喜，竟然已经和沃纳教授那边说好了，允许凯利留下了学习三个月时间，这让还在考虑如果安置他的约翰很是感激。
“哈哈，一点小事儿而已。”
摆了摆手，伯格曼教授笑道：“而且能被你亨特拉尔先生看重的人，肯定是美国最优秀的妇产科医师之一，沃纳教授自然是很乐意接纳的。”
“呃……呵呵。”
耸了耸肩，约翰也乐了。
两个曾经的师徒，现在的老朋友，就在办公室里闲聊了起来。双方各自说着一年中身边发生的事情，因为约翰当初留下的那些技术，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如今名声更上一层楼，成为了欧洲大陆的外科圣地，每个月都有国内或者国外的医师前来学习，而听了约翰对于亨氏综合医院的叙说之后，伯格曼教授也是一脸的神往，恨不得能马上飞到纽约去看一下……
聊着聊着，话题就慢慢的扯开了。
“……很可惜，当时你不在柏林！”
谈及腓特烈三世去世的消息时，伯格曼教授依然是一脸的遗憾：“如果当时你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可以提出一些真正有效的意见，而不是任由那个英国人……唉，可惜啊。”
果然，伯格曼教授还没忘了当初邀请约翰的事情。
“呃……”
约翰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笑道：“教授，我现在对喉癌可没什么太深入的研究，即使在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不过伯格曼教授似乎也觉得此时再说这件事情已经毫无意义，笑了笑之后，终于把话题说到了正事儿上，笑着问道：“约翰，你昨天说的新想法是什么意思？”
“唔……您可以先看看这份资料。”
眉头微微一挑，约翰立刻给伯格曼教授递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纸袋。
资料入手的一瞬间，伯格曼心中就是一惊。如果这是一份资料的话，它的分量无疑太大了，看样子至少有数百页之多。所以心中一惊之后，伯格曼教授的目光立刻向约翰看了过去：这小子离开欧洲不过才刚刚一年，回来的时候竟然带了这么厚的资料……这一年的时间里面，除了那个维生素理论和遗传理论之外，他到底还做了多少事情？
迫不及待的，伯格曼教授低头翻看了起来。
很明显这份资料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看起来清晰干净，而且约翰还很贴心的在最前面制作了一个目录，花了一分钟的时间伯格曼教授就把这份资料的大致内容了解了一下。除了外科无菌和麻醉等旧东西之外，有一大标题立刻引起了伯格曼教授的注意：“外科基本操作技术？这是什么内容？”
“就是外科最基本的技术！”
几乎是重复了一下伯格曼教授的问题，约翰回答道：“包括手术体位的选择原则，手术切口的选择与处理，组织的切开与分离技术、术中的止血技术、创口的缝合原则等等，算是我个人对外科基本操作技术的一个总结吧？”
“这……”
仔细看了看大标题下面的内容，伯格曼教授顿时一愣。
如果说约翰写了一份有关胃部手术的资料，伯格曼本人绝对会如获至宝，他早就期待已久了；如果写的是一份其他手术的方案，他也绝对会给予足够的重视，立刻安排在自己的医院里进行尝试，但是偏偏约翰写的是一份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值得如今已经名闻欧洲的亨特拉尔先生花心思？
和托马斯他们不同，伯格曼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份资料的价值。
作为欧洲最顶尖的外科医师之一，伯格曼关心的是阑尾切除术、胃癌切除术这样的“大”手术，或者是局麻、磺胺这样的新技术，从来没想过去研究什么手术体位和伤口缝合什么的……伤口缝合有什么好研究的？直接用线缝上不就是了？至于说托马斯他们的话，跟着约翰的时间更久，受到的影响更深，当初一看安就已经明白很多东西了。
“教授，这就是我最近一年做的事情。”
在伯格曼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道：“直到现在，我们外科医师们的头上依然笼罩着一片阴影，比如说还被普通大众认为是系着皮围裙，操着砍刀和大锯的屠夫，被那些内科医师们贬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人……这些让人心烦的说法，您不想把它们彻底消灭掉吗？”
“咕咚！”
咽了一口口水，伯格曼教授瞪圆了一双眼睛惊问道：“约翰，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到了应该彻底改变的时候了！”
用力的一挥手，约翰沉声道：“伯格曼教授，如果我们想要彻底摆脱外科医师这些让人心烦的歧视，我们必须要向他们证明，外科学不是一门传统的技艺，而是一门科学！我们必须要告诉他们，外科医师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工作，而是必须要经过充分的学习和严格的训练；我们必须要让他们自己认识到，外科学是一门真正的科学！”
如果是一个年轻的外科医师，恐怕就要被约翰这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了。
不过，伯格曼教授毕竟已经四五十岁了，而且在柏林大学外科学教授的位置上也坐了那么多年，早就过了热血的年纪，虽然不免有些小小的兴奋，但是最后还是不解地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约翰，可是……这和你的这份资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斩钉截铁一般道：“伯格曼教授，我在纽约的医院已经开始全面推广这些技术，只不过那里毕竟远离欧洲，而且影响力也太弱了一些。所以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在夏洛特医院外科也开始全面实行，然后用证据来告诉您它们和我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第十六章 好机会
“哗啦！”
“哗啦！”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伯格曼翻动书页的声音。
从约翰&#183;亨特拉尔离开医院到现在，伯格曼就没有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大门，一直翻看着手中的这份资料。当然，他也没有一口气从头读到尾，而是从目录上面找出自己有兴趣的部分，一点点的细细啃着。
看得越多，他的心头就越惊奇，越乱如麻。
这本没有总标题的资料，在伯格曼的眼中就和一本教科书一样，除了某些外科医师们认识还不多的疾病之外，内容差不多涵盖了外科学的各个方面。只不过里面的内容如果认真去研读的话，却让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有些茫然无措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外科创口的缝合，约翰在这份资料中给出了四种缝合方法，分别用于不同组织部位的缝合，甚至就连最后线头的打结都有好几种方式，适用于不同的情况。这些东西伯格曼并不是没有见过，漫长的外科医师生涯让他对很多东西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但是伯格曼从来没有见过谁会把这些东西总结的如此细致，如此清晰，如此的有条理性！
而且……
这本书里面的很多内容，对伯格曼来说都是从未接触过的！
深吸了一口气，伯格曼把资料翻到了“创伤”这一页，然后再一次全神贯注的研读了起来。一行行字进入了伯格曼的眼帘，让他再次感觉到了这份资料的分量：创伤可以有四种分类方式，受创后组织如何反应、如何愈合，可能会出现哪些不良的后果等等，在这份资料中都一一详尽的写了出来。外科医师们如何诊断、如何处理，甚至以后的护理等等内容，也都记录在里面，内容详尽的让博格曼都有些难以置信了……
“嗯？修剪坏死组织？生理盐水反复的冲洗？”
当看到“开放性创伤的处理”这一节时，伯格曼的心头陡然一震！
所谓的开放性创伤，就是指皮肤有破口的创伤，比如砍伤、刺伤等等，这也是日常生活中比较常见的外科创伤，尤其是在战争时期，受伤的士兵们大多都属于这种情况。
所有的外科医师们都知道，这种创伤多么的危险。
尤其是在战场上，人们对土地的耕种和施肥让里面充满了细菌，而士兵们的创口自然不可避免的受到污染。所以自从细菌学理论开始建立，医师们发现消毒是有效的之后，寻找消毒溶液和外科敷料的尝试就从未停止过。只不过可惜的是，医师们一直都无法找到真正绝对有效的方法。
感染，化脓，似乎总有些人无法避免。
但是此时看到约翰写的这一部分，伯格曼突然发现了自己从未想过的东西：切除掉那些已经失活、坏死的组织，清除掉血肿、凝血块和异物，然后用干净无菌的生理盐水彻底的冲洗！
约翰从一战时期提早到1888年的技术，让伯格曼心中豁然开朗：为什么自己从来就没想过去清除那些？
就在这一瞬间，伯格曼突然明白了约翰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这份资料如此的有信心，并且坚持要求伯格曼在夏洛特医院实施，并且记录下这些措施的效果了……
……
共进午餐之后，约翰把资料留给了伯格曼教授。
这份资料其实就是给托马斯他们的那一份亨氏外科学，内容是一模一样的，伯格曼教授想要看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人约好了下周一的时候再讨论，不过这段时间约翰也不准备在家闲着了，名下的两个公司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
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大楼，下个月就要竣工了。
这里说的竣工可不是指房子盖成了，而是指完完全全的竣工，包括装修，包括购置的所有设备和仪器，当然也包括为这栋大楼配备的全套科研人员。约翰虽然不在柏林，但是这件事情却没有人敢怠慢，在布里斯特先生的监管下一直进行着，并且每个月都会给约翰一份报告书。
抵达柏林两周之后，约翰确实应该去看看了。
不过在路上刚刚想到这件事情，约翰坐车回到布里斯特家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同样许久未见的人——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主管阿道夫&#183;霍夫曼，以及总经理尼克劳斯先生。这两个人同样没有被邀请参加昨天的聚会，约翰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去公司见他们来着……
寒暄过后，约翰笑吟吟地说道：“不好意思啊两位，原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去公司看看的，没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霍夫曼笑了笑，立刻很恭敬地说道。
约翰是亨氏制药公司的大老板，占着九成的股份，如果说前面没有通知他们的话还好，现在既然已经开始抛头露面了，哪有等着大老板过去的道理？更何况……
“先生，有个要紧的事情必须和您说一下。”
一向比较稳重的尼克劳斯先生眉头一动，沉声道：“就在一周之前，德国陆军的格云瑟伯爵通知我们，希望商谈一下采购药品的事情……我们当时考虑到您可能很快就会到柏林，所以就把这家事情压了下来，准备等您来了自后再谈……”
“呃……”
听了尼克劳斯的话之后，约翰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
他之前为了能轻松一段时间，确实没有通知尼克劳斯自己已经到了柏林的消息，只是在上个月写信说了一下会在近期回来，现在听了尼克劳斯的话之后不由得有些尴尬了。
不过稍稍想了一下之后，约翰摆了摆手笑道：“尼克劳斯先生，陆军采购我们的药品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吗？就按照以前的方式继续就是了，不用特意等我来做决定的……”
“这可不行！”
不等约翰说完，尼克劳斯先生就连忙摇了摇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陆军要我们的药品只是为了试用，但是这一次的话……是要列入常备物资清单，长期采购的，必须要由您来拍板才行啊！”
“常备物资？”
听到这里，约翰和布里斯特不由得同时瞪大了一双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约翰终于想了起来。当初陆军还真不是购买，而是自己赠送的！二十万马克的磺胺和局麻药，当做试用品被送入了德国陆军的仓库，而当时格云瑟伯爵也曾经承诺过，如果效果确实不错的话将会长期、大量的采购。
对亨氏制药公司来说，这可是一个真正的大客户！
布里斯特先生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表情立刻就变得兴奋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哈哈，这可是大好事儿，以现在德国陆军的规模，这采购量肯定小不了的……”
1888年的德国陆军，平时编制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
事实上在普法战争结束的时候，德国陆军就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人，而随着战争的结束，陆军的规模非但没有缩小，甚至还在逐年的扩张。前年的时候陆军部以法国陆军扩编为由，增加到了五十万人，而且等到明年法国的扩军计划通过之后，规模还将进一步的扩大……
五六十万的庞大军队，需要多少药物？
要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年间，德国陆军的军费增加了一倍还要多，军费已经妥妥超过了一亿美元，哪怕只是拿出一点点来采购亨氏制药公司的药品，恐怕都足以让他们的销售额增长一大块了。毕竟局麻药和磺胺药的定价实在是有些高，很多人根本就用不起，而随着工厂产能的增加，现在尼克劳斯他们已经在考虑降价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如果不差钱的陆军参与进来的话……
等约翰稍稍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之后，尼克劳斯这才点头有些激动地说道：“所以，这次我们必须非常慎重的来对待，因为一旦德国陆军真的把我们的产品列入常备物资，每年都采购的话，全欧洲的军队很可能都会马上跟进，到时候……亨特拉尔先生，我已经开始担心咱们的产能了！”
“啊？是吗？”
惊讶的张了张口之后，约翰马上就明白尼克劳斯是什么意思了。
在战胜了强大的法兰西之后，现在的德国陆军已经隐隐有了世界第一陆军的称号，很多国家都在明里暗里的学习着他们。如果陆军部开始采购磺胺和局麻药，再加上他们出色的治疗效果，恐怕不少还在观望的国家都要立刻找上门来了。
这就像未来那些药厂的市场推广一样，总是集中资源在那些拥有莫大影响力的医院上面，只要攻克了他们，自然可以影响一大批的医院和医师。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德国陆军是自己找到了亨氏制药公司，而他们的影响力则会在不经意间给约翰他们带来好处而已。
所以以亨氏制药公司现在的产能来说，恐怕还真是要让人担心来着！
不过这种担心对屋里的四个人来说，恐怕都是最甜蜜的烦恼，布里斯特先生连忙开口道：“约翰，这可是一个绝对的好机会，恐怕还真是需要你亲自出面了。而且我建议，咱们要么就继续扩大产能，要么就在其他国家开办分厂，总之都必须要开始准备了……”

第十七章 军方采购
“希律律……”
昂首一声长嘶，雄壮的战马在格云瑟伯爵的缰绳操控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这位五十多岁的伯爵大人就像个年轻人一样，利索的从马上一跃而下。
“上午好，伯爵大人。”
早就已经等待着的尼克劳斯和霍夫曼连忙迎了上来，恭敬的问候道：“欢迎您来到亨氏制药公司！”
格云瑟伯爵随手把缰绳交给身后的一名军官，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上午好先生们，请问亨特拉尔先生到了吗？”
“可能还要稍等片刻。”
微微欠身，尼克劳斯心中略有些不安地说道。按照双方的约定，今天上午九点半在亨氏制药公司见面，自家老板看样子是要准时到了，而格云瑟伯爵却早来了将近半小时。幸好两人早早便在大门口等候着，否则还真是要失礼了。
听说约翰还没来，格云瑟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不过还不等这位伯爵大人说些什么，他就和身边的其他人一样，突然扭头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了过去。
“嗡嗡……”
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嗡鸣，但是随后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也渐渐大了起来，直到众人看清楚了发出这阵噪音的东西——两辆如今代表着身份与地位的极光！
“来了！”
看到两辆极光之后尼克劳斯心中大喜，连忙开口道：“伯爵大人，我们的老板亨特拉尔先生来了！”
“唔。”
微微颌首，格云瑟伯爵脸无表情的微微眯起了双眼。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而言，买一辆极光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军人出身的格云瑟偏偏更喜欢骑马，不太愿意把自己关进一个小箱子里面。而且作为一个坚定的守旧派，他很不喜欢那些刚刚出现的新鲜事物，尤其是极光引起贵族们的竞相炫耀更是惹他厌烦。此外，格云瑟也很讨厌汽车那轰隆隆的噪声，因此无论儿子恳求了几次，都不愿意花一笔钱买上一辆。
看到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乘坐汽车前来，这位伯爵大人下意识便有些不喜了。
不过毕竟是久居高位的大人物，格云瑟伯爵马上就把这一丝不快压在了心底，片刻后向着刚刚下车的约翰走了过去：“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上午好，伯爵大人。”
下车后约翰第一时间向对方伸出了右手，恭敬地笑道：“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也很荣幸能够得到德国陆军的信任，这对亨氏制药公司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荣誉！”
“呵呵，这是你们应得的。”
格云瑟伯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在过去的一年中，我们对贵公司的几种药物进行了严格的测试，效果让人非常的满意，可以进一步的保护德意志德国陆军士兵们的健康……而且现在这几种药物就像极光汽车一样，是业内人士公认的优秀产品，我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东西。”
说到后面汽车的时候，格云瑟伯爵的语气明显稍稍有些古怪。
不过约翰倒是没有听出来，反而笑着随口道：“伯爵大人，通用公司现在正在全力研究一种叫做卡车的汽车，它们将会使用更大功率的发动机，性能也更加强大，一旦成熟之后可以用来运载大量的士兵，甚至大炮！我相信，除了药物之外，我们未来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的。”
“卡车？大炮？”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格云瑟伯爵眼前顿时一亮！
对当做奢侈品的汽车格云瑟并不是很感冒，但是如果是可以运载士兵或者大炮的卡车，他就不可能不感兴趣了。这年头随着有线电报和电话等新通讯方式的发明，军队对机动性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传统的马车已经有些满足不了需求了，如果真的如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那样，卡车的动力打到足以拉动大炮的话……
不过还不等格云瑟伯爵开口发问，约翰就摆了摆手笑道：“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太早了，毕竟以目前的技术而言，想要实现恐怕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关于药品采购的事情吧。”
“唔……也好。”
深深地看了约翰一眼，格云瑟伯爵没有接着追问下去。
作为军队的上层人物之一，他当然知道约翰才是通用汽车公司的大老板，因此才会十分的客气。毕竟一个亨氏制药公司，一个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再加上一个通用汽车公司，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产业规模已经十分惊人了，更别说对方还是一个美国人，听说在美国本土的产业并不比德国小……
金钱的力量，现在已经比贵族的头衔更加重要了。
所以格云瑟伯爵把约翰刚才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打算以后密切关注着通用汽车公司的新产品，但是现在却不打算过多的纠缠。
倒是约翰突然看到了格云瑟伯爵身边的一个年轻军官，突然怔了一怔，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不好意思，这位上尉先生，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听到约翰的招呼，尼克劳斯和霍夫曼不由得也看了过去。跟在格云瑟伯爵的身后，让其他人下意识的便忽略了这名年轻军官的存在，但是现在看一看的话，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一名上尉，明显是非常出色的家伙。而且这名军官的身材相当高挑、挺拔，长相也颇为英俊，可谓是仪表堂堂了。
“是的先生，我们曾经见过。”
年轻军官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黑气，不过依然彬彬有礼的点头道：“我是科特。冯。施特凡，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您的毕业舞会上。”
“哦……是你！哈哈，抱歉，抱歉。”
听对方这么一提示，约翰顿时便想起来了。
当年和安娜刚刚相识的时候，有一个陆军军官曾经是约翰的潜在情敌，只不过后来他很快就把对方给忘记了，没想到今天却又再一次的见面。只不过当年两人见面的时候，对方已经是意气风发的陆军军官，前途无量，约翰只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医学博士。但是再次见面之后，约翰非但已经在医学界名声大噪，而且还有了庞大的产业，甚至已经成为了德国陆军的供应商，但是对方却只是一名小小的陆军中尉而已。至于说当年两人起争执的焦点安娜&#183;布里斯特，现在更是早就成了约翰的未婚妻……
没有注意到施特凡上尉眼中的复杂之色，约翰很快就扭过头冲格云瑟伯爵笑道：“伯爵大人，我们去公司的会议室详谈吧……”
……
“……所以根据我们的计划，采购将会以季度为单位进行！”
在亨氏制药公司的会议室中，格云瑟伯爵沉声道：“每个季度将会固定采购七千五百瓶磺胺药物和两千支局麻药，阿司匹林则是三万瓶，如果有需要的话会临时采购。”
“唔……没问题！”
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尼克劳斯立刻就点了点头笑道：“我们亨氏制药公司完全有能力满足陆军的需求，而且一定会保证药品的质量！”
因为定价十分高昂的缘故，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虽然大受欢迎，但是销量却远远没有达到尼克劳斯的预期，尤其是在今年产能增加了三成之后，已经可以完全满足目前市场的需要了。只不过考虑到工厂的产能还在继续扩大，原本尼克劳斯准备建议降低售价，但是这一下有了陆军部的定期采购的话，降价的计划就可以再稍微的缓一缓了。
而且……
眉头轻轻的抽动一下，尼克劳斯暗暗的盘算道：“如果其他国家军队也学习德国陆军，跟着采购这些药物的话，降价的计划至少可以推迟半年以上，甚至一年！”
对于尼克劳斯的保证格云瑟明显非常满意，点头接着说道；“非常好，那么接下来就是价格的问题了……亨特拉尔先生，我想贵公司给陆军供货的价格，总不会是平时的出厂价格吧？”
虽然进来之后一直和尼克劳斯谈，但是到了确定价格的时候，格云瑟却扭头看向了药厂真正的主人。
“当然不会！”
没有任何的犹豫，约翰呵呵一笑道：“陆军部的采购价，将会在出厂价的基础上降低三分之一，也就是利多卡因和磺胺药12马克，普鲁卡因8马克，阿司匹林2马克，您看怎么样？”
按照格云瑟伯爵提出的采购方案，每个季度的采购额将是二十五万马克，全年下来就是一百万马克。这个数字当然不算高，尤其是相对于德国陆军超过五十万的编制来说甚至还有些低了，不过考虑到只是第一年的采购，也不算少了。虽然不太懂商业，不过约翰给出的报价可是之前和尼克劳斯以及布里斯特商量过的。这个折扣让德国陆军一下子就省了超过三十万马克，已经算是相当有诚意了。
“才三分之一？”
不过对此格云瑟伯爵明显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头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不能再少一些吗？据我所知，贵公司生产这些药品的成本可没有多高……”
对方并没有详细说，但是约翰和尼克劳斯已经明白了。
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全都是暴利，这一点大家自然是心里清楚的，而只要花些心思的话格云瑟伯爵也不难查出来。只不过碍于各方面的因素，不方便说的那么直白而已。
“但是，我们的投资同样巨大！”
得到了约翰的微微颌首提示之后，尼克劳斯顿时一脸为难地说道：“伯爵大人，我想您刚才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即将完工的那栋大楼，为了建造这座研发大楼，亨特拉尔先生已经投入了超过一百八十万马克，未来几年还将会继续投入，用来研发新的药物……没有足够的利润，我们很难撑下来如此巨大的投入啊！”
“这……”
听了尼克劳斯的话之后，格云瑟伯爵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格云瑟伯爵眉头渐渐的舒展开了，点头道：“不错，我可以理解贵公司的难处，不过，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德国陆军向我们的盟友推荐贵公司的药物呢？”
“真的？”
听到格云瑟伯爵的这番话之后，尼克劳斯的一双眼睛顿时亮如灯泡。
这一次不等约翰开口，尼克劳斯已经重重的点头道：“伯爵大人，非常抱歉，我想我和亨特拉尔先生需要商量一下，能先离开一会儿吗？”
……
和德国陆军那位伯爵的会面，远没有约翰想象的那么复杂。
在尼克劳斯给约翰阐述了格云瑟伯爵那番话的意义之后，他马上就做出了决定：给出一个更加优惠的价格，只需要出厂价的一半！也就是说，一瓶磺胺只需要9马克，局麻药分别只需要9马克和6马克，一瓶阿司匹林更是只需要1.5马克！
当然，即使是这个价格，亨氏制药公司也依然是有得赚的。不过相对于日常的出厂价来说，这个数字真的非常具有诱惑力了，更别说和病人们拿到的价格相比了。
如果德国陆军转手卖出去的话，直接就能获得百分之百的利润！
对于亨氏制药公司的新报价格云瑟伯爵自然非常满意，很快就点头同意了。不过在随后不到一个小时的谈判时间里面，尼克劳斯还和格云瑟伯爵达成了一系列的协议：比如军队的药物不能流出去，比如双方的成交价格必须严格保密，再比如战时药物的采购价格上调百分之十等等。
至于说向盟友推荐什么的，当然不会落在纸面上了。
不过约翰和尼克劳斯都没有怀疑什么，毕竟以后大家要长时间的合作，他们相信格云瑟伯爵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糊弄。
会面后的第三天，采购协议签署了。
然后……
尼克劳斯先生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陆军采购药物的消息放了出去，然后不出意外的再次引起了一阵轰动——经过三年的沉淀之后，磺胺和阿司匹林已经成为了药物界的绝对明星，而两种局麻药也成为了外科医师们手中的必备之物，进而也让亨氏制药公司名声大噪。与德国陆军的合作，让他们又出了一次风头。
而且更让尼克劳斯兴奋的是，一周之后奥地利军队就发来了一封电报……

第十八章 条件
事儿一顺，人的心情自然就舒畅了。
花了一周时间把亨氏制药和亨氏器械给捋了一遍之后，约翰对两家公司的发展都十分的满意。
虽然说器械公司的增长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放缓趋势，不过约翰知道这只是暂时现象。毕竟现代医学的爆发在19世纪末是持续性的，而且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世界各国对医师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增长将是长期而持续的。尤其是那一套外科手术器械，随着消毒、局麻和体腔手术的渐渐普及，守旧的外科医师们将会被逐渐淘汰，而年轻的外科医师们谁还会去用那些古老的笨重器械？
至于说亨氏制药公司的话，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然后在周一的上午，约翰再次来到伯格曼教授办公室的时候。
“教授，大家讨论的怎么样了？”
刚一坐下，约翰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上周的事情。
由不得约翰不重视，他那本所谓的亨氏外科学虽然也有两百多页，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大部头了。但是约翰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也就是在这个时代才敢大咧咧的直接叫做外科学，如果放在100年后的话非把人家的大牙笑掉不可！要知道，随便一本经典版本的外科学恐怕都要上千页，有些甚至还要两千多页来着。
与其说是外科学，还不如说是外科基本操作技术。
不过在约翰的计划中，这些外科基本操作技术却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说白了，他把脑袋里的外科学整本拿出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是怎么说服别人去接受它？比如说最基本的概念休克，现在还没有提出来，要怎么解释？另外，约翰直接开创各种高难度的手术不是不可以，但是以目前的医学知识尤其是外科知识储备来说，即使对约翰来说难度也太大了。比如说危险性极高的麻醉安全性问题，再比如说术中大失血问题等等，根本就不是现在的技术条件可以实现的。
但是这些基本操作技术，实现起来却不是很难。
体位的摆放，消毒、铺巾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刀口的选择，创面的缝合等等，需要的不是什么高难度的知识和精尖的设备，而是一些基本的理论和最普通的外科器械。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手术来说，稍微有点儿难度的手术都开展的非常少，人们大多还是在处理外伤、骨折和疝等等，这些基本技术的进步可以减少病人的损伤，减少感染的发生几率，进而足以关系到最终的成败！
简单的来说，这些基本操作技术才是整个外科的根基之一。
所以在亨氏综合医院全面实行这些看着像“规范”一样的基本技术之后，约翰又把这本书带到了柏林，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夏洛特医院。他希望这些技术能够在夏洛特医院得以实施，甚至不惜准备了三个月的时间协助他们理解、消化、吸收这些技术……
“约翰，你总是能让我感到惊讶。”
没有直接回答约翰的问题，伯格曼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曾经的学生叹道：“从我认识你开始，几乎每一年都会拿出一项重量级的成果出来，最开始是血型、外科消毒技术，后来是阑尾切除术，再然后是磺胺和局麻，现在又是这厚厚的一本书……呵呵，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的大脑给切开看看，里面到底和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
听了伯格曼的话之后，约翰的脸色顿时一黑。
外科学教授当然是在开玩笑，不过从这个玩笑中约翰还是感觉到了不妥。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年的表现肯定有些夸张，所以在平时非常注意，至少保证所有的理论都是有据可依的，而所有的技术都是经过动物实验的……但是现在伯格曼教授竟然会和自己开这种玩笑，可见还是要找到更多的人才，把这些荣誉分出去一些才是……
“哈哈，不开玩笑了。”
见约翰一副无语的样子，伯格曼教授哈哈一笑摆手道：“我们周末已经讨论过了，夏洛特医院外科决定施行你提出的那些技术……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全部？”
闻言先是一怔，约翰随即大喜！
他原以为伯格曼教授会接受其中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要慢慢来，等前面的展现出效果后才实施。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外科学教授竟然会有如此的魄力，决定一口气实施全部的方案！
这……
果然不愧是外科变革的发动者之一，实在是太有魄力了！
“是的，全部。”
伯格曼教授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不过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我们同意这个方案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沉声问道。
“条件嘛，只有三条！”
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伯格曼教授老神在在地说道：“首先是实施的范围问题，约翰，因为你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技术的优势，所以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我们目前只打算小范围的试用……唔，两名医师，两名护士，如何？”
“……可以。”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柏林，是夏洛特医院，不是他一句话就可以拍板的亨氏综合医院，约翰当然理解伯格曼教授的决定。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对方之所以限制实施的范围肯定也不是纯粹为了病人，恐怕更多是出于成本的考虑。毕竟约翰提出的这些东西需要培训医师和护士们，同时还要添置一些小器械和耗材，这都是要花钱的。在没有看到具体的效果之前，伯格曼教授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第二个，你必须牵头做这件事情。”
见约翰答应下来，伯格曼教授收回了一根手指，接着说道：“这些技术看起来虽然不复杂，不过我想如果真的要去做的话恐怕也不容易吧？约翰，第二个条件就是你必须要负责培训那两名医师和两名护士，直到他们彻底掌握，如何？”
“哈哈，这当然没问题了。”
咧嘴一笑，约翰这次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托马斯那边他是有信心的，毕竟很多东西事先其实都已经在用，这本书只不过是写下来了而已。但是夏洛特医院这边约翰还真是没有多大把握，本来就是打算要亲自带的。
两个条件都不是什么难事儿，约翰的心情顿时大好，笑着点头道：“伯格曼教授，还有第三个条件呢？一起说出来吧！”
“这第三个条件嘛……”
伯格曼教授又收回了一根手指，表情却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和你的这份资料关系并不大，是有关不久前《柳叶刀》上的那篇论文的。”
“《柳叶刀》的论文？”
约翰又是一愣，惊讶地问道：“教授，那两篇论文一个是和血型有关的，一个是和几种疾病有关的，似乎和我们外科没有关系吧？难道您对它们还有兴趣？”
伯格曼教授的眉毛顿时一挑，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我就不能感兴趣？”
“呃……”
看着伯格曼教授一副理气直壮的样子，约翰再次的无语了。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发问，伯格曼教授就已经接着说道：“约翰，实际上我和沃尔夫冈教授都对你的那套维他命理论非常感兴趣，尤其是沃尔夫冈教授，想要在夏洛特医院也开始相应的研究，所以第三个条件嘛，就是希望你能找个时间把这套理论和我们好好的说一说……”
……
这次从医院离开，约翰比上周可要开心多了。
和伯格曼教授他们的合作，与在纽约的时候是完全两个概念。虽然这里不可能像亨氏综合医院那样绝对的服从，约翰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但是别忘了，作为全欧洲都非常知名的外科医师，伯格曼教授却也有着托马斯他们所没有的影响力。而且总体上来说，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实力还是要超过亨氏综合医院的，毕竟托马斯那些人额还是太年轻了，刚刚跟了约翰不过几年时间，积累上面还有些不足。
总的来看，两边都各有优势。
亨氏综合医院的优势就在于年轻化，而且接受约翰的思想比较容易，也更加具有可塑性，只要多花些时间和心思就能彻底打造成一个真正的现代外科。但是夏洛特医院这边的优势在于经验丰富，而且各方面也没有那么的僵化，更重要的是在欧洲乃至世界都有着较强的影响力。
双方形成一种独特的互补关系，给约翰带来的好处可相当的大。
一路上高高兴兴的回到布里斯特家，还没等约翰开口问安娜小姐在哪里，管家就拿着一个信封匆匆走到了他的面前：“亨特拉尔先生，有一份来自纽约的电报……是加急的！”
“哦？”
约翰心中一惊，连忙接过了管家手中的信封。
电报是注明了加急的，但是内容却没有多少，简简单单的一页纸上面只有三行文字，而在看完了这三行文字之后，约翰的脸上却显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似乎是非常欣喜，但是又有些惊讶，同时还有一种茫然的味道……

第十九章
“怎么了？”
悄悄的坐在约翰的身边，安娜关切地问道：“刚一回来就拿着这封电报发呆，是美国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鼻间闻到未婚妻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约翰心中顿时一暖，连忙笑着点头道：“嗯，是有点儿事情，不过是好事儿，而且是大大的好事儿啊！”
“好事儿？”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安娜倒是微微一怔。刚才她看约翰的眉头紧皱，表情也有些古里古怪的，还以为电报里说了什么麻烦事儿，没想到竟然是好事儿！
“嗯，好事儿！”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重重的点了点头。
电报来自于那位未来的大牛埃尔利希，内容也非常的简单：他们已经找到了提纯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方法了！
刚看到这个电报的时候，约翰确实大吃了一惊。
历史上是谁最先开始了抗毒素血清的研究，实际上已经无法准确的得知了，罗伯特&#183;科赫提取了结核菌素，但是后来事实证明它是诊断的好帮手的，但是对于治疗却没有太大的作用。鲁和耶辛研究的更早，但是最后名利双收的却是贝林……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全新的治疗方式诞生并没有那么容易，贝林和北里柴三郎都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尤其是最后的提纯，更是在埃尔利希的帮助下才得以成功。
但是现在……
算算时间，约翰发现从自己给埃尔利希提出方案到对方找到提纯的方法，竟然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么巨大的反差让熟悉历史的他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自然就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要提醒自己多少次，别低估了这个时代？”
收起手中的电报，约翰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从极光的发明到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提纯，约翰已经前后犯了好几次同样的错误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会看到这个时代的落后，看到技术和理论体系的落后，但是却忘了自己这个穿越者造成的影响力：暂且不说提前出线的理念，就是约翰给这些人提供的研究资金和设备就远远不是历史同期可以相提并论的。充足的资金和研究人员，穿越者的协助，还有卡尔本茨和埃尔利希这样的大牛在，速度快一些又有什么不可能？
再次告诫了自己一番之后，约翰放松了一下心情，扭头笑道：“安娜，这封电报确实挺重要的，我需要立刻回复一下……对了，布里斯特先生回来了么？”
“爸爸？嗯，已经回来了。”
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安娜心中此时分外的好奇。
不过还不等安娜开口问些什么，约翰就拍了拍她的小手笑问道：“安娜，我记得你们家以前曾经做过木材生意，对吧？那么除了木材之外，有没有经营过牧场什么的？……”
……
“……小羊排很棒！”
放下手中的刀叉，约翰心满意足的冲着布里斯特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很庆幸最终我没有选择住在酒店，您做的菜实在是太棒了。”
约翰的话让他未来的丈母娘顿时心花怒放，如果不是女仆进来餐厅说有客人找亨特拉尔先生，布里斯特夫人恐怕会和往常一样，拉着自己的准女婿唠唠叨叨说上好半天，因为她刚刚发现约翰比自己丈夫要善解人意多了……
“你看起来有点儿憔悴，霍华德。”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约翰关切地问道：“在柏林的一切不太顺利吗？呃……我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他的对面，霍华德&#183;凯利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凯利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曾经和你说过，我以前读过你几乎所有的论文，对吧？”
“唔，是的。”
约翰的眉头一挑，略有些不解的点了点头。
当初之所以能够那么容易的邀请到凯利和奥斯勒的加盟，除了亨氏综合医院的条件之外，约翰本人的出色也是极为重要的原因之一，毕竟对于这些医学家们来说，能够和更出色的医师公事是很具有吸引力的。只不过这会儿凯利突然提及这件事情，让约翰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一直以来，我都对其中的一篇非常感兴趣。”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霍华德&#183;凯利声音低沉地说道：“以前我总是考虑是不是要试试看，昨天发生的事情终于让我下定了决心……”
“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约翰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沉声问道。
稍稍一顿，霍华德&#183;凯利叹了口气道：“昨天下午的时候，有一位产妇和她的孩子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死亡的原因是……失血过多！”
“……”
听完了凯利的解释之后，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
做了两辈子的医师，虽然从事的是普通外科，但是约翰见过的死人也真是不算少了，就算是死在手术台上的也有好几位。但是听到霍华德&#183;凯利的这番话，他还是习惯性的心头一紧，好一阵子的不舒服。生老病死是人类的自然规律，但是像产妇大出血这种情况恐怕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死亡原因之一了。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说的那篇论文，是有关输血的吧？”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霍华德&#183;凯利正色道：“我知道你发明了血型，而且认为不同人之间如果相互输血的话，必须要血型一致才行……”
“不，不，不只是血型一致。”
摇了摇头，约翰耐心的解释道：“而且还要在输血之前必须要进行试验，确定不会发生凝集反应……霍华德，你想要研究人体间的输血？”
“是的，先生。”
目光紧紧的盯着约翰，霍华德&#183;凯利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呵呵，非常好。”
感受到了凯利的诚恳，约翰微微一笑道：“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开始第一次的合作了……”

第二十章
无论在哪个时代，战争似乎都是科技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之一。
而且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医学明明是救人的学科，但是它的快速发展同样受到了战争的巨大推动，而且战争的规模越大，它的发展速度就越快。
最典型的例子，当然就是改变医学史的青霉素。
如果没有规模浩大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天知道人们什么时候才会关注青霉素这种药物，并且投入巨资去研究它，实现工业化生产的可能。
再早个二十年，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外科学的进步简直是以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在进行，比如说外科创伤的处理原则，也就是约翰刚刚提出的那些东西，再比如说其实早已经出现的输血技术……
在后世普通人的眼中，输血似乎并不是那么复杂。
采血车把人们的血收集起来，送到血站，然后再供应给医院，有需要的病人时做好配型，然后输入病人体内就可以了。而在实际上，这在一百多年后确实也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需要的只不过是高度的责任心和耐心、细致的工作而已。
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输血是真正的“医学前沿”！
哪怕专门研究这个的医师们，也不知道抽取多少鲜血才不会对人产生影响，不知道在抽血之前要检查一下供血者是否患有传染病，也不知道输血有可能对病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当然更不知道在输血之前应该把鲜血和病人进行血型的比对……对了，因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出现，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有一些人开始按照他的方法进行血型的配型。
因此最近两年，输血成功的报道渐渐多了一些。
不过在约翰这个穿越者看来，这些由医师们主导的输血研究依然存在着很多的问题，高危因素比比皆是，甚至可以说，他们的成功在很多时候都是运气使然。比如说很重要的一点，医师们还没有人采用间接输血技术，往往都是直接用一根管子把供血者和病人的血管连起来了事……
所以即使约翰想要完善这项技术，也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不过作为推动外科发展的重要根基之一，输血技术又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因此约翰已经有了在这个方面下功夫的心思，加上霍华德&#183;凯利这么一提，他自然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趁着伯格曼教授准备他所需的一些东西时，约翰又一头扎进了柏林大学医学院的生理学实验室之中，和生理学教授的良好关系让他得以借用这间实验室，并且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
……
又一次来到夏洛特医院的时候，约翰心情放松了许多。
实验室的工作进展非常顺利，埃尔利希刚刚完成的论文已经给自己寄了出来，再加上伯格曼教授这边也准备完毕，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放松的心情总是能让人感到愉悦，同时也让约翰有了更多的心思去仔细观察阔别一年的外科楼。前两次来的时候因为心中有事儿，再加上惊喜上上前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太多，他都没能仔细的瞧瞧这个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很明显，夏洛特医院外科一切都走上了他希望的道路。
楼里面的卫生标准虽然赶不上远在纽约的亨氏综合医院，但是总体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至少看不到明显肮脏的地方。医师着装是统一的白大褂，护士们也一样，而且都很整齐干净，偶然间路过病房一撇，里面也都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唯一让约翰有些遗憾的是，毕竟是很早以前修建的老楼，楼道还是太窄了，即使是两边的房间采光也非常差，整体看起来还是比较阴暗。而且通风情况很难让人满意，再加上正值夏季，鼻间总是有一股潮湿的难闻味道。
在亨氏综合医院待惯了之后重回夏洛特，怎么看都是毛病多多。
不过……
“已经很不错了。”
快到伯格曼教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约翰轻轻摇了摇头，下意识的对自己说了一句。无论怎么说，夏洛特医院外科都是除了亨氏综合医院之外，最让他看得上的地方了。哪怕是不久前刚刚看过的李斯特工作的医院，比这里都要差得远。
“得！得！”
一边想着，约翰一边敲响了伯格曼办公室的房门。
没有听到回应，房门直接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后的伯格曼教授笑脸相迎道：“早上好，约翰。”
“早上好，教授。”
稍稍有些意外，约翰连忙把思绪从杂事儿上收了回来。
往伯格曼教授的身后一瞧，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师正坐在沙发上，此时看到约翰进来后连忙站了起来——都是非常熟悉的面孔！
“先生们，这位我想应该不用多做介绍了吧？”
扭过头之后，伯格曼一脸笑意的冲着两名年轻的外科医师说道。
说是年轻的医师，其实也只是相对于伯格曼教授本人而言的，两人看起来差不多都有三十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外科医师的黄金岁月。相对于后世来说，这个时代的外科学知识总量着实有限，但是积累经验依然是一个必要的过程，因此三十岁的时候正好是两方面结合比较完善的阶段，而且接受新思想和新知识也相对容易一些。
这两名外科医师，正是伯格曼给约翰找的助手。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高个子，两名外科医师顿时也笑了，其中一个连连摆手道：“教授，亨特拉尔先生可是曾经的外科副主任，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早上好，约翰。”
“早上好，奥古斯特，早上好，本！”
上前和两名外科医师分别拥抱了一下，约翰很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作为全德国甚至全欧洲走在前列的夏洛特医院，外科规模还是相当不小的，尤其是最近两年，因为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等技术的进步，手术成功率大幅度上升，或者说术后感染发生率大幅度下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病人前来，也让院方自然而然的增加了人手，如今光是医师数量就已经快要突破二十人了，如果再加上众多学生和前来学习的医师，能干活的妥妥超过了六十人！
奥古斯特&#183;费舍尔和本&#183;莱西特，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离开柏林之前约翰就对两人颇为熟悉，此时自然对伯格曼教授的人选异常的满意，笑吟吟地说道：“奥古斯特，本，我们又要在一起工作了，虽然时间会短一些，但是至少也有两三个月，希望大家能够合作愉快！”
“哈哈，期待已久了。”
两名外科医师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对于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进行合作，几乎每一名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都不可能拒绝，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中，他们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年轻人是多么的优秀，而且也都知道跟他合作到底可以给自己带来多少的好处。往前看看吧，托马斯已经成为了外科新锐，保罗现在是麻醉的权威之一，而获益最大的无疑就是伯格曼教授和夏洛特医院外科，现在更是名声大噪！
跟着亨特拉尔先生走，那肯定是没错的。
约翰自己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和两人过多的客气，很干脆的点头道：“那就好，你们先找两个机灵点的护士，从明天开始咱们开始动物实验……”

第二十一章 实验
第二天上午，柏林大学校内。
“这是……生理学实验室？”
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招牌，霍华德&#183;凯利的双眼顿时一亮，表情迅速变得兴奋起来：“柏林大学的生理学实验室？”
“是的，柏林大学的生理学实验室。”
微微一笑，约翰重复了一下凯利刚才所说的话。
对于这位妇产科医师此时的心情，约翰还是非常理解的。毕竟他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同样也是非常的兴奋，因为在这个时代，柏林大学的生理学无疑是医学中一颗明珠！
说到底，这是一个现代医学刚刚萌芽的时代。
外科才刚刚开始摆脱传统技艺的桎梏、走进科学的大门，内科在体液论和自然生发说渐渐崩溃之后、现代治疗手段还未兴起之前，同样也多是依靠经验的积累；至于说妇产科和儿科等更是刚刚被人所关注，真正开始突破的唯有解剖学和生理学这样的基础学科。生理学的进步，在19世纪可谓是一日千里，而其中的佼佼者就包括柏林大学！
对于凯利来说，这里就是曾经梦中来过的地方。
不过……
短暂的兴奋过后，凯利有些不解的向约翰看了过去：“不是说要和我讨论输血技术的问题么？怎么来生理学实验室了？”
“呵呵，那应该去哪里？”
笑着反问了一句，不等凯利接着发问约翰就已经大步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办公室，朗声笑道：“早上好啊，沃纳！”
“哈哈，早上好，约翰。”
听到了约翰的声音之后，一个三十五六岁的高个子白人笑着迎了上来，和约翰用力的拥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道：“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可是把今天上午的课都给推了，要是没有让我心动的好想法，嘿嘿……”
听着老朋友这挂笑声，约翰顿时无语了。
这个沃纳，自然是约翰以前认识的一位老朋友。虽然在生理学实验室待的时间不算很长，不过当年和这位生理学的副教授相处的不错，后来在血液等领域一直都有着断断续续的交流。这次准备用到生理学实验室的时候，约翰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位。
很明显，对于他的到来沃纳非常开心。
不过等到凯利有些犹豫的走进来之后，沃纳的笑声顿时便嘎声而止。这时候约翰笑着介绍道：“沃纳，这是我在纽约的同事，妇产科医师霍华德&#183;凯利先生。霍华德，这是柏林大学生理学的副教授沃纳&#183;斯普林特先生。”
“早上好，斯普林特先生。”
恢复了正常的斯普林特立刻上前一步，很是热情的欢迎着凯利：“欢迎来到柏林大学生理学实验室，凯利先生，很荣幸见到你。”
一番寒暄之后，三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约翰开门见山地说道：“沃纳，今天我请霍华德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一个新的研究课题，需要你们两位通力合作！”
“我们？合作？”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两人同时大吃了一惊！
凯利已经猜到了约翰叫他来学校的意思，毕竟刚刚才确定好了研究的课题，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生理学实验室。至于说沃纳的话就更加的惊讶了，他一个生理学家，和一个妇产科医师有什么可以合作的？
“先生们！”
轻轻一笑，约翰如同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了眼前的两人，然后朗声道：“想必两位都知道，我几年前提出的血型理论和相关的输血理论。这几年欧洲有不少医师都进行过类似的研究，并且也有非常成功的案例，但是可惜的是，成功率和实用性始终是差强人意。因此经过几年的积累和沉淀之后，我打算进行一次真正系统性的输血技术研究……而你们一位精于血液的生理学家，一位迫切需要输血技术支持的妇产科医师，正好是绝佳的组合！”
听了这番话之后，沃纳和凯利两人顿时恍然大悟了。
作为血液生理学家，沃纳对约翰的血型理论确实非常感兴趣，这几年也一直关注着。而作为妇产科医师，产妇的大出血问题则是凯利所看重的……
如果从这方面来说，确实是相当的契合。
不过……
察觉到了两人心中的惊异，约翰接着微微一笑道：“先生，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吧？现在实验室研究和临床的联系已经越来越紧密了，请允许我下一个判断，那就是未来医学的发展，将会脱离经验积累的方法，转向由实验室到临床的模式，我们正好可以通过这项研究来尝试一下……”
……
下午，夏洛特医院外科楼。
奥古斯特&#183;费舍尔和本&#183;莱西特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然后本&#183;莱西特不解地问道：“约翰，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先进行动物实验？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和数千马克的费用，这……为什么不能直接用在病人身上？”
“是啊，是啊。”
对于同伴的疑惑，奥古斯特&#183;费舍尔同样也是连连点头。
在两人看来，约翰的计划纯属是多此一举。现在夏洛特医院外科已经名声在外，每天都有很多的病人要进手术室，不说别的，就是约翰要求的那些有感染创口的病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还要费事去做什么动物实验？
在那些病人身上直接下刀就是了！
“呃……”
苦笑了一声，约翰摇了摇头道：“先生们，虽然直接用在病人身上不是不可以，但是为了更加的安全，同时也是为了能让我们积累更多的经验，我想还是先做动物实验的为好……”
上百年的理念差异，让约翰心中很是无奈。
如果单纯从技术上来说，约翰当然是有着十足信心的，毕竟他提出的那些外科基本操作技术都是经过上百年的积累而成，已经被证明是非常适用的。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约翰并不希望给其他人造成一种印象，那就是这些技术不经实验就可以直接用在病人身上！
进行解剖学、生理学和病理学的研究，然后进行动物实验，最后进行临床试验，这样一个简单的步骤是约翰希望推行的。他不希望自己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医师们一样，不在意病人的死活或者损伤，而只在意自己的研究结果！
今天上午如此，下午也是如此。
虽然在奥古斯特他们看来，约翰的这些想法实在是有些没有必要，不过争辩了几句之后就答应了下来。至少相对于那些有时候还需要费些口舌说服的病人来说，小动物们只要麻翻了就可以随意的动刀子，相对来说也简单一些……

第二十二章 诞生
“……在东方，八是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
在行驶中的极光里，约翰微笑着和未婚妻解释道：“所以像今天这个日子，1888年8月8日，就是一个绝对的好日子了，新公司开业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哦。”
眨了眨眼睛，安娜略微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看到未婚妻这幅样子，约翰也只能是暗暗叹了口气。公司什么的当然是约翰胡说的，现在的中国还没有这种玩意儿，这么说只是为了和安娜多说些东方古国的事情罢了。但是很明显，这个传统的西方女人对中国并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这不由得让约翰心中升起了很强的挫败感。
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这种挫败感就抛到脑后去了。
在这个西方世界占据主导地位，或者准确些说是欧洲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哪怕美国那样的白人国家也不是欧洲人关注的对象，更何况是东方？尤其是对于安娜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她们对政治或者经济的关注远不如身边的小事儿更加重要……
比如说现在，安娜最为关注的无疑是洗发水公司的成立。
在亲身体验过了用洗发后的舒爽之后，布里斯特先生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收购了一家小型的化工厂。然后在妻子和女儿的频繁催促以及钱景的驱动下，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工厂就开始准备生产“飘柔”牌洗发水了。
这样的高效率，让约翰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过考虑到还不到十万马克的投资和不大的生产规模，这样的高效率也不是什么接收不了的事情，于是在工厂准备投产的这一天，也就是H&B公司正式成立的这一天，约翰和未婚妻一起出现在了现场——相对于只是一时兴起的约翰来说，安娜对这种可以让自己更美丽的东西可就重视多了。
“喂，你说飘柔的销量会怎么样？”
对东方的习俗没有兴趣，不过说起刚刚去过的工厂，安娜就有些滔滔不绝了：“飘柔用起来确实很棒，但是一瓶三十马克的定价会不会太高了？毕竟只是洗头发用的东西，一瓶的价钱相当于普通人的周薪呢！”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准备卖给周薪几十马克的人的。”
说起工厂的事情，约翰就有些兴趣索然了。
如果要想把飘柔卖给最普通的工人，约翰和布里斯特根本就不会定出三十马克的高价，毕竟在这个普通人周薪只有几十马克的时代，他们不可能用三十马克去买一瓶洗发水。只有那些周薪数百马克甚至更高的人们，才是H&B公司的目标客户。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只投入了十万马克，收购一家小型的化工厂，开始就把产量限制到了一个较低的水平线上。
飘柔的初始定位，就是一种奢侈品！
即便得到了布里斯特一家的肯定，约翰也知道产品的性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这个交通和信息交流极为不畅的时代，谁也不敢保证飘柔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被人们所接受。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小规模投资，供应高端市场，随后逐步降低价格普及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而且欧洲这边的情况，也可以给北美提供参考。
约翰已经和老亨特拉尔说过了，打算在纽约也成立一家专门生产日化用品的公司，包括主流的肥皂，新出现的洗发水和约翰筹划中的牙膏。这半年的时间，如果飘柔洗发水在欧洲大受欢迎的话，约翰完全可以回去后直接投产，一方面已经得到了市场的真实反馈，另外一方面的话，欧洲的流行往往可以影响到美国，可以省掉一大笔的宣传费用……
“约翰，快看！”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突然轻轻的碰了碰约翰的肩膀笑道。
“唔，怎么了？”
约翰微微一怔，连忙顺着安娜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在行驶的极光窗外，是布里斯特家附近的亨氏庄园，现在已经到了接近全部完工的状态，一个虽然不够完美但是却已经成型花园展现在了约翰的面前。
眨了眨眼睛，安娜喜滋滋地说道：“听爸爸说，周末的时候就可以全部完工了，剩下的就是等你这个男主人进行验收，然后等着家具做好送进去了。”
“终于要完工了？”
眉头一挑，约翰的眼中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经过了一年多的工期之后，亨特拉尔家族在柏林的家终于要落成了，这对约翰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一件喜事。虽说住在布里斯特家很舒服，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约翰等着这一天可是很久了。
盯着约翰的双眼，安娜笑嘻嘻地说道：“等搬家去的时候，举办一次聚会吧！这也是德国人的一个传统，入住新家的时候是要邀请朋友们来坐一坐的。”
“好啊，没问题。”
心情愉快之下，约翰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笑道：“到时候你也邀请一些朋友来，毕竟早晚你都是这里的女主人嘛……”
一路上闲聊着，约翰和安娜回到了家中。
工厂刚刚投产，布里斯特先生自然要留下处理相关的杂事，布里斯特夫人今天则是去参加一个贵妇人的聚会，顺便带了十几瓶提前生产出来的洗发水样品。这当然是约翰提出的建议，就像他当年组织了一支自行车队每天横穿中央公园一样，绝对是低成本但是非常有效率的宣传方式。只要打动了这些经济富裕且喜欢参加宴会的贵夫人们，飘柔自然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在柏林的上流社会流传开来……
“午饭准备了吗？”
刚一进门，安娜马上就问了一句。
时间已经差不多一点钟了，安娜自己都有些饥饿的感觉，猜想约翰恐怕会更饿，自然是第一时间问起了午饭。
“请稍等十分钟，小姐。”
管家立刻微微欠身，恭敬的回了一句。
仆人们立刻忙碌着准备起来，而趁着等待的机会，管家给约翰拿来了一个信封：“亨特拉尔先生，这是从纽约给您寄来的一封信。”
“谢谢。”
随口谢了一句，约翰接过了管家手中的信。
拿到信之后，约翰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看信封上右下角的落款。上面只有纽约市亨氏综合医院和一个人名的缩写，但是约翰立刻就知道了写信人的身份：保罗&#183;埃尔利希！
感受着信封的厚度，又掂了掂重量，约翰笑了。
这个时代分量最重，同时影响力也最大的医学成就之一，终于在约翰的策划之下，从埃尔利希的手中诞生了……

第二十三章 邀请函
“早上好，先生。”
走进餐厅的时候，约翰先给布里斯特先生打了个招呼，脸上略略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他起的比较晚，其他人明显正在等他起来之后一起吃早餐，布里斯特先生此时坐在餐厅里正看着报纸，桌上也只是放了一杯咖啡而已。
“早上好，约翰。”
布里斯特先生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眯眯的看了约翰一眼问道：“昨天你回来的又挺晚的……最近的工作很忙吗？”
听到布里斯特先生这句话，刚刚走进餐厅的布里斯特夫人心中一动，目光立刻向约翰看了过去。最近几天约翰回来的都比较晚，这让布里斯特夫人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未来的女婿年少多金，柏林又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城市，她对此总是有些担心——即使她也很清楚约翰是个洁身自好的年轻人，总也避免不了会有点儿小心思。
用力眨了眨还有些酸涩的眼睛，约翰点了点头苦笑道：“是啊，这段时间我要兼顾两个领域的研究，每天要做实验，要做手术，还要指导手下的医师们，确实是有点儿忙……不过再有两星期的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
无论凯利还是本等人，学习的速度都非常快。
当然，这也和约翰拿出的东西都没有什么难度有关。事实上不管是输血技术，还是那些外科基本操作技术，在未来的医学训练中都是最基本的东西，本身并不存在什么难度，需要的只是练习和实践而已。只不过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来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以前闻所未闻，或者说只是听说过的东西，接受起来比起未来的医师们还是稍稍慢一些的。
听了约翰的回答之后，布里斯特夫妇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安娜来到餐厅，自然而然的坐到了约翰的身边，仆人们早就准备好的早餐便很快就一盘一盘的端上了餐桌。布里斯特家的餐桌上气氛一向比较随意，布里斯特很快就笑着说道：“约翰，你之前让制药公司收购的土地和牛群都已经到位了，花了相当大的一笔钱……尼克劳斯先生总是问我到底有什么用处，我想抽时间你还是去解答一下比较好。”
“唔……”
咽下口中的面包，约翰摇了摇头笑道：“再等等吧，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纽约那边的实验结果，目前正在申请专利……再等等吧。”
“恩，也好。”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拥有亨氏制药公司的股份，但是布里斯特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家和约翰的特殊关系，所以平时除了监督之外，从来不干涉公司的日常运营，只不过他和尼克劳斯一样，对于约翰突然要求收购农场和牛群十分的好奇。
对于这样的话题，两位女士自然没什么兴趣，布里斯特夫人很快就有点儿兴奋地笑道：“先生们，不要总是讨论什么制药公司的事情，难道你们就不关心一下我们的洗发水吗？”
“哦？不是下周才会正式上市吗？”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
在布里斯特先生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下，布里斯特夫人很是骄傲的点头笑道：“当然是下周才会上市，但是你别忘了，约翰，提前生产出来的几百瓶样品已经被我送出去了，而且在贵妇人圈中可是大受欢迎哟！”
“啊？全送出去了？！”
听了布里斯特夫人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大吃了一惊！
送样品给贵妇人们试用是约翰的主意，而且送的还是特制的小瓶装，一瓶也就是够用个三五次的。他本来是打算用口口相传的方式把飘柔的口碑慢慢打造出来，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自己未来的岳母竟然把几百瓶样品全都送出去了……自己这位未来的岳母，不会给朋友们一人送了好多瓶吧？
看着约翰那古怪的表情，布里斯特夫人笑眯眯地说道：“过去几天，我和安娜可是每天至少参加两次聚会，每次都能送出去几十瓶呢！”
“呃……”
听了布里斯特夫人的解释，约翰心中大汗。他倒是忘了这个时代的女人们对舞会或者各种聚会的热衷程度，也忘了柏林这种大城市每天这种活动的密度，如果布里斯特夫人真心想要帮忙的话，赶场子一样参加倒也不是不可能。
安娜也抿嘴一笑，非常确定的点头道：“约翰，我的朋友们用了洗发水之后都非常喜欢，我想下周正式上市之后，她们一定会成为H&B公司最忠实的用户的……”
……
用过了愉快的早餐之后，约翰很快就站了起来。
饱睡一觉之后，他的精神头已经彻底恢复过来了。大概收拾了一下东西后约翰准备出门，司机亨利更是早就出去准备汽车了。
“等等，约翰。”
就在约翰走出大门时安娜突然叫了一声，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柔声说道：“早上天气还是比较凉，把扣子都扣上吧。”
“哦，好的。”
心中一暖，约翰任由安娜帮自己把衣服扣上。
八月的柏林，气候其实并不怎么宜人。明明是夏天的季节，有时候也会非常的炎热，但是天气却有些干燥，而且昼夜的温差比较大，遇到某一天比较特殊的时候甚至还要加上一件外套，这一点让约翰至今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低头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约翰此时心中涌起一阵阵暖意。
有了充足的营养和适当的运动，约翰的个头最终停在了一米八八上面，而在他有意无意的影响之下，安娜这几年也开始适当的运动，身高最后也窜了一窜，长到了一米七四的样子。两人的个头在这个时代的欧洲，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而且十四厘米的身高差也刚刚好，站在一起看起来分外的协调。
此时微微低着头，约翰正好可以闻到安娜身上那淡淡的清香。
耐心的给约翰一个个扣上衣服的扣子，安娜认真的样子就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最后用双手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开心的笑了。
带着温暖的幸福感，约翰来到了夏洛特医院。
刚来没多久，伯格曼教授就把约翰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笑着说道：“约翰，我记得你说是打算年底的时候回纽约，对吧？”
“对啊。”
点了点头，约翰心中略有些疑惑。
伯格曼教授目光一闪，呵呵笑道：“那正好，十月底的时候在柏林将会有一场德国医学界的会议，他们给你发来了一封邀请函……”

第二十四章 划时代的发现
1888年8月，一家名叫H&B的公司在柏林成立了。
作为目前欧洲发展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德国的首都柏林几乎每月每周都有新企业成立，尤其是在科技发展的推动下，很多新技术的应用催生出了大批的小企业，也让大企业发展的速度更快，而这家名叫H&B的公司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飘柔洗发水的名声，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柏林。
这种瓶装的膏乳状洗发用品和传统的肥皂不同，头发洗完之后没有那种干涩的感觉，也不用再用油就可以让头发顺滑如丝，一上市就吸引了大批的高端人群，尤其是那些爱美的贵妇人们。
可惜的是，这东西的售价实在是太过昂贵了。
三十马克一瓶的定价，注定了这种洗发水只能在贵族和土豪们之中使用，已经开始渐渐兴起的中产阶级很难接受用一周的薪水去买一瓶洗发用品。而H&B公司也很明白这一点，并没有大范围的打广告，只是在富人聚集区开了几家商店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全力开拓柏林之外的市场上面。
H&B公司的成功，是约翰预料之中的事情。
一直到一百多年以后，任何时代的女人都脱离不了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美丽是他们最强有力的武器。在男权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19世纪，这一点就显得更为重要了，否则也不会出现束腰勒死人的情况。所以能够让头发更清爽、更顺滑的飘柔一出现，受到欢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和往常一样，约翰很快就把事情抛一边去了。
整个八月，亨特拉尔先生都要忙碌于做一名老师，他要忙着教夏洛特医院的两名外科医师们使用未来的外科技术，让他们走上外科规范化的道路；忙着教霍华德&#183;凯利他们研究输血技术，顺便把脑袋中有关剖腹产的一些东西提前透漏了一些，为19世纪妇产科的发展添砖加瓦；他还要忙着培训亨氏制药公司的技术人员们，因为农场已经买下来了，而且下个月和白喉抗毒素血清的论文就要发表，埃尔利希也将在亨氏综合医院开始他的第一例临床试验，欧洲这边自然就要靠约翰来打响第一枪……
事情太多太多，如果不是约翰自己早就有了相应的计划，很难相信他现在的主要重点是在北美，而不是在欧洲！
不过就在约翰忙忙碌碌的时候，一封电报却不期而至。
“维尔茨堡？”
看到电报发出的地点之后，约翰倏然瞪圆了一双眼睛，胸膛中一颗心也骤然怦怦跳动了起来。维尔茨堡大学约翰当然记得，因为他和那里的外科教授相当熟悉，但是此时收到这封电报，他的脑海中却瞬间闪现出了另外一个人的相貌！
连忙拆开电报一看，果然如约翰想的一样，这封电报是来自于伦琴的！
“实验已经成功，请尽快赶来维尔茨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约翰立刻心中大喜，抬起头大声的叫了起来：“亨利，亨利！快，给我定最快一班去维尔茨堡的火车……”
……
1888年7月27日，维尔茨堡。
当维尔茨堡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威廉&#183;伦琴紧紧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一个人做起了阴极射线的研究。按照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描述，他用精心制作的装置“重现”了那个奇妙的试验，涂有氰化铂钡的荧光屏上模模糊糊的显出了他那手骨的形象。
之后整整四周的时间，伦琴都狂热的埋首于这个神奇的现象之中。
然后在1888年8月27日，整整一个月之后，当伦琴的夫人来到实验室的时候，物理学教授把她的手放在照相底板上面，用这种性质不明的新射线照了一张照片——一个戴着结婚戒指的手骨照片！
七年后才应该出现的X线，就这样提前被发现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外科医师的幻想，但是伦琴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发现了如此奇妙的现象，作为一名正直的科学家，伦琴可没有把这项成果据为己有的想法，在回过神来之后立刻便给柏林发去了一封电报。
于是在8月底的最后一天，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再次来到了维尔茨堡。
“哦，这太神奇了！”
亲眼看到伦琴用自己眼中极为简陋的设备拍下一张照片，然后颇为清楚的显示出他本人的手骨，约翰忍不住惊叫了起来。他当然早就已经习惯了X线的存在，但是19世纪末的物理学实验依然让他惊奇不已。
“这是一个重大的物理发现！”
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周的时间，伦琴此时依然满脸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意味着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射线！”
约翰也开心的连连点头，赞叹道：“是的，先生，非常奇妙的现象……恭喜您，您成功了，这种射线可以穿透皮肉，直接把人体的骨骼情况留在相片上……伦琴教授，我不知道这对物理学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这对医学来说，将是一个重大发现！”
事实上，约翰在故意的模糊着自己的看法。
他当然知道X线的发现对物理学意味着什么，因为19世纪末20世纪初物理学的三大发现之一，在历史上也留下浓重的一笔。只不过作为一名医师，而且是成就斐然的医师，他现在必须要可以的减低自己对物理学乃至化学的影响了。
“医学的重大发现？”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伦琴顿时怔住了。作为一名物理学家，而且做得也是一个物理实验，伦琴可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射线对医学会产生什么影响，所以一时间对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话有些想不明白了。
“是的，医学！”
洒然一笑，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道：“伦琴教授，上千年来，医师们一直在寻找一种方法，可以不破坏我们的身体就能观察到内部的情况，而您发现的这种射线，可以完美的做到这一点，不是吗？”
“呃……”
愣了一下之后，伦琴很快就明白约翰的意思了。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伦琴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现象，然后就特意跑到维尔茨堡来告诉我，让我继续这个研究，难道就是为了把这种射线用在医学上面？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就能从一个偶然的现象想到这么远……”
就在伦琴心头思绪乱飞的时候，约翰却欣喜非常的接着说道：“教授，您想一想，如果医师们可以知晓病人体内的情况，甚至找到生病的部位，了解那里的情况，对我们的诊治将会产生多大的作用？尤其是外科医师们，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就多了很多把握？从这方面来说，我觉得这种射线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医学史上划时代的发现了……”
……
好吧，又断更了两天。
本来更新都已经进入正轨了，过去一周又一次悲剧了，不多说了，努力更新。

第二十五章 新模式
“……所以我认为，把它命名为伦琴射线才是最合适的。”
在伦琴教授的办公室里，约翰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不！这并不合适。”
坐在对面的伦琴教授用力挥舞着右手，申请激动的大声反驳道：“我的工作只是再现了你的发现，直到现在还搞不明白它的本质，有什么资格以我的名字来命名？我坚决不同意！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伦琴稍稍顿了一顿，这才接着说道：“如果您同意的话，倒是可以把它命名为亨特拉尔射线！”
亨特拉尔射线？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的脸色先是一黑，然后迅速的翻红了。
前后拍了几张手骨的照片之后，在把这种不知名的射线展示给世人之前，一位物理学家和一位医学家为了它的命名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射线的命名，其实是个大问题。
在西方的科学史上，大家都很喜欢用某人的名字来命名某种单位、现象或者某种方法，比如说力学的单位牛顿，比如说爱迪生效应，再比如说毕式手术等等，这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是至高的荣誉。因此在伦琴教授写完了论文，准备送去发表的时候，他和约翰因为给射线命名的问题争执了起来。
约翰的想法很简单，真正的历史上就是伦琴发现了这种射线，而且后世很多人也习惯性的称它为伦琴射线，这个世界里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伦琴教授却有着不同的意见，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种现象是约翰发现的，他只不过是参照着对方的建议重现了而已，所以命名为亨特拉尔射线才更为合适。
为了这个问题，两人争执不下。
伦琴是个非常正直的科学家，否则后世也不会把专利公开，因此他坚持约翰才是真正的发现者。而约翰则更清楚这是对方应得的荣誉，自己如果真是接受了才是厚颜无耻……
“如果这样的话……”
暗暗叹了一口气，约翰无奈地说道：“教授，我看不如把它命名为X射线，代表着它是未知的，您看如何？”
“x射线？”
伦琴的眉头一挑，凝眉细思了起来。
考虑了大约十几秒钟的时间，伦琴的眉头终于渐渐的舒展开了，一拍大腿笑道：“好，就叫X射线好了，正好也可以激烈大家继续去探究这种射线的奥秘！”
争来争去，最终还是回到了最终的原点上，约翰提议之后伦琴很快就同意了下来，最终把论文上所有空着的地方填上了X射线这个名字。
不过……
摇了摇头，约翰苦笑道：“教授，这论文是可以发表了，但是以现在的成像质量而言，想要直接应用在医学领域的话还是有些勉强啊！”
“哦？”
眨了眨眼睛，伦琴略微有些不太理解。还是那句话，他是一个物理学家，不是医学家，对于约翰的纠结根本就无法理解。而且说实话，这位未来的第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医学中的应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约翰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这小子在眼珠子一转之后，很快就笑了起来：“教授，咱们虽然发现了X线，但是对它的认识还太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继续研究下去呢？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在资金上面我还是可以给一些帮助的……”
……
在维尔茨堡，约翰待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在这一周的时间内，约翰和伦琴进行了热烈的讨论。穷搜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记忆，约翰把未来X线机的改进方案一点点的放了出来。当然不会那么直接，约翰利用和伦琴讨论的机会，用“灵光一闪”“突发奇想”等手段，把钨丝灯X射线管、滤线栅和钨酸镉荧光屏等提了出来。这些想法最初都让抡起你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当约翰表明是钨丝灯泡的发明者身份之后，物理学教授立刻就同意尝试一下了。
与此同时，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面约翰还和威廉&#183;伦琴教授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比如说他会在未来的半年时间里提供五万马克的研究资金，供伦琴教授研究X射线使用，但是必须首先研究如何让成像更加的方便、清晰；比如说约翰将会在近期选派最多五个人前来维尔茨堡，跟随伦琴教授学习并协助研究；再比如说未来的X线机专利将会归于约翰名下，而伦琴教授则会得到每年五万马克，总计五年的研究经费支持。
这一笔巨大的投资，约翰没有丝毫的犹豫。
早在出发来欧洲之前，约翰就已经通过书信通知了亨氏医疗器械公司，让他们开始招聘实验物理学家。德国的物理学或许没有化学那么强势，但是在这个时代同样也是少数的强国之一，所以等约翰到了柏林之后，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已经有了五人的小型实验物理团队。当然，这些人大多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其中还有两个是柏林大学的，因为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优厚报酬而加入了。
这个决定，一度让很多人无法理解。
研究物理学和一个医疗器械公司，两者怎么看似乎都无法直接联系起来。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所谓医疗器械公司可不像未来，能够生产大型的CT、核磁共振之类的设备，就现在而言，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无非就是听诊器、温度计、手术器械和血压计而已。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利用物理学原理制作出来的，但是本质上讲都是医师们长时间琢磨后的偶然所得，很少有企业专门投入精力去研究他们。
但是约翰想做的，就是建立一个新模式。
就像制药公司现在研发新的磺胺药一样，约翰希望用现代化的研发模式，提供充裕的资金支持，建立一个专业的研究团队，去和伦琴一起研究更先进的X线机！
因为对于现代医学来说，X射线是如此的重要！
它不但是开启诊断的新时代，同时也是把病人从家中拉到医院里的主力军。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X线机的出现，也掀起了医学诊疗设备的新纪元，成为第一种现代化的大型医学设备，无论投入多少都是绝对值得的……

第二十六章 爪哇岛的试验
在维尔茨堡，伦琴继续研究着X射线。
而在回到了柏林之后，约翰立刻把之前招聘的五个物理学人才给派往维尔茨堡大学，他们将和伦琴一起研究X线。只不过不同的是，伦琴会把主要的精力和时间放在X射线本身上面，而这五个人则是在短暂的学习之后，会去尝试研究约翰所说的各项技术改进，让X线照片更加清晰，更加易得，也更加的安全。
从这方面来说，约翰和伦琴的目的有着本质的不同。
约翰本身对物理学就没有太大兴趣，而且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于妖孽，所以只是简单的做一笔投资，把未来的X线机专利拿到手就可以了。回到了柏林之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自己原本的工作上面。
不得不说，推动19世纪末的医学发展真的不难。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未来的医学研究是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来说，不管选择哪一块都足够了。
说白了，这就是时代的绝对领先性。
比如说电灯泡，只要学过它的工作原理，任何一名高中生都能制造出来；再比如说自行车，20世纪出生的中国人哪个不清楚它的结构和工作原理？所以一个21世纪的外科医师回到了1888年，他根本不需要像李斯特那样，二十年的努力就是在寻找更好的消毒方式，也不需要像毕尔罗特一样，花费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去解剖数以百计的尸体，才找到开腹做胃癌手术的方法，而且病人的死亡率还高的吓人！
所以……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约翰把间接输血所需的器材和技术完善出来，教给霍华德&#183;凯利，让这位妇产科医师开始对可怜的小狗们下手进行试验；一个月的时间，足以把亨氏外科学里的所有基础技术教给两名外科医师，然后让他们在动物身上进行频繁的尝试；一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让亨氏制药公司的技术人员们掌握白喉血清抗毒素的制备、提纯方法，开始生产第一支可以进行临床试验的成品。
因此当约翰回到柏林，时间也来到1888年的9月时，更进一步的尝试开始了……
……
与此同时，印尼爪哇。
从三百年前荷兰人第一次来到这个大岛之后，这里就成为了西方人的世界，中间虽然也存在英国人的短暂统治，但是绝大多数时间，这里都是荷兰人的乐土。耕种值的推行，更是把土人们变成了荷兰人的奴隶，日子的凄惨无需赘言。
但是对于欧洲人来说，这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论殖民者的口号喊得多么响亮，始终也无法掩盖鲜红的事实。只不过对于大多数的欧洲人而言，这种事情着实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在主流报纸的宣传下，他们只会嘲笑那些土著的野蛮与落后，欢呼殖民给国家带来的好处，从不会关心这之间血淋淋的事实。就像当初面不改色和约翰谈起这一点的李斯特一样，在他们看来，文明的欧洲人占领东方野蛮人土著的土地，压迫他们获取利益没有任何问题。
克里斯蒂安&#183;艾克曼，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位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此时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军医，正和荷兰政府派遣的团队一起研究着让人头疼的脚气病。
对于19世纪的荷兰军医来说，脚气病是一种非常古怪，同时也让人很是无奈的疾病。这种病发病没有任何明显的诱因，但是严重的时候可以造成肌力下降，疲劳，心悸，气急等等，足以让一名强壮的士兵失去战斗力，也可以让一名勤劳的奴隶失去最后的价值。对于已经彻底没落，在欧洲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政治、军事地位的荷兰人来说，东南亚殖民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脚气病就成了荷兰王国最重要的敌人之一。
克里斯蒂安&#183;艾克曼，就是荷兰政府派来爪哇解决这个问题的研究团队一员。
在爪哇这种地方进行医学研究无疑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艾克曼缺少相应的设备和器皿，同时也缺少真正高素质的合作者，一切都只能在艰难的摸索中进行着。然后在不久之后，这位阿姆斯特丹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就因为患疟疾退役。但是退役后的艾克曼并没有放弃脚气病的研究，而是奔赴德国罗伯特&#183;科赫教授门下学习细菌学，然后在前年又重返爪哇，继续脚气病的研究。
当前主流的思想，自然是认为脚气病是由一种细菌引起的。
这种想法的产生自然和现在欧洲的医学发展有关，一方面细菌学的迅速发展提供了理论根基，有不少细菌学家甚至喊出了所有疾病都是由某种细菌引起的口号，所以荷兰人自然也就提出了一种假设，那就是脚气病菌引发了脚气病；而另外一方面的话，无论是巴斯德还是科赫，对细菌的研究都让他们获得了巨大的声誉，而英国的李斯特现在也因为提倡消毒技术来杀灭细菌，声望逐日的提升，因此在19世纪末研究细菌可以给研究者带来巨大的声望和好处。
艾克曼在爪哇的工作，就是致力于发现这种引起脚气病的细菌。
只不过所有的努力，都在几个多月前发生了变化，一封来自于欧洲大陆的信件让艾克曼在深思之后，彻底的改变了自己的研究思路！
在同事的协助下，艾克曼先进行了一系列的动物实验，也就是拿一群鸡下手。他发现鸡如果只吃白米的话，就会发生严重的脚气病症状，但是接下来喂它们混有糠的粮食，就能缓解这些症状！这种奇妙的现象立刻便印证了那封信之中的论点，也让艾克曼精神大振，很快就把黑手伸向了监狱中的犯人们……
监狱里的人，是没有资格谈人权的。
一心只想找到脚气病病因的艾克曼，根本不会去想那些土著犯人是为何入狱，在狱警的帮助下强迫他们分为两组，一组每天只吃精白米，另外一组则是吃糙米，然后耐心观察着他们的表现。
没有用太久时间，结果就出来了。
吃糙米的犯人得脚气病的几率远远低于吃精白米的犯人，也就是说，那封信中的论点是正确的，糙米中确实含有一种能够缓解甚至治愈脚气病的物质，也就是那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维他命！
心情激动之下，艾克曼立刻便把自己的研究写成一篇论文，寄回了遥远的欧洲……

第二十七章 亨特拉尔庄园与东方厨师
克里斯蒂安&#183;艾克曼写了一篇论文这种小事儿，约翰当然不会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这位荷兰军医的贡献，其实就在于发现了糙米治疗脚气病的作用。
仅仅从脚气病的研究中提出了这个概念，就让艾克曼在四十年后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但是二十年后真正提纯了维生素B1的日本人铃木梅太郎，却没有获得诺贝尔奖的青睐。而且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日本人偏偏是脚气病的最大受害者之一，尤其是战斗力强劲的日本军队更是重灾区。要知道，那个年代可没有多少人能够常年享受到蔬菜和水果，以补充维生素，能够有供应充足的粮食就已经是富裕的象征了。
所以很可惜，艾克曼的这篇论文注定只是能验证亨特拉尔先生的理论而已。
初期的诺贝尔奖更重视理论的提出者，所以艾克曼得了铃木梅太郎却没戏。当然从来外一方面来说，也是因为白人世界对黄种人的一贯歧视。作为一名现美国人，同时又是德国后裔，约翰不可能像铃木梅太郎或者北里柴三郎那样被欧洲的奖项所忽略，因此如果未来诺贝尔医学奖如果还会颁发给维生素理论的贡献者，那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妥妥就是其中之一……
……
又是周末，是个好天气。
亨氏庄园终于再次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工人们轰隆隆的劳作声，而是忙忙碌碌的仆人们。从清晨开始，仆人们就在花园和主楼里忙活开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新家第一次招待客人的日子。
当约翰离开维尔茨堡回到柏林的时候，亨氏庄园终于完全的竣工了。事实上庄园的工程早在七月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只不过布里斯特夫人带着未来的女主人安娜进去转了一圈之后，很快就挑出了一大堆的毛病，然后工人们只好苦着脸开始返工，直到八月才算是真正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往空房子里塞东西。
家居什么的自然是早就定制好了，房子一完工就马上送了进去。而且这个时代最妙的事情之一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化学产品，所以家具什么的大多数是纯天然无污染，倒是少了通风晾晒这么一道工序。接下来因为约翰临时决定前往维尔茨堡的缘故，安娜当仁不让的把剩下的工作给接了过来，比如说各种床上用品、窗帘、厨房炊具、餐具等等，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总算是配齐了。
于是在回到柏林的第三天，约翰正式入住了崭新的亨特拉尔庄园。
认真的说起来，亨特拉尔庄园的面积基本上和布里斯特庄园差不多，当然不能和传统德国贵族那种带农庄的庄园相比。事实上如果不是老亨特拉尔的坚持，加上这里和布里斯特家比较近的话，约翰倒是更喜欢在医院旁边买下一片地方，建造一个纽约那样的房子。
一个大院子，一个三层高的主楼，基本上就是庄园的主体了。
为了打造亨特拉尔家族在欧洲的根据地，老亨特拉尔也算是下了大本钱，三层高的主楼占地将近一千平方米，楼下的大厅更是大到可以开一个中型的舞会，这让约翰不止一次的暗暗摇头：他可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反而显得冷清，除非自己将来会和安娜生他七八个孩子才能热闹起来吧……
“怎么样？对他们还满意吗？”
瞥了正忙碌着准备的仆人们，布里斯特眼中略微有些得意的问道。
“呵呵，当然满意！”
约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都是熟悉的人，根本就感觉不到陌生，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对于自家新来的管家、厨师和几个仆人，约翰自然是满意的很，因为这些人都是从布里斯特家直接调过来的。这一点不得不佩服布里斯特夫人的细心，他知道亨特拉尔家在柏林虽然有着庞大的产业，但是毕竟刚刚起步，还没有什么根基，所以从女儿和约翰订婚、亨特拉尔家开始建造庄园的时候开始，就提议并在征得了亨特拉尔家的同意之后，精心挑选了一批人为这座庄园准备着。这段时间，这些人就一直都在布里斯特家工作，现在正好直接派了过来。
所以即使搬了过来，约翰也没有什么陌生感。
不过……
“以后，还是要换一批自己的人。”
微微的眯起眼睛，约翰已经在心中暗暗的盘算开了。
虽说布里斯特家的大小姐即将成为这个庄园的女主人，但是约翰依然也没有完全放心的意思。自家里的仆人，他还是更希望用自己找来的，而不是完全由布里斯特家来安排。而且……
稍稍转过身子，约翰突然问道：“先生，您知道在柏林哪里可以找到东方厨师吗？”
“东方厨师？”
听了约翰的问题之后，布里斯特顿时一愣。
“是的，东方厨师。”
点了点头，约翰轻声笑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东方那个清国的厨师。您应该知道，我在年幼的时候一直都在那个国度生活，很喜欢那里的饮食，所以想要聘请一个清国的厨师来家里工作……先生，您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这样的人么？”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约翰的脸上一片平静。
他也知道自己在中国的这一段经历很容易被人质疑，毕竟这一辈子的母亲伊丽莎白身上发生了什么，和谁生下了自己，这都是很容易引人非议的。老亨特拉尔就一直对此讳莫如深，只不过约翰却从不在意，也从不刻意隐瞒自己的这段经历。
“这……”
对于约翰的这个请求，布里斯特一时间也只能是皱起了眉头。
别看后世中国人的餐馆几乎开遍了全世界，但是真正想要在西方世界站到高端餐饮的位置上也是很困难的。而在19世纪这个中国人刚刚开眼看世界的时代，想要让西方人接受就更加的困难了。事实上，现在的中国人在欧洲一般都是去英国，主要是从事航海业的船员们。而一直到几十年后，中国人在英国主要从事的还是航海业和洗衣业，即使有餐馆也只是局限于他们内部的客人。
而且这个时代的德国，中国人还是非常少的。
不过在想了一想之后，布里斯特还是点了点头道：“约翰，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虽然现在清国的对外贸易还控制在英国人的手里，但是我记得俾斯麦似乎颁布过一个议案，给德中航线设置了奖金……柏林肯定有积极和清国进行贸易的商人，我想通过他们寻找一个厨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呵呵，那可太好了！”
见布里斯特有门路，约翰登时笑了。
其实他在纽约的时候就想请一个中国的厨师，但是因为顾忌到老亨特拉尔，再加上全美对中国人的排斥，一直都没有实现这个愿望。但是在柏林的话，一方面威廉二世的黄祸论还没有出台，另外一方面他自己完全可以做主，请一个就非常有必要了。
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布里斯特还是认真地问道：“约翰，你对这个东方厨师具体有什么要求吗？我听说清国人做菜似乎还分成了几个菜系……你喜欢哪个？”
“要求么……”
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哪个菜系倒不重要，但是我希望招来的厨师是男性，最好能年轻一些，当然如果能招来两个就更好了……”

第二十八章 觊觎者
德国人和中国人最初的交流，当然还是因为贸易的驱动。
18世纪的时候，德国人与中国的贸易主要依靠俄国的转运，直到第一艘德国商船抵达了中国广州。但是一直到19世纪末期，中国的对外贸易一直都受控于英国，因此俾斯麦才想到用奖金来鼓励德国商人开辟到东方的航线，并一力促进了德华银行的成立，并最终让德国成为英国之后的中国第二大贸易国。
这一段历史，约翰当然不是很清楚。
不过约翰很清楚的知道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德国人对中国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比如说义和团之乱后威廉二世疯狂叫嚣的黄祸论，比如说德国的军官团，比如说中国沿用的大陆法系，再比如说医学界的德日系力量。
所以听布里斯特说起俾斯麦推动德国商人去中国，约翰一点儿都不意外。
至于说聘请一位中国厨师的事情，如果布里斯特能办到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办到的话约翰也不会多遗憾，大不了再等几年就好了……
……
刚刚落成的亨特拉尔庄园，今天是第一次招待宾客。
主楼的大厅足有数百平米，招待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客人不是什么问题，至于说厨师和仆人什么的也不少，布里斯特全家出动过来帮忙，再加上从酒店聘请的一些人已经足够了。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已经非常热闹了。
在原本的计划里面，约翰只想邀请一些同事和朋友参加，简简单单又不会那么麻烦，但是却遭到了布里斯特夫妇的坚决反对。在他们看来，亨特拉尔庄园启用是个大事情，自然是办的越大越好。所以到最后还是邀请了上百位宾客前来，其中有不少就是亨氏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的客户，当然也包括科尔男爵这样的曾经合作者……
人到的差不多的时候，悠扬的舞曲奏响了。
随着男主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与他的未婚妻安娜&#183;布里斯特领舞，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种热烈的舞会气氛之中。约翰还好，他对这种一百多年前的老式舞蹈真没什么感觉，跳几次就彻底的厌烦了，但是安娜今天却兴奋异常，拉着他一连跳了好几曲，最后小脸红扑扑的都开始冒汗了。
“好了，好了，我们先歇一歇好吗？”
结束了一曲之后，身上也开始冒汗的约翰连忙一拉安娜，略带些告饶意味地笑道。
“怎么，你累了？”
安娜的小脑袋一扬，调皮的冲着约翰眨了眨眼睛。
“是啊，我累了。”
无奈的点了点头，约翰苦笑着说道：“咱们这都一连跳了几个曲子了？你就算是不累也要歇歇吧？不然一会儿可就是一身汗了。”
“嘻嘻，好吧。”
似乎也觉得一身汗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安娜和约翰一起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不过即便是坐下了，年轻的女孩儿也没有彻底安静下来，双脚随着舞曲轻轻的弹动，身子也微微摇摆，明显还没有从热舞中回过神来，让约翰看了之后不由得哑然失笑。
在德国待得时间越久，约翰对德国人的认识变化的就越大。
上辈子受到一些固有观念，尤其是平时比较喜欢看的网络小说的影响，约翰一直认为德国人是严谨而古板的，应该会非常无趣。但是真正重生在这个时代，并且在德国待了几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这种认识是多么的片面！
实际上，德国人并不缺少浪漫的因子。
不管是巴赫、贝多芬、勃拉姆斯，还是海涅、歌德，他们的艺术成就并不逊色于德国的科技，而无论是德奥风行的家庭舞会，还是上流贵族那奢华、糜烂的生活，都让约翰心中对德国人的印象一天天改变着，也更加明白了一句后世很流行的话：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两次世界大战，让德国人的形象固定了下来。
当然，这些东西和约翰本身的关系不大，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不远处另一群人身上。那是他在柏林的一些同行们，包括了关系比较亲近的伯格曼教授、霍华德&#183;凯利等人，正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对跳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正当约翰准备和安娜说一下，过去和同行们聊聊的时候，一个人却走到了他的身边，笑着问道：“约翰，这会儿有时间吗？”
“呵呵，当然！”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笑着点了点头。
来人是曾经的合作伙伴科尔男爵，虽然不久前两人完成了股份的置换，现在已经没有了合作关系，不过因为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正在转型，准备全部使用不锈钢，打造医疗器械界的高端品牌，所以以后还会有很长的合作。
瞧了一眼约翰身边的安娜之后，科尔男爵笑道：“是这样，我有位朋友……一位很有身份的朋友，很希望能够和你约个时间好好谈谈……”
“朋友？谈什么？”
眉头一挑，约翰开口问道。
“唔，关于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科尔男爵干笑着说道：“我那个朋友对你的这两个公司很感兴趣，所以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情。”
“哦？”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眉头已经忍不住皱了起来。
随着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额日益增长，尤其是亨氏制药公司的几种新药投入市场，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明星企业。约翰制定的高价战略，让明眼人都能看到制药公司的巨大利润，自然也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阿司匹林上市的时候还不明显，但是自从磺胺药物上市了之后，找上门来准备投资入股的，还有想要购买专利使用权的人络绎不绝，只不过全都被约翰强硬的拒绝了而已。
但是约翰知道，两家公司的发展越猛，未来的麻烦肯定就越多！
事实上，约翰已经听到了消息，法国人似乎已经破解了阿司匹林的成分，并且开始摸索相应的生产工艺了。至于说磺胺药和两种局麻药的话，如果不是从最开始就进行了严格的控制措施，而且制备工艺确实有点儿超前的话，恐怕早就要被人仿制了。
“看起来，上次的事情应该不是偶然。”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突然想起了科尔那时候想把医疗器械公司股份转让出去的事情，如果不是当初有回购协议的话，恐怕就要有一个陌生人掺和进来了吧？而且能够说动身份地位不低的科尔男爵，看起来打自己主意的人拥有着不可小觑的能量！
想到这里约翰心中一动，淡淡地笑道：“先生，很抱歉，关于这件事情我恐怕不能马上答应您，不过一定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第二十九章 办法
在某些人眼中，亨氏制药公司无疑是一块大肥肉。
相对于纯粹依靠设计来占领市场，并且非常容易被模仿的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来说，亨氏制药公司无疑更加的吸引人。看看它旗下的产品，无论是拥有竞争对手的阿司匹林，还是市场上独一无二的磺胺和局麻药，售价都极为昂贵，最便宜的阿司匹林零售价都要5马克一瓶，高昂的利润可想而知。
而最关键的是，这些药物根本就是市场无法拒绝的。
在磺胺出现之前，医师们对脑膜炎等根本无计可施，磺胺对某些细菌的抑制作用让医师们第一次可以干涉这些细菌造成的疾病；局麻药比乙醚和笑气使用更方便、更安全，尤其是造成的死亡率极低，稍有经济实力的外科病人都会咬牙用上一支；相对市场上退热冰等同类药物而言，阿司匹林效果明显，但是副作用极小，头疼脑热来一片舒坦的很，而且随着抗风湿等作用被开发出来，对于医师们来说无疑更加的重要了。
说到底，这几种药物都是无可替代的。
对于19世纪末的世界来说，亨氏制药公司的吸引力在于产品几乎没有竞争对手，这样的产业无疑是暴利的基础。而更加让人心动的是，亨氏制药公司颠覆了传统的制药工业！
20世纪之前的世界，人类利用的是天然药物。喝酒可以止痛，柳皮可以退热，硫磺可以治疗皮肤病，鸦片是万能灵药，这些药物的基础就是在自然界中存在。到了19世纪后半叶的时候，化学尤其是有机化学的发展开始推动药物的发展，人们不断从植物药中提纯其活性成分，得到纯度较高的药物，比如说依米丁、奎宁、可卡因等等，包括后来的阿司匹林和利多卡因等等，其实都跳不出这个范畴。
但是后来的埃尔利希，开启了化学药物的时代。
当然，在这个时空可以治疗梅毒但是毒副作用极强的六零六还没有出现，不过磺胺药却已经被约翰合成了出来。它不再是在自然界已有物质的基础上寻找药物，而是用化学的方法去合成药物，一如现在德国染料工业的发展趋势一样！
约翰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个时代没人可以发现这一点。
“……要不要见见那人？”
在舞会结束了之后，约翰就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要么就是寻求入股两家公司，要么就是寻求技术转让，在其他地方开办同样的工厂。自从磺胺药物上市之后，这样的试探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其实这一点约翰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不管是未来还是19世纪末，像亨氏制药公司这样的肥肉肯定有无数人想来咬一口，只不过前两年找上门来的多是一些制药公司或者化工企业，没有什么特别强有力的势力，以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的实力而言自然不惧。
但是，现在的话……
能让科尔男爵如此卖力的帮忙，恐怕就不好应付了。
一想到纽约还有摩根这样的大人物在虎视眈眈，约翰就说不出来的头疼。他不怕别的，就怕对方用一些正常竞争之外的手段，那对于根基不深的亨氏制药公司来说可就是麻烦事儿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约翰还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与人合作的好处很明显，那就是不用担心被人吞掉的危险，所有的收益也都落到自己手上，但是缺点同样非常突出，不但巨额投入都是花自己的钱，还会影响市场的开发进程。别看亨氏制药公司全年的销售额妥妥超过两千万马克，但是在明眼人看来，它们的发展潜力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这一方面因为药物价格太过昂贵；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亨氏制药公司毕竟刚刚成立没几年，无论生产能力还是销售渠道都只能慢慢的加强，如果换一个老牌的公司，销售额恐怕早就奔着五千万马克去了。
如果和合适的人或者公司合作的话，有些事情就容易多了，凭借几种药物的性能，可以很快就铺到全世界，但是坏处是可能影响亨氏制药公司的独立性……
想来想去，都是那么让人头疼。
第二天一大早，约翰顶着一副黑眼圈和布里斯特谈起此事的时候，他未来的岳父登时笑了：“约翰，这个问题我可是一直都想和你谈谈，只不过你以前似乎对和别人合作比较抗拒，所以……”
“呃……”
尴尬的张了张嘴，约翰无言以对。
说起来他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以前的飞鸽自行车、乐高玩具、电力公司等都没有拒绝和别人合作，当时甚至还非常主动的劝说特斯拉，寻求金融家们支持，只是在这两家公司上面他却比较抗拒，让布里斯特家入股也不过是因为安娜的存在，同时也需要有人帮忙照看公司的缘故。
现在想想的话，确实有些偏激了。
事实上这也与约翰此次欧洲之行经历的事情有关，刚到欧洲，约翰就发现了本茨想要扩大通用汽车规模、甚至引入其他资本的野心，所以便起了在美国筹建汽车工厂的心思。随后还有H&B的成立，资助伦琴研究X线以及投资研发医学X光机，这些都需要约翰投入大笔的资金。哪怕以约翰现在的身家，也觉得有点儿吃力了。
如果约翰只有这么两家公司并且身在欧洲的话，他当然可以把精力全都放在上面，然后耐心的把它一点点做大做强，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他将来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纽约，有很多比制药公司更赚钱的点子，那么像以前那样坚持公司股份的纯粹性，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必要了……
“约翰。”
稍稍斟酌了片刻之后，布里斯特小心地说道：“其实一家公司在其他国家建立分公司是很普遍的事情，和本地人合作也很正常，只要你拿住了大多数的股份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一点我知道。”
身子往后一靠，约翰有些无奈地说道：“只不过……先生，您别看制药公司现在盈利非常惊人，可那是因为我注入了几项很成熟的专利，公司才能直接盈利。但是这些药物早晚会被人仿制出来，为了保持竞争力，我们必须要不停的去研究新的药物，而这都需要非常庞大的投入……亨氏制药公司是怎么做的您应该知道，我可不希望到时候有人阻挠。”
“这……”
听到约翰这番话之后，布里斯特沉默了下来。
作为股东之一，布里斯特当然知道亨氏制药公司的情况。别看几种药物卖的极为火热，每个月都要上百万马克的资金入账，但是约翰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巨额的支出让他每次看到财务报账的时候都有些心惊胆战。别的不说，光是建起那栋研发大楼就花了超过两百万马克，而一百多名研究人员每个月的薪水加经费更是超过了十万马克……
这样的研发投入，可不是其他企业能比的。
不过就算有些不太明白，布里斯特还是隐隐约约感觉约翰是正确的。德国现在的专利制度是承认工艺过程，但是不承认成品，所以只要有人用其他工艺生产出这些药物，亨氏制药公司的优势就没有了。虽然约翰觉得这应该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但是必须要未雨绸缪不是？
想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苦笑着说道：“这个担心确实有些道理，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想一个办法，尽量做到两边兼顾到了。”
“唔……”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尽快想出一个办法来的……”

第三十章 婚事
对于已经渐渐富裕起来的德意志帝国来说，亨特拉尔庄园一点儿都不起眼。
暂且不说金碧辉煌的德皇宫殿，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各级贵族庄园在柏林也到处都是，几乎个个都比亨特拉尔家园要大得多，也繁华的多。一方面这是时间积累下来的底蕴，另外一方面也是约翰他们刻意低调的结果，毕竟花钱多少还在其次，在亨特拉尔家族根基还没有搭界实之前还是低调一些的比较好。
不过刚刚建起的新房子，住起来还是非常舒服的。
在约翰的掺和之下，新房子引入了自来水，厨房里有了“整体橱柜”，卫生间里也都安上了抽水马桶和浴缸，就连独立的暖气系统也在约翰的计划之中，房子里也都预留了相应的位置。这在一八八几年的欧洲也是相当“新潮”，别致的想法让安娜他们相当的新鲜，布里斯特夫人甚至计划按照约翰的设计对自家的厨房和卫生间改造一番。
不过让布里斯特一家隐隐有些不解甚至不满的是，亨特拉尔庄园的装修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房子的外观倒还算得上主流，一楼大厅也按照目前柏林最流行的样式进行的装修，不过一旦上了楼之后就完全不同了：没有繁杂而高雅的摆件，也没有设计别致的装饰物，一切都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富贵人家的样子。比如说约翰自己的书房，上百平米的房间只是刷了白墙，除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组沙发之外，其他地方都铺满了书柜，布置的就像一个图书馆一样……
“……不过，这沙发坐起来倒是很舒服。”
坐在纯白色的沙发上，布里斯特夫人对屁股下面的东西明显非常感兴趣，试着弹了几下之后笑着说道：“虽然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但是松松软软而且弹性十足……这么长的部分是做什么用的？”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躺下来，更舒服一些。”
瞥了一眼布里斯特夫人所指的长榻，约翰微笑着解释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家的装修有些不入对方的眼，刚才岳母大人就一直唠唠叨叨的挑着毛病，隐隐约约的散发着自己的怨气。这一点约翰当然可以理解，毕竟用不了多久对方的女儿就要嫁给自己并且生活在这栋房子里面，有些不满也是应该的。但是对于他来说，确实也无法忍受这个时代那种繁复的装修风格。约翰早就已经习惯了简约、明亮的风格，如果自己的房子还不能照自己的心意来装修的话，还有什么意义？就像这一组布艺沙发一样，和现在的风格明显不同，但是只要自己坐着舒服管那么多干嘛？
布里斯特先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今天来亨特拉尔庄园的目的上，笑吟吟地说道：“约翰，你这次来柏林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嗯，差不多两三个月了。”
眉头一挑，约翰立刻点了点头笑道：“至于说回美国的话，我打算在十二月初的时候，到时候正好可以赶回纽约过新年……当然，我是指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到时候有工作还没有完成的话，也可能会拖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再回去。”
夫妇俩相视了一眼，布里斯特夫人开口道：“那么你和安娜的婚事……约翰，你是怎么打算的？”
看着布里斯特夫妇一脸的关切，约翰的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这次他漂洋过海来到欧洲，说白了主要就是三件事情：第一个就是巡视自家的产业，路上路过卡尔斯鲁厄巡视了通用汽车公司，在柏林更是把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股份给收了回来，算是完成了任务；第二个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比如说凯利的学习，比如说在夏洛特医院推广的外科基本技术，再比如说不久前在维尔茨堡的投资等等；至于说第三件也是约翰认为最重要的一件，自然就是和安娜&#183;布里斯特的婚事了。
按照原定计划，约翰是准备把安娜接回纽约结婚的。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着岳父母的目光，约翰沉吟了片刻之后，小心地笑道：“先生，夫人，我这次来欧洲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要把和安娜的婚期以及举行婚礼的地点定下来，只是前面事情实在是太多，还没来得及和你们商量罢了。”
“哦。”
听到约翰这句话之后，布里斯特夫妇两人心中顿时大定。
经过这一两个月时间的更多接触，自家女儿和约翰的感情越来越好，平时也越来越亲密，这一点布里斯特夫妇当然都看在眼里了。不过约翰一直都不提婚事的事情，却又让他们有些不安。如果约翰身在柏林的话，他们当然没有必要去多想什么，但是偏偏对方是个美国人，而且将来主要还是待在纽约的话，他们就不能不多想一些东西了。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想婚事有意外的话，自然是结婚越早越好。
想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先生点头道：“这样当然最好，不过……约翰，能说说你具体的打算是什么嘛？”
“首先我希望，婚礼在纽约举行。”
这次不再犹豫，约翰干脆地笑道：“您也知道，我外公的年纪比较大了，再次长途旅行前来欧洲的机会不大，而且我们家未来的根基也在纽约，所以这一点还请您两位理解。”
“唔，这点没问题。”
再次相视了一眼之后，布里斯特夫妇俩同时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如果约翰未来主要在纽约生活的话，那么女儿安娜肯定也要去那里，那么在纽约举行婚礼自然就是正常的选择了。
稍稍一顿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正色道：“至于说时间的话，我想1889年的上半年应该是个好时机，所以……先生，夫人，在次我向两位正式发出邀请，邀请你们和安娜一起前往纽约，然后参加我们在纽约的婚礼！”
“呼……”
听到这番话之后，布里斯特夫人长舒出一口气，脸上很快就泛起了开心的笑容……

第三十一章 分拆
布里斯特家族前往纽约，绝对是个大工程。
一家子去一趟纽约，而且还是女儿结婚，那么住上一两个月都是最少的，如果不是因为布里斯特先生工作太多的话，恐怕住上半年都有可能。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带上几个仆人和几马车的行李，当然还有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的诸多嫁妆和私人物品……结了婚之后，安娜可就要留在纽约生活了。
所及即便时间还早，布里斯特家就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这些事情当然无需约翰操心，他认真的考虑了两天之后，最终和布里斯特先生一起来到了亨氏制药公司……
……
“……先生们，情况就是这样。”
在尼克劳斯先生的办公室里面，布里斯特先生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想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如果我们继续坚持只在德国生产这些药物，并且由我们自己去开拓销售渠道的话，长远来看肯定是可行的，也是非常有前途的，但是……”
话没有说完，但是尼克劳斯和霍夫曼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尼克劳斯以前一直在一家大工厂做主管，霍夫曼也是拜耳公司出来的精英，自然一听就明白了布里斯特先生的意思。而且认真说起来，这两人才是真正对亨氏制药公司最为了解的人，比约翰很少来得大老板和布里斯特先生这个经常来的小老板可了解多了。
布里斯特先生所说的，也正是他们渐渐开始担心的。
本质上讲，亨氏制药公司的横空出世就是一个奇迹：退热镇痛作用极好的阿司匹林，能够主动对抗脑膜炎等疾病的磺胺以及外科医师们最爱的局麻药，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竞争对手可言。阿司匹林还有一些不良反应很大的同类药物，但是磺胺和局麻药可是妥妥的独一份，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愁卖。随着陆军加入到大客户的行列之中，亨氏制药公司的影响力自然就越来越大了。
但是在明眼人看来，亨氏制药公司的劣势也很明显。
欧洲他们只在德国柏林有一家工厂，运往其他各国的路途遥远，耗费甚大，而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产品影响力依然是太过于局限了。在这个时代，英国人和法国人才是老大，他们除了总体实力还要强于德国之外，更重要的是国际影响力远不是刚刚统一十几年的德意志帝国可以相提并论的。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想要进入这两个国家的市场自然不难，毕竟实实在在的疗效摆在那里，英法本国人不可能拒绝这样的“神药”。
但是欧洲之外，英法广阔的殖民地对亨氏制药公司来说就有点儿鞭长莫及了。
这些殖民者们才不会去管那里的人们需不需要这些药物，他们只知道本国的药物虽然性能不佳，但是只要控制了市场，就依然能在这里地方获得足够的回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向约翰的方向看了过去。
虽然平时这位大老板几乎不干涉亨氏制药公司的运营，从成立到现在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是无论是霍夫曼还是尼克劳斯心里都非常的清楚，最后当家做主的还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而且他们也知道这位大老板并不像其他人眼中那样对商业一窍不通，因为公司这几年的发展就是最好的证明：无论当初的免费试用策略，还是垄断产品的高定价策略，都足以证明亨特拉尔先生的能力。
而且……
一想到出了亨氏制药公司之外，亨特拉尔先生还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一家前途无限的汽车公司，曾经还创造过飞鸽自行车公司，尼克劳斯和霍夫曼就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信心十足！
不过就在诸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约翰却始终都是一种平平淡淡的表情。
“约翰，你是怎么考虑的？”
等了片刻之后，布里斯特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你把我叫到公司来，应该是有了想法了吧？”
“嗯，是有点儿想法。”
眉头一挑，约翰的表情终于变得生动了起来，笑着说道：“其实我回欧洲的这段时间，似乎一直都有人在打亨氏制药公司和通用汽车公司的主意。而且我也很清楚，极光和磺胺药实在是太耀眼了，高昂的利润恐怕让有些人早就坐不住了，而这些人，恐怕并不是好应付啊……”
从纽约的JP摩根，到卡尔本茨和科尔男爵背后那隐隐存在的人物，现在觊觎约翰名下产业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关键还是两个公司太诱人了。
亨氏制药公司自不必说，每个月将近两百万马克的销售额可以把它一举推到全德国最顶尖的企业之列，而且垄断的地位更是让人心动。至于说通用汽车公司的话，虽然汽车的定价还是太过高昂，限制了它的发展和普及，但是因为约翰的出手而提前完善的各项技术，却让有眼光的人看到了未来汽车普及的希望——任何一种机械产品都会走上同样的道路，从刚刚推出时的成本高昂到后期普及时的廉价，灯泡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
听到这番话之后，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不过不给他们任何的思考时间，约翰就接着说道：“所以我认真考虑了一下之后，决定拆分研究所和亨氏制药公司！”
“分拆？！”
突如其来的决定，让霍夫曼和尼克劳斯瞬间瞪圆了两双眼睛！
“是的，分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沉声道：“我决定把研究所和亨氏制药公司彻底的脱离，组建亨特拉尔医药研究所，以后研究所研发出的新药，如果亨氏制药公司想要拿下专利的话就必须按照市场价格购买！”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尼克劳斯终于再也忍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由不得尼克劳斯不着急，亨氏制药公司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面迅速成为一个拥有上千名员工，上千万马克销售额的公司，可以说完全依靠着几项药物专利的支持，这一点没有谁比他更加的明白了。虽然现在霍夫曼的研究大楼还差一点儿才会投入使用，但是在招聘了上百名化学家和技术人员之后，谁敢说他们将来就不会研制出磺胺级的药物？如果亨氏制药公司也要花市场价去买的话，那还有什么优势？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霍夫曼却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眼皮连颤，脸上泛起了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
他当然有理由兴奋。
作为研发主管，他现在的地位实际上是在尼克劳斯之下，而一旦研究所独立出来之后，霍夫曼将会完全掌控这个全欧洲最先进的大楼！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
“啪啪！”
“先生们！”
轻轻的拍了拍双手，约翰面色平静的沉声道：“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再去考虑它对不对，只需要考虑该如何尽快把它做好就是了。”
听到这句平静但是却异常坚定的结束语，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看着其他三个人复杂的表情，约翰心中轻轻的一叹。如果是在一百多年后甚至几十年后，像自己这种拆分的策略其实并不明智，在19世纪末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是有了他脑海中的那些分子式之后，这就是约翰考虑许久后想出的一个妙招了。
研究出新药，然后卖出去！
这样一来有价值的专利可以说都是约翰的财产，授权费或者专利转让金可以完全自主，扩大研究规模什么的自然就没有人反对了。而通过授权专利的方式可以继续支持亨氏制药公司的发展，也可以和其他国家的强力人物合资建厂，把这些专利的利益做到最大化……
与此同时，这也是应付那些觊觎者的最好办法。
只不过约翰费尽心思想出来的方案确实太有冲击力了，三个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过了好一会儿尼克劳斯才用力的咽了口吐沫，艰难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想问一下……现在我们正在生产的六种新药，专利归研究所还是制药公司？”
“唰！”
霍夫曼和布里斯特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立刻向约翰看了过去。
研究所将来能够研究出什么新药暂且不提，但是眼下全世界恐怕都没有比阿司匹林、磺胺和局麻药更加挣钱的东西了，所以对这六项专利的归属大家都非常的看重。
不过……
“先生们，你们不会忘了吧？”
呵呵一笑，约翰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一直以来，这六项专利都归属在我的个人名下，只是授权亨氏制药公司使用而已，而且我在美国纽约还有一家制药公司，同时也准备要组建一个研究所……所以先生们，我会继续授权亨氏制药公司使用，也可能会继续授权其他公司，你们就不要惦记着这六项专利了。”
“啊？”
同时一愣之后，布里斯特等三人的表情都变得越发复杂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新药
当柏林的季节来到深秋的时候，纽约的气候也一天天的冷了下来。
天凉了感冒的人就多，这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道理，所以随着气温一天天的下降，有些应对不及的人自然就开始咳嗽打喷嚏了。
在19世纪的时候，感冒可是件大事情。
一百多年后的人们很多都知道，一般普通的感冒是不用吃药的，多喝水多休息自然而然就好了，这其中起作用的就是人体的免疫力。但是也有部分感冒如果置之不理的话是会加重的，然后就会迁延成非常难缠的疾病，比如说气管炎，再比如说肺炎。这个时代就必须去医院了，拍拍片子，验验血什么的，然后该吃药吃药，该吊水吊水。
不过对于19世纪的人们来说，免疫力是什么东西？
没有富裕之后用肉蛋禽奶喂养出来的强壮体魄，哪怕是西方几大强国的普通人也大多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免疫力自然高不到哪里去，再加上没有上百年积累的医学常识和各种药物，感冒造成的后果也可能是非常严重的。有些人看历史传记或者小说的时候，常常会看到某些人会因为一场大雨甚至横穿了湿漉漉的草地而病死，那可不是开玩笑或者胡扯，简单的感冒迁延成肺炎之类的疾病，如果熬不过去就只能是慢慢等死了……
当然，那是以前的情况了。
现在随着磺胺药物的名头日渐被人们所知，尤其是被医师们所知，肺炎已经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熬着，或者用含有大量酒精或者鸦片的物质来对抗，而是有了真正能够治疗它们的药物——亨氏制药公司的磺胺！
事实上，无论是肺炎、脑膜炎还是中耳炎、尿道炎之类的疾病，磺胺都成了一种救命药！
因此随着磺胺药的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医师给自己的病人推荐这种昂贵的药物，亨氏综合医院的名头也一天天大了起来。因为开业后不久的半价药政策，亨氏综合医院本来就已经打响了名头，现在随着人们更多的联想到制药公司和医院同样的名字，来门诊看病的人也一天天多了起来。
九月份的日门诊量，已经稳定在接近300人了。
别说对一家刚刚开业还不到一年的医院，就是纽约市其他几家老牌的医院，恐怕都没有哪个有这样的门诊量！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也不仅仅是因为磺胺药物的名声，涉及的因素有很多，比如说全美甚至全世界技术最为完善的阑尾切除技术，比如说全部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医师团队，比如说远超其他医院和诊所的医院环境，再比如说刚刚上任亨氏综合医院内科主任的威廉&#183;奥斯勒先生，都给了病人们更多的信心和好评，口碑就这么一天天的打出去了。
唯一让人有些诟病的，是亨氏综合医院的收费标准。
挂号费五十美分，这个价格可真心不低，超过了多数人半天的收入，而一旦确诊了要使用磺胺药物或者进行手术的话，那几乎就可以宣布病人必须要大出血了。一瓶磺胺要几美分，一台阑尾切除术的费用要超过一百美元，就连住院费也比其他地方高出好几倍，穷人们不可能住得起。只不过高收费自然有它的理由，亨氏综合医院的硬件设施好的几乎堪比酒店，让人无话可说，再加上医师护士们统一而洁净的着装以及良好的服务态度，让越来越多的高收入者开始青睐亨氏综合医院，因为相对于他们的收入而言亨氏综合医院的收费顿时就不算什么了……
“只要能治好斯蒂芬的病，花多少钱都可以！”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内科病房里，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绅士神情激动的大声道：“奥斯勒先生，请给他使用那种……呃，磺胺药吧，用多少都可以，我可以提前支付一百美元用于斯蒂芬的治疗！”
“这……”
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奥斯勒眉头一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奥图先生，我想我已经和您解释过了，现有的磺胺药治疗白喉的效果并不是很好，而且我的同事也曾经做过相应的实验……”
“嗯？”
听了奥斯勒教授的解释之后，这位奥图先生的一张脸顿时阴沉如雨云。
作为一名传统的商人，他没办法理解什么实验，甚至无法理解白喉杆菌的概念，他只知道现在磺胺药的名声很大，可以治疗许多以前医师们束手无措的疾病，所以强烈要求在自家孩子身上试一试。但是奥斯勒先生同样也非常固执，他坚持认为斯蒂芬目前最需要的不是磺胺，而是另外一种还从来没有人用过的新药！
关于这一点，奥图先生实在是无法理解。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还见过哪个医师不愿意给病人用药的，包括之前他请医师到家里去给孩子看病，对方也是提出要用磺胺来试一试。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纽约已经出现了打着磺胺名头的假药，所以奥图先生才决定带着孩子来亨氏综合医院。这个医院的名字和亨氏制药公司的名字一样，很多人已经知道了他们有着同一个老板。
不过不等愤怒的奥图先生发火，经验丰富的奥斯勒教授就已经接着解释道：“奥图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作为一名医师，我必须要对我的病人负责！在我看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我的同事研究出的抗毒素血清配合磺胺使用……先生，斯蒂芬的病情发展的很快，我强烈建议您试一试这种方案！”
“这……”
听到奥斯勒教授这番话之后，奥图先生的心脏不由得一颤。
19世纪的白喉是如此的声名狼藉，奥图先生当然知道这种疾病的凶险，此时心中忍不住纠结了起来。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奥斯勒教授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听到敲门声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奥斯勒连忙高声叫道：“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看到对方后奥斯勒教授脸上一喜，连忙笑着说道：“奥图先生，请允许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埃尔利希先生，他就是白喉抗毒素血清的发明者……”
“是亨特拉尔先生发明的，奥斯勒教授。”
不等内科学教授介绍完，埃尔利希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
约翰最早提出了相关的理论，发明了抗毒素血清制造的方法，自己不过是将其实现并进行提纯而已，这一点埃尔利希始终挂在心上，骄傲的他不愿意去冒领别人的荣誉。
奥斯勒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连忙点头笑道：“呵呵，抱歉，是我们的院长亨特拉尔先生发明的抗毒素血清，不过却是埃尔利希进行的实验并进行提纯！奥图先生，我想请埃尔利希先生给你解释一下它的作用，可以吗？”
“这……”
看着一脸真诚的奥斯勒和脸色淡定的埃尔利希，奥图先生再一次的犹豫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明确的拒绝奥斯勒先生，而是用一种审视和质疑的表情看着刚刚到来的埃尔利希先生，试图从对方的脸上发现点什么，好有理由接受或拒绝这种新药的尝试。
不过……
此时的埃尔利希，脸上一片平静。
经过了无数次的动物实验之后，埃尔利希现在对自己提纯的抗毒素血清已经充满了信心，因为它对白喉的有效率非常高。而正是这些动物实验的结果，以及亨特拉尔先生远在欧洲的支持，给了他在病人身上做实验的信心！
“呼……”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奥图先生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先生们，请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所谓……新药到底有什么用吧……”

第三十三章 好东西
就在埃尔利希和奥斯勒准备开始第一例人体白喉抗毒素血清的试验时，约翰&#183;亨特拉尔在柏林同样没有闲着。
“来，瞧瞧这间病房！”
沃尔夫冈教授拉着约翰走到一间病房门口，轻声地说道：“这里面住的都是不超过十二岁的孩子，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把患了白喉的孩子集中在一个病房里面……”
听完沃尔夫冈教授的介绍，约翰侧头往病房里瞧了一眼。
内科的病房并不大，也就是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但是一望过去密密麻麻摆满了病床和各种杂物。六个孩子住院，每一个人都至少有一个家长陪着，不大的房间里看起来就像是挤满了人。再加上窗户小、光线暗，通风不畅，一股让人掩鼻的气息不由得扑面而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约翰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虽然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成功让内科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医师们已经统一穿起了白大褂，看起来专业了许多，再比如说每天上下午都定时有人进行清扫，甚至用药物消毒等等，但是医院本身硬件的不足限制了条件的改善。而且内科病人的数量要远远多于外科，沃尔夫冈教授可没有魄力强制规定病房的入住人数，拥挤的状况一时间很难改变。
更重要的是，住院的可没什么有钱人。
外科相对还好一些，毕竟夏洛特医院的阑尾切除术等技术已经名声大噪，加上已经改良过的环境，不少人都愿意住进来进行手术。但是内科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家境稍稍好一些的人家基本上都会请医师们到家里去诊治，愿意住进医院的多是真正的穷人。
这个时代的欧洲，穷人们日子过得可是相当辛苦。
受教育程度非常的低，收入也仅仅刚够温饱，再加上时代的局限性，这个时代很多人到了秋冬季节几乎就不再洗澡了。憋闷的房间里挤进去十几个人，可想而知那些混合了汗味儿、饭味儿和各种古怪味道的空气是什么样子……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低声问道：“教授，这里面住的都是白喉病人？”
“嗯，应该是。”
眉头一挑，沃尔夫冈教授点了点头道：“眼下正是白喉的高发时间，医院里每天都有病人住进来……事实上，整个德国每年有上千个孩子死于白喉，柏林也是重灾区之一。”
前面说过了，19世纪的时候白喉是对儿童威胁最大的疾病之一，全欧每年有超过五万个孩子死于这种传染病，而统一之后的德意志是绝对的大国，死亡的人数当然不会少。作为柏林地区最出名也最大的医院之一，夏洛特医院当然不会缺少这样的病人。
所以面对约翰的要求，沃尔夫冈教授才能信心满满地说道：“约翰，如果你的新药生产出来之后，我们医院有的是病人给你试！放心，随时来随时都可以……”
对于约翰所说的抗毒素血清，沃尔夫冈教授同样非常的期待。
从阿司匹林到磺胺，再到普鲁卡因和利多卡因，沃尔夫冈教授现在对约翰发明的新药充满了信心。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巴斯德和科赫之前的研究也给约翰的理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要知道，巴斯德之前的炭疽、狂犬病疫苗都引起过相当大的轰动。
虽然从本质上讲，巴斯德和科赫用的是物理和化学的方法，而约翰使用的是生物学的方法，但是在沃尔夫冈教授看来却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我希望，能够在十月中旬开始。”
面对着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的内科巨头，约翰沉吟片刻之后正色道：“奥斯勒先生他们随时都可能会进行尝试，如果成功的话就表明了药物确实是有效果的，而这边亨氏制药公司已经购置了一个农场和大量的牛马，很快就可以开始批量制备抗毒素血清了，只不过就是提纯上面还略微有些瑕疵……”
“有点儿瑕疵怕什么？”
不等约翰说完，沃尔夫冈教授就有些不以为然的开口说道：“药物的提纯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想要完全解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觉得不一定非要等到技术成熟，只要制备出了样品完全就可以试验一下嘛！”
以这年头的技术而言，确实很难保证一些化学产品的纯度。
就好比历史同期的普鲁卡因，还有贝林制备出来的抗毒素血清，其中的杂志就是影响他们疗效和安全性的最关键因素之一。如果不是有了约翰的出现，这些药物真正能够安全用在临床上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呢！
所以约翰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教授，我看还是再等等吧，技术已经成熟，只是技术人员们掌握的还不是很熟练而已，应该很快的。”
“呃……好吧。”
虽然对约翰的谨慎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沃尔夫冈教授还是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内科学教授不明白，约翰为什么如此谨慎。
如果说当初试用阿司匹林和磺胺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现在一听说约翰研制出治疗白喉的新药，沃尔夫冈心中就只剩下了兴奋和期待。过去几年中这个年轻人的表现让内科学教授十分的信服，下意识的便非常信任对方。
而且……
找个人做实验有什么可担心的？
医师们在病人身上试用新药或者新疗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事实上这在19世纪确实很平常，有些医师甚至再很多时候把这些手段用在自己的身上，这一点只要翻翻医学史就知道了，死在自己研究目标上面的医师们还少了？
看着疑惑的沃尔夫冈教授，约翰张了张口后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经过了几次尝试之后，约翰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去和19世纪末的医师们讨论药物安全性问题了，因为他知道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在一百多年以后，任何一种新药想要进入市场都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一二三四期实验漫长而艰辛，任何一点点潜在的危险性都足以让FDA拒绝药物上市的申请。所以每一种新药上市都要花费十几年的时间、上十亿美元，一年下来也不过几十种新药而已（纯新药）。
这些东西，和19世纪的医师是解释不清楚的。
沃尔夫冈教授似乎也不想在这上面纠缠，转而笑道：“约翰，如果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可以治疗白喉的话，十月底那个会议上你完全就可以把它给公布出来啊！”
“十月底的会议？”
约翰眨了眨眼睛，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教授，听伯格曼教授说起过，十月底的会议应该是德国全年之中最大的一次医学会议吧？”
“不错，一向如此。”
点了点头，沃尔夫冈教授很确定地说道：“如果你能够在会议开始之前完成病人实验，并且成功的话，一定会引起轰动的！”
虽说因为交通等因素的影响，19世纪末的学术会议着实少得可怜，而且参加的人数也非常少，但是随着铁路的飞速扩张和增长，除了各国的医学期刊之外，面对面的会议交流也渐渐兴盛了起来。
每年的十月底，德国医学界都会举行一次聚会。
人数可能不算多，大多数时间只有一百多甚至几十人的规模，但是质量相对来说却很高。今天出了沃尔夫冈教授和伯格曼教授之外，约翰也接到了这次会议的邀请函。
而且……
听到确定的回答之后，约翰眯着眼睛笑道：“教授，其实如果抗毒素血清可以引起轰动的话，我这次还真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呢……”

第三十四章
1888年的整个十月，约翰异常的忙碌。
时间就像是一匹迅疾的奔马一样，一刻不停的向前奔跑着。按照原定的计划，约翰和自己的车夫亨利，当然还有未婚妻安娜&#183;布里斯特一家将在新年前赶回纽约，这也就意味着他留在柏林的时间只有两三个月了。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
而自从做出了拆分研究所和亨氏制药公司的决定之后，约翰在已有的事情基础上还给自己找了一个活儿，那就是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来全力开发磺胺等药物的经济价值！除了德国本土之外，他还想在英国和法国分别新建一个工厂，利用这两个超级大国的强大影响力把几种药物推向全世界。
当然，股份肯定是要和别人分享的。
不过想来想去约翰都觉得势在必行，至少对于目前实力还不足够强大的亨特拉尔家族来说，让出这部分股份不但可以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利益，而且还能获得不少强有力的盟友——阿司匹林和磺胺的巨大利润，足以吸引来两个国家最强力人物的关注。只有这些人得到了几种新药的利益，才会尽心的帮助把它们推向各国的殖民地，也才能让亨特拉尔家族的影响力进一步的提升。
因此在分拆了研究中心和制药厂之后，约翰就让布里斯特先生和尼克劳斯他们放出风去，打算让那些有心人知道这个消息了……
“……现在你总算知道了吧？”
在自家的餐厅里，布里斯特先生喝了一口咖啡后笑意吟吟地说道：“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有十几个人来我这里打探消息，其中可不乏那些大人物的代理人……他们惦记着制药公司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都是德国人？”
眉头一挑，约翰开口问了一句。
“嗯，基本上都是德国人。”
放下手中的杯子，布里斯特先生笑着说道：“拜耳公司也派人来询问了专利授权的可能性，而且他们似乎对阿司匹林情有独钟，希望能够得到完整的生产技术……按照你说的，我婉拒了其他人，但是并没有明确拒绝拜耳公司。”
“唔。”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约翰没有再说什么。
无论在哪个时代，制药工业和化学都是金密不可分的，事实上几乎所有历史悠久的大型制药公司都是从化工厂发展起来的，染料公司就是重要的源头之一。作为这个时代的染料巨头之一，拜耳公司盯上阿司匹林甚至磺胺药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对于阿司匹林原本的生产者，约翰还是抱有一定好感的。
不管在历史上著名的阿司匹林战争中拜耳公司是对是错，但是“拜耳阿司匹林”这个词组给约翰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所以哪怕德国本土已经有了亨氏制药公司的存在，他依然不想直接拒绝拜耳公司……
见约翰沉默不语，布里斯特先生接着说道：“消息放出去的时间还比较短，英国和法国那边恐怕还要过几天才会反应过来。不过我想，这样的好机会恐怕不会有人愿意错过，很快就会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找上门来了。”
“呵呵，我想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点头笑道：“先生，那初步的筛选就麻烦您了。我的原则就是对方一定要有足够的生产实力，同时也要在本国有足够的影响力。”
“没问题，我会把好关的。”
对于约翰的要求，布里斯特先生自然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在拆分亨氏制药公司的过程中，约翰可以说充分的尊重了未来岳父的意见，任由对方选择自己的股份分配方案。而在选择各占一成股份和任一公司两成股份的两个方案中，布里斯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在制药工厂和研究中心中各占一成的股份。他不愿意放弃日进斗金的制药工厂，但是对于研究中心未来的发展也极有信心——或者说是他对自己的为爱女婿极有信心。
现在六项药物专利都是归约翰所有，但是未来呢？
研究中心一旦可以源源不断的拿出新药，那么这些合作者未来就和布里斯特先生有关系了，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肯定是要不遗余力的……
“早上好，先生们。”
随着一阵开心的问候，安娜和布里斯特夫人走进了餐厅里。
很明显，两人在早上起床后都经过了细心的打扮，显得容光焕发。今天是周末，布里斯特夫妇要去参加一个舞会，而安娜自然也要抓住约翰一周一天的休息时间和他出游，打扮的时间自然要比平时稍稍长一些。而且约翰也看得出来，安娜今天早上肯定是刚刚洗过了头发，现在还有些湿漉漉的。自从用了飘柔之后，她每次和约翰一起出门前都要洗洗头发，而在约翰从自家来到这里的时间段里，她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捯饬自己……
一顿愉快的早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吃过早饭后布里斯特夫妇准备去参加舞会，而约翰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小声道：“安娜，今天想要做些什么？”
“今天的话，去骑马怎么样？”
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安娜兴致勃勃地说道：“前几天我应该和你提起过我的好朋友汉娜吧？她一直都想见你一面，今天正好约了我一起去骑马……可以吗？”
“呃，当然可以。”
眉头只是微不可察的稍稍一皱，约翰马上就笑着点了点头。
不管是坐马车还是骑马，其实约翰都非常的不喜欢，不过看安娜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当然也不会反对和拒绝。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布里斯特家的管家突然快步走了过来：“抱歉打扰了，亨特拉尔先生，刚刚收到了您的两封信。”
虽然已经搬进了自己的新家，不过短时间内恐怕还是会有很多人把信寄到布里斯特家来，约翰对此倒也不意外，连忙接过信一看，落款的都是约翰非常熟悉的地址和人名：一位是不久前才刚刚见过的实验物理学家伦琴教授，一位则是来自英格兰的柯南道尔先生。
看到这两封信，约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微笑。
伦琴教授信中的内容不用看都猜得出来，必然是有关X线的，而柯南道尔的这封信如果和以前一样的话，则很有可能是一篇新的福尔摩斯小说！
无论哪一样，都能让约翰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先拆开伦琴教授的来信一瞧，果然不出约翰的意料之外，在充裕的资金和几个助手的协助下，伦琴教授在短短的时间内对X线机进行了完善，虽然成像质量依然不能让人满意，但是展示给世人却已经足够用了。而和这封信一起来的，则是伦琴教授刚刚完成的一篇论文，文中还附了几张比较清晰的照片。
“月底的会议上，正好可以用上。”
一边盘算着如何使用这篇论文和几张照片，约翰一边快速拆开了柯南道尔的来信。虽然他很想马上看一下伦琴教授的论文，然后慢慢欣赏一下福尔摩斯的新作，但是毕竟刚刚答应了安娜要去见她的好朋友，这会儿恐怕也只能是先大致的扫一眼，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了。
不过……
“咦？”
随意的瞥了一眼来信的第一页，约翰的脸色突然一变，倏然坐直了身子！
“约翰？”
一直看着未婚夫的安娜立刻发现了约翰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年轻的女孩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未婚夫此时的表情很是奇怪，似乎刚刚看到了让人非常震惊的事情，但是又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咕噜。”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约翰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在伦敦发生了一些极为悲惨的事情……嘿，我倒是差点儿忘记了，可不就是发生在这个时代么……”

第三十五章 开膛手
“伦敦？发生什么事情了？”
眼见约翰的表情有些怪异，安娜很是关切的问道。
“呃……”
眨了眨眼睛，约翰连忙摇了摇头苦笑道：“应该是有几个可怜的女人遭到了谋杀，而且死者的肚子似乎被凶手剖开了……柯南道尔先生被苏格兰场邀请去帮忙，他在信中问了我几个有关尸体的问题。”
“哦，上帝！”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安娜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对于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安娜&#183;布里斯特来说，约翰刚刚说的话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而刚才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约翰才赶忙把话题岔到了柯南道尔本人身上，毕竟能让苏格兰场情趣帮忙也是个了不得的事情。
苏格兰场，当然不是指苏格兰的什么地方。
在大英帝国的首都，苏格兰场特指的是伦敦警察厅，只不过因为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位于旧苏格兰王室的宫殿，所以人们慢慢习惯于用苏格兰场来指代伦敦警察了。
从六十年前成立到现在，苏格兰场的规模膨胀了许多倍。
而且随着这个世界之都的规模日益膨胀，各类刑事案件也频繁发生，因此十年前苏格兰场成立了一个刑事调查部，专门处理一些刑事案件，也渐渐的扭转了伦敦市民对他们的质疑和不信任，开始树立起了自己的名声。
只不过1888年的这个秋天，苏格兰场上下可是焦头烂额。
8月7日，第一具女尸在伦敦东区的白教堂地区被发现了，这位可怜的少女死前遭到了极为可怕的摧残。而仅仅八天之后，又一个女尸被发现了……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这就是后世在无数的文学、影视作品中出现的连环杀手开膛手案件。
开膛手杰克，一个在一百多年后依然声威赫赫的名字。他肯定不是世界上第一个连环杀手，也不是杀人最多的一个，但是绝对是最著名的一个。所以当约翰看到柯南道尔的心中提及了白教堂地区的连环杀手，并诉说了苏格兰场请他帮忙的事情之后，心中如此惊讶自然就在所难免了。
“柯南道尔竟然被邀请去侦破开膛手案件？”
看完了手中的来信之后，约翰的脸上满是一种非常怪异的表情。他当然知道福尔摩斯现在在英国很红，由于柯南道尔的提前写作以及血性遗传事件的推动，这个性格古怪的侦探比历史上早了几年成为英国人心目中的英雄，但是这个虚构的人物竟然红到让苏格兰场邀请柯南道尔帮忙侦破真实的案件，就着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更何况那可是开膛手啊……
不想再和安娜多谈这个话题，约翰很快就站起来笑道：“好了，我们别管这个让人不愉快的事情了，你不是说今天约了朋友一起去骑马吗？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啊？好啊，我去换衣服。”
终究是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事情，安娜也很快就从刚才的情绪中回复了过来，兴高采烈的上楼换衣服去了。
看着安娜欢快的背影，约翰不由得一笑。
从柯南道尔信中的意思来看，他似乎很希望约翰能去伦敦帮一下忙，毕竟小说中华生的法医学知识几乎全部出自于约翰之口，如果能从死者尸体上发现一些线索的话肯定对案件的侦破大有好处。
只不过，对于这样的事情约翰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
如果能够帮苏格兰场侦破开膛手案件，找到困扰世人上百年的真凶会很有成就感，不过约翰同样有着自知之明，知道这绝对是小概率时间。说到底，开膛手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最终也没有确定，而约翰对法医其实也并不精通，了解的东西只是来自于那本一百年后的《法医学》，而且为了这种事情专门去一趟伦敦肯定也是不划算的……
……
就在约翰给柯南道尔写了一封简单的拒绝信，然后悠闲地去认识安娜的闺蜜时，远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城中，埃尔利希和奥斯勒两人却处在一种高度的紧张状态之中！
一间单人病房中，挤进去了四五个人。
除了新药的研发者埃尔利希之外，还有亨氏综合医院内科的一名护士和小病人的父母，大家都一脸期待的站在了屋内唯一的病床前，等待着正在给病人做检查的奥斯勒教授。
过去一段时间所有的努力，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不过要说屋子里最焦急的两个人，无疑就是小病人的父母了，所以等奥斯勒教授长吁了一口气，从病床前直起身子的时候，奥图先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奥斯勒教授，斯蒂芬……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知不觉，奥图先生的话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自从自己的儿子被确诊是得了白喉之后，奥图一家就陷入了一种浓浓的绝望之中，大家都知道白喉是多么可怕的一种疾病，也知道孩子们一旦得了这种病有多大几率能够活下去。只不过抱着一线希望，他带着孩子来到了亨氏综合医院，想要用磺胺来试一试。但是没想到的是，这里的奥斯勒教授和埃尔利希先生强力推荐他们使用另外一种新药，一种从马身上生产出来的新药！
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奥图先生接受了对方的方案。
白喉这种病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与其等着孩子病情恶化，奥图先生选择了搏一把。而事实也证明了埃尔利希先生的话并非虚言，用了那种名叫抗毒素血清的新药之后，斯蒂芬的病情神奇的被控制住了，精神和身体状况也一天天的好转了起来……
今天奥斯勒先生的检查，就可以确定最终的接过了。
面对着一脸焦急的奥图先生夫妇，奥斯勒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突然泛起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点了点头道：“祝贺你们，斯蒂芬的病情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周他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奥图先生闻言顿时一愣，但是他身边的夫人却马上就反应过来，声音极为尖利地叫道。
“当然是真的。”
用力的点了点头，奥斯勒教授的脸上充满了开心与兴奋：“夫人，我以我的职业向你保证，斯蒂芬的白喉已经被治愈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希望他能够多住几天观察一下，避免意外的发生。”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听到这里的时候奥图先生也回过神来，脑袋顿时点的如同啄米的小鸡一样。
虽说亨氏综合医院的单人病房收费极为昂贵，一天仅住宿费就要好几美元，加上其他费用的话更是高的吓人，普通人绝对承担不起。但是对于奥图一家来说，这点钱却不算什么，如果能够换来斯蒂芬的安全那肯定是值得的。
“呜呜……太好了斯蒂芬……”
奥图先生连连点头的时候，奥图夫人已经冲到病床边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大声的呜咽了起来。这一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以及害怕失去儿子的折磨，在这一刻完全被这个中年女人释放了出来。
奥图先生强忍着激动去安慰妻子的时候，奥斯勒和埃尔利希悄悄退出了病房。
“埃尔利希先生，你成功了！”
刚一走出病房奥斯勒就用力的握了一下拳头，兴奋的冲着埃尔利希说道。
“不不，应该说是我们成功了！”
埃尔利希同样兴奋异常，重重的点头道：“这种抗毒素血清对白喉果然有着极好的疗效……奥斯勒先生，我强烈建议您立刻在更多的病人身上进行实验……”
“哈哈，这是当然！”
不等埃尔利希说完，奥斯勒就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完全治愈了一例白喉病人，奥斯勒当然不可能忽视这个足以轰动全美的事件，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旦检查结果确定下来就可以实施了。
稍一沉吟之后，奥斯勒笑着说道：“埃尔利希先生，那就麻烦您尽快的准备好足够的抗毒素血清，让我们继续更多的临床试验……唔，看来我必须要去找一下托马斯，让他批给我一笔钱了。”
“钱？你要钱做什么？”
闻言微微一怔，埃尔利希有些不解的问道。
“哈哈，当然是收治病人啊！”
摆了摆手，奥斯勒哈哈一笑道：“我知道这种抗毒素血清刚刚开始生产，成本肯定不便宜，而对于大多数的白喉病人来说，他们甚至承担不起亨氏综合医院高昂的住院费用，如果不申请一笔钱的话怎么继续试验？”
“哦，原来是这样。”
听了奥斯勒的话之后，埃尔利希顿时恍然大悟了。
想要继续试验就必须要收治病人，但是抗毒素血清现在的生产成本高达数十美元一支，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如果全部由埃尔利希承担的话，他们研究所可没有那么多的经费。不过如果托马斯肯开口的话，那自然就不成问题了，毕竟医院账面上约翰可是给流了不少钱。而且现在没有了研究所的拖累之后，每天将近三百人的门诊量，尤其是阑尾切除的手术越做越大，收入渐渐有了和支出持平的意思。
不过考虑了一下之后，埃尔利希还是摇了摇头道：“教授，如果您需要钱的话，我建议还是直接给亨特拉尔先生发个电报的为好……正好我们也要把病人痊愈的消息告诉他，顺便提出这个股要求再合适不过了。”
“这……合适吗？”
微微一皱眉头，奥斯勒颇有些信心不足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现在远在欧洲，我这发电报要那么多钱的话……”
“放心吧，教授。”
哈哈一笑之后，埃尔利希浑不在意地说道：“您刚刚才来纽约，恐怕还不太了解咱们这位老板的脾气。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只要是花在正事儿上的钱，亨特拉尔先生是从来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第三十六章 准备
欧洲，柏林。
“……长远来看，我认为在每个城市建立血库都是必须的。”
在柏林大学的生理学实验室中，面对着霍华德&#183;凯利和沃纳&#183;斯普林特，约翰信心十足地说道：“现在或许大多数人都看不到这一点的重要性，但是只要想想看，随着输血技术的成熟，当然还有外科水平的进步，未来妇产科、外科对输血的要求会越来越高，而临时寻找血型相同的人们提供血液是不现实的……”
“可是，血液的储存可是一个大问题！”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斯普林特先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所以说，还要看技术的进步！”
微微一笑，约翰摆摆手说道：“几年前的医师们谁知道输血要考虑血型的问题？直到我提出了血型理论之后，很多人才开始这方面的研究。因此我相信，只要输血被证明是安全、可靠的，自然会有很多人去研究它，包括血液的存储问题，而且我肯定用不了太久的！”
趁着两人凝眉沉思的时候，约翰突然问道：“沃纳，动物实验的结果你应该都整理出来了吧？”
“嗯，全都整理好了。”
生理学副教授斯普林特先生精神一振，连忙把整理好的材料给约翰递了过去。
“我们总共做了二十个实验。”
旁边的霍华德&#183;凯利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使用了狗、兔和鼠几种动物，根据实验的结果来看……并没有达到我们理想的目标，主要还是凝血的问题有点儿麻烦。”
“唔……”
一边快速翻看着手中的实验结果，约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凝血问题他当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时代医师们解决输血就是用注射器抽血，然后再打到血管里去，或者是用一根管子把献血者和输血者给连起来，利用高度造成的压力差来输血，时间稍长一些自然会造成凝血的麻烦。只不过以前从未做过类似实验的约翰没想到，这个问题对实验的影响竟然超出了预料之外！
看完了实验结果之后，约翰皱眉沉思了起来。
看着约翰眉头紧皱的样子，霍华德&#183;凯利忍不住开口说道：“约翰，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在血液中掺入盐水？”
“盐水？”
听了凯利的话之后，斯普林特先生顿时一怔。
“是的，盐水！”
点了点头，凯利耐心的解释道：“事实上我记得十年前在美国很多医师给病人输奶，就是给大量失血的病人体内输入牛奶或者羊奶，不过因为造成了越来越多的病人死亡，所以后来又有人开始病人输入盐水，效果要好上一些……或许，我们应该试一试。”
“呃……”
听了凯利的建议之后，约翰顿时一脑门的黑线。
重生这么多年，而且重新踏入医学行业也有好几年了，约翰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各种异想天开……不，应该说脑残的想法，但是刚才听到凯利说起给病人血管里输牛奶的奇葩事儿，他心里的感觉依然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不过输生理盐水的话，确实还是有道理的。
从根本上讲，输血的作用其实是有很多方面，比如说补充血容量，改善循环，增加携氧能力，提高血浆蛋白，增进机体免疫力和凝血功能等。如果给失血过多的病人输入盐水的话，其实就是补充血容量，很多时候确实是有效果的。
只不过用在输血的研究上，就没什么意义了。
晃了晃脑袋，约翰把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开，微一沉吟后摆了摆手道：“这样吧，凝血的问题我来考虑一下，尽快给解决掉……”
说到这一点，约翰绝对是信心满满。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狂妄自大，而因为他很清楚，二十多年后柠檬酸钠的使用将会解决血液离开人体后凝固的问题，也让输血者和献血者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操作的标准彻底成为历史，同时还促进了血库的诞生。熟知这一段历史的约翰当然很明白，就像未来大多数时间间接输血将会取代直接输血一样，血库也将会取代手术室中的临时取血，而抽出人体的血液也不会再很快的凝固了。
不过嘛……
“现在考虑这些还早。”
眨了眨眼睛，约翰笑眯眯地说道：“目前来说，我们还是踏踏实实做好试验才是正经，我很期待咱们的研究成果能够尽快的用在临床上面……”
……
看着眼前安然而坐的约翰，伯格曼教授的眼神显得十分的怪异。
约翰的心里也非常奇怪，因为今天早上刚一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去和自己手下的两个外科医师打声招呼，他就被人叫到了伯格曼的办公室，而偏偏这位外科学教授从刚才起就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说到底是为什么叫自己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心中有事儿的约翰忍不住开口问道；“教授，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
缓缓的点了点头，伯格曼教授终于开口道：“约翰，你最近一段时间好像很忙啊。”
“是，最近确实事情很多。”
微微一怔，约翰有些不解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当然很忙，除了制药公司那边的诸多事情之外，外科的两个小医师和护士们都需要培训，凯利和斯普林特他们需要指导，就连抗毒素血清的制备和提纯也需要他经常跑去实验室里亲自动手，能不忙吗？
不过自己忙归忙，和伯格曼教授有什么关系？
约翰心中的疑惑自然落在了伯格曼教授的眼中，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约翰，你不会忘了这个月底有一个医学会议了吧？那可是全德国每年规模最大的医学会议，人家给你发了正式的邀请，并且给你安排了一场学术演讲，你可一定要认真的对待啊！”
“呃……”
听了伯格曼教授的话之后，约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十月底的那个医学会议他当然不会忘记，不过一听伯格曼教授说什么规模最大，约翰就忍不住嘴角直抽抽。后世他工作的医院办个培训班什么的都有百八十号人，这年头一两百号人参加的会议就能成为全德国规模最大，剧烈的反差实在是让他有点儿无语。
当然，这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这年头电话还属于奢侈品，电报费是按字数计算的，几百公里的旅途就算是长途跋涉，一两百人的会议规模确实相当的了不起了。就这方面来说，恐怕只有那些地位和收入都足够高的医师们才有资格参加，所以会议的规格也就非常高了。
想到这里约翰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教授，我最近一段时间那么忙就是为了这次学术会议，到时候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三十七章 清创术
清晨，亨特拉尔庄园。
今天约翰起的比平时要早一些，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在自家的花园里慢跑了起来。虽说亨特拉尔庄园的面积并不算特别大，但是花园也比一个足球场小不了多少，所以在设计之初约翰就让人绕着它建了一个不算宽的小道，专门给自己早上锻炼之用。
呼吸着花园里新鲜的空气，一圈下来约翰的身上就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进入了十月下旬之后，柏林的天气一天天的冷了下去，清晨时分最多也就是五六度的样子，这让约翰分外怀念一百年后的那些轻便运动衣。不像现在，跑个步都要穿的厚厚的，出了汗浑身上下都是难受……
“滴！滴！”
第三圈刚刚跑到一半，约翰听到了两声熟悉的笛声。不用抬头去看，约翰知道这么早就坐着汽车登门的，除了安娜就不会有别人了。
略略加快了一些速度，约翰很快就跑回了自家的大门口。
约翰跑回来的时候安娜也刚好从汽车上下来，看到满头大汗的约翰顿时有些心疼，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上来给未婚夫擦汗，一边擦还一边埋怨道：“今天天气这么冷，你还出来跑什么啊……”
笑了笑，约翰没有多说什么。
自从两人订婚了之后，约翰就一直给安娜灌输运动的好处，但是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终究还没有这个概念，安娜时不时跟着约翰运动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洗把脸擦擦汗，换了一身衣服，约翰下楼和安娜一起吃早餐。
自从约翰搬回自己的新家，离开了布里斯特庄园之后，安娜经常会在早上过来和他一起共进早餐，这已经成了两人的习惯。吃过了早餐之后，如果是工作日就各过各的，如果是周末就一起待上一天，再加上之前住在布里斯特庄园的日子，分别一年的生疏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感情也越来越亲密了。
吃过了早餐之后，安娜小心地问道：“约翰，上次安娜见过你之后和我的好多朋友说了，她们也想见你一面……明天是周末，你有时间吗？”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安娜还是略略有些害羞。
带自己的未婚夫去见过一个闺蜜之后，其他好友纷纷提出类似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安娜确实无法开口拒绝。而且说实话，因为约翰确实足够的优秀，每次谈及他的时候闺蜜们都是一脸的羡慕，这也让小女生心中十分的受用。这样的未婚夫，她自然不介意经常带出去炫耀一下。
只不过今天约翰听了她的话之后微一沉吟，随即满脸歉意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抱歉，安娜，明天恐怕不行。”
“啊？”
略略有些意外的安娜，眼神立刻便黯淡了下来。
“而且，恐怕下个周末也不行。”
虽然心中略带歉意，不过约翰还是无奈的解释道：“下个周末我要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因此周末也要去医院准备会议上用的东西……不过等会议结束了之后，我应该就可以彻底闲下来了。”
“哦，这样啊。”
嘟了嘟小嘴，虽然心中依然是有些失望，不过安娜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约翰现在名下有很多产业，而且对外科医师的工作很重视，忙碌一些很正常，而且父母已经无数次给她灌输过一个概念，那就是作为一名未婚妻她必须要很好的支持对方，所以此时自然不会无理取闹。
不过看到她失望的样子约翰有些不忍，想了想之后笑着说道：“安娜，下周末的会议之后我可能要去一趟巴黎和伦敦，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同行？”
“巴黎和伦敦？你不是刚刚去过吗？”
眨了眨眼睛，安娜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去的目的不一样。”
呵呵一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未来我打算在英国和法国各建一座制药工厂，离开欧洲之前准备去考察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到时候一起去纽约，好吗？”
“好啊！”
听到了这里后安娜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刚才脸上的失望早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到之前，外科医师奥古斯特&#183;费舍尔和本&#183;莱西特对桌上的资料在做最后的检查。
从亨特拉尔回归到现在，已经三个月的时间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面，两名外科医师在指导下完成了上百例的动物实验，在那些可怜的小东西身上试验下刀、缝合、消毒等技术，积攒下了一厚摞各种各样的数据，而试验的结果也让两名外科医师对亨特拉尔先生的那本书更加的推崇备至。
今天，就是最后总结的时候了。
所以当约翰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两名年轻的外科医师立刻便站了起来，恭敬的打过招呼之后，本&#183;莱西特给约翰端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都整理完了吧？”
轻轻的喝了一口咖啡，约翰神情放松的问道。
“已经整理完了。”
深吸了一口气，本&#183;莱西特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色，点头道：“一百零四例动物实验和十一例临床试验的结果都已经在这里了。先生……您太了不起了！”
微微一笑，约翰没有表示什么。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可以说是外科学发展速度最快的时代，麻醉和消毒等技术彻底改变了这门学科，让它从一门技艺彻底转变成为一门科学。但是就像美国人会给失血过多的病人注射牛奶一样，这个时代的外科学终究有着它的局限性，比如说在麻醉技术出现之前，或者说在麻醉技术还不足够安全的时候，外科医师们会刻意的追求手术速度，因为速度越快病人的痛苦就会越少，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为了尽快的完成手术，外科医师们往往不会考虑切口的大小，也不会考虑在手术过程中对病人身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因为外科手术本身的死亡率就高的吓人。直到麻醉药物尤其是局麻药物出现了之后，外科医师中才有人开始渐渐的注意到了这些东西，所以才有了止血钳的出现，才有了各项基本技术的进步。
只不过可惜的是，最基本的技术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科学的进步从来都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任何一点成功之后都是无数次失败的，比如说约翰和凯利他们正在研究的输血技术，在未来就是一种基本的医疗技术，但是从羊血到人血，从直接采血到血库，从直接输血到间接输血，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因此约翰把未来一百多年逐步完善的各种外科基本操作技术摆出来，对这个时代的价值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看完了两名外科医师的总结之后，约翰也非常的满意。
他没有时间跟着两名外科医师进行全部的实验，只是参与了其中十分之一左右，但是从手中的资料来看，两人还真是没有偷懒，完全按照约翰的方案进行了非常严谨的实验并记录了下来。
实验的结果，当然让人十分的满意。
在约翰看来，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打开病人的腹腔、胸腔或者颅腔，而是规范这些最基本的操作技术，因为能够打开体腔的外科医师毕竟是极少数。这些基本技术，可以让大多数外科医师手下的病人们死亡率大大下降，从整体上提升外科的地位。
这是重新选择了医师这个职业几年后，约翰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所以在看完了整个实验记录之后，约翰最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道：“先生们，我对你们的工作非常满意，那么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可以开始进行学习并尝试最后的清创术了……”

第三十八章 好久不见
1888年，其实是一个相当平静的年份。
美国人正在埋头发展，煤炭、石油和铁路等象征国力的工业一年一个发展台阶；英国人逐渐步入维多利亚时代最辉煌的高潮，全世界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德法两国在战争之后互相较劲中壮大着实力，等待着十几年后的世界大战。
整体上来看，这一年的欧洲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
但是身处这个时代的人才知道，其实欧洲并没有历史记录的那般平静。德法之间的关系极度紧张，双方都以对方为理由开始了扩军；英国人虽然置身事外，但是开膛手案件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到了10月29号的时候，关于苏伊士运河自由通航的《君士坦丁堡公约》签订，更是直接成为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约翰听入耳中的欧式最近欧洲最火热的话题。
明天是德国生理学会年会开幕的日子，今天晚上主办方德国生理学会特意举行了一次小型的晚宴，来招待明天参加会议的教授们。毕竟这个时代参加会议的成本着实比较高，能来的都不是普通医师。从这一点上来说，19世纪末的学术会议和未来一百年后没有太大的区别，对于这些具有一定声望的教授们，至少在专业领域内大家都给与了足够的尊重。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当然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刚刚步入这个举行晚宴的大厅时，约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约翰来的还算是比较早，此时大厅里只有二三十个人聊着各种话题。大多数人瞥了一眼约翰后眼神中都露出了一丝诧异。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微胖男人就走了过来：“年轻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从语气上讲，微胖男人还算客气。
虽然约翰的年轻不大，但是身上的穿着却相当的考究，再加上进来之后那种淡定的气质，微胖男人倒也不敢小觑。不过这小子面相实在是太年轻了，所以微胖男人心中疑惑之下忍不住过来提醒了一下对方。
“呃……”
听了微胖男人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一怔，然后有些不解地问道：“先生，这里不是生理学会年会的晚宴会场吗？”
微胖男人的眉头顿时一皱，压低了声音问道：“年轻人，你是来参加会议的？”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约翰微笑着应了一句。
任何时代都一样，大人物们肯定都是最后来的。先来宴会厅的多是德国其他小医学院的教授们，或者是最近一两年有了什么引人瞩目成果的医师，自然要做足了姿态，而且早来也可以多认识一些同行，对他们未来肯定也有着很多的好处。这些人对约翰就比较陌生了，或者说对他的长相比较陌生，而且约翰年轻的样子也给了他们一种“这小子恐怕是走错地方”的错觉。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微胖男人顿时大为惊讶，连忙接着问道：“你是柏林大学的学生？还是说本地医院的医师？”
虽说大会并不限制参会人员的资格，但是来柏林一趟毕竟花费不小，在微胖男人看来，约翰恐怕是柏林大学的学生或者本地的年轻医师，否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
摸了摸鼻子，约翰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算是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医师吧……”
“夏洛特医院？外科医师？”
听到约翰是个外科医师，微胖男人原本已经松开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约翰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皱眉头，因为在这个时代，医学领域中地位最高的无疑是巴斯德和科赫这样的细菌学家，或者像菲尔绍等病理和生理学家，其次是大学出身的内科医师们，至于说不久前才开始出现在大学的外科医师，也就是这几年才慢慢被重视了起来。如果约翰是李斯特和伯格曼等老牌的外科医师也就算了，偏偏他又是如此的年轻……
下意识的，微胖男人已经给眼前这个年轻人定了性。
因为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等技术，夏洛特医院外科最近两年相当的出名，伯格曼教授声望也提升了不少。所以微胖男人觉得眼前这小子是一个比较出色的本地年轻外科医师，伯格曼教授想让他参加这次会议来见见世面——反正会议在柏林举行，来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只不过就算是“想明白”了，微胖男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毕业后熬了十年才得到这个机会，而眼前这小子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不过还不等微胖男人说些什么，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噪杂的人声。
大厅中原本嗡嗡的声音立刻便消失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转向大厅入口的方向。时间距离开始差不多了，这声音一听就是大批人马到了。微胖男人此时顾不上约翰，也扭头向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很快，一波一波衣冠楚楚的绅士们涌入了大厅。
这一批人足足有三十多个，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在某个地方先聚了一下，然后才一起来到了宴会厅。这些人往往也是这种会议的常客，所以先到的这些人连忙在其中寻找着熟悉的面孔，迅速的迎上去打着招呼，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尽快的融入到圈子里去。
这个时代的德国，除了个人能力之外还要靠人脉。
比如说参加这次会议的大学教授们，他们很难保证自己永远在一所大学任教，而未来随着个人的发展如果要换地方的话，有时候就要靠别人的推荐和介绍了。比如说孔脱接替亥姆霍兹的柏林大学物理学教授职位，伦琴又接替他在维尔茨堡大学的职位等等，所以做好学问的同时如果能有诸多同行朋友的话，还是很有好处的。
探寻了一番之后，微胖男人很快也找到了一张熟脸。
他找到的是海德堡大学的莫尔教授，十年前微胖男人正是毕业于海德堡大学医学院，当时莫尔教授就是他的老师之一，两人关系相当的不错。前年他写好论文的时候，还曾经发给莫尔教授请求对方的指点，然后凭借着这篇论文获得了一个小学校副教授的职位，而且也得到了参加这次会议的资格。有了莫尔教授的介绍，微胖男人相信这次会议上至少可以认识几位有分量的教授，那对自己未来的发展非常有利。
“咦？”
莫尔教授进来后左顾右盼，很快就眼前一亮，大步向着微胖男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到莫尔教授冲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微胖男人心中顿时大喜，先得意的看了约翰和原本闲聊的几个同行一眼，然后才连忙一脸恭敬的迎了上去：“晚上好，莫尔教授，好久不见了……”
“嗯，晚上好。”
脚下稍稍一顿，莫尔教授的表情明显略略有些错愕，不过在短暂的一愣神之后马上很礼貌的冲着微胖男人点了点头笑道：“抱歉亨特，稍等会儿我们再聊。”
说完，莫尔教授又抬脚从微胖男人身边走了过去！
“呃……”
看着莫尔教授从自己身边大步走过，微胖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就在这一刹那，他知道刚才莫尔教授并不是看到了自己！
只不过刚才对方明明是冲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走过来，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难道说……
有些艰难的扭过头，微胖男人向自己的身后看去。
在微胖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莫尔教授远远的便冲刚才那个年轻人伸出了右手，朗声笑道：“哈哈，亨特拉尔先生，好久不见了……”

第三十九章 焦点
“晚上好，莫尔教授。”
约翰脸上泛起开心的笑容，用力的和莫尔教授握了握手。
早在上次离开欧洲之前，约翰拜访海德堡大学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莫尔教授，因为他是一位生理学家，也是最早对血型理论感兴趣的人之一。当初约翰刚刚发表血型的时候，这位莫尔教授就给他写信交流，后来约翰带着安娜游欧洲的时候在海德堡大学停留，就曾经和莫尔教授见过面，后来也一直保持着学术上的联系。
这一次见面，莫尔教授自然很是热情。
“亨特拉尔先生，最近我一直在研究你提出的维生素。”
寒暄过后微微的眯起一双小眼睛，莫尔教授笑着说道：“尤其是有关夜盲症的那篇论文，我非常的感兴趣，最近一段时间和同事们进行了一系列实验，积累了不少数据……”
两人聊得开心，谁也没有注意刚才那个微胖男人此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微胖男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以为是来蹭会的年轻人，竟然会让莫尔教授忽略自己而主动上前攀谈，而且看样子两人似乎还非常的熟悉。不被重视的感觉再加上对约翰身份的质疑，让微胖男人的心情顿时变得异常恶劣起来。不过对于约翰和莫尔教授来说，微胖男人本身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参会者而已，两人许久未见，自然有着许多的心得要进行交流，一时间聊得非常开心。
不一会儿，又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绅士走了过来。
“晚上好，普尔教授。”
不等对方开口，已经用眼角余光看到对方的约翰微微点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笑道：“我刚刚读了您发表在德国医学上的论文，很细致的研究结果，祝贺您！”
“哈哈，谢谢。”
爽朗的笑了笑，这位来自慕尼黑大学的外科学教授用力的握了握约翰的右手。
普尔教授发表的论文其实就是有关阑尾切除术的，只不过他寻找了一个约翰当初并没有提及的方面而已。所以从本质上讲，普尔教授的研究是建立在约翰研究的基础之上，因此对于这位年轻的外科医师，普尔教授也是分外的尊重。要知道，除了阑尾切除术之外，慕尼黑大学外科在消毒、局麻等领域的技术改进，几乎全都基于柏林的夏洛特医院外科，也就是追随约翰的研究成果，他本人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
招呼过后，约翰分别给两位教授相互介绍了一下。
一位生理学教授，一位外科学教授，这个时代的他们可没有太多的话题，不一会儿莫尔教授就识趣的告辞了。虽然她自认为约翰如果能专注于生理学的话，肯定要比做一名“粗鄙”的外科医师更加有前途，但是他同样也明白，对方在外科领域的成就似乎更高一筹，而且兴趣也要更大一些……
“莫尔教授，晚上好。”
这一次微胖男人没有错过机会，立刻迎过来恭敬的问好。
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学生，虽说有心去找几个老朋友聊一聊，不过莫尔教授还是打算耐下性子陪微胖男子说一会儿话。聊了几句之后，微胖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道：“教授，刚才那个年轻人您认识？看起来挺年轻的……”
“你不认识？”
眉头顿时微微一皱，莫尔教授没好气地说道：“别看人家年轻就随意轻视，告诉你，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
“是不是很神奇？”
远远看着一脸微笑和身边人聊天的约翰，沃尔夫冈教授颇为感慨地叹道：“我记得几年前他来夏洛特医院的时候，只不过是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美国小子罢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已经有了显著的地位……呵呵，真可谓是奇迹了！”
“唔……这都是他应得的。”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伯格曼教授点了点头低声道。
作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师，伯格曼现在最期待的就是获得医学界的认可。事实上这几年他确实也做到了，但是外科的影响力相比较内科而言终究还是差了不少。而现在看看约翰，除了外科医师们之外，内科医师和那些生理学家们同样对他很是看好，这恐怕是博格曼一辈子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果然，这样的家伙是谁也挡不住的。”
想起自己当年的那点儿小心思，博格曼自嘲的笑了笑，反正很久以前他就决定再也不把自己和约翰去比较了……
人一波波的来，又一波波的离开。
约翰就像是一块吸铁石一样，不停的吸引着来到大厅里的医学教授们，让微胖男人等不认识他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倒不是说约翰的声望真就大到足以让所有人臣服的地步，实在是因为在不久前他发表的那几篇论文闹得：无论是血型理论、遗传理论还是维生素理论，都是绝对开创性的研究，很多人都非常有兴趣，如果研究领域正好在这几个方向的话，那自然就更加热情了。
而且与其他人相比，约翰的研究方向也很多。
在外科领域，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顶尖医师；生理学方面，他的血型理论开始获得认同，遗传理论已经开始有人研究，维生素理论更是掀起了一股热潮；法医学领域虽然只有一系列的福尔摩斯小说，但是也让不少人眼前一亮；就连传统的内科学领域，有了磺胺药和阿司匹林的出现，谁还敢说他不懂这个？
只不过目前来说，知道几种药物是约翰发明的人还不多罢了。
于是那些刚才还对约翰有些不屑的会议新人们，此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越来越多的老牌教授来到了宴会厅，其中不少都会上前和他打招呼，有一些甚至留在他的身边谈笑风生，很快就聚集起了一群人……
热热闹闹中，时间慢慢的流逝着。
而当时间来到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真正的大人物开始登场了。如今德国医学界的几位顶尖大牛，如罗伯特&#183;科赫和菲尔绍等人，在另外一些大牛的簇拥下抵达了大厅，也让大厅中的气氛最终达到了高潮！
这些人的声望，可不是约翰能比的。
或许在未来的医学史上，约翰现在已经拿出来的东西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但是这些理论被接受需要时间，让人们明白它们的真正价值也需要时间，甚至他个人的声望积累还是需要时间，这可不是短短两三年时间就能做到的。
看着如后世天皇巨星一般的，被人们围在中央的科赫和菲尔绍等人，约翰微微一笑，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第四十章 科赫与菲尔绍
“好久不见了，亨特拉尔先生。”
当罗伯特&#183;科赫主动向约翰伸出自己的右手时，周围的人们很快都安静了下来。一些人的脸上泛起了疑惑不解的神色，而另外一些人虽然也颇为惊奇，但是相对却平静不少，似乎从进来之后就一直被人簇拥着的科赫先生主动和别人打招呼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晚上好，科赫教授。”
微微欠身，约翰恭敬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论医学上的成就，约翰已经是外科领域的顶尖人物，论起身家来更是甩对方几条街，但是对于这位医学史上的超级大牛约翰却始终如一的尊敬。别的先不说，只要想想全世界不管哪里有传染病疫情发生，这位大牛就会冲向哪里，约翰自问是肯定做不到的，这一点足以让他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且……
现在终究是19世纪末，全世界医学界最关注的永远是致死人数最多的传染病，让欧洲一年失去五六万儿童的白喉，在白色瘟疫肺结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科赫正是全世界最权威的肺结核专家，这种在后世没有太多人了解的疾病，在这个时代却可以把他推向德意志帝国医学领军人物的地位上。而看看约翰现在的成就，血型、遗传和维生素理论都刚刚开始，除了少部分研究者和医师外，并不被广泛的认同和接受，真正受人重视的成果都集中在外科学领域，偏偏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外科才刚刚被内科同行们接受……
“约翰，我看过你有关维生素的论文。”
科赫的开场白和莫尔教授几乎一样，呵呵笑道：“从立意的角度来看非常的有趣，呵呵，我们一直在寻找脚气病的致病菌，现在看来可以考虑转变一下思路了……”
“谢谢。”
微微一笑，约翰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时候约翰确实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科赫的研究都集中在传染病上面，研究维生素什么的自然是不太可能，而且虽然科赫的话似乎是在认可自己，实际上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那种浓浓的怀疑味道都丝丝透了出来。对于这些成功的专业人士来说，太过于自信有时候是很难跨越的障碍，就像科赫在历史上提出用结核菌素可以治疗结核病一样，所以约翰要做的就是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罗伯特，这位年轻人就是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科赫和约翰寒暄的时候，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科赫很自然的转过身，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菲尔绍教授，这位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个天才的美国外科医师！而且在过去的几年中，他的才华并没有局限于外科手术领域，还创立血型理论、局麻理论等，当年那个亨氏腹部冲击法也是他第一个提出的……”
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科赫的心态相当复杂。
当初第一次见面科赫就对约翰颇有好感，后来甚至打过把他收入门下的意思。可惜的是，这小子对细菌学似乎没多大兴趣，而且窜起来的速度也太快了，最终科赫彻底的失去了这个机会。不过对于约翰后来的发展科赫也一直关注着，像新式的外科消毒技术更是给予了大力支持，毕竟最早的时候科赫就提出过高温灭菌的说法，只是最后由约翰来实现了而已，至于说后来的血型理论，以及刚刚出现没多久的维生素理论，同样也让科赫眼前一亮：别的先不说，约翰展现出来的天赋着实让他侧目不已。
“嗡……”
听了科赫的介绍之后，周围的一些人之间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来是他？！”
下意识的，不少人的心中恍然大悟。
刚才不少人不知道科赫为什么要和这个年轻人打招呼，但是现在一听对方的身份就明白了。能来参加这次会议的，当然不会是什么不问世事的平庸医师，事实上大多都是各个大学的教授，他们往往也是最关注医学研究前沿的人物，当然不会没听过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事实上，最近几年这个名字出现的非常频繁，而且每次都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或者争议，比如说早几年的新式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再比如这两年火热的血型和维生素等等。
尤其是之前英国的两桩血案，可是把这个名字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约翰不会介意其他人的目光，但是当菲尔绍的目光也停留在他身上时，约翰马上又是微微欠身恭敬的问候道：“晚上好，菲尔绍教授，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晚上好，年轻人。”
双眼微微的眯着，菲尔绍上下打量了约翰一番之后才点了点头道。
虽然这一位医学界大佬的表情很平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约翰就是能从对方那眼缝中透漏的一点光芒看出不友好的味道。当然，即便如此约翰也能够理解，这位鲁道夫&#183;菲尔绍教授虽然创建了细胞病理学、比较病理学和人类学，同时又发现了白血病和栓塞的概念，对医学界的贡献极大，但是到了晚年的时候却把精力更多的花在了政治上面，而且极力反对消毒技术。
当初手术消毒技术的推广中，这位大爷就是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此外，就像大多数功成名就的医学界大佬一样，菲尔绍对自己创建的细胞病理学太过于看重了，以至于他一直都在强调局部的细胞病变，忽视人作为一个整体的变化，而由于他在业内的崇高威望，很多时候也会影响到许多人的判断……
不过不管怎么说，约翰对这位大牛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尊重，只不过明知道自己因为在外科消毒领域的成就而不被对方所喜，自然也就没有多做交流的打算。
以科赫和菲尔绍此时的身份，当然不会和约翰说太长时间，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科赫突然开口笑道：“亨特拉尔先生，你最近一年频频的发表论文，这次会议会有演讲吗？在哪一天？”
“会有一个小的学术报告，在最后一天的下午。”
微微一笑，约翰平静的回了一句。
科赫稍稍有些意外，不过在稍稍一顿之后他马上就笑着点头道：“好，那么三天后的下午，我会来听你的学术报告……希望到时候能听到更多你天才的想法。”
听到科赫这番话之后，周围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菲尔绍也是微微一怔，一直眯着的双眼瞬间张大了不少！
科赫的态度很明显，非常看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学术会议肯定会有很多学术报告，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一致的，这也是能够吸引诸多医师前来参会的原因。毕竟只通过论文那小小的篇幅，很多新理论和技术都是无法深入了解的，参加会议是个很好的方式。只不过学术报告的顺序也体现了一个人的学术地位，因为越到后面参会的人就越疲惫，有不少甚至会提前离开，这是非常不利的。
像罗伯特&#183;科赫这样的人物，一般都不会等到最后一天。
实际上除了自己要做的学术报告之外，科赫和菲尔绍这样的顶尖人物很少听其他的报告，有时候甚至只会在特别的场合出现一下。而约翰的发言在最后一个，而且内容应该和科赫的研究并没有重叠的地方，这位大牛表态要去听的话，其中的意味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菲尔绍的目光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此时也忍不住点点头笑道：“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三天后我也来听一听，哈哈，想必天才的美国外科医师应该会有新的想法出现吧？”
“轰……”
等到菲尔绍这么一说，周围的嗡嗡声就更大了。
和科赫相比，菲尔绍的表态可就更加难得了，这位已经将近七十岁的老爷子现在是帝国议会的议员，身份地位比科赫更高一些，他愿意专门去听一个年轻人的学术报告，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谢谢，非常感谢！”
微微一欠身，约翰此时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其实原本会议组织者给了约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安排也不算特别晚，但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这个时间被放在了最后一天的下午，也就是最后一个！
关于这一点，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既然选择了这个最差的时间点，约翰当然有着自己的考虑，只不过他也担心到时候留下来听的人会比较少。但是现在有了罗伯特&#183;科赫和鲁道夫&#183;菲尔绍的表态以后，约翰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这位大牛的出席必然会吸引很多人留下来，约翰可不想到时候台下只剩下一众外科医师……
要知道，参加这种会议的外科医师可是很少的。
不过约翰此时也不会多做解释，他只是恭恭敬敬的微笑道：“科赫教授，菲尔绍教授，届时恭候您两位的光临，而且我也相信，三天后的报告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四十一章 内容
今年的会议，只有三天的时间。
相对于后世一年中可以产生的庞大知识量而言，一百多年前的1888年，一年中新产生的知识少的可怜，所以三天的时间对于德国医学界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而且因为柏林电力供应少得可怜的缘故，一到了晚上几乎就是大家相互交流的时间。
这三天里面，约翰相当的忙碌。
白天去听其他人的报告，了解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医师和医学家们正在研究什么，到了晚上就是出席不同的聚会。对于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他不少人都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参会的寥寥几个外科医师更是如此，因此几乎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去休息。
不过忙归忙，约翰倒也乐在其中。
和“古代”的医学家们交流，对约翰来说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从一些人口中的研究上寻找到未来某些技术的影子，都会让约翰惊喜不已。唯一让他比较遗憾的是，这个时代的所谓医学大会就是个大杂烩，内外科不分，基础和临床也不分，所以经常会看到台上口沫四溅，台下一片茫然的情景……
一眨眼的功夫，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按照以往的管理，真正的大牛和中牛们都在前面两天露过面了，第三天是给近两年才名声彰显的医师们。而每次会议的最后一天，往往也是人气最为冷清的时候，因为不少声望较高的与会者都不太在意这一天的报告，而是提前离开。只不过今年情况稍稍有些不一样，因为下午最后一位上台作报告的人名叫约翰&#183;亨特拉尔！
这个名字，在欧洲极富争议。
对于外科医师们来说，这个名字代表着外科新式消毒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而对于生理学家们来说，这个名字却代表着让人诟病的血型遗传理论和引起哗然的维生素理论。因此对于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讲，大多数人都颇有兴趣，更何况听说科赫先生和菲尔绍先生都表态下午要来，大家的兴趣自然就更高了。
因此第三天下午会议开始前十分钟的时候，柏林大学的礼堂中人头密密麻麻，几乎和第一天开幕的时候出席的人一样多！
“来了。”
随着一声轻叫，刚刚还闹哄哄的礼堂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科赫和菲尔绍缓步走进了礼堂，然后在诸多参会人员的问候声中一脸微笑的坐在了位子上。而随着这两位的落座，大家的目光迅速的转移到了讲台边上的一扇小门上面——那里是每次演讲者的准备室。
下午的最后一场报告，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
准备室中，约翰正在最后整理自己的仪容。
屋里面除了他之外，只有伯格曼教授一个人。不过此时这位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却没有去帮约翰检查仪容是否合适，而是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专注的看着。
一边看，一边紧紧皱着眉头。
这本薄册子是几分钟前约翰才交给他的，记载的则是这一次报告的所有内容。而正是看了这本薄册子里面的东西之后，伯格曼教授的脸色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成了不安，最后变成了现在的不解与愤怒！
“啪！”
用力的合上手中的小册子，伯格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约翰，这……这就是你今天要讲的东西？”
“是啊。”
扭头看了伯格曼教授一眼，约翰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道。
“可是……”
用力的攥了一下手中的小册子，伯格曼教授紧锁眉头问道：“你今天讲的内容不应该是外科吗？最近一两年我们进一步规范了外科消毒，完善了局麻技术，阑尾切除术也积累了足够的病例数量……就连这三个月你们的那些实验也成绩斐然，为什么不讲它们呢？难道说，这些东西还不够你讲一个半小时的？”
“呃……”
约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教授，我讲的内容里面包含了它们啊，难道说您刚才没看到？”
“可是……”
张了张口，伯格曼教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对于约翰的这一次演讲，说实话他心里是非常期待的，整个欧洲恐怕没有谁比伯格曼更加了解约翰在外科领域的天赋了。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约翰和本他们进行的实验一步步验证那本书上的内容，更是让伯格曼教授期待无比。他迫切的希望约翰能够把这些内容在这次会议上发布出来，一方面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提高夏洛特医院外科的地位，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可以实现约翰一直以来说的目标——让医学界明白，外科学现在已经从一门技艺变成了一门科学！
这个想法，现在也是伯格曼教授最终的目标。
但是伯格曼教授没想到的是，这本小册子里除了外科的内容之外，竟然还包括了许多其他的东西：血液方面的内容、维生素方面的内容，还有一些他从来没有从约翰那里看到过的东西！
而他的发言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半小时……
“放心吧，教授。”
微微一笑，约翰平静地说道：“我是一名外科医师，今天肯定会重点讲外科的内容，而且会认真的将，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其他的东西我同样也不会放弃，这一点还请您理解。”
“唉……好吧。”
看着约翰那一脸的坚定，伯格曼教授苦笑了一声，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从最初加入夏洛特医院外科时开始，伯格曼教授就从来没有能真正控制过约翰，更别说现在了。他现在只能是希望，希望等会儿约翰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讲述外科上面了。
“……先生们，大家下午好……”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
有人上台开始介绍约翰的身份了，这让伯格曼教授立刻闭上了嘴巴，然后把手中的小册子给约翰递了过去。
“不，这东西您先拿着吧。”
出乎伯格曼教授意料之外的是，约翰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小册子，而是一弯腰，拍了拍地上一个两米多长的大纸箱笑道：“教授，恐怕还要麻烦您帮忙把它给抬出去。”
目光一怔，伯格曼教授愕然问道：“这是什么？”
“一种小工具。”
嘿嘿一笑，约翰冲着教授眨了眨眼睛道：“一种辅助演讲的小工具，您一会儿在台下看看就知道了……”
……
“……下面，让我们欢迎来自柏林大学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哗哗哗……”
在一阵不算太热烈的掌声中，约翰在伯格曼教授的帮助下推开房门，抬着一个大纸箱子来到了礼堂正中的讲台上……

第四十二章 1888年的幻灯
“咦？这是什么东西？”
柏林大学的礼堂之中，上百位参会人员在台下交头接耳，满脸的好奇。
在一片掌声过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没有马上开始演讲，反而是从纸箱子中拿出了几样物事，然后在台上忙碌了起来。他先是拿出了几根绳子，然后在一个年轻人的帮助下挂在了台上，最后才从大箱子里抱出了一卷卷的白纸！
每张白纸摊开之后足有两米多高，三米多宽！
把所有的白纸摞在一起，亨特拉尔先生就把它们挂在了刚才的绳子上面。所以在五分钟过后，台下的所有人看到一幅奇怪的景象：讲台上出现了一摞竖挂的白纸，就像是一个小一些的黑板一样。
忙碌了五分钟后约翰才在讲台上站定，面向台下的众人。
“先生们，下午好。”
微微欠身一礼，约翰面带微笑朗声道：“今天下午是本次会议最后的时光，很荣幸能够有机会在这次会议中和大家交流，也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前来听我的报告，谢谢！”
“哗哗哗……”
这一次，台下的掌声比刚才要热烈不少。
几乎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台上挂着的那些白纸，而在不算太明亮的光线下，大家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第一页白纸上的几行大字：约翰&#183;亨特拉尔，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纽约亨氏综合医院。
掌声稍歇，约翰看着台下朗声道：“先生们，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位外科医师，但是今天，我并不打算只讲外科领域的内容，而是准备把我最近两年所有的研究都拿出来讲一讲……”
“嗯？这小子想做什么？”
台下微微骚动的同时，科赫等人的眉头也不由得一皱。
不过这会儿没有谁会开口，所以约翰扭头冲着年轻人示意了一下，对方连忙用一根长竹竿翻了一页白纸。
哗啦一声过后，出现了第二页。
“嗡”的一声，讲台下再次骚动了起来。大家此时终于明白亨特拉尔先生的意思了，他就是把今天要演讲的内容全部写在纸上，然后展示给大家看。这种新奇的想法让大家都感到十分的新鲜，所以台下的人们顿时又开始交头接耳，互相交流起了自己的想法。
“呃……”
看着台下一片混乱，约翰顿时有些无语了。
今天他搞得这些玩意儿对在座的可能很新鲜，但是任何一个一百年后来的人一看恐怕就能明白过来，其实就是1888年版的幻灯片而已！如果有条件的话，约翰当然不愿意这么麻烦，但是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连原始的胶片放映机都没有，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手段。今天他的演讲中将会包含许多需要直观表现点的内容，比如解剖图，比如技术分解图等等，用嘴来说实在是无法让人信服，只能花费时间和心思制作了这二十多张“幻灯片”。
“咳！咳咳！”
稍等了片刻之后，约翰用力的咳了两声，然后大声道：“诸位，我的学术报告要开始了，请大家安静一下好吗？谢谢大家，谢谢！”
主讲人开声，台下这才安静了下来。
不过让约翰有些无奈的是，虽然大家的声音小了，但是对超简陋版幻灯片的兴趣明显没有被打消下去，甚至就连科赫和菲尔绍两人都在台下窃窃私语，似乎这种新奇的展示方式比约翰的报告内容更加的重要……
“先生们，今天我要讲的内容主要分为五个方面！”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大声的开始了今天的演讲：“第一项内容，是有关前段时间引起诸多争议的血型和输血技术；第二项内容，是有关不久前我发表的维生素理论；第三项内容，是有关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的最新研究结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三项内容都是约翰以前或者不久前已经发表过的研究结果，早就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因此也就在大家的意料之中。说实话，约翰谈外科的内容大家都不会有太多的想法，毕竟这三个领域都是由他一手拉起来的，不过另外的两项质疑者或者反对者就不少了，不少人今天就是冲着这些内容来的。比如说血型遗传理论和维生素理论，不少人赞同，但是也有不少人反对，他们就是打算在演讲中和约翰争论一番，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说出自己的看法，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引起在场大佬们的注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是……
“第四项内容，是有关外科基础操作技术规范方案；第五项内容，则是有关危急情况下的病人急救技术……”
当约翰说出了后面两项内容的时候，台下轰的一下热闹了！
台下在座的一百六十余人，除了刚才看到了小册子的伯格曼教授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都瞪圆了眼睛！
“……外科基础操作技术规范方案？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明白……外科技术还需要规范？”
“……上帝，难道他想要所有的外科医师都照着他的方案来做手术不成？”
……
一些人对于约翰所说的外科基础操作技术规范方案议论纷纷，以这个时代对外科的认知来说，他们很难理解为什么做手术还要规范什么。因为一直以来外科医师们都是手把手的传授技术，各自都有各自的特点，直到近些年才在大学里面开设了相关的课程，但是基本上也都是一个学校一个样子，从来没有人想过要规范什么东西。
而另外一些人，则把目光放在了第五项内容上面。
“危急情况？上面是危急情况？”
“……应该是指病人在手术台上快死的时候吧？”
“那急救呢？急救技术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一套专门用来抢救病人的技术不成？”
……
约翰的几句话，让台下彻底乱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约翰在台上却没有着急，对台下混乱的情况似乎视而不见一样，一脸微笑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继续自己的演讲，也没有开口让台下的人安静下来。
也正是到了此时，伯格曼教授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约翰为什么强烈要求把自己的时间放在最后一天的下午，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毫不担心能不能在一个半小时内讲完这么多东西。这是因为约翰心里很清楚，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把要讲的内容全抛出去的话，势必会引起一众人的好奇心，哪怕到了时间没有讲完，恐怕他们也会强烈要求约翰继续讲下去吧……

第四十三章 血库
礼堂中，约翰的报告已经进行了半小时了。
“……因此我们认为，输血技术对于临床是非常重要的。”
讲台上，约翰朗声道：“尤其是随着外科学的迅速发展，目前已经有很多医师开始挑战打开病人的腹腔，也有极少数外科医师在尝试打开病人的胸腔和颅腔！我相信随着外科技术的发展，外科对于输血的需求会越来越大……先生们，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一个问题——血型和临床输血技术。”
约翰的话音一落，礼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在亨特拉尔先生开始讲第一个内容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重点放在血型的遗传理论上面，毕竟这才是几个月前大家关注的焦点，甚至还造成了两起惨案。而且近几个月来，对于血型遗传理论的抨击声也不绝入耳，亨特拉尔先生趁此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的科学家竟然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之后，就迅速把话题转移到输血技术上面！
而且不声不响的，他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的研究和实验！
在诸人不解、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的表情却一片平静，淡定问道：“先生们，在我开始讲解第二个问题之前，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唰！”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台下已经举起了两只手臂。
在约翰的示意下，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男人很快就站了起来，大声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是慕尼黑大学的海格，自从您提出了血型和输血配型之后就一直在进行着相应的研究，在此我想请问一下，您如何看待输血的安全性问题？”
“呼……”
听完了海格的话后轻舒一口气，约翰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严格来说，约翰真不怕对方提出这种尖锐的问题，因为学术问题终究有解决的方案，他怕的是对方又强拉上几个月前的两起惨案，硬生生把医学的问题牵扯到社会和道德方面，那可就真不是他所擅长的。
所以他只是唯一沉吟，就接着笑道：“海格先生，关于输血的安全性问题我们确实考虑的很多，总结下来有几点：一是提前做好准备，也就是预估好病人需要输血的可能性，提前做好血液的配型实验；二是提前对供血者进行全面的检查，因为我们发现有些疾病是可以通过血液进行传播的，而某些疾病目前是可以通过显微镜等手段发现的；三是解决输血过程中凝血的问题……”
“问题是，这些问题恐怕很难解决。”
这一次不等约翰示意，另外一位四十岁的矮胖男子就很不礼貌的插嘴进来，急切地说道：“别的不说，首先提前做好准备就不可能做到吧？我们也曾经想过在遇到难产病例的时候提前准备，但是现实却很难做到，因为你无法让医院中一直留着几个供血者……”
“先生，请问您是……”
对于这位不讲礼貌的提问者，约翰皱了皱眉头问道。
“哦，抱歉，我是莱比锡大学的妇产科教授斯拉特&#183;冯特。”
矮胖男子微微欠身，略有些尴尬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总之我们认为提前准备好血液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能做到？”
微微一笑，约翰开口反问了一句。
“这……”
听到约翰这似乎信心十足的回答，矮胖男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沉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难道你已经找到解决它的方法了？你怎么保证随时都有合适的供血者在医院中准备着？而且对他们进行检查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如果病人的情况比较危急的话怎么办？还有……”
就像是刚刚引起世人注意的马克辛机枪一样，安胖男子嘴里喷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冯特教授，事实上我们已经初步找到了解决方案。”
等对方停下来后点了点头，约翰笑吟吟地说道：“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在每个大医院建一个小型的血库——专门用来存储血液的血库，存储各个血型的血液，可以随时在紧急状况的时候取用……”
“轰……”
还不等约翰的话说完，礼堂中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怎么可能？！”
“血液的存储问题怎么解决？”
“……你怎么保证它们不凝固？不变质？”
“建血库的资金谁来解决？这要花多少钱？”
……
很多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不屑之色，还有少数人更是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对于在场的医师们来说，亨特拉尔先生提出的解决方案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任谁都能想象的到，血液一旦离开了人体会很快凝固，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常识，更何况在座的都是专业人士，谁能想不到？
就这一个问题，就足以让他这个想法破产了。
在周围人纷纷表示不可能的时候，伯格曼教授眼中担忧之色更加的明显了，而科赫和菲尔绍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静静的注视着台上的约翰，想看看他如何应对这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质疑。
“先生，请安静一下！”
台上的约翰没有一丝慌乱的意思，只是等质疑声稍稍平息了后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最关注的是血液离体后的凝固问题，在此我要说明的是，我们已经找到了相应的解决方案，而且随着实验进程的推进，我们相信最多再有一年的时间，亨氏综合医院和夏洛特医院将会进一步完善输血技术，达到相对的安全……”
噪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一双眼睛，一直站着的矮胖男子张了张嘴吧，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后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刚才说……已经找到防止血液凝固的办法了？安全吗？”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约翰淡然回答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防止血液凝固的办法，而且初步判断的话是比较安全的。但是……先生们，我们还需要时间去验证，并进行更多的实验，所以暂时来说还不能发表出来。不过我相信，给我一年的时间……最多一年，我们就可以把它公布出来了。而且到时候我们会在纽约的亨氏综合医院以及柏林的夏洛特医院建立两个小型血库……”
此时的礼堂之中，除了约翰之外再无一丝声音！

第四十四章 杀手锏
礼堂之中，约翰的学术报告还在继续着。
在表明最多还有一年就可以拿出完善的解决方案之后，即使再好奇的人也无法继续纠缠于血库建设的合理性了。因为亨特拉尔先生的态度很明确，在技术完善之前不会透漏出来，而且这一点大家也很容易理解：先进的技术往往意味着庞大的利益，谁也不可能逼迫人家提前告诉自己。
只不过……
很多人心中还是无法相信，他们也暗暗下定了决心，等一年后如果亨特拉尔先生拿不出安全、有效的解决方案时，一定要好好的嘲讽一番……
……
“……因此荷兰医师艾克曼先生的研究结果证明，吃糙米的犯人得脚气病的几率远远低于吃精米的犯人，而且犯病的人改吃糙米之后，又可以缓解甚至治愈脚气病，这充分说明在糙米中有一种物质在起作用。虽然我们还无法确定这种物质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对于维生素理论来说它是一个坚强有力的证据……”
……
“……综合了过去几年欧美各地发表的上百篇论文和数千例病例来看，外科消毒的规范性已经毋庸置疑，因为它将大大降低病人术后的感染发生率，也大幅提高他们存活的可能……”
“简单来说，局麻药物依然存在一定的不安全因素，但是相比较于它的优点来说，这些不安全因素是完全可以忽略的，只不过具体的使用还需要我们持续不断的进行研究……”
“……阑尾切除术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也得到了验证，也意味着外科医师们进行开腹手术不再让人恐惧，只不过执刀的外科医师们必须要经过全面的学习和严格的训练……”
“先生，关于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在台上站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之后，约翰的声音依然显得中气十足，并没有给人一丝疲惫的感觉，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已经显出了一点点疲惫。
幸好，没有人举手。
从内容上讲，欧洲了解或者说研究维生素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几乎没有人能够对约翰的理论提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而在外科消毒、局麻和阑尾切除术领域，约翰更是开创者和目前绝对的权威，再加上详实的数据和证明，更不可能有人会给予质疑——而且参会的外科医师人数也着实太少了。
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可不会有怀疑外科消毒是否正确的蠢货存在。
如果说礼堂中有谁对约翰刚刚讲的内容有所不满，恐怕就是菲尔绍等少数人了。他们当初可是外科消毒技术的坚定反对者，只不过这几年随着外科学的进一步发展，就连菲尔绍也不敢公开的批评这种新技术了……
“呼……”
几乎不为人查的，约翰轻轻的吁出一口气。
其实这次会议上的报告，这两项内容都不是约翰要讲的重点，因为前者刚刚才发表出来不过几个月，研究者实在是太少了，而且现在的技术也无法真正的证实维生素的存在，暂时来说只能停留在理论的基础上，因此没有太多可说的；而后者的话经过几年的沉淀，已经越来越被广大外科医师们所承认——至少对于那些经历过大学教育的年轻医师们来说，基本上已经接受了，依然顽固的坚持“瘴气”学说的人，几乎也不可能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
相较于血型和输血理论来说，这两项都是不太容易招来抨击的。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约翰才希望这一个小时能够顺顺利利的，因为他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很多东西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虽然不一定是广泛的反对，但是激烈的讨论或者争执却是不可避免的……
“先生们，既然没有问题我们就接着往下讲了。”
稍等片刻之后见没人站起来发问，约翰笑了笑说道。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咋着眼睛问道：“呃，我记得这次给我时间应该是一个半小时……现在应该已经用完了吧？”
“噗嗤！”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伯格曼教授刚刚喝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
“果然！”
看着台上约翰那无辜的表情，手忙脚乱收拾了一下的伯格曼教授顿时无语了。他一早就猜到了约翰把报告调到最后一天的想法，而且这小子还把最勾人胃口的两项内容放在了后面……
台下众人也是一片愕然。
按照时间上来说，亨特拉尔先生的报告确实应该结束了，但是偏偏他现在还有两项内容没有讲，而且还是最勾人的两项内容。
外科技术规范是什么东西？
病人急救技术讲的又是什么？
对于外科医师或者对外科感兴趣的人们来说，前者无疑就像是一顿大餐一样吸引人，更何况亨特拉尔先生目前已经是外科领域的权威之一了，大家都想知道他提出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对于后者的话，相信只要是个医师都会非常的好奇，因为急救这个概念真要明确的提出来，恐怕要等到几十年后了……
礼堂内静了片刻，最后还是科赫站起来笑道：“既然亨特拉尔先生还没有讲完，而且后面的内容还是大家都很好奇的东西，那我看不如先休息片刻，然后请他讲完好吗？”
“好！”
“行啊！”
……
一连串杂乱的回复之后，台上约翰的嘴角迅速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你小子，难道就不怕是另外一个结果？”
趁着休息的功夫，伯格曼教授找到约翰没好气地问道：“万一要是大家对你后面的内容不感兴趣的话，你打算怎么收场？”
“怎么可能？！”
喝口水润湿了一下自己干涸的喉咙，约翰摇了摇头笑道：“就算参加这次会议的外科医师比较少，但是对于急救技术有谁会不好奇的？而且……”
“而且什么？”
眼看约翰在卖关子，伯格曼教授翻了个白眼问道。
微微一笑，约翰轻声的回应道：“而且如果他们对这两项也不感兴趣的话，我还留着两个杀手锏呢。”
“杀手锏？什么杀手锏？”
听到这个问题，伯格曼教授顿时愣住了。
“就在最后几页。”
指了指台上挂着的那一厚摞白纸，约翰脸上的笑容格外的可恶：“按计划是准备放在最后讲的，但是如果大家不像让我继续下去的话，提前拿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第四十五章 心肺复苏
“先生们，非常感谢大家愿意听完我的报告。”
重新上台了之后，约翰的精神似乎回到了演讲刚刚开始的时候，微微一躬身中气十足的大声道：“那么接下来我来讲今天的第四个问题，外科技术规范操作！”
刚才有些嗡嗡声的礼堂，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虽然参会的外科医师很少，不过对于约翰所说的外科技术规范大家也都颇有兴趣，因为一直以来似乎外科都游离在正统医学之外，而最近这些年虽然开始慢慢获得内科医师们的认可，但是毕竟还从未有人想过要把手术操作什么的规范起来，因此亨特拉尔先生的想法无疑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
“哗啦！”
在大家的洗耳恭听之下，约翰指挥着把“幻灯”翻了一页。
“先生们，首先让我们了解一下什么是技术规范！”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用右手食指指着挂在空中的白纸朗声道。
约翰并不知道所谓的技术操作规范是什么时候被提出来的，他只知道现在的外科医师们无论大手术还是小手术，操作都极为的随意，存在着无数追求速度时代所留下的陋习，而这些陋习往往是决定病人生命或者预后情况的重要因素。
因此不管今天这番话有没有用，他依然要郑重的提出来：“在我个人看来，这所谓的技术规范并不是单单指一个手术应该如何做，而是一个非常系统性的东西，其内容包括了外科手术室、病房、消毒室、准备室等应该如何设置、如何管理；外科手术病人在术前应该如何准备、术后如何护理；手术前应该如何消毒、术中应该如何下刀、如何暴露术野、如何避免损伤正常的组织、如何缝合肌肉和筋膜、如何缝合皮肤……”
台上的约翰侃侃而谈，台下的多数人一头雾水！
“唉！”
听着约翰那沉稳而不乏激情的演说，伯格曼四周扫视了一眼之后，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参加这次会议的外科医师，实在是太少了。
早就已经了解过这一切的伯格曼自然明白约翰演讲中蕴含的巨大宝藏，而且他也看到了仅有几位外科医师那惊愕中蕴含惊喜的表情，但是对于其他大部分人而言，约翰说的这些东西仿佛就是另外一门学科似得，完全引不起他们的兴奋点——哪怕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样非常惊奇，也充满了期待，但是让约翰的话题进入到了外科的专业领域之后，大多数人很快就觉得无趣了。
说到底，外科学的地位还是太低了。
像这次大会这样的规模和层次，仅仅只邀请了七八位外科医师参加，远远少于内科医师六十多人的数量，而这些“高贵”的外科医师们，真心听不懂约翰在说些什么。
“以后……一定要办外科医师的会议！”
伯格曼教授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然后就像是一颗春雨后的小草一样，奋力挣扎着冒出头来，再也压不下去了……
……
台下的伯格曼教授心中感叹，台上的约翰何尝不是如此？
同样的暗暗叹了一口气，约翰很快就放弃了继续详细讲下去的念头，因为他发现大家已经从最开始的专注变成了心不在焉。
当然，约翰也很明白原因。
术前处理啊、手术啊什么的，对于内科医师们来说毫无用处，而且也听不懂，继续听下去有何意义？
稍稍顿了一下，约翰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简单的叙说了一遍所谓的基础技术规范之后，约翰微笑着朗声道：“先生们，因为这个体系实在是过于庞大，因此在这里我就不多讲了……关于这些理念，我写了一本书，如果有兴趣的同仁可以在会议结束后找我索要。另外，我在纽约的亨氏综合医院完全贯彻执行了这些规范，并且目前正在争取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支持，大家有机会也可以去这两所医院外科参观……”
“呼……”
听到约翰准备结束这一部分话题，台下不少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约翰的演讲让人不明觉厉，但是对于非外科医师的他们而言，听起来确实让人觉得枯燥无味，大家现在都期待最后一个所谓的急救技术了。只有几名参会的外科医师刚刚被挑起兴趣，见约翰打算结束有些不满，不过听说有一本书可供索取后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短短不到十分钟，约翰又结束了一项话题。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急救技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指挥着那名年轻人又翻开了一页“幻灯”。
“嗡……”
看到白纸上一个大大的素描图，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
“先生们，想必大家对此都不陌生吧？”
约翰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大声说道：“这就是我在几年前发表的一种急救技术——腹部冲击法治疗急性呼吸道异物堵塞，相信大家应该都不陌生了吧？”
“呵呵……”
听到这里，台下顿时一片轻笑声。
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个亨氏腹部冲击法，因为这几年有关此类的报道时常发生，最有名的就是在前年，一次英国皇家宴会上，一个英国人用这种方法救治了一位伯爵——而且是影响力不弱的伯爵。因此看到这幅图之后，不少人立刻明白了约翰那句“危急情况下病人急救技术”的含义。
不过……
现在拿几年前的发现出来做一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儿太简单了？
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约翰一挥手，那个年轻人再次翻开了一页“幻灯”，而这张硕大的白纸上不再是有关腹部冲击法的图片，而是由几张小一些的素描图组成。
这些图片，似乎是一个人在救治另外一个人。
但是让诸多医师们奇怪的是，这上面负责救治的那个人动作非常奇怪，一张图上他正直着身子，按压着被救者的胸部；而另外一张图上他则是俯下身子，用嘴对着被救者的嘴，似乎在用力的吹气……
这是急救技术？
包括伯格曼教授在内，大家都愣愣的看着这张白纸上的图片，心中着实疑惑不解。
于是不等心中怀疑的众人发问，约翰就接着大声解释了起来：“先生们，在几年前的纽约，我在中央公园曾经遇到一起意外，一个五岁的女孩儿落入了湖水中，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

第四十六章 彩蛋
“轰……”
如果说之前约翰的话题几次让会场躁动的话，这次心肺复苏术一出，会场就彻底轰动了！
“哦，上帝！这怎么可能？！”
包括菲尔绍和科赫在内，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就像是一百多条缺氧的鱼一样直愣愣的看着约翰，看着台上那几副分毫毕现的图画！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台上的约翰声音放到了最大，几乎是大声地喊道：“就是用了这种方法，我让那个小女孩儿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又开了自主呼吸……也就是说，用这种方法可以救活那些看起来已经死去的人们！”
或许是约翰的态度比较坚定，会场在骚动了片刻之后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其实有关这种方法早有记载。”
趁着大家安静下来的时机，约翰立刻接着大声道：“《圣经》旧约中记载了Elisha用嘴对嘴救治一个孩子的记录，而在遥远的东方，上千年前的一位名医就曾经用胸部按压的方式救活上吊的人……事实上，如果你们去查阅几十年前的医学文献的话，会发现欧洲也有口对口人工呼吸救人的记载……所以说先生们，这并不是我的突发奇想，只是其他人并没有把这些方法继承并继续研究下去而已。”
“亨特拉尔先生说的不错，《圣经》中确实有相应的这一段记载。”
很快，一个年迈的医师站了起来。
“嗡……”
得到了确认之后，台下再一次骚动了。
“这……真有这样的记录？”
台下的科赫和菲尔绍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下意识的，台下的人看向约翰的表情都有些不一样了。现在他们当然没有机会去验证这一点，但是如果亨特拉尔先生所说是真的——从表情上看应该不会假，而且刚才也有人确认过了。那么用那些真真假假无法分辨的文献记录寻找到救人的方法，这听起来怎么充满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先生们，先生们！”
眼看台下似乎又要开始一番讨论，约翰急忙大声地叫道：“是真是假，大家回头查看一下相关的文献自然就知道了，不过现在的话，能否允许我先把它讲完？我的一个半小时可是早就超过了，请尽量不让我超过太长的时间，可以吗？”
略带些玩笑意味的话，让会场勉强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的看着约翰，而这位今天让大家几次躁动的年轻医师稍稍顿了顿，接着朗声道：“因为这些看似已经死去的人，特征就是失去了心跳和呼吸，所以我把这种让他们重新获得心跳和呼吸的方法称为心肺复苏术！当然，关于心肺复苏术的原理比如说病理生理机制我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如果大家有兴趣的人可以一起来研究一下……”
“这小家伙，今天到底要让大家惊讶多少次？”
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约翰&#183;亨特拉尔，科赫的心绪可谓是复杂非常。
最近这些年，他罗伯特&#183;科赫才是每次会议的绝对主角，哪怕菲尔绍的威望依然很高，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德国医学界现在已经唯他马首是瞻了。尤其是在邻国那位巴斯德先生的声望越来越高涨的时候，德国需要科赫与之抗衡！而科赫本人也很好的执行了这一点，这些年东奔西走的赶赴瘟疫灾区，拼命的研究着夺去了诸多科学家生命的传染病。
就说今年的会议，科赫也是主角之一，哪怕他去年一直陷在柏林大学的教学之中。
但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横空出现，让罗伯特&#183;科赫心中瞬间升起了一种危机感——和别的科学家和医师们相比，这小子对科赫的威胁才是最大的！外科和生理学，血型和维生素，这都足以引起人们的关注，现在又搞出了一个所谓的急救技术，而科赫本人则是从入主柏林大学卫生学系之后，研究成果开始急剧变少，大学的教学任务让他疲于应付……
作为一名曾经的医师，科赫当然能看出这项技术的价值！
如果最后这项技术被证明是有效的，那么每年在全世界至少可以挽救数以万计的生命，尤其是如果发生战争的话，它的作用更是无法估计……
……
“……因为时间有限，今天我只简单的讲三个部分：一是心脏骤停的表现，二是心肺复苏术的具体步骤，三是心肺复苏术成功或者失败的判定标准……”
翻过一页“幻灯片”之后，约翰朗声说着接下来的内容。
心肺复苏，严格来说要八十年后才会出现。
这种原本是由医师们掌握的技术，在未来将会面向普通人进行全面的推广。比如说对此最为看重的西方，各种各样的心肺复苏培训充斥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尤其是想要考取驾照什么的都必须要通过类似的考试。而在中国，随着国家的日益重视，在驾照的考试中也开始出现了相关的内容。
这种救人的方法，在技术上真心不算复杂。
从头分析到位，技术的关键就是胸外按压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哪怕是一个没有任何医学基础的普通人，如果认真学的话一两个小时就能掌握住，而从诞生到约翰穿越前，心肺复苏术每年都要拯救数以万计的生命。但是从时间来看，这种技术在医学史上出现的可不算早，一直到等到20世纪的50年代才会被提出来，而完善更是要经过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美国心脏学会每五年发布一个最新版指南，约翰&#183;亨特拉尔穿越前2015年版的就差不多要出来了……
是否要提前那么久拿出这项技术，约翰一直在犹豫。
实际上当年他拿出腹部冲击法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和腹部冲击法不同，心肺复苏的病理生理机制想要完全解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以目前医学界的认识而言非常困难——这牵扯到很多病理学和生理学的知识。
直到不久前考虑这次会议上要讲些什么的时候，约翰才最终下定了决心，把心肺复苏术作为一种纯粹的技术发现给展示出来。
不谈原理，只谈操作与结果！
“……因此我认为，心脏骤停的表现有三点最为重要，就是突发性的意识丧失、呼吸停止和大动脉搏动消失，这是判断它的最关键标准。除此之外，还可以有面色苍白或者青紫、两侧瞳孔散大、抽搐和大小便失禁以及之后的全身松软等等。”
“关于心肺复苏的操作，最关键的便是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口对口人工呼吸之前必须要确定气道是开放的，如果有堵塞的话必须要先进行疏通，然后采用托颌法和仰头抬颌法来开放气道……”
“胸外按压的关键是找准部位，根据我个人的研究，最佳部位应该是在胸骨下三分之一，也就是乳头连线与胸骨交界处……先生们，请不要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个部位，这只是在多次的试验中我认为这个部位的效果最佳而已……”
……
一个个的知识点，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口中讲述了出来，台下的医师们没有一丝异声，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讲。
台上的素描图，清晰的演示着这种新技术。
约翰花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苦练出来的素描，以及几乎铭刻在心里的心肺复苏技术演示图，让一百多年前的医师们很快便了解了这项技术的整个过程。虽然他们并不懂得原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已经知道如何去做了……
……
“先生们，以上就是心肺复苏术的全部内容。”
半个多小时以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约翰终于给出了一句结束语。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礼堂就像是热油锅里被人滴入了一滴水一样，瞬间沸腾了——哗啦啦一阵桌椅的响动声之后，台下在两三秒钟之内就竖起了数十条手臂，就像是一片人肉丛林一样！
不过……
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约翰苦笑着摆了摆手大声道：“先生们，先生们，请先安静一下！”
几秒钟之后，礼堂中稍稍安静了一些。
没有等礼堂中彻底安静下来，约翰直接就开口大声地说道：“先生们，虽然我应该留出一点给大家提问的时间，但是……深秋的夜晚来的实在是太早了，我必须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把后面的东西讲完……”
“后面的东西？”
科赫等人闻言顿时一愣，心中惊讶了起来：“不是说要讲五个部分的内容么？这不是已经讲完了？还有什么东西？”
和其他人的惊讶不同，伯格曼教授的精神则是一振。
中间休息的时候约翰曾经说过，最后几页是他准备的两个杀手锏，是打算给大会一个惊喜的。刚才伯格曼就一直在猜测着两个惊喜到底是什么，却始终没有头绪，现在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就像未来电影最后，总喜欢隐藏一个彩蛋一样。
“哗啦！”
在约翰转身示意之后，台上的幻灯又翻开了一页。
再次转身面对台下那一百多双好奇的眼睛，约翰脸上的笑容此时异常的灿烂，大声地说道：“先生们，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两个刚刚被验证的研究成果，是我和其他科学家共同合作的研究成果，其中一个来自于纽约亨氏综合医院，而另外一个，则来自于维尔茨堡大学……”

第四十七章 不是天才
1888年11月3日，一个平凡普通的日子。
欧洲各国一片风平浪静，除了德法两国因为互相对抗隐隐透出的紧张气息，以及英国佬在西藏发动了一场小规模战争之外，似乎并没有值得人们太过关注的事情。
这一天，柏林举行的德国生理学年会来到了最后一天。
在这个不仅仅有生理学家们出席，同时还有细菌学家、病理学家、解剖学家以及内外科医师们出席的生理学年会上，前面两天半并没有什么太过出彩的地方，就连科赫教授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拿出什么让人瞩目的成就。但是到了最后半天的时候，一场应该限制在一个半小时内的演讲引发了剧烈的躁动……
是的，原计划是一个半小时。
但是最后的事实是，在所有参会人员的强烈要求和会议组织者的全力配合之下，代表夏洛特医院外科出席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讲，最终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一直到晚上七点！
约翰认为对于这个时代最有价值的外科基本操作技术规范，被大多数的与会者很快就抛到了脑后，但是一个心肺复苏技术，一个X光照片和一个用白喉抗毒素治疗白喉成功的案例，却让柏林大学的那个礼堂热闹到了晚上七点钟，几乎每一个见到那张清晰手骨照片的医师都沸腾了，而白喉抗毒素的概念更是让科赫也失去了往常的仪态，差一点儿爬上讲台抓着约翰让他详述细节……
“实在是太疯狂了！”
约翰用力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仿佛这样可以让他的喘息更加的顺畅一样，然后整个人都瘫在了汽车的后排座椅上。
口腔干如沙，咽喉似火烧。
这一个下午不管约翰喝了多少水，都无法避免他的嗓子彻底哑了下来，而一直疲于应付那些兴奋的与会者们，也让他在饥肠辘辘的同时，身心都彻底的疲惫了。
“是啊，实在是太疯狂了。”
看着整个人似乎都瘫下来的约翰，同样坐在后面的伯格曼教授低声的喃喃道。
在当初把会议的邀请函交给约翰的时候，伯格曼教授可从来没敢想过，这小子竟然会做到如此的地步！事实上他更多想的是约翰能把外科的东西给表现出来，进一步提高外科在医学领域中的地位，但是偏偏在他讲的那些话题中，外科反而是最不吸引人的部分！
想想看吧，今天这小子到底抛出了多少东西？
抛出了血库的理念，并且放言在一年内解决输血技术难题并建设世界上第一个血库；进一步完善了维生素理论，并且拿出了确凿的证据来说明；抛出了外科基本操作技术规范；抛出了心肺复苏这样的急救技术；抛出了一张由维尔茨堡大学物理学教授拍摄的活人手骨照片；抛出了一种可以真实治愈白喉的方法……
尤其是最后两个“彩蛋”，伯格曼也是震撼非常！
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几乎可以肯定，明天出版的报纸肯定会变得热闹起来。能够照出活人手骨的照片肯定会成为焦点之一，哪怕伯格曼教授对于物理学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这毕竟这是人类从未做到过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人类的好奇心肯定会推动这张照片名声大噪。至于说可以治愈白喉的新药出现，现在正值欧洲白喉的高发季节，每天都要生病的孩子死去，还有什么能比抗毒素血清更加吸引那些病儿父母的？
心中胡乱转着无数的念头，伯格曼教授再看看身边这个疲惫的年轻人，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恐怕真的要名震欧洲了……
……
“轰隆隆……”
低沉的发动机平稳的轰鸣着，极光汽车在柏林宽阔的马路上迅速前行。
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煤气灯只能提供相对微弱的照明，再加上寒冷的天气都让柏林的街头行人寥寥，偶尔行驶的马车也都是急速而过，没有人会多看这辆极光一眼。
如今的柏林，极光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物事了。
就算通用汽车的大股东是个美国人，但是依然无法改变它处于德国的事实，因此现在每年生产的数百辆极光之中，倒是有将近一半都销往了德国各大城市，其中贵族和富豪云集的柏林自然是重中之重，汽车保有量已经突破了三百辆。
作为德国科学界的老牌旗帜之一，同时又是帝国的议员，菲尔绍自然有资格拥有一辆。
实际上自从去年购入了这辆极光之后，菲尔绍基本上就再也没有乘坐过马车出行了，他很喜欢这种比马车更加快捷、安稳的交通工具，哪怕发动机的噪音确实有些吵闹，而且行驶时冒出的大股黑烟确实有些难看……
“科赫先生，您怎么看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在自己的极光中，菲尔绍一脸凝重的问着搭便车的罗伯特&#183;科赫先生。
“是个天才！”
没有任何的犹豫，罗伯特&#183;科赫点了点头道：“事实上如果您去看看最近几年他发表的所有论文就会发现，甚至用天才这样的字眼去形容他都有些不太够！”
“哦？”
听到科赫对约翰&#183;亨特拉尔如此的推崇，菲尔绍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的，先生。”
重重的点了点头，科赫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非常的熟悉，因为在……唔，应该是五年前，也就是1884年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当时他才从纽约来到柏林不过两年，入读柏林大学医学院两年……”
“咝……1882年入学？”
听到这里的时候，菲尔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他并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对方很年轻而已。但是现在听科赫的意思，对方是1882年才入读的柏林大学医学院，也就是说从入学到现在才不过六七年的时间……
上帝！
拿到博士学位就要四五年，岂不是说他……
“咦？不对啊！”
菲尔绍的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如果是1882年才入学的话……他什么时候发表的第一篇论文。”
“先生，他提前拿到博士学位了。”
科赫当然明白菲尔绍的意思，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很久以前科赫就动过把约翰收归门下的心思，因此也让人详细的打听过。这个小子当初用绝对出色的成绩提前获得了柏林大学医学博士的学位，然后开始在夏洛特医院外科工作。就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内，一项项引人瞩目的成就被他发表了出来……
听起来，就像是神话一样！
“而且……”
稍稍一顿，科赫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先生，您应该听说过亨氏制药公司吧？”
“当然听说过！”
条件反射一般，菲尔绍立刻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德国人，同时还是一名医学家，菲尔绍当然不会不知道亨氏制药公司的名头。事实上这几年亨氏制药已经成为了德国国内最具名望的企业之一，因为相对于其他钢铁、军工和染料公司而言，能够生产救命药物的亨氏制药公司似乎更被广大民众所认可，声望也是一天天的起来了……
不过，科赫突然提及这家公司做什么？
菲尔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抬头看到科赫那略显古怪的表情后他心中突然一惊，然后在几秒种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张大的嘴巴更是几乎可以塞得下一个大鸭蛋！
“这……这……”
连抽了几口冷气之后，菲尔绍这才惊声道：“科赫先生，那位亨特拉尔先生……呃，亨特拉尔制药公司……难道说……”
“是的，先生，那是他的产业！”
点了点头，科赫再次苦笑着说道：“而且我还听说，包括阿司匹林、磺胺和两种局麻药，都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自己发明的！再加上今天他给我们展示的所谓……嗯，X射线，我想您应该明白了吧？”
“上帝！”
这一次，菲尔绍的嘴皮子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年少成名，现在又是帝国议会的议员，菲尔绍已经很少为了什么人或者事情而如此失态了，但是此时听到科赫所说的话之后，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那个美国小子，实在是……
菲尔绍发现，他已经无法形容此时自己心中的感受了！
今天所见到的X线，毫无疑问是属于物理学的范畴，而发明几种药物的话则是属于化学的范畴，但是菲尔绍可以肯定的是，这两者无论哪一项都是足以引起全欧洲轰动的存在——后者已经无需多言，前者恐怕很快也将证明这一点。
更何况，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更重要的成就在医学领域！
“天才？”
口腔中突然感到了一丝丝苦涩的味道，菲尔绍看着一脸平静的罗伯特&#183;科赫，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科赫先生，那小子恐怕还真不是用一句简简单单的天才可以概括得了的……”

第四十八章 离开
1888年11月10日，会议结束一周之后。
和伯格曼预料的有所不同，那张伦琴夫人的手骨照片并没有立刻刊登上柏林的报纸，而是和历史上一样，在一周之后被刊登在了影响力更大的《维也纳日报》上面！
同时刊登的，还有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消息。
然后在短短的一周时间里面，物理学家可以隔着衣服和皮肉拍摄到骨头的事情，以及白喉可以用药物治愈的事情，被传到了欧洲的各个城市。而一周多以后，X线的消息同样也出现在了纽约等美国大城市的报纸上面，只不过暂时还没有拿到照片而已。但是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消息却要比欧洲还早一个星期发布，因为埃尔利希和奥斯勒他们提前发布相关的消息。
毫无疑问，两个消息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消息自不必说，无论欧洲还是美洲，白喉都处在一个高发的季节，每天都有上百名儿童因为这种疾病而死去。而在疾病之外，X线照片则更容易引起普通大众的关注，一时间那张让不少人毛骨悚然的照片迅速成为了社交谈论的焦点，就连一向冷清的维尔茨堡大学物理实验室也迎来一波又一波的造访者……
与此同时，四个人的名字也骤然响亮了起来。
约翰&#183;亨特拉尔与保罗&#183;埃尔利希。
约翰&#183;亨特拉尔与威廉&#183;康拉德&#183;伦琴。
前两个人是白喉抗毒素血清的发明者，而后两个人是X射线的发明者，和这个时代众多引起轰动的发明一样，这些发明者迅速引起了民众的注意。
只不过……
两个约翰&#183;亨特拉尔？
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凑巧拥有同样的名字？
很快就有人把这两个名字联系到了一起，而随后《维也纳日报》的新闻证实了许多人的猜测：两个约翰&#183;亨特拉尔是一个人！
医学、化学和物理学，三个学科合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神奇的现象引起了一片哗然，大众的好奇心一下子便被勾了起来。只不过当确认了消息的柏林报纸派出记者，赶往夏洛特医院想要采访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时候，却惊讶的得到了一个消息：亨特拉尔先生已经离开了柏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
……
人们正在寻找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时候，这场风波的主角却和自己可爱的未婚妻一起，坐上了离开德意志帝国，前往巴黎的火车。
最豪华的包间里，两个年轻人并排坐在唯一的床上。
约翰拿着刚刚新鲜出炉的一份报纸，连带笑意看着上面和自己有关的新闻。他和安娜虽然离开柏林比较早，但是中间在卡尔斯鲁厄停留了一周的时间，安排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离开德国的时候卡尔斯鲁厄本地的报纸也已经开始刊登相关的新闻了……
“……你总盯着我看什么？”
放下手中的报纸，约翰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从几分钟前安娜就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虽然女孩儿如蓝宝石一般的双瞳配上专注的小脸很可爱，但是被人这么盯着的约翰还是有点儿不太自在。
“你不觉得可惜吗？”
紧紧盯着约翰的双眼，安娜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微微一怔，约翰有些不解的反问道：“可惜什么？”
“唉，当然是可惜了一个出名的好机会啊！”
抿了抿嘴，安娜看样子很是遗憾地说道：“如果你留在柏林的话，肯定会有无数的报纸会来采访你吧？难道这不是一个出名的好机会？”
“出名？”
听完了安娜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哑然失笑了。
或许是约翰的笑容来的太过怪异的缘故，安娜的小嘴一撅，顿时便有些不太高兴了，抓住未婚夫的手臂用力的摇晃了几下嗔道：“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哈哈，你说的当然对！”
拍了拍女孩儿那纤细的玉手，约翰连忙笑着哄道：“如果我留在柏林的话确实可以接受采访，让自己更加的有名……不过安娜，你觉得我现在需要这些东西吗？”
“嗯？”
眨了眨眼睛，安娜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在女孩儿单纯的思想里面，让自己拥有更高的声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是约翰作为一名医师，声望越高自然就能越受人尊重，为什么会不需要呢？
“呵呵……”
看着一脸迷茫的安娜，约翰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个时代如果想要出名的话，他有着无数的方法，记忆中的东西随便扔出一点儿来都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但是经过了前几年的原始积累之后，约翰现在已经开始有意的控制自己对历史的改变了。或者说，除了医学领域或者和医学领域相关的东西之外，他并不打算频繁的出手了。
表现太过妖孽了，其实也不太好。
像自行车、汽车或者洗发水这样的东西，未来偶尔为之没有关系，但是真要是频频出手的话恐怕就有些过了……
在医学领域里翻云覆雨，着实已经够了。
安娜无法理解约翰的想法，在她那简单的世界观里面，自己的未婚夫自然是越有名越好。要知道，虽然她已经隐隐有了新时代女性的一些想法，但是从本质上依然难以跳出传统女性的窠臼——丈夫的强大将是她们人生最大的资本和依仗……
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安娜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你离开柏林的话……生产白喉抗毒素血清的事情谁来主持？”
“呵呵，亨氏制药公司的技术人员都会了啊。”
微微一笑，约翰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技术上面我都已经教给他们了，接下来就是培训更多的技术人员，然后尽可能的扩大生产规模而已，有我没有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的。”
“……好吧。”
发现自己实在无法说服约翰，安娜只好有些沮丧的垂下了小脑袋，不再对此发表看法了。
“况且！况且……”
车厢里安静下来之后，火车飞驰的声音似乎一下子便大了起来。约翰的目光向着包厢的窗户外看出去，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再次离开柏林的感伤。
“又要离开了。”
轻轻的把安娜揽在怀里，约翰低声地叹道：“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 再访巴斯德
巴黎，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首都。
这个一百多年后的时尚、浪漫之都，是未来经营、炒作的都市典范。因为来到19世纪之后约翰才发现，法国从来都不是什么浪漫的国度，正相反的是，印象中古板、严谨德国人在这方面才是最突出的，就连浪漫文学作品也是德国人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不过在国际影响力上，法国却不是德国可以相比的。
一老牌的帝国拥有着新晋实力所无法比拟的优势，尤其是普法战争之后法国人痛定思痛，经济发展颇为快速，尤其是资本输出的规模仅次于日不落帝国，巴黎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了。
这一次，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第四次来到巴黎。
在酒店住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和以往几次一样，约翰再次前去拜访巴斯德先生。虽然前两次都是无功而返，这次他也无法确定是否可以如愿，但是见一次这位对19世纪科学产生了重大影响的伟大科学家，一直都是约翰心底最渴望的事情——对亥姆霍茨等物理学家约翰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对于医学界的人物他总是非常的期待……
……
“……这位巴斯德先生，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吗？”
在巴斯德研究所门口下马车的时候，安娜依然还有些不服气的追问道。
“呵呵，当然。”
微微一笑，约翰很确定的点了点头道。
他知道作为一名彻头彻尾的德国人，安娜肯定会对自己如此推崇一个法国人不太服气，而且约翰也知道，自己这两天给巴斯德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甚至超过了德国医学界的标杆人物科赫，这当然会让民族自尊心很强的安娜无法接受。
不过……
轻轻的碰了碰安娜的肩膀，约翰并没有多做什么解释。
路易斯&#183;巴斯德和罗伯特&#183;科赫，确实都是这个时代两个国家医学界的符号，但是相对来说，约翰还是觉得巴斯德的贡献要更大一些。实际上如果排除了这个时代的特殊情况，约翰并不觉得科赫有和巴斯德相提并论的资格——至少从历史地位上来看是这样的。
科赫的重要贡献，基本集中在结核病和科赫原则上面。
给科赫带来巨大荣耀的结核病研究，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无论东方还是西方，结核病（痨病）都是造成死亡人数最多的第一位死神。如果排除了时代因素的巨大影响，科赫对医学的贡献实际上就是研究了一种传染病并且提出了科赫原则。当然，科赫原则是科赫研究传染病的重要贡献之一，某些理念一直沿用到了一百多年以后，约翰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但是，与巴斯德相比呢？
挑出巴斯德最重要的几项成就来看一看吧：在医学史上第一个提出了细菌疾病学说，开创了一百年后还在使用的巴氏灭菌法，还制成了世界上第一支狂犬病疫苗……
论起对世界医学史的影响力，巴斯德远不是科赫可以相比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约翰不可能和自己未婚妻说的太明白，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时代的制约，恐怕很多人都无法看到这一点，另外一方面作为一名德国后裔和德国女婿，在某些立场上他还是不要站的那么明确比较好……
……
“……早上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在巴斯德研究所的一楼大厅，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士热情的问候道。
“早上好，小姐。”
约翰轻轻扶了一下帽子，微笑着问道：“请问巴斯德先生今天在吗？我想要拜访一下他。”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有人来拜访巴斯德先生，年轻的女士没有任何犹豫地问道：“抱歉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咦？有门！”
听了对方的回答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喜！
这个巴斯德研究所的接待人员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自己有没有预约，这个回答可不能不让人感到兴奋！
眼睛连眨了几下后，约翰连忙笑着说道：“抱歉，我没有预约……如果巴斯德先生现在在研究所的话，能否请你帮忙现在通知一下他，就说来自美国纽约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想要见他一面！”
“这……我很抱歉，先生。”
年轻的女士很恰当的表示了一下为难，然后才摇头道：“巴斯德先生的工作非常忙碌，而且……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我是没有办法直接帮您通知巴斯德先生。不过您可以留下名字和联系地址，我会把它们转交给巴斯德先生。”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她皱着眉头低声道：“小姐，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难道不应该现在就通知一下吗？”
在女孩儿的心里，自己未婚夫的名声也不比巴斯德小，凭什么拜访一下还要什么预约？本来就心中不爽的她顿时就有些愤怒，如果不是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她恐怕早就要大声的斥责对方了。
“抱歉，小姐……”
年轻的法国女士明显不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稍稍迷茫了一下，很快就摇了摇头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眼下报纸上的新闻，当然关注那些名字的人就更少了，大多数人只不过是把它们当成趣事来看看而已。
“安娜。”
立刻制止了想要继续开口的未婚妻，约翰也是微微一皱眉，这才叹了口气道：“那能否给了一支笔和一张纸？我给巴斯德先生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请你帮忙给他，好吗？”
“这个没问题！”
对于这个要求年轻女士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然后马上给约翰拿来了纸笔。
一直到约翰留下了短信，和未婚妻走出巴斯德研究所的时候，安娜依然愤愤不平的嘟囔道：“这位女士也太不友好了，我们只是想让她帮忙通知一下对方而已，竟然……哼！”
“好了，安娜。”
轻轻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有些哭笑不得的低声道：“巴斯德先生现在可是法国的风云人物，怎么可能谁想见就能见？人家这么安排也是很合理的。而且我相信，巴斯德如果看到了那封短信之后，应该也会很快就派人来找我……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趣和我去逛逛香舍丽榭大街？”
“好啊！”
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的安娜听到这个邀请之后，立马眼前一亮，刚才的不满很快就抛到脑后去了……
……
“帕克先生，这是昨天的拜访名单，还有几个他们留的短信。”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那位年轻的法国女士才把昨天记录的拜访名单整理好，交给了巴斯德先生的个人秘书帕克先生。
“好的，先放在这里吧。”
头也不抬一下，帕克先生依然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因为身体和年龄的原因，巴斯德现在不可能每天都来研究所工作，当然更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亲自接待每一位拜访者，因此一位专员协助处理这些事情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位专员，就是帕克先生。
帕克先生已经跟着巴斯德有几年时间了，之所以让他负责筛选拜访名单，是因为相对于其他研究人员来说，帕克是巴斯德手下性格最好，同时也更加了解人情世故的人。一般情况下，帕克都可以很好的筛选出那些拜访者值得巴斯德去见一见，哪些拜访者只是在浪费时间——以巴斯德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当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谁来都可以见一见了，而且身体上也不允许他太过的劳累。
一个多小时以后……
“哈……”
放下手中的笔，帕克用力的伸个懒腰，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倦意。虽然今天上班还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因为昨天没有休息好，并且刚刚集中精神工作了两个小时的缘故，帕克现在已经感到有些累了。
转了几下脖子，起身上了卫生间之后，帕克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记录上面。
对于每天来筛选这些拜访者名单，说实话帕克也相当的不耐烦，每天都有好多人想来拜访巴斯德先生，但是往往这些人要么是崇拜者，要么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同行，巴斯德先生没有任何必要去见他们。如果不是偶尔有分量较重的陌生人来访，并且全部拒绝也有点儿显得太不近人情的话，这道手续完全没有任何必要了。
擦了把脸，帕克先生拿起了桌上的记录表。
“……佛朗索瓦先生，一个酿酒商？不见！”
“汉斯先生，一个英国同行？唔……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不见！”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美国外科医师？外科医师来见巴斯德先生做什么？还留下了一封短信？真是浪费时间，不见……”
“咦？”
刚把那位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名字掠过，帕克先生的脑海中一个念头闪电般的划过，整个人突然就是一愣！
“约翰&#183;亨特拉尔？”
目光重新上移到刚刚那个名字上面，帕克先生的眉头微微一皱，翻到了记录表下面的几张纸上面。不少人除了留下姓名之外，还会留下一封短信，试图说服巴斯德先生见见自己，但是他们没想到大多数的短信根本到不了那位先生的手中。
很快，帕克先生就看到了那封短信。
然后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帕克就像是突然看到了法国总统的信件一样，整个人如同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第五十章 巨大的机会
“……那座铁塔可真雄伟，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它落成后的样子了。”
当约翰和安娜结束了今天上午的行程回到酒店的时候，安娜依然难以抑制心头的兴奋，如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哈哈，可惜我们暂时看不到了。”
约翰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其实我对明年的巴黎世博会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但是很可惜，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在纽约而不是欧洲。”
今天一上午约翰他们都在塞纳河畔闲逛，自然看到了几个月即将完工的埃菲尔铁塔。
能见到又一个上辈子著名的地标建筑约翰当然很高兴，不过他今天更高兴的是当两人进入到酒店大堂的时候，一个年轻的侍者迅速迎了上来：“请问是亨特拉尔先生吗？有一位来自巴斯德研究所的先生正在等您！”
“哦？在哪里？”
约翰眼前一亮，连忙高兴地问道。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白人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我是巴斯德研究所的巴斯蒂安&#183;帕克，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帕克先生。”
约翰开心的一笑，和对方握了握手道：“巴斯德先生有时间吗？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和他见上一面！”
“当然，先生。”
连忙点了点头，帕克笑道：“巴斯德先生对和您的会面同样非常感兴趣，不过因为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他希望能够邀请您去家里共进晚餐，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
没有任何犹豫，约翰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他本人来说，想要见巴斯德并不是出于什么合作或者其他因素，只是想要满足一下见见医学史名人的好奇心而已，所以在那里见面并不重要，如果能够和巴斯德一起共进晚餐的话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
“晚上好，纳森。”
当一个中年白人在仆人的带领下走进巴斯德在巴黎的家时，巴斯德夫人有些意外。
“晚上好，婶婶。”
中年白人摘下帽子和大衣递给仆人，笑着说道：“抱歉没有提前和您说，我刚刚从这里经过，正好过来瞧瞧您和巴斯德叔叔……他人呢？”
“这会儿在卫生间。”
看了中年人一眼，巴斯德夫人的表情稍稍有些为难地说道：“正好是要吃晚饭的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
坐下后看着婶婶的表情有些奇怪，中年白人顿时有些好奇。
他不是巴斯德的亲侄子，而是一个至交好友的儿子，只不过因为两家关系非常的亲密，巴斯德夫妇两人一直把他当儿子那么看待。他有时间一定会来家里看望一下，留下吃顿饭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今天看巴斯德夫人的表情怎么如此为难。
犹豫了一下，巴斯德夫人苦笑道：“抱歉纳森，今天晚上你叔叔有位客人要来访，而且看样子他对客人还非常的重视，所以……”
“哦，这样啊！”
听了这番话之后，叫纳森的中年白人顿时恍然大悟。如果是平时的话，他突然来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有预约好的客人要来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那不然我改天再来看您和巴斯德叔叔好了。”
心中也不以为意，中年白人站起来随口笑问到：“能让叔叔重视的客人，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巴斯德夫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是位叫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美国人，最近你叔叔很关注的那种白喉抗毒素血清和X线照片，应该就是这个人发明的。”
“您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中年白人正准备去拿帽子和大衣的身子顿时停住了……
……
十几分钟之后，一对年轻男女便抵达了巴斯德家。
“晚上好，巴斯德先生。”
走进了巴斯德家的大门以后，约翰立刻便摘下帽子恭敬的欠了欠身道：“很荣幸能够见到您，先生！”
“晚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第二次中风以后的巴斯德身体已经很不方便了，只能是坐在沙发上点头苦笑道：“抱歉，我的身体恐怕不允许起来和你握手了。”
“不不，您坐着就可以了。”
约翰连忙上前一步和巴斯德握了握手，然后才把帽子和大衣等东西交给了身边的仆人们。
接下来，自然就是介绍其他人了。
约翰介绍了自己的未婚妻安娜&#183;布里斯特，而巴斯德则是介绍了自己的夫人玛丽&#183;安妮&#183;罗兰，双方都施了一个标准的欧洲女士礼，最后才介绍到了从刚才就一直用一种奇怪目光看着约翰的中年人：“亨特拉尔先生，这位是德林化学制品公司的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听说你要来就希望能够见一面……”
介绍中年人身份的时候，巴斯德的表情略略有些尴尬。
作为一个已经六十六岁的老人，巴斯德一生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自然猜到了这个侄子的意图，所以才会那么的不高兴。不过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也是因为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所以隐隐的也存有一定的放纵，不然没有他的默许这小子是怎么也不敢厚着脸皮留下的。
“晚上好，亨特拉尔先生，布里斯特小姐。”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中年人热情的和两个人招呼了起来。
“德林化学制品公司？”
心中虽然稍稍有些意外，不过约翰还是微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道：“很高兴能够见到您，杜波依斯先生。”
心念转动了几下，约翰隐隐已经猜出了对反的来意，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
双方落座了之后，约翰主动笑道：“巴斯德先生，其实几年前我来欧洲留学的时候就曾经想要拜访您，可惜当时没有合适的机会……不过这几年我也一直在关注着您的研究，尤其是您在狂犬病方面的成就让人敬佩万分！”
巴斯德最重要的成就自然是提出细菌致病说，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呵呵，这段时间关于你的新闻也很热闹啊！”
见到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位最近名声大噪的后背，巴斯德看样子也颇为开心，笑着说道：“X线的照片我看过了，确实非常神奇！而且你在白喉抗毒素血清上的研究也让人眼前非常兴奋……”
各自寒暄了片刻之后，在巴斯德夫人的招呼之下，大家很快就到餐厅开始就餐。
晚餐很丰盛，看起来巴斯德夫人确实非常用心的准备，而且法国菜的名声虽然不及一百年后那么响亮，但是比起德国人和美国人来说确实要更胜一筹，约翰和安娜也非常的满意。
餐桌上，约翰和巴斯德聊得也非常开心。
不过让巴斯德夫人和安娜她们有些不解的是，两人的话题完全没有牵扯到学术上。按理说巴斯德是研究细菌的，约翰在白喉上的研究也和此有关，但是偏偏一直到整个晚餐结束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这方面的内容，谈的都是约翰的求学以及巴斯德以前的经历。
因为两个人心里都很明白，研究上合作什么的肯定不可能。
约翰拜访巴斯德更多是出于粉丝的心态，想见见这位大牛，而巴斯德虽然对约翰的研究非常感兴趣，但是一方面他的身体不允许，另外一方面，他目前的精力主要就是放在巴斯德研究所，专注于狂犬病的继续研究，只是因为对最近几年名声大噪的约翰很感兴趣，所以才会请对方来家里罢了……
不得不说，六十多岁的巴斯德年龄真的很大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哪怕西欧的人均寿命也不会太高，巴斯德六十六岁的年纪加上去年曾经中过风，晚餐结束后不就脸上就显出了压制不住的疲倦之色。
约翰当然不会自顾自的一直聊下去，敏感的发现了巴斯德有些精神不济，微微一笑道：“先生，时间已经不早，我们两个今天就先告辞了……非常希望以后有和您再次见面的机会！”
“呵呵，随时欢迎你再来做客！”
巴斯德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没多做挽留。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抱歉，巴斯德先生，最后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能否拜托您帮一下忙？”
“哦？什么事情？”
闻言一怔，巴斯德有些不解的问道。
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约翰开口说道：“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亨氏制药公司？”
“当然听说过。”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巴斯德立刻点了点头笑道：“生产磺胺药和阿司匹林的那家公司，现在可是整个欧洲医学界最著名的制药公司了……咦？难道说这家公司……”
看着约翰那张年轻的面孔，巴斯德突然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纳森&#183;杜波依斯，他这次厚着脸皮留下来当然是为了认识约翰，因为在看到新闻之后他已经非常敏感的发现了那种抗毒素血清的巨大价值。但是现在听到约翰提及赫赫有名的亨氏制药公司，联想到对方的姓氏的话……
果然，约翰立刻点了点头笑道：“亨氏制药公司是我的产业，在柏林和纽约都设有工厂。不过因为各种原因我希望在英法两国也建两个工厂，或者找人进行合作生产那些药物，当然也包括很快就会上市的白喉抗毒素血清……”
“咕咚！”
后面约翰说些什么纳森&#183;杜波依斯已经听不见了，他只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机会……

第五十一章 画展
“……你打算和那个人合作？”
回到了酒店之后，安娜第一时间不解地问道：“听刚才他的说法，工厂规模并不算大，比亨氏制药公司差远了呢。”
刚才回酒店，是那位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送回来的。一路上大家聊了很多东西，对方极力想要和约翰进行合作，约翰也就顺水推舟的大致了解了一下对方工厂的规模和盈利情况。虽然对商业并不是了解太多，但是毕竟是布里斯特家的女儿，安娜很快就发现和亨氏制药公司相比，纳森&#183;杜波依斯的工厂真是不值一提。
“呵呵，能和亨氏制药公司比的还真不多。”
约翰呵呵一笑，不无自傲地说道：“就整个欧洲范围来说，只有十几家化学公司的生产规模能比我们大一些，但是论起盈利的话……还真没有几家！”
超越时代的药物，带来的必然是超越时代的收益。
不过稍稍一顿之后，约翰还是笑着解释道：“但是那位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和巴斯德先生的关系非常亲近，你没有发现么？”
“这……有什么关系吗？”
眨了眨眼睛，安娜有些不解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
点了点头，约翰非常肯定的回答道：“或许我们不一定要只和他合作，但是如果他作为合作方之一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巴斯德先生在全法国都拥有巨大的声望，我们完全可以把巴斯德研究所、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吸纳进来，然后再找一个拥有雄厚资本的人一起合作，这样可以让公司的股份更加的均衡，避免一家独大的情况……安娜，我们毕竟是要回美国，不可能在欧洲常驻，这样的话分摊开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哦，这样啊。”
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安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商业上的事情她终究还是外行，虽然约翰也只是个半吊子……
按照约翰当初的计划，在巴黎他将停留两周到三周的时间。
主要的目的自然是寻找合作伙伴，这是他愿意在巴黎停留这么长时间的重要目标。既然决定要把药品的专利都授权出去，获得更大的影响力和销量，那么约翰就不会无谓的浪费时间，所以和老亨特拉尔通过电报沟通了几次之后，他干脆就亲自来巴黎了。
可惜的是，他在巴黎真是没有任何的根基。
如果是在伦敦那边的话，有原来曾经合作过的自行车工厂，有李斯特这样的老朋友，寻找一个合作伙伴并不算困难，但是在巴黎的话……约翰以前可没有什么老关系，更别说因为德法的关系紧张造成的各种不便了。
不过今天拜访巴斯德，却让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因为白喉抗毒素血清的缘故，让巴斯德对他另眼相看的话，为什么不把这位医学大牛给拉进来呢？论起声望的话，巴斯德在法国那是一时无二，去世的时候葬礼规格之高可谓是盛况空前，如果他的巴斯德研究所参与其中，哪怕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股份，也足以让未来的工厂在法国国内通行无阻了。所以对于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的热切，约翰并没有拒绝，哪怕对方的化学工厂确实不够实力。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法国化工厂给力的话，怎么可能让德国人一举摧毁他们的传统染料工业？现在巴斯德肯定不会拒绝这种好处，而且有了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的加入，寻找其他实力雄厚的合作者也不需要约翰亲自去做，何乐而不为？
而且，有了纳森&#183;杜波依斯的东奔西走，他在巴黎的这段时间就可以彻底轻松下来……
……
巴黎的天气，可比柏林要好多了。
哪怕到了十月中下旬的时候，巴黎的气温也不算太低，上上下下在十几度徘徊着，唯一让人有些恼怒的是下雨的时候并不少，隔几天就淅淅沥沥的下一场。
约翰和安娜来到巴黎的第五天，天空又一次的不作美了……
“唉！”
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约翰心情有些不爽。
一大早刚刚洗漱完毕，往窗外一瞧就发现竟然下雨了，这让他脸色顿时一黑。虽说他本人不讨厌雨天，甚至还很喜欢雨滴敲打窗户的感觉，但是今天本来约了安娜去卢浮宫，下雨的话可就让人难受了。
“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约翰打开门一瞧，果然是安娜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外，撅着小嘴嘟囔道：“约翰，外面下雨了。”
“我看到了。”
无奈的耸了耸肩，约翰笑着安慰道：“卢浮宫确实有点儿远，等雨停了再去恐怕就有点儿完了，要不我们改天再去？”
“……好吧。”
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不过安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来了这个时代后约翰才知道，后世有关19世纪的电影里那些镜头都是骗人的，比如说下大雨的夜晚人们在街上走来走去，再比如说激情上来后男女主角在雨中拼命奔跑、大喊大叫……
实际上19世纪雨天的街头，不管大雨小雨基本上都看不到什么行人。
这也和时代的特征有关，这年头的女人们出趟门可不容易，尤其是像安娜这样的淑女们，往往都要穿着繁复的长裙，在雨天里行走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另外的话，没有抗生素之类的药物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一旦淋雨感冒的话，身体扛过去就罢了，抗不过去迁延成肺炎什么的，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出去到了酒店的餐厅。
早餐没有什么可说的，约翰味同嚼蜡一般塞着千篇一律的东西，心中不由得更加渴望有一个中国厨师，渴望能再次吃上小笼包和油条什么的。当初让布里斯特帮忙找人，最终老丈人告诉他要找一个合适的东方厨师，恐怕只能是去伦敦了……
“约翰！”
“嗯？怎么了？”
被安娜有点儿嗔怒的声音惊醒过来，约翰连忙抛开了热腾腾的包子和喷香的油条，略带歉意的看向了安娜：“抱歉，刚才有点儿走神……你说什么？”
瞪了约翰一眼，安娜这才没好气地说道：“刚才听到有人说今天在附近有一个画展，我是说既然去不了卢浮宫的话，那咱们去这个画展看看好不好？”
“没问题！”
虽然对画展没什么兴趣，不过这时候约翰当然不可能反对，忙不迭的点头笑道：“过会儿我找人打听一下，等雨停了咱们就去……”

第五十二章 印象派
“好简陋的画展！”
找到了画展入口的时候，安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代一般的画展都比较隆重，至少门口有非常明显的标示或者引导人员，但是两人找到的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牌子。而且看着牌子那行奇怪的字，安娜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画家的名字还是绘画流派的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约翰，你听说过吗？”
“呃……”
听到安娜这个问题后，约翰脸色顿时一黑。
布里斯特家虽然不是什么贵族世家，但是安娜在艺术领域的了解还是要超过理科生约翰，因此女孩儿都没听说过就更别说他了。当然，如果画展门口的法文能够换成中文的话，亨特拉尔先生说不定还能在记忆中找到点儿印象，但是眼下的话……
当年的那位法国家庭教师，可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之后，约翰也只能是双手一摊苦笑道：“唔……我也不是很清楚。”
别看他素描练得相当靠谱，但那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清晰的照相技术，也没有未来无数张医学图片供他使用，所以必须要练好。但是对于绘画这种艺术本身的话，理科生亨特拉尔先生真心没有什么兴趣，甚至可以说完全看不懂！
安娜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还是撇了撇嘴道：“算了，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进到了展厅之后，安娜的眉头又是一皱。
时间正好是上午十点，对于一个画展来说应该是一天之中参观人数最多的时间段之一，但是进来之后两人才发现，这个画展实在是冷清的有点儿让人觉得诡异：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不，应该说还有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个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画家，看起来倒是更像一个学徒！
“欢迎两位，请随意欣赏！”
见到两人进来之后小个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连忙迎上来轻声地说道：“本次画展的所有作品都可以出售，两位如果有喜欢的请告诉我。”
说完，小个子就很识趣的退开了几部。
不过……
“这……这些画都是什么东西？”
粗略环视了一下附近展示的画作之后，安娜倏然瞪大了眼睛。
大厅里的这些画作和安娜心中的油画完全不同，完全没有那种细致、精美的画面感，反而显得非常的粗糙、随意。就拿离他最近的这一幅画来说，内容就是丘陵下的小村庄外，一个小猪倌左手插进裤兜，右手托着下巴看向画外。很简单的一幅画作，但是画面感却给人非常诡异的感觉，在安娜看来就像是一片一片的色块拼集在一起一样，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美感！
下意识的，安娜就有点儿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从身边的几幅画看来，安娜已经大致看出了这个画展的水平，她不觉得这里有价值让她欣赏下去……
“咦？”
就在安娜犹豫着是不是拉未婚夫一起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约翰一声低叫。从认识自己的未婚夫以来，安娜几乎从来没有听约翰发出过这样的叫声，因为声音中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惊喜，甚至还有一点震撼！
“怎么了？”
安娜连忙扭头看过去，却发现约翰突然大步走到了一幅画的面前！
有些好奇的安娜连忙走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这幅画一眼，能让自己的未婚夫发出惊奇的声音，难道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
这幅画更简单，就是几株向日葵。
上蓝下黄的底色上面，一个造型简单的瓶子里插着几株向日葵，有的昂头挺胸，有的耷拉着脑袋，颜色也各有不同，看起来和传统的油画有着很大的区别。但是让安娜稍稍有些奇怪的是，这幅画作的色彩对比非常的强烈，原本是她非常不喜欢的风格，但是此时站在这幅画前的话，她的心中却突然涌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奇怪的画！”
心中想到什么，安娜就这么低声的说了出来。
不过比安娜更奇怪的则是约翰的反应，她的未婚夫似乎是被自己的声音给惊醒了过来，他的眼珠一转，突然转过身在大厅中走动了起来！
“喂，这是怎么了？”
看到约翰这奇怪的行动，安娜惊讶的连眨了好几次眼睛，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未婚夫实在是太奇怪了。平时他对音乐、油画什么的并不是很感兴趣，也很少愿意和自己讨论这些东西，但是今天进了这个画展后表现的却一反往常，现在更是绕着大厅一幅幅的看着展示的画作，同时嘴里还在低声的嘟囔着，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当约翰最终在那个小个子面前站定的时候，对方立刻满怀期待的问道。
画展已经开幕一天多了，但是总共才卖出去了三幅画，这让他心中有些着急。所以刚才他一直关注着眼前这位绅士，期待对方能够看上一两幅。要知道，能被大家委托在这里守着画展，小个子识人的本事可是不低，一眼就能从约翰和安娜身上的衣着以及气质上看出对方的身家，买几幅画肯定不算什么。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他看出来这位年轻的绅士似乎对这些画相当的感兴趣……
“那副向日葵，它的作者是谁？”
没有废话，约翰直接指向了他刚才看的那幅画。
心中一喜，小个子连忙回答道：“梵高，先生，那幅画是文森特&#183;威廉&#183;梵高先生的画作！”
“果然是他！”
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算是有了心理准备的约翰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是那个一生贫困潦倒的画家，是那个生前只卖出了一幅画作的作家，是那个最后因精神失常而开枪自杀的荷兰画家！
就在这一瞬间，约翰突然觉得自己重生实在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在过去的几年中他见到了李斯特，见到了科赫和菲尔绍，又刚刚见到了巴斯德，而奥斯勒、凯利、埃尔利希和伯格曼他们更是成为了自己的老师、朋友或者下属。除了医学界的名人之外，他又认识了爱迪生和摩根，还成了卡耐基钢铁公司的咕咚，还认识了本茨和戴姆勒他们，并且合作建了一家汽车公司……
到了今天，他又见到了文森特&#183;威廉&#183;梵高的《向日葵》！
上辈子的时候，他可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幅画，哪怕是那些到了博物馆的人们，谁敢保证见到的就是真作？
但是现在，《向日葵》就这么摆放在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
而且……
忍不住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刚才他转一圈的过程中不停的拿眼前的画作与大脑中的记忆来进行对比，至少发现了六七副有印象的油画！
印象派！
哪怕对油画所知并不太多，现在约翰也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是属于19世纪印象派的画展，至少也是和他们有着很深的关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明白刚才两人为什么看不懂招牌上的文字了。印象派是不久前才被人定义的，而约翰从自己的家庭教师口中从未学过这个法文单词，一时间没想到也算正常。至于说安娜的花，她的法文水平本就不怎么样，看不懂就不奇怪了。
一想到这些油画在一百年以后的巨大价值，就连已经是大富豪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此时一颗心也忍不住怦怦跳动了起来。
这屋子里的画要放在一百年后拍卖的话，有单幅上亿美元的没有？
肯定有！
后世印象派的画应该都非常的贵，别的约翰不敢肯定，但是梵高的向日葵听说估价超过一亿英镑吧？
约翰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了几年前就出现的一个念头：“这要是现在就搜罗一点儿世界名画藏起来，别说等到一百年后，就是等自己死的时候应该也能翻个几千、几万倍吧……”
“这幅画多少钱？”
心里一边想着，约翰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两百五十法郎，先生！”
心中大喜的小个子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这个价钱是梵高先生亲自定下来的，相对于其他画家的话确实有点儿高，但是……您看看它那火一般的颜色，真的很讨人喜欢！”
“两百五十法郎？”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约翰的嘴皮子不由得一哆嗦。
这个时代的法郎比马克还不值钱，二百五十法郎也就是十英镑、五十美元的样子，算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两个月的收入，就能买下梵高的《向日葵》？
而且……
听小个子的意思，其他人的画还要更便宜一些？
约翰这边怔怔的想着事情，小个子却惴惴不安的等待他的回复，而安娜此时走到未婚夫的身边皱眉嗔道：“约翰，你刚才在干什么？难道说对这些画感兴趣？”
“是啊！”
微微一笑，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道：“而且不是一般的感兴趣，是非常的感兴趣……”

第五十三章 买画
“……你真的要买下这些画？”
一直到走出画展的时候，安娜依然在竭力的劝说着自己的未婚夫：“约翰，你刚才也应该听出来了，这些画家并不被大众所接受，买下这些画的话……”
“没关系，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摆了摆手，约翰漫不经心地笑道。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拍板买下了十五幅印象派的油画，其中就有梵高的向日葵。其他几幅他有印象的名画也都买了下来，另外又挑了几幅高更和梵高的作品。
梵高、高更、塞尚，这三个人是约翰曾经听说过的。
这三个人的画有七幅，约翰大手笔的都买了下来，其他的还有毕沙罗、雷诺阿等人约翰没有听说过的画家，但是据那个小个子说也都是这几年印象派比较著名的画家之一，约翰也各挑了一幅——遗憾的是他并不懂得如何去欣赏这些画作，只能凭感觉随意指定而已。
这些人的画，在这年头都不值钱。
十五幅油画如果放在一百年后的，轻轻松松就是上亿美元到手，甚至有可能拍卖到数亿美元，但是现在的话约翰只花了不到两千法郎，也就是几百美元的价格，收藏一百年就是数十万倍的升值！
这买卖，肯定做的。
其实如果约翰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把这些印象派的画家们召集起来，资助他们，买下他们所有的画，但是这个念头只不过出现了几秒钟就迅速被约翰掐灭了。他不懂艺术，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懂得艺术家，如果这些人的人生得到了彻底的改变，还能和历史上一样的走下去么？
买下几幅画，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约翰也没想过真就靠收藏这些名画，慢慢等着升值赚钱，只不过恰逢其会，不收藏几幅那肯定是会很不爽的。而且除了买下这十几幅画之外，约翰也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每年都收他十几二十副名画或者其他著名的艺术品，然后在未来漫长的时间里去考虑该怎么处理它们好了……
付了定金，十五幅画很快被人送到了酒店。
油画的包装和运输是一个复杂讲究的过程，约翰又掏了一笔钱请专人处理，直接打包运往纽约，自己则是和安娜继续游览巴黎的风貌。其实这个时代的巴黎真心没有什么好看的，和未来第三世界的工业城市一样，现在的巴黎也到处都是工厂，环境污染已经相当严重，只不过这个时代污染也是工业强大的象征之一，很少有人会对此多说什么罢了。
就这么闲逛了几日之后，约翰他们终于等到了杜波依斯先生的来访。
“这位是亨利&#183;杜兰先生，巴黎最富声望的绅士之一。”
在约翰他们入住的酒店里面，纳森&#183;杜波依斯先生很是恭敬的给双方介绍道：“而这位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亨氏制药公司的大股东以及阿司匹林、磺胺和局麻药专利的拥有者。”
“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上午好，杜兰先生。”
双方都非常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握了握手。
亨利&#183;杜兰这个名字约翰非常的陌生，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对这位四十多岁中年绅士的期待。这个时代的法国本来就有些特殊，经过了普法战争失败之后经济发展较慢，也不像德国和美国那样有很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巨头，但是只要它还是世界上两大霸主之一，而杜兰也拥有足够的实力，约翰就不介意和对方合作一把。
招呼过后，自然就是谈正事儿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现在已经不用多做介绍，只要稍稍有心的人自然就能明白他代表着什么，而经过杜兰的自我介绍和杜波依斯先生的补充，约翰也很快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情况。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金融家。
因为和几个银行家相互间合作密切的缘故，杜兰的资本可谓是雄厚异常，保证如果合作成功的话会提供最多高达五百万法郎的资金用于筹建工厂！
这个数字，真是相当高了。
不过这也正是磺胺等药物专利的魅力所在，这个时代其他药物所没有的优势足以让它们垄断所有可以达到的市场，否则杜兰也不可能一口气保证如此规模的投资。
另外，杜兰在法国政坛也相当的有能量。
这也是约翰在最初就和杜波依斯先生说好的条件，因为他希望除了在法国本土销售之外，未来工厂生产出的药物还可以进入法国广袤的殖民地以及庞大的陆军之中——这年头法国陆军的数量，可一点儿都不比宿敌德国人少！
总的来说，杜兰先生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亨特拉尔先生，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最后离开的时候，杜兰先生非常认真地说道：“请相信我，法兰西对这几种药物的渴望是毋庸置疑的，而我们也会竭力的帮助您把它们送到全世界需要的人们手中！”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微笑着点点头道：“杜兰先生，我相信贵方有这样的实力，不过……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一下！”
“呵呵，这是应该的。”
没有任何的意外，杜兰坦然的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投资和合作，任何人都不会那么的轻率。约翰需要了解杜兰他们的具体情况，杜兰他们也需要核实一些信息，给出一段时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稍一考虑之后，约翰接着说道：“杜兰先生，我不久后将会启程赶往伦敦，因此我们都有一周的时间进行考虑。但是在下个周四之前，我希望可以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可以吗？”
“当然！”
杜兰的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杜兰和杜波依斯一起离开了酒店。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约翰从沉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叫来了自己贴身的仆人：“亨利，去预定下个周末前往英国的船票。另外，我写一封电报，你等会儿给布里斯特先生发过去……”

第五十四章 让步
二十天之后，英国伦敦。
“……汤姆逊先生，三十万英镑的投资是最低限度！”
约翰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同意这个数字以下的投资额度，因为那样的话建成的工厂不可能满足大英帝国旺盛的需求！”
“但是……”
听了这番话之后，约翰对面的吉姆&#183;汤姆逊先生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对于任何一位19世纪的富豪来说，三十万英镑都不是一笔小数字，哪怕汤姆逊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庞大的资金。不过就像亨特拉尔所说的那样，英国本土的消费力本身就不弱，再加上庞大无比的殖民地，别说三十万英镑，就是投资再翻一倍生产出来的药物恐怕也不缺市场！
但是……
沉吟了片刻之后，汤姆逊先生皱了皱眉头问道：“三十万英镑虽然是个庞大的数字，但是考虑到几种药物的价值，倒也不算很离谱。不过投入这么多资金的我们只能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不是太少了一些？”
“很少吗？”
微微一笑，约翰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淡然地说道：“去年我在纽约的时候，摩根先生……JP摩根先生，汤姆逊先生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
汤姆逊的目光一凝，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敏感的发现了对方表情的变化，约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摩根先生曾经愿意用一百万美元入股我在纽约的工厂，而且只要两成的股份！另外，就在十五天前，我在法国刚刚和杜兰先生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出资五百万法郎，同样也只拿到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闭上嘴，悠然的再次端起了咖啡。
十五天之前，在赶到巴黎的布里斯特先生协助下，约翰和杜兰他们签署了合作协议。
杜兰和几个金融家一起出资五百万法郎，占据了新成立的美法联合制药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而约翰则是以六项药物和未来白喉抗毒素血清专利使用权入股，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十九则由巴斯德研究所和杜波依斯瓜分。杜波依斯的工厂折价入股，巴斯德研究所则是用未来的技术支持入股。
十五天后，约翰和李斯特教授所介绍的汤姆逊先生见面了……
不用对方多说，汤姆逊当然已经明白了。
五百万法郎相当于二十多万英镑，只能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相比较而言，三十万英镑拿到同样的股份确实稍稍吃亏了一些。但是一百万美元差不多相当于二十万英镑，摩根却只要求两成的股份，从这方面来说却是占了大便宜！
不过……
帐肯定不是这么算的。
英国的殖民地最为广阔，人口也最多，未来药厂的收益自然也就最高，恐怕法国人那边也没法相提并论。而相对来说美国的国土虽然最大，市场反而最小，这样一算的话……
“唉！”
不约而同的，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感叹于那位摩根先生。汤姆逊是感叹那位银行家的资本雄厚及投资的魄力，而约翰则是感叹于应该早些拆分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和生产，那么当初就完全可以考虑引入摩根的资本了……
沉吟了许久之后，汤姆逊心中已经同意了这个比例。
磺胺和阿司匹林的价值已经没有人再去质疑，局麻药的出货量也一天比一天大，这些具体情况汤姆逊早就已经了解清楚了。他很清楚这是一座多么大的金矿，一旦拿下了那些专利和生产技术，大英帝国的战舰将会护送这些药物到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去，而由此产生的庞大收益将是无可估量的！
三十万英镑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个数字绝对值得！
只不过想了一下之后，他还是眉头紧锁地问道：“那么BMA和手术刀俱乐部呢？他们一个是医师间的组织，另外一个只是个足球俱乐部而已，凭什么也能各拿到百分之五的股份？”
说到这里的时候，汤姆逊先生的表情相当的不悦。
“哦？”
放下手中的杯子，约翰淡淡地问道：“汤姆逊先生认为他们只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难道不是吗？”
双眼微微一眯，汤姆逊开口反问道。
“当然不是！”
手一挥，约翰斩钉截铁地说道：“汤姆逊先生，您太小瞧BMA和手术刀俱乐部的作用了！我可以肯定，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未来生产出的药物想要迅速推广肯定会遇到很多的困难，而一旦有了他们的加入，那么将会是一片坦途！”
约翰的话，说的异常坚定！
这一次在伦敦的谈判，约翰并没有要求布里斯特前来帮忙，他还留在巴黎继续后面的事情，之后还要等布里斯特夫人，到时候一起赶到伦敦和约翰他们会和。不过对于在英国的合作约翰也很放心，因为除了汤姆逊和他双方之外，约翰还把BMA以及手术刀俱乐部给拉了进来。
BMA和手术刀俱乐部，两家各百分之五的股份。
BMA是英国医师协会的简称，这个1832年就成立的学术组织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水准，但是这些年成员数量一再增加，已经拥有了相当的影响力。所以不用出一分钱，约翰也愿意给他们百分之五的干股——一旦拥有了这些股份，将来推广药物时BMA将是极大的助力。
而且……
汤姆逊不可能明白，如果BMA得到这么多的股份之后将会获得什么，发生如何的质变，也不会明白有了钱的专业协会如果有良好监督的话，将会对专业的发展起到多大的作用！他更不可能明白，英国的医师们将在约翰未来的计划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至于说手术刀俱乐部的话，约翰同样有着充分的理由。
除了因为足球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手术刀俱乐部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英国医师支持，对药物推广颇有好处之外，约翰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想法。足球俱乐部是需要不断投入的，约翰希望手术刀能够一直健康的成长下去，最终成为百年豪门，那么寻找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就显得非常重要。毫无疑问，这次合资的制药厂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百分之五的股份也足以让手术刀俱乐部获得丰厚的回报。
说白了，约翰是把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股份分给了手术刀俱乐部。
当然，一旦最终大家同意了这套方案，那么手术刀俱乐部就相当于获得了约翰三万英镑的投资，基本上就相当于左手交给右手……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说服汤姆逊等投资者。
这当然不会很容易，因为对于汤姆逊这样的大人物们而言，什么医师协会或者足球俱乐部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两家明明一分钱都不会出，也没有任何的专利使用权可以提供，他们绝对不会同意让其他人不出任何代价的加入进来。
所以在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姿态许久之后，约翰狠狠的“一咬牙”，沉声道：“汤姆逊先生，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议的话，我个人可以再让出一部分股份！”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汤姆逊倏然瞪大了眼睛。
“你没听错，我愿意让出一定的股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如果你们同意他们各占百分之五的股份，那么我愿意把个人的股份比例降低到百分之三十，你们只要再多拿三万英镑出来，就可以得到其余百分之四的股份，如何？”
“这……”
汤姆逊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明明可以自己拿下的股份，偏偏非要武昌赠送给什么医师协会和足球俱乐部；明明只要态度强硬一些，自己逼不得已之下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偏偏又要让出百分之四的股份……虽然自己这边要多出三万英镑，看起来也没有占什么便宜，甚至仔细算起来还略略有些吃亏，但是是个长脑子的人都应该明白，三万英镑换百分之四的股份长远看来绝对划算！
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不管对方在想些什么，汤姆逊只要稍稍一想就知道这是极为划算的买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亨特拉尔先生，我没意见了！”
“非常好！”
表情看起来还是有点儿心疼，不过亨特拉尔先生依然点头道：“既然大家已经对方案没意见的话，那么我会尽快通知医师协会和手术刀俱乐部，下周进行签署相关的协议……汤姆逊先生，很快我就要回美国去了，希望能够在离开之前把一切都确定下来。”
“当然没问题！”
心情激荡之下，汤姆逊用力的点了点头大声道。
“那么……”
约翰站起身来，微笑着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汤姆逊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嗯！”
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汤姆逊几乎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伸出自己的右手和对方用力一握：“亨特拉尔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五十五章
“噼啪！”
壁炉中正在熊熊燃烧的木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这个声音把李斯特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今年已经六十一岁的老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抱歉，刚刚走神了。”
“呵呵。”
除了笑一下表示不介意之外，约翰也没办法有其他的反应。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老了？”
又沉默了片刻之后，李斯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约翰，为什么你一定要给医师协会和手术刀俱乐部各百分之五的股份？为此还宁愿减少自己的比例，这……手术刀俱乐部那边我可以理解，最终会折算成你的投资而增加股份比例，但是医师协会的话……这又是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约翰顿时笑了。
他早就料到了李斯特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所以稍稍沉吟了片刻后淡然道：“先生，您要知道我是一个美国人，未来的事业主要也在纽约，而无论美国还是已经有产业的德国，现在国际地位和殖民地都远远比不上英法两国，所以我需要两国合作的伙伴。”
“这个我当然明白。”
李斯特眉头一挑，依然不解地问道：“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利益交给他们，即使将来推广的时候需要合作，也没必要如此大的牺牲吧？”
“这……哈哈。”
又一次的笑了笑之后，约翰随意地说道：“教授，您就当做我希望为英国医师们做些事情，顺便增加手术刀俱乐部的股份好了。”
他不是不想解释，实在是因为解释起来有点儿不太容易。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占比，其实就是约翰的目标。正常来说当然是比例越高越好，而且约翰也相信几种药物专利也确实值更高的价格。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又要控制好自己的股份比例，不能喧宾夺主。
三成的股份，其实刚刚好。
这个比例是约翰和外公以及未来老丈人商量出来的，无论巴黎还是伦敦都是一样，他完全没有再多占的意思。
出资方占百分之五十一或者更高，足以保证他们将是制药公司的最大受益者，所以才能让他们不遗余力的去促进公司发展壮大。而另外一方面的话，约翰身在纽约，不可能严格监控制药公司的各项事务，这个时候引入第三者的加入就非常有必要了，比如说法国的巴斯德研究所和杜波依斯，再比如说英国的医师协会和手术刀俱乐部，有了自己的利益在里面，他们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对公司运营进行监督。
这种方式，其实就是老一套的东西。
而且别忘了，约翰和汤姆逊他们的合作仅仅限于药物的生产，以后所有新研发出来的药物专利和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如果将来大家老老实实的一起赚钱，约翰当然不介意把新专利继续交给他们，顺便还能再收一大笔钱作为股份损失的弥补。但是如果这帮人玩心眼儿，搞猫腻的话……
几项专利而已，对于约翰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说非把股份交给医师协会和手术刀俱乐部，就像前面说的，约翰是手术刀俱乐部的大股东，就是从左手交给右手而已，并且俱乐部的强大也能让伦敦的医师们更加关注它，进而提升约翰个人的声望；而医师协会的话，约翰需要他们的会员们帮忙推广新药，也需要为遥远的未来做好准备，与他们长久保持良好的关系……
而且百分之五的股份而已，真的很多吗？
有了汤姆逊那些人的三十多万英镑，工厂的投资已经足够用了，约翰自己的股份又打算控制在百分之三十左右，那么白给医师协会五个点的股份又有何不可？由此而能够获得英国医师们的认可，进而得到他们的支持，对于约翰许久以后的计划可是极为重要的。
所以说，眼光终究还是要放长远一点的好。
约翰的态度让李斯特明白他并不愿意多说什么，所以迟疑了一下之后，只能是把自己的疑惑埋在心里，转而笑道：“约翰，你很快就要回美国了吧？”。
“嗯，已经订好了十天后的船票。”
点了点头，约翰的双眼中透出了一丝兴奋。
时间一晃的功夫，他第二次来到欧洲又是将近半年的时间了。半年的时间当然不算很长，但是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情，改变无数人的一生。
这次回去纽约，约翰比上一次更加的踌躇满志！
埃尔利希撰写的论文已经在12月初的《德国医学》上发表，凯利他们进行的输血技术实验即将进入尾声，外科基础技术在大西洋两岸继续施行……
约翰今年在医学技术上的布局，已经圆满的完成了。
至于说产业上面，除了在伦敦和巴黎各自确定了新药厂的建立之外，北美第一家汽车公司已经被约翰提上了日程，只等回去之后和外公商量一下开建，而日用化工品的工厂自然也会水到渠成。
而且……
回到了纽约之后，他就要结婚了！
虽然从年龄上来看是早了一些，但是前后已经活了两辈子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更加渴望安稳的生活，有一个自己爱着同时又爱着自己的女人一起生活，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
约翰这边憧憬着回去之后的生活，旁边的李斯特却大煞风景地笑道：“那三天之后的公开演讲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下次再来伦敦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哈哈，您放心好了。”
洒然一笑，约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刚刚在德国引起了那么大的骚动，那么来到了伦敦自然也逃不过李斯特教授的邀请，约翰答应对方会准备一次演讲。不过这一次内容将会限制在外科学的领域内，不再涉及其他方面——把几项重大发现一次性发布，有那么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这一次的演讲，约翰也有足够的干货。
说到底，面对生理学家和内科医师为主的会议，他有很多可以吸引他们的东西，而面对外科医师为主的会议，上辈子就是普外科医师的他还会发愁没东西可讲？
现在要斟酌的，只不过是要讲哪些东西罢了……

第五十六章 温暖
从李斯特那里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对于19世纪的人们来说，大多数都会早早休息。这可不简简单单是因为电力革命刚刚开始，煤油灯等照明工具无法满足需求的缘故，同时还因为在这个时代，人们真的很欠缺晚上的娱乐方式。
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视，没有电影，甚至没有广播！
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人们的消遣方式只能是社交、阅读等原始方法，所以在这个时代舞会、沙龙才会那么盛行，尤其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更是对此趋之若鹜。只不过如果是在晚上的话，普通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早早上床睡觉是唯一的选择了。
“亨利，明天可以多睡会儿。”
当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约翰突然吩咐了一句：“这段时间你也够辛苦的，明天我没有安排什么事情，不用早起。”
“好的，先生。”
跟随约翰的亨利心中一喜，连忙低头恭敬的应了一声。
“啪嗒！”
约翰正打算拿钥匙去开门，房门突然啪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打开了。约翰心中微微一惊，直到看见安娜的贴身女仆米娅才松了一口气。虽说是未婚夫妻的身份，但是约翰和安娜肯定还是要分两个房间睡得，只不过相应的安娜也有他房间的钥匙。
“先生，您回来了。”
米娅恭敬的施了一礼，然后低声道：“安娜小姐一直在您房间等着您，这会儿在沙发上睡着了……”
当约翰走进房间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安娜。
沙发一端摞起来了两个软枕，安娜大半个身子都斜斜的靠在上面，一向非常整齐的秀发此时也微微有些散乱，铺在了靠枕之上。
挥手示意女仆在门外等着，约翰自己轻手轻脚来到了沙发边上。
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毯子，安娜依然甜甜的睡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下面，那张精致的小脸萌萌的煞是可爱，只不过因为酒店里没有暖气的缘故，女孩儿身子蜷缩着，就连眉头也是微微皱着，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忙碌的约翰，看到此景不由得心中一暖。
不过就算他不愿意打扰未婚妻的酣睡，此时也不得不俯下身子轻唤道：“安娜，安娜，醒醒！”
“嗯……”
被打扰了睡觉的安娜小嘴一抿，发出了一声如同撒娇一般的声音，小脸蹭了蹭之后接着睡！
“呃……”
约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稍稍迟疑了一下后狠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声音也大了一些：“安娜，醒醒！别睡在沙发上，回房间去床上睡，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嗯……”
依然是撒娇一样的哼哼声，只不过这一次在挣扎了两三秒钟之后，安娜却睁开了眼睛。懵懵懂懂中，女孩儿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约翰的样子，然后愣了一下之后呼的一声坐了起来：“约翰，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约翰笑了笑，挨着安娜坐在了沙发上。
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秀发，安娜脸蛋儿微红的低声道：“抱歉，坐着坐着睡着了。”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忍不住伸手帮安娜收拾了几缕乱发，约翰有些心疼地说道：“下次这种情况就别等我，你自己先睡好了……不过事情基本上已经都处理完了，接下来除了一次演讲之外应该就没什么了，明天我陪你出去玩怎么样？”
“真的？”
听到约翰的这句话，安娜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在巴黎的时候还好，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到处游玩，但是到了伦敦后约翰除了和那些医师们一起相聚外就是和约翰逊先生他们谈合作的事情，忙忙碌碌的一直没有空闲。安娜又是第一次来伦敦，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可是在酒店里待了好多天了——没有约翰的陪伴，她对自己出去游玩也没什么兴趣。
“当然是真的。”
看着安娜一脸惊喜的样子，约翰忍不住捏了捏她高俏的小鼻子。
约翰亲昵的动作让安娜的小脸又忍不住一红，不过却没有躲开那只温暖的大手，而是嘟了嘟嘴道：“可是……这些天伦敦始终大雾弥漫，咱们能到哪里去游玩？而且这些雾闻起来也总是让我有些难受……”
“这……”
听到安娜的抱怨，约翰一时间也有些无话可说了。
19世纪末的伦敦城中，伦敦雾已经开始频繁出现了，工业革命虽然让英国一跃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同时带来了无数的利益，但是同时也让英国和其他欧洲强国一样，带来了无数人们必须要承受的后果——矿产被挖空，河流从清到浊，雾霾在伦敦城出现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现在的伦敦，就像一百年后的帝都一样。
所以约翰有时候也在感叹自己“凄惨”的命运，上辈子生活在高速发展中的国家，正在用资源和环境为代价换取经济利益，而这辈子重生后又主要生活在北美和欧洲，同样处在用资源和环境换取经济发展的时代，一百年后发达国家的美好环境根本就享受不到。
资本的原始积累，全世界都一个德行。
不过约翰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强求什么，如果没有六十年后的伦敦烟雾事件，没有数千人的死亡作为代价，英国人就不会铁腕手段治理雾霾，就像如果没有大量的美国人死于肮脏的食品和低劣的药物，美国政府就不会颁布食品药品法案一样，这都是需要用惨重代价来唤醒的，而这里所谓的惨重代价，就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思绪只是稍稍发散了一下，约翰就把它给收了回来，微一沉吟后点头笑道：“既然如此的话，安娜，不如我们去拜访柯南道尔先生如何？”
“柯南道尔先生？那个写福尔摩斯的柯南道尔先生？”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之后，安娜的一双大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作为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忠实读者之一，安娜对柯南道尔先生当然十分好奇，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未婚夫和那位先生的亲密关系，一直盼望着能亲眼见上对方一面来着。
“是的，就是那位柯南道尔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点头道：“他居住的地方距离伦敦并不远，而且那里的风景据说还不错，我们可以花两三天的时间过去探望一下这位著名的小说，明天一早我就给他发一封电报过去……”

第五十七章 同归于尽
如今的柯南道尔，可不是几年前的落魄医师了。
当初因为有了约翰的金钱资助，柯南道尔可以安心的在写作上倾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让《福尔摩斯探案集》更加的出色，提前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如今的福尔摩斯，已经拥有了诸多的拥护者。
而且随着两起和血型遗传的惨案发生，《福尔摩斯探案集》更是受到了全英国人的瞩目，不少人都把这位脾气古怪的侦探当成了一个英雄。而且因为英国此时的强势地位，他们国内的重要事件也颇受全欧洲大陆的关注，就这样，一个虚拟的侦探和一个虚拟的医师形象便在整个欧洲流传开来……
“……道尔先生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在去柯南道尔家的马车上，约翰笑着对安娜说道：“对待人很和气，甚至可以说非常的热情，相比之下应该更像书中的华生，而不是那位脾气古怪的侦探。”
“华生？不是以你为原型的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安娜好奇的问了一句。
“呃……”
被安娜问的一怔，约翰随即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如果说约翰的资助让柯南道尔提前摆脱了经济上的困境，也让福尔摩斯系列小说更加出色之外，最大的影响恐怕就是书中的那位华生先生了。在柯南道尔的笔下，华生从一介军医一晃变身为医学专家，精通外科、麻醉和法医技术，同时还了解血型等先进理论，表现比原著中实在是强太多了。
而那些比较先进的理论，都是约翰一点点提供给柯南道尔的。
所以在某一部福尔摩斯小说的最后，柯南道尔干脆直接承认华生的原型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这让看到这篇故事的约翰当时就无语了。
不过……
能成为华生的原型，身为福尔摩斯迷的约翰怎么有点儿小窃喜呢？
咕噜咕噜的马车声把约翰和安娜他们带到了柯南道尔家，刚敲了两下门，一个年轻的女士便打开了房门，然后一脸惊喜的问候道：“啊，亨特拉尔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夫人。”
约翰摘下自己的帽子，微微欠身笑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安娜&#183;布里斯特，一位忠实的福尔摩斯迷！”
“下午好，夫人。”
微微一笑，安娜乖巧的施了一礼。
“下午好，布里斯特小姐。”
回过神来的路易斯&#183;霍金斯连忙回了一礼，然后才兴奋地说道：“快，快请进！阿瑟正在楼上写作，我马上叫他下来！”
在道尔夫人的热情招呼下，约翰和安娜在客厅中坐了下来。
趁着对方上楼去叫柯南道尔的机会，约翰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柯南道尔家。这是一栋传统的英国式房屋，上下两层，屋内明显刚刚经过装饰，显得很新。而且最让约翰惊奇的是，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里竟然摆放着一台显微镜！
这玩意儿，现在可不便宜！
“看起来，柯南道尔这两年日子过得不错。”
会心一笑，约翰知道自己再一次的改变了历史，让柯南道尔提前摆脱了落魄的境地。
要知道在依靠福尔摩斯出名之前，柯南道尔做过随船医师，自己开过业，但是都相当的不顺利，而这也正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医师的常态。但是自从发表了第一篇小说之后，在过去的三年中柯南道尔总计完成了十四部短篇和四部中篇福尔摩斯探案小说，别说在英国出版的稿费节节攀高，就是约翰按照短篇一百英镑和中篇两百英镑的价格买下来，他就获得了两千两百英镑的巨额收入！
是的，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巨额收入！
英国强大到被人称为日不落帝国，但是其国民的年收入也不过几十英镑而已，如果能够超过一百英镑的话绝对可以算得上优厚了。但是两三年的时间，仅仅从约翰的手中柯南道尔就获得了两千多英镑，而失去的只不过是福尔摩斯系列北美的版权而已……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把福尔摩斯在北美出版的时候，一个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过来……
……
“……其实，我有时候甚至考虑杀死福尔摩斯！”
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柯南道尔脸色略有些无奈的苦笑道：“找个人把他干掉，一了百了！”
“啊？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安娜的一双眼睛瞬间鼓了起来！
或许是受约翰的影响，安娜现在已经是福尔摩斯的最忠实粉丝了，对那位古怪侦探的喜爱甚至连约翰也不由自愧不如，此时乍一听到这个劲爆的新闻自然大惊失色！
倒是另外一位粉丝约翰，此时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柯南道尔。
他当然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真正的历史上柯南道尔也曾经一度做出这样的决定，然后让福尔摩斯在《最后一案》中和莫里亚蒂教授同归于尽，而其原因则是……
“因为他占用我太多时间了！”
深吸了一口气，柯南道尔苦笑着解释道：“我现在几乎每时每刻都被小说的情节所折磨……布里斯特小姐，或许您不太了解写作是多么耗费人精力的一件事情，每天一睁眼就是要思考那些作案手法，吃饭的时候要思考如何让福尔摩斯如果破解那些谜题，甚至就连在梦中的时候，我都要去思考华生如何帮助福尔摩斯发现尸体上的疑点……亨特拉尔先生，您能理解这种筋疲力尽的痛苦吗？”
“唔……我想我可以理解。”
稍稍迟疑了一下，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
看书的人不管耗费多少脑细胞，那是一种享受，但是对于写书的人来说恐怕就是一种折磨了，尤其是像福尔摩斯这样大受欢迎的小说，如果让柯南道尔慢慢来写的话倒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出版社或者杂志频繁催稿的话……
“关键还是钱闹的！”
想来想去，约翰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柯南道尔不愿意着急写的话，那么谁也不可能逼他，但是随着福尔摩斯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稿费越来越高，这位未来的柯南道尔爵士恐怕也只能是逼着自己绞尽脑汁，去琢磨那些精彩的情节了——现在的柯南道尔，从小说中得到的收益可比历史同期要高多了。
所以微一沉吟之后，约翰轻声笑道：“道尔先生，我想如果您真的厌烦这种生活的话，可以考虑让福尔摩斯先生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意思？”
闻言微微一怔，柯南道尔连忙开口。
如果有可能的话，柯南道尔当然也不愿意失去福尔摩斯这颗摇钱树，毕竟他现在几乎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行医生涯，一家人生活全靠这个系列的小说了。但是偏偏他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是心力憔悴，而出版社那边却频频催促，恨不得让他一个月写一篇小说出来……
能休息一段时间，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眨了眨眼睛，约翰呵呵一笑道：“我觉得你可以给福尔摩斯先生安排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嗯，先通过某个重量级的案子把他引出来，然后再让福尔摩斯先生去铲除这个对手，最后两人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听到这番话之后，安娜和柯南道尔同时惊叫了起来。
只不过相对于柯南道尔惊叫声中透漏的复杂味道，安娜的惊叫就简单多了，她几乎立刻就对约翰怒目而视，嘟着嘴嗔道：“约翰，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哈哈，别急啊！”
哈哈一笑，约翰摆手道：“我的建议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小说的情节完全可以设置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下，比如说两人跌入瀑布之类的，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很容易就能让福尔摩斯先生复活了……”

第五十八章 拒绝和邀请
没有最后一案的福尔摩斯，是不完整的。
作为一个忠实的福尔摩斯小说迷，约翰一直都坚持着这个理念，因为在他看来最后一案塑造了莫里亚蒂教授这个邪恶但是富有魅力的人物，也给福尔摩斯迷们留下了一个可以津津乐道的小故事——英国人游行示威反对福尔摩斯死亡的故事。
所以在柯南道尔家，约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哪怕他明知道其实柯南道尔不可能放弃写小说的优厚收入，哪怕安娜使劲的瞪他并且私下里掐了好几下，约翰依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并且被柯南道尔所接受了……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被道尔先生写死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
直到大家一起用过晚餐，安娜依然对此耿耿于怀，让约翰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福尔摩斯的巨大魅力，不是么？”
约翰忍不住微微一笑，开始认真考虑起把福尔摩斯在北美大陆出版的事情。当初为了能让柯南道尔安心写作，他用买下福尔摩斯系列小说北美版权的方式来给对方资助，现在已经积攒了十几篇探案集，差不多到了该让它们在北美出版的时候了。
“或许，可以自己办个出版社？”
从餐厅来到客厅坐下，约翰忍不住琢磨起了很久以前产生的想法。
出版挣得那点儿钱约翰当然看不上，如果只是福尔摩斯探案集这一个系列的话，约翰绝对不会费事去搞什么出版社。但是别忘了，约翰的脑袋里可还装着无数本书，这些东西早晚也都是要拿出来一部分的，而且既然现在手下有了一个医院，两个研究所和一个未来即将成立的大学，这方面也肯定有需要……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凝眉细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柯南道尔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搓了搓手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想请问一下，两个月前我曾经给您写过一封信……”
“啊？什么信？”
这会儿心思早就飞远了的约翰闻言一怔，纳闷儿的反问道。
柯南道尔也愣了一愣，然后忍不住苦笑道：“抱歉，我知道您不太愿意理会这种事情，但是这个案子在英国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就是那个关于白教堂血案的信件……”
“唔，那封信啊！”
听柯南道尔这么一解释，约翰顿时明白了。
1888年的伦敦，影响力最大的事件之一恐怕就是白教堂血案，也就是开膛手杰克杀害几名少女的案件了。这个案子之所以影响极大，一方面是因为凶手太过于残忍，另外一方面的话，他还给报纸写了几封信来嘲笑警方，从而让人们对警察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苏格兰场才会慌不择路的求助于一位虚拟的侦探，也就是福尔摩斯的作者柯南道尔。
而茫然没有头绪的柯南道尔，又把主意打到了约翰的身上。
不过……
不等柯南道尔进一步的解释，约翰就已经摇了摇头正色道：“抱歉，道尔先生，我想我的意见已经表达的非常明确了。我在法医学上面确实有一定的基础，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能够做好一名法医！而且说实话，除了福尔摩斯先生的小说之外，我对任何真实的案件都没有任何兴趣……请注意，是没有任何兴趣，您明白吗？”
约翰的态度，坚定而认真。
作为一名福尔摩斯小说迷，他对侦探推理当然很感兴趣，但是这些兴趣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用中国人的古话来说，其实就是叶公好龙，随便写一点儿法医学知识给柯南道尔自然不是问题，但是如果让他去接触那些真正的被害者，去分析作案手法什么的……
只要想一想，约翰就有点儿不寒而栗了。
“呃……我明白了。”
看着约翰那郑重的表情，柯南道尔张了张口，颓然的点了点头。
其实在刚刚提出来这件事情之前，柯南道尔几乎已经猜到了最终的结果，只不过在伦敦的那短短几天时间，道尔本人也是深受震动，一心想要把那位杀手绳之以法，而邀请约翰帮忙就是希望之一。
可惜，这位先生似乎真的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仿佛害怕对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一样，约翰稍顿片刻后笑道：“道尔先生，这次我回纽约之后，打算把福尔摩斯系列小说在北美出版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您就又会增加无数的忠实读者了。”
“哦，那就谢谢你了，亨特拉尔先生。”
点了点头，柯南道尔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北美的版权他早就卖给了约翰，对方什么时候出版，卖出去多少本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此时自然不会有太大兴趣。
不过约翰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然兴致勃勃地说道：“为了能够更好的出版福尔摩斯系列，我正在考虑专门成立一家出版社，或许还可以顺便办一本杂志什么的……”
……
在道尔夫妇的热情邀请之下，再加上因为周围实在是没有合适的酒店，约翰和安娜只能在柯南道尔家住上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返回伦敦了。
不是约翰不想多待一天，安娜很想和柯南道尔多聊聊有关福尔摩斯的故事，只不过因为李斯特教授早就预定了一场外科学演讲，就在第二天的上午，所以约翰他们只能是尽快赶回伦敦去了。
只不过中午抵达伦敦之后，约翰并没有和安娜一起回酒店。
他让亨利和女仆陪着安娜回去，自己则是坐上一辆出租马车，来到了一家环境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在餐厅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此时正有一个忐忑的年轻人正等待着他。
“嗨，爱德华！”
走进餐厅之后，约翰很快就热情的和正在发呆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
“啊？”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年轻人从发呆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看到约翰后立刻站起来，很有些不安的行礼道：“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您！”
“下午好，爱德华。”
呵呵一笑，约翰在这个年轻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有了约翰这随意的态度铺垫，《柳叶刀》的年轻编辑也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太紧张了，深吸一口气，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只不过……
刚刚坐定身子，亨特拉尔先生突然就微微一笑，低声问道：“爱德华，有没有兴趣去美国？我打算在纽约办一家出版社，出版图书和杂志，你有没有兴趣来帮忙？”
“什么？！”
瞪大双眼，爱德华瞬间愣住了。刚刚平静了就是几秒钟的功夫，他的心脏就再一次剧烈的搏动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半边天
“果然，年轻人才有闯劲儿啊！”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约翰心中非常的满意，因为没有考虑多长时间爱德华就答应了他的邀请，决定在明年年初前往纽约就职。
约翰给出的条件，几乎是他无法拒绝的。
创办一个全新的医学杂志，而且前三年的稿件全部由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负责召集，他要做的只是做好编辑加工工作。三年之后正式接手这本杂志，期间还要帮忙筹办一家全新的出版社，听起来任务很重，但是实际上难度并没有那么大，而且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挑战性……
……
第二天，是约翰在欧洲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约翰的演讲安排在九点半正式开始，但是当他八点半抵达伦敦大学的时候，李斯特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他了。
“早上好，李斯特教授。”
“哈哈，早上好约翰。”
早已经非常熟悉的两人随意握了握手，就一同走进了这所伦敦最著名的大学之中。还没有到放假的时间，这所古老的大学内人来人往，学生们正忙着赶往教室，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根据我的估计，除了学校的教师和学生外，今天至少会来四十多人！”
一边走，李斯特一边信心满满地笑道：“虽然很多人都对你刚刚发表的抗毒素血清以及X线非常感兴趣，但是对外科基本操作技术和急救技术才是大家最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伦敦会有很多外科医师前来！”
“唔……这人数可真不少。”
听完李斯特这番话之后，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四十多人的会议，如果放在后世的话也就是个培训班的水平，稍稍大一点儿的科室举办都能招到这么多人，但是放在1888年的伦敦，可就是了不得的数字了。如果不是约翰最近发表的东西又一次引起了轰动，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手术刀俱乐部已经和诸多外科医师建立了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有李斯特的帮忙……
恐怕这一场演讲，就只有伦敦大学的人才会参加了。
如果加上对外科感兴趣的大学教师和学生们，今天演讲的听众很可能会达到一百人以上，这个数字足以让人满意，让约翰微微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之后，约翰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伦敦大学的校园上。整个英国他最感兴趣的学校，除了剑桥和牛津之外，就是爱丁堡和伦敦大学，这次有机会来也是颇为高兴。
或许是看出约翰对大学很感兴趣，李斯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笑道：“伦敦大学不考虑学生的种族、宗教或者政治立场，可以说是真正坚持平等的一所大学，几年前更是通过了相关规定，允许招收女性入学并与男性享受同等地位……”
“是吗？这可真是很少见。”
看到不远处一个女学生匆匆而过，约翰眉头一挑惊讶地说道。
女性进入大学，在这个时代还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传统观念的桎梏让不少向往大学的女人都失去了这个机会，约翰的未婚妻安娜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身处在这个时代，约翰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女性解放并崛起的暗流，比如说最近两年已经很少接触的艾玛，她们这些先驱者已经开始在努力了。
当然，这将会是一个非常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男人们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他们会给女性独立添置一条又一条的枷锁，直到世界大战的爆发让女人们走上生产的前台……
“不过，女性的很多优势男人可比不了。”
眉头一挑，约翰思维习惯性的发散开了。
未来的医学院和医院中，女性可是非常重量级的人群，别说招生量超过临床的护理专业，就是临床专业有些学校女生也超过了男生的数量。女性细心的特点和细腻的感情，让她们似乎更适合某些专业和学科，比如说儿科、妇产科等等。
下意识的，约翰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学校的招生了。
在几位大牛纷纷加盟了之后，医学院的建设真正的进入了筹备阶段，而其中的主力军就是奥斯勒。对于这位历史评价极高的医学家和教育家，约翰当然非常的信任，再加上他时不时的提供超越时代的理念，还有埃尔利希、凯利和托马斯他们的帮忙，三年后……不，应该说两年半之后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成立将会水到渠成。
比起1893年招生的霍普金斯，整整要早两年的时间。
只不过即使自信如约翰，也没有指望刚刚成立的医学院声望能够达到什么水准，用十年的时间培养出几批毕业生，然后等着他们大放异彩，这才是一个良好的发展计划。而招不招收世界的另外半边天入学，一直都是约翰在认真考虑的问题……
“哈哈，我们到了。”
就在约翰认真琢磨着是不是从第一届就开始招收女医师的时候，李斯特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伦敦大学礼堂，就在眼前。
时间还不到九点钟，距离演讲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但是当约翰和李斯特走进礼堂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里面已经非常的热闹了。包括一些老朋友在内，有二十多名外科医师已经提前来到了会场，伦敦大学本校的人更是已经来了三十多个！
将近六十人的规模，让不算很大的礼堂相当的热闹。
“看，亨特拉尔先生和李斯特先生到了！”
看到两人的医师大叫一声，立刻让整个礼堂迅速的安静下来，接下来不少熟人则是纷纷上前，热络的和两人打起了招呼。李斯特现在在英国的声望日益提高，几年后即将担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一职的他人脉自然相当了得，而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名字最近一段时间频频上报，尤其是X线和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消息几乎轰动了整个欧洲，所以两人一来就立刻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且随着陆续抵达的医师越来越多，约翰身边就没断过攀谈的人。
一直到将近九点半的时候，李斯特这才走上讲台，拍了拍手掌大声道：“先生们，请先安静一下，安静！”
随着李斯特的发声，礼堂中安静了下来。
在众人瞩目的情况下，李斯特轻轻咳嗽两声，然后才笑着朗声道：“先生们，今天我们很荣幸的请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给我们带来一场关于外科学的演讲……”

第六十章 清创术
19世纪的外科学，约翰可以讲些什么？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大的题目，如果对于21世纪任何一个外科专家来说，这都是一个让他们嗤之以鼻的命题。因为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医学的进步，任何一个外科医师都不可能讲清楚，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外科学来说，讲起来就容易太多了。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外科学没那么复杂。
为现代外科学奠基的消毒、麻醉、输血等技术，在这个时代都已经开始出现，但是在后世的外科医师们看来，现在的技术甚至连粗陋都算不上。而作为这几个领域的绝对“权威”，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只需要顺着自己以前的研究讲一下，然后展望一下未来就足够了。
而且……
“关于这些基本操作技术，我只强调一点！”
一个多小时以后，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约翰深吸了一口气道：“先生们，外科学要想脱离一门技艺的范畴，成为真正的科学，我们就必须要自己把它当成一门科学来看待！而要做到这一点，仅仅依靠我们的经验是绝对不够的……”
此时整个礼堂中，只剩下了约翰一个人的声音。
对于任何一位外科医师来说，约翰的话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从许久以前开始，内科学就是欧洲最古老的学问之一，但是外科学的发展则大相径庭。最开始的时候，外科医师和理发师是合二为一的，后来则渐渐独立了出来，直到这个世纪的下半叶许多医学院才开始有了外科这门课程，有了外科医师这个称呼。
粗鲁曾是他们的代言词，穿着肮脏的围裙、举着斧头和长锯则是他们一贯的形象。
虽然这些年因为麻醉、消毒等技术的进步，外科医师们已经逐渐有了一定的地位，但是如果和内科医师们相比的话还是相差较远。因此对于在座的许多人来说，约翰的话很容易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同，因为只有外科学真正成为了一门科学，那么才有可能追上内科医师，不再成为他们眼中的“野蛮人”！
“所以我个人认为，最关键的就是操作要标准！”
正中心的讲台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侃侃而谈：“病人们为什么需要外科手术治疗？我认为不应该随意的去决定，而是必须有一定的指证，也就是说如果外科医师决定为病人做某项手术，则对方的症状必须要符合一定的要求，否则不能轻易动刀……”
“想要让外科成为真正的科学，我们必须要严格注意自己的形象！在我看来，穿着围裙、西服，甚至赤膊上阵做手术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而且为了尽可能保证手术台上的无菌状态，我们还应该待上帽子、口罩和手套，穿上隔离衣，并且保证它们在每一次使用后都能得到严格的消毒……”
“……手术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要规范所有的操作，比如说皮肤消毒的范围、手法以及手术的铺巾操作等等，或许大家会觉得这样很麻烦，也会增加我们手术的成本，但是我们的研究已经证明，这样做的话可以大幅度减少术后感染的发生率！”
“还有一些细节，我们终究也是要规范起来的，比如说持刀的手法，比如说切开皮肤和组织的步骤，再比如说最后缝合打结的方式等等。或许对大家来说，这些细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必要，但是……先生们，用不了几年我就会向大家证明，它们的作用肯定超出了你们的预想，并且极为重要……”
……
接下来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约翰都在强调着标准操作的重要作用。
标准这个词，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其实是相当陌生的，别说在刚刚发展起来的现代医学领域，就是在其中工业领域中也很少出现。所以约翰在台上讲的口沫横飞，但是台下人们的反应却不出他的意料之外，大多数都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隐隐若有所思。
对于此约翰也不失望，他知道想要说服这些人要么就是拿出详实的证据，要么就是拥有着让他们不敢反驳的威望，而这两点暂时来说约翰都还没有具备。就像他刚刚说的外科医师“武装”一样，到现在算上美国，总共也没有几家医院外科或者开业的外科医师们愿意穿上笨重的隔离衣，尤其是在盛夏季节，口罩这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避之不及。
夏天光着膀子上手术台的，依然是屡见不鲜。
因此约翰并不是很着急，他需要时间去收集大量的临床数据，来证明他理论的正确性。像今天的演讲如果能引起一小部分外科医师的注意，进而让他们尝试自己的理论，那就是莫大的胜利——对于这个时代，你不能要求太高了……
“先生们，在今天演讲的最后，请允许我介绍一个最新的研究成果！”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半的时候，约翰终于说完了自己对这个时代外科的看法，抛出了最后的大杀器：“就是关于外科伤口的处理原则！”
“嗡……”
听到这里的时候，台下小范围内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多月前，在德国的那次会议让亨特拉尔名声大噪，但是大家的主要目光都集中在了x线和抗毒素血清上面，只有极少数的外科医师才认真关注了这项所谓的伤口处理原则。不过这次来了伦敦之后，约翰的那本《亨氏外科学》又被赠送出去了好多本，不少人都看到了。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质疑声当然很多。
不过台上的约翰当然不会在意，提起精神大声道：“先生们，经过我长时间的摸索和试验，找到了一个可以有效预防伤口后续感染的方法……”
在伦敦大学的小礼堂中，约翰详细的公开了伤口处理的原则。
认真来说，外科伤口的处理看似简单，其实是一个相当繁复的过程，只不过对于19世纪末的医学知识来说，未来的那些标准明显是不适用的——太过复杂了一些。比如说注射破伤风毒素等等处理措施，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可能。所以经过仔细的考虑之后，约翰把那些步骤进行了大幅度的精简。
说白了，就是清创、冲洗和缝合！
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未来哪怕一个从未接触过医学的普通人，也知道受了伤之后一定要清除伤口中的脏东西，如果伤口的时间比较久的话，还要去掉已经腐烂或者失去活力的肌肉组织，然后消毒、缝合。但是在19世纪的时候，既然外科医师们已经意识到了需要对伤口进行消毒处理，但是没有人认为处理伤口的时候还要彻底的清理，除了异物之外还要清除那些已经失去活力的组织！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步骤，让无数人为之丧生。
或许在平常的时候因为发生概率比较低，人们还看不到这一点的重要性，但是一旦到了某些特殊的时间段，比如说战争发生的时候，外科清创术的重要性就彻底体现出来了。受伤的军人们伤口得不到有效的处理，会导致感染并发率极高，而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旦发生了感染……
纯粹用酒精等消毒什么的，肯定是有用的，但是是不是像很多穿越小说中写的那样，在古代就能制出精确浓度的医用酒精，并且在战场上大发神威，救回无数的伤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就要持保留意见了。
一是要清除异物和失去活力的组织，二是要反复大量的冲洗！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答案，要知道如何判断肌肉组织是否失去活力本身就不简单，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有相当的难度，而约翰要做的就是用半个小时的时间，让伦敦的外科医师们形成一个粗糙的概念……
……
约翰离开伦敦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而经过了和数十人的交流之后，约翰早已经筋疲力尽，脸上爬满了疲惫之色。
在送别约翰上马车的时候，李斯特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问道：“约翰，你觉得……外科医师可以追上内科医师的地位吗？”
“当然！”
毫不犹豫的，约翰用力点了点头。
想想后世金眼科、银外科的说法，想想医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大多数希望选择外科而不是内科，想想美国住院医师Match的时候外科难度远大于内科等现象，约翰毫不怀疑这个世界一样会走上这条道路。不是说外科医师就一定要强过内科医师，两者只是不同的岗位而已，但是外科医师的地位必然能够追上，这是毫无疑问的！
而且这个时间点，肯定不会太远了。
怀念着自己上辈子身为外科医师的风光，约翰认真的冲着李斯特沉声道：“先生，我可以像您保证，用不了太久，外科医师就能摆脱人们传统的看法，迎来外科的新时代了……”

第一章 中国厨师
“呜……”
邮轮上偶尔响起的汽笛声，让安娜从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站起来慌乱的四下张望着，如同一个受惊小兔子一样。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看到安娜站起身，一个高个子的东方人立刻上前几步恭敬的问候道。
东方人大约六英尺高。
“哦，不需要，谢谢。”
随口回了对方一句，安娜这才有些惊魂未定的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虽然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好多天，但是女孩儿还没有适应这种颠簸的生活，几乎每天都处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而更可怕的是，安娜的女仆比她更为不堪，自从上了船之后除了吐就是躺在床上呻吟，根本就不可能随身服侍她。而少了贴心人的伺候，安娜就更加的难受了。因此从第二天开始，她对大海的渴望就烟消云散，此时只想尽快的抵达美洲大陆，结束这噩梦般的旅程……
回了一下神之后，安娜皱了皱眉头问道：“苏，我父母和亨特拉尔先生还没有来吗？”
“是的，小姐。”
那个东方人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布里斯特先生昨天喝酒喝得有点儿多，夫人和他今天中午可能不会来餐厅用餐了，至于说亨特拉尔先生，他会在中午十二点整来餐厅，现在……唔，还差一刻钟左右。”
“嗯，好吧。”
嘟了嘟嘴，安娜有些无趣的靠在了椅背上。
今天上午约翰有些东西要写，安娜待在房间觉得有些闷，就出来在甲板上到处转转。没想到逛了一会儿就觉得海上风太大，所以打算带着仆人苏来到餐厅喝点儿东西，没想到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静等了片刻之后安娜突然有些口渴，皱了皱开口道：“苏，帮我拿一杯清水吧。”
“是，小姐。”
点了点头，东方人苏立刻快步走向了邮轮餐厅的服务台。
听着苏那轻快的脚步迅速远去，安娜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虽说没有女仆那么的贴心，但是这个叫苏力的新仆人确实很勤快，而且非常的有眼力，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打消了不少安娜对他的坏印象。
苏力，是这个东方人的名字。
直到现在，安娜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力时的情景，这个比她还高一些的清国人拖着一条长辫子，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古怪衣服，浑身上下都隐隐散发着一种非常古怪的味道——安娜非常讨厌的味道……
这个苏力，是布里斯特先生介绍给约翰的。
早在几个月之前，约翰就请自己的岳父帮忙寻找一个可靠的中国厨师，但是因为这个时代德国和中国并没有太多的直接交流，德国几乎没有中国人逗留，所以布里斯特先生只好拜托自己在伦敦的朋友帮忙，寻找手艺好同时人品又不错的中国厨师。
全欧洲范围内，也就是伦敦的中国人才多一些了。
这当然也和英国的国际地位有关，至少对于这个时代的大清国来说，英国的影响力无疑是最大的。而自从鸦片战争之后，不少中国人便开始在英国人的轮船上工作，然后陆陆续续来到伦敦的Limehouse地区停留了下来。在这个华人聚集区中，大部分华人都以航海和洗衣为生，这也是未来几十年伦敦华人的主要谋生手段。
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的苏力，就是几年前来到伦敦的。
按照布里斯特先生的说法，这个苏力是清国厨师世家出身，因为得罪了老家的权贵才迫不得已到船上当水手——在这个时代，水手可不是什么好职业。只不过来到了英国之后，他不愿意再去海上漂泊，所以留在了Limehouse地区。
苏力在厨艺上的本事，是在几年前被发现的。
罗伯特&#183;赫德，这个担任了大清海关税务司半个世纪之久的英国人，在几年前把中国餐馆带到了一个健康展览上，试图让英国人接受中餐这种新生事物。利用自己职务的便利，赫德从中国找来了大批厨师参与“中国餐馆”的展示。该展览最终极为受欢迎，并向成千上万的伦敦人和游客提供了首次尝试中餐的机会。
当然，这种尝试在这个时代是徒劳的。
中餐的做法与英国人饮食习惯大相径庭，很难得到认可，英国人也很难放下身段去接受“野蛮人”们的饮食。一直要等到二十年后，伦敦才有了第一家真正意义的中餐馆出现，至于说全面兴起则要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那时候英国男人伤亡众多，女人也纷纷走上工作岗位，没有时间做饭的他们才开始慢慢青睐最为便宜的中餐。之后又经过了几十年的努力，中餐才被认可进入高端饮食的行业……
好吧，习惯性扯远了。
赫德组织展览的是中餐，不过实际上站在前台的却是法国大厨，来自中国的厨师们都隐在幕后。但是就是在那次展览中，苏力的厨艺得到了认可。只不过可惜的是，展览过后他就又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只能缩在Limehouse的一家小馆子里，给贫穷的华人水手和洗衣匠们做饭。
布里斯特先生委托的朋友，正好找到了他。
十几天前的伦敦，这个苏力跟着刚刚抵达的布里斯特先生一起，来到了约翰的面前。然后就听约翰和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谈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苏力便被约翰用每周八美元的高薪聘为自己的东方厨师，而条件就是对方必须剪去那条奇怪的辫子，并严格的遵守亨特拉尔家的卫生习惯。
考虑了一天之后，苏力同意了这个要求。
19世纪末不是20世纪初，剪辫子对任何一个中国人都是非常困难的决定，如果不是约翰给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而且苏力本人也没有返回家乡的可能性，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
从那一天起，亨特拉尔家便多了一位东方厨师，而且约翰似乎对这位东方厨师非常的青睐，不但给了高薪，而且还在伦敦花费了十几英镑给他办了两身行头——要知道，即使对于一般的英伦绅士而言，七八英镑一身的衣服和鞋子也算得上很体面了。而剃掉头发，换上新衣之后，苏力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身材虽然略显瘦弱，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但是六英尺的身高足以撑起一套西服，而且全身上下清洗干净之后也没有了那股子异味，显得很是清爽。
苏力的新形象，让安娜略略吃了一惊。
对于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安娜心中是有一点点偏见的。这当然和她的人品无关，纯粹是因为西方社会对东方人的诋毁与蔑视，比如说几次战争的宣传，比如说美国《排华法案》的出现，再比如说第一次见到苏时对方脑袋后面的那根小辫子……
不过看到了苏力的新形象之后，安娜勉强接受了这个新仆人兼厨师。
而且几天的接触下来安娜对苏力也算满意，因为这家伙确实很勤快，就算到现在还没有尝到过苏力做的东方美食，这样一个仆人站在身边的话也不算太丢面子了……
“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就在安娜陷入回忆中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安娜抬起头一看，自己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先生。对方和苏力一样大约六英尺的身高，衣着却要考究多了，而且一头金色的头发配上湛蓝的眼睛，英俊的就像是一尊石膏雕像一样。此时这位先生正满脸微笑的看向安娜，眼神中隐隐的透出了一丝灼热！
“对不起，这位先生。”
就在安娜微微发怔，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苏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这位小姐并不是一个人……”

第二章 搭讪
“你是谁？”
看着一脸微笑的苏力，安德烈亚&#183;琼斯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爽。
今天中午来到邮轮餐厅就餐的时候，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女神——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他看到对方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上发呆，孤独的让人心碎……
几天前在甲板上的惊鸿一瞥，他被安娜&#183;布里斯特深深的迷住了。
那天傍晚到甲板上吹风的时候，安德烈亚&#183;琼斯偶然间看到了船头站立的女神，然后瞬间便迷失了。随风飘舞的长裙显出了女孩儿那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外貌让她如同月神来到了凡间，而更加让人心动的是，在风中有些散乱的长发之下，女神看向远方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茫然，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之后都会不由得心中一疼——安娜晕船的痛苦，被多情的英伦绅士自动脑补了一番。
可惜当天安德烈亚&#183;琼斯回过神来的时候，女神已经从甲板上消失了。
这几天安德烈亚&#183;琼斯可谓是饱受相思之苦，只不过无论他如何寻找，阴差阳错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直到马上就要抵达北美大陆的时候，在餐厅后才又一次见到了对方。心情激动之下，安德烈亚&#183;琼斯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兴奋，彬彬有礼的上前搭讪……
不过，眼前这个东方人是怎么回事儿？
微微一欠身，苏力用一种腔调比较古怪的英语回应道：“先生，我是苏力，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最忠实的仆人。”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皱了皱眉头，安德烈亚&#183;琼斯下意识的瞥了安娜一眼。
安娜这会儿也已经回过神来了，作为一个美丽出众的女孩儿，她当然明白这位金发绅士和自己搭话是为了什么。不过当她正打算站起来解释的时候，突然看到餐厅的入口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于是便开心的一笑，重新稳稳的坐了下去。
安娜这一笑，让安德烈亚&#183;琼斯瞬间有些神魂颠倒了。
他对女神最深刻的印象便是蹙眉捧心的忧郁，但是此时安娜突然一笑，整张脸顿时如同怒放的鲜花一样，瞬间散发着充满活力的气息。而两下相比较后，剧烈的反差让安德烈亚&#183;琼斯一颗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什么的，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想到这里安德烈亚&#183;琼斯脸色顿时一沉，厉声斥责道：“我是在和这位小姐说话，和你的主人有什么关系？东方人，立刻离开这里！”
因为已经剪掉了辫子的缘故，安德烈亚&#183;琼斯看不出苏力是哪国人。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英国人来说，不管对方是清国人还是日本人都一样，根本不可能放在眼中，说话自然就是没有那么客气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安娜就在旁边，他说出的话肯定就更难听……
安德烈亚&#183;琼斯的态度，让苏力顿时一怂。
这年头大清每况愈下，虽然还没有经历甲午与八国联军入华的疼痛，但是对于外国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而且在英国待了那么长时间，连英语都能说的那么顺溜，苏力自然很清楚自己一个东方人在白人世界是什么地位，何况眼前这位先生看起来并不是普通人——能进这个小餐厅的，可都是头等舱的乘客！
不过……
看看旁边安娜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再低头瞧瞧自己爱惜非常的新衣服，苏力狠狠的一咬牙，鼓起勇气沉声道：“抱歉，这位先生，我的主人……”
“东方人，立刻离开！”
已经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安德烈亚&#183;琼斯哪里还听的进去一个东方人的话，他的眼中迸射着愤怒，厉声道：“这里并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立刻离开，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你要怎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苏是我的仆人，我允许他进入这里的话，你有什么资格质疑和反对？”
“呼……”
听到这个声音，苏力顿时如同被戳破了一个小洞的气球一样，紧张到僵直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
在安德烈亚&#183;琼斯愕然回头的同事，安娜则是满脸欢喜的站起身，冲着刚刚走到身前的约翰柔声道：“你总算来了，我可早就饿坏了……”
……
“苏，做得很好。”
等那位不甘心的安德烈亚&#183;琼斯离开了之后，约翰淡淡的夸奖了自己的厨师一句。
“谢谢，先生。”
苏力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恭敬的站在了一旁。刚才虽然他对那位先生一直很恭敬，但是心里确实有些畏惧，这会儿见到约翰才算是踏实了下来。这些年在伦敦他可没少受白种人的气，尤其是伦敦的警察们，时不时的就会扫荡Limehouse地区，所以苏力很清楚自己在白种人世界的定位，如今虽然失去了以往的自由，但是能给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白人做仆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狗血的小插曲过后，约翰和安娜开始享用今天的午餐。
虽然是拥有豪华头等舱的邮轮，但是19世纪末可没有那么完善的保鲜手段，所以大海上的午餐当然没有太多选择，加上安娜始终无法适应海上的颠簸，稍稍她吃了一点儿就没胃口了。
擦了擦嘴，安娜开始颇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夫。
“你总看我做什么？”
咽下一口食物之后，约翰端起手边的杯子，有些纳闷的问道。
“嘻嘻，因为我觉得有些奇怪啊。”
眨了眨眼睛，安娜托着腮帮子调皮地笑道：“你平时那么讨厌坐马车，但是在大海上却没有任何不适，难道不奇怪吗……嗯，刚才那位先生找我搭讪，你有没有吃醋？”
“……咳！咳咳！”
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让约翰差一点儿一口水喷出，猛地咳嗽了起来。
见约翰咳嗽的难受，安娜连忙上前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低声的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喝口水都能呛到……”
看着安娜一脸无辜的样子，约翰顿时无语了。
两人谁也不会去注意到，在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的桌子上，安德烈亚&#183;琼斯看着安娜的动作黯然神伤：英格兰绅士刚刚萌芽的爱情之花，就在安娜这亲昵的动作中消散远去了……
“安娜……”
好不容易把咳嗽给压了下来，约翰正打算说些什么，一个船员却突然冲进餐厅满脸喜色的大声道：“先生们，女士们，纽约就要到了……”

第三章 阻碍
“……那就是自由女神像？”
站在海风凛冽的船头，安娜看着远方的雕像一脸兴奋的问道。
听到邮轮即将抵达纽约的消息后，安娜那难受的晕船症状仿佛瞬间消失了一样，第一时间拉着约翰来到船头，远远眺望传说中的新大陆。只不过距离船员提醒大家半个多小时以后，安娜才看到了名气越来越大的自由女神像。
“嗯，那就是自由女神像。”
点了点头，约翰颇为感慨的回应了一句。
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即将在明年落成，而纽约的标志自由女神像也是前年才落成，而设计并制造它的正是试图表达友善的法国人。约翰当然知道，虽说最开始的时候美国人比较抗拒，但是随着时间往后推移，这座雕像将会成为美国人引以为傲的自由象征，也将成为大战期间欧洲各国难民心中安全的灯塔！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他感慨的是自己又回来了！
哪怕从心里面他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但是偏偏在这个时代，在遥远的东方大陆生活了十年之久后，那里却不能给他太多的认同感，反而是纽约这个城市可以给他更多的这种感觉。这种心理情况确实非常的奇妙，可能是因为这个城市有着很多他认可的人，还有很多他辛苦创建起来的东西吧……
远远看到自由女神像一个小时候，约翰一行人踏上了纽约的土地。
后世臭名昭著的埃利斯岛此时还有几年才会启用，而且住在头等舱的约翰他们也不可能受到阻碍，只不过在走下邮轮通过检查关口的时候，因为没有资格住头等舱而必须待在三等舱的苏力却遭遇了一个突发事件：他被几个美国人给拦住了！
“先生们，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仆人！”
面对着几个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的白人，苏力慌乱的解释道：“我是和他一起从英国来到这里的，他就在乘坐在这艘船上……”
一边解释着，苏力一边焦急的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面孔，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乘坐头等舱的约翰他们根本就从这个通道出来，而布里斯特家随行的女仆和管家也早就无影无踪了，周围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从英国到新大陆闯荡的白人……
“该死的，我不管你是谁的仆人！”
用一根光滑的木棍敲了敲苏力的肩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恶狠狠地说道：“只要你是个华人，就不允许进入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明白吗？”
“哈哈……”
看着因为被木棍敲疼而缩了缩身子的苏力，其他几个白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莫大的屈辱，让苏力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了起来。只不过他知道白人的世界不同于国内，自己绝对不能意气用事，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苏力咬着牙低声道：“先生们，那能不能允许我去见见亨特拉尔先生？我必须要通知他一下目前的状况！”
“不行！你趁机跑掉了怎么办？”
毫不犹豫的，那个白人胖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亨特拉尔先生是一位真正的纽约绅士！”
到了这个时候苏力也没有办法，干脆正色道：“他在纽约市拥有着一家大医院，还是几个工厂的大股东，如果你们不通知他的话……”
“什么？”
听到这番话之后，白人胖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
不过他马上又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几句话吓住了一样，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狠狠的敲了敲苏力的肩膀厉声斥道：“混账，你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
在外面晃荡了几年之后，苏力很容易便看出了白人胖子的色厉内荏，知道亨特拉尔先生的身份让对方开始有所顾忌，于是忍着肩膀的疼痛开扣道：“先生，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苏力的话，让几个白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不管在这些华人或者欧洲移民面前表现的多么强势，但是几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底气是因为对方乘坐的是三等舱，但是如果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真的和这个中国人说的那样，在纽约城中拥有那么多产业的话……
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白人胖子很快就点点头道：“好吧，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坐的是什么舱？我们可以派人通知他一下，但是你……给我待在这里，不许离开半步！”
“约翰亨特拉尔先生，他乘坐的是头等舱！”
看着语气好转不少的白人胖子，苏力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道。
“头等舱？”
和周围的同伴交流了一下眼神，白人胖子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们马上就派人去寻找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你现在在这里等着……”
……
“欢迎回家，先生。”
在纽约港的码头上，已经等了三天的管家汉斯终于见到了约翰，连忙上前恭敬的见礼。
“谢谢，埃尔伯先生。”
踏上纽约的土地之后，约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给自己的管家介绍道：“埃尔伯先生，这位是布里斯特先生和夫人，而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安娜！”
汉斯自然早就知道了布里斯特夫妇与安娜会和约翰同行，闻言连忙上前恭敬的问候了起来。或许布里斯特夫妇的身份他不会太在意，但是安娜&#183;布里斯特是约翰的未婚妻，那就是亨特拉尔家族未来的女主人，汉斯就不能不小心伺候着了。
众人在码头上说了会儿话，亨利和布里斯特家的随行人员提着行李找到了他们。
不过数了数人数之后约翰眉头一皱，开口问道：“苏呢？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咦？”
随行的一个仆人看了看四周，惊异地说道：“刚才下船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那我们再等他一会儿。”
皱了皱眉头，约翰低声吩咐了一声。
听到约翰这句话之后，汉斯忍不住眉头一挑。12月底的纽约码头可不是什么舒适的地方，如果是一般仆人的话找个人等着不就是了？看起来自家主人相当看重这个叫苏的家伙。
不过等了几分钟之后，他们没有等来那个叫苏的仆人，反而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家伙走过来问道：“请问，哪一位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
“我很抱歉先生，但是我们恐怕不能允许他进入美国！”
面对着闻讯赶过来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个白人工作人员小心的解释道：“根据《关于执行有关华人条约诸规定的法律》和《斯科特法案》，我们不能允许华人进入美国，甚至不能允许他们离开之后再回来……”
见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一瞬间，他们就知道对方不好惹了。
穿在身上的是上好的毛料，皮鞋必然是顶级小牛皮，这些东西见多识广的他们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更加关键的是对方的气质和态度，从容而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浑然不像刚刚遇到了烦心事儿的一般人！
普通的小商人，可做不到这一点。
“别和我提什么法案！”
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约翰一脸阴沉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法案对华人有什么限制，但是现在苏力是我的仆人，而我的家在纽约，所以他必须要跟我一起进入纽约，明白吗？”
说到最后的时候，约翰的声音骤然严厉了起来！
对于几年前刚刚出现的排华法案约翰当然听说过，心中自然恨之入骨，只不过因为此时的他人微言轻，不可能对此产生什么影响，自然也就当鸵鸟一样只当埋头看不见。不过现在这些家伙竟然以此阻碍苏力入境，这怎能不让约翰愤怒？
毫不客气的，约翰的怒气勃然而发！
现在的美国可不是一百多年后的世界霸主，而且纽约城现在也正处在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腐败和黑道横行，所以约翰心里很清楚，所谓的法律什么的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禁止华人入境之类的规定只是一句屁话而已，此时要做的就是态度强硬再强硬！
“这……”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这个白人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
“先生们，我赶时间！”
眼见对方已经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约翰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现在告诉我，苏能不能跟我离开？如果你们说不能的话，我就只能通过其他的手段让你们点头同意了……”

第四章 戒心
“谢谢您，先生。”
一直等到看不见那几个凶神之后，苏力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感激的冲约翰说道。
“嗯，我们走吧。”
刚刚切身体会到美国对华人的态度，约翰此时的心情自然不太好，简单的给苏力介绍了一下他未来的顶头上司汉斯，就和安娜他们一起坐上了来接他们的汽车。
一路无话。
亨特拉尔家在麦迪逊大道的豪宅还在日夜赶工，争取在明年年初落成，好赶上约翰与安娜的婚礼，所以暂时来说，布里斯特一家人只能先住在亨特拉尔家的老宅子里——其实布里斯特先生原本是打算住酒店的，不过在约翰的极力邀请之下，最后才决定住在家里。
除了布里斯特一家人之外，随行的还有三个仆人，再加上苏力，老宅子肯定是不够用的。因此在约翰发电报表示即将登船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就已经让仆人们开始准备，包括把约翰的书房腾出来作为卧室，部分仆人搬出去住等等，总算勉强准备了足够的房间。
约翰他们到家之后，大家自然是好一番的热闹寒暄。
老亨特拉尔在柏林待了那么久，和布里斯特一家人的关系早就非常亲密，所以少了相互熟悉的必要。而横渡大西洋也让大家筋疲力尽，所以吃过晚饭后便早早休息了……
……
众人去休息了之后，老亨特拉尔的卧室中却依然亮着灯。
虽然经过了漫长的旅行，但是一来因为确实年轻，身体又非常的强壮，二来约翰对航海有着很好的适应，并没有感觉多么的疲惫，所以在其他人去休息了之后，他却来到了外公的卧室，简单说说这半年欧洲之行的成果。
“……情况就是这样。”
在简单的说了一下之后，约翰最后总结道：“英法两国各建一个制药厂我们都不用出一分钱，而且三成的股份看起来似乎不多，但是如果考虑到两国那广袤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我相信这也肯定是符合我们利益的。”
“嗯，不错。”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
关于这件事情两人其实在约翰去欧洲前就已经讨论过了，后来又用电报沟通过好几次，所以老亨特拉尔并没有什么意见。就像当初大家讨论的那样，虽然和别人进行合作会分掉相当大一部分的利益，但是英法两国的殖民地市场确实非常诱人，而且约翰选择的合作对象也很合适，对未来还是颇有助益的。
谈完了制药公司的事情，老爷子话题一转，接着问道：“约翰，你真的打算现在就在北美建一座汽车工厂？这样的话恐怕还不如把极光从欧洲运过来划算啊！”
“嗯，咋一看确实不是很划算。”
微微一笑，约翰点了点头道。
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虽然发展迅速，但是考虑到造船工艺等还远不如后世，所以海运的成本还是相当高昂的。只不过相对于把极光横跨大西洋的成本，在北美新建一个汽车厂房，培训大量熟练的工人，还有购置大批的机器而言，运输的这点成本又不算大了。
更关键的是，极光的成本和售价！
说到底，美国虽然正处在高速发展的时期，但是严格来说现在市场规模还比不得欧洲，如果在这里开建汽车工厂的话就必须要考虑市场的问题。一辆极光的售价超过一千美元，以目前美国人的收入而言很少有人能买得起，市场并不算大，卡尔斯鲁厄有一个工厂已经足够了。
而且关于这件事情，爷俩早就讨论过了。
现在利用欧洲的通用公司进行技术的积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在北美建造汽车工厂，既可以减少前期的投资，又可以有成熟的技术可以利用，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不过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却没有马上说话。
说实话，约翰本人并没有太强的商业天赋，而且老亨特拉尔也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对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不过他同样知道，一旦约翰决定了某想事情就必然有他的道理，以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所以哪怕对约翰的打算有些不以为然，老亨特拉尔还是想认真听一听他的想法。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淡淡地说道：“外公，我知道在北美建一座汽车工厂肯定是不划算的，但是这次我去卡尔斯鲁厄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那位本茨先生……呵呵，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卡尔&#183;本茨？”
听到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的眉头顿时一皱。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点头道：“是的，那位本茨先生似乎对现在的生产规模非常不满，一心希望我能加大投资或者引入其他资金，从而扩大极光的产量……外公，虽然我们拥有通用汽车公司的大多数股份，但是对于这位汽车的发明者我们也不能小觑！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顿了一顿，然后才轻叹道：“而且说到底，那里终究是欧洲，不是北美啊！”
“唔……”
默然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缓缓的点了点头。
亨特拉尔家族的大本营是北美，是纽约，这一点爷俩早已经形成了共识。从这方面来说，不管他们在欧洲的产业多么庞大，归根结底是为了那里更加庞大的市场，而不是想要把家族重心迁移过去。从这方面来说老亨特拉尔理解了约翰的想法，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大本营的根本还是越早建立越好！
别的不用担心，关键就是通用汽车公司。
虽说约翰在柏林亨氏制药公司中建设了一个全世界最先进的研发中心，但是从长远发展来看，他给那里的定位就是一个后续研发中心，也就是发现了一种药物之后，利用德国强大的化学底蕴来实现工业化生产的研究。这方面约翰有着十足的信心，他不认为这个时代有其他人能比自己更加强大。
但是汽车公司的话，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说到底约翰终究是个外行人，他可以用超越时代的眼光拿出方向盘，拿出变速器，拿出先进的轮胎，但是一旦涉及到核心的技术问题，比如说发动机的改良与制造，就只能依靠戴姆勒那些人。所以从根本上说，通用汽车公司还是掌握在三位专业人士的手中，约翰只不过是凭借雄厚的资金和超前的设计占据一定优势而已。
这种情况下，实际上隐患很多。
约翰从来不介意用恶意的心态去判断任何人，所以根本的解决方式还是分两个篮子装鸡蛋，而且最好大本营的这个篮子装的鸡蛋比其他地方更多一些才好……

第五章 婚期
在约翰他们回到纽约三天后，亨特拉尔家便热闹了起来。
小亨特拉尔先生的朋友们陆续得到了他从欧洲归来的消息，自然是纷纷打来电话问候，顺便也要约一下登门的时间。随着贝尔电话公司被投入大笔资金收购，这个后世的超级巨头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发展了起来，纽约的天空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电话线所占领，直到一场大雪压垮了无数的电话线，才让他们开始把线路转移到地下……
按照惯例，自然是要举办一场聚会。
这一次约翰倒也颇为支持，一方面他可以见见分别半年的朋友们，而另外一方面他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把安娜介绍给大家。
在聚会的当天，约翰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婚礼将于三月举行！”
看了身边的安娜一眼，约翰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一旦确定下来，随后会在请柬中通知大家，希望大家届时都能参加我的婚礼，谢谢！”
“喔……”
伴随着几声惊叹，掌声热烈的响了起来。今天来参加聚会的都是约翰的好友，自然早就知道了他订婚的消息，所以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不过……
“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结婚。”
等安娜被几位年轻的女士拉走之后，约书亚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刚刚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结婚的话可真是有点儿早了……而且三月就结婚的话，筹备上来得及吗？”
“啧啧，别忘了，我今年可是二十五岁了！”
约翰挥手打断了约书亚的话，眨了眨眼睛笑道：“再者说我并不准备举办多么盛大的婚礼，简单一些，准备起来不需要太长时间的。”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辈子，二十一岁结婚确实都有些早了，穿越之前约翰一直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19世纪的人们结婚都很早，结果真正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结婚确实很早，十几岁就结婚很正常，但是在西方国家的话，二十六七岁才是最普遍的。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一个标准。
如果按照真实的心理年龄，约翰现在都已经五十岁了，难道他还能真的找一个同样岁数的女人结婚不成？而且时代相差了一百多年，约翰本来都不指望能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伴侣，现在至少她是真的喜欢安娜，自然也就没有拖下去的必要了——不管这辈子他会多么的有钱，约翰也没有做花花公子的兴趣。
早早结婚，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不好的。
看着好友一脸的幸福表情，约书亚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刚刚张开的嘴巴又合上了。他当然不是真的认为约翰结婚太早了，事实上当他第一眼看到安娜的时候，也不由得羡慕好友能够拥有这么出色的未婚妻，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艾玛，约书亚就觉得心中遗憾……
晃了晃脑袋，约书亚抛开了那些烦心事儿，突然笑着问道：“约翰，前些日子我看报纸上讲，你刚刚发明了治疗白喉的新药，还有一个可以拍下骨头的相机，是不是真的？”
“呃……那不是相机，叫X线！”
约翰的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对，X线！”
哈哈一笑，约书亚咧着嘴道：“这玩意儿在纽约有吗？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而且你说这种X线将来有没有商用的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生产它？”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约书亚对X线似乎相当的感兴趣。
不过约翰可不打算和一个外行人多费口舌，含含糊糊地说道：“那玩意儿现在还不太完善，商用的话早着呢……对了约书亚，飞鸽自行车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虽说已经转手了所有的股份，但是对自己一手建立起来，并且靠之起家的飞鸽自行车公司，约翰还是相当有感情的，有机会当然要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说起自己的公司，约书亚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不过脸色上却有些不太好看了：“公司的发展很平稳，售价虽然又降了一些，但是因为销量依然在稳步提升，所以利润并没有降低，只不过……销量的提升主要依靠老市场，但是在新市场的开拓上却举步维艰，因为欧洲已经有竞争对手出现了！”
“哦？对方很强么？”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仔细算一算，飞鸽自行车公司成立也有好几年了，市面上出现竞争对手自然不让人意外，自行车高昂的利润肯定可以吸引大笔的资金进入。而且当初约翰申请的那些专利也不可能挡住所有人，想想办法的话肯定是可以绕开的。这也正是当初约翰转让股份的原因所在，相比较于制药和汽车行业来说，自行车的门槛确实不算很高。
当然，这可不是说约翰当初坑了约书亚和冯克。
即便到了现在，飞鸽自行车公司依然是这个行业的绝对霸主，每年的利润也都非常诱人，无论约书亚他们还是摩根的投资，回报都是相当可观的。只不过对于约翰来说，当时卖出股份收取现金是最合适的罢了……
“是的，实力很强。”
点了点头，约书亚有些无奈地叹道：“你平时可能没注意，在英国和法国都出现了几家自行车公司，生产规模相当大，而且产品的质量也不差，他们甚至在远东和印度建了分公司……该死！出了美洲大陆，我们根本无法和他们竞争！”
说起这件事情，约书亚显得非常气愤。
约翰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飞鸽自行车公司是遇到了他担心的情况。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时候，飞鸽自行车当然可以垄断整个市场，别人不得不买它们，但是一旦英法本土有了同类型的产品出现，只要价格和性能差的不太远，美国公司就很难和他们竞争了。约翰相信，如果不是当初在英国和德国都建了工厂，约书亚现在恐怕会更加的失落。
无论哪个时代，争夺市场依靠的都不仅仅是产品质量。
说到底，美国人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被欧洲列强放在眼中。因为国内的市场足够大，所以美国一直都在埋头发展，等他们积攒起了足够的工业实力，开始抬头寻找新的市场时，却发现全世界几乎已经被瓜分的干干净净！如果想要更多的市场，要么就是生产别人生产不了的产品，要么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夺，德国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和英法掰手腕，美国人可没有那个底气。
其实不仅仅是飞鸽自行车公司，据约翰所知，乐高玩具公司也出现了不少强有力的对手，他们甚至直接模仿约翰“发明”的那些玩具，和乐高公司抢夺市场。只是相对于他们的简单模仿，史蒂夫却有约翰这个开挂者的帮忙，几乎每半年就会推出一批新产品，霸主的地位根本就无法撼动，但是销量却不可避免的要受到影响了……
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约翰也暗暗庆幸不久前的决定。
虽说磺胺和局麻药的生产工艺复杂，其他公司不见得能很快寻找到方法，但是约翰也不敢保证这些优势能保持多长时间。毕竟他已经改变了历史，谁能保证不会因为蝴蝶效应而造成的改变？
让出一部分利益，肯定是值得的。
这样一来哪怕将来有了竞争对手的出现，约翰也不怕他们会用其他手段来挤占市场，自己的合作伙伴们会拼命阻止这一点的……

第六章 我们该有一家银行
1889年的元旦，很快就到了。
今年因为有布里斯特一家的到来，亨特拉尔家显得格外的热闹，也让年近七旬的老亨特拉尔脸上整天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因为已经确定了约翰和安娜的婚期，亨特拉尔家也开始忙碌起来了。
如果是普通人家结婚的话当然不会很麻烦，但是亨特拉尔家族和布里斯特家族的结合，肯定是要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那各项准备工作可就太多了。
这一次哪怕约翰反对，但是在老亨特拉尔的强硬态度之下也只能无奈的妥协。
这个时代的纽约崇尚的是奢华，而亨特拉尔家族现在也已经是巨富中的医院，如果约翰的婚礼办得简单的话，恐怕就要受到有些人的耻笑了……
当然，具体的事情都不需要约翰操心。
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之后，约翰知道是时候去巡视自己的产业了。作为亨特拉尔家族目前实际上的“狮王”，虽然可以从外公等人那里得到具体的消息，但是在离开纽约半年多的时间之后，他必须要向“领地”里的“臣民们”展示自己的存在。
在纽约市，或者说在北美，约翰的产业还真不算少。
仔细数数的话，最重要的当然是几个亨特拉尔家族完全拥有的产业，包括亨氏综合医院、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其次则是亨氏贸易公司，这家公司是去年老亨特拉尔把几家贸易公司合并成而成的，规模也不算小。另外，约翰为了准备给安娜的礼物而发明的飘柔洗发水，也促成了亨氏日化的成立，暂时只专门生产飘柔洗发水一种产品。
除了这几家公司之外，约翰和其他人合资的产业也不少。
比较重要的有和史蒂夫合作，亨特拉尔家族占了四成股份的乐高玩具；和摩根、特斯拉他们一起合作建立的纽约电力公司，亨特拉尔家族有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当年用不锈钢专利入股卡耐基钢铁公司，占了百分之三的股份；当然还有一家电梯公司，亨特拉尔家占八成的股份……
约翰最先巡视的，就是这家电梯公司。
这个当初约翰突然心血来潮成立的电梯公司，目前为止只有二十多个人，还包括将近十人的研究队伍。从成立到现在，公司总共也就卖出去了四部电梯，处在净亏损的状态，但是约翰却依然坚持继续投入资金进行研发，完善性能还不算稳定的电梯。纽约电力公司现在正高速发展，纽约最早的摩天大楼世界大楼也将于明年竣工，电梯未来的应用空间是非常广阔的，亨特拉尔家族的这笔投资肯定不会亏。
纽约电力、乐高玩具和卡耐基钢铁都不用管，要么是坐等分红，要么就是正在高速发展，价值节节攀升，所以在去过电梯公司之后，约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亨特拉尔家族最重要的几项产业上面。
发展速度最快的，无疑是亨氏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
虽然目前只专注于北美市场，但是刚刚成立不久的亨氏制药公司全年销售额竟然已经突破了百万美元，高昂的利润更是一口气就把全部的投资给赚了回来，让人为之惊喜不已。相比之下，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就逊色多了，年销售额不过十几万美元。不过约翰可以预想到的是，随着两家公司的产能扩张和影响力扩大，加上白喉抗毒素血清的投产，明年这个数字至少可以翻上一倍！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妥妥的下金蛋母鸡。
除此之外，老亨特拉尔整合的亨氏贸易公司最为稳定，这些年借着自行车、乐高玩具和药物等有利因素稳步扩张，目前已经成为拥有上百万美元资产，年利润超过十万美元的庞然大物，足迹更是遍布整个东海岸！从规模和影响力上来说，亨氏贸易公司已经是纽约市乃至全美一流的贸易公司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将来踏入顶尖的行列并不遥远。
更何况，亨氏日化工厂的建立又给加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飘柔洗发水的扩散速度远远超过了约翰的想象，或者说女人们对美丽的追求超出了他的预计，售价高昂的飘柔洗发水不但在上流社会迅速流传开来，就连一些收入较高的中产阶级女性也都趋之若鹜，宁愿在其他方面减少开销也要买上一瓶。上市短短两三个月，疯狂的销售数字就让约翰开始认真考虑开发香皂、香水等产品的可行性，毕竟只有一种产品的话确实太单薄了点儿。
转了一周以后，约翰心中大概有数了……
“……接下来，就剩下医院没去了吧？”
又一次晚饭后在老亨特拉尔的卧室会和，老爷子淡淡的问了一句。
“嗯！”
点了点头，约翰没有多说什么。
他之所以把医院放在最后去，当然不是因为不看重，实际上正是因为他最看重亨氏综合医院，所以才会放在最后才去。因为一旦他开始在医院出现，那就意味着其他的事情就会抛在脑后，短时间内顾不上了。
作为约翰的外公，老亨特拉尔当然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在默然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问道：“约翰，最近两年你对家族产业解除的也不少，有没有发现我们……还差了点儿什么？”
“差点儿什么？呃……”
约翰被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儿茫然，满头雾水的摇了摇头。
老亨特拉尔也不意外，眉头一挑轻笑道：“约翰，我们家在北美的产业现在有贸易公司，有工厂，还有医院，而且行业也包括了制药、机械、玩具和日用品等等，而且如果你准备把汽车工厂也开起来的话，涉及的就更多了……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些行业就像是亨特拉尔家族的四肢和躯干一样，但是我们还有一个必要的核心部件没有具备吗？”
“这……”
老亨特拉尔越引导他，约翰反而越糊涂了。
“唉……”
看着约翰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老亨特拉尔终于放弃了多费口舌，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不和你绕弯子了！约翰，我们应该有一家银行了……”

第七章 无题
说实话，约翰不懂为什么亨特拉尔家需要一家银行。
上辈子他只是个小医师，除了买股票之外对经济没有任何兴趣，自然不知道银行的重要性。他也不会知道，未来的十大财团大多都有一个强有力的银行体系作为核心，否则一旦需要筹集大量资金的时候就必须仰人鼻息！
不过这并不影响约翰对自己外公的信任，既然老亨特拉尔说家族需要一家银行，那么应该就是需要一家银行……
买一家就是了！
美国别的可能会缺，但是银行这种东西是肯定不会缺的，光纽约一个城市就大大小小有上百家银行存在。当然，大银行肯定是没戏，那需要数以百万美元的资金去收购，但是中小银行的话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其他的，约翰真心不是很懂。
所以在外孙连打了几个哈欠之后，老亨特拉尔哭笑不得的放弃了继续给他解释银行的作用。重重的叹了几口气之后，挥手打发约翰回房睡觉去了。
约翰不懂，老爷子心里可是明白。
老亨特拉尔从一个小商人做到现在这一步，商场经验何等丰富，对银行的巨大作用能不清楚？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一方面是因为数十年的经验，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为了满足约翰的需求。
有一个像约翰这样的外孙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尤其是那层出不穷的新发明总是能让人兴奋不已，自行车、汽车、磺胺、阿司匹林、洗发水等等，让亨特拉尔家从一个纽约的小商人，几年内一跃而成为顶级的富豪。但是另外一方面，约翰频频的大手笔也让辛辛苦苦照看着这些产业的老亨特拉尔感到了一丝吃力！
这些发明无疑都是赚钱的，但是在赚钱之前还需要投钱，而且数量很大！
比如说约翰要把汽车公司搬到北美来，就又是一大笔钱要花。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压力也不算大，毕竟现在制药公司每年都能带来庞大的收益，而且当初转让飞鸽公司的股份可是一大笔数目，加起来的话，亨特拉尔家的家底儿还是非常厚实的。
但是别忘了，约翰这个家伙还有着其他的“远大志向”！
比如建一所医学院，一所总投资让老亨特拉尔一度瞠目结舌的医学院。为了能让这所医学院在两年半以后顺利招生，近半年来他光是买地就花了超过二十万美元，而按照约翰的计划，未来三年时间内的投入肯定是要超过一百万，远期来看更是要超过三百万！
三百万美元这个数字，能让任何一个美国富豪喘不过气来。
如此庞大的资金压力让老亨特拉尔心惊胆战，因为产业庞大就意味着资金的要求也高，老亨特拉尔不敢保证随时可以给约翰提供大笔资金。所以这种时候如果拥有一家银行的话，调度资金就要方便的多了。
不过……
“买一家银行的话，需要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送走了没心没肺的外孙之后，老亨特拉尔叹了口气，只能是自己又一次的盘算了起来……
……
第二天，周末。
奔波了一周之后今天约翰没有给自己安排事情，而是准备带安娜去参加一个朋友间的聚会。结了婚之后安娜就要在纽约生活了，远离柏林的她必须要认识一些新朋友，当然最好是一些脾气合拍的女性朋友，这方面约翰不是很在行，只好拜托约书亚和冯克他们想想办法，于是便有了今天下午的这次聚会。
不过上午的话，约翰要陪安娜去定做婚纱。
如果早穿越那么几十年，或许约翰就不用看到婚纱这东西了，可惜的是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那场婚礼，让西方女人彻底接受了洁白的婚纱作为结婚礼服，安娜自然也不例外。原本她是打算在柏林定做婚纱的，只不过后来考虑到要经过漫长的旅行，婚纱必须积压在箱子中好长时间，最后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咦？是黑奴？”
如同一个刚进城的好奇宝宝一样，安娜不停的在约翰耳边叽叽喳喳，时不时对看到的新鲜发出自己的感叹，见到几个黑人在街上走都要惊讶一番。
“安娜，现在已经没有黑奴一说了。”
约翰的脸色一黑，连忙拍了拍安娜的小手道。他知道女孩儿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和美国人不关心其他国家一样，她也从未关心过这个国家，所以很多东西不太了解罢了。
这是来到了纽约之后，安娜第三次离开亨特拉尔家。
为了让安娜更好的体验纽约，约翰甚至选择了马车出行。一路上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如同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快异常，而且极有兴趣的打量着纽约街头的一切。对于很少离开柏林的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有趣，同时又让她充满了期待——未来的几十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将生活在这个城市里面了……
等安娜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些之后，约翰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笑道：“怎么样？对纽约的感觉还好吗？”
“嗯……”
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之后，安娜眨了眨眼睛说道：“还好吧，不过和柏林比起来的话，这里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听到这个回答，约翰顿时忍不住乐了。
纽约和柏林虽然同属于这个时代的大都市，但是他们的气质本质上却是不同的。比如说因为普法战争和统一战争的缘故，柏林街头经常会有军队经过，市民们对军人也非常尊敬。用某个俄国作家的话来说，就好像整个城市都是军营的附属一样。而纽约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这是全世界最大的移民城市，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人种，就像是一个大杂烩一样，给安娜的感觉自然就是另外一种风格了。
不过从心里面讲，约翰更喜欢现在的纽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的纽约和未来的帝都总是在约翰的心中重叠起来，那股子让人亲切的气息可是骗不了人的……
“咦？亨特拉尔综合医院？”
马车走着走着，安娜突然眼前一亮，再次叫了起来！
“嗯？”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扭头一瞧安娜所看的方向，远远看到了那栋大楼顶上的一行大字，可不就是自己的医院么？
安娜的表情变得非常兴奋，连连晃着约翰的手臂急声道：“约翰，那里，那里是你的医院，对吧？”
“是啊，那就是我的医院！”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道。
“我能进去看看嘛？”
安娜把目光从远处大楼上收回来，一脸期待的看向了约翰：“我记得很久以前你就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你工作的地方，可以一直都没有履行呢……我想去你的医院看看，可以吗？”
“呃……”
安娜的话让约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点头笑道：“当然可以，等后天我去医院的时候，你跟着我一起过去就好了……”

第八章 临时邀请
“……这位摩根先生一定很了不起！”
在汽车停稳了之后，安娜抬头瞧了瞧这座豪宅门前那些雕塑，忍不住凑到约翰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哦？为什么这么说？”
约翰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可以肯定作为柏林一个普通商人家的女儿，安娜以前对摩根绝对不怎么了解，即使听说过也不会有什么兴趣去探究。但是现在，安娜竟然会说摩根了不起，这可就让他有些惊讶了。
要知道，如果是二十年后的话很多人都知道JP摩根很了不起，但是现在不过是1889年，摩根的影响力还没大到那个程度！
“稍稍想一下，就能判断出来啊！”
眨了眨眼睛，安娜笑嘻嘻地说道：“第一，他在麦迪逊大道拥有一栋如此豪华的住宅，说明他很有钱；第二，他家和亨特拉尔家族选择的新房子在同一条大街上，这说明他很有品位……”
“嘿嘿，这马屁拍的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顿时一乐。
当初挑选新家的地址时，老亨特拉尔确实是要找一个可以让亨特拉尔家族未来“传承百年”的好地方，而最终的结果是麦迪逊大道，距离摩根的新宅也就是一千多米的距离。这其中的原因约翰虽然不知道，但是隐隐的，他觉得和摩根不会没有一点儿关系，因为那片地似乎就是那位金融大佬推荐给外公的。
不过……
“只有这两个理由吗？”
眉毛抖了抖，约翰眯着眼睛笑问道。
“当然不是。”
眼见摩根家的仆人已经匆匆的迎了过来，安娜迅速坐直了身子，嘴上却嘻嘻笑道：“最关键的还有一条……嘻嘻，那就是只提前了三天的一个邀请，居然能让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选择延长两天的假期，只是为了来这里参加一个舞会，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富豪能够做到的吧？”
“呃……”
听安娜这么一说，约翰顿时失笑道：“那要照你这么说，我应邀来这里还是给了人家摩根先生很大面子喽？”
嘴上虽然说笑着，心里面约翰却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今天原本是他回纽约后第一天去医院的日子，以约翰对医院的重视程度来说，一般的人和事情确实不可能让他改变主意，更别说是要来参加什么舞会了。不过如果舞会的主办人是JP摩根的话就不一样，约翰也没办法直接拒绝了——就像嘴上说的那样，摩根的面子他确实是要给的。
“咔嗒！”
就在这个时候亨利打开了车门，摩根家的仆人也迎了过来。
约翰微微一笑，抬脚走下了自己的汽车，而安娜也同时默契的闭上了嘴，一脸微笑的跟着走了下来。两人走下汽车之后，立刻便有十几道目光射了过来：一些人的脸上顿时便泛起了羡慕之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眼前的一切无疑都是值得羡慕的。
再次强调一下，约翰和安娜的个头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显眼的。
这个时代的白种人可没有经过未来上百年充足营养的催长，个头普遍都比较矮，而约翰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和安娜一米七多的身高就像后世的模特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极为显眼的。为了参加今天的舞会，两人都穿了一身最新定制的礼服，此时往摩根家的大门口一站，宛如一对金童玉女一般，端是耀眼无比。
更何况，他们还是坐着一辆极光来的。
虽说纽约是约翰的大本营，但是在通用汽车全力保证欧洲市场的情况，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调来太多的现货。满打满算，极光在全纽约的保有量不会超过五十辆，任何一辆都是极为吸引眼球的存在……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布里斯特小姐。”
等约翰和安娜稍稍站定之后，迎上来的仆人立刻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句，然后轻声道：“摩根先生正在等着两位，请随我来。”
“嗯。”
简单的点了点头，在周围数十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约翰轻轻的屈起手臂，带着安娜走进了摩根家的大门……
……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与未婚妻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到！”
当舞会入口处的家伙大声报出约翰请柬上的名字时，整个大厅似乎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不少人目光投过来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最先走过来的，是这次舞会的主人。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不知不觉，JP摩根站在了约翰身侧不远处，这位刚刚五十出头的金融巨子一脸微笑地说道：“好久不见，欢迎来参加今天的舞会……呵呵，这位就是布里斯特小姐吧？你今天可真美！”
淡淡扫了一眼之后，摩根充满欣赏的赞美了一句。
单从身材和相貌上讲，安娜除了气质上略显稚嫩之外，确实是无可挑剔的，而且今天还穿着一身色彩明亮的长裙，华丽的手工蕾丝鲜亮的映衬出了她那雪白柔滑的肌肤，更显年轻活力，绝对对得起摩根的这句赞美。
“谢谢，摩根先生，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在未婚夫的介绍之下，安娜终于认识了她口中了不起的人物。
对于这位大人物的第一印象，安娜觉得还算不错，虽然她总觉得这个小老头的态度有点儿奇怪，说话的时候好像他就是纽约城的主人似的，而且……
全世界最伟大的城市？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安娜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让自己没有扑哧一声笑出来。先不说大家公认的伦敦和巴黎，就是柏林的重要性恐怕都比纽约强的多吧？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位摩根先生喊出那句话的底气？
不过打过招呼之后，摩根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约翰身上，呵呵一笑道：“亨特拉尔先生，非常感谢你今天你能出席今天的舞会……很抱歉，因为这个舞会筹备的本身就很仓促，而且之前也不知道从欧洲回来的消息，所以没能给你提前发邀请函，还请见谅。”
“呵呵，您太客气了。”
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之后，约翰的双眼顿时微微一眯。
重生了这么多年以后，约翰已经越来越深刻的体会到这个时代人们对舞会的重视程度了。普通人们还好，这些上流社会的舞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筹备往往就需要数月之久。而如果主办者是一个重量级人物，那么受邀参加的人在舞会开始前一个多月就为了那一天活着了——让自己更加的“体面”，这些人甚至会不惜花费高昂的代价为自己添置行头，并且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让自己更加光鲜亮丽一些。
这个时代欧美人好面子的程度，可一点儿都不比中国人差的。
所以摩根的话可以信，但是能信多少就要暗暗琢磨一番了，毕竟以这位大佬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不是另有目的话，真的会那么仓促的筹办一场舞会，并且临时给自己发出一封邀请么？
约翰可不这么认为。

第九章 亨特拉尔财团
“……可惜的是，爱迪生先生没有接受我的邀请！”
品了一口醇香的美酒之后，摩根似乎颇为遗憾的叹息道：“这两年我一直致力于把爱迪生和纽约电力公司合并，打造一个全新的电力公司，但是可惜爱迪生先生对此却非常的抗拒，甚至一直在想各种方法来诋毁交流电，前段时间还试图鼓动纽约利用交流电设立电刑，来说明交流电的危险性来着……”
放下手中的杯子，约翰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轻声道：“爱迪生先生无疑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但是人无完人，谁都不可能一直都是正确的。”
对于爱迪生的直流电，约翰早就不在意了。
如果只有特斯拉和西屋电气做对手的话，或许爱迪生的直流电还会产生一些威胁，斗上几年之后才会无奈的放弃。但是这一次因为有了约翰的横空加入，后来又引入了摩根集团的资金和管理，那么爱迪生可就不会有任何机会了。那位大科学家现在的上下鼓动，无疑是出于利益的考虑，但是现在的情况再也明显不过：纽约电力公司的发展一日千里，而且摩根的影响力也远远大过对方，比如说原本应该在纽约元旦出现的电刑也没有一点儿消息……
直流、交流电之争，爱迪生已经彻底失败了！
“呵呵，希望他早日把目光投向其他领域吧！”
拿起杯子冲着摩根示意了一下，约翰尝了一下手中红酒的味道。
很香、很醇。
把交流电交给摩根果然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这才多长时间，摩根就已经在纽约城中建起了三个发电厂，并且正在建设第四座。虽然纽约城的规模已经相当大了，但是在高昂的电价之下，四个发电厂就已经足够了。而且在其他美国的大城市如巴尔地摩、费城等地，几个发电厂也在建设之中，预计1889年全年可以在全美建起超过二十个交流电发电厂！
这样的效率，约翰和特斯拉可做不到。
至于说爱迪生的直流电，现在已经被打得满地找牙了，只不过那位固执的发明家似乎还不愿意放弃，总是想要搞点小动作出来，不过有了摩根的坐镇，约翰也不担心对方会有什么成果。
所以听了约翰的话后摩根也笑了，很干脆的举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点头道：“我们已经确定要参加今年的巴黎世博会，相信除了那座铁塔之外，纽约电力公司的数千盏电灯将会是世博会上最引人瞩目的东西……当然，如果亨特拉尔先生旗下的其他产业也参加这次世博会的话，或许就不一定了。”
“呵呵。”
听到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后，约翰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做回应。
巴黎世博会这样的盛世他当然不会错过，事实上通用汽车早就已经确定要参加了，而在和法国人达成了合作协议之后，杜兰先生也迫不及待的表态会参加这次博览会，向公众展示法国同样拥有生产阿司匹林、磺胺和局麻药的能力，可想而知，那些因为亨氏制药公司是德国公司而无法大规模做生意的法国人们，很快就会把这几种药物铺遍全世界的法国殖民地……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约翰隐隐发现摩根似乎在把话题引向了他的产业上面。
果然，旁边一个四十岁的精瘦白人似乎很是随意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发现您的几家工厂……唔，比如说欧洲的亨氏制药公司去年发展速度很快，一口气拿下了好几个国家的陆军部订单，而且纽约的工厂也在大量收购土地和牲畜，是不是有扩大生产的意思？在资金和人力上面有困难吗？”
“哦？”
见话题终于被引到了制药公司上面，约翰的脸色顿时沉了起来。
对于亨氏制药公司的觊觎，摩根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约翰心中很清楚这一点，从他当初第一次从欧洲回来的时候，摩根就已经开始打这个主意了，而到了现在似乎还没有放弃。
“抱歉各位，亨氏制药公司在北美暂时没有大规模扩张的打算！”
面对着一众绅士们灼热的目光，约翰毫不犹豫的摇头说道：“以北美目前的市场规模而言，亨氏制药公司的生产能力虽然稍有欠缺，但是欧洲生产的药物每个月都会运送一些过来，短时间内肯定是够了的。至于说长远来看……我们并没有停下脚步，每个月都有工人在接受培训，新厂房也正在建设之中……”
语气没有波动，但是态度却非常明确了。
所以不等约翰的话说完，其他几位绅士的脸上已经显露了不愉之色，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的试探又失败了。虽说原本就不觉得有很大希望，但是当他们从约翰口中听到了明确的信息之后，失望还是不可避免的。
最近一年，亨氏制药公司一直是纽约最引人瞩目的明星，没有之一。
投资不过十几万美元，刚刚投产不过一年，其月销售额就已经迅速超过了十万美元这个级别，而且每个月都有一个大幅度的增长，这不能不让人为之惊叹。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谁都知道磺胺和局麻药都是暴利，阿司匹林虽然售价偏低，但是销量却是其他几种药物的数倍，亨氏制药公司简直就像是不断出产的大金矿……
谁都没有想到，制药产业竟然会如此赚钱！
这个年代原本是应该属于钢铁的时代，属于纺织的年代，属于煤炭、造船、铁路的年代，甚至可以说是属于电力、军工的年代，但是谁都没有想过什么制药产业！那些从各种植物、动物或者矿物中提取一些物质，然后挂着“神仙水”等各种名字出售的所谓药物，再出名能挣到多少钱？在座的这些大富豪们，又有几个能看得上那些靠忽悠人赚钱的产业？
但是亨氏制药公司的横空出世，迅速改变了这一切！
阿司匹林的解热镇痛效果极佳，而且没有退热冰等药物那么多的不良反应，迅速成为了医师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之一。这年头几乎所有的药物中都含有酒精或者鸦片，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两种东西可以短时间缓解那些病人的痛苦，因此可想而知阿司匹林会多么的受欢迎。至于说磺胺和局麻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它们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根本就不用和别人竞争，几乎是打遍全世界无敌手！
而且就在不久前，又有一种治疗白喉的新药出现了……
“咳！咳！”
眼见气氛稍稍有些尴尬，摩根此时轻咳了两声笑道：“呵呵，稳步发展自然是妥当的，不过……亨特拉尔先生，我听说您在伦敦和巴黎都打算再建一座制药工厂？”
“是的，摩根先生！”
约翰知道摩根手眼通天，所以对他这么快就知道还没有公布的消息也不奇怪，淡然的点了点头道：“因为我希望那些药物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英法两国的殖民地，所以决定和他们合作新建两家工厂，而且合作者也都是两国国内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向我保证了这一点！”
“呃……”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摩根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刚才问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挤兑一下地方，说明我已经知道你新建两家工厂的事情，而对方的回答也很干脆，直接承认了这两件事情，而且明说了就是要借助合作者把药物推向英法的殖民地！换句话说，人家明白告诉自己这些人为什么，但是话里的隐台词就是和那边一比，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和你们合作？
对于这个回答，摩根能说些什么？
如果是二十年后的JP摩根，约翰肯定是要顾忌一下的，毕竟他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金融集团，在美国拥有常人想象不到的影响力。但是在1889年，美国的几大垄断集团虽然已经开始拥有了雏形，但是从规模上讲还是刚刚开始起步，影响力也有着很大的限制，说到底他现在终究也只是一个大富豪而已，身为一个穿越者的约翰又何须在意？
看着一脸淡定的亨特拉尔先生，摩根只能是暗自苦笑了起来。
从欧洲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原本以为是机会来了，没想到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根本就不给丝毫的面子，直接驳回了他的试探。不过对此摩根也着实无法可施，他现在最大的优势便是充沛的资金，偏偏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似乎从来就不缺钱，因为摩根很清楚自己当年买下飞鸽自行车公司的股份，给他送去了多么庞大的收益！
而且……
如果对手是特斯拉或者西屋电气这样的对手，他完全可以各种手段上打击对方，但是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完全不同的。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是市场上的独一份，没有任何竞争对手，而且对方名下最大的工厂还在欧洲，这对摩根来说就是很难触及的地方了。
再者说，在制药行业里面摩根没有任何的影响力，他又能做些什么？
所以面对这位后世名气大的吓人的摩根，约翰并没有特别的在意。他对这些大人物有着天然的戒备心理，或许交流电必须要依靠他们的力量来进行发展，但是在制药行业约翰绝对不会引狼入室！就算二十年甚至十年后的摩根财团是令人畏惧的，但是有了十年的时间，谁敢说亨特拉尔家族，或者说亨特拉尔财团的实力就会比他们弱？
“亨特拉尔财团，多气派的名字！”
想着想着，约翰的思绪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也让摩根和他周围的合作伙伴们心中越发的不爽了起来……

第十章 隐患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安娜心中有些担忧。
作为美国现在最重要的金融巨头之一，摩根先生家的舞会自然不会怠慢客人，精美的食物、轻柔的音乐，还有灯火辉煌的大厅都让人非常的舒适。唯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今天的客人并不算多，大概也就是六七十人的样子，气氛始终热烈不起来。
而且……
在来到这里一个小时之后，安娜心中的期待就变成了忧虑。
因为她看得很清楚，随着自己未婚夫和摩根先生以及几位绅士的话题越聊越深入，约翰的心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表面上当然不容易看出来，但是通过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安娜知道约翰这会儿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这一次，肯定不是因为舞会本身。
安娜知道约翰并不喜欢舞会，各种舞会都不是很喜欢，她猜测这可能与未婚夫小时候在东方的生活有关，但是她同样可以肯定今天的不耐烦肯定和舞会无关，因为直到现在两人也不过刚刚跳了两支曲子而已。而且虽然男人们聊天时安娜也有女主人相陪，但是时不时的关注还是让她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未婚夫的心情肯定和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摩根先生有关……
……
事实上，摩根确实没有放弃。
不过经过了这几年的尝试之后，他也发现制药公司似乎是亨特拉尔先生的禁忌，所以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个新产业：“亨特拉尔先生，那通用汽车公司呢？您有没有在北美开设汽车公司的打算？如今希望能够拥有一辆极光的美国富人可不少，但是每年的供应量却少得可怜，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市场啊！”
“汽车的市场，真的很大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约翰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相对于制药行业来说，汽车工业的规模无疑更加的庞大，约翰也从来没有过自己可以独吞的想法。只不过现在汽车的需求量不大，投资的规模也没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所以还不是让别人掺和进来的好时机，而且即使可以的话，约翰也不希望进来的人是摩根！这种金融巨鳄，适合合作的是已经成熟的传统产业或者像交流电这样需要影响力和巨额资金的行业，而不是刚刚萌芽的朝阳产业！
不过心里面，约翰也不得不佩服摩根的眼光。
短时间内汽车肯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发展，高昂的定价和各国的经济水平限制了它的市场规模，但是长远来看这种新式交通工具的发展前景是无限的。约翰是穿越者，自然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点，但是摩根可是一个年龄超过了五十岁的老家伙，能看到这一点可真是不容易。
看到约翰的反应之后，摩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作为一个在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的金融巨头，摩根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无力过。他现在是全美最著名的金融家之一，而且已经开始组建庞大的摩根财团，但是面对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总是无计可施：对方不缺钱，不缺技术，不缺想法，名下的产业更是完全没有竞争对手，就像一个全身扎满了刺的豪猪一样，让人无从下口！
思前想后，摩根只能是暗暗叹气：“如果……这小子晚几年崛起就好了……”
“幸好，现在是1889年！”
与此同时，约翰也在心中暗暗的庆幸。
摩根、洛克菲勒等几大巨头的起步都比较早，但是真正大发展还是最近几年的事情，这也是美国经济发展的特殊时期所决定的。再过上十年的话，这些巨鳄们的实力将会增长到一个让人无法抗衡的地步，约翰想要对抗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了……
……
“……该死，我们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在窗边目送着亨特拉尔先生的极光轰隆隆远去，那个精瘦的中年白人恨恨的一拍巴掌，非常不爽的低声咒骂道。特意组织的一次舞会，就是为了这位刚刚回国的亨特拉尔先生，结果却是让人如此的失望！
听到同伴的抱怨摩根目光一凝，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如果是他的话，即使要找合伙人也不会选择自己这样的金融家，那样很容易就会失去控制权。而且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助，即使想要下嘴都找不到地方。
不过……
即使明白了这一点，摩根的心里依然非常的失落。
这些年摩根不是没有失败过，包括当初承销法国人的巨额国债，更是招来了无数的非议，但是靠着坚强的毅力和银行家的精明，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现在，并且开始组建一个梦想中强悍的财团。
但是面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他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从几年前开始关注亨特拉尔家族开始，摩根和对方一共进行过两次交易，一次是买下飞鸽自行车公司的股份，确实也是赚钱的买卖，但是人家用买股份的钱转手投资了制药公司和汽车公司；第二次则是交流电的合作，己方拿出了数百万美元的真金白银，也换来了一个前景无限的新行业，但是……
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摩根感觉自己这方应该是，因为他们获得了六成的股份，在电力公司中占据了统治地位。但是隐隐的，他感觉这又是亨特拉尔家故意抛出来的，因为如果回头去看看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实力去迅速推广交流电，反而会因为爱迪生的纠缠而至少蹉跎几年……
“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眼见摩根一直在沉默不语，精瘦的中年白人小心的问了一句。
“做些什么？”
摩根眉头一皱，淡淡的反问道：“我们能做些什么？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这些公司的弱点，可以下手？”
“呃……”
听到摩根这冷冰冰的反问之后，精瘦中年白人脖子顿时一缩。亨氏制药公司也好，通用汽车公司也好，他们早就已经研究过好多次了，很清楚约翰名下的公司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产品在市场上没有竞争对手，或者竞争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这样的公司，怎么下手？
不过迟疑了一下之后，中年白人还是咬了咬牙道：“先生，虽然在对方的产业上我们没有办法，但是……据我所知，这位小亨特拉尔先生小时候一直在东方生活，她的母亲是老亨特拉尔的女儿伊丽莎白？亨特拉尔，但是他的父亲却没有人知道！也就是说，他是一个……”
“够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摩根再也忍耐不住，瞪大了眼睛厉喝一声！
在摩根那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中年白人心中暗暗一颤。这些年他跟着摩根挣了不少钱，但是也发现这位金融皇帝的威势越来越大，此时被对方一喝忍不住就有些心慌了。
深吸了一口气，摩根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我不管你是如何得到这些消息的，但是给我记住，我们不能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问你，如果你向外界大肆宣传亨特拉尔是一个私生子的话，能让他让步吗？”
“这……恐怕不行。”
张了张口，中年白人颓然的回答道。
“是绝对不能！”
用力的一挥手，摩根神情严肃地说道：“而且这样一来你还会得罪对方，万一他查出是我们做的，愤怒之下……给我记住，我们不畏惧他，但是也绝对不能给自己无端竖立这样一个敌人，明白吗？”
“可是……明白了。”
在摩根越发严厉的目光下，中年白人还是很快就点了点头。
“唉！”
摩根当然看出了他的不甘心，不过他此时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暗暗叹息了一声：“现在来看，这个约翰&#183;亨特拉尔当然还不足以威胁到我们，但是别忘了，他几年才二十岁！十年之后，谁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真要是得罪了他，未来就自求多福吧……”

第十一章 无线电的消息
“呵呵，有意思。”
听完了外孙的叙说之后，老亨特拉尔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他当然很清楚摩根那伙人对自家公司的觊觎，只不过和约翰的意见一致，他也认为即使制药公司和汽车公司要寻找合伙人，绝对不能再找摩根这样的家伙！
“不用在意他们。”
想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冷笑道：“这些家伙就像是一头头饿狼一样，遇到点儿血腥味就想扑上来咬一口！不过……咱们亨特拉尔家可不是那些小公司，他们没那么好的牙口！”
如今的老亨特拉尔，也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把自行车公司无奈卖给摩根的老亨特拉尔了，而且相比较于自己的外孙而言，他更加清楚自家现在的实力。短短几年间，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规模已经妥妥超过了八百万美元……这当然不是纸面上的资产，但是老亨特拉尔相信，如果约翰现在愿意出售这些公司的话，得到的肯定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光是一个亨氏制药公司，每年就能带来至少数十万美元的净收益！
八百万美元，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到了一百多年后，八百万美元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更别说在19世纪末的时候了。这个数字足以让亨特拉尔家族买入纽约顶尖富豪的行列，而在全美国也是排的上号的。就算亨特拉尔家族的崛起速度太快了一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根基就一定浅，至少在纽约经营了几十年的老亨特拉尔看来，明里暗里都没有必要怕什么！
关于这一点，约翰也深以为然。
“最多……最多再有五年的时间！”
稍稍的盘算了一下，老亨特拉尔就傲然道：“再有五年的时间，这几家公司就能彻底站稳脚跟，不可撼动，任谁想要打他们的主意都只能看我们的心情了……”
……
抛开这场舞会，约翰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的餐桌上，布里斯特夫人笑眯眯地问道：“安娜，你的婚纱确定样式了吗？复杂吗？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大约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歪了歪小脑袋，安娜想了一下后回答道。
“一个半月时间？”
听到这个答案后布里斯特夫人惊呼了一声，急声问道：“怎么需要这么久？你们的婚礼是在三月份，如果做出来不合适的话还有时间修改吗？而且婚纱照也要提前照才行啊……”
“这……”
安娜的小嘴一嘟，目光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未婚夫。
那天去定制自己的婚纱时，安娜可是大吃了一惊，因为约翰不但陪她去裁缝那里，而且还给自己的婚纱提出了主要的设计意见，比如说整个婚纱摒弃了现在的大裙撑，而采用紧身修长的造型，来贴合安娜那高挑的身材；比如长裙前面用直线剪裁，后面则缀上另一幅拖地的裙摆，足足有数米长；再比如说除了婚纱之外，约翰还给安娜设计了一双紧贴手臂的长薄手套，看起来似乎很好看的样子。
全新的设计，自然需要漫长的时间。
为了制作这套让安娜眼前一亮的婚纱，那位纽约著名的婚纱设计师要花费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制作，然后半个月的时间根据安娜的身形来调整。当然这么做的回报也是很高的，约翰付了两百美元的定金，在婚礼举行之后那名设计师也可以自由使用这个设计。当然，两者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之前关于这件婚纱的任何信息都不能流传出去……
被安娜的目光一扫，约翰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管家汉斯却突然匆匆走了进来：“先生，您的电话……是特斯拉先生打来的。”
“特斯拉？”
眉头轻轻一挑，约翰连忙擦擦嘴走了出去。
这次回来纽约之后，约翰还没有见过特斯拉，一方面是这位科学家以工作繁忙为理由，婉拒了上次家庭聚会的邀请，另一方面的话，约翰自己的事情也确实太多了，没时间去找他，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喂，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
拿起话筒，约翰热情的问候道：“早上好，特斯拉先生，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亨特拉尔先生，我们成功了。”
电话那头的特斯拉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刚刚工作了很长时间一样，充满了疲惫的味道。不过约翰听得出来，他的情绪这会儿非常的亢奋，语速又急又快。
“成功了？”
特斯拉的话让约翰微微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约翰就想到了特斯拉所说的成功可能指的是什么，眼前一亮急声问道：“特斯拉先生，您说的成功……是什么成功了？”
“无线电！”
没有丝毫的犹豫，特斯拉立刻回答道：“我让我设计的无线电成功了，而且我刚刚制造出了五台样机，亨特拉尔先生，你马上过来……”
声音依然又急又快，不过这一次那种兴奋感已经非常明显了。
“好！我马上过去！”
这一次不等特斯拉说完，约翰就已经兴奋的打断了他的话：“特斯拉先生，请您在公司稍等我一下，我现在就马上出门……”
无线电成功了？
放下手中的电话之后，约翰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两天约翰和老亨特拉尔正琢磨着从哪里搞点钱，用来收购银行的时候，特斯拉就把无线电给搞出来了，真可谓是及时雨，一下子就把约翰的烦恼给解决掉了！
“约翰，你笑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走出餐厅的安娜听到约翰那奇怪的笑声，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是不是特斯拉先生那里传来了什么好消息，你怎么笑的那么奇怪？”
很早以前，安娜就知道了特斯拉的名字，因为约翰好几次跟她说起那是一位天才的科学家，曾经帮助约翰改进了交流电，还发明了电梯。当然，在女孩儿那单纯的脑袋里面，特斯拉先生只不过是协助自己的未婚夫而已……
“哈哈，确实是特斯拉先生传来的好消息！”
正处在兴奋中的约翰几大步走到了未婚妻的面前，一把揽住了安娜的纤纤细腰，在女孩儿脸蛋飞红中开心地笑道：“安娜，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人类很快就可以隔着空气相互联系的事情？你总是不相信，今天我就带你去看看这种神奇的机器……”

第十二章 摩托罗拉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用力的鼓着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安娜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刚刚，她亲眼看见约翰在一间屋子里收到了来自数百米外的一封短信，用的就是眼前的这台机器——一台看起来古怪而笨重的机器，而发出这封短信的，则是来自另外一台一模一样的机器，约翰和特斯拉先生称它为无线电！
安娜看的很清楚，没有任何的线连接两台机器！
“砰！”
不等震惊过后的安娜发问，特斯拉先生已经急冲冲的撞开大门冲了进来，大声地叫道：“亨特拉尔先生，你收到电报了吗？”
“收到了！”
约翰蹭的一下站起身，把手中的纸给特斯拉递了过去。
未来有记录可查，全世界用无线电发送的第一则消息被约翰&#183;亨特拉尔用笔写了出来。这则消息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儿无聊，内容就是两个人的名字：约翰&#183;亨特拉尔和尼古拉&#183;特斯拉，仅仅用时不到十秒钟，距离则是从特斯拉的住所到两个人合伙公司的实验室！
“哈哈，我们成功了！”
看到约翰写出的两个名字之后，特斯拉用力的抓了抓一头乱发，哈哈大笑了起来……
……
“这么说，你们真的成功了？”
听完约翰口中的消息之后，老亨特拉尔的眼睛也鼓了起来。
无线电的事情他当然早就知道了，不过老爷子对此一直都抱有怀疑的态度，因为从他没有多少科学知识的头脑里，很难想象有一种通讯方式竟然是可以不用任何线来连接的！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就像这个时代的科学大牛如特斯拉，恐怕也无法想象未来世界的科技会发展到何种程度吧？
赫兹证明电磁波的存在，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
“是的，我们成功了！”
约翰重重的点了点头，呵呵笑道：“我和特斯拉先生今天试验了十几次，最远的一次甚至开车到了几英里之外……事实证明，我们的无线电至少可以传送五英里的距离，而且信号非常的清晰！”
开玩笑，这个时代可没有无线电污染一说。
虽然经由约翰提出并描述，由特斯拉设计并改进的无线电还有着诸多的缺点，比如说功率还太低，传送距离还不够远，收发装置还不够灵敏等等，但是约翰可以肯定的是，比起历史上同期特斯拉或者马可尼的发明，今天他看到的机器绝对要更加的优秀！也就是说，无线电真的被发明出来了！
“哦，上帝！”
得到了确认之后，老亨特拉尔先是惊呼了一声，随即马上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能够脱离电缆而发出、收到的电报意味着什么，老亨特拉尔当然很清楚，就算以前他没有概念，但是在外孙无数次的叙说之下也早就明白了。这两年为了给特斯拉提供一笔又一笔数目不小的研究经费，爷孙俩可没少就此争论。
兴奋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一扭头问道：“约翰，这个消息都有几个人知道？还有……专利注册了吗？”
约翰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低声道：“暂时来说，只有特斯拉实验室的人、我和安娜知道，不过我想很快布里斯特夫妇也会知道了，至于说专利的话暂时还没有注册，我打算先成立一家通信公司以后再注册！”
既然带着安娜去见特斯拉，约翰就没有打算瞒着布里斯特夫妇。他和安娜马上就要结婚了，按照东方人的观念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故意隐瞒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再者说，无线电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绝对的高科技，别人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具体接触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老亨特拉尔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兴奋地问道：“你要新成立一家通信公司？就像贝尔电话公司那样的？”
贝尔电话公司，可是现在北美的明星公司之一。
当初贝尔发明电话之后，曾经想用十万美元的价格把它卖给一家电报公司，但是对方害怕风险而拒绝了。于是贝尔公司成立四五年之后，贝尔把它卖掉时的价格已经上涨到了数百万美元！在老亨特拉尔看来，这家约翰要成立的通信公司就是第二家贝尔公司！
眨了眨眼睛，约翰笑着说道：“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新成立的公司叫摩托罗拉通信公司……您不要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就是个人喜欢而已！”
“呃……”
听到后面强调的这句话，老亨特拉尔脸色顿时一黑。
对于约翰的这种恶趣味老亨特拉尔已经习惯了，就像不明白汽车公司为什么叫通用一样，他也不会去深究一家通讯公司为什么叫摩托罗拉，反正只要知道这家公司是自家的产业就够了……
“股份怎么分配？”
微一沉吟之后，老亨特拉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约翰开口道：“我和特斯拉先生商量了一下，特斯拉实验室将会并入摩托罗拉通信公司，我们额外再注资三万美元，总共占七成半的股份。特斯拉先生以特斯拉实验室的股份和技术入股，占两成的股份，其他半成则是分给了研究团队的五个骨干成员，以鼓励他们继续完善无线电技术……”
“你说什么？先等等！”
这次不等约翰说完，老亨特拉尔就挥了挥手不解地问道：“什么研究团队的骨干？为什么要分给他们半成的股份？”
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老亨特拉尔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不过约翰却没有在意，笑着解释道：“外公，这无线电可不是靠特斯拉先生一个人发明出来的，这五个人也出了很大的力，而且他们可以说是全世界对无线电最为了解的一批人，将来我们要继续完善技术的话离不开他们……半成的股份而已，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前途无限，用股份留下他们很划算的！”
“半成股份，还而已？”
不听解释还好，一听约翰的解释老亨特拉尔再度无语了。
如果摩托罗拉通信公司真是第二个贝尔的话，那一成股份就是几十万美元，怎么听外孙的语气就像是再说几十美元似得？
看到外公脸色不好看，约翰忍不住咧了咧嘴巴。
这半成股份是在听了特斯拉关于研发过程的诉说之后，约翰主动拿出来的，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的重要性。特斯拉很强，但也不是万能的，这些辅助者的作用绝对不可忽视。而且对于无线电技术的后续改进、完善甚至发展，约翰也非常的重视，他必须要拥有一支足够强大的队伍！
每人百分之一的股份，就是吸引他们的利器。
当然约翰也不会无条件的给出这些股份，在服务年限和股份转让等方面都有着严格的限制，只要这五个人能够未来十年安心在摩托罗拉工作下去，这些股份将会给他们带来数之不尽的好处，但是如果将来想要跳槽或者自立门户的话，那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而且……
所谓的无线电通信，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约翰希望摩托罗拉的特斯拉实验室能够像威名赫赫的贝尔实验室一样，未来成为一个行业的领军。无线电技术接下来的电子管、广播、收音机、电视等等，还有更遥远的计算机、移动通信甚至卫星等等，都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野望！
些许股份而已，有什么不舍得？
……
因为无线电的出现，约翰再一次推迟了去医院报道的时间。
摩托罗拉通信公司用最快的速度组建了起来，然后完成了特斯拉实验室的并入和亨特拉尔家的再次注资。然后在完成这一切的第二天上午，摩托罗拉通信公司公开向大众展示了无线电通信技术——向五英里外的一台机器发送了一首小诗！
理所当然的，摩托罗拉和特斯拉的大名瞬间响彻整个纽约城的上空！

第十三章 贷款
“……是的，摩根先生，我必须承认摩托罗拉通信公司和我有一定的关系。”
……
“好的，有时间一起喝下午茶……”
“呼……”
挂下了电话之后约翰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紧，有些烦恼的挠了挠。
摩托罗拉通信公司的成立以及无线电技术的展示，现在就是纽约城中最火热的话题之一。而秉承着一贯的经验，出风头的是公司和特斯拉，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悄悄的隐在幕后，并没有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但是对于摩根这个级别的人物来说，展示后的几个小时他就知道了约翰的大股东身份，然后傍晚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必须要佩服摩根对新事物的敏感性。
无线电之所以引起轰动是因为它可以隔空传输信息，但是真正的使用价值目前却几乎为零——通信距离太短，收发器也还不够灵敏等等，毛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约翰只是拿出三万美元支持特斯拉他们继续研发而已，并不需要大规模的投入。不过就是这种情况下，摩根几乎是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这不得不让约翰为之佩服！
不过……
现在刚刚出现的无线电就像当初的电话一样，没有获得广泛认可之前价值是被严重低估的，熟知历史的约翰怎么可能让别人现在就掺和进来？
摩根是很精明，但是约翰也不傻。
等约翰放下了电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在旁边呵呵笑道：“这一次，他又是想入股摩托罗拉？”
“不，他没提。”
微微一笑，约翰摇了摇头道：“他只是确认一下摩托罗拉是不是我的产业，并没有提入股的事情。”
“哈哈，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没有用啊！”
听了约翰的回答之后，老亨特拉尔开心的笑了起来。如果说几年前老亨特拉尔和摩根第一次打交道的时候，对这位金融家是尊敬加顾忌的话，如今他也和约翰一样，重新摆放了自己的位置，自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异常得意。
不过在短暂的得意之后，老亨特拉尔很快就叹了口气道：“可惜，无线电的通信距离还太近，无法真正的商业化，否则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生产了……啧啧，一台无线电发报机卖一千美元的话，应该会有人买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着实有点儿遗憾：如果现在无线电就可以生产销售的话，很快就是一大笔钱了。
“肯定会的！”
毫不犹豫的，约翰点了点头道。
成本几十美元的无线电卖一千美元一台，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但是想想那些轮船的造价，稍大一些的哪个不需要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美元？目前英国人已经开始筹划的君权级战列舰，造价更是超过了百万英镑，也就是五百万美元！
配几台无线电，谁会在乎？
所以哪怕制订出再昂贵的价格，只要全世界的海军在每艘战舰上配上一台，就可以让摩托罗拉入账百万，而如果对方财大气粗一些，重要的战舰上多配两台的话……
“唉，可惜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约翰也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亨特拉尔家现在赚钱的速度很快，欧洲和北美的产业加起来的话，账面上的各项收入甚至接近一百万美元，绝对是一笔庞大的数字，尤其是亨氏制药公司更是如同下金蛋的母鸡一样，每个月都能收入一笔让其他人眼红的数字。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花钱的速度更是惊人！
未来两年多约翰的医院和医学院要投入一百多万美元，北美建一个汽车工厂要一二十万美元，当然还有老亨特拉尔想买的银行，那投入更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此外，还有摩托罗拉公司未来可能要继续投入，电梯公司也要继续养着，虽然长远来看，这些投资在未来都是值得的，但是短时间内却给亨特拉尔家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最主要的，还是老亨特拉尔想收购的银行。
医学院的投资是长期的过程，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缓一缓；北美汽车工厂也不着急，毕竟这边是零基础，约翰必须先招聘一批技术人员和工人，送他们去欧洲学习，或者说直接从欧洲挖人过来，一两年说不定都建不起来；唯有老亨特拉尔想买一家银行这件事，爷俩决定在年底前一定要盘下来。
有了自己的银行，像现在这种时候就很有用了。
不过收购一家银行的话，需要很庞大的一笔资金——纽约稍有些规模的银行价值都会超过百万，老亨特拉尔看上的几家更是要超过三百万美元！
三百万美元，对亨特拉尔家来说也有些吃力。
所以当约翰刚听到无线电研发成功的消息时，瞬间想到的念头就是又可以大笔赚钱，用来补贴这些投资了，但是当他真正看到了初代无线电之后才发现，除非愿意现在把它卖出去，否则这玩意儿非但不能给他马上带来收益，反而需要投入一笔钱继续进行研发！
这不是坑爹么？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约翰可是相当的苦恼。
爷俩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沉默了许久之后，老亨特拉尔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恐怕我们只能考虑贷款或者出售部分产业了。”
“贷款？可以贷到两百万吗？”
约翰的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问道。以亨特拉尔家族现在持有的现金和各项收支来计算，年底前收购一家价值三百万美元的银行，至少要有两百万美元的外部资金支持，这一点约翰和老亨特拉尔早就计算过了。
“两百万倒是不难。”
老亨特拉尔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用制药公司和纽约电力公司的股票作为抵押，贷款两百万应该是可以的，不过这些钱如果用来投资你的发明，我没有任何的担心，但是用来投资一家银行的话……约翰，或许我们推迟买银行的计划，或者可以出售部分产业来筹措资金？比如说钢铁公司的股份和乐高玩具的股份等等。”
话没有说完，但是约翰已经明白了外公的意思。
银行是亨特拉尔家从未接触过的产业，而且也是竞争非常激烈的产业，如果买下来一家银行的话天知道会不会亏损？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盈利？后面几年是不是要持续进行输血？这些问题都是不确定的，很难保证什么。
推迟计划或者出售部分产业，似乎是个好办法。
卡耐基的钢铁公司约翰只有百分之三的股份，乐高玩具虽然持股很多，但是每年不过几万美元的分红，而且以19世纪末的经济水平而言，短时期内不可能有太大的发展，出售他们似乎是个合适的时机。
“不，外公，我们不能推迟计划，也不能出售这些产业！”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建议，约翰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在美国有一家银行多么重要，只要看看未来十大财团的产业中银行的地位就知道了，约翰既然意识到了就不愿意拖下去。19世纪最后的二十年，是美国那些垄断集团形成的关键时期，金融业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至于说出售产业的话，卡耐基钢铁公司的发展前景没有人比约翰更加明白，未来的十年这百分之三市值至少可以翻二十倍！而乐高玩具虽然总体规模很难上去，但是利润却很高，每年固定给约翰带来数万美元的分红，而且很可能会上升到六位数上！
这样的优质产业，有什么必要现在出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稍顿了一下，约翰接着道：“放心吧外公，白喉抗毒素血清很快就能投产，给我们带来庞大的利润；还有无线电，我会和特斯拉先生一起研究，争取在下半年拿出可以商用的产品，这都是可以赚大钱的。而且……两百万美元而已，您还怕我们还不起吗？”
“呃……也是。”
愣了一愣之后，老亨特拉尔顿时苦笑了起来。
年龄大了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胆子却变小了，一想到要贷款两百万就心中惊慌，却没想到以自家的赚钱速度，两百万美元似乎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就贷款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轻舒了一口气道：“既然决定了，那就没必要拖延，我会尽快把这些事情办妥的……”

第十四章 老板娘
“咻……”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叫做舒坦的感觉，忍不住享受似得闭上了眼睛。回来了那么长时间，他这才第一次来到医院，熟悉的味道顿时让他心旷神怡，和不久前到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过与他的反应正好相反，身边的安娜却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皱着小鼻子埋怨道：“唔……这是什么怪味道？！”
“哈哈，消毒水的味道。”
迅速的睁开双眼，约翰哈哈一笑道。
为了满足亨氏综合医院日常卫生的需要，约翰特意配置了一种简单的消毒水，用来对人来人往的门诊进行消毒。这年头可不比后世，传染病的发生率高的吓人，医院里更是高危地区，约翰对自己的医院自然是格外上心，光是每天这种消毒水的使用就是相当不菲的费用。
“哼，好难闻哦。”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之后，安娜撇了撇嘴道。
今天未婚夫要来医院，安娜当然是用他早就答应过为由跟了过来。一直以来，安娜都对约翰的工作非常好奇，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外科医师的名声并不好，但是偏偏她的未婚夫却最看重这份工作，甚至远远超过了对其他产业的重视，这不能不让她感到好奇……
不过医院里的这种味道，给安娜的印象并不好。
好在她也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孩儿，知道凡事不能凭借第一印象来进行判断，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观察医院的一楼大厅上面。
这栋大楼的一楼大厅，其实就是门诊大厅。
因为两人来的比较早，距离开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所以此时大厅里非常的冷清，只有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高个男人站在门口附近，随意的看了他们几眼。唯一让人感觉有点儿人气的，是大厅四周的一些窗户里亮起了灯光，明显是已经有人在工作了。
看得越仔细，安娜的心里就越惊讶。
医院是穷人们才会去的地方，这是从小到大安娜被人灌输的理念，所以这也是他对约翰感到奇怪的地方。但是那天远远看到了亨氏综合医院的大楼时，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可能错了，因为专门给穷人们用的大楼不可能盖得那么雄伟。而今天第一次踏入医院的大门之后，安娜发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洁白的墙壁，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还有简单却很显风格的装饰风格……这怎么可能是专门给穷人来的？
而且……
仅仅在大厅里站了不到一分钟，安娜就察觉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比起外面寒冷的天气来说，大厅里似乎暖和的太多了，刚刚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燥热！
“嗯？”
约翰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眉头一皱后很快就眼前一亮，失声道：“这……难道是暖气？特斯拉先生把暖气已经给医院安上了？”
“什么暖气？”
安娜闻言一怔，连忙开口问道。
“一种供暖的方式。”
约翰随口解释了一句后就四处看了起来，很快就在大厅四角分别找到了一组暖气片。
非常粗糙的铸铁暖气片！
“果然！”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心中大乐。
当初他把暖气的事情和特斯拉提过要求，而且说希望在冬天的时候把它安上。之后因为去欧洲的缘故，这件事情被他给忘记了，甚至前几天见特斯拉的时候也没有想起来。当然对于特斯拉来说，暖气管道本身就是件小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看到了暖气片之后，约翰大喜过后脑海中迅速升起了一个念头：“太好了，回去问问外公，正在建的宅子里是不是也设计了暖气管道……”
“咦？是亨特拉尔先生吗？”
就在约翰思维越跑越远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女孩儿立刻便停下了找约翰的打算，扭头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纯白色长裙的漂亮女孩儿一脸惊喜的快步走过来，确认了是约翰后立刻恭敬的欠身道：“欢迎回来，亨特拉尔先生。”
“呵呵，早上好，蒂娜。”
点了点头，约翰满面笑容的回应了一句。
这个叫蒂娜的女孩儿是外科的小护士，约翰自然是认识的。而随着蒂娜的一声喊，就像是热油里滴了一滴冰水一样，让亨氏综合医院很快就沸腾了。约翰去欧洲的时间长达半年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尤其是当欧洲那边传来诸多的消息之后，可以说让约翰的声望再上层楼。
一波一波的问候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这会儿医师和护士们都开始陆续上班，见到约翰自然是惊喜上前，刚走完一批又来一批。约翰身边的安娜自然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儿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男人们自然是不用提，而那些护士们则是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紧紧盯着她——谁都知道这次亨特拉尔先生把未婚妻带回纽约，那么这位幸运的女孩儿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好在约翰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还没有到开诊的时间，否则这幅乱糟糟的样子就该耽误正常工作了。不过即便如此，有些来得早的病人和家属眼神都有些变化，也让约翰苦笑着大声道：“好了，各位，开诊时间就要到了，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院长的命令，大家自然是不敢不听的。
很快所有人就都散去了，不过有几个人却不在这个命令的范围内，闻讯赶来的托马斯和奥斯勒教授很快就找到了刚刚驱散同事们的约翰，托马斯哈哈大笑着上前和他拥抱：“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结婚之前你都不会来医院了呢！”
“怎么可能？！”
松开了老朋友托马斯之后，约翰苦笑着说道：“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呃，不说他了。”
转过身，约翰热情的上前和奥斯勒教授拥抱了一下，笑容满面地问道：“早上好，奥斯勒教授。怎么样？在这里的工作环境还满意吗？”
“满意，非常满意！”
奥斯勒教授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瞬间舒展开了。
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实际上，奥斯勒教授都再满意不过了。虽然加入亨氏综合医院的时间不算长，但是这半年除了担任内科医师并筹备医学院之外，奥斯勒几乎从未停止过细致观察这所医院，而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感觉到了惊喜和震撼！
亨氏综合医院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奥斯勒对医院的认知。
如果说当初被吸引加入亨氏综合医院，是因为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个人魅力和描绘的广阔蓝图的话，那么半年的时间之后，奥斯勒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入这家医院了。这里让他学到了太多太多，但是心里面也积累了太多太多的疑惑，此时见到约翰后恨不得一口气把问题全都问出来，得到自己夜里辗转反侧也得不到的答案。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问问题的时候，看着约翰身边漂亮的女孩儿，奥斯勒笑着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位美丽的女士应该就是布里斯特小姐吧？”
“奥斯勒教授，您好，很荣幸能见到您！”
早就听约翰说起过奥斯勒教授的安娜，立刻行礼问好。他知道自己未婚夫对这位教授非常的看重，不但以前几次提及，这次来医院前甚至还特意交代过，自然不会怠慢。
“早上好，布里斯特小姐。”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奥斯勒教授很客气的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托马斯也和安娜认识了一下之后，约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两位，虽然我知道你们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谈，但是今天上午的话，我答应安娜要给她介绍一下医院，所以咱们吃过午饭再聊吧……”

第十五章 惊人的门诊量
午餐时间过后，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办公室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布里斯特小姐呢？”
走进了约翰的办公室之后，托马斯稍稍有些意外的问道。
“回去了。”
起身走到了沙发旁边，约翰招呼着托马斯坐下笑道：“参观完医院，我就让她坐车回去了……奥斯勒教授呢？”
“呵呵，我在这儿。”
约翰话音刚刚一落，奥斯勒教授便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见到这位让人尊敬的内科医师，约翰连忙站起来又是一番寒暄，三人这才在沙发上纷纷落座。亨氏综合医院目前的三大巨头，总算是在时隔半年多之后又一次聚首了。
“唔，你的屋子似乎要冷一些。”
坐下之后奥斯勒紧了紧自己的白大褂，然后摇头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恐怕还是第一次享受暖气吧？哈哈，现在我甚至都不愿意下班，因为一回去就必须要忍受夜里的寒冷，待遇比起住院的病人们可差多了。”
“放心，暖气肯定会有的！”
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水，约翰笑眯眯地说道。
亨氏综合医院的情况比较特殊，几乎很少在美国国内招聘医师，基本上都来自于欧洲。即使这些人之中美国留学生比较多，终究也很少有纽约本地人，所以从一开始约翰就在医院附近买下了大片地皮，专门给他们建造所谓的公寓楼。像托马斯和奥斯勒这样的级别，约翰会给他们准备足够舒适的房子，暖气这东西当然早晚是要安上的。
奥斯勒当然明白约翰的意思，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和托马斯都还没有住上所谓的公寓，不过也都去现场看过即将完工的房子，说实话是非常满意的。至少对于一名内科学教授来说，这样的住所已经非常体面了。
看着满面笑容的托马斯和奥斯勒，约翰的心情十分愉快。
奥斯勒自不必说，这是未来的超级大神，几乎被美国人捧到了现代医学之父的位置上。虽然对于这个称号约翰本人并不是怎么认同，但是这位大牛引入德国人的教育模式，并且自行发展，把教学、科研和临床边全部结合起来，开创了美国人未来一百多年的高等医学教育模式却是不争的事实。有了奥斯勒的加盟，再加上约翰本人超越时代的认知和庞大的资金支持，未来的亨氏医学院恐怕会比霍普金斯更胜一筹！
至于说托马斯的话，约翰同样非常看重。
这个在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留下名字的外科医师，是最早跟随他的人，虽然个人的开创性极为有限，但是别忘了亨氏综合医院本来就有约翰在，也不需要霍尔斯特德那样的外科大牛，只需要能够严格遵照他外科理念实施的人就足够了。而托马斯自然是最佳的人选，因为他现在已经毫无保留的完全接受了约翰的外科理念，而且还有着相当出色的执行力和管理能力。
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职位，就是约翰给托马斯准备的。
不过在看了手下两员大将几眼之后，约翰却突然开口问道：“托马斯，凯利先生有没有和你联系过，说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刚刚发过电报，这个月底启程回国。”
眨了眨眼睛，托马斯笑得很是开心，点头道：“而且还有三名年轻的妇产科医师会和他一起回纽约，妇产科楼的各项设备这个月就能全部到位，十二名护士也快要完成培训了！”
霍华德&#183;凯利在欧洲逗留的时间，比约翰预期的可长得多，不过对于这额外的时间和金钱花销约翰却没有任何的意见，反而对此极为支持。这主要是因为在欧洲停留的这段时间里，凯利已经帮亨氏综合医院挖来了三名妇产科医师，两个美国留学生和一个德国人，而且在输血、妇产科方面凯利也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技术，可以说一回来就是一支成熟的妇产科团队！
这样的好事儿，托马斯怎能不乐？
“那就好，那就好。”
听了托马斯的回答之后，约翰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外科不必多说，约翰有信心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之一；内科有了奥斯勒的主持，只要未来持续引进一些留欧的医师就能迅速发展起来；妇产科有了凯利和三名年轻医师，框架就算是搭起来了，约翰再出点儿力的话一两年就能崛起！
基础的四大科室里面，剩下的就只有儿科了。
不过儿科约翰就只能碰运气了，因为除了大学时代的课程和短时间的轮转之外，这个专业他了解的很少。反而是妇产科他还略略有些把握，毕竟这年头最重要的就是生孩子，而顺产的重点是消毒和卫生，剖腹产的话也是外科，约翰好歹也曾经在妇产科轮转过……
讲了一下自己对妇产科楼的安排之后，托马斯的情绪很明显兴奋了起来，接着说道：“知道吗约翰，我们医院现在的门诊量已经稳定在四百人左右了！”
“什么？四百人？！”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约翰也忍不住心中一惊！
四百人的门诊量，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要放在一百年后的中国，四百人的门诊量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县医院的水平，这个数字放在1889年的纽约，足以让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吓一跳了！
这个数字，真心很了不得！
别看后世京城随便一家三甲医院日门诊量都有几千人，最夸张的甚至可能上万，其他各大城市的大医院门诊量也都有数千人，但是别忘了，那是因为中国的医疗资源严重不均衡的缘故。少部分的城市和少部分医院集中了全国最优质的医疗资源，造成一旦患了大病病人们就只能去这些医院治疗。
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完全两个概念了。
别看现在的纽约人口远超后世一个县城的人口，但是这个时代也有它独有的特点。举个不恰当的例子，1889年的纽约有点儿像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城市，大量的移民就像农民工一样蜂拥而至，而他们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大多为了温饱而奔波，基本上是看不起病的。而真正有钱看得起病的人，也很少会去医院，更多的是请医师来家里诊治。
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达到了四百人的门诊量！
看着约翰一副惊诧的样子，奥斯勒和托马斯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同时升起了一种叫做满足的情绪。
谁都知道，这四百人来的有多么不容易！
当初亨特拉尔先生如同神来之笔的药物半价策略，让亨氏综合医院的门诊量瞬间破百，然后一口气冲到了两百人的水平线上。之后虽然半价取消了，但是因为医院的名气已经打响，而且医院的环境很对那些中产阶级和部分富人的胃口，再加上阑尾切除术的技术独步全国，让医院的门诊量一直稳定在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上。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去年下半年！
奥斯勒来了，这位已经颇有名望的内科医师来到了亨氏综合医院，担任内科主任一职，吸引了不少看名气选择医师的病人前来就诊；维生素理论来了，亨氏综合医院免费收治佝偻病等；白喉抗毒素血清来了，埃尔利希和奥斯勒合作将这种神奇的药物第一次应用于临床，用最短的时间轰动了纽约城，让亨氏综合医院的名声大噪，几乎瞬间超越了哥伦比亚学院和纽约内外医师学院等几家医院！
短时间内，医院的日门诊量曾经突破八百人之多！
可惜的是抗毒素血清只能小规模的生产，用来进行临床试验，大规模生产还要等到今年年中的时候，所以几次登报进行说明之后，门诊量又迅速的降了下来。只不过名气已经打响了的亨氏综合医院，吸引来了更多的病人，门诊量开始在三百和四百之间浮动，直至稳定在四百左右！
这个数字，不知道让多少人跌破了眼睛。
就连见多识广的奥斯勒也是惊讶不已，从当初在欧洲留学到回加拿大，再到任宾夕法尼亚大学内科教授和费城临床医学会主席，他还从来没有见到一家医院发展速度能如此之快！甚至在他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哪所医院的门诊量能达到这个水平！
四百人，这个数字耀眼的让人眩晕！
当然，这个奇迹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因为没有谁会投入如此巨大的资金去建一所医院，豪华的如同酒店一样，也不会有哪个医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拿出阑尾切除术、维生素和白喉抗毒素血清等重磅级技术，也没有哪个医院敢大手笔的用半价磺胺来招揽病人，甚至除了这里，还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在冬天提供如此温暖舒适的看病和住院环境……
奇迹之后，是一种必然！
看着因为这个消息而惊喜不已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奥斯勒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再次庆幸自己当初下定决心来到这里，也对自己现在正在筹备的医学院越发的期待起来了……

第十六章 利润来源
阑尾切除术、维生素理论和白喉抗毒素血清，这三者可以说是亨氏综合医院现在最强力的三个法宝。
阑尾切除术自不必说，约翰和托马斯是这种新式手术技术的开创者，也是全世界的权威之一，名气一直都处在最顶尖上。自从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医师们前来学习以来，费城、巴尔的摩等地的外科医师也纷纷赶来，进行为期三个月到半年不等的短期学习。当然除了阑尾切除术本身之外，局麻和外科消毒技术也是必须要掌握的，这在无形中迅速增加着亨氏综合医院在同行中的影响力。
至于说维生素理论的话，就更简单了。在约翰离开了之后，那两名年轻的内科医师几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种理论的研究之中。有了埃尔利希实验室的协助以及约翰留下的资料指导，他们的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虽然以目前的技术而言很难实现提纯某种维生素，但是在临床哪些食物对哪一种疾病更有效等资料，已经开始一点点积累起来了。半年多的时间里面，他们和实验室的合作者一口气发表了七篇论文，一时间风光之极。
但是无论阑尾切除术还是维生素理论，影响力都比不上白喉抗毒素血清的出现！
能治疗白喉的消息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瞬间便席卷了大西洋两岸。唯一可惜的是以埃尔利希他们的实力，目前每个月只能生产出不到一百支抗毒素血清应用于临床，提纯生产的技术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动物等其他方面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解决，至少1889年内依然很难大规模的生产。但是就是这一百支抗毒素血清，却让许多人抱着希望赶来纽约，来到了亨氏综合医院……
“如果不是听从了奥斯勒教授的建议，恐怕现在每天医院都要排长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托马斯一脸苦笑的摇头道。
“哦？您给了什么建议？”
约翰的眉头一挑，扭头看向了奥斯勒教授。
教授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其实说穿了不值一提，无非就是把这些血清分配给纽约城中的其他医院，让大家一起承担这份压力罢了！”
“呃……果然是好办法！”
约翰的脸色一黑，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在暗暗腹诽之后，约翰也不得不佩服奥斯勒教授的处理方式。对于正处在白喉高发时期的美国来说，每个月几十支抗毒素血清当然不够用，光纽约一个城市每年因此而死去的孩子就有数百人！如果把所有的药物都攥在自家医院手里，确实可以得到不少好处，但是每天汹涌而来的病人绝对会带来很多麻烦……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意约翰当初的那个建议了！”
说起抗毒素血清托马斯脸上的表情就一直苦着，看着身边的奥斯勒先生连连叹息道：“把研究所从医院分出去，将来并入医学院里面……啧啧，吃大亏了！”
“哈哈……”
看到托马斯这幅样子，约翰和奥斯勒教授顿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初托马斯嫌弃研究所花费太大，同样约翰把它们独立出去，将来并入医学院。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一年，抗毒素血清就横空出世了！豪爽的约翰直接给研究所预留了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成，其中五个点当做埃尔利希等人的奖励，另外十个点则是作为研究所的经费！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约翰给的不是纽约一地的利润分成，而是未来所有抗毒素血清的销售分成，直到专利到期，这样一来的话不但埃尔利希他们能凭借着这项技术收入大笔分红，研究所也能得到充沛的研究资金。
这位未来的院长大人，现在可是后悔死了！
说说笑笑，三人聊了足足一个小时多小时之后，奥斯勒教授看看时间站了起来：“约翰，等下我还有一件关紧的事情要处理……唔，对了，医学院的总体规划设计都已经完成了，明天上午如果你有时间吗？我们坐下来好好研究一下！”
“哦？已经设计完成了？太好了！”
听了奥斯勒教授的话后约翰眼前一亮，颇有些惊喜。
去欧洲之前他就请外公招人帮忙设计医学院，包括一系列目前需要建设的那些楼。为了建一所真正的百年医学院，约翰这次可是下狠心要打造一个真正美丽的校园，一个一百年后依然不过时的校园。这除了要投入大手笔的资金之外，就要靠这个时代那些出色的建筑师们。
“那就明天见！”
冲着托马斯也点点头，奥斯勒教授起身离开了。
“呼……”
送走了奥斯勒教授之后，约翰和托马斯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都觉得轻松了许多。除了工作关系之外，两人私下里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没有奥斯勒教授在的话气氛自然就没那么正式了。
“上个月起，医院开始盈利了！”
稍稍一顿之后，托马斯微微有些得意地笑道：“如果刨除掉我们建设医院所花的成本，以及楼顶上那些每晚烧钱的灯泡之外，医院目前的收支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平衡，上个月甚至还有了四十多美元的利润！啧啧，这可比我的预计要早了半年左右……”
“哦？竟然赚钱了？”
托马斯的话让约翰着实有些意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托马斯，咱们利润的主要来源是那几种药物吧？”
“呃……你怎么知道？”
托马斯愣了一愣，点点头道：“主要的收入就是三块，一是门诊挂号费，这一项不算多，但是胜在非常的稳定；二是各项手术的收费，说实话也就是刚刚够维持外科运营的；唯有第三块药品的利润比较高，撑起了咱们医院的巨大开销。”
果然！
听了托马斯的解释之后，约翰默默的点了点头。
其实医院的盈利模式在哪个时代都一样，药品和门诊费肯定都是大头。只不过和后世那琳琅满目的检查收费、各项耗材收费，住个院收费单能打好几米相比，1889年的医院实在是太纯洁了。想都不用想，约翰就知道主要的赢利点肯定是在药品上——尤其是磺胺，那简直就是暴利！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托马斯，来看病的人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起药费吧？”
“是这倒是。”
点了点头，托马斯认同地说道：“事实上这不仅仅是负担不起药费的问题，据我所知，很多人生病了之后都是硬扛着，尤其是那些新移民们，根本就没钱来医院。而且说句实话，我们医院的各项收费标准真不算低……约翰，说实话我个人建议是不是可以免除部分穷人的医药费？”
“嗯。”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许久之后才点头道：“这件事情让我再考虑考虑，回头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吧……”

第十七章 破伤风
所谓的非营利性医院，从来都不是和名字一样美好。
比如说约翰上辈子工作的医院，和大多数公办医院一样都是非营利性医院，但是实际上呢？每个科室都要搞创收，医师们的工资收入全都和科室的收入挂钩，你赚的多少和给科室赚钱的多少直接成正比。如果只依靠工资奖金的话，大部分医师在京城那地方都只能勉强活下去，更别说买车买房了。所以出现了过度医疗，出现了乱用药，出现了拿红包吃回扣……
国外的医师，基本上也不例外。
比如说好多国内人羡慕的美国，实际上有着全世界可能最不合理的医疗制度，昂贵的医疗费用源源不断的流入跨国公司的腰包，医师们的收入更是足以让其他国家同行们瞠目结舌。如果收入高交得起保险还好，如若不然的话……
国人做跨洋客机回国开药的事情，可不是空穴来风。
相比之下，1889年的医院肯定是要纯洁不少的，不少医院筹建的初衷就是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提供一个廉价的就医场所。说白了，就是和善堂一样的地方。而且几十年前的医院几乎没有什么成本，只要建起房子就能开业。医师们靠自己的学识和双手来配制药物，所用的工具也大都是要自己制作，比如说外科医师们，锤子、长锯、剪刀和手术刀什么的一个小箱子就能装下，做手术也不用什么准备，温柔点儿的用烈酒把病人灌醉，粗暴点儿直接给一棍子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化。
举例子还是拿外科来说事儿，现在一台外科手术的要求可比原来高多了，尤其是在约翰提出了全新的外科消毒理念之后，手术室要常年保持洁净，手术前、中、后需要用到诸多的用品，比如消毒液，比如酒精，比如无菌纱布，再比如说成本高昂的麻醉剂，而所有的器械都是用一次消毒一次，消耗的成本急剧上升！
亨氏综合医院的成本，无疑就是其中最顶尖的。
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约翰不可能忍受这个时代粗陋的医院，他建起了在后世很普通但是在现在很豪华的大楼，他用每月上百美元的代价请人保持卫生，他给医师们开出了超出同行至少一倍的薪水，他的医院中所用的药物是这个时代最新的产品，尤其是在他的本行外科领域，无菌的要求更是达到了同行认为苛刻的地步！
这些投入，都是要大笔资金支持的！
所以从亨氏综合医院开业的第一天起，这里的收费就是纽约最贵的医院之一，如果不是因为有阑尾切除术、药物半价、维生素缺乏疾病免费诊疗和白喉抗毒素血清等因素的吸引，怎么可能达到一天数百人的门诊量？
如今竟然开始出现盈利，真心非常了不起了！
不过托马斯所担心的事情也是一个事实，那就是不少来亨氏综合医院看病的人恐怕无法负担起昂贵的费用。比如说那些需要磺胺药的，一瓶几美元的售价实在是太过昂贵了，而一台阑尾切除术更是要超过一百美元的治疗费，这几乎相当于一个男人好几个月的总收入！
不过……
“医院无论如何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托马斯离开后约翰在办公室里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得出了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结论。亨特拉尔家现在也正是用钱的时候，约翰不可能为此而拿钱出来，而且他投资建医院可不是为了慈善事业，至少在美国这个地方他没打算这么干……
……
托马斯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不过约翰也没有轻松下来，因为紧接着埃尔利希也来到了约翰的办公室。作为独立于医院之外的研究所所长，埃尔利希现在是和托马斯一个级别的巨头，和约翰的见面当然不能混在一起。
“亨特拉尔先生，我决定继续研究抗毒素血清！”
进门寒暄过后，埃尔利希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白喉能够用抗毒素血清来治疗，那么其他的那些疾病呢？是不是也可以？”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脸上泛着激动的光芒，大声地说道：“比如说肺炎、鼠疫、霍乱这些疾病，如果我们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制备出抗毒素血清的话……”
说起自己对未来的畅想，埃尔利希的脸色涨的通红。
“呃……”
看着吐沫横飞的未来大牛，约翰的脸色一黑。
埃尔利希的表现和历史上哪些苦命人们何其相像，发现了一种抗毒素血清之后一拥而上，识图想去发现更多的新药，但是结果却让人失望到了极致——除了白喉和破伤风等少数抗毒素血清有效之外，其他大多数都是没用的。
不过……
挠了挠下巴，约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埃尔利希了。他是穿越者，自然很清楚有些工作是徒劳的，但是却不可能用这种理由去说服埃尔利希。
不过考虑了三四秒钟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就去试试吧！不过埃尔利希先生，我个人劝您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啊？为什么？”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埃尔利希顿时一愣。
“因为同一种方法，不一定对其他的疾病有效。”
微微的眯起眼睛，约翰意味深长的轻声道。医学史上已经很多次证明了这一点，约翰自然不希望埃尔利希做太多的无用功，不过好在细菌学现在也是刚刚起步，被医学家们发现的细菌少得可怜，就算埃尔利希去研究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和资金，约翰没有必要为此多费心思。
不过埃尔利希明显不这么认为，他立刻摇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并不认同您的想法，事实上在您去欧洲期间，我们已经尝试着制备出了破伤风杆菌的抗毒素血清，只不过暂时来说还没有足够的实验来证明效果而已。”
“哦？你们已经制出了破伤风抗毒素血清？”
约翰登时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分离出破伤风杆菌了？”
“是的，亨特拉尔先生。”
点了点头，埃尔利希笑眯眯地说道：“我和科赫教授的学生北里柴三郎认识，前段时间经常通信交流，共同想到了一个办法……”
北里柴三郎！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忘了这位日本细菌学鼻祖级的人物——罗伯特&#183;科赫最出色的学生之一。贝林、埃尔利希和北里，三人和科赫都有着很深的关系，并且也都对医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只不过十几二十年后，其他三个德国人先后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北里这个日本人却始终没有得到承认。
当然，约翰也不会为北里鸣不平。他只是感叹于埃尔利希的运气如此只好，这年头被人发现的细菌种类少之又少，白喉被发现不过五年，破伤风也是同年被发现的，但是被发现并不意味着它就能被科学家们利用来制备抗毒素血清。纯培养菌株不是那么容易被分离出来的。所以埃尔利希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很多，而破伤风偏偏是抗毒素血清有效的疾病之一……
“唔……”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约翰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笑着道：“埃尔利希先生，既然您制备出了一种新的抗毒素血清，那么久继续试验好了。不过我必须再提醒您一下，同样的方法不一定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个人建议您别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这上面，找几个学生继续重复这些实验就可以了……”

第十八章
花了一周时间，约翰把自己的医院重新了解了一下。
离开了半年之后，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数量增加到了三十七人，除了几个从欧洲归来的留学生之外，奥斯勒教授的到来也吸引着他的学生前来。三十七个医师中内科医师二十一人，外科医师十六人，如果再加上即将归来的四名妇产科医师，整整四十名医师让亨氏综合医院的规模越发的壮大了。
当然，医师之外的人数也在增长。
主要就是护士的人数增长比较快，尤其是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护士们，主要集中在外科病房里面。其他的部门，包括埃尔利希的研究所人数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变化，倒不是他不希望增加人手，而是因为在纽约想要招到合适的人不太容易。这方面埃尔利希和约翰比较相像，宁缺毋滥，没有合适的人就干脆不要！
医院半年多的进步，让约翰极为满意。
内科方面他暂时还不想插手，但是在外科的手术室和病房里，他那本亨氏外科学的内容已经开始全面实施，几个月的时间甚至足以让托马斯等人攒出几篇论文出来了……
“事实上，我们医院去年总共制造了六十篇论文！”
一周多的时间以后，在欢迎爱德华抵达纽约的餐桌上，约翰笑吟吟地说道：“平均下来的话，每名医师平均制造了1.8篇论文……”
“咳！咳咳！”
刚喝下的红酒差点儿一口喷出来，《柳叶刀》杂志的……不，应该说前《柳叶刀》杂志的编辑爱德华倏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失声道：“这……这么多？！六十篇论文，这几乎相当于一所大学的数量了！而且每个人平均1.8篇论文，这个数字也太夸张了吧？”
眉头一挑，约翰笑道：“呵呵，因为正好是容易出成果的时间点啊！他们的论文主要集中在外科手术、维生素、局麻、阿司匹林和磺胺等药物的应用，以及消毒等技术方面，这可都是我们医院的强项，论文多一点儿也就理所当然了。”
“呃……”
听了约翰的解释后，爱德华顿时有些无语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是亨氏综合医院的强项，事实上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搞起来的，不过每个医师1.8篇论文还是有些太夸张了！
如果是在一百年后，那个医学杂志多如牛毛的时代，一个人1.8篇似乎不算特别夸张，比如说中国大城市的那些三甲医院，某些科室发表论文的数量要更多一些。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19世纪末，一个现代医学刚刚萌芽不久的时代。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虽然也有一辈子下来攒上几百篇论文的大牛，但是更多的却是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有一篇论文发表的普通医师！
“果然！”
看着一脸淡然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爱德华的心情慢慢也平静了下来。想想也是，当年这位先生就曾经创造过了一口气拿出八篇论文的神迹，如今不过是每人两篇论文而已，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
双眼之中渐渐泛起了兴奋的光芒，爱德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亨特拉尔先生，这就是您邀请我来纽约的原因吧？对了，还有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如果出版的话肯定会销量很好的！”
“唔……也算是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缓缓地点了点头。
邀请爱德华来纽约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医院的论文逐渐增多，甚至到了足以撑起半本杂志的地步，实际上，约翰主要还是为了将来的方便。无论是医院、研究所乃至未来医学院发表论文的方便，还是为了更方便的体现约翰本人的医学理念，他都需要有一本完全处在控制之下的学术杂志。至于说办一个出版社，主要的目的还是未来将来印刷她自己写的教材，出版一下福尔摩斯探案集之类的东西，那就是顺便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约翰也不磨蹭，干脆地笑道：“爱德华，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下周开始招聘人手……呵呵，你会很忙的。”
“啊？我，我来招聘人手了。”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爱德华顿时一愣。
“当然。”
笑了笑，约翰理所当然的点头道：“我对杂志、出版什么的可是一窍不通，你不做谁做？放心，纽约虽然没有伦敦那么多的杂志和出版社，但是想要找几个出色的编辑应该也不会太难……”
……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匆匆走进餐厅的约翰一脸的歉意，无奈地说道：“正好有一位原《柳叶刀》的编辑和你们同一趟邮轮抵达，人家是客人，我总要优先招待一下，哈哈！”
霍华德&#183;凯利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先生们，这位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亨氏综合医院的老板，同时也是现任的院长。”
“下午好，先生们。”
约翰扫了一眼凯利身边的三个年轻人，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位是迈克尔&#183;亨利先生，费城人，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刚刚在柏林完成了两年的学习。”
“很荣幸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这位是史蒂夫&#183;科尔先生……”
……
在霍华德&#183;凯利的介绍下，约翰认识了一下即将到自己医院工作的三位妇产科医师。从年龄上看，三个人中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岁，全都非常的年轻。对于大家的年龄约翰相当的满意，虽然年轻意味着缺少经验，但是同时又充满了可塑性，尤其是接受新理念和新技术要容易许多。而且对于这个时代的妇产科学，有经验又有什么意义？
“先生们，请坐吧。”
认识了之后约翰笑眯眯的一摆手，和几个人闲聊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约翰没有和这几个人谈工作聊人生的意思，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关键只是先认识一下而已。不过霍华德&#183;凯利却有些心急，很快就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看我们的妇产科楼什么时候启用？我们从欧洲采购了不少设备，想早些搬进去……”
“放心吧，凯利先生。”
哈哈一笑之后，约翰挥了挥手道：“妇产科楼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甚至连护士也都培训好了，只要你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了……”

第十九章 海军部
“……所以说钱这东西，果然挣起来难，花起来容易。”
在自家的小花园里面，约翰忍不住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句。刚刚过去的这一周他迎回了爱德华和凯利两员大将，但是成立一个出版社和启动妇产科楼却让他付出了数千美元的代价，这种金钱哗哗往外流的滋味绝对不好受——这个时代的钱，可不就是黄金么？
“嗯？你挣钱很难吗？”
对于未婚夫的矫情，安娜自然是嗤之以鼻。
“呃……”
脸色一黑，伸手捏了捏安娜的小鼻子，约翰一本正经地说道：“听话别只听一半，我的意思是相对于花钱来说，挣钱要难一些罢了。”
“哎呀，讨厌！”
把约翰的手打下去，安娜气鼓鼓的白了未婚夫一眼，两个腮帮子高高的就想大包子一样，分外可爱，让约翰忍不住又想去捏捏了……
“咳！咳咳！”
就在两人嬉笑打闹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两声轻咳让他们迅速的安静了下来。安娜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直起身子坐好，脸蛋上飞起了一抹红晕，约翰则是心中一怒，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过去。
“先生，有客人来拜访您！”
管家汉斯当然不会因为这一瞪而担心什么，上前淡淡地说道。
“客人？”
听到这句话之后别说安娜，就连约翰也是眉头一皱。刚刚过去的一周他要全面了解医院和研究所过去半年的工作，还要和奥斯勒讨论医学院的筹建，相当的忙碌和辛苦，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周末自然希望能轻轻松松的休息一下，没想到还有客人上门！
而且……
“埃尔伯先生，今天似乎没有这样的预约吧？”
一边略带歉意的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一边起身不满的低声问道。这年头稍稍体面些的人家，都不可能贸然拜访别人，之前肯定是要预约的，至少也要打个电话或写封短信通知一下。
耸了耸肩，汉斯微微点头低声道：“是的，先生，今天的访客没有提前预约，不过……”
……
“约翰，这位是克里斯&#183;欧文先生。”
回到了自己的客厅之后，老亨特拉尔立刻便给约翰介绍了一下今天的访客，脸色郑重地说道：“欧文先生是海军部长本杰明&#183;特雷西先生的特派专员，今天来这里是专门和我们商谈有关无线电的事情……”
老亨特拉尔的话说的很透彻，对方是海军部的，来的目的是为了无线电。
不过即便如此，听到对方的身份之后约翰还是忍不住眉头一挑，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白人。这人个子不高，也就是一米七左右，但是身材却非常的健硕，裁剪合适的西服之下肌肉高高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经过了长时间的曝晒一样，呈现一种均匀的古铜色，如果在一百年后必然会很受女性的欢迎，只不过这个时代就有点儿吃亏了……
“海军部？”
约翰早就知道无线电早晚会引起军队的注意，尤其是行驶在大海之上的海军，但是他却想不到人家会来得如此之快，无线电发布了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不过心中如此想着，约翰的手上动作却不慢，很快就伸了过去：“很高兴能够见到您，欧文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
欧文先生伸手和约翰右手一握，立刻便让他感受到了充沛的力量。
在老亨特拉尔的招呼之下，大家在客厅里坐了下来。约翰等女仆给自己也端上来了一杯咖啡之后，笑眯眯地问道：“欧文先生，您来找我们的话，应该是海军部对无线电感兴趣吧？”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欧文先生淡淡地说道：“海军部对无线电确实很感兴趣，如果它能够被安放在军舰上，并且远距离通信的话！”
“那很抱歉，我们的无线电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不假思索的，约翰立刻就摇了摇头。无线电虽然已经被发明出来了，但是功率低、通信距离短和抗干扰性能弱等缺点也非常明显，如果要想投入实用的话，按约翰的估计最少还要两年到四年的时间。如果想要用在大海之中，那就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这一点约翰和特斯拉专门研究过，除非他能够再次使用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或者投入大笔的资金进行研究和实验。
问题是，这样值得么？
在医学领域之外，约翰已经不打算随意使用自己脑海中的知识了，至少不会太过频繁的使用，而要想让无线电技术自然的成熟起来，唯一的路子就是加大投入，用大量的人手和资金堆起来。但是这样的投入是否能够得到足够的回报，约翰却有些拿不太准。
不过嘛……
看着眼前这位木愣愣的欧文先生，约翰的心思渐渐的活泛开了。
在约翰转着眼珠子琢磨的时候，欧文先生却依然平静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来之前已经大致了解过了，知道现在的无线电还不能用在军舰上，但是以后呢？技术都是在不断地进步，就像贝尔先生发明的电话一样，现在不是已经布满了整个纽约城？”
“哦？”
听到这里约翰眼前一亮，看向欧文先生的目光顿时便有些变了：“哈哈，欧文先生对科学的信心倒是很足，似乎比很多专业人士都要更加的有信心啊？”
19世纪下半叶是科学大发展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奇葩的时代。
比如说约翰熟悉的医学界，无论外科消毒还是细菌学理论，被接受都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哪怕经过了二三十年的沉淀之后，约翰改进的消毒技术依然只在那些顶尖的医师和医院中拥有影响力；比如说电灯刚刚被发明的时候，一个牛津大学的教授信誓旦旦的断定人们很快就不会再谈论它；再比如说美国专利局的局长断定自己很快就会下岗，因为“该发明的东西已经被发明完了”……
但是眼前的这位海军“糙汉”却对无线电的未来极具信心，这不能不让约翰有些奇怪。
“亨特拉尔先生！”
闲扯了几句之后，军人习气浓厚的欧文先生似乎有些不耐，干脆的正色道：“海军部对无线电的兴趣非常大，我们希望能够得到几部样品来进行测试，同时也希望能够资助你们继续研究下去……”
……
“怎么，你对结果不满意？”
送走了那位欧文先生之后，看着忍不住撇嘴的约翰，老亨特拉尔不由得乐道。
“啧啧，太小气了！”
点了点头，约翰没好气地说道：“说什么资助我们研究无线电，却只肯给三千美元的资金……这管什么用？而且还要走了三台无线电样机进行测试，怎么看都不是很划算吧？”
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得出的结果当然不能让约翰满意。他原想是从海军部敲出点儿资金，扔给特斯拉去做研究用。没想到现在的海军部如此抠门，勉强给了三千美元，还要走了三台样机做“测试”用！
一想到后世美军的大方，约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老亨特拉尔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苦笑道：“你就知足吧约翰，他们这就是花一千美元一台买了三台无线电机来进行测试而已，你还真当是要资助啊？！”
“呃……”
仔细一琢磨之后，约翰也只能颓然的点了点头。
终究时代是不一样的，这年头的美国人刚刚才开始抬头看世界，老大是英国人，后面还跟着法国人和德国，老美根本就没有和对方一争雌雄的意思，一直到美西战争爆发。指望还是战争部的国防部像后世一样疯狂资助先进科技的研究，本身就不太现实。
认清楚这一点之后约翰也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道：“算了，就让特斯拉先生踏踏实实的继续改进无线电吧，等将来技术成熟了之后，这些人早晚会花大价钱购买的！”
“以后的事情，看看再说吧。”
老亨特拉尔也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干脆话题一转，眨了眨眼睛笑道：“约翰，现在可已经是二月了，你也别把精力都放在医院上面，下个月就是你和安娜的婚礼，该准备的好好准备一下吧……”

第二十章 疯狂的数字
“……事情就是这样！”
双手一摊，约翰无奈的解释道：“下个月举行的婚礼将会耗去我很大一部分精力和时间，所以在此期间我恐怕无法经常来医院了。”
“婚礼定在哪一天？”
眨了眨眼睛，奥斯勒教授笑吟吟的问道。他旁边的托马斯和凯利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全都期待的看着约翰。
“呃……三月十八号。”
一边说着确定下来的婚期，约翰一边拿出了三份请柬，给他们分别递了过去。
婚礼的请柬也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印刷数百张这种小东西就花掉了约翰将近一百美元，这可一度让他都感觉到了心疼——不是花不起或者小气，而是觉得这种用一天就扔掉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必要。不过对于老亨特拉尔和安娜他们来说，婚礼的请柬就像是一个人的脸面一样，那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里里外外看了几遍请柬之后，托马斯接着关心地问道：“蜜月呢？你打算去哪里度蜜月？”
“东海岸吧。”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一笑回答道。
原本去欧洲度蜜月是很多美国年轻人上佳的选择，但是对于约翰来说明显就有些不太适合了。至于说西部这些年虽然有了很大发展，但是毕竟还是比较荒凉，约翰没有太大兴趣，干脆就准备在东海岸转转得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安娜的需要，他甚至都不打算去度什么蜜月。
“也就是说，你回来要到五月份了。”
凯利沉吟了片刻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的，先生们。”
点了点头，约翰无奈地说道：“这段时间我最多只能保证每周来一天，不过好在我离开的半年多时间里似乎一切都很顺畅，所以……托马斯，等我五月份回来的时候，就是你正式接任亨氏综合医院院长职位的时候了！”
“……好的！”
脸上瞬间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神采，不过托马斯很快就把这种情绪给压了下去，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托马斯接任院长的事情，约翰和他早就讨论过了，他自然心中有数。至于说奥斯勒和凯利两人也没有太多意外，毕竟约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将来还要和奥斯勒一起筹建医学院，确实没有精力去管理医院。而且在他离开去欧洲的这段时间里面，托马斯做的确实非常出色，相信也不会有人会反对。
冲着托马斯微微一笑之后，约翰又转向了新上任的妇产科主任：“霍华德，妇产科的筹备我就不插手了，总之一句话，要钱要人你都找托马斯，我再给他转过去五千美元，一定要按照咱们当初的设想来进行筹备，保证五月份正式开业！”
“放心吧！”
用力的一握拳头，霍华德&#183;凯利也是信心满满。
在欧洲的半年时间，不仅仅是让凯利接触到了“最新”的妇产科技术，同时也让他对约翰早先给他的资料体会更加深刻——未来妇产科学中的东西，拿到19世纪末自然是大杀器，而且约翰发明的磺胺和输血技术，也给了凯利尽速让妇产科壮大起来的底气……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凯利和托马斯起身告辞了。
他们都很自觉的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了奥斯勒教授，因为从始至终这位内科学教授都没有说太多，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着什么。
约翰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等托马斯他们离开了之后起身给奥斯勒教授续了一杯咖啡，笑眯眯地说道：“教授，学校的总体设计方案我已经详细的考虑过了，基本上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眉头一皱，奥斯勒教授连忙开口问道。
医学院的总体设计方案从去年开始，前后经过了几稿修改，最终才达到了让奥斯勒教授满意的程度。前些天他拿给约翰的时候，实际上已经非常的满意了，所以此时听了约翰的话心中顿时一颤，暗暗苦笑了一声——他心中猜到了约翰在顾忌什么。
总体的设计预算，实在是太大了。
在医学院的规划中，除了正常的教学楼，解剖和生理学实验室之外，奥斯勒教授还规划了病理、细菌等实验室，再加上学生宿舍等建筑，光是工程预算就超过了三十万美元，如果再加上采购仪器和设备的花费，这个数字将会突破五十万美元，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儿惊人了！要知道，按照他和约翰的计划，前三年的招生量不会超过一百人，也就是说每年不会超过四十人，学生的人数甚至远远低于医学院要招聘的教师数量！
“或许……我有点儿太心急了？”
一想到已经开始筹备的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奥斯勒教授暗暗摇了摇头。他心中的医学院是要和霍普金斯相比的，而规划中的投资，和霍普金斯比的话恐怕也要大一些吧？毕竟地皮、招聘人手、将来的教学和科研经费等等，可都是要花钱的！
“我觉得，有些设计似乎还是小气了一些。”
摸了摸下巴，约翰笑吟吟地说道。
“嗯……嗯？”
原本想要顺水推舟减少些预算的奥斯勒教授突然反应过来，惊讶的瞪大了一双眼睛：“约翰，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有些设计太小气了一些！”
微微一笑，约翰摆手道：“奥斯勒教授，曼哈顿的地皮可是一年比一年昂贵，我们既然决定把学校建在这里，就要考虑到未来的发展问题。地皮不够了我们可以买，但是从最开始规划的时候就放不开手脚的话，将来扩张的余地也会很小的……”
“咕咚！”
听到这里奥斯勒教授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忍不住吞下了一口口水。
这……规模还算小？
不等奥斯勒开口，约翰就泰然自若的接着说道：“而且光有教学楼和实验室的话，没有足够的实验设备怎么行？我看了您对实验室的规划，总共才计划了五台显微镜给学生们使用，这怎么可以？嗯，至少要保证上课的时候，学生们要人手一台！”
“人手一台显微镜？学生们？！”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奥斯勒教授的眼珠子都差点儿突了出来！
“……我们完全可以建几个休闲运动的场所，供学生们平时锻炼身体之用……唔，我最近琢磨了几种运动，正好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玩玩。而且我看了一下图书馆的设计，实在是太小了，那样的话装几万册书就顶天了，这可绝对不行……”
听着听着，奥斯勒教授已经不知道约翰在说些什么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暗暗盘算着，约翰所说的扩大会增加多少预算，但是算着算着他就算不下去了。因为如果按照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这么算下去的话，全部的预算妥妥是翻倍的节奏！
这是什么概念？
这年头建一所医学院需要花多少钱？如果租用校舍的话，七八名医师建起一所医学院只需要几百美元，即使买下一些简单的实验器械之类的，也不过一两千美元而已。一些老牌的医学院如宾夕法尼亚和哈佛，整个医学院的资产也不过数万美元，显微镜都不见得有几台。唯有远在巴尔的摩的霍普金斯，计划中的医学院似乎要投入数十万美元，这毫无疑问将是美国本土最大的医学院投资！
但是所有的一切，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就算学生和教师可以共用，但是人手一台显微镜也意味着需要购入至少三十台，那是上万美元的投资！再加上运动场和图书馆的扩大，最终的数字奥斯勒教授已经不敢去算了。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满脸的自信飞扬，奥斯勒的心脏却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声音大得他自己似乎都可以听得到了……

第二十一章 要结婚了
19世纪的婚礼应该是什么样子？
重生二十年，来到纽约也有好几年了，约翰前后也参加过几次婚礼，对此还算有些印象。硬要简单一些来概括的话，其实就是一场宗教仪式。尤其是对于19世纪的西方国家来说，宗教对他们的重要性远比后世要重要得多，这一点约翰可以说深有体会。
当然，这是简单来说。
如果复杂一些来进行叙述的话，那么一场婚礼中又包含着太多太多世俗的东西。比如说女士身上穿着的婚纱，往往是婚礼中的重头戏，穷人们也就罢了，家里稍稍有些资产的女孩儿结婚时都要在这上面花掉许多的心思和金钱。当年维多利亚女王结婚给婚纱下了最终的定义——洁白如雪，昂贵如金！光是婚纱上的那些蕾丝，就花费了上千英镑，全都是工人们一点点手工做出来的。
约翰没兴趣和那位女王攀比什么，而且他也没有八个月的时间去等待，所以在省掉了设计费用之后，一千多美元就全部搞定了。当然，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依然庞大，不过相对于其他嫁女儿的美国富豪们来说，已经算不上奢侈了。
但是除了婚纱之外，需要关注的东西还有许多。
比如说结婚要用的教堂，因为去欧洲之前就已经和外公商量好了，所以老亨特拉尔早就预定好了举行婚礼的教堂；比如说邀请的宾客，经过两家人几次三番的研究，最终确定了一个上百人的名单，包括有医院、药厂够级别的下属和同事们，也包括约书亚和冯克等朋友们，当然也包括特斯拉等合作伙伴……甚至就连JP摩根，也在老亨特拉尔的邀请之列。
如果不是在纽约结婚的话，布里斯特家的客人又是一大群！
与此同时，还有很多的小细节也需要约翰和安娜商量着来决定，比如说婚礼上用什么花，用什么音乐，用什么地毯等等。幸好约翰早早便和托马斯他们打好了招呼，因为他发现距离婚礼的时间越近，自己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就越少了……
……
1889年2月中旬，亨特拉尔家族的豪宅终于竣工了。
这里所说的竣工可不是主体工程完工，而是全部完工，包括外墙和内部装修全部完成，甚至连早就定制的家具也都运送了进去。亨特拉尔家的仆人们花了一周的时间，才算勉强把这套巨大的房子给收拾利落了。
位于麦迪逊大道的亨特拉尔豪宅，占地足有六百多平方米，总计四层。
和第五大道上的范德比尔特家城堡一样的豪宅当然是不能比的，不过这个面积在约翰看来已经非常大了。全家上下也就是他、外公和安娜三个人，这样的房子已经足够用了。而且说句实话，亨特拉尔家族也不像范德比尔特家族，还没有到可以尽情挥洒金钱的时候，所以在约翰的强力反对之下，这座宅子的最终花费控制在了一个他可以接受，但是同样会感到心疼的数字上。
老亨特拉尔固执起来，约翰确实没有办法抵挡。
对于亨特拉尔家新建的豪宅，布里斯特夫妇和安娜当然都非常满意，唯一让他们有些遗憾的是身处曼哈顿，他们不可能再享受到庄园式的生活。不过现代都市的感觉，却又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随着三月十八号一天天的临近，亨特拉尔家的气氛也日益紧张了起来……
……
三月十七日，婚礼前最后一天。
亨特拉尔家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之中，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筹备着明天的婚礼。布里斯特一家在两周前就已经搬出去，住进了老亨特拉尔准备的酒店。他们同样也在忙碌着，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刚刚已经确定了。”
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老亨特拉尔表情轻松地笑道：“摩根先生本人，以及几位纽约电力公司的咕咚明天都将会参加你的婚礼。”
“哦？呵呵，其实我倒是希望他们别来。”
耸了耸肩，约翰笑了笑轻声道。
老亨特拉尔明白约翰的意思，事实上他们爷孙俩都对这位金融大亨有着很强的戒心，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限制在纯粹的生意关系上，私下里别有任何联系。只不过既然踏入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就不是个人可以控制得了的，约翰自然也不敢有那个奢望。
爷孙俩正闲聊着，管家汉斯匆匆走了过来：“先生，我已经最后确认过了，教堂没有问题，上周到港的那几辆极光也没有任何问题，邀请的司机们已经进行了测试，保证明天可以正常行驶。”
“很好。”
听了管家的汇报后，老亨特拉尔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约翰笑道：“婚礼上用汽车代替马车，而且一次就动用超过十辆汽车，全世界你恐怕都是头一个吧？”
“呵呵，谁让我是通用汽车公司的大老板呢？”
眨了眨眼睛，约翰也笑了起来。
婚礼自然离不开交通工具的使用，不过这个时代人们早就习惯了马车，最多也就是租用豪华一些的马车而已。不过从一开始，约翰就决定使用极光，正好和当初与安娜的欧洲汽车之旅遥相呼应。为此他不但借用了好友约书亚他们的座驾，甚至还早早通知了卡尔斯鲁厄的本茨他们，提前准备了十辆极光运到纽约——反正现在极光不愁卖，而且约翰也打算给亨氏综合医院留下几辆。
而且……
“也算是给极光再打一次广告了。”
轻松的靠在沙发上面，约翰笑眯眯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北美的汽车公司早晚也是要建起来的，早些打打广告也好。”
筹备婚礼并没有耽误家里其他事情的进行，老亨特拉尔已经和几家银行谈妥了贷款协议，两百万美元的资金将会在1889年的年底前陆续到账。也就是说，亨特拉尔家组的第一家银行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了。与此同时，北美汽车工厂的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厂房并不着急开建，关键是技术人员的储备，老亨特拉尔已经在几家报纸上刊登了招聘启事，准备招聘至少十个年轻人前往德国学习。
三年之内建成汽车工厂，已经是相当快的速度了。
北美的情况毕竟和德国不同，通用汽车公司在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本茨、迈巴赫等第一代汽车人，虽然约翰在中间也出了很大的力，但是毕竟有着完整的技术力量。而要想在北美开建工厂的话，几乎就是平地起高楼，完全要从头开始。再加上约翰对汽车的市场规模始终不算很乐观，甚至一度希望把工厂的抽检时间放在1895年之后，所以并不着急。
对于这个想法，老亨特拉尔也深以为然。
在约翰的影响下，老亨特拉尔也明白未来的汽车工业将会多么庞大，自然非常的上心。而且有和通用汽车公司的合作协议，约翰可以直接拿他们的相关专利来用，筹建就轻松多了……
“好了，你先忙去吧。”
挥挥手打发了自家的管家，老亨特拉尔眉毛轻轻抖了抖，面容有些诡异的冲着外孙笑道：“约翰，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一般像你这个年龄的新郎要么忐忑不安，要么兴奋激动，怎么我看你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似得？”
“呃……”
听了外公的问题之后，约翰顿时一愣。
表面上似乎有些不解，不过约翰心里面却连连苦笑：上下辈子加起来几十年，结个婚有什么好激动或者忐忑的？
不过……
经过老亨特拉尔这么一提醒，约翰的心头还是忍不住连跳了好几下：“是啊，明天就要结婚了啊……”

第二十二章
1889年3月18日，约翰&#183;亨特拉尔与安娜&#183;布里斯特的大婚之日。
相对于其他同等级身家的富豪们来说，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婚礼显得异常低调，没有数量庞大的宾客，也没有极尽奢华的场面，甚至在报纸上刊登的结婚启事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豆腐块而已。
但是对于宾客们来说，这次婚礼却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男人们关注的是一辆辆极光，在汽车诞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庞大的车队集体轰鸣——超过四十辆极光出现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婚礼上。这其中有约翰专门从欧洲调来的极光，也有宾客们乘坐的极光，纽约拥有极光的人之中半数参加了他的婚礼。女人们关注的则是安娜&#183;布里斯特小姐的婚纱——修身的婚纱把女孩儿那修长的身体完美的展现了出来，而披垂而下的头纱以及需要几个小女孩儿托起的裙摆是如此的夺目，似乎要铺满教堂的通道一般！
因此当约翰和安娜准备离开纽约去度蜜月的时候，这场婚礼已经出现在了纽约的报纸上面……
“亲爱的，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在给新婚夫妇送行的时候，布里斯特先生注视着自己女儿轻叹道：“等你们度完蜜月回来的时候，我们应该也已经回到欧洲了。”
“嗯！”
强忍着心头的不舍，安娜的眼圈忍不住红了。
分别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从去年年底到现在，布里斯特夫妇在纽约已经将近三个月时间，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回去了。布里斯特家有着诸多的产业，这都需要布里斯特先生去打理，甚至亨特拉尔家的产业也要他帮忙照看，总是留在纽约当然不可能。
布里斯特夫人上前抱住女儿，拉她到一旁去安慰，布里斯特先生则是上前一步，对着女婿沉声道：“约翰，安娜我就交给你了，她在纽约甚至还没有一个朋友，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放心吧，先生。”
恭敬的微微欠身，约翰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会像呵护自己的心脏一样呵护安娜，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呃……”
对于约翰的比喻布里斯特先生有些无语，不过最后还是拍拍女婿的肩膀点了点头。他对约翰也算是颇为了解，自然是很放心的。
一番低语之后，约翰和安娜坐上了自己的极光，出发进行东海岸的蜜月之旅，而布里斯特夫妇则是在老亨特拉尔的陪同下，静静的注视着两辆极光轰然远去。在极光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瞬间，感性的布里斯特夫妇终于忍不住双眼一红，潸然泪下……
……
忙完了外孙的婚礼之后，老亨特拉尔很快就陷入了另一种忙碌之中。
在19世纪末的美国，人们对新技术，或者说新生事物的兴趣远远超出了老亨特拉尔的想象，在招聘广告被刊登了之后，很快就有大批对汽车感兴趣的年轻人前来应聘。老爷子精挑细选了一番之后，最终确定了十五个前往德国通用汽车公司学习的人选——比原定的计划多了五个人，这就意味着要多出上万美元的相关费用。要知道，从纽约前往卡尔斯鲁厄学习至少一年，多则两年的费用并不低，此外还要给他们提供薪水，每个人的成本都是相当高的。
不过这点小钱老爷子并不在意，签订了严苛的合同之后很快就把人送了出去。
受到约翰的影响，老亨特拉尔对于汽车也越来越重视了，自燃不吝惜于前期的投入。他很清楚亨特拉尔家族的根基在北美，未来在美国汽车公司上面的投入肯定是要超过德国的通用汽车，而重中之重自然就是汽车工业人才的培养。别说多出五个人的名额，如果有需要的话，就算多出五十个老爷子眉头也不会皱上一下。
在这种心态的支持下，十五个人以极快的速度签下合同，出发前往欧洲大陆。
因此去度蜜月的约翰并不知道，在这十五个人之中有一个刚刚辞职的年轻人，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名字在未来将会让整个美国都记住，因为他叫亨利&#183;福特……
……
在约翰的婚礼结束之后，老亨特拉尔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银行上面。他已经签下了两百万美元的贷款合同，加上各项产业1888年和1889年的分红等，也就意味着到了1890年上半年的时候，他就可以拥有超过三百六十万美元的现金，已经达到了收购一家银行的标准！
19世纪末的美国，银行业空前的繁荣！
银行家们通过金融手段来控制大批的实体产业，比如说摩根旗下渐渐开始成型的摩根财团、还有一些产业大牛通过银行来整合资源、扩大规模，比如说已经垄断了美国石油工业的洛克菲勒财团，几乎都以银行为核心。否则仅靠他们本身的力量，怎么可能实现那如同神话一般的发展速度？
已经初步形成雏形的亨特拉尔财团，自然不可能忽视这一点。
制药工业是目前的核心，但是从未来来说，汽车工业的规模无疑更大，再加上日化用品、玩具和医疗器械等等，亨特拉尔家族名下的产业规模已经非常惊人了。接下来要想继续发展下去，仅凭借产业的分红明显已经难以为继，更别说约翰名下的医院和学校也需要大手笔的投入，所以尽快收购一家银行已经势在必行。
不过对于亨特拉尔家族来说，收购银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到底，无论约翰还是老亨特拉尔，他们对金融业的认识都非常浅薄，贸然就把三百多万美元的资金投入其中是非常愚蠢的，恐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卖的。所以经过爷孙俩几次讨论之后，把收购银行的时间推迟到了1890年，也就是一年以后。在此期间，他们除了可以筹集到又一年的分红等收入之外，还可以详细的了解银行业的情况，寻找合适的目标……

第二十三章 重回外科
时间一天天流逝，眨眼间便是四月底了。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抱着厚厚一摞信封走进约翰的办公室，布朗小姐的双眼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幽怨：“这是最近两个月攒下来的书信……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您的婚礼报道，布里斯特小姐真是个幸运的女孩儿！”
“哈哈，早上好，布朗小姐。”
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约翰脸上的笑容表明了一切。
蜜月之旅就在美国的东海岸，约翰和安娜两个人，加上三个仆人游历了费城、波士顿和巴尔的摩等城市，走走停停，过得逍遥自在。新婚夫妇的蜜月之旅，两个人自然如同蜜里调油一般，约翰也彻底的放松了一下。
忽略了布朗小姐对于不能参加老板婚礼的幽怨，约翰一封封的拆开了来信。
蜜月归来三天之后，约翰就再一次来到了自己的医院。只不过这一次他就不是蜻蜓点水一样来了就走，而是真正开始常规的工作了。如今的亨氏综合医院已经彻底在纽约城中打响了名头，每天的门诊量都在三百以上，大多数日子都在四百人左右，对于19世纪末的纽约来说可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约翰已经迫不及待的加入其中了！
三十多封信，约翰看完一遍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得！得！”
随着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托马斯推门走了进来：“约翰，时间差不多了。”
“唔……好。”
看了看时间，约翰伸个懒腰后站了起来，笑着点头道：“走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两个人一同出门，来到了已经坐满了人的小会议室。
在简单的寒暄过后，约翰成为了唯一站着的人，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先生们，今天请大家来的目的，我想你们中有些人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话音一落，会议室中一阵微微的骚动。
等骚动平息了之后，约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其实事情很简单，从明天开始，我将会正式卸任亨氏综合医院院长的职务……哈哈，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们医院开业才一年多的时间，但是有一年左右我都不在医院，这个院长本来就有些名不副实吧？”
……
会议室中一片安静，明显是冷场了。
“咳！咳！”
原本想幽默一下的约翰顿时便尴尬了，轻咳了两声才动了动嘴角，接着说道：“因此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托马斯&#183;亨特先生接替我担任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全面负责医院的日常运营和管理！”
在约翰的目光示意之下，托马斯立刻便站了起来。
“啪啪……”
奥斯勒教授率先拍起了自己的巴掌，然后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一样，热烈的掌声瞬间便充满了整个会议室。这件事情的风声早就透露出去了，而且最近一年的时间，作为医院的实际掌控者，托马斯也已经树立起了足够的威望，所以约翰的决定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
一双双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托马斯心中也是浪潮汹涌！
这几年的人生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最开始和约翰合作的时候，他只是夏洛特医院一个普通的外科医师，偶然得到了和约翰合作的机会。当初的他只是对约翰研究的外科消毒技术和阑尾切除术感兴趣，抱着谨慎的态度加入其中，没想到一发而不可收拾，接下来局麻等新发现纷至沓来，再接下来他就随着亨特拉尔先生来到了北美，一同创建了这座亨氏综合医院……
短短五年的时间，托马斯完成了华丽转身！
五年的时间很漫长，对于19世纪一个普通人来说，人生也不过就是十个五年而已，但是对于一名医师，尤其是年轻医师来说，五年的时间从一名普通外科医师到一个大医院的院长，速度却快的如同坐了火箭一样……
当然，是未来的那种火箭！
满满的成就感此时充斥着托马斯的心胸，以至于约翰示意他讲两句的时候，他只是躬身一礼，郑重地说道：“感谢亨特拉尔先生对我的信任，先生们，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啪啪……”
在约翰领头之下，会议室中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暗暗观察了一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约翰心中也是非常满意。托马斯是第一个追随约翰的医师，同时私人关系也相当不错，接替院长一职确实再合适不过了。而且看样子大家对他的上任也没有什么意见，这就减少了许多麻烦。
心中高兴之下，约翰声音也大了不少：“先生，请安静一下，接下来我还要宣布三项决定！”
两三秒钟之内，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第一件事情，是关于妇产科的。”
满意的点了点头，约翰笑着朗声道：“霍华德&#183;凯利先生，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了吧？五月一号开始，妇产科正式开业，凯利先生也将正式上任妇产科主任一职！这是我们医院新的诊疗项目，希望大家未来都能够多多支持……凯利先生，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在一片掌声中，霍华德&#183;凯利起身简单说了两句。
妇产科开业和凯利上任的事情，早在去年就已经定了下来，大家自然没有任何疑问。包括凯利从欧洲带来的三名妇产科医师也一样，因为有着欧洲学习的经历，也不被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所排斥……
说起来，约翰现在已经隐隐发现这个苗头。
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基本上都来自欧洲，大多数是美国留学生，少部分是德国人。在19世纪末的时候，这些海龟的能力确实高出本国高校的毕业生一筹，这也造成了医师们似乎对本国的医师颇为看不上。
约翰知道，这方面自己要负绝大部分责任。
不过再想一下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这年头美国人培养的医师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字：烂！想要改变这种境地，只能等约翰的医学院或者霍普金斯医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毕业了……
恍惚了一下之后，约翰回了回神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情，则是有关于正在筹建的医学院！”
“唰！”
随着约翰这句话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奥斯勒教授的方向看了过去。
托马斯接任院长一职，霍华德&#183;凯利上任妇产科主任，奥斯勒教授负责筹建医学院，这三件事情在亨氏综合医院几乎是众所周知，说完了前面两位，接下来自然就是这位奥斯勒教授了。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奥斯勒教授一脸的平静，约翰继续大声道：“医学院的规划图目前已经确定了，下个月即将开工建设，地址就在咱们医院不远的地方……这将是全美，不，应该说是全世界投资最大的医学院之一！不过大家应该都明白，一个真正的医学院除了建筑、器材等硬件设施之外，还需要大批优秀的教授和讲师！我们的医学院计划在1891年招收第一届学生，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准备好相应的教学力量……”
“嗡……”
听到这里的时候，会议室中的诸人哪里还能不明白？
在大家一片骚动中，约翰正色道：“先生们，亨氏综合医院将来会作为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存在，而相当一部分讲师将会由医院的医师们担任！所以如果有兴趣的，现在就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了……”
“轰……”
得到了约翰的确认之后，会议室的骚动顿时上升了一个级别。
“咳！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奥斯勒教授施施然的站了起来，轻咳两声就让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平静。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内科学教授淡然道：“先生们，亨特拉尔先生很大方，兼任医学院的讲师意味着另外一份薪水，但是在此我要说明的是，虽然大家都有欧洲顶尖大学的留学经历，但是想要担任医学院的讲师依然必须要通过考核，而考核的标准将由我和亨特拉尔先生共同制定！因此我强烈建议大家各自选定一门自己擅长的课程，不要贪多，因为这两年我们还要从欧洲高薪招聘专职的讲师！而且除了教学之外，你们更重要的工作还是在医院里……”
如同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因为诸多特殊的原因，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大多是年轻人，这意味着他们在朝气蓬勃、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同时，也缺少教学的经验。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过教学的经历，而要想达到亨特拉尔先生和奥斯勒教授的标准，想想就知道，那肯定不容易！
不少人听了这番话之后，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也有那么几个人，此时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静静的思索着两位大佬刚才的那番话。这份兼职的薪水不好拿，尤其是奥斯勒教授刚才说过，会从欧洲高薪招聘讲师，以亨特拉尔先生的一贯作风来说，挖人肯定也是要挖最优秀的，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判！
不过……
难度虽然大，但是换个思路的话，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好了，大家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拍了拍手，约翰打断了大家的沉思，笑着说道：“接下来是第三件事，虽然我卸任了医院院长的职位，但是并不意味着就脱离了医院，事实上，卸任院长一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全心的投入医师的工作！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我将会重回外科，并且在外科实践最近一年一直思考的几个课题，需要一些帮手，有兴趣的人也可以考虑一下……”

第二十四章 宫保鸡丁
“你回来了。”
当约翰走进自家的大厅时，安娜第一时间走上前接过他的帽子和外套，温柔问候的样子十足的贤妻良母形象。
转手把东西交给身边的女仆后，安娜笑眯眯地说道：“饿了吗？晚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开始。”
“嗯……外公呢？”
点了点头，约翰开口问了一句。
两人正说话间，老亨特拉尔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到约翰顿时眉头一挑笑道：“今天卸任了院长，感觉如何？”
“呵呵，浑身轻松。”
耸了耸肩，约翰的表情确实非常的轻松。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上下两辈子约翰都没有什么管理能力，之前之所以当这个院长，一方面是考虑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另外一方面则是个人的虚荣心作祟，毕竟亨氏综合医院第一任院长的名头还是挺吸引他的。如今终于把这个位子让了出来，能够专心做自己的外科医师，约翰确实感到了彻底的轻松。
闲说几句话之后，一家人走向了餐厅。
即使已经搬进新家很长时间了，但是走在这宽敞的走廊里约翰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上辈子他就是个普通的外科医师，这辈子虽说重生福利大大的，但是一直住的也都是小别墅性质的房子，乍一住进这种大豪斯，立马就有些不适应了。空旷的大厅让人有些心中发凉，高高的屋顶总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甚至就连宽敞的卧室也总让他感觉到有点儿冷……
“这算是烂泥扶不上墙吧？”
嘴角一翘，约翰忍不住自嘲似得笑了笑。
三个人坐在长方形的餐桌上当然会有些空旷，所以约翰和安娜两人面对面坐在老亨特拉尔旁边，硕大的餐厅实际上只用了小小的一角。这也正是约翰不喜欢这栋房子的主要原因，实在是太大了，空间大的同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一下子被拉远了，比如说这个餐厅，虽然用餐的人多了一个安娜，但是感觉却远不如老房子的小餐厅来的温馨。
两位厨师早就准备好了各自的晚餐，摆放在了餐桌上。
只不过摆在老亨特拉尔和安娜面前的是羊肉和鱼，传统的西餐做法，配有一小碟时令蔬菜，随后还有布丁等甜品。但是摆在约翰面前的却是一碗汤，一碟宫保鸡丁和一碗米饭，手中拿的也不再是刀子和叉子，而是一双纤细的筷子！
约翰度完蜜月回来，苏力终于开始了在亨特拉尔家的厨师生涯。
自从来到了纽约之后，苏力就以厨师的身份在亨特拉尔家住了下来，只不过却一直都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这一方面是因为这几个月家里实在是太过忙碌，而且有布里斯特一家在的缘故，约翰生怕他们接收不了中餐的食物和进餐方式，另外一方面的话，虽说苏力是厨师世家出身，但是对于让他给自己做饭约翰还是有些顾虑。
卫生习惯是一方面，饭菜口味又是一方面。
约翰不敢对这个时代中国厨师的卫生习惯抱有什么幻想，苏力来了之后就立刻让汉斯对他进行严格的培训。这方面管家先生倒是轻车熟路，尤其是在德国的那几年，几乎被约翰培养出洁癖来了。其次的话，时代的差异终究是无法避免的，中餐在未来的一百年之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约翰吃不得这个时代的中餐，所以和苏力频频“交流”之后，总算是让对方做出了一手他能接受的饭菜……
“唔，今天的宫保鸡丁做的不错。”
或许是长时间没有能吃到中餐的缘故，约翰一口气吃下了一碗白米饭，然后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笑道：“米饭蒸的也很棒，不软不硬正合适。”
“谢谢您的夸奖，先生！”
眼中隐隐有紧张之色的苏力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作为一名手艺不错的厨师，苏力这半年来可是憋了一股气，被人质疑不讲卫生什么的还在其次，关键是面对亨特拉尔先生这个洋鬼子，自己的手艺竟然还被挑出了那么多的毛病，而且偏偏对方说的句句在理，想要反驳都找不到理由。这半年时间他天天没闲着，整日在厨房里切菜颠勺，为的就是争回这一口气！
今天这道宫保鸡丁，就是苏力练习许久之后的一道总结菜，如今听了亨特拉尔先生的称赞，他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过……
“看来，小亨特拉尔先生在京师待过几年的传闻是真的了。”
给约翰又添了半碗白米饭之后，苏力看着拿起筷子享用晚餐的亨特拉尔先生，心中的感觉相当怪异：在纽约这个洋鬼子的地盘上，一个白人用筷子美滋滋的吃着宫保鸡丁和白米饭，让苏力不由得升起了一种空间的错乱感……
“约翰，这个……什么鸡丁真的那么好吃吗？”
眼看约翰一副享受的样子，对面的安娜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她也尝过几次苏力做的中餐，说实话感觉很一般，所以很难理解自己丈夫为什么如此喜欢。
“好吃啊！”
眼下口中的食物后，约翰满足的点点头笑道：“酸酸甜甜的很下饭……唔，就是配上白米饭很好吃的意思。”
“呃……好吧。”
嘴角抽动了几下之后，安娜低下头继续进攻自己的小牛肉了。
在几乎所有的西方人眼中，蒸熟的大米都是非常奇怪的东西，他们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是一道主食。习惯了面食的他们无法接受这种“清淡”的食物。不过安娜也知道约翰曾经在东方生活的经历，能够理解丈夫的这点儿小“爱好”，所以就像老亨特拉尔一样，可以理解，但是很难接受。
对于家人的态度，约翰也不是很在意。
谁都知道现在的美国社会对华人是如何的排斥，进而扩展到了饮食等各个方面，所以约翰对中餐的喜好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惊异。这也正是前几年约翰不去找中国厨师的原因，别说其他人的目光，就是老亨特拉尔恐怕也不会让他这么干。不过现在经过几年的努力之后，他已经有了无视他人意见的底气，至少老亨特拉尔已经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儿说些什么了……
惬意的享受了一顿晚餐之后，约翰满足的擦了擦嘴，冲着自己的中国厨师笑道：“苏，我想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早上的大米粥、咸菜和小笼包了……”

第二十五章 浪潮
1886年5月1号，数十万美国人举行了大规模罢工和示威游行，要求改善劳动条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这个要求，当然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美国工人在这个时代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甚至更多是常态，一些女工和童工每天甚至要工作十四五个小时，如果真的执行八小时工作制的话必然会压缩工厂主的利润，这当然是不可接受的。于是一场史称干草市场暴乱的冲突发生了。
八小时工作制成为了海市蜃楼，但是却催生了五一劳动节的诞生。
当然，五一劳动节要等到今年七月份由大胡子恩格斯来推动，现在约翰要关注的是自己医院妇产科的开业。经过凯利和三个妇产科医师的努力，妇产科楼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产房、四个双人病房和四个单人病房，随时可以恭候大腹便便的产妇们入住了。
然而……
“呵呵，别担心。”
看着霍华德&#183;凯利一脸失望的表情，约翰却云淡风轻的轻笑道：“咱们医院刚开业的时候也是一样，没有一个病人上门，如今门诊量哪天不是三四百人？妇产科刚刚开业，知道的还非常少，没有人来很正常……再等等，再等等。”
“呃……好吧。”
纠结的看了约翰一眼，凯利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虽然自己一脸淡定的安慰了凯利一番，但是离开了妇产科之后约翰立刻来到了新的院长办公室，皱着眉头道：“托马斯，我们必须要加大对妇产科的宣传力度，你看是不是再在报纸上刊登一下广告？”
“不是已经登过了吗？”
刚刚完成了一台手术，正在填写术后报告的托马斯抬起头来，满脸不解的问道。说完之后，托马斯还特意打开了自己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了两份报纸递给约翰。过去一段时间托马斯算得上不惜血本了，花费上千美元在几家报纸上打广告，妇产科没病人上门和做没做广告关系还真不大。
“这……那就再登两期！”
愣了愣神之后，约翰一挥手道。这种事情经历了一次之后，约翰也知道确实急不得，不过不干点儿什么的话他有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干脆花点钱多做广告好了。
“……好吧！”
托马斯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聊完了妇产科的事情，约翰想了想笑道：“托马斯，我想从下周开始恢复门诊和手术工作……唔，刚开始不用安排太多，每周两天时间即可。上午出门诊，下午做手术怎么样？”
休息了这么久之后，约翰已经非常怀念手术台了。
“当然没问题！”
对于这个要求托马斯当然不会反对，立刻点了点头。如今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在医学界已经有了相当的声望，是医院的招牌之一，托马斯也不希望他总是闲着。
而且……
很快就如同变戏法一样，托马斯从抽屉里、书柜里翻出了一大堆的书稿，笑眯眯的摆放在了约翰的面前：“上半年忙着结婚和度蜜月，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段时间咱们医院的成果吧？帮忙审阅一下，提提意见！”
“论文？”
眉头一挑，约翰的目光落在了那厚厚一摞纸上面。
“是的，论文！”
点点头，托马斯极为自豪地说道：“从年初到现在不过四个月，我们已经写出了将近三十篇论文，比起去年有了大幅度增加！而且……约翰，这次的论文可就不仅仅局限于以前的那几个方面了！”
“哦？”
听了托马斯的这番话后约翰来了兴趣，连忙开口问道：“除了原来那些之外，还有哪些方面有了突破？”
他知道去年一年医院总共发表了将近六十篇论文，数量相当的客观，唯一可惜的是论文的内容多集中在以前她开创的几个领域，如阑尾切除术、局麻和维生素理论等方面。当然，并不是说这些领域就不需要研究了，事实上无论哪一项都是无止境的，哪怕一百多年后依然还被医师们滋滋探索着。但是没有其他开创性的研究，或者说没有拓展其他的领域，这还是让约翰微微有些失望——医院里基本上都是受过新式医学教育的年轻医师，缺少创造性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沿着自己指明的方向前进自然是必须的，但是如果有人能自己摸索出来道路的话约翰会更加的开心。
“当然是心肺复苏术和白喉的治疗啊！”
眨了眨眼睛，托马斯一脸理所当然地笑道：“自从你的心肺复苏技术发表了之后，我们已经用它救回了超过十个失去心跳的病人，白喉抗毒素血清的临床应用也积累了不少病例，这些可都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收获啊！”
“靠！那不还是我的东西？”
听到这里约翰脸色一黑，一颗期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
北美最大的城市里，约翰准备抛开琐事重新投入到自己医师的工作中去，而在大西洋的彼岸，他在去年年底掀起的一场学术风暴才刚刚风起浪涌！
外科基本操作技术。
心肺复苏技术。
白喉抗毒素血清。
维生素理论。
X射线照片。
……
1888年一年，约翰本人、他麾下的埃尔利希以及伦琴教授等人接连抛出了好几项理论和技术，通过那一本《亨氏外科学》和柏林的会议，以及几本医学杂志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通信和交通，延缓了它们扩展的速度。
但是真正有价值的理论和技术，哪怕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已经无法掩盖光辉，随着一本本刊载它们的学术杂志来到读者们的手中，所到之处自然是一篇轰动。外科基本操作技术什么的也就罢了，毕竟它和外科消毒理念一样，乍一出现就被接受的可能性极小，但是心肺复苏可以救治呼吸和心跳停止的人，白喉可以用药物有效治疗，还有那张显露手骨的照片，所到之处无不引起巨大的轰动！
作为世界医学的中心，这些风浪可比迟钝的北美医学界大多了！
参会的医师以及读到论文的医师们，纷纷开展相应的尝试。这一次约翰抛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亨氏外科学》的内容虽然很多，基本操作技术也是未来一百多年的改良结果，但是有了详细的素描图解之后，外科医师们要实现并不困难；心肺复苏别看是数十年后才被提出，而且原理现在根本无法解释，但是操作简单的就连普通人一学都会；至于说白喉抗毒素血清和X线什么的，大家更是只要看到结果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在那次会议结束几个月之后，也就是1889年的年上半年，追随亨特拉尔先生研究的论文如雨后春笋一样，一篇一篇的冒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欧洲，英国，伦敦。
“教授，这是新一期的《柳叶刀》！”
当查克&#183;戴尔把这一期的《柳叶刀》放在李斯特的办公桌上时，这位外科学教授迫不及待的拿起厚厚的杂志，立刻翻看了起来。
李斯特没有直接看杂志中那些论文的内容，而是先翻看了一下前面的目录，然后就忍不住赞叹道：“这一期的焦点果然还是心肺复苏、维生素、白喉抗毒素血清和X线，如果加上外科基本操作技术的话，他们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篇幅！”
“是啊！”
听了李斯特教授的话之后，查克&#183;戴尔也点了点头叹道：“去年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讲，可以说让整个欧洲的医学界热闹了半年，直到现在也没有平息下来的势头！而且随着心肺复苏技术的作用被逐渐证实，维生素理论被渐渐接受，以及白喉抗毒素血清的小规模上市，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斯特教授认同地笑道：“关键是这几项理论，几乎每一个都给大家打开了一扇窗户！”
心肺复苏和之前的亨氏腹部冲击法一起，让医师们开始重视所谓的急救技术；维生素理论，让不少科学家开始研究起不同食物对不同疾病的作用；而白喉抗毒素血清的出现，更是掀起了细菌学家们研究致病菌，制备并提纯抗毒素血清的狂潮！
而且……
苦笑了一声，查克&#183;戴尔摆手道：“据我的朋友罗文所说，X线在物理学界也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这半年的时间里，那位伦琴教授名声大噪，伦敦的很多物理学家都在研究这种新的射线。”
“呵呵，不过最出名的还是那位亨特拉尔先生！”
微微点头，李斯特同样感叹道。
是的，如果认真说起来的话，这半年医学界最引人瞩目的名字毫无疑问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没有之一！现在在整个欧洲，几乎每一项他提出的理论和技术都有大批的医师正在进行研究，每个月都有至少数篇相关的论文面世，而且数量还在急速的增多。因此随着这些论文的影响力扩大，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也就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了。
“……真想去纽约看看啊！”
曾经跟随约翰学习过几个月的查克&#183;戴尔咬了咬嘴唇，满脸向往地叹道：“当初我觉得夏洛特医院外科就已经让人惊叹了，不知道亨特拉尔先生口中更加优秀的医院，会是什么样子呢……”
……
1889年5月15日，在巴黎世博会开幕之后，埃菲尔铁塔也对外开放了。
这座后世几乎象征着巴黎的宏伟建筑，未来将给巴黎每年带来数以百万计的游客和丰厚的收入。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很多巴黎人却对树立如此怪异的一座高塔非常抵触，不少名人还联名上书抵制他的修建。
而在大洋彼岸的同一天，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最终规划图确定了。
“如你所看的那样。”
指着总体规划图上的一片一片图形，奥斯勒沉着一张脸低声道：“全校从规划上分为临床学院、护理学院、药学院和公共卫生学院，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教学楼、实验室、学生宿舍和教师宿舍，此外还有餐厅、图书馆和运动场等建筑，总占地规划超过了二十英亩，所有的建筑预算超过了八十万美元！亨特拉尔先生，这仅仅是建筑部分的预算，如果加上各项设备和人员配置的话……”
“唔……我明白！”
点了点头，约翰从奥斯勒教授的语气中可以听出非常明显的沉重。
约翰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于1889年的纽约来说，八十万美元确实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老亨特拉尔计划收购的银行也不过才三百多万美元的预算而已。所以在得到了这个结论之后，奥斯勒教授就没有停止过担忧——担心约翰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要知道一个正规的大学可不是光有建筑物，里面的仪器设备同样价值昂贵，而且还有薪水很高的教师们……
“亨特拉尔先生，其实很多投资都是没有必要的。”
沉吟了片刻之后，奥斯勒教授低声道：“按照我们的设想，临床学院每年的招生数量不会超过一百人，最初几年甚至也就是一二十人，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除了护理学院之外，将来的药学院和公共卫生学院完全可以和临床学院公用教学楼和实验室等设施……”
“不不，事情可不是这样发展的。”
不等奥斯勒教授的话说完，约翰立刻就大摇其头。
或许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学来说，不同的院系公用一个实验室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哪怕到了将来百年之后，那些资金匮乏的学校也依然会这么干。但是约翰却不会短视到这种程度，因为他很清楚未来的大学医学院除了教书育人之外，更重要的是担负医学前沿研究的重任！
大学里的实验室，就是一个行业的最前端！
美国人的高等医学教育之所以能后来居上，几十年后彻底赶超旧的医学中心欧洲，除了两次世界大战让他们搜罗了大批尖端人才之外，先进的医学教育制度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在霍普金斯领衔的大学医学院中，他们把教学、实验室和研究结合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有序的现代教育和研究体系，然后不断吸纳欧洲的顶尖人才之后，用庞大的资金生生把水平给推了上去！
对于这些，没有谁比约翰更加清楚了。
在奥斯勒教授看来，医学院中只有临床学院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医学院的共识。至于说护理学院，哪怕南丁格尔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办了第一所护士学校，真正重视她们的还不算多，而药学院和公共卫生学院就差得更远了。但是在约翰看来，磺胺和阿司匹林等药物的提前出现，已经提前开启了化学药物的时代，未来对药学人才的需求量很快就会增长上来，而细菌学等学科的高速发展，也会给公共卫生的进步提供必要的条件。
这些未雨绸缪的准备，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在看出奥斯勒教授的担忧之后，约翰哈哈一笑道“放心吧，教授。投资虽然很巨大，但是我们又不是必须一次性投入那么多钱！目前需要开建的只是临床学院和护理学院，药学院和公共卫生学院并不着急，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稍稍一顿，微微一笑后接着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未来两年中的所有投资，肯定会一分不少的及时到位的……”

第二十七章 改良破宫产术
为了安抚有些不安的奥斯勒教授，约翰在一周之内给医学院的账户注入了十五万美元的资金，作为最初始的启动经费。
这些钱，亨特拉尔家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拿到了这笔钱之后，奥斯勒教授第一时间叫来了早就联系好的工程队伍，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建设工程在1889年的5月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按照两人的计划，医学院暂时将只会建设临床学院和附属设施，包括大大小小十几栋楼，以及一系列奥斯勒根本看不懂的体育设施。光是这些建筑，两年内就需要投入数十万美元的资金。好在除了图书馆的造价几乎不亚于医院大楼之外，其他那些楼秉承着约翰小而精的原则，基本上都是两三层的小楼，造价并不是很高。如果不是要赶工期的话，必须在1891年全部落成的话，费用还可以节省不少。
学校开建之后，其他准备工作也同时展开。
一个学校除了基本的建筑之外，最重要的当然是大量优秀的教师，尤其是各个学科专业的教授们。亨氏综合医院现在除了内科学教授奥斯勒、外科学教授约翰之外，基本上也就是埃尔利希有这个资格。因此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面，奥斯勒将会给美国，当然主要是欧洲的著名医学家们发出邀请函！
为了招揽这些大牛们，亨特拉尔先生给出了让人眼红的条件。
除了可以比肩奥斯勒教授的高昂薪水之外，约翰还承诺给那些愿意来纽约任教的教授们建一个实验室，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所有的一切都将参考每位科学家的意见，从欧洲定制全套的设备。
对于任何一个时代的科学家们来说，这都是极具吸引力的！
对北美的医师们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条件了，哪怕对欧洲各国的医学家们来说，同样也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至少纽约作为北美最大的城市，也不会让他们感觉到了蛮荒之地……
……
五月的纽约，气候宜人。
卸任了医院院长一职，交给了托马斯&#183;亨特来管理；确定下医学院的总体规划之后，约翰又把相应的筹备工作交给了奥斯勒教授，两人都乐在其中，约翰也让自己轻松了下来。他自己每天上班的时候出出门诊、做做手术，下班了陪安娜聊聊天，玩玩牌，日子过得轻松而自在。
除了医院忙活之外，约翰每周还有两天会待在实验室里。
除了约翰亲自挑选的三个助手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实验室里忙碌些什么，不过包括托马斯和埃尔利希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对他的工作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过去几年中所发生的事情，充分说明了这个年轻人的天分和创造性……
随着时间的流逝，欧洲上半年的医学杂志也逐渐送到了美国。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面，X线和白喉抗毒素血清同样在北美范围引起了轰动，只不过物理学家们关注的是伦琴，医师们关注的是药物本身，报纸上转载的消息很难让他们注意到约翰&#183;亨特拉尔。但是当来自欧洲的学术期刊逐渐送到北美的时候，医师们的眼中便越来越多的出现这个名字了……
“我想，这段时间门诊量稳步上升有这方面的原因。”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托马斯满脸振奋地笑道：“约翰最近频繁的在那些杂志上出现，而且还带着咱们医院的名字，这让我们在医师中的名气进一步增长，自然就促使门诊量恩不提升了。”
进入到五月份之后，医院的门诊量几乎稳定在了四百二十人以上。
这当然是值得大家高兴的事情，医院的几大巨头扎堆儿一聊，都认为除了医院本身积攒的底蕴之外，约翰声望的提升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这年头医师们能治疗的疾病实在是太少了，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是依靠含大量酒精和鸦片的药物来应付，因此在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的情况下，推荐病人去名气大的医师那里也是个很好的办法。
相较于托马斯和奥斯勒的轻松来说，霍华德&#183;凯利脸上却依然是一脸的无奈，苦笑道：“可惜的是，我们妇产科却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现在每天有三两个病人是常态，如果哪天超过了五个人就很了不起了！”
度过了前几天一个病人都没有的尴尬之后，亨氏综合医院的妇产科在五月上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病人——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之后随着又一波的广告打出去，每天都会来两三个病人，偶尔甚至会有四五个之多。
当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生孩子的产妇。
这两年随着外科消毒技术的进步和推广，二十年前那种医院生孩子比在家生孩子更加危险的情形已经一去不返了。大量经过训练的妇产科医师和助产士们，让产妇可以受到更好的帮助，因此到医院生孩子也慢慢的被人接受。再加上亨氏综合医院超赞的环境在纽约市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口碑，让不少经济富裕的家庭愿意选择这里。
不过，和霍华德&#183;凯利的预期还相差甚远！
当初他在那个矿工城市开办的医院，每天都有无数的病人涌进来，忙忙碌碌充实得很，现在换了一个更好的环境，但是却只有寥寥几个病人，对于一位医师来说并不是那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别急啊。”
眉头一挑，约翰笑着安慰道：“没有病人确实有点儿让人沮丧，不过……霍华德，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机会？什么意思？”
霍华德&#183;凯利闻言顿时一怔，连忙开口问道。
微微一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当然是积累的机会啊！霍华德，难道你忘了自己在欧洲研究的那些东西？”
“你是说……输血技术和破宫产术？”
听到这番话之后，凯利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不错！”
点了点头，约翰郑重地说道：“我最近在实验室里就是在研究输血技术，现在已经有眉目了，相信最多三个月就会有一定的结果出来！而且对于破宫产术，虽然我并不是妇产科医师，但是给你提出一些建议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得！得！”
就在凯利准备追问一番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托马斯的眉头不由得一皱，沉声道：“请进！”
“吱呀！”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脸上长满了雀斑的小护士小心的往里一瞧，随即脸上一慌！屋里面现在有约翰、托马斯、奥斯勒和凯利四人，这几乎就是亨氏综合医院现在的四巨头，四位大佬的目光同时定在一个小护士的身上，让她不由得一慌，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了：“抱，抱歉，先生们。妇产科刚刚来了一位病人，史蒂夫&#183;科尔先生让我来找凯利先生，请他尽快回去！”
“哦？”
听到这里凯利立刻站了起来，也不顾上去追问约翰所谓的建议是什么了，抬脚就往外走：“露西，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科尔先生处理不了吗？”
“子宫出血不止，先生！”
小护士赶忙回了一句，然后才怯生生的冲着约翰等人恭敬一礼道：“抱歉打扰了，再见，先生们。”
听了小护士说再见，凯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扭头道：“那我就先去看看，你们几位先谈，等处理完了病人我就过来！”
“好，你赶紧去吧。”
摆了摆手，约翰笑眯眯地说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医师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诊治病人，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等凯利关上门离开之后，奥斯勒这才好奇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刚才说可以给霍华德提供一些建议……能问一下，是哪方面的建议吗？”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坦然笑道：“其实很简单，是关于破宫产术术式的建议。莱比锡的桑格先生开创了子宫体部纵切口剖宫产，有效地控制了出血和感染，并保留了子宫，大大降低了死亡率。但是我个人认为，桑格先生的术式并发症比较多，二次妊娠的时候也比较麻烦，破宫产术还有改进的空间，可以改良一下……”

第二十八章 堕胎者
对于约翰来说，破宫产术是个陌生的领域。
那是妇产科的活，虽然本质上也属于外科手术的一种，但是大多数时候普外科医师是不涉及的。不过话说回来的话，约翰毕竟在妇产科轮转过，而且大学中妇产科学也是核心的课程之一，帮凯利改良一下破宫产术还是小菜一碟！
当然，这就需要一个过程了。
纵然身为一名穿越者，约翰也不可能违反事物发展的规律，不可能直接就把改良后的破宫产术拿出来给凯利用。要知道，古典破宫产术六七年前才被德国人开创出来，以前的妇产科医师虽然也做过类似的手术，但是完成后就是靠挤压等手段让子宫自行愈合，产妇几乎是必死的结局。约翰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从解剖、生理等方面入手，通过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来说服对方。好在在欧洲的时候约翰就已经给凯利打了预防针，此时拿出来倒是顺理成章……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凯利也没能回来。
今天原本就是几大巨头碰面的日子，约翰没给自己安排手术或者实验，吃过午饭后心头一动，溜溜达达来到了妇产科楼。妇产科楼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不过目前只启用了一楼，包括两间产房、八间病房和几间办公室。当然，因为妇产科的特殊性，加上为了迎接不久后增多的病源，约翰在妇产科也安装了一台“古老”的电梯，随时准备投入使用。
一楼的大厅里，冷冷清清的。
没有主楼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无论挂号处还是缴费处前面都空无一人，大厅里除了一个负责导医的小护士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人影。
“凯利先生在哪儿？”
进了妇产科楼之后，约翰对着导医的小护士问道。
小护士当然不会不认识医院的主人，连忙站定身子恭敬的回答道：“在2号病房，先生！”
“2号病房？”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约翰的眉头不由得跳了跳。妇产科如今启用了八间病房，其中1到4号是单人病房，条件堪比一般的高档酒店。当然与之相对的是相对高昂的收费，一天的费用最少也要3美元，普通人可住不起。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最后还是走到了2号病房门口。不过就当约翰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门内传来了争吵声却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就是罗萨先生说的那种原因了？该死！真该死！”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狠狠的咒骂着，哪怕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被隔在门外的约翰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他话中的愤怒。夹杂在这咒骂声中的，是两个女人细细的哭泣声，以及霍华德&#183;凯利劝说的声音。
迟疑了一两秒钟，约翰敲响了病房的大门。
这时候他要么干脆的转身走开，要么就敲门进去，站在门口悄悄偷听是最坏的选择。几乎没有多做犹豫，约翰就选择了进去。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是在他的医院里，无论作为医院的主人还是一名医师，约翰都没有离开的理由。
“请进！”
屋内瞬间一静，然后凯利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
约翰推开门走进去一瞧，病房里此时除了凯利之外还有三个人，年龄大的两名男女明显是一对夫妇，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从良好的营养状况以及考究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属于经济宽裕的上流人士。当然，这也可以从他们选择单人病房就能看出来。至于说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士，看样子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而煞白的脸色和惊慌的表情也说明了她是这间病房的入住者。
看到推开房门的约翰，屋内四人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霍华德&#183;凯利的眼神泛出一丝惊讶，约翰的到来似乎让他有些意外。其他三人则是分别有所不同，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一沉，原本就怒气冲冲的表情越发的阴沉；中年女人则是偷偷抹了抹双眼的泪水，同时又适度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至于说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子，此时更是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约翰的视线，脑袋深深的埋了下去。
约翰当然看出了中年夫妇对自己贸然进入的不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就在中年男人双眼一瞪，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霍华德&#183;凯利抢在前面介绍道：“布莱克先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位非常优秀的医师。”
“亨特拉尔先生？”
还不等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刚刚抹完泪的中年女人就已经眼前一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位就是最近在欧洲非常有名，蒙克教授推荐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嗯？”
听到妻子这惊讶的语气，原本准备爆发的中年男人顿时一愣。
两人之所以带着女儿来亨氏综合医院就医，一方面是因为听朋友说起过，这家医院环境非常好，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刚刚去看过的一位医师进行了推荐——哥伦比亚学院的蒙克教授似乎对这位亨特拉尔先生非常的推崇！
不过……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医师，中年男人满脸的狐疑。
质疑约翰名气和年龄的人很多，这个中年人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不过霍华德&#183;凯利可没兴趣去琢磨中年男人的心思，他走到约翰身边皱着眉头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两位是布莱克夫妇，患病的这位年轻女士是茉莉&#183;布莱克小姐！”
“女士们，布莱克先生，下午好！”
心中了然的点了点头，约翰笑眯眯的问候了一句。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布莱克夫人第一个上前问候，随后布莱克先生带着浓浓的疑问也问候了一句。不过相对于有礼貌的父母来说，布莱克小姐却没有第一时间问候，直到母亲上前拉了她一把之后才低着头站起身，如同蚊子哼哼一般问候了一句：“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声音之中，隐隐一丝怨气扑面而来！
仔细的看了这位布莱克小姐一眼，约翰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女孩儿的年龄肯定不大，但是相对于年纪来说这身材也太瘦弱了，而且从女孩儿白皙的皮肤上，约翰似乎看到了一些细微的斑点，只不过因为距离较远且屋内光线不亮的情况下，一时间看不太真切。
想了一下，约翰扭头看向了中年男子：“这位布莱克小姐是什么情况，能和我大致说一下吗？”
“这……”
听了约翰的要求之后，布莱克先生明显犹豫了一下。
不过布莱克夫人似乎对约翰的印象非常好，马上就上前一步点头道：“当然，当然可以！亨特拉尔先生，请务必帮帮茉莉……”
“还是我来说吧！”
就在此时凯利上前一步，低声地说道。
在布莱克夫妇的默许之下，霍华德&#183;凯利把约翰拉到了门外，不过并没有关上房门，迅速的把女孩儿的情况说了一遍。情况倒也不算太复杂，女孩儿今年刚刚十六岁，以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月经量突然增多，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哥伦比亚学院的孟克教授无法判断是何种疾病，所以把她们推荐到咱们医院来了。”
轻轻叹了口气，凯利的声音瞬间又低了一些：“而且……之前她们还去找过一位叫罗萨的医师，那位先生似乎给出了一个让女孩儿蒙羞的结论。”
“哦？什么结论？”
约翰的眉头一皱，忍不住看了生病的女孩儿一眼。
一直偷偷在看着他们的女孩儿察觉到了约翰的视线，脸色倏然一变，迅速的低下头去。
“非法堕胎！”
犹豫了一下，凯利苦笑着低声道：“那位先生怀疑布莱克小姐自己堕胎，导致了出血不止……”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骇然瞪大了眼睛！

第二十九章 检查
堕胎，在西方世界是挺严肃的事情。
事实上在八九十年后，随着罗伊诉韦德案的结束，堕胎在美国实际上已经完全合法化了，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却完全不同。在这方面，美国人一向是紧跟英国人的步伐，大多数的州规定胎动前的堕胎是轻罪，胎动后的堕胎是二级谋杀！
所以说，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
当然原因也不仅仅是宗教或者保守的理念，同时还因为在这个时代，堕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手术或者各种方法很难保证孕妇的生命安全。所以哪怕后来法律规定了特殊的堕胎条件，比如说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为了保证孕妇的生命安全允许堕胎，这个权利也都在医师的手中，孕妇本人说了是不算的。
总之这年头，堕胎和避孕一样都是违法。
因此听了凯利的叙述之后，约翰眉头顿时便紧紧的皱了起来：“霍华德，你这边确定原因了吗？是不是因为这个……堕胎？”
“这……”
凯利颇为苦恼的搓了搓手，无奈的摇头道：“抱歉，我刚刚给她做了一下检查，但是无法确定是何种疾病导致的出血，只能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只是可能啊……”
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约翰若有所思的向布莱克小姐看了过去。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约翰也就明白刚才门外听到的喝骂声以及布莱克夫妇的奇怪态度了。
而且……
扭头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布莱克先生，约翰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以布莱克小姐的年龄和屋里的气氛，几乎可以肯定她是未婚的。也就是说如果真是非法堕胎的话，这对布莱克家来说就是一桩丑闻！布莱克先生肯带着女儿来医院并且直说可能性，是需要一定勇气的。当然，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的话，以布莱克小姐如此干瘦的小身板，即使怀孕了也不可能太久，所以纵然真是堕胎最多也就是轻罪，完全没有生命来的重要……
不过稍稍一想，约翰立刻就摇了摇头。
只是少女出血量大而已，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堕胎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种，现在下判断实在太早。只不过以目前的医学技术而言，实在是缺乏有效的检查手段，纯粹要依靠医师们的经验来进行主观判断。但是偏偏在这个时代，太多太多所谓的经验都是错误的……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冲着凯利道：“你应该已经给她做过检查了吧？记录呢？能给我看看吗？”
“好！”
没有犹豫，霍华德&#183;凯利很快就给约翰拿来了病历记录。
如果来的是其他人，哪怕是托马斯或者奥斯勒教授，凯利恐怕都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个病例有着其特殊性，出于对病人的保护他肯定要斟酌一番。但是来的偏偏是约翰，凯利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知道自己这个老板虽然不是妇产科医师，但是之前在欧洲那段时间两人可没少探讨相关的问题，在凯利看来对方比自己水平还要高不少的。
“凯利先生。”
看到记录着自己女儿情况的病历本被约翰翻看，布莱克先生顿时脸色一沉上前道：“我好像和您请求过，除了您之外别再有人知道茉莉的事情吧？”
“哦，抱歉，抱歉！”
凯利微微一愣，连忙脸带歉意的解释道：“布莱克先生，我刚才有点儿心急，忘记了您的要求……不过我个人建议还是请亨特拉尔先生看看布莱克小姐的病历，因为他并不仅仅是一名外科医师，事实上，他还是一位精通妇产科技术的医师！布莱克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如果说亨特拉尔先生能帮忙的话，对布莱克小姐会非常有好处的！”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病历静静等待着两人交涉的结果。
虽然稍稍有些意外，不过约翰也很理解这位布莱克先生的心情，毕竟那位蒙萨先生的话太让人恐惧了。如果布莱克小姐真的是因为堕胎导致的出血，那对他们家来说就是绝对的丑闻，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幸好刚才凯利轻声和约翰说的事情布莱克先生没有听到，否则这会儿恐怕早就勃然大怒了吧？
凯利低声的劝说着，很快那位布莱克夫人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之后，布莱克先生这才一脸不乐意的点了点头，甩手走回椅子旁坐了下来。
约翰不用问也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
在布莱克先生虎视眈眈之下，约翰认认真真的看着凯利书写的病历记录。凯利的病历记录书写的很规范，从身体检查的记录来看，布莱克小姐的各项身体指标还算正常，比较让人注意的是不久前女孩儿曾经得过感冒，另外就是之前有过流鼻血的情况……
“感冒？流鼻血？”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心中突然一动，他想起了刚才惊鸿一瞥中在布莱克小姐身上发现的怪异感觉！
合上病历本后约翰微一沉吟，干脆的走到了布莱克小姐的身边。
约翰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俯下身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而被约翰的目光一扫，茉莉&#183;布莱克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因为她敏感的发现对方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的脖颈和胸口等裸露的地方。
“亨特拉尔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吗？”
霍华德&#183;凯利的眉头一挑，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随着凯利问出这句话，布莱克夫人一脸紧张的凑了过来，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布莱克先生也身子一颤，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哪怕他不太信任这个年轻人，对方的名气终究是不小的，心中总是抱有一点希望！
“嗯，是有点儿想法。”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布莱克小姐，我可以再给您检查一下身体吗？”
“可……可以！”
声音比文字哼哼稍稍大了一些，布莱克小姐垂着头回应道。
得到了病人的同意之后，约翰直起身子扭头说道：“不好意思，布莱克先生，布莱克夫人，因为我要检查的主要是布莱克小姐身体各处的皮肤，所以恐怕还要征求一下你们两位的意见……可以吗？”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布莱克先生脸色一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三十章 血小板
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男生们总是拿妇产科医师开玩笑。
对于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小男生来说，妇产科医师的工作似乎都拥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所以第一次去妇产科实习的时候，约翰也是充满了兴奋与期待。但是真到了里面之后，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再美的女人到了医院的病房，尤其是进了产房之后，她的魅力就迅速的消亡殆尽，没有哪个妇产科医师会注意到她是否美丽。
这就是医师们的世界。
等到约翰毕业后完成轮转，最后成为一名普外科医师的时候，他对这一点就越发的深有体会了。一个女人美也好，丑也好，只要上了手术台，那就是一个等着手术的病人，没有任何的例外。对于大部分的医师们来说，出了医院他们才会欣赏女性的魅力与妖娆，但是在医院里面……
说难听点儿，他们没有任何兴趣。
因此面对着一脸愤怒的女孩儿父亲，约翰脸色平静的解释道：“布莱克先生，我刚刚在令爱身上发现了一些小斑点，这些斑点可能对她的疾病诊断非常重要，所以我必须要确认一下身体其他部位的情况。”
“小斑点？”
听到约翰这句话之后，包括凯利在内的三人同时向布莱克小姐脖子和胸口看了过去。
果然！
女孩儿被大家看的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布莱克夫妇已经看到了约翰所说的斑点，而凯利则是眉头一皱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之前也在布莱克小姐身上发现了这些小斑点，不过……和她的病有什么关系吗？”
“我个人以为，有可能会有关系！”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凯利先生，女性出血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肿瘤等疾病的原因，也可能是炎症或者创伤导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堕胎等人为的因素……”
约翰说到这里的时候，布莱克一家的表情不由得一僵！
在几个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的表情却始终一片平静，他甚至都没有扭头去看几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轻声道：“但是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和血管的损伤或者血小板的缺少有关！”
“血小板？”
布莱克一家满脸的疑惑，甚至就连凯利也是一脸的茫然。其实这也难怪，血小板这个概念的提出也就是六七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意大利人刚刚发现它在血管损伤后的止血作用，相关的研究并不算太多，凯利没听说过倒也正常。
无可奈何之下，约翰只好和他们解释了一下血小板的概念和作用。
听完了约翰的解释后皱了皱眉头，凯利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道：“那……这些小斑点又是怎么回事？”
“出血！”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接着解释了起来：“这些小斑点的话，可能是皮肤和黏膜的出血点……”
和这些“古代”医师们对话，实在是太累人了。
一些对于未来医师们来说是常识的理念，对于19世纪末的医师们却是绝对的科学前沿。比如说这个血小板，后世不少普通人都知道那是血液中用来止血的，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刚刚被提出来。再比如说布莱克小姐的大出血，那个叫什么罗萨的，明明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却非要扯出一个什么非法堕胎出来……
“所以，我要确认一下！”
简单解释了一遍之后，约翰正色道：“只不过我看到的这些斑点不是很明显，如果布莱克小姐身体其他部位有数量更多、更加明显的出血点的话，那么对于诊断是非常有帮助的……”
“亨特拉尔先生，您来给我检查吧！”
这一次不等约翰说完，年轻的女孩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茉莉……”
看着一脸坚定的女儿，布莱克夫人突然间有些心疼，连忙上前轻轻拉住了女儿的右手。
略显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一丝血色，布莱克小姐瞥了自己父亲一眼，倔强地说道：“妈妈，请让亨特拉尔先生给我检查吧，我的身上有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迎着女儿和妻子的目光，布莱克先生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得到了许可的约翰，很快便开始了对女孩儿的身体检查。掀开衣服之后一看，果然，皮肤上紫癜就比较明显了，有些地方斑点甚至联结成了斑块，看起来就像是被拳头狠狠捶打过一样！
“这……”
跟着约翰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了这些明显的症状，凯利瞪大了眼睛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些……就可以确定是血小板减少的缘故了？”
“当然不是！”
苦笑了一声，约翰解释道：“如果只是形成紫癜的话，原因也是有很多种的，血小板减少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紫癜性疾病在所有的出血性疾病中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它又可以分为血管性和血小板性两种，血小板性紫癜又可以分为血小板减少和血小板功能异常；血小板减少又包括再生障碍性贫血、白血病、脾功能亢进、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等等，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
只不过……
身处在这个时代，约翰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解释下去了。
拥有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给约翰带来了无数的好处，但是也带来了许多的烦恼。比如说这个时候，他不解释就无法说服大家，但是解释太多就可能起到反作用，毕竟太多太多的东西医学家们还没有发现，说多了就是错！
所以约翰干脆也不再解释，顺带着检查了一下女孩儿的脾脏，并没有什么异常。
“抽点儿血，送去检验科吧。”
嘱咐女孩儿穿好衣服之后，约翰轻飘飘的扔下了一句话。
“是要放血吗？”
听到这句话之后，布莱克夫人立刻便瞪大了眼睛。
“呃……当然不是！”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再次苦笑了起来：“不是要进行什么放血疗法，而是要抽取少量的血液，送去检验……嗯，送去实验室进行检查，看看血小板的数量是不是减少了……”
看着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约翰干脆的闭口不言了。
世界上第一个检验科成立于夏洛特医院，是由约翰建立的，亨氏综合医院的检验科是世界上第四个存在于医院中的“实验室”——在这个时代，检验科的条件足以称得上实验室了。和布莱克夫妇去解释检验科的存在，明显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哪怕凯利到现在对这个部门还有些不太能够理解呢！
所以说约翰干脆放弃了这个打算，正色道：“布莱克小姐先在医院住下来吧，回头我会让检验科的人来抽取一些血液送去检查。这两天注意让她多休息，千万别受伤了……”

第三十一章 尽力
19世纪末，完成血小板的计数是非常麻烦的工作。
不过让约翰有些意外的是，虽然血小板是六七年前才被定义的，但是它的技术方法却在更早的时候就被人发明了。当然这一点也很好理解，血小板被定义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它的止血作用，而它们被发现可就早了，十几年前就有人发明了血小板计数的方法。
当然，约翰使用的是未来的计数法。
读大学的时候，约翰没有做过血小板计数实验，那属于检验系的学习范畴，不过读研究生的时候他倒是曾经接触过一次。目视法计数血小板是相当麻烦的，方法也有多种，比如说用尿素、枸橼酸钠、甲醛和蒸馏水来处理血液，尿素可以溶解红细胞和白细胞，保留形态完整的血小板……
这辈子变态的记忆力，让约翰把所有细节都记录了下来。
虽然这年头实验室的水平很不可靠，但是当初检验科刚刚成立的时候，约翰可是专门在那里待了两周的时间，为的就是规范他们的操作和技术。至少在血常规的检查方面，这个时代的技术可以做到的那些事情，约翰都一一对检验科人员进行了细致的培训。以布莱克小姐的情况来看，如果真是因为血小板减少的话，那么减少的幅度肯定颇大，约翰相信自己培训出来的人应该可以完成这项工作。
开出了这张检验单之后，约翰就离开了妇产科。
不过在离开病房之前，约翰就明显的感觉到了布莱克一家气氛的变化——似乎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另外一种忧虑就浮现了。如果能够排除掉堕胎的可能性，一家人自然会很高兴，但是如果给女孩儿带来的是另外一种未知的疾病，那忧虑自然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因为这位茉莉&#183;布莱克小姐，约翰第二天又来了医院。
在病房里看到检验科连夜给出的结果之后，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看来已经可以确定，布莱克小姐的出血是因为血小板减少的缘故了。”
血小板的数量比正常值减少一半以上，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亨特拉尔先生，有办法治疗吗？”
不等早就看过结果的凯利发问，心急的布莱克夫人就已经急声问道：“那个什么磺胺和阿司匹林什么的，可以治疗这种病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磺胺和阿司匹林的名头是越来越大了。
“恐怕不行！”
约翰马上就摇了摇头，郑重的回答道：“尤其是阿司匹林，甚至还会加重布莱克小姐的病情，绝对是严禁使用的……”
一边和布莱克夫人解释，约翰一边也是头疼不已。
他对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仅仅限于大学内科学书本上学到的一点知识——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和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偏偏在书本里，这两种病的病因都是不明确的，而且……
就算明确了病因，约翰又能怎么样？
比如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首选治疗方式是糖皮质激素，但是现在这年头除了约翰本人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激素是什么玩意儿；丙种球蛋白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怎么搞？
切掉脾脏？
别逗了！
虽然切除脾脏是治疗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二线治疗方式，而且作为普外科医师的约翰也有一定的把握完成手术，但是先别说他无法确定切掉脾脏是否有用，就说这年头还没人发现脾脏对血小板减少的作用之前，贸然提出切掉脾脏，布莱克一家和凯利也会把他当成神经病一样去看待吧？
“如果是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就好了。”
思来想去，约翰觉得又有些头疼了起来。如果是特发性的，他肯定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可以提供，最多就是给一些健康教育罢了。但是如果是血栓性的，至少这种病的治疗首选是输血清，目前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不过可惜的是，约翰无法给出准确的判断。
还是那句话，检查的手段太过于简陋了，而且约翰也实在无法拿出更加准确的证据，比如说血栓性紫癜明显的五联征等等。而且认真说起来，他对这种疾病的认识就是流于表面，几乎从未接触过，根本就没有什么信心来着……
“总的来说，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没有多做什么隐瞒，约翰坦然的把自己知道的讲了出来：“不过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们，布莱克小姐出血的原因不是什么堕胎之类的可笑理由，而是因为血液中的血小板减少造成的。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抱歉，我们暂时还无法搞明白。”
听到约翰否认堕胎的瞬间，布莱克一家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有关堕胎的话题就像一颗大石头一样，死死的压在布莱克一家人的心头。年轻的女孩儿心中充满了委屈，甚至倔强的和夫妇开始了冷对抗；而布莱克夫妇则是担心女儿年少无知，做下了让家族蒙羞的事情，这种担心对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煎熬了。如今听到约翰不容置疑的口吻，立刻就搬走了他们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瞬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不过……
听到后面的时候，一家人的表情再次阴沉了下来。
“亨特拉尔先生，真的没有办法吗？”
双眼中闪动着粼粼波光，布莱克夫人搂着自己女儿难过地问道：“这孩子才……十六岁啊！难道您就真的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这……”
看着布莱克夫人悲切的样子，约翰张了张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对于来到自己医院的任何一个病人，他自然都希望能够将对方的疾病治愈，满足家属们的需求。但是说句实话，此时此刻他却不能给出自己的保证——这个愿望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哪怕在一百多年后那个医疗技术发达的时代，依然有无数的疾病是医院所不能治愈的，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哪怕找出病因，约翰都没什么信心。
不过面对着焦急的布莱克夫妇，约翰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很快就认真地说道：“布莱克夫人，虽然我们对这种病的了解还不是很多，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去医治布莱克小姐的……”

第三十二章 输血
“……所以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就住院观察即可。”
在凯利的办公室里讨论了半天之后，约翰最后还是给出了最为保守的治疗方案：“如果说情况变得严重，失血量已经影响到生命安全的时候，给布莱克小姐输血！”
“输血？你确定？”
听到这句话之后，凯利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在来到亨氏综合医院之前，凯利甚至对输血技术还不太了解的话，那么经过这半年的学习和研究，凯利对输血的认识已经超过这个时代大多数医师了。他很清楚，虽然输血技术未来很可能会拯救无数的生命，但是如果操作不慎的话，很可能也会让无数人死在这上面……
“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点了点头，约翰再次确认了一遍。
在各项检查手段，尤其是治疗药物严重缺乏的时代，这已经是约翰本人认为的最佳治疗方案了。当然，作为一个曾经的外科医师，他对血小板缺乏性紫癜的了解并不是深入也是重要的原因，因此总的来说，这就是无奈之下的一个选择。
凯利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沉默了半晌之后点了点头叹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我会和布莱克一家说清楚的……这个病例，你还继续跟下去吗？”
“呵呵，后面就算了。”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你们妇产科的病人，输血技术你也应该很熟悉了，我就没必要继续跟着了。不过……霍华德，一定要和布莱克夫妇说清楚，并且提前联系好供血的人，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好。”
凯利也明白其中的厉害，立刻就点了点头。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凯利眉头一皱问道：“这供血者血型的检测相对来说容易，但是……我们怎么找到他们？而且，我们用什么理由来要求他们提供血液？”
“钱啊！”
翻个了一个白眼，约翰没好气地说道：“在报纸上登广告，招聘常年的供血者，组织我们医院自己的供血者队伍啊！”
这年头，输血是怎么回事儿恐怕都没几个人能搞清楚，大部分医师甚至都没有接触过这个概念，就更别说其他的普通人了。后世的义务献血什么的，更是提都别想提，不用绿油油的钞票去吸引人供血还能怎么办？如果是在那些把血看成人体精华的国家，花钱恐怕都很难解决问题。
“啊？”
听到约翰这番话之后，凯利一下子愣住了。
没有注意到凯利的表情变化，约翰兴致勃勃的接着说道：“当然了，不是什么人的血液都可以用的，在给他们抽血之前，我们必须要对每个人进行全面的检查——身体要健康，最好是比较强壮，不能有任何疾病，尤其是传染病……”
“这……为什么？”
张了张口，凯利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是怕传染……呃，就是怕疾病通过血液传给病人。”
刚解释了一句，约翰马上就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没有继续展开了说下去。细菌学才刚刚建立不过三四十年，体液传播的理念似乎还没有广泛接受，说多了也是无益。好在传染的概念早就已经建立，凯利理解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不过……
见凯利还是有些犹豫，约翰无奈的解释道：“霍华德，你也听了我在柏林的那次演讲吧？”
“唔……是的。”
微微的眯起双眼，凯利点了点头道：“是关于血库的那一部分吧？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年之内就可以解决血液凝固的问题，并且打算在咱们医院建立世界上第一个血库，对吧？”
“没错！”
用力的点了点头，约翰笑道：“事实上，最近我已经找到解决血液凝固的办法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完善……不过一个月之内，我肯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说血库的建立也即将提上日程了……”
……
走出凯利的办公室之后，约翰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下的初雪一样迅速的消失掉了。
作为一名经过一百多年后严格培养、训练过的外科医师，约翰在这个时代有着无人可及的能力，他可以制造出超越时代的药物，也可以让数十年才能完善的阑尾切除术一步到位，同时还能提出血型、血小板减少性疾病等超前的概念，但是与此同时，他同样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最重要的，无疑就是这个时代医师们所独有的胆魄！
19世纪末的医学，尤其是外科学之所以能够突飞猛进，成为现代医学开端的第一波浪潮，和医师们的奋斗是分不开的。比如说科赫和北里柴三郎等人，一听到哪里有瘟疫爆发就会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浑然不顾自己被感染的可能。事实上，这个时代也是医师们丧命最多的时代，许多历史上著名的医师和更多无名的医师，就丧生于研究传染病的途中。再比如说外科学的进步，同样和医师们敢于大胆的下刀有关系，他们在对局部解剖、疾病病理等知识还没有足够了解的情况下，就敢于下刀去做实验，任由无数的病人死在手术台上……
当然，这也和时代有关，现在穷人们的命并不值钱。
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如此，当人们的知识水平还不能普遍达到一定的水平，社会和经济还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一个情况。现在的欧美还不是后世的那些发达国家，虽然他们在这个时代同样是领先于全世界，但是就本国内的情况而言，和一百年后的第三世界国家没有任何区别，很多方面甚至更加的黑暗。
医师们对人命不够重视，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所以英国人才会拿福利院的孩子们来做医疗实验，人们还会觉得理所当然，几十年后美国人会拿黑人做梅毒医学实验，也很少会有人觉得让那些身体健康的“黑鬼”们感染梅毒有什么不妥……
扯远了。
今天的事情，让约翰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性。
一百年后的医学训练让他拥有了领先的知识，但是业限制了他在这个时代的发挥，因为在他已经形成了固定模式的大脑中，诊断一种疾病需要充分的证据，进行治疗时需要足够的把握！所以直到现在，约翰可以提出血型理论，提出维生素理论，但是他在外科上面只完善了外科消毒和操作等基础，开拓出了阑尾切除术和局麻等技术，帮助比尔罗特完善了胃大部切除术，但是具体到手术台上，其他太多太多的相关手术都没有展示出来……
这位布莱克小姐的病，其实就是可以尝试用输血来治疗的。
未来的威廉&#183;哈灵顿曾经用56次输血治好了一位同样症状的病人，而拥有了未来医学知识的约翰，却不敢直接建议霍华德&#183;凯利这样做，哪怕在这个时代只有这么一种可能有效的方法。
想来想去，约翰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没想到，原本以为是我最有力的武器，却同时也是一个限制了自己发挥的囚笼，希望凯利先生能够比我大胆一些吧……”

第三十三章 篮球
很快，纽约几份廉价报纸上就开始刊登招募献血者的广告了。
这件事情约翰交给了凯利来负责，而给那些用鲜血换面包的人们开出的价钱也非常具有诱惑力——献出400毫升的鲜血并不影响身体健康，但是可以得到五美元的现金，这几乎相当于普通人一周的收入！
短时间之内，当然看不出什么效果来。
就像一百年后中国的鲜血大军一样，并不是靠广告什么的可以促成的，而是要靠人与人之间的口口相传。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不缺少愿意不劳而获，或者愿意用健康来换金钱的人，更何况广告中说的很清楚，每次鲜血几百毫升并不会影响健康。随着第一位有兴趣用血液换金钱的纺织厂工人来到亨氏综合医院，约翰知道，距离第一个血库建立的时间不会太遥远了……
……
“呵……”
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抖，安娜&#183;布里斯特……不，应该是安娜&#183;亨特拉尔，从甜甜的睡梦中苏醒了过来。
嘴角轻轻一翘，女孩儿脸上显出了甜甜的笑意。
虽然还没有睁开双眼，但是女孩儿的笑容此时却如此的甜美，从拖地窗帘缝隙中偷偷溜进来的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把白嫩脸蛋上的细细绒毛都照的纤毫毕现，配上披散在床头的满头秀发，就像是一尊横卧的女神雕像一样让人心动！
伸了一个懒腰，安娜下意识的向身边抱了过去。
“嗯？”
扑了一个空之后，安娜睁开了眼睛。今天是周末，大家都在家休息的日子，睁开眼后约翰不在身边让安娜有些失望。
不过……
抬头看看窗帘缝隙中的阳光，耳边听到隐隐约约的熟悉声音，安娜很快就嘻嘻一笑，翻身起床开始收拾了起来。今天是周末，按照约翰回纽约后的习惯是绝对不会去工作的，此时再听到那些声音之后，她已经大致猜到自己丈夫现在在做些什么了……
亨特拉尔家的大房子后面，很奢侈的拥有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的面积将近半英亩，正好在约翰他们的卧室楼下，现在已经被完整的圈了起来。当初在修建新家的时候，约翰坚持让老亨特拉尔买下了这片空地，并为此付出了五位数美元的代价。当然，相对于这栋大豪斯的总投入而言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所以就算老亨特拉尔觉得有些太过奢侈，最终还是在约翰的坚持下买了下来。
在这片空地上，约翰修建了两个运动场地。
一个是现在已经在全美流行开来的网球场，这种运动在二十多年前传入美国之后，之后很快就开始了第一届比赛，让网球运动在美国风靡开来。约翰上辈子并不看网球比赛，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安娜却是一个网球运动的爱好者——在诸多女性的抗争之下，男女混双比赛都早已经出现了，女人打网球也不再是一项有伤风化的运动了。
至于说另外一个场地的话……
“砰！”
一个皮球重重的砸在高高的铁圈上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高高的弹了回去，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之后乖乖的回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手中。
“不错！”
用力的捏了捏手中的皮球，约翰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弹性不错，也很结实，这次的样品我很满意！埃尔伯先生，就按照这个标准再生产十个，下周给我送过来吧！”
“好的，先生。”
在一旁站着的管家汉斯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
虽然管家不太明白自家小主人刚刚发明的这项运动，对成本高达十几美元一个的定制皮球也颇有微词，但是他却不会开口反对约翰的决定。毕竟就算再昂贵也不过十几美元而已，而且做十个还能便宜不少，没必要因此而惹得小亨特拉尔先生不快。
不过……
想了一下之后，管家还是笑着问道：“先生，您发明的这项运动叫什么名字呢？”
“basketball！”
毫不犹豫的，约翰笑眯眯的回答道：“回头您叫人给铁圈都装上粗绳编制的网，我喜欢听皮球砸进球网的声音……”
未来世界三大球之一的篮球，提前两年出现在了纽约。
约翰实际上没什么兴趣去抢体育教师詹姆士&#183;奈史密斯的生意，提前发明篮球这项运动，不过他已经打算在即将成立的医学院推广篮球，提升学生们的体质，毕竟这年头的橄榄球实在是太野蛮了，很难避免学生们受伤，篮球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约翰并不知道篮球在历史上是什么时候发明的，他有些等不及了。
说话间，家里的车夫亨利、厨师苏力和另外一名年轻力壮的仆人都来到了篮球场。
“啪！”
约翰一个标准的双手推球，篮球飞到了厨师苏力的手中。对方虽然注意到了飞来的篮球，但是却没有接稳，滑溜溜的皮球很快就掉落在了地上，旁边的亨利手忙脚乱的把它给捡了起来。
“先生们，开始吧！”
看着眼前三个壮小伙子，约翰的双手顿时便痒了起来。
自从重生以来他已经二十年没有打过篮球了，几乎已经忘记了打球的感觉，前些天试制的篮球要么弹性太差，要么不够结实，让上辈子算是个伪篮球爱好者的约翰很不过瘾。今天好不容易送来了一个还凑活的篮球，他自然早早便把亨利等人给叫了过来。前几天他就已经把篮球的规则和基本技术交给了三人，今天自然是要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
“好的，先生！”
双手用力一拍，亨利的脸上也满是兴奋之色。
都是年龄不大的年轻人，平时工作之余这些人都是精力十足，自然对约翰发明的这种新游戏非常感兴趣，约翰一招呼，三个家伙便兴高采烈的加入了进来……
半个小时后，安娜来到了篮球场边上。
早上不太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约翰一个转身，高高的跳了起来！
“哐！”
篮球应声入网！
看着自己丈夫那矫健的身影，不知道怎么的，安娜的俏脸突然红了起来。在安娜的眼中，身材高大的约翰动作可比其他三个人灵活得多，速度和力量也展现的更加完美，充满了男性的魅力，但是其他三人怎么看动作都非常的生硬，就像是关节缺少了润滑油一样。当然，如果约翰知道自己妻子现在所想的话，恐怕会非常认真地告诉她，其他三人因为从小营养不够充足，加上缺少锻炼的缘故，身体的灵活性等各方面素质都和自己差的太远了……
看到走到场边的安娜，再看看早已经气喘吁吁的亨利等人，约翰哈哈笑着摆手道：“好了先生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过你们这耐力也太差劲了点吧？这才半个小时不到就这样了，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才行！”
“呃……”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苦笑了起来。
约翰这辈子的身体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再加上充足的营养和适度的锻炼，半个小时下来只不过是微微喘息而已。但是他们这三个人身体本来就不如对方，加上平时被生活的压力挤压，根本就没怎么运动过，根本就无法和约翰相提并论，此时早就满身大汗，气喘如牛了……
“亲爱的，你穿这一身是打算和我来一局么？”
等亨利等人离开了之后，约翰来到穿着一身简便衣服的安娜身边，一边接过毛巾擦擦汗，一边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
鼓了鼓腮帮子，安娜信心满满的点头道：“昨天我是状态不好，才会输给你这个新手两个球，今天肯定不会了！”
“哦？”
嘿嘿一乐，约翰把毛巾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捡起了早就拿过来的网球拍：“走，正好我刚刚活动开，咱们试试去……”

第三十四章 经济危机
每天晚上跑步半小时，周末早上打球一个小时，这是约翰给自己定下的最低标准。
上辈子做一名外科医师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他很难抽出时间去锻炼，但是这辈子的话就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名外科医师，但是约翰绝对不想对自己那么苛刻，尤其是在缺少有效药物的情况下，要想活得长就必须要保持一个健壮的体魄！
上辈子最喜欢的运动篮球，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至于说网球、足球什么的约翰没什么兴趣，只不过为了照顾妻子才建了一个网球场，学了点儿技术。当然，以他的身高、力量和速度而言，哪怕是个初学者依然拥有着极大的威力，至少收拾自己老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下周，下周我一定不会再输了！”
最后离开网球场的时候，安娜撅着小嘴很是不高兴的嘟囔道。
“哈哈，我很期待哟！”
一边擦着运动后留下的汗水，约翰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五月的纽约气候相当的宜人，早上虽然还是稍稍有些凉，但是对于锻炼来说却非常的合适。两人回去梳洗了一下，等到早餐开始的时候顿时胃口大开，连一向注意饮食的安娜都多吃了两个苏力做的小笼包。
自从蜜月回来之后，苏力几乎就没吃过西式的早餐了。
午餐和晚餐约翰还会照顾一下老亨特拉尔和安娜的感受，经常陪着他们一起吃牛排面包之类的，但是早餐就不一样了。苏力的手艺非常不错，油条、包子、煎饼什么的样样拿手，玉米粥、大米粥和小米粥等也每天换着花样来，牢牢地抓住了约翰的胃口，就连安娜在好奇的试了两次之后，对于小笼包也有了好感……
虽说是周末，不过餐桌上依然不免聊些生意上的事情。
简单的几句话，约翰和外公聊了几句学校的建设工程，又聊了聊纽约电力公司的高速发展。在摩根亲自上阵之后，纽约电力公司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迅速成为了纽约最具影响力的公司之一。除了在全美范围内大建发电厂之外，纽约电力公司还在向欧洲乃至全世界扩张，生产的电力设备也开始逐渐发力，比如说同样高速发展的有轨电车设备，他们就迅速占领了北美的市场。
亨特拉尔家当初的投资，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回报。
至于说年初时引起了巨大轰动的无线电，如今在约翰的投入和特斯拉的努力之下，已经生产出了2.0版本！当初马可尼用了一年时间，把无线电的收发距离从一百码扩展到船只与海岸之间，但是这一世有了特斯拉和约翰两人的推动，仅仅三四个月的时间，无线电2.0的收发距离就超过了三百英里，可以说已经初步具备一定的商业价值了。
不过，特斯拉依然在继续的努力着。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约翰的帮助，他一方面持续不断的投入资金，用来给特斯拉提供研究经费并招募更多的研究人员，另外一方面则是在几次视察的时候“不经意”的提示了爱迪生效应、真空二极管等概念。等看到特斯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之后，约翰就自觉地闭上了嘴，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像特斯拉这样的科学家，需要的也就是一个灵感而已。
约翰从来都不会怀疑特斯拉的创造力，而且他也坚信，自己庞大的投入和数十名研究人员的团队合作，足以跨越时间的障壁，提前十几年完成佛莱明和德福雷斯特的工作。毕竟未来这两位可是在穷困潦倒之下单打独斗，怎么可能比得上特斯拉领导的一个科研团队？
因此闷声不语的约翰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无线电横跨大西洋的壮举最起码可以提前十年实现，而二极管和三极管这两样可以改变世界通信历史的发明，提前十年左右时间出现恐怕也没有什么悬念了！
不过……
一直等到早餐结束的时候，约翰终于发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因为说起来的都是好事儿，但是老亨特拉尔的眉目之间却始隐藏着一丝忧虑，似乎有什么事情压在心头一样。
挥手示意妻子先离开，约翰跟着老亨特拉尔到沙发上坐下，笑着问道：“外公，有什么烦心事儿吗？我瞧您今天早饭似乎吃得不多。”
虽然年岁渐大，但是老亨特拉尔的身体一直都非常不错，饮食也很有规律，今天早上吃得确实少了点。
“嗯。”
稍稍犹豫了一下，老亨特拉尔点点头道：“是有些事儿让我难以释怀。”
“哪方面的？”
眉头一挑，约翰关切的问道。
静静的注视着自己外孙，老亨特拉尔突然一笑道：“关于咱们计划收购一家银行的，怎么，你愿意听么？”
“呃……”
听到外公的回答之后，约翰顿时咧了咧嘴。
他对收购银行的计划当然没什么兴趣，而且确实也不太懂，不过看到老亨特拉尔眼中闪过的一抹期待，约翰迟疑了一下后还是笑道：“您要是愿意说的话，我当然就愿意听，好歹这银行将来要归入我的名下，自然是要关心一下的嘛！”
“哼！”
对于外孙这嬉皮笑脸的回答，老亨特拉尔明显不是很满意，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了起来：“约翰，本来我的计划是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完成对银行的收购，现在也找到了几个合适的目标，但是……最近了解的越多，我这心里却有些没底了！”
“啊？为什么？”
微微一怔，约翰颇为不解的问道。这些年他可很少见到老亨特拉尔这样，哪怕当初自己坚持投资去收购染料工厂什么的时候，老亨特拉尔最多也就是反对一下，还从来没有像这样纠结的样子。
“因为我有些不安。”
皱了皱眉头，老亨特拉尔解释道：“这些年美国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尤其是这三四年，铁路又掀起了一波建设高潮，每年新增铁路都达到了一万公里以上，比上一次还要凶猛；而且钢铁、煤炭等生产也增加非常迅猛，钢铁的价格每年都在大幅度的下降……约翰，我经历过杰依&#183;库克金融公司的破产和十年前的铁路疯狂投资，现在的情况和那两次实在是太像了……”
“经济危机？”
听完了老亨特拉尔的解释之后，约翰倏然瞪大了眼睛。
约翰不知道外公懂不懂什么叫做经济危机，但是上辈子读书的时候他可没少学习这资本主义社会的“糟粕”，自然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下意识的，约翰在脑海中搜索了起来。
记忆中最清晰的当然是五十年后的全球大危机，其次是1825年的第一次经济危机和1907年的美国银行危机，其他的就没什么了解了。不过此时开动了“搜索引擎”之后，约翰很快就找到了记忆中的一组数字：1890-1893，第十四次经济危机！
只不过……
“这也太简单了吧！”
找到了想要的资料之后，约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点儿记忆是他偶尔从网络上看到的，但是对这次经济危机的记载非常简单，只知道钢铁等工业品的产量和价格下降，数百家银行倒闭等等。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约翰的眉眼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外公，关于这方面我也有那么一点儿研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美国人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你对这些也有研究？”
张了张嘴，老亨特拉尔的表情明显是对外孙很不信任的样子！
“呃……”
约翰的脸色一黑，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外公，真的，不骗您，我在柏林读大学的时候，对这方面确实有过一定的研究，您要是不提我差点儿就忘了！嗯，收购银行的事情我建议还是缓一缓吧，我们对银行业了解还是太少，现在就出手的话危险性太大了！”
“唔……”
虽然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但是老亨特拉尔自己也有不好的预感，沉吟了半晌之后还是点了点头道：“不过如果不打算出手的话，我们的贷款怎么办？两百万美元总不能放在那里不用吧？”
合同都已经签了，违约是要付出成本的，老亨特拉尔心里自然有些不太愿意。
“当然不会！”
一想到有两百万美元放在那里，约翰顿时便来了精神，眉开眼笑地说道：“外公，不如您把这些钱给我用好了，我这边正好用得上！”
听外孙这么一说，老亨特拉尔顿时双眼一瞪道：“给你用？你不会是要把钱用在建学校上面吧？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为什么？”
脸上的笑容一凝，约翰不满的问道。
实际上学校的资金约翰已经计划好了，未来两三年会逐步到账，不过能够一次性投入进去全面开工也是件乐事，约翰也希望学校能早一天建成。而且想来想去，他还是打算在学校附近再多买些地皮，为以后储备起来。
老亨特拉尔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好了，这个问题就讨论到这里，你不是和安娜打算去骑马吗？赶紧走吧，别让她等急了……”

第三十五章 基石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下午好，布朗小姐。”
一边用钥匙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约翰一边扭头随口问候了一句，不过看到秘书布朗小姐手中那一厚摞信件之后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布朗小姐，这些都是我的信吗？”
“是的，先生。”
布朗小姐颠了颠手中的信件，颇有些无奈的苦笑道。
自从时间进入到今年的五月份之后，从世界各地……当然主要是欧洲和北美，发给亨特拉尔先生的信件就骤然增多了起来，尤其是最近一周，几乎每天都有几封信送到布朗小姐的手中。而今天是数目最多的，她刚才大略数了一下，已经超过十五封了！
“呃……好吧。”
咽了一口吐沫之后，约翰打开房门让布朗小姐把信放了进去。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些信件的内容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医师和研究者发来的交流信，毕竟过去的半年中医学界最火热的话题都离不开自己的名字——这一点，从各个医学杂志论文的引用率上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和同时代其他行业的科学家们一样，作为焦点人物的约翰自然就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交流邀请……
拆开了这些信件一瞧，果然不出约翰的所料。
大多数是想和他讨论学术问题的，目前焦点集中在心肺复苏、外科创伤处理和维生素理论上面，但是也有好几封是来自于各地的医学院，是想要邀请他前去做学术报告的，甚至还有三封信是医师个人写来，希望能够他麾下学习的。
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约翰把这些信件处理了一下。
他现在时间有限，当然不可能一一回复这些信件，不过如果置之不理也不太合适，所以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任务分派下去。比如说外科的信件交给托马斯处理，维生素的信件交给两名年轻的内科医师等等。至于说希望来纽约学习的请求，约翰则是用一封统一口吻的回信来打发——短时间内，他没有给亨氏综合医院招收进修医师的打算。
说到底，亨氏综合医院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约翰当初允许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医师们来进修，那是因为对方也在纽约市，拒绝的话不利于以后的联系。但是其他人想要来的话，约翰就必须要考虑所产生的影响了。目前亨氏综合医院主打的是外科，而外科除了正在规范基本操作技术之外，还要研究外科创伤的处理，开发新的手术，任务非常繁重，约翰不希望这些年轻的外科医师们承受太多的压力。
等两三年之后学校开始招生的时候，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简单处理完了这些信件之后，约翰看了看时间，就急匆匆的到外科病房去了。
今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半开始是一周一次外科大查房的日子，约翰肯定是不愿意错过的。这次自从度完蜜月回来之后，约翰就没有再缺席过自己的门诊或手术。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拥有着领先于世界的知识和技术，但是作为一名外科医师，动手操作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时间久了早晚会让自己成为一名纯粹的研究者……
“嗯？”
来到了外科病房门口的时候，约翰意外的看到了一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忍不住讶声问道：“奥斯勒教授，您怎么来了？是有事情找托马斯么？”
微微一笑，奥斯勒教授摇了摇头道：“不，我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对外科实行的大查房制度非常感兴趣，所以想来看一看。”
“哦，原来是这样。”
听奥斯勒教授这么一说，约翰恍然点了点头。
查房是哪国人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约翰在自己的记忆中已经找不到相应的记录了，不过他在夏洛特医院或者哥伦比亚学院医院参观的时候，已经见到了后世查房的雏形——教授们威风凛凛的带着下级医师或者医学生们，在病房中巡视病人！
约翰的医院里，当然也少不了日常查房和大查房。
从字面的意思上讲，查房的意思就是医师们巡视病房，通过询问住院病人等方式来了解病人的情况，从而可以及时的作出应对措施。查房也分很多种，比如主治医师例行的查房，以及主任和副主任医师的查房等等，而且在一百多年的发展过程中，查房的内涵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与扩充，出现了大查房、教学查房和行政查房等等。教学查房和行政查房的内容相对简单，前者主要是医师们带教，后者则是行政人员了解病房的问题，协助解决，而大查房的话其实更多像一个小型的临床研讨会……
大查房主要的内容，就是进行病例的讨论。
比如说亨氏综合医院外科现在的大查房制度，就是由某位医师从本周的住院病人中选择出特色的病例，经过托马斯认可之后公布出来。这些病例或者是诊断较为困难，或者是某些经验教学值得学习和总结，或者是比较罕见等等，然后在每周三的下午进行全外科的讨论和研究……
“我想，这对年轻医师的成长非常有好处！”
看着自己的老板，奥斯勒教授一脸认真地说道：“通过这些病例的讨论，可以让他们见识到更多的病例，也学习到更多的经验，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内科也进行推广！”
“不错！”
听完了奥斯勒教授的话之后，约翰连连点头笑道：“而且除了可以锻炼年轻医师之外，还能集思广益，解决病人诊治过程中的疑难问题，促使医师们相互交流学习，同时……还能让大家相互增进了解，增强凝聚力……”
“唔……”
奥斯勒教授听得眼前一亮，若有所思的缓缓点了点头。
稍稍顿了顿之后，约翰接着笑道：“等到我们的医学院开始招生之后，其实也可以按照您提出的临床边教学模式，进行教学大查房。通过查房不仅仅可以让学生们学习到书本上学不来的知识，还能让他们更早一步体会到病人的痛苦以及自己所担负的责任……”
开了个头之后，约翰并没有继续详细的说下去。
面对奥斯勒这位美国现代医学之父，约翰实际上也不用说得太多，这位认为医师最大的三个敌人是傲慢、冷漠和贪婪的伟大医师，已经拥有了自己完备的医学理念，根本也不需要他来多说。
而且……
虽然约翰拥有着超越百年的先进理念，但是未来的理念并不见得适合这个时代。或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奥斯勒无疑才是最适合的，这也正是约翰费尽心思把他请过来筹建医学院，而不是自己上上下下一把抓的原因！
就在奥斯勒凝眉细思的时候，托马斯和其他外科医师纷纷到了。
在托马斯的主持之下，下午的大查房很快就开始了，一个个精心挑选的病例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大家开始了一周一次的大讨论。
感受着热烈的气氛，约翰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丝豪情。
如今的亨氏综合医院外科可不同于刚刚开业的时候了，因为阑尾切除术的成功以及外科消毒规范等的严格执行，让亨氏综合医院的外科手术感染率相对很低，手术成功率大幅度提升，这也让它在整个纽约城中名声大噪！所以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之后，亨氏综合医院外科病房一再扩张，已经拥有了将近四十张病床。
更关键的是，这些病床的使用率非常高！
在约翰和托马斯等人的极力推动下，这几年有关阑尾炎诊断和手术治疗的论文层出不穷，仅去年就多达七十余篇，而只要稍稍关注过的医师都知道，亨氏综合医院是全世界做阑尾切除术最好的医院。所以最近这半年里，经医师们推荐来这里就诊的阑尾炎病人逐日增加，今年前四个月托马斯他们就完成了超过一百台阑尾炎手术！
手术做得越多，医师们的水平就越高。
而且除了这些工作中的学习之外，亨氏综合医院还是持续不断的“购入”大量尸体，用于给外科医师们进行解剖——这方面奥斯勒教授是绝对的专家，他十年中解剖上千具尸体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大量的实验动物，也是外科医师们练手的对象……
就像盖房子一样，打好地基在约翰看来是最重要的。
约翰并没有一上来就去动肝胆脾肺肾等大手术，更别说脑袋和心脏了，他要做的就是通过阑尾切除术、皮肤清创术、皮下囊肿切除等一系列的“小手术”，先把自己手下这些外科医师们给规范起来！规范他们的基本操作技术、无菌理念等等，并且在潜移默化中开始提醒他们研究输血、酸碱平衡等理论……
作为一名未来的外科医师，约翰真的不着急。
麻醉、外科消毒、输血、基础操作技术等等，或许在未来的外科医师们看来很简单，都是外科最基本的东西。但是只有身处这个时代的约翰才明白，它们到底有多么重要！
这些东西，都是外科学的基石！
没有安全的麻醉技术，外科手术的风险是不可被接受的；没有严格而有效的外科消毒技术，术后感染会夺走无数病人的生命；没有规范的输血和基础操作技术，稍大型的外科手术都只能是碰运气……无论哪一种外科手术，都必须建立在这些基石之上，否则就只能像历史上那些外科医师那样，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名来作为进步的代价……

第三十六章
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大多都是年轻人，资历最老的是奥斯勒，但是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刚刚从德国等医学强国完成学业的年轻医师。不过正是依靠着约翰制定的各项规范，以及这种坚持下来的查房和讨论制度，让他们飞速的成长了起来。
所以对于每周三下午的大查房，约翰和托马斯都非常的重视。
如今奥斯勒教授也非常敏感的发现了这种制度的优越性，准备在内科系统也开展起来。要知道，亨氏综合医院的内科医师数量也不少，比起外科医师甚至还稍稍多了几位。至于说目前只有四个人的妇产科，暂时就没有这个必要了，病人还比较少，四个医师碰个头也相对要简单许多。
不过今天的大查房刚刚进行到一半，就被闯进来的护士给打断了：“先生们，有几个伤势比较严重的病人刚刚入院，莱克特先生请您们立刻过去一下！”
“几个？”
听到小护士的话之后，约翰不由得眉头一皱。
“是的，先生。”
稍稍犹豫了一下，小护士似乎有些害怕的低声道：“听说是两个黑帮火并，所以才会一次性送来了好几个……”
“嗯？”
得到了答案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一皱。
就像光明无法独立生存一样，纽约这个大都市当然也有黑暗的一面，一百多年以后不会少，一百多年前当然更多。事实上，19世纪末的纽约可以说处在一个最黑暗的时期，爱尔兰人、德国人、意大利人，各个国家的移民蜂拥而至，他们相互之间形成了一种天然的联系纽带，不少缺乏生存技能的人都会铤而走险，成为黑帮的成员之一。约翰来到了纽约之后，不时便能从报纸上看到黑帮火并的消息！
不过……
病人终究是病人，作为一名医师是没有权利去挑选的，约翰很快就定了定神站了起来：“先生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所有人都去帮忙！”
“哗啦啦……”
早就有所准备的外科医师们纷纷站了起来，在托马斯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走出了会议室。
约翰本来也要跟过去，不过却被奥斯勒教授一把给拉住了：“约翰，这么多外科医师还解决不了几个病人？你就不用过去了，正好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一下！”
“呃……”
看着兴致勃勃的奥斯勒教授，约翰顿时有些无语了。
在整个亨氏综合医院里面，如果说除了约翰之外谁的威望最高的话，那肯定就是奥斯勒教授了，就连托马斯都很难和他相比。毕竟两人的年纪、以往的成就相比的话，奥斯勒教授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哪怕托马斯在外科领域现在已经崭露头角，但是说句实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盯着约翰，托马斯很难获得太大的认可。
不过哪怕对奥斯勒教授非常尊敬，约翰却很怕和他单独相处。
这位让人尊敬的教授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自从来了纽约之后，几乎看什么都好奇，从医院的各项制度到医学院筹建中的各项问题，几乎无所不包，每次都把约翰折腾的烦不胜烦，见了这位就像绕道走。不过作为医院和未来医学院的主人，约翰也知道自己既然拿出了那么多未来的东西，就不可避免的要被人追问，尤其是当追问的人是奥斯勒的时候，解释的越多对自己就越有好处。
毕竟医学院的未来，就是要靠这位内科学教授来掌舵的。
原本就在美国建立临床边教学理念，并且引入了德国和法国住院医师以及实习制度的奥斯勒教授，在得到了约翰未来医学和教育理念的熏陶之后，是不是能够比历史上的霍普金斯教育更进一步？
说实话，约翰自己也很好奇。
所以哪怕此时很想去赶去手术室，也很心烦于奥斯勒教授那事无巨细的诸多问题，约翰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无奈，笑吟吟的点头道：“也好，教授，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出来吧……”
……
“咦？今天很累吗？”
接过约翰的帽子和外衣之后，安娜低声的问道。刚进门的约翰脸色明显有些疲惫，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这让做妻子的她有些心疼了。
“唔……是有点儿。”
扭了扭脖子，约翰苦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下午的时间用来给那些黑帮成员做手术的话，约翰肯定不会那么辛苦，但是用来应付奥斯勒教授就比较麻烦了。一个个的问题接连不断的被提出来，约翰还要细细的思考之后才能给出回答，避免出现太过超越时代的答案，这种心累可比工作要辛苦多了。
不过不等约翰坐下休息一下，老亨特拉尔就匆匆的走过来叫住了他：“约翰，走，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现在？”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一怔。
“嗯，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在外面用餐。”
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从费城请了一位很不错的年轻人，打算请他来管理咱们家族的产业……前天他刚刚到了纽约，不过我一直没有给你介绍他，今天晚上我约了一起共进晚餐！”
“哦？您找到满意的了？”
约翰的眉头一挑，稍稍有些惊讶的问道。
请一位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来打理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这一直都是爷孙俩想要做到的事情。老亨特拉尔的年纪越来越大了，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以前，而约翰则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医学领域，不愿意花费时间去管理自家的产业，那么请一个能力和人品都可靠的人就是必然的结果。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有多么诱人，这个时代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最典型的就是金融巨鳄JP摩根。所以邀请的这个人，必须是独立的，不能和这些人有什么瓜葛。而考虑到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还有日用品公司、汽车公司和无线电公司的前景极为广阔，这个人必须拥有足够的能力……
找了两三年的时间，老亨特拉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不过这一次，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是的，对这位先生我非常的满意，年轻，充满了活力，而且更重要的是非常有想法，我很看好他接手我们的工厂管理工作！”
“我能先知道一下这位先生的名字吗？他多大了？”
眨了眨眼睛，约翰忍不住开口问题。对于老亨特拉尔嘴里的这位年轻先生，他现在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弗雷德里克&#183;温斯洛&#183;泰勒。”
老亨特拉尔摆了摆手，朗声笑道：“之前一直在费城的一家钢铁公司工作，虽然刚刚三十三岁，但是已经拥有了很丰富的管理经验……”

第三十七章 加入
“很荣幸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在老亨特拉尔介绍之后，泰勒先生立刻便恭敬的和约翰握了握手。既然应老亨特拉尔的邀请来到纽约，他自然不会不提前了解一下未来老板的情况，而知道的越多，他对约翰就越发的敬佩——任何一个人用几年时间创下如此大的产业，都值得他如此敬佩。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泰勒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的右手稍稍用力一握。
这可不是作为主人的客套话，事实上在听到泰勒的名字后约翰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就从脑海中找到了有关他的记忆——一个被称为科学管理之父的男人。
在未来，什么什么之父的名头早就烂大街了，事实上这些人也不过是各个领域比较早开始某项研究的人而已。不过拥有了这个名头，也就意味着在同时代的时候他们至少是开创者和佼佼者……
泰勒的名头，可是最响亮的人之一。
这位科学管理的提倡者，在制订工作定额、差别计件工资以及标准化等方面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建树，否则名字也不会被上辈子的约翰所知晓。要知道，作为一名外科医师，约翰对管理学什么的向来都没有丝毫兴趣，能知道泰勒的名字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所以听到这个自己记忆中的名字之后，约翰不由得对今天的晚餐重视了起来。
“两位先生，这是我的朋友亨利。”
松开了约翰的手之后，泰勒马上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亨利&#183;甘特，他同时也是我在费城的同事。”
“晚上好，先生。”
“很荣幸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
老亨特拉尔和约翰和这位甘特先生握了握手，然后才看向了泰勒。他们隐隐猜到了泰勒的意思，不过还需要确定一下。
果然，泰勒很快就笑道：“我和亨利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并没有隐瞒想要来纽约的打算，而他对此也非常的感兴趣，所以……”
“哈哈，欢迎，非常欢迎！”
这次不等泰勒说完，约翰就主动的表态了。
虽然不太了解这位甘特先生的能力和人品，不过既然泰勒如此说了，约翰自然是非常欢迎的。而且看起来的话，这位甘特先生比泰勒还要年轻几岁，如果跟着管理大师学习几年，掌控一家公司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约翰的记忆中没有甘特的名字，如果有的话他恐怕会更加的兴奋。
亨利&#183;劳伦斯&#183;甘特亨利&#183;劳伦斯&#183;甘特，同样是美国历史上一位赫赫有名的管理大师，名头或许比起泰勒来说要小上不少，不过在他刚刚工作的十几年间，可是一直跟着泰勒合作，能力非常强悍。可以说老亨特拉尔邀请泰勒来到纽约，对方做了买一送一的买卖，可谓是超值了。
一番寒暄过后，四个人坐下来各自点菜。
随意点了两道菜之后，约翰笑着问道：“泰勒先生，这两天参观了几家工厂之后，有什么感受吗？”
泰勒和甘特两人前两天就已经到了纽约，不过他们没有应老亨特拉尔的邀请直接前来和约翰见面，而是先去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和亨氏日用品公司详细参观了一番，因为老亨特拉尔邀请他来就是为了让他管理这几家工厂，其中的亨氏制药公司自然是重中之重。对于泰勒的这种行为，老亨特拉尔是相当欣赏的，刚才在来的时候可是赞叹了一路。
微一沉吟之后，泰勒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恭喜您拥有了几家非常先进的工厂！无论生产的设备还是产品中的技术含量，都让人为之赞叹不已……”
“不过呢？”
约翰眉头一挑，淡淡的问道。自家的事情自己最明白，老亨特拉尔虽然经商是把好手，但是在管理工厂上面从来都不是什么专家，至于约翰本人更是纯粹的外行，所以哪怕来到了一百多年前，他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管理好一家工厂。可想而知，几家工厂中肯定也到处都是问题，像泰勒这样的专业人士一看自然就明白了……
“管理太混乱了！”
没有说什么客气话，泰勒很直接的摇头道：“虽然只是两天的时间，但是我已经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说生产效率低下，很多工人都存在磨洋工的现象；再比如说账目管理混乱，似乎有人在浑水摸鱼……”
听着泰勒的絮絮叨叨，老亨特拉尔和约翰的脸色都慢慢难看了起来。
他们既然花了大力气去挖泰勒来纽约，自然是因为对现在工厂的管理不是很满意，但是爷孙俩没想到的是，在专家的眼中工厂的管理竟然会如此的混乱！这让一向以自家产业为傲的两人如何能够接受？
一连说了几分钟之后，泰勒这才正色道：“先生们，总之几家工厂都存在着很多的问题，尤其是亨氏制药公司，庞大的利润掩盖了工厂很多的问题，如果能够好好整顿一番的话，生产效率至少可以提高一倍，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
“哦？真的？！”
听到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瞬时瞪大了眼睛。
相对于老亨特拉尔的震撼来说，约翰的表情就自然多了。作为一个未来人，他当然知道科学管理的巨大威力，同时也很明白，19世纪末的管理学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进步的空间大的超乎人们想象。而且说出这番话的人是泰勒的话，那可靠性就更高了。
“当然，先生。”
点了点头，泰勒一脸平静地说道：“这不正是您请我来纽约的目的所在吗？”
“唔……也是，哈哈。”
微微一愣，老亨特拉尔随即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样说的话……泰勒先生，您这是答应我的邀请了？”
“……是的，先生。”
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泰勒很快就重重的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确实有跳槽的打算了，如果老亨特拉尔不去邀请的话，年底的时候他就会辞去现在的工作，去一家造纸厂担任总经理。但是既然来了纽约，参观了亨氏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和日用品公司之后，泰勒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回去费城？纽约比费城更大，而亨氏制药公司的光明未来更是让他心动！
“太好了！”
得到了泰勒的答案之后，老亨特拉尔舒心的一笑，站起来再次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泰勒先生，欢迎加入亨特拉尔集团，相信我，无论几家公司未来的发展还是你个人的报酬方面，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三十八章 激励
“咕咚！咕咚！咕咚……”
送走了两位亨特拉尔先生，一口气喝干了杯子中的水之后，泰勒依然可以感觉到嘴唇发干，嗓子冒火，一颗心更是如同一面敲响的军鼓一样，砰砰砰得跳个不停。
“恭喜你，弗雷德里克！”
看着满脸惊喜的泰勒先生，亨利&#183;甘特的脸上充满了羡慕，隐隐的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实在是太慷慨了，如果你一直为这几家工厂服务的话，将来最高可以拿到百分之五的股份！上帝，按照我们这两天对几家工厂现状和前景的考察，也就意味着你只要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坐满十年，就可以收获数以百万计的美元！”
一想到亨特拉尔先生刚刚开出的条件，亨利&#183;甘特同样也是心头狂跳不已。
“怎么可能？！”
听了好友的话之后，泰勒顿时失笑道：“你刚才没听清楚吗？亨特拉尔先生说的是给管理层的股份，而不是给我个人的！”
“有什么区别吗？”
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甘特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有区别。”
摇了摇头，泰勒笑着说道：“你没听清楚吗？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和日用品公司的股份是分拆的，每家公司都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给管理层，而我，只是管理层的成员之一！而且亨特拉尔先生的意思很明确，也不是每年都给，公司当年的发展只有达到了预期他才会每年拿出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奖励，明白了吧？”
“唔……”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甘特的心脏再次加快了跳动。如果股份奖励是给所有的管理层，那岂不是说……
“努力吧，亨利。”
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泰勒感慨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是个慷慨的老板，只要你将来能够做出出色的成绩，也可以拿到相当的股份，这可就是一步天堂了！”
这两天两个人可没有闲着，仔仔细细的把三家工厂给调查了一遍，自然很清楚三家公司到底拥有何等光明的前景——所有的产品都是独一份的，虽然在欧洲拥有竞争对手，但是同样也都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产业或者专利，在北美市场依然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也就是说，只要把工厂的管理理顺当了，这就是妥妥的三座金矿来着……
激动了一番之后，亨利&#183;甘特叹息道：“唯一可惜的是，这些股份不是永久转让的，等离开了公司必须要实价回购……”
“哈哈，你就知足吧！”
微微一笑，泰勒摆手道：“如果允许你带着股份离开公司，亨特拉尔先生如何能保证绝对的控制权？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管理层的工作越努力，公司的市值越高，未来的收益就越大！无论是留下来还是离开，都能得到足够的回报，不是吗？”
说起亨特拉尔先生的决定，泰勒也是满心的佩服。
用诱人的股份来笼络优秀的管理人员，但是这些股份只能在职的时候拥有，一旦退休或者离开公司就必须市价回购！在泰勒看来，这绝对是一种非常有魄力，同时也对公司有着极大的好处——可以让管理层竭尽全力的为之服务，并且保持绝对的稳定性！
听泰勒这么一解释，甘特自然就明白了。
“所以说，加油吧亨利！”
看着原本在历史上一直跟随自己十多年的甘特，泰勒真诚地说道：“虽然亨特拉尔先生打算把这三家公司交给我，但是我不可能直接管理所有的公司，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需要得力的帮手！而且你别忘了，亨特拉尔先生名下除了这三家公司之外，还有未来前景无限的通用汽车公司和摩托罗拉通信公司，他们将来都需要最优秀的人去管理……”
……
“约翰，你确定他们值得这么做吗？”
坐上了极光之后，老亨特拉尔的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最高百分之五的股份，给的是没有任何投入的管理层，你确定？”
连续的两个“你确定？”并没有让约翰忐忑不安，他微微一笑道：“外公，怎么能说他们没有任何投入呢？如果三家公司未来发展壮大起来，他们可是付出了时间和精力，甚至可以说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怎么能说他们没有任何投入呢？”
“可是……”
眉头一皱，老亨特拉尔依然有些难以理解。
这年头的企业还很少有用股份来笼络纯粹的管理人员的，哪怕有也只需要很少而已，哪有像约翰这样一挥手就是百分之五的？
这也太大方了！
虽然老亨特拉尔刚才没有直接反对约翰的提议，但是并不意味着随后他不会纠结于此，并且质问自己的外孙。别说三家公司，就是只有亨氏制药公司一家的话，现在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是数十万美元啊！
“放心吧外公，您见过我做赔本生意吗？”
相对于老亨特拉尔的不满，约翰却信心十足的沉声道。
如果约翰是同时代的其他企业家，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把五个点的股份送出去，但是偏偏他给自己未来的定位首先是一名医师！而且老亨特拉尔的年纪真的大了，旗下的产业终究是要交给别人来管理的，用股份来笼络管理人员有何不可？之前约翰不愿意给是还没有遇到值得给的人，但是现在有了科学管理之父泰勒的话……
对于穿越者来说，当然要用股份激励来留住这位管理大师了。
而且从头到尾，约翰也没说就一定会在十年间给出百分之五的股份，要知道以三家公司的产品来说，维持每年高速发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果只是这样就给出股份的话，怎么体现泰勒他们的价值？
因此明确奖励机制的雇佣合同，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想想几家工厂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再想想泰勒加入后对公司发展所起到的作用，别说百分之五的股份，哪怕再多一些约翰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而且……
看着依然有些难以释然的老亨特拉尔，约翰微微一笑道：“外公，您就放心吧！未来的公司发展可不比以前和现在，管理和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因此除了给管理层们奖励股份之外，我还会拿出至少百分之十的股份，来奖励那些发明了新药或者改进了生产工艺的科学家们……”

第三十九章 袭击
“砰！砰！”
连续而急促的敲门声，把约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迅速的睁开双眼，约翰先是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不过才凌晨五点钟左右，顿时便眉头一皱，低头冲同样被惊醒的安娜低声道：“你不用管，我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起身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后约翰低声问道：“埃尔伯先生，有什么事情吗？现在不过刚刚五点钟！”
“……先生，您的电话！”
没有顾忌约翰话语中的不悦，管家汉斯低声道：“是从医院打来的，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情，打电话的人声音很急！”
“出了事情？什么事情？”
约翰心中一惊，瞪着眼睛追问道。
“这……我不太清楚。”
摇了摇头，汉斯苦笑道：“不过对方的声音很急，而且说了事情非常重要，让我务必立刻叫醒您！”
如果不是对方多次强调，管家先生当然不会在这个时间来叫醒约翰。虽然这位小主人平时没什么睡懒觉的习惯，但是五点钟起床的几率也低的可怜，此时的心情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好在听说医院出了急事儿，约翰也就顾不上不满了，立刻下楼拿起电话急声问道：“我是约翰&#183;亨特拉尔，你是哪位？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乎是约翰的话音刚一落，托马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是托马斯，约翰，你尽快来一趟，医院刚刚遭到了攻击！”
“攻击？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字眼之后，约翰顿时大吃了一惊！
不过不等约翰想明白，托马斯就接着急声道：“是的，我们医院刚刚被一些人袭击了！我也是刚刚到医院，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没搞清楚，不过……约翰，你还是尽快来一趟吧！”
“好，我立刻过去！”
约翰很快就回过神来，知道电话里肯定说不清楚，挂了电话后马上就冲着管家道“埃尔伯先生，让亨利马上发动汽车……”
……
“该死……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站在自家的医院大厅里，约翰满脸严霜的怒声问道。此时他视线所及之处，医院大厅中一片狼藉，地上散乱的东西向人们展示着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幸好时间还早，这会儿医院还没有开诊，门诊大厅里几个医院的员工正在紧张的进行着打扫工作，到开诊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恢复原样了。
约翰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医院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他知道19世纪的纽约比较乱，移民众多，黑道横行，但是因为从来到这个城市起就一直在老亨特拉尔的羽翼之下，约翰几乎没有接触过下层的社会，自然也就体会不到这一点。没想到安稳的过了好几年之后，他的医院竟然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简单的说，就是黑帮复仇！”
悄悄的上前一步，托马斯一脸凝重的回答道：“我刚刚才搞清楚，原因就是我们昨天收治的那四名火并中受伤的黑帮成员，看起来是他们的敌人得到了消息，趁夜前来袭击……”
“情况怎么样？”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低声的问道。
苦笑了一声，托马斯颇为庆幸地说道：“幸运的是，那些人没有动枪，而且住院的那四个人也有不少人保护，所以……至少没有人因此死在咱们医院。”
听到这里，约翰也忍不住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马上就接着追问道：“那我们的人呢？有没有人受伤？”
“只有一名值夜班的小护士受了伤。”
稍稍迟疑了一下，托马斯低声回答道：“前来报复的黑帮似乎很注意轻重，并没有袭击其他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就是那名小护士也是在慌乱中被误伤了……约翰，我已经通知了纽约警察，但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警察可以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便沉默了下来。在他闻讯从家中赶来之前，老亨特拉尔似乎说了一样的话。
现在的纽约，正处在一个黑暗的时代。
虽然城市在不断的扩大，外来移民也不断的涌入其中，不断的发展壮大。但是同时壮大起来的还有根深蒂固的腐败与黑暗，警察局同样也是如此。而与腐败相对应的，自然是工作能力的地下，因此无论是纽约的老居民老亨特拉尔，还是新来不到两年的托马斯，对他们都不抱太大的希望。
别的不说，看看现在的医院就知道了。
事情发生了之后托马斯几乎同时通知了约翰和警察局，但是当约翰从家里赶到医院的时候，警察的影子还没有见到一个！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约翰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对于老板的这个看似突如其来的问题，托马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暂时来说，我们需要做好三件事情：一个是配合警察们的调查，让我们医院和黑帮火并脱离直接的关系；第二就是加强医院的保护，新招聘一些保安来稳定军心，同时也能让病人们安心一些；最后一个的话，就是尽可能的让这些黑帮人员尽快出院……”
“嗯？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前面的话时约翰频频点头，表示认同，但是当托马斯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顿时一愣，满脸不解地问道：“他们几个的伤势不是很重吗？”
“这……”
托马斯顿时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约翰，先不说这些人给医院带来的危险，单就说这件事情肯定会登上报纸，这会让潜在的病人们担心不已——我们收治黑帮成员，这对很多绅士们来说本身就是不安全因素！约翰，或许我们以后应该更谨慎一些，而且最好能让这四个人尽快的出院……”
“唔……”
听完了托马斯的解释之后，约翰再一次的沉默了下来。
收治一切需要诊断和治疗的病人，而不分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是未来一名医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黑帮成员当然也有接受治疗的权力，但是此时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约翰已经基本上了解了下属们的意见了。
不过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不，我们不能这么做！”
“啊？为什么？”
托马斯顿时便有些急了，连忙追问道。
“因为这里是医院，我们是医师！”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沉声道：“救人是我们的天职，不管他们的身份是什么！不过这次的事件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托马斯，你尽快多招聘一些保安，以后夜班的保安人数增加一倍！另外，以后医院增加一条规定，凡是遇到刀伤、枪伤或者中毒之类非正常入院的病人，除了照常给他们诊治之外，还要第一时间通知警察前来处理……”

第四十章
警察们姗姗来迟，让约翰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不过出于各方面的考虑，约翰并没有当场表示什么，而是让托马斯他们配合着进行了一番调查，赶在医院开诊之前让一切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呼……”
看着纷纷而至的病人们井然有序的挂号、看病，约翰和托马斯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打算掩盖这件事情，但是能把对病人的影响降低到最低的程度，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在门诊大厅站了十几分钟之后，约翰这才放心的冲着托马斯低声道：“你今天辛苦点儿，就在医院盯着吧，注意看紧那几个人！”
按照计划，今天不是约翰来医院的日子。
事实上今天他约了另外的一位老朋友，就是眼下已经声望日隆的特斯拉。无线电的研究眼下已经渐入佳境，充裕的资金和人手让特斯拉如鱼得水，刚刚完成了一项很重要的技术改进，所以打电话邀请“内行人”约翰前去看一看。在特斯拉看来，发明了自行车、汽车很多零部件，并且敏锐的发现了无线电技术的约翰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内行，是一个仅仅次于自己的发明家，和他聊天总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嗯，没问题！”
托马斯立刻就明白了约翰的意思，点了点头。
几名受伤的黑帮成员还在医院里住着，他们只要不自己提出离开的话约翰肯定不会赶人，当然，今天过后医院再次遭遇同样事情的几率也很低，应该并无大碍。不过即便如此，多注意一下也没有坏处，所以在托马斯的命令之下，今天医院所有的保安都取消了轮休，晚上值班的医师都准备多加几个……
“这种事情，确实让人很生气。”
看着依然愤愤不平的约翰，老亨特拉尔喝了一口红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你既然建了这家医院，就应该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不光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包括以后病人如果死在了医院里，家里人闹事该怎么处理等等……”
听外公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沉默了下来。
其实上辈子他做外科医师的时候，在医院里见过的事情挺多，专门的医闹也见过不少，医师们被打被杀的也经常听说，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确实没有听说过，甚至都没敢想过——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谁能想到有人会专门到这里去杀人？
“这该死的时代！”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
相对于约翰的沉默不语，老亨特拉尔倒是一直老神在在的，直到喝完了一杯红茶之后才悠然道：“约翰，你终究是要体会到权势的好处，想想看吧，如果医院是摩根先生或者范德尔比特先生的产业，那些人还敢冲进来吗？”
“这……”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提醒，约翰的脸色顿时一变。
范德尔比特家住是真正的土豪，也是现在美国的首富，财雄势大，在纽约城中的影响力可以说一时无两。至于说JP摩根的话，在纽约的势力也日益膨胀，那些黑帮自然是不敢惹的，也惹不起。
但是亨特拉尔家族的话，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论起产业和金钱，或许他们已经是纽约最顶尖的一批了，但是论起影响力，别说和摩根与范德尔比特等人相比，就是和那些身家差一些的老牌富豪相比也是有很大距离的。关键是就底蕴太差了点儿，老亨特拉尔以前就是个小商人，每年赚上几千上万美元就算不错了，约翰虽然闯荡下偌大的家业，但是这几年大部分时间倒是在柏林，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对做生意不感兴趣，甚至对那些豪华的舞会也觉得很无聊……
从老亨特拉尔的话中，约翰听出了他隐藏的意思。
外公真的已经老了，他迫切的希望约翰能把心思从医院或者医学院上面收回来，专注于那些真正能够给亨特拉尔家族带来巨大利益的产业，比如制药公司，又比如通用汽车公司。这样不但可以牢牢的掌握住这些产业，还能给约翰带来巨大的影响力和声望！
不过……
和不久前与托马斯的谈话一样，约翰很快就从沉吟中回过神来，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抱歉外公，虽然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的兴趣始终都在医学上面，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
“呃……好吧。”
苦笑着摇了摇头，老亨特拉尔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或许从当年约翰选择去欧洲留学的那一天起，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老亨特拉尔期望中的人了。
不过在短暂的失落过后，老亨特拉尔还是认真地说道：“约翰，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结实一些重要的人物，这不仅仅是为了家族的发展着想，对你的医院和医学院未来也很有好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顿，老亨特拉尔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要记住一点，在纽约这个城市，政治，权力和金钱从来都是无法真正分开的。”
“嗯，我明白。”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同样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喜欢某些东西，并不意味着约翰就一定会避开他们，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的人生，让他很清楚对自己最有利的到底是什么。老亨特拉尔刚刚提醒的这一句，其实约翰本人也早就有了打算……很长远的打算，比如说他知道在纽约这个城市里，有着一个未来站在美国最顶点的年轻男人，约翰也早就和他见过面了……
在家里和老亨特拉尔简单谈了谈之后，约翰就坐车来到了特斯拉的实验室。
如今总人数已经突破百人大关的特斯拉实验室，如果不和柏林亨氏制药公司的研究大楼的话，绝对算得上全世界投入最大的实验室之一，先进的设备加上充裕的人手，让特斯拉可以舒心的开展所有他想要做的实验，比起历史同期的他混得可是好多了。
这一切的改变，就是源自于当年约翰与他的相遇。
所以在看到自己的最大支持者到来之后，特斯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走到约翰的面前，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还记得上次你说过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
约翰微微一怔，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当然是让无线电信号横渡大西洋的事情啊！”
双眼一瞪，特斯拉喜滋滋的大声道：“这一次我们解决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技术难题，相信最多再有半年的时间，就完全可以成功的实现这个目标了……”

第四十一章 爆发
一个坏消息后面紧跟着一个好消息，让约翰的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无线电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个极为夺人眼球的发明，尤其是航海、战争以及商业等领域，拥有着极为广阔的前景。当然，对于穿越者而言，无线电的发明和完善还意味着另外一个重要的行业也将诞生——广播、电视等传媒业！
正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约翰拒绝了别人参与其中的打算。
无论早就发现了无线电价值的摩根等人，还是测试过样机后兴趣大起的海军部，老亨特拉尔在约翰的同意下都给予了坚定的拒绝。你们想资助可以，但是想要拿钱入股就别想了，亨特拉尔家族在这上面前后投入了六位数的资金，可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让出自己的利益，至少也要像交流电那样，有了商用的基础之后才行……
……
和老亨特拉尔等人判断的一样，亨氏综合医院遭袭事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警察局来走了几次过场，就再没有了消息，而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托马斯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这件事情。两天后住院的几个黑帮成员自行出院，几天后亨氏综合医院的保安数量增加了一倍，这件事情就很少有人再提及了。
这个时代的纽约，这种事情也太常见了。
事实上也就前几天约翰才时时关注一下，但是很快他就没有兴趣去纠结了，因为随着时间进入到六月份，他去年下半年种下的许多种子就像是被人施肥了、浇了水一样，猛然间大范围的爆发了！
1889年6月，一个在历史上再平淡不过的月份。
但是就在这个平淡的月份里，从欧洲到北美，从柏林、伦敦、巴黎到纽约、多伦多，一篇篇的论文就像约好了一样，在五月和六月扎堆出炉了！
这一点约翰其实也稍稍有些意外，虽说他在去年年底一口气抛出了诸多新“发现”，但是按照原本的估计，怎么也要到今年年底的时候其他人才有可能得到相应的结果。毕竟进行研究、积累病例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且现在的技术水平也着实低了点……
但是约翰千算万算，还是估计错误了。
首先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医师们，虽然大部分的内外科医师都浑浑噩噩，每天为了挣一点儿诊金而四下奔波，甚至还有不少人依然顽固的守着体液论等古老的理论，用着放血术等过时的技术，但是与此同时，欧洲和北美都不缺少经历了新式教育的医师们。这方面德国人是绝对的佼佼者，经过实验室训练的很多德国医师很容易就可以接受约翰的理念；其次的话，约翰也高估了这个时代医师们的节操，在他习惯性的看来，要想证明、哪怕只是阐述某一个理论的话，至少也要积累几十个病例再来谈吧？而等积累够了病例，还要花时间把它给写出来，发给相关的杂志，编辑们还要审稿、加工、排版……
一年的时间，已经相当急促了。
约翰没想到的是，别说几十个病例，就算十个病例那些医师们也不愿意去等，往往有那么两三个甚至一个就急急忙忙的写成论文，投给了相关的期刊杂志。而且这年头的论文也不像未来，有着各种各样严格的规定，医师们写的随意，期刊发表的也随意，不像未来的论文要等一年，有时候只需要两三个月甚至更短……
最热闹的，无疑是憋了很多年的外科。
外科消毒技术、阑尾切除术以及局麻就不用多说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开始接受这三项“新”技术，有关他们的论文继续保持着上升的势头。而且随着这三项技术的日益成熟，已经有不少外科医师开始尝试难度更大的外科手术……这些东西一百多年以后每年也要发表无数篇，更别说在这个刚刚被提出的时代了。只不过对于1889年的外科学来说，更被那些顶尖外科医师们看重的却是另外三个方面：外伤清创术、输血技术和外科基础操作技术规范！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提出的新式外科清创术之前，外科医师们清理伤口时很少考虑清除坏死、失活或者严重感染的组织，最多也就是在李斯特等人的倡导下，用石碳酸或者酒精等进行消毒。在很多外科医师看来，新式清创术的重点就是清理伤口的异物与坏死、失活组织，然后反复冲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变化，改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运——在五月和六月发表的十六篇相关论文里面，几乎所有的统计结果都表明，病人们的感染率大幅度下降，治愈率高的让人难以置信！
外科基本操作技术规范也是如此，不少外科医师在听了约翰的讲座，并且拿到那本“亨氏外科学”之后，用了半年的时间来验证书上的各项基本操作技术。一百年后的外科基本操作给他们造成的影响和冲击，根本就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至于说以前不被广泛重视的输血技术，也来了一次大逆转！
如果说之前因为英国两起惨案的影响，不少医师对血型理论敬而远之的话，在柏林的那次会议之后发生了改变。因为提出并完善它的人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位一口气扔出了那么多新技术的外科医师自然而然的受到大家的重视，因此在1889年的上半年，总计十一篇四十一例临床输血的病例被写在论文中，发表了出来。结果也相当的让人震惊，因为严格按照血型配型以及相应技术来执行操作之后，那些原本因为大出血而必死的病人们，有二十九个人被救了回来！这个数字不仅大大高于给病人输送牛奶、羊奶、酒精或者其他奇怪东西的成功比例，证明了血型理论的正确性，同时也让外科医师们看到了利用输血来尝试更大难度手术的可能性！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认真的考虑了……
除了外科之外，维生素理论、心肺复苏技术、抗毒素血清和X线造成的影响同样不小。
几乎每一种新技术和发现都开创了一个新的领域，维生素理论是一个全新的体系，心肺复苏技术和之前的腹部冲击法掀开了现场急救的新篇章，白喉抗毒素血清以及随后被埃尔利希发表的破伤风抗毒素血清让无数医师为之疯狂，而X线的出现则掀开了现代诊断技术大发展的序幕……
1889年5月开始，整个医学界就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一样渐渐热闹了起来，而随着更多的论文在6月被发表出来，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终于开始闪闪发光了。
1889年，距离1879正好十年。
十年之前，约翰&#183;亨特拉尔被外公派去的人带离了那个东方古国，来到了未来的世界中心纽约，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充满了迷茫的穿越者；十年之后，同样还是一个穿越者，但是约翰已经不再迷茫、恐惧，他已经渐渐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十年的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十年之后的今天，最让约翰兴奋的事情不是他“发明”了自行车、磺胺和诸多新奇玩意儿，也不是让自己的名字成为了全世界医师们瞩目的焦点，更不是创下从柏林到纽约的偌大家业，成为全纽约乃至全美国的顶级富豪，最让他兴奋的事情，是自己再一次选择了成为一名医师，并且看着一百多年后的医学技术一步一步的走进了这个时代……

第四十二章 免疫学
“先生，您找我？”
推开了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之后，布朗小姐满脸笑容的问道。
她当然有理由感到兴奋，因为就在三天之前，布朗小姐被确定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私人秘书了。也就是说，以后他只需要处理和亨特拉尔先生有关的事务，而不需要再承担办公室的诸多杂物。当然，在布朗小姐看来更重要的不是工作量的减少，而是成为亨特拉尔先生私人秘书这件事情本身！
在亨氏综合医院里面，这可是让人最羡慕的职位之一了。
虽说院长的位子已经被托马斯给接了过去，但是仍然是亨特拉尔先生的，而且这两个月亨特拉尔先生的个人声望也是暴涨——无数的论文都引用了他的理论和观点，最近医院的医师们也是议论纷纷，相当的自豪。要知道，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坚持之下，医院几乎订阅欧洲和北美所有主流的医学杂志，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大的一笔开销……
“嗯，把这些信回复一下。”
约翰把桌上的一摞信件往前一推，点头笑道：“有想来学习的你就按照往常一样拒绝，有关学术讨论的我都标出来了，分别交给相应的医师处理。”
“好的，先生。”
上千拿起那些信件，布朗小姐点了点头道。
如今每个星期亨特拉尔先生都会收到少则几封多则几十封信件，大多是来自于北美和欧洲。北美的多是想来学习外科消毒、阑尾切除术和局麻技术的，随着这两个月那些论文的频频发表，想要学习外科基本操作技术以及急救技术的也增多了起来。至于说来自欧洲的信件，则多是讨论相关学术问题的，比如外科，比如维生素理论等等。约翰当然不可能一一回复，基本都交给了自己的秘书和托马斯他们。
拿起信件后本来应该马上离开，不过布朗小姐眼珠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先生，今天您不是打算不来医院的吗？”
“哈哈，临时改变计划了。”
约翰哈哈一笑，开心地说道：“埃尔利希先生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磺胺药物，邀请我来进行鉴定……而且今天是七月的第一天，我想我还是来医院比较好。”
说话间，约翰的心情十分的愉悦。
当初他“发明”了三种磺胺药物，但是距离发现这个系列的所有药物还有很长的距离。要知道，未来的化学家们总共合成了上万种磺胺药，其中可以用在临床上的就有数十上百种之多，所以无论埃尔里希的研究所还是远在柏林的研究所，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在这方面的研究，今天也终于开花结果了。柏林发现了两种，埃尔利希的研究所发现了一种，都是对细菌有着明显抑制作用的。
约翰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
当然，即使是个穿越者约翰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磺胺药物的分子式，毕竟在他工作的那个年代，磺胺药并不是什么主流的抗菌药，普及性和实用性比起抗生素来差的太远，不过帮助埃尔利希他们制定相应的实验室和临床试验方案还是没有问题的……
……
“总之一句话，要确保安全才能开始人体试验。”
再次重申了一下新药的原则，约翰对埃尔利希郑重地说道：“动物们如果没有严重的不良反应，就开始小规模的临床试验，如果没问题就开始加大临床试验的规模，然后才能确定可以上市……这可事关我们研究所的名誉，马虎不得！”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
虽然对于约翰的谨慎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埃尔利希还是点了点头道。
哪怕未来对药物安全最为看重的西方国家，也要等到二战以后吃了几次大亏，才会慢慢的制定严格的药物试验制度，更别说19世纪末的时候了。所以约翰制定的规则自然让埃尔利希等人颇为不解，不过用名誉这种事情作为挡箭牌的，好歹也都能接受。
满意的点头之后，约翰笑道：“不过还是那句话，埃尔利希先生，这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试验交给其他人来做就可以了，包括各种细菌抗毒素血清的继续研究，你的话，我觉得可以把精力放在新的方向上了。”
不停重复的试验，让埃尔利希来做就太浪费了。
历史上为了发明六零六，埃尔利希重复了数百次的试验，这在约翰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完全可以交给学生或者下属去做。对于19世纪末的医学来说，开创新理论或者新领域更加的重要，埃尔利希是约翰手下的唯一一员基础领域的大将，他对这位先生可有着更重要的安排！
“你是说……”
埃尔利希的眉头一皱，下意识的问道。
“我们可以开始研究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了。”
郑重的点了点头，约翰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个大牛皮纸袋给埃尔利希递了过去：“我把它们定义为人体的免疫系统，并且大致写了一些东西，埃尔利希先生，你可以先看看，然后我们抽时间讨论一下……”
研究免疫系统，就是约翰给埃尔利希定下的方向。
对于现代医学来说，免疫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分支，尤其是未来的人工免疫不但拥有着极为广阔的市场，同时还是消灭和控制传染病的重要方法。只不过在19世纪末的时候，虽然巴斯德和科赫等人已经懂得用减少毒性的细菌来预防传染病，但是免疫学的概念还没有建立，人们只是凭借着经验等来进行研究。
约翰想让埃尔利希做的，就是把这套理论给建立起来。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之前缺少了理论体系的建立和发展，所以约翰才会犹豫再三之后，最后还是写下了这厚厚的一摞“基础教材”。
这东西，就是给埃尔利希“扫盲”用的。
可以说，哪怕和一百多年后中职护理专业学生所学的免疫学知识相比，这份资料的内容都显得太过浅显了，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家埃尔利希来说，这起重大内容也足够复杂，以至于会颠覆他的很多概念……

第四十三章
对19世纪的医师和医学家们来说，免疫学是个非常抽象的概念。
事实上，两千多年前人们就发现如果得过某种疾病之后，对这种疾病的再次感染就拥有了抵抗力，西方人把这种能力被称为“免疫”，古老的东方医者则把它称为“以毒攻毒”。
最早的免疫学应用是凭借经验来进行的，最典型的便是牛痘。
到了19世纪的后半叶，科赫提出了病原菌致病的理论，而巴斯德则利用减毒的炭疽杆菌可以预防疾病的发生，并且随后制造了轰动世界的狂犬疫苗。于是在约翰重生后来到西方的这十年中，西方的医学家们拼命的寻找着各种疾病的“致病菌”，并试图通过制备疫苗来预防甚至治疗它们。
不过……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懂得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别忘了他们刚刚才知道细菌的存在没有多久，人体的微观世界了解的非常少。不过幸运的是，埃尔利希毕竟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医学家之一，而且他还有着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合作伙伴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简单的说，我最近做了很多有趣的实验。”
等埃尔利希简单翻看了一遍资料之后，约翰笑眯眯地说道：“通过这些实验，结合之前的研究结果，我得出了一些简单的结论，也做了几个定义……唔，就在这份资料的前几页。”
“嗯，我看到了。”
点了点头，埃尔利希的表情渐渐变得兴奋了起来。
如果说古代牛痘的发明是免疫学的始祖，巴斯德的减毒疫苗制备是现代免疫学的开端的话，那么19世纪的最后十年就是免疫学的奠基阶段。也就是在这十年前后，俄国人和德国人开创了两个流派：认为是吞噬细胞决定的细胞免疫学派，以及认为血清中抗体是主要因素的体液免疫学派。埃尔利希，正是体液免疫学派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一直到十多年后，有人发现血液和其他体液中有一种物质可以增加吞噬作用，才把两者给结合了起来。
约翰交给埃尔利希的，其实就是确立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抗原和抗体就是免疫学的基本概念之一，约翰从巴斯德的减毒疫苗出发，深入的分析了自己刚刚完成不久的抗毒素血清研究，把这种可以引起特异性反应的东西称为抗体，并把引起抗体产生的物质称为抗原。当然，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过敏现象，发现了免疫溶菌现象等免疫学的重要基础现象，都以一种缺少直接证据的“推断”形式出现在了这份资料里面……
不得不说，约翰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的使用推断和猜测这两种武器了。
所以在提前了解过一些免疫学知识之后，看到这份资料的埃尔利希心情只能用兴奋来描述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现在就回实验室去了！”
“呃……当然。”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失笑着点了点头。
每一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医学家，恐怕都会像埃尔利希这样对自己的研究充满了狂热，像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约翰才会把埃尔利希从繁琐的药物研发中解放出来，因为在他看来，把这样一位大科学家浪费在那些小实验中是非常不值得的，这位大牛的精力应该放在研究更重要的理论当中去……
……
刚告别了埃尔利希，约翰又来到了奥斯勒教授的办公室。
作为目前亨氏综合医院的四巨头……现在加上霍华德&#183;凯利之后应该是五巨头之一，奥斯勒教授的办公室当然不是一般的内科医师可比的，事实上在整个医院里面他的办公室豪华程度仅次于约翰与托马斯。当然，除了面积和舒适的装修之外，这位医学家的办公室中最多的还是书籍。
约翰敲门的时候，奥斯勒正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咦？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看到悠闲的约翰，奥斯勒教授有些奇怪的问道。
约翰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没有手术和门诊，来找你聊聊……原本害怕打扰你工作，现在看来来的正是时候，哈哈。”
“呃……”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奥斯勒教授也忍不住乐了起来。作为内科主任兼医学院筹建的负责人，奥斯勒的工作当然异常的忙碌，不过再忙碌的时候他也会每天抽出时间来进行阅读，这已经是多少年的习惯了。约翰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说这些话不过是稍稍调侃一下而已。
闲聊了几句之后，约翰这才笑着问道：“教授，您招揽人才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不是特别顺利。”
摇了摇头，奥斯勒教授耸了耸肩道：“我给很多老朋友都写信发出了邀请，但是迄今为止，给出正面回应的仅有两人，而且是一个美国人和一个加拿大人，欧洲那边没有人愿意来纽约。”
“嗯，意料之中。”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没有丝毫意外的点了点头。
如今的美国和欧洲相比，就像未来的中国与美国一样，如果不是因为饥荒和战争，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从欧洲移民过来。即使是这几年的移民中，大多数也是抱着来寻找机会捞一笔回去的念头，所以想要邀请真正有本事的人过来，确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约翰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不过……
约翰并没有因此而失望，他想了一下之后干脆道：“教授，我看不能指望邀请欧洲那些成名的医师或者教授们了，在美国本土寻找合适的人选吧！”
“哦？你有什么想法？”
奥斯勒教授的眉头一挑，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手挖人，一手自己培养！”
一挥手，约翰毫不犹豫地说道：“除了继续从欧洲那边邀请之外，以后重点从北美的那些老牌医学院挖人！我们有最好的医院和最先进的实验室，还有全世界最诱人的薪水，再加上纽约的吸引力也够大，就从北美其他的医学院邀请优秀的医师加入！另外的话，选派有潜力的年轻人前往欧洲学习，距离医学院建成还有两年时间，我想足够让他们在某些领域更进一步了吧？”
“这……”
奥斯勒明显是心中一动，不过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如果按照你的办法去操作的话，确实可以很快招揽到一批优秀的人才，但是需要的投入也会很大啊！”
“放心吧。”
呵呵一笑，约翰信心十足地说道：“只要是该投入的钱，我是绝对不会吝啬的！而且您不知道吗？埃尔利希先生研究所那边刚刚发现了一种新的磺胺药物，而且在准备了半年之后，白喉抗毒素血清也可以大规模的制备上市了……”

第四十四章 准备完毕
从奥斯勒教授办公室出来之后，约翰看了看时间，干脆又去了妇产科楼。
如今的霍华德&#183;凯利在声望上当然不能和约翰、奥斯勒、托马斯和埃尔利希相比，毕竟这几个人因为之前的成就在全世界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在约翰的强力支持下，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控了妇产科，隐隐成为了亨氏综合医院的第五巨头。
今天是七月一号，下半年的第一天，约翰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病房总算不是那么空了。”
见到约翰之后凯利一脸的喜色，兴奋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入住的产妇有明显的增长趋势，很多人都是经过前面的产妇介绍来的！”
对于一名医师来说，病人的肯定当然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呵呵，不错！”
听了凯利的话之后，约翰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妇产科约翰也是下了大本钱，不光是给建了一栋独立的小楼，还配置了多一倍的护士，可以说是非常的重视。不过同样的，因为有了如此庞大的投入，妇产科的收费自然也相当的高昂，比起其他的医院至少要高上一倍，如果要想入住豪华的单人病房，享受如同后世私立医院般的周到服务，生个孩子就要花上百美元，几乎和一台阑尾切除术的收费差不多了。
在这个时代，这收费算是超豪华。
关于这一点凯利实际上是很有意见的，这位当初专门去给穷人们看病的医师很有些看不惯，不过在和约翰深谈了一次之后，他只能是黯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医院的投入摆在那里，除了单人病房之外，普通病房就算是住满了也不过和每个月的投入持平而已。
说到底，妇产科楼已经超越了整个时代。
窗明几净，宽敞舒适这是最基本的，约翰按照后世医院的制度给妇产科同样设置了极为严格的规定：专人打扫，每天消毒，孕妇们的病号服和床褥等都是专用，出院即撤掉进行清洗消毒，所有的器械和用武也都是用一次消毒一次……
这样的投入，全世界绝对都是独一份的。
而且凡是在入住生孩子的人，约翰都不允许他们使用自己的物品，比如说婴儿们的包被、尿布等等，全都是医院统一提供的消毒用品，这些都要计算进成本里面……
“好在，纽约终究是纽约。”
轻松过后，约翰还是忍不住感叹了起来：“如果这样的妇产科出现在一个小城市，恐怕最终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出现在曼哈顿的话，哪怕是一百多年前的曼哈顿，那些富人们也足以让凯利他们支撑下去了。”
这年头的妇产科，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产妇们从家吸引到医院来。
在消毒技术完善之前，医院中产妇的死亡率一直都高于在家生产。事实上在二十多年前的维也纳，塞麦尔韦斯发现医师负责的产房孕妇死亡率高的吓人，调查后发现产褥热的主要原因是妇产科医师们的双手，解剖过死尸后不经任何清洗就直接帮助孕妇生产。只不过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欧洲还很少有医师愿意接受巴斯德的细菌理论，大家只会疯狂的抨击这位把责任“推到”医师头上的家伙……
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家生孩子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最近这些年，外科消毒技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尤其是在约翰重新踏入医师行列之后，外科消毒技术骤然被强行超前，手套、帽子、口罩和隔离衣等用具提前出线，各项消毒用品和规范也纷纷出炉，一下子就把外科和妇产科的无菌水平提高了一二十年的水平甚至更多！
在实施了无菌消毒技术的大医院中，产妇的死亡率自然骤然大幅降低。
这种变化终于开始渐渐扭转数十年来的不利情况，医院的重要性慢慢凸显了出来。经过专业训练的医师和助产士们，水平终究还是要比“稳婆”们要高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亨氏综合医院的妇产科开业了。
如果和未来的医院妇产科相比，凯利他们当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书写的地方，但是如果和这个时代其他医院的妇产科相比，这栋小楼和里面的人就出色太多了！或许技术上并不算领先，但是别忘了这栋小楼豪华而舒适的病房，以及医师和护士们整洁干净的个人形象，这都给了孕妇们更多的安全感……
“输血和破宫产术准备的怎么样了？”
聊了几句妇产科的变化之后，约翰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他最关心的两项新技术上面。
“最多再有一个月！”
提及两项新技术，凯利的两眼顿时泛起了精光：“动物实验进行的很顺利，而根据你提供的资料，我们已经做好了完备的临床计划，一个是进行临床输血，另外则是新式的破宫产手术……不过约翰，破宫产手术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到时候你能不能……”
最后一句话，还是暴露除了凯利心中的不安。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缺乏足够的信心，输血技术还好，毕竟这几年在约翰血型等理论的支持下，不少外科医师都进行了相关的研究，成功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只要解决了血液凝固的问题就足以让安全性更上一个台阶。但是破宫产术的话，就真的有些麻烦了。要知道，这种手术虽然出现的并不晚，但是因为外科基本理论的发展没有达到，不久前才真正进入了正规——外科医师不再是打开子宫后用挤压的方式让它自然愈合，而是使用针线来缝合！
手术的死亡率，依然高的吓人！
在这样的前提下，哪怕约翰提出了新的手术方式，经过数十次尸体解剖后凯利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这种术式的优点，并且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还提供了消毒、缝合、止血等技术的“打包式”服务，凯利心中依然极为不安——对于这种新式的手术，他内心深处实在是太看重了。
约翰也很了解凯利的心情，立刻就点了点头笑道：“没问题，霍华德，到时候如果我在医院的话，一定会出现在手术台上的！”
需要行破宫产术的孕妇可不是每天都有的，现在可不是未来剖腹产泛滥的时代，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无论孕妇还是妇产科医师，都不可能选择这种危险性极高的分娩方式。而且在缺乏抗生素等药物的情况下，哪怕约翰也不敢贸然让孕妇承受这种风险，所以第一例手术什么时候实施，恐怕就要看凯利的运气怎么样了。
而且……
即使不是妇产科医师，约翰也自信强过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当然也包括凯利在内。他毕竟是普外科出身，前世在妇产科轮转时看过不知道多少台破宫产术，有几次还作为助手上过台。如果在未来，他当然不敢在任何一位妇产科医师面前嚣张，但是在1889年的纽约的话……
“不过在进行之前，一定要做好输血技术的准备！”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郑重地说道。
“这个肯定没问题！”
凯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所有的技术准备都已经完成，只要你解决血液凝固的问题，我相信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的程度！”
“唔……”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笑道：“放心吧，我向你保证，再给我一周的时间……最多一周，血液凝固的问题就不会再困扰我们了……”

第四十五章
枸橼酸钠的出现，让血液保存成为了可能。
这种物质被发现可以预防血液离开人体后凝固，不仅仅可以让输血更加的安全，同时也催生了血库的出现。也正是明白这一点，约翰才敢向凯利保证，他才敢在去年的柏林会议上夸下海口，肯定自己能在一年内解决这个难题。
只要约翰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把这项成果给抛出来。更有甚者，他连相关的论文都已经准备好了，包括枸橼酸钠溶液的制备，在血液储备和输血中的使用等等，总计三篇论文已经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面。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对血液的研究还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平，约翰甚至会把钙离子浓度等问题一并抛出来……
不过这一次，约翰已经不打算把自己的论文继续投给柳叶刀或者德国医学，离开了凯利的办公室之后，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不过约翰还是掉头去了主楼，来到了《新医学杂志》编辑部。
这个编辑部，是今年年初才刚刚成立的。
第一任的编辑部主任自然是约翰特意从《柳叶刀》挖过来的爱德华，见到约翰后马上起身迎了过来：“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下午好，爱德华。”
约翰微微颌首示意，笑眯眯地问道：“已经是下班的时间，怎么还不回去？”
“反正离得近，不着急。”
耸了耸肩，爱德华笑呵呵的回答道。和其他医院的医师们一样，爱德华也分到了一套附近的公寓居住，走路回去也不过一二十分钟的时间，所以他并不着急。事实上，因为医院餐厅提供的晚餐既干净又便宜，不少年轻的单身汉们都选择吃了晚饭再走，爱德华也是其中一员。
“嗯……”
原本开口想请爱德华一起共进晚餐，不过约翰想到和安娜约定了晚上的活动，临时改口笑道：“怎么样，编辑们的培训进行的如何了？”
“还算顺利，都是很聪明也很努力的家伙。”
说起自己的两个下属，爱德华脸上不由得显出了满意的神色。
从年初编辑部成立的那一天开始，约翰就没有断过给他们的投入。除了爱德华本人的薪水之外，还让他新招了两个年轻人加入，制定了整整一年的培训计划。第一期《新医学杂志》计划在10月出版，已经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由于最开始是双月刊，给编辑部的压力并不算太大，但是考虑到爱德华本人也不过才干了几年，其他两人更是纯粹的编辑新兵，这方面来说还是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约翰当然也看出了爱德华的不安，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宽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哪怕只有你一个人恐怕也可以把杂志做出来了吧？”
敢说这样的话，约翰当然是有底气的。
一本彻头彻尾的新学术期刊，创刊号里的论文当然只能是编辑们的主动约稿，这对从欧洲而来的爱德华当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幸运的是，这家杂志的老板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他早早就准备好了《新医学杂志》创刊号中所有的论文——全部出自亨氏综合医院，光他本人就有五篇！而且相比较于同时代其他医师们的随意，约翰的论文结构无疑更加的完整、严谨，给编辑们的工作量真心不大。
爱德华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他犹豫了半晌之后，苦笑着说道：“先生，第一期出版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您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约翰眉头一挑，略有些不解的问道。
“以后的稿源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爱德华沉声道：“如今杂志的第一期创刊号文章已经基本齐了，还剩您答应了的两篇论文，甚至就连第二期的论文也已经收到了四成，相信到时候问题也不大，但是以后呢？一本新的学术期刊，如何能迅速的增加它的影响力？如果影响力不够的话，如何吸引医师们投稿？”
爱德华问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事实上哪怕到了一百年以后，那个知识大爆炸的年代，每年诞生的学术论文上百万篇，但是除了那些影响因子高的杂志之外，其他小杂志依然要为稿源而发愁。最烂的杂志发愁凑不够版面，稍次点儿的杂志发愁来稿质量都太差，一般的杂志发愁没有足够高质量的稿子……
19世纪末的学术杂志，这样的问题更加严重。
全年下来全世界的医学论文也就是那么多，医师们眼睛也都主要盯着那些老牌的，或者说名气大的期刊，像《新医学杂志》这样还没有创刊的情况，有几个医师愿意投稿？要知道，这年头的论文数量还不足未来一个零头，但是只要能写出来论文的医师都不是庸夫俗子，质量都是相当不错的。
对于爱德华的担心，约翰只是稍一沉吟后就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你完全不用担心！”
“哦？”
爱德华的眼前一亮，表情马上就变得热切了起来。他也知道约翰虽然年轻，但是在医学界的声望却日渐高涨，而且在欧洲认识了许多顶尖的外科医师，如果能说服他们投给杂志几篇稿件的话……
不过还不等爱德华的白日梦做完，约翰就接着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一直到明年的六月份，也就是《新医学杂志》前四期，亨氏综合医院都会提供足够多，同时质量也足够高的论文，保证杂志能够按时的出版！”
“什么？全都由亨氏综合医院提供？”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爱德华的双眼瞬间瞪得像两只鸡蛋！
“是的，全部！”
点了点头，约翰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要担心他们的质量，我还可以向你保证，等这四期杂志送到医师们手中的时候，《新医学杂志》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变得出名起来的……”
……
七月的第一天，是下半年的开端。
就像是狮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约翰把整个医院都转了一遍。
除了外科。
这当然不是约翰不重视外科，正相反，正因为他把外科看做了自己立足的根本，所以这一天他没有去找托马斯，甚至没有去外科病房看益康。
这半年的时间，约翰可没有浪费掉。
除了每周的门诊和手术，除了关心医学院的建设、研究所的实验和妇产科的开业之外，约翰在自己的实验室中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以去年年底柏林的会议为时间点，“沉寂”半年的时间在他看来差不多也够了。

第四十六章
“托马斯，知道今天开会是为了什么吗？”
见到了提前抵达会议室的托马斯之后，保罗悄悄的问了一句。
“这……我也不知道。”
微微皱了皱眉头，托马斯摇头苦笑道：“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突然接到约翰的通知，只知道是和今后一段时间外科的临床研究有关，今天下午开会可能是讨论这些问题……嗯，明天的手术麻醉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咧了咧嘴，保罗笑着点了点头。
如今的亨氏综合医院麻醉科，可不是只有保罗一个光杆司令了。在约翰的支持下，保罗在去年就新招了两个年轻的属下，让世界上第一个麻醉科总算是稍稍有了点儿样子。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麻醉大多是由外科医师们自己完成的，但是只有保罗他们这些真正潜下心研究麻醉的人才会明白，这将是一个发展前景多么广阔的学科！当然在约翰的建议下，麻醉师也开始了许多相关的研究，也制定了许多相应的制度，比如说按照病人的体重等确定药物用量，再比如说手术前一定要了解病人各方面的情况等等……
当时间来到下午五点的时候，会议室的几盏电灯被点亮了。
在一众外科医师……当然也包括三名麻醉师的注视下，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大步迈进了会议室，自然而然的在圆桌的顶端站定了身子：“先生们，请安静一下！”
会议室中的噪杂声，迅速平息了下来。
虽说托马斯已经接过了亨氏综合医院院长的职务，并且他现在也还是外科的主任，但是亨特拉尔先生今天已经提前通知过了，今天会议的内容无关于其他，只和临床的研究有关，那这些和托马斯就没有太大关系了。说白了，既然选择了接过约翰院长的职位，并且依然兼任外科主任一职，托马斯就是选择了以后的道路，基本上和医学研究渐行渐远了！也正因为此，当初经过认真考虑之后，托马斯也基本放弃了未来的医学院外科教授一职……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所以咱们简单说一下。”
坐下来之后轻轻敲了敲桌子，约翰笑呵呵地说道：“先生们，今天请大家来有两个事情，一来是总结一下过去半年我们在外科领域研究的结果，并且商讨一下论文发表的事情；第二个的话则是有关接下来两年时间我们新的课题！”
“嗡……”
约翰话音刚一落，会议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对于会议室中的这点儿骚动约翰并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在诸多的外科医师当中，有些人一脸的平静，比如托马斯和保罗等约翰的旧部；也有些人表情兴奋，略带点儿小激动，比如说过去一段时间跟随约翰或者其他人做了相关实验和研究的医师；还有一些人则是或迷茫，或期待，比如说一些刚加入亨氏综合医院不久，或者之前没有能力去加入其中的医师。
不过让约翰满意的是，没有人的脸上出现消极的情绪。
这也正是他当初筹建医院的时候拒绝成名医师，选择那些刚刚拿到博士学位或者工作不久的医师的原因，因为这些人不仅仅是经历了“现代”的医学教育，对新理念和新技术的接受能力更强，同时还因为他们更具上进心，更有朝气！至于说知识和经验什么的，在我们亨特拉尔先生眼中看来却是最不重要的，因为他从心里面感觉，这个时代的外科经验或者知识有什么用，至少相当大一部分是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可以说是糟粕……
等会议室自动安静下来之后，约翰开始了今天的议题。
没有往日会议中的自由讨论和热烈发言，今天就是约翰一个人在前面说，其他人认认真真的听着。
首先讲的，当然是过去半年多外科的收获。
在医学领域中从来没有过时的研究，比如说阑尾切除术，再比如说局麻和外科消毒技术，哪怕约翰一个人就把它们的水平往前驱赶了数十年的时间，但是这些亨氏综合医院的“传统优势项目”依然会被外科医师们孜孜不倦的研究，不断积累着更多的病例和数据，在这个时间点上足以让他们再拿出好几篇论文了。
除此之外，心肺复苏和外科基本操作技术也成为研究的重点。
心肺复苏的实施是要等待时机的，外科医师们并没有太多的机会，事实上，整个亨氏综合医院在今年上半年也不过碰到了四次而已，其中两例病人救回，两例病人死亡。但是外科基本操作技术，在提出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指导下，亨氏综合医院外科所收获的东西可远远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家医院！
十四篇完成或者即将完成的论文，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有的论文，都将发表在《新医学杂志》上面！”
约翰最后的总结，并没有引起大家的议论纷纷。亨特拉尔先生自己筹办了一本医学杂志的事情，早就在医院里宣传开了，事实上不少医师的稿件送去给他过目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这些论文将会被收录入《新医学杂志》的创刊号或者第二期里面。
有些不太甘心，但是也没有人开口拒绝。
如果说从私人的角度出发，大家当然更希望自己的论文能发表在《柳叶刀》之类的欧洲杂志上面，但是如果考虑到这些研究的提出者是亨特拉尔先生，并且在过程中还得到了人家的指点和协助，那么发表在一本美国本土刚刚创刊的杂志上，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对于大家平淡的反应，约翰自然也是相当的满意。
眼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约翰转过身，在后面的大黑板上开始写了起来：“先生们，从今年的下半年开始，除了以往的课题我们要继续研究下去之外，还需要更多新的研究内容！”
“沙沙沙……”
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沙沙声，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起来。
不过……
随着一个个单词或词组出现在黑板上面，所有人的表情也都变的怪异了起来——体液代谢、酸碱平衡、外科休克、重症监测、围术期处理、外科病人的代谢与营养支持……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第四十七章 期待
“托马斯，我们需要大量的资源！”
散会了之后，约翰拉着医院的院长窃窃私语了起来：“刚才我说的你也听到了，除了大量的实验动物之外，我们还需要人体！每周都需要至少五具尸体用于解剖，等将来医学院开始招生之后数量肯定更多，你可要早做准备才行！”
“呃……”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托马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医学院的教学离不开丰富的教学资源，其中尸体自然是重中之重，这一点无论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一样。而且由于其他教学手段的匮乏，实际上19世纪医学教学乃至医学研究对尸体的需求量要更大一些，任何一名著名的医师手中都解剖过数以百计的尸体。比如说奥斯勒，解剖过的尸体肯定超过了一千具，远在欧洲的毕尔罗特同样也不会少……
但是相比后世，这个时代的尸体可不好找。
南北战争的时候，一家医学院的教授曾经因为抢夺尸体被军人一把火烧了医学院，这一方面自然有医师们还得不到足够尊重的因素，但是另外一方面而言，这个时代的美国人对尸体也没有后世那么放得开——话说哪怕到了21世纪的时候，美国人似乎对捐献尸体用作医学研究或者救助他人也没多大兴趣。
“有点儿难办！”
想了一下之后，托马斯很干脆的摇头苦笑道。
“嗯，这个我知道。”
约翰当然很明白托马斯的苦衷，笑了笑说道：“所以从这个月开始，我会每个月额外拿出一千美元的经费，用来解决这个问题，够了吗？”
“一千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托马斯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在医学研究上的诸多开销，约翰从来都没有小气过，所以无论医师们需要实验动物还是各项器械和耗材，托马斯总是可以很豪爽的批下一笔笔的资金。但是每个月再加上一千美元的话，一年下来可就是一万两千美元！就算托马斯知道约翰财力雄厚，而且向来十分的大方，但是一万多美元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扔出来的话……
“约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默然片刻之后，托马斯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好多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比如说那个什么休克，对我们外科医师真的很重要吗？”
“这……”
看着脸上充满了求知欲的托马斯，约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时代的鸿沟是不可能简简单单被填上的，对于未来医师和医学生们，哪怕普通人也有所了解的休克，这个时代还没有产生这个概念。约翰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托马斯解释休克有关的那些知识，因为他现在也只是给一种综合征“下了”一个定义，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还有待于研究来证实！
不过……
沉思了片刻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托马斯，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对外科医师们到底重不重要，但是就像之前我研究的那些东西一样，我们只有深入的去研究了，才能知道最后的答案，不是吗？”
“可是……”
皱了皱眉头，托马斯依然有些不能理解。在他看来，约翰这两年在外科领域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走火入魔了。明明已经完善了局麻、消毒技术，输血看起来马上也有了眉目，为什么不沿着阑尾切除术的路子继续走下去呢？这两年欧美各地的外科医师们已经纷纷开始向腹部的其他器官进军，比如说维也纳的比尔罗特等人，在胃癌手术领域建树颇多，但是偏偏约翰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似的，总是埋头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基本外科操作技术还好，终究还是在外科领域里面，但是那什么维生素和基因什么的，真的能有什么用处？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约翰的表情一片淡定。
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开创一种新的手术，或者说用外科手段攻克一种疾病是最大的成就，也是他们迅速出名并获得成功的最佳方案。但是在约翰这个未来的外科医师看来，打开病人的腹腔，甚至打开他们的胸腔和脑袋并不是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完成整个外科学基础的打造！
外科消毒、麻醉、输血等技术，皆是如此！
而未来每一本外科学教材中，在最基本的外科感染章节之前，必然要讲述的是无菌术、体液与酸碱平衡失调、输血、外科休克、麻醉、代谢及营养、重症监护与复苏等，因为就像想成为一名医师，就必须了解人体的解剖结构、生理和病理知识一样，一名合格的外科医师也必须懂得这些内容。
约翰要做的，就是组织一批人去研究它们，解释它们！
亨氏综合医院的这些年轻外科医师们，无疑就是最好的帮手。或许他们缺乏一种更“现代”的外科思维方式，但是约翰相信，经历过欧洲严谨的实验室教育，同时又在自己的手下受过更多科学的训练之后，总有一些人能够脱颖而出……
“好吧。”
眼看约翰下定了决心，托马斯默然片刻之后也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还有一件事情，奥斯勒教授希望下个月亲自前往欧洲，邀请一些朋友来纽约，加入咱们的医学院。”
“哦？这是好事儿啊！”
约翰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道。
奥斯勒曾经在欧洲进行过游历，自然认识不少同行，想要邀请他们来纽约任教倒也不难理解。而且从这一点来说，倒也与约翰的想法不谋而合。相比较于美国本土的优秀人才来说，约翰无意更加看重欧洲那边，英、法、德、奥四个国家，医学教育的实力都远在北美之上，尤其是德国人，无论从实力还是感情上，都是约翰最优先的选择……
“嗯，我已经同意了。”
托马斯笑了笑，接着说道：“相信拿着你给出的条件，奥斯勒教授应该可以给咱们医学院招揽几位教授回来的。”
“哈哈……”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约翰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让那些教授们从欧洲来纽约，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个时代的美国就像一百多年后的中国一样，虽然相对来说比较落后，但是却充满了活力，对某些人而言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真是期待啊！”
笑过之后，约翰又一次拍了拍托马斯的肩膀，微微眯着眼睛轻笑道：“两年后的亨氏综合医院和医学院，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

第一章 1891
“砰！砰！砰砰！……”
球类物体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纽约街头显得格外刺耳，让不少经过的人们都忍不住扭头望去。一个围起来的简陋场地里面，几十个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子们正奋力的拍打着一个个皮球，不时传出一阵阵惊呼和欢笑声。
“约翰，你发明的这项运动似乎很受欢迎。”
收回看过去的目光之后，老亨特拉尔眼角含笑的说了一句。
“呵呵，因为很简单。”
耸了耸肩，约翰笑眯眯的点头道：“只需要一块场地，一个球架和一个皮球，几个人就可以玩上几个小时，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休闲方式吗？”
“唔……”
听了外孙的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时间一晃，已经是1891年的春天了。
从两年前“发明”乐篮球之后，约翰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拿出了全套成熟的篮球规则，并且开办了一个小型的篮球制造工厂，同时还兼职生产一些符合这个时代特色的运动装备。当然，秉承着约翰一贯的恶趣味，篮球的品牌是阿迪达斯，运动服和运动鞋的品牌则是一个大大的对勾。因为篮球刚刚处在萌芽的阶段，工厂的规模并不大，前后的总投入也不过几千美元而已，但是仅仅两年之后，随着篮球在纽约乃至北美街头大受欢迎，两家工厂不但早就收回了投资，每个月的收益也足以让老亨特拉尔眼前一亮了……
“滴！滴！”
按了两下喇叭之后，亨利把汽车停在了一栋大楼的门前。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不等车停稳，立刻就快步迎了上来：“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上午好，约克先生。”
下车后约翰随口问候了一句，连忙转身伺候自己外公下车。这位斯坦利？约克先生他见过几次，知道是JP摩根的得力助手之一，如果今天不是纽约电力公司的股东大会，恐怕也不可能待在楼底下负责迎客。不过即便如此，约翰也没有必要对他刻意的客气，毕竟两人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无论如何还是伺候外公下车来的更重要一些。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斯坦利。”
老亨特拉尔和约克相互问候了一声之后，这位约克先生看着两人的座驾，满脸羡慕地问道：“先生，这就是最新款的极光二代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可以在纽约买到？”
“呵呵，不会太久的。”
微微一笑，老亨特拉尔淡淡的回了一句。
第一代极光上市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自然足以让本茨他们研发推出第二代极光。相比较于第一代产品来说，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和材料水平，二代极光在发动机、车身等部位并没有根本性的改进，但是在其他方面却进步颇多——空间更大，乘坐也更加的舒服。其他如喇叭、车灯等细节上面也改进了不少，尤其是约翰当初发明的蓄电池，在新一代的极光上面可是大展身手！
这样的汽车，自然让习惯了新交通工具的富豪们趋之若鹜！
可惜的是，新一代的极光推出不过刚刚半年时间，以德国通用汽车的产能来说，不过刚刚生产出了三四百辆，哪怕约翰是大股东，几乎全美国的极光二代都集中在纽约城里，最多也不会超过十辆！约翰当初要了五辆，亨特拉尔家留了三辆，送了特斯拉一辆，送了摩根一辆……
约克先生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不可能第一时间买得到。
不过……
在先后选派了超过五十人前往卡尔斯鲁厄学习，并且培训了上百名工人之后，北美通用汽车公司也即将在今年年底投产，不光是老式的极光一代，最新的极光二代也将要在北美生产，相信像斯坦利？约克这样的富豪很快就可以买上一辆了。
这一点，这位约克先生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大家一边闲聊着，一边乘坐着升降梯来到了三楼一间富丽堂皇的大会议室中，摩根等纽约电力公司的其他股东都早已等待着他们了。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摩根先生。”
……
摩根第一个上前和老亨特拉尔亲热的握手问候，随后其他十几位股东也纷纷上前，充分的表达了对电力公司最大股东的热情。虽然两年间几经注资扩股，但是亨特拉尔家族的股份始终保持在两成以上，妥妥的第一大股东，更别说特斯拉一直都把自己股份的投票权委托给他们，影响力自然不言而喻。
今天股东大会的日程，可是必须要征得两人同意的。
“怎么，特斯拉先生今天还不参加吗？”
寒暄过后大家纷纷落座，摩根笑眯眯的冲约翰道：“今天可是决定纽约电力公司未来发展的重要会议，要讨论公司发行股票的事情，他这个公司的创始人都不来参加？”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一笑道：“没办法，无线电研究刚刚有了重大突破，特斯拉先生必须要坐镇实验室，恐怕很难离开。不过和往常一样，他依然委托我来代他行使投票权，所以耽误不了事情的。”
“哦？无线电又有新的突破了？”
没有理会什么投票权的问题，听了约翰的话后摩根眼前一亮，马上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
对于两年前曾经引起巨大轰动的无线电技术，这位在华尔街声望日达的摩根先生可是觊觎许久了，尤其是当特斯拉在去年年底完成了横跨大西洋的无线电收发试验之后，任谁都能看出这种通信技术的巨大价值。只不过可惜的是，和往常一样，亨特拉尔家族和特斯拉把这项技术把持的很紧，尤其是注册的多项专利几乎堵死了其他人插手的机会……
看着一脸淡定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摩根只觉得胸中一闷！
这两年摩根的声望日隆，在纽约城中的地位也节节攀升。在这个美国垄断集团最为黄金的时代，摩根一手组建的摩根财团可谓是风光无限，借着去年开始的经济危机大发横财，发展速度让所有的老牌富豪们为之侧目！
摩根最为自傲的，当然是手中握有的无数优质产业。
他最擅长的除了金融之外，就是利用手中庞大的资金和其他资源来收购、控制那些优质的企业，并且把它们联合起来，通过优势互补获取更大的利益。从这方面来说，亨特拉尔家族旗下的产业无疑是最佳的目标之一！
但是……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却始终是摩根心头的一根刺！
从最开始尝试到现在，摩根从来没有在约翰手中占到过便宜，对方几乎从来都不给他任何机会。等摩根回过神来的时候，谁也没能想到，仅有一老一小的亨特拉尔家族竟然可以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
一个庞大的财团，已经日见雏形了！
纽约电力公司就不用多说了，至今亨特拉尔家还握有两成多的股份，再加上特斯拉的话就接近三成！以电力公司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和如今的规模，三成股份就是卖三百万美元摩根也会觉得贱卖了。亨特拉尔家族当年的投资，短短三四年间就增长了将近十倍！
但是偏偏除了电力公司的投资之外，亨特拉尔家在其他方面的投资同样引人注目。
通用汽车公司虽然产量依然不高，每年不过几千辆的规模，但是如果看得长远一些的话前景极为诱人。无线电技术的发展一日千里，年初跨大西洋成功，如今再有突破的话就距离商用真的不远了，这或许就是又一个贝尔电话公司；其他如乐高玩具、日用品公司、贸易公司等产业也都蒸蒸日上，就连规模很小的电梯公司、篮球和运动装备生产公司，听说利润都相当不错……
当然，最诱人的还是已经渐有巨无霸雏形的亨氏制药和亨氏医疗器械！
亨氏制药公司的拳头产品依然是阿司匹林、磺胺和局麻药，只不过在英法等国建了合资工厂之后，这几种产品用惊人的速度占领了全世界，如今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全球霸主了。而医疗器械公司则是在刚刚推出商用的X线机的推动下，也一改往日的不温不火，让原本就在设计和质量上占据优势的手术器械、听诊器等小器械名声大噪！
庞大的利润，摩根都要为之眼红。
不过如果只有上述这些企业的话，摩根对亨特拉尔家的顾忌可能还没有那么的厉害，但是当他几天前得知一个消息，老亨特拉尔趁着经济危机的大好机会终于出手，用将近三百万美元的巨额资金拿下了一家大银行的时候，这位未来的华尔街皇帝知道，自己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插手亨特拉尔家族产业的机会！
或者说，一个连他都无法撼动的亨特拉尔财团，注定要出现了！
足够多优质的产业，再加上一家规模足够大的银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亨特拉尔家族的崛起了……

第二章 招生
“纽约电力公司的股票，一定要坚定的留着。”
在回家的路上，老亨特拉尔耐心的交代着约翰：“不管将来它的股票价格涨到多高，一定要坚定地拿着它的股票，至少二十年之内不能动，这将会给我们带来庞大的收益。”
“是，我明白的。”
点了点头，约翰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连老亨特拉尔都能看出电力行业的光明前景，约翰这个穿越者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如今纽约电力公司在北美几乎是一枝独秀，尤其是在摩根的各种手段齐施之下，更是把爱迪生和西屋电气打得满地找牙，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按照摩根刚才在会议上的说法，他正在和西屋电气和爱迪生电气进行收购的商谈，相信在股票发行之前就能得到好消息了。
到时候，纽约电力就是一个真正的巨无霸！
这样的一个公司，约翰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而且他也明白，哪怕其他国家不太可能允许纽约电力公司控制他们的电力供应，但是随着电力革命的越发深入，拥有大量技术专利储备的纽约电力公司无论自身发展，还是向世界各国转让专利，都会带来庞大的财富，回报一定会很丰厚的。
爷孙俩达成了共识之后，就不在多想这个问题了。
摩根他们已经决定把纽约电力公司推向股票市场圈钱，两人都是同意的，这有助于公司的快速发展，也有利于财富的增长。只不过对于摩根希望他们拿出更多股份的想法，无论老亨特拉尔还是约翰都不可能答应，继续坚定持有股票才是正理……
聊完了电力公司，老亨特拉尔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摩托罗拉那边，关切地问道：“约翰，特斯拉先生又有什么重要突破？”
“其实没什么，就是技术上的改进而已。”
说起摩托罗拉公司，约翰顿时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改进的幅度比较大，相信用不了多久无线电的商用计划就可以展开了！外公，您就等着迎接全世界汹涌而来的订单吧！”
对于特斯拉完善的无线电技术，约翰可有着十足的信心。
虽然时间上比马可尼那边提前了好几年，但是在约翰充沛的资金的支持下，特斯拉建立了一支人数超过三十人的研究队伍！如果放在一百年后，恐怕任何一个稍具规模的公司都可以扯起这样的队伍，但是在一百多年前的美国，在纽约，这个人数绝对可以算得上豪华！
豪华的研究队伍，就意味着惊人的成就。
托马斯&#183;爱迪生为什么会被人冠以发明大王的称号？那绝对不是因为他个人发明了那么多的东西，而是因为在这个科学家和发明家们单打独斗的年代，只有他花心思建起了一个研究中心，所有人的研究专利都被注册到了他的名下！
还有远在欧洲的本茨、迈巴赫等人，如果没有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大量资金支持，他们会和历史上一样自己辛苦的研究，一点点的完善着汽车的研究，最终用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让汽车进入那些大人物的视线之中。但是有了充沛的资金，他们就可以拉起一支专业的研究队伍，再有了约翰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创意，他们就可以提前十几年制造出堪比T型车的极光！
因此天才如特斯拉，依然需要团队的支持。
正是因为有了约翰毫无保留的支持，在特斯拉的身边集结了这个时代纽约乃至美国最优秀的一支研究团队，如果这样他们还完善不了无线电技术，超越那个十几岁的马可尼，约翰可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听了约翰的话，老亨特拉尔自然非常开心。
这是一个大航海的时代，同样也是一个全世界联系逐渐紧密联系的时代，可想而知无线电对于各国来说多么的重要。航海、军事、商业，对于不受空间限制的沟通方式都极度渴望，老亨特拉尔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在成熟的无线电机器推出市场之后，将会引来多么汹涌的订单！
“尽快让工厂开工！”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沉声道：“既然技术已经完善了，那么只要确定无线电机可以商用，那就招聘工人，购置机器，尽快让他们开工！”
“嗯，没问题！”
点了点头，约翰心中也是感叹万千。
自从老亨特拉尔找到了这位特斯拉先生，亨特拉尔家可是占了不少的便宜。从前面的交流电和电梯，到现在的无线电，都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当然，也因为约翰的出现和支持，特斯拉一方面少走了不少弯路，另外一方面也避免了爱迪生的打压和摩根等人的戏弄，至少现在手握电力公司和无线电公司的大量股份，妥妥一个纽约城的富豪，而且还有充沛的资金和精良的团队支持，可以继续自己喜欢的研究……
简单地说就是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不过在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开口道：“外公，无线电技术虽然已经完善了，但是……海军部那边似乎对我们把它推出商用有些意见。”
“哦？他们管的着我们吗？”
老亨特拉尔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道。
约翰摇了摇头，苦笑道：“管倒是管不着，不过您也知道无线电在军事上面有着很重要的地位，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够配合他们对外出售……唔，陆军部好像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哼！”
虽然冷哼了一声，不过老亨特拉尔对此倒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说句实话，老亨特拉尔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个时代的美国军队，无论陆军还是海军。因为身处北美大陆，没有天敌的美国人根本就不愿意在军事上投入太多精力，而且招兵也确实非常困难。所以在欧美诸多国家中，美国的军事力量可谓是不值一提，别说和英法德这样的强国相比，就是和奥匈等国家也差的老远。不过考虑到亨特拉尔家族毕竟身在北美，尤其是现在约翰已经有意要加大在政治等领域影响力的情况下，倒也不便直接拒绝对方。
“那就让泰勒先生和那边交涉吧。”
想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摆了摆手道。不过也就是两三秒钟的功夫，老亨特拉尔就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记住和泰勒先生说清楚，不管无线电这边多麻烦，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要管理好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那两家公司才是咱们的根本！”
“好，明白了。”
微微一笑，约翰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随着泰勒两人开始掌管亨氏制药和亨氏医疗器械，两家公司在过去的两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算法国人已经完成了仿制阿司匹林，逼得亨氏制药只能降低售价，但是因为生产工艺相对繁琐，成本比约翰“发明”的工艺要高得多，基本上没有什么竞争力。至于说局麻药、磺胺和抗毒素血清的话，亨氏制药依然处在绝对的垄断地位。如今有了泰勒等人的科学管理，可以说让公司更是如虎添翼，无论规模还是利润率都在飞速增长，甚至超出了约翰的意料之外！
相比较于暴利的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来说，无线电哪怕利润再大也是无法相比的。
而且经过这几年的事情之后，老亨特拉尔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外孙除了医院和学校之外，也就是对这两家公司比较看重，不管它们未来的发展前景如何，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把两家公司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了……
“外公，我就在医院下车吧。”
远远看到自家医院的大楼，约翰吩咐亨利在门口停一下。
点了点头，老亨特拉尔忍不住问了一句：“约翰，你的那个学校……今年应该要开始招生了吧？”
“是的！”
说起自己的学校，约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今年第一期招生，九月份的时候就要开学了……”

第三章 助教
“关于这件事情，早就有定论了好吧？”
在亨氏综合医院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年轻的外科医师杰克&#183;斯坦威一脸不屑地说道：“虽然我很尊敬李斯特教授，并且也承认他在外科消毒领域的伟大成就，但是……现在的消毒技术权威明明就是亨特拉尔先生好吧？而且过去一年多我们积累的实验数据也已经表明了，术前刷手不但不会让细菌更容易存留，还可以大幅度减少细菌的数量……”
“可是……”
在他的身边，另一位外科医师马萨满脸的不渝。
作为一名亨氏综合医院的外科医师，马萨对亨特拉尔先生当然非常尊敬，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再崇拜那位李斯特教授，因此听到同事这种不屑的口气后自然变得有些生气了——理由很简单，杰克就学于德国海德堡，而这位外科医师就学于爱丁堡！
就算同是美国人，这种细微的差别依然造成了他们感情上的不同归属。
不过就像杰克所说的那样，大量的实验数据表明术前刷手肯定是有利的，哪怕马萨对李斯特教授再崇拜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所以就算这会儿心里很不舒服，马萨也真是没法反驳什么。毕竟在这个问题上，李斯特确实是犯了错误，他想当然的认为刷手会让细菌容易存留，翻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杰克！”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亨特拉尔先生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就现在！”
“好的，我马上过去！”
两人心中同时一惊，只不过杰克&#183;斯坦威马上兴奋的站了起来，而马萨的眼神中则是闪过了一抹黯然。这两年亨特拉尔先生总是频频的叫一些年轻医师去他的办公室，要么就是布置一些研究任务，要么就是给一些学习资料，但是无一例外的，大家都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所以现在外科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亨特拉尔先生叫谁去他的办公室最勤，就说明他对谁最重视！
相比较马萨而言，杰克&#183;斯坦威去那里的次数可要多上不少！
杰克&#183;斯坦威当然不会理会同事这点儿小心思，他一溜小跑的来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亨特拉尔先生，您找我？”
“嗯，请坐吧。”
刚刚到医院也没多久的约翰站起身，热情的招呼杰克坐了下来。
对于医院里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医师们，约翰可是相当看重的，尤其是像杰克&#183;斯坦威这样既受过“现代”医学教育，同时又坚定支持自己医学理念的医师，他更是倾注了相当多的注意力。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面，约翰一方面频频抛出相关的资料，慢慢地建立他们现代外科的系统理念，另一方面则是利用一些基础的研究项目，比如消毒规范、外科基本操作和局麻等领域，同时在实验动物、尸体解剖以及耗材等方面投入了大量金钱，提升他们的研究和创造能力，真是花了大力气。
当然，这些年轻医师也没有让约翰失望。
两三年的时间，亨氏综合医院外科已经初步建立起了真正现代的理念，包括无菌技术、麻醉技术、输血技术等，都在约翰的大力鼓动之下开始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而休克、围手术期等概念，也在这两年中开始缓缓的发芽。
更重要的是……
如今的亨氏综合医院外科，早就不是刚开业时候的那个样子了。这两年不停有年轻医师从欧洲闻声赶来加入，托马斯还从本地的哥伦比亚学院挑选了两个出色的年轻人，表现都相当的不错，同时也把外科的规模扩大到二十人左右，其中麻醉师三人，可以说已经初具规模了。或许在一百多年后，中国随便一家县医院都有数十上百名外科医师，麻醉师十几人，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无论欧洲还是北美，一家医院能有二十名外科医师都相当了不起了……
与同时代其他顶尖外科医师相比，这些年轻人在经验以及对疾病的认识上或许还远远不如，尤其是外科这个需要大量实践经验的学科更是如此，但是在约翰看来这根本就无足轻重，因为他们拥有着超越时代的外科理念、扎实的基础和最好的成长环境，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一鸣惊人是早晚的事情！
比如说眼前的杰克&#183;斯坦威，就是约翰很看好的一个年轻人。
毕业于德国的老牌名校海德堡，受过严格的实验室训练和临床培训，而且更关键的是这小子是约翰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不是其他人那种盲目的追随，而是真正有自己思想的支持！在过去的一年多里面，杰克&#183;斯坦威在外科消毒和围手术期处理的研究中脱颖而出，慢慢地进入了约翰的视线，现在已经被他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之一了。
看着一脸平静的约翰，杰克&#183;斯坦威有些惴惴不安的开口问道：“先生，请问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
点了点头，约翰笑着说道：“你写的那篇有关消毒规范的论文我已经看过了，相当的不错，打算发表在哪本杂志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发在《新医学杂志》上！”
犹豫了一下，杰克&#183;斯坦威回答道。
“哦？”
约翰的眉头一挑，颇有些意外的摇头笑道：“杰克，不用顾忌我的意见，说出你自己的想法！而且说实话，《新医学杂志》现在也不需要我特意给他们提供稿件了，你这篇论文的质量颇高，完全可以投给欧洲那些更好的杂志嘛！”
脸上没有丝毫的勉强，约翰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
爱德华和他的《新医学杂志》确实已经不需要约翰来组织稿件了，虽然创刊还不到两年，但是经过约翰前几期重量级论文的频繁轰炸，《新医学杂志》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同时再加上丰厚的稿费，美国本土的医师们也把它当成了投稿对象之一。当然，因为创刊时间太短的缘故，《新医学杂志》肯定不可能和《柳叶刀》、《德国医学》等杂志相提并论，差距还非常大，但是因为有约翰这个知名外科医师每期发表的论文，和美国国内其他基本顶尖杂志，如《美国医学会杂志》《波士顿医学与外科期刊》等别别苗头还是可以做到的。
杰克&#183;斯坦威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先生，我已经考虑好了，就发表在《新医学杂志》上面！”
“呵呵，好吧。”
眼见对方确实不是勉强，约翰自然就笑着点了点头。
和杰克闲聊了几句他写的论文已经正在进行研究的课题之后，约翰突然正色道：“杰克，我刚刚看到了你申请成为医学院助教的申请，你确定自己想要成为一名教师？要知道，教学的任务虽然不重，但是肯定会有些影响的。”
“先生，我已经考虑好了！”
杰克&#183;斯坦威心中一震，马上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正式命名为阿尔&#183;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学校即将开始招生，今年九月就要开始上课了。这件事情提前两年多约翰就曾经说过，有心兼职一份教学工作的人也早就开始准备，杰克就是其中之一。虽说第一年的招生量会很小，不过每名教授都要配一个助教，这是亨特拉尔先生早就说过的决定。
他申请的，是解剖学和外科学的助教。
在这两个领域，杰克本人还是非常有自信的，尤其是在看过亨特拉尔先生编写的两本教材之后，他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这外科学的助教职位，如果有可能的话拿下解剖学就更好了。只不过外科学还好说，杰克几乎全盘接受了约翰的理念，讲起来自然没什么问题，但是解剖学的话，看到书中那些新颖的观点和理论，一项对自己这方面颇为自信的杰克也有些含糊了……
“那就试试看吧！”
约翰起身走到杰克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距离学校开学还有半年的时间，如果你想成为解剖学助教的话，那就好好写一份教学计划给德莱恩教授看看吧……”

第四章 最优秀的
“放心吧，校长先生！”
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奥斯勒教授一脸的自豪：“别看咱们医学院刚刚才开始招生的宣传，但是说起各个课程的教授，那绝对算得上是兵强马壮！别说和美国本土的医学院相比，就是比起欧洲那些学校来也不会差多少的，放心吧！”
作为亨氏医学院的副院长，奥斯勒教授当然有理由感到骄傲。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面，奥斯勒本人三次前往欧洲，他手下的两个助手更是几乎常驻在德国和奥地利，前后为医学院带回来了两位教授、三位副教授还有五名助教！这是一个相当辉煌的成绩，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一战或者二战时期，欧洲真正顶尖的人才很少有愿意来北美工作的，如果不是约翰下血本建造了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同时用宽敞的住房和高额薪水吸引的话，别说四位教授和副教授，恐怕助教都吸引不来一个。
解剖学的德莱恩教授，就是被奥斯勒描绘中的实验室吸引来的。
当然，奥斯勒教授并没有忽悠自己这些老朋友，在今年年初医学院的主体建筑完工了之后，约翰立刻便让人把早就在欧洲预定的各项实验设备运了回来。但是学校里的解剖、生理、病理等几个实验室，就花了他超过四万美元的资金！如果再加上实验大楼本身建造费用，以及自来水、电力和暖气等日用设施的改造，整个实验大楼的投入将会超过二十万美元！
这个数额的投入，足以让全世界的医学院为之仰望了。
因此当德莱恩教授等人来到纽约，看到那栋投入了二十万美元实验大楼，再看看总投入早已经超过七位数的医学院，几乎是立刻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尤其是当他们见到医学院真正的主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听到他承诺研究经费将会根据需要和实际情况划拨的时候，只考虑一个晚上就答应留下来了——看着那一排排的显微镜和解剖床，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得知约翰的真实身份之后，没有谁会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在约翰买下那个染料工厂几年之后，亨氏制药和亨氏医疗器械早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医疗行业的明星企业，无论是阿司匹林等老牌药物和手术器械，还是后来推出的抗毒素血清和x线机等新产品，都已经拥有了极为庞大的用户，口碑更是让人无话可说，身为业内人士的德莱恩等人自然明白约翰身份的意义……
除了从欧洲“挖”来的这些人之外，亨氏综合医院本身的实力也极为不俗。
内科学教授奥斯勒、外科学的托马斯，麻醉学的保罗，妇产科的霍华德&#183;凯利，如今在北美无不是鼎鼎大名。奥斯勒本人就不说了，这位大佬之前就已经是北美最老牌医学院的内科教授，而跟随约翰最早的托马斯和保罗，一个外科一个麻醉，哪怕因为约翰的缘故很受影响，但是在全世界都早就有了一定的名字。就算加入较晚的妇产科教授霍华德&#183;凯利，因为这两年新式破宫产术的成功和全世界第一个血库的建立，如今也是名声大噪！
如果再加上名气更胜一筹的埃尔利希，新医学院确实是兵强马壮！
不过……
约翰担心的可不是医学院的教学力量，而是已经开始的招生宣传！
这年头不用像未来那样，大学每年的招生会是一个很繁琐的工作，要统一考试成绩，要面试等等，如今的美国大学招生非常简单，尤其是医学院更是简单到让人匪夷所思！因为除了已经改革的哈佛、宾夕法尼亚等少数还算优质的医学院之外，美国本土大多数的医学院条件都非常简陋。
简单来说，只要有七名教授就可以在美国办一所医学院！
这里所谓的教授可不是德国大学中的教授，就约翰所知有不少小学校都只有七个教师，大多二十几岁的样子，他们别说实验室和显微镜，就连固定的教室都没有！事实上如果时间再往前推那么十年，就连哈佛这些名校的医学院，也有教授连显微镜都不会用！
至于说招生的话，就更加的混乱了。
一百多年以后，哪怕全美最差的医学院每年都有无数优秀的本科生申请入读，但是如今的话，还是往前推十几年，就连不识字的文盲都可以考进哈佛医学院读书，其他的小学校别说考试什么的，只要掏得起每年一百美金的学费，这些学校就敢在一两年后给你发证书！前两年缅因州卫生部门一位官员八岁的女儿向多所医学院申请入学，最终超过一半学校录取她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冷笑话，而是发生在这个时代的事实！
这样的情况下，医学院的名声怎么可能会好？
而且按照约翰和奥斯勒教授早就确定的招生标准，亨氏医学院的新生不但要通过相应的考试，同时还必须拥有正规大学的本科学位！约翰不知道历史上两年后才开学的霍普金斯是怎么招生的，但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如何去吸引那些已经拿到了物理或者化学学位的大学毕业生们！
奥斯勒当然也明白约翰的顾虑，不过这位美国医学教育史上的关键人物却不像他的老板那么悲观，轻松地笑道：“放心吧，我们在纽约几家报纸上登的招生广告说的很清楚，本校的毕业生都可以入职亨氏综合医院，这对很多人都是极具吸引力。而且我们前几届不打算招收太多的学生，我想完成计划还是没问题的！”
“唔……”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
如今的亨氏综合医院，在纽约城中可是威名赫赫！
几年的积累让很多纽约人知道了这座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医院，而良好的口碑则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信任这里，再加上最早使用白喉抗毒素血清，最早使用X线机等噱头，纽约的几大报纸都曾经频频报道过这里。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亨氏综合医院不但环境幽雅，技术高超，医师和护士们的收入也很高，在纽约普通人之中绝对算得上一流水准。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奥斯勒才会那么的轻松。
至于说毕业生都可以就职于医院的宣传，那就更没有问题了。如果所有的学生都能够在严苛的标准下毕业的话，约翰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全部招入自己的医院，因为他和奥斯勒教授都非常确信一点，那就是自家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哪怕放在欧洲去都是最优秀的……

第五章 竞争对手
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建筑工地上，到处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由于投资方霍普金斯大学的要求，医学院的建造工作必须要加快速度，提前至少一年完工，所以最近工人们可是相当的辛苦。不过每周可以多拿1.5美元的工资，就足以让家里的生活更宽裕一些，这点儿辛苦自然也就没人在意了。
在诸多邋遢的建筑工人之中，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相当的惹眼。
威廉&#183;韦尔奇用一方手帕捂着口鼻，细心的观察着工人们刚刚完成的工作。对于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韦尔奇可以说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几乎每天都会亲自来看上一眼，检查每一道工序，验收每一项完成的工作。不过就在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身影匆匆的跑到了他的身边：“韦尔奇教授，校长先生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吉尔曼先生？”
韦尔奇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对校长先生突然找自己有些不解，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干脆的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过去！”
急匆匆的赶到校长办公室，韦尔奇一进门就问道：“吉尔曼校长，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呵呵，先坐下吧。”
相对于韦尔奇的风风火火，霍普金斯大学的校长先生就淡定多了，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让一起进屋的秘书给韦尔奇准备咖啡，然后才走到韦尔奇对面坐了下来。
“威廉，先看看这份报纸吧！”
不等韦尔奇再次开口发问，杰尔曼校长就把一张明显被反复看了多次的报纸给他递了过去！
“嗯？纽约的报纸？”
在接过报纸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韦尔奇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心中同时涌起了一股好奇。他很明白吉尔曼的为人，如果只是发生了一些有趣或者重要的事件，对方绝对不可能专门把自己叫过来看这份报纸。因此根据演绎法方法的推断，这份报纸上必然是刊登了和自己，或者说是和医学院有关的事情——自从去年那家亨特拉尔出版社出版了英国人的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之后，韦尔奇教授现在已经是演绎法的忠实粉丝了。
题外话暂且不说，韦尔奇按照吉尔曼的指引瞧了过去。
咋一看到“阿尔&#183;亨特拉尔医学院将在9月开学”的标题时，韦尔奇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稍稍愣了一愣，然后等他把这则广告性质的文章看了三分之一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这，这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医学院竟然要开始招生了？！”
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韦尔奇和吉尔曼都不会陌生。
尤其是已经确定要担任霍普金斯医学院院长的韦尔奇，对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更是刻骨明星——当年他准备要邀请的奥斯勒和霍华德&#183;凯利两人，最后竟然去了纽约，加入了亨氏综合医院！为了挽回自己的失利，韦尔奇还曾经特意前往纽约，找到了他最看重的奥斯勒教授，试图用霍普金斯在医学院和医院上的投入来挽回他和凯利，但是在奥斯勒带他去亨氏综合医院转了一圈，并且向他展示了医学院的规划之后，韦尔奇默然的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是啊，九月就要开学了！”
吉尔曼对韦尔奇的失态毫不意外，因为他刚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反应！
短暂的激动过后，韦尔奇立刻坐下细细的阅读起了这篇文章。说是文章，其实应该说是广告更为恰当一些，因为在这篇文章里面详细的介绍了亨氏医学院的软硬件条件，以及毕业生们未来的前景。当然，最吸引韦尔奇的无疑是最后有关招生标准的叙述：不仅仅要通过医学院的考试，同时还必须拥有欧洲或者北美大学本科的学士学位！
“这……”
看完了整篇文章之后，韦尔奇顿时便激动了起来，看着吉尔曼急声道：“校长先生，你看到他们招生的条件了吗？上帝！奥斯勒教授真的做到了，他们的医学院真的只招收大学本科的毕业生，而且优先录取物理和化学学士，这……太让人兴奋了！”
“是啊！”
先是给自己点燃了烟斗，美美抽了一口之后吉尔曼才用力的点了点头：“这说明我们的计划在美国并不是没有赞同的，亨特拉尔先生他们甚至走到了我们前面！”
在亨氏医学院刺激之下，霍普金斯也加大了对医学院的投入，打算比计划中提前一年完工，当然招生也将提前一年。历史上1893年才开始改变美国医学教育的霍普金斯，很可能将会在明年也就是1892年正式招生！约翰这个穿越而来的蝴蝶煽动翅膀，不仅改变了外科消毒、局麻等医学技术的历史，同时也极可能改变美国医学教育的历史！
当然，亨氏医学院本身就已经在改变了！
兴奋的在屋里走了好几圈之后，韦尔奇突然在原地站定了身子，正色道：“吉尔曼校长，我想十月份的时候去一趟纽约，看看奥斯勒教授他们的招生成绩！如果亨氏医学院能够招来足够的生源，那么对我们学校有着非常大的借鉴意义！”
“没问题，你尽管去吧！”
对于韦尔奇的这个要求，校长先生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在美国的高等教育史上，吉尔曼是个绝对无法忽视的名字。这位前加州大学校长是霍普金斯大学的真正灵魂，正是他和追随者们彻底改变了美国高等教育，让霍普金斯成为了一面旗帜！而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正是在他的极力支持之下，在未来成为了医学教育界的旗帜，弗莱克斯纳报告之后被其他医学院彻底效仿……
而且……
看着一脸兴奋的韦尔奇，吉尔曼突然笑吟吟地说道：“威廉，亨特拉尔先生的医学院比我们至少提前一年招生，而且建校的理念是如此的接近，将来恐怕就是直接的竞争对手啊！”
“哈哈……”
听到吉尔曼的这番话，韦尔奇放声大笑了起来：“吉尔曼校长，像亨特拉尔先生这样的竞争对手，我倒是希望越多越好啊……”
……
1881年5月初，纽约各大报纸上开始频频的刊登一些和医学院有关的消息。
阿尔&#183;亨特拉尔医学院即将在9月1日正式开学，目前面向全美招收第一届学生。这本来是一则很普通的消息，因为大学在这个时代发布招生广告是相当普遍的事情。只不过当人们看到这个名字极为陌生的医学院列出的招生条件时，引起了一片哗然！
参加入校考核的前提，是学生必须拥有正规的本科学位！
这让不少人看了之后都嗤之以鼻，毕竟当别的学校可以随意加入的时候，你却设置了如此高的门槛，这本身就不合理，更别说亨氏医学院才刚刚建校，甚至还没有一个学生！
不过……
除了普通人之外，纽约乃至整个美国东部，如韦尔奇教授等顶尖的医学教育家们却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了亨氏医学院，他们密切的关注着接下来四个月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六章 新工厂
夜幕垂下，街头的灯也一盏盏的点亮了。
因为电费依然比较高昂，所以哪怕电力革命的发源地纽约，街头现在更多的还是煤气灯。只不过随着纽约电力公司“上市”计划的启动，很多人都知道，只要电的价格能够降下来，煤气灯已经不会再有未来了。
“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把自己的帽子和外衣交给安娜，约翰笑吟吟的问了一句。
“开心。”
嘻嘻一笑，安娜随手把东西交给身后的女仆，上前挽着丈夫的手臂亲热地说道：“周末的时候你真应该和我们一起去骑马，我的朋友们都想再见见你呢！”
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笑着摇了摇头道：“见你的朋友当然没问题，不过骑马的话……还是算了，你也知道我对它没有兴趣。”
“……好吧。”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约翰不喜欢坐马车，进而不喜欢骑马的事情安娜是知道的，因此也不会说什么。细心的帮约翰准备好一杯温开水，看着他坐到沙发上休息之后，安娜就去忙着查看晚餐的准备情况了。
十分钟后，一家人的晚餐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前几分钟就是大家安静享用晚餐的时间，只不过和两年前一家人分东西两种食物相比，今天的老亨特拉尔和安娜早已经接受了苏力准备的中餐。比如说今天晚上几道淮扬菜，味道就很受安娜的喜欢，吃得也比平时稍多了一些……
“约翰，汽车工厂基本上已经竣工了。”
大约五分钟过后，老亨特拉尔和往常一样又开始谈起了生意上的事情：“所有的机器已经到位，第五批送到欧洲学习的二十个人马上也要回来。按照亨利&#183;甘特先生的说法，大约在六月底的时候就可以正式投产了……对了，最开始每个月可能只能生产几辆汽车，到年底的时候将会达到五十辆左右！”
“唔……我知道了。”
略微有些惊讶之后，约翰开心的点了点头。经过了两年时间的准备之后，北美的汽车工厂终于将要投产了。只不过本土的汽车公司约翰并没有沿用通用的名字，而是继续叫做亨特拉尔汽车公司。
也正是从这些公司的命名规则上面，老亨特拉尔看出了约翰对这些产业的看重程度。
比如说年利润已经接近十万美元的乐高玩具，比如说刚刚成立但是前景看好的耐克和阿迪达斯，比如说日渐起色的电梯公司，再比如说前景无限广阔的摩托罗拉通信公司，这恐怕都是这小子将来要抛出手的，包括目前正大红大紫的纽约电力。但是一旦某个产业被命名为亨氏，那就意味着它们将是未来亨特拉尔家组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他的心目中，亨氏汽车公司与亨氏制药、亨氏医疗器械和亨氏日用品公司一样，都将成为为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核心部分。
哦，对了，还应该加上刚刚趁经济危机收购的亨氏银行！
其实认真算一算的话，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的产业规模真的已经非常惊人了，总资产几乎每年都会来一个大跳跃的前进！如今在影响力上或许还不能和那些老牌财团相提并论，但是只论产业规模和资金的话，恐怕整个美国能够抗衡的也不多了。如今虽然负债收购了一家亏损的银行，但是老亨特拉尔非常确信一点的是，只要熬过这两年的经济危机，这家银行就将成为其他几大产业的坚实后盾，迎来一次更大的发展！
亨氏汽车公司，自然就是重要部分之一。
不过稍作考虑之后，约翰还是认真地说道：“外公，我想汽车公司最好别着急增加产能，北美的市场容量终究有限，一年有几百辆就足够了。还是应该优先消化吸收从本茨那里学来的技术，并且尽快建立起咱们自己的研发队伍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了这几年的市场培育，约翰还是不看好目前的汽车市场。
在看到了通用汽车公司的巨大成功之后，欧洲先后成立了六七家汽车公司，就连在美国本土，极为看好这个新兴行业的摩根也拉起了一支队伍，制造出了第一辆名叫“图钉”的汽车。但是无一例外的，这些新公司所生产的汽车都被极光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
原因很简单，技术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约翰前期投资了上百万马克，后来通用汽车公司的利润更是投入大半，再加上几年的经营，才让他们积累起了现在的技术实力。而其他的公司虽然也有一口气投入上百万马克的，但是时间和技术可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更别说许多关键专利都掌握在约翰的手中，想要得到他的授权可不是那么容易！
比如说JP摩根，就在这上面栽了一个大跟头！
自从十年前那次会议开启了摩根模式之后，这位金融大鳄已经很久没有遭遇到如此的失败了。不过就像在制药公司和无线电公司等方面的失败一样，摩根对亨特拉尔家组的产业根本就无可奈何，因为这是一个让他也要顾忌三分的庞然大物！
摩根他们最拿手的，就是用金融手段来控制大企业。
但是和其他同时代的美国公司不同，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都是新兴产业，而且产品都是处在一种垄断或者相对垄断的地位上，只要资金上不出问题根本就不可能怕他！但是，亨特拉尔箭镞会缺钱吗？
好吧，话题扯远了。
简单来说，汽车技术的差距还在其次，关键还是在于如今的市场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如果市场规模足够大的话，哪怕摩根等人制造的汽车差一些，用较低的价格还是可以存活下来的，偏偏以现在美国人和欧洲人的收入而言，一辆汽车上千美元的价格注定了它们只能是少数人的专利！而且别忘了，这年头买了汽车之后，还要继续承受更加昂贵的油费与保养费用，一年下来也要超过一百美元！
一般的中产阶级，也是不敢想的。
所以远在欧洲的通用汽车，厂房几经扩建之后极光的年产能也没有超过两千辆，反而是投入了大笔资金和精力去研发新的技术，并且刚刚研制成功了一种大型的公共汽车和运货的卡车，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微一沉吟之后，老亨特拉尔也同意了约翰的看法。和欧洲一比，北美的市场确实小了许多，一年生产几百辆确实足够用了。
而且……
一想到从欧洲那边传来的某些消息，老亨特拉尔心中就有些郁闷。远在卡尔斯鲁厄的本茨最近两年似乎很不安分，频频与一些金融家或者工业巨头接触，让人颇为不安。如果不是另外两位合作者与他在理念上有着分歧，恐怕这边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呢！
想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正色道：“约翰，我看你还是做一下去欧洲的计划吧，那边的产业必须要去看一看！”
“嗯，我明白。”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点了点头笑道：“今年恐怕不行，下半年我会很忙，不过明年的话……春天吧，春天我会去一趟欧洲！安娜已经来了快两年，应该也想家了，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吧！”
“真的？！”
一直安静吃饭，不掺和两个男人话题的安娜闻言一震，惊喜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哈哈，当然！”
约翰哈哈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道：“我也很想念在欧洲的老朋友，真心期待和他们再见见啊……”

第七章 哈维·库欣
经过数年的努力之后，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已经尽数稳固了下来。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企业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是很容易，因为高速发展的科技日新月异，而资本的力量却刚刚迎来一个黄金时代，对于很多创业者来说都是一个最坏的年代。但是对于亨特拉尔家族，准确的说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穿越者来说，整个过程却像是玩大富翁游戏一样，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松简单。
超越时代的技术和理念，让他可以轻易的做到这一切。
所以无论先前的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还是刚刚起步的北美汽车公司和无线电公司，约翰都毫不担心它们会出现什么问题。哪怕管理混乱或者营销不力，但是有了超前的技术这都不是问题，更别说现在有了泰勒和甘特这样的管理大师加盟，约翰要做的只不过就是确保它们在自己的绝对控制之下，指引它们的发展方向，控制着别离开正常的轨道而已。
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他的“主业”上面。
不过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面，亨氏综合医院似乎略显沉寂，别看数十名医师在《新医学杂志》，甚至北美和欧洲的其他专业杂志上发表了上百篇论文，但是却少有如阑尾切除术、抗毒素血清那样重量级的成就。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只有凯利领导下的妇产科最为出色，改良了刚刚出现没多少年的剖宫产术，同时也建立起了全世界第一个血库——它的规模如此之小，只能储存数千毫升的血液，过去半年在紧急情况下救治了三个人的生命……
不过唯有约翰知道，那些家伙们干得有多么出色！
整整两年的时间，约翰和他的同事们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夯实基础：建立起“现代化”的医院管理与技术基础。比如说外科，约翰并不禁止年轻医师们进行研究，甚至探索新领域，但是在他的带领下，几个小组在消毒规范、局麻和基础操作规范等领域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并把他们的成果通过查房讨论和周末学术聚会等方式相互交流，渐渐形成了亨氏综合医院自己的体系！
这些现代外科学最基础的东西，在约翰眼中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说像这个时代的其他医师那样，向腹部其他的疾病和器官进军，向胸腔进军，甚至向大脑进军，在约翰看来都远不如这些基础急切！在他看来，只要这些年轻医师们建立起了现代外科理念，脑海中种下了理论研究、尸体解剖、动物实验一直到临床试验的规范研究程序，那么接下来的成功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
纽黑文，耶鲁大学。
五月的纽黑文天气相当舒适，因此每到傍晚耶鲁大学的校园中都挤满了出来休闲的学生们。在这所以人文学科著名的学校里，年轻的大学生们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躁动，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教室或者卧室都是不现实的。
每一天，都有着无数新鲜的想法。
“哦，该死的！哈维！”
一栋教学楼前热闹的草地上，一个瘦高的年轻学生如同被热水烫到了一样，从刚刚坐下的草地上弹了起来，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条件反射一般的喊出了一个名字，同时愤怒的双眼立刻瞪向了不远处一个同学的身上。
一个年轻而英俊的小伙子，他的同学哈维。
“哈哈哈……”
看到这个年轻人愤怒的表情以及裤子上那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周围的其他人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家都知道哈维除了是一个运动健将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冒险和恶作剧，所以遭罪的人才会毫不犹豫的把矛头指向这家伙！
不过……
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的是，哈维此时却没有嬉皮笑脸的回应自己的恶作剧对象，或者干脆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得远远的，反而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认真得看着一份报纸。
“喔喔喔喔！”
对好朋友的表现略微有些奇怪，旁边的一个小胖子凑了过来拍怕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哈维，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我必须要提醒你，如果你在三秒钟之内不站起来逃跑的话，恐怕就必须要回去换一身衣服了！”
“啊？什么？！”
年轻的哈维从专注中回过神来，刚刚开口问了好友一句，一杯冷水就迎头浇下——刚刚他恶作剧对象的报复来了！
“啊！”
“哈哈哈……”
哈维的惨叫声，顿时让周围的同学们再次大笑了起来。
一番嘻嘻哈哈的打闹过后，大家这才又一次的安静了下来。天气还算暖和，两人身上的水也不算太多，便也就没有了回去换衣服的心思。不过眼见好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刚才那个小胖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哈维，刚才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哦，一则招生启事。”
眉头忍不住抖动了一下，名叫哈维的年轻人把刚才那份报纸给好友扔了过去。
“纽约的报纸？”
小胖子忍不住惊奇了一下，然后在哈维的示意下找到了他刚才看到的启事：纽约一所名叫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学校准备招收第一届学生，学制四年，除了考试之外，还要求必须拿到本科的学士学位……
“哈维，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去哈佛了吗？”
同样好奇的看了几眼之后，刚才才报复完哈维的瘦高个眉头一挑笑道：“怎么突然关注起了这么一个刚刚建成的新学校？难道你对它有兴趣？哈哈，别逗了，纽约的学校还能比哈佛好不成？”
“我呸！不去哈佛正好！那帮该死的家伙……”
小胖子把报纸一扔，没好气的嘟囔道。
这是美国高等教育突飞猛进的时代，同时也是耶鲁从一个自给自足的小教学机构向一个现代型大学转换的关键时期。虽然在这座学校中，古典人文学科虽然仍然占据核心地位，但其他各门科学学科都在迅速扩展。一大批著名的科学家开始选择来到耶鲁，比如说化学家本杰明&#183;西里曼，地质学家詹姆斯&#183;黛娜，物理学家约西亚&#183;吉布斯等等。耶鲁的这些优秀人才自然引起了别人的窥伺，就像霍普金斯伟大的威廉&#183;韦尔奇一样，哈佛大学历史上最伟大的校长之一艾略特先生，也想着把这些人打包带到剑桥去……
无论学校还是学生，对哈佛的感官普遍都不怎么样。
只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出身于医师世家的哈维已经决定了，拿到文学学士学位之后要继续就读医学院，想要成为一名外科医师，而现在的话哈佛无疑是最佳的选择。自从艾略特上任之后，就把游离在外的医学院管理权收回，并且大幅度的修改了他们的教学计划，比如提高入学标准，增加学习年限到三年等，如今更是增加到了四年！
相比较而言，如今的哈佛医学院已经是美国最顶尖的水平了。
当然，这是在亨特拉尔医学院和霍普金斯医学院还没有正式招生的前提下，不过就哈维的选择而言，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让几个年轻人为之惊讶的是，哈维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道：“是的，我确实对这所新学校非常的感兴趣！”
“什么？！”
听了哈维的回答之后，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哈维&#183;库欣，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胖子开口劝说道：“哈佛是美国名校，而这个亨特拉尔医学院可是刚刚才第一年招生，这完全就没有什么可比性啊！难道说那些列上去的人名真是什么重量级的人物不成？而且……要拥有学士学位才能报考，这个亨特拉尔医学院也太狂妄了吧？”
“是吗？”
对好友的话不置可否，哈维&#183;库欣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忍不住再次向那张报纸看了过去……

第八章 两个牛人
当时间来到1891年6月底的时候，约翰终于再次忙碌了起来。
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面，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事实上相对于认为什么事情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老亨特拉尔来说，穿越者从来都不认为这样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喜欢那样的生活。所以当他从欧洲回来，尤其是结了婚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让自己辛苦而忙碌了。公司的事情交给泰勒和甘特他们，医院和学校的事情交给托马斯、埃尔利希和奥斯勒他们，约翰自己则专注于建立各项制度和规范。
每周日的私人时间，那是绝对不愿意工作的。
不过当纽约开始进入盛夏季节的时候，约翰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了。因为从六月到十月份，他将会面临两项非常重要的事情：亨氏汽车公司的工厂投产，以及亨氏医学院的招生。这两件事情对他是如此的重要，哪怕有亨利&#183;甘特和威廉&#183;奥斯勒两名大拿，约翰依然要投入自己许多的精力和时间……
……
“甘特先生，最近辛苦你了。”
约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下属之一，苦笑着感叹道：“很抱歉，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赶去医院处理，所以……哈哈，如果没有你和泰勒先生的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么多麻烦的事情！”
“您太客气了，先生。”
亨利&#183;甘特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
作为泰勒原本的助手，亨利&#183;甘特对自己现在的境遇实在是再满意不过了。跟着泰勒莱来到纽约，以为自己将会一直担任那家伙的助手，但是没想到仅仅一年多之后，就被赋予了管理两家公司的重担——亨氏日用品公司和新成立的亨氏汽车公司！
虽然不是亨特拉尔家族最重要的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但是甘特已经非常满意了。
要知道，日用品公司和汽车公司目前在纽约也是绝对的明星企业，前者的洗发水、新式牙膏、香皂等日用品极受欢迎，已经成为了纽约上流社会的最爱，而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和成本的降低，在今年年初大幅度调整了价格之后，中产阶级也开始大量的使用这些新产品，销量开始暴涨。至于说汽车公司的话，因为之前极光汽车的热销和产量的限制，亨氏汽车公司还没有投产就已经引起了北美富豪们的关注。
管理这样的两家公司，甘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且更让甘特兴奋的是，公司的老板亨特拉尔先生真正做到了放权，除了重大决定需要征求他的一件之外，日常管理根本就不插手……准确的说是基本不闻不问，这可是经理们最喜欢的老板了。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汽车工厂投产在即，亨特拉尔恐怕也不会来公司这么频繁，一周的时间已经来了三趟了……
“砰！砰！”
就在约翰沉吟了一下，准备开口告辞离开的时候，外面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甘特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应了一句。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年轻的高个女孩儿走了进来，表情似乎有些紧张地说道：“先生，我们刚刚收到电报，最后一批到欧洲学习的人已经坐上了回纽约的邮轮，这是您要的名单！”
“哦，放桌上吧！”
随意的摆了摆手，甘特示意自己的秘书赶紧出去。
等年轻的女孩儿离开了办公室之后，约翰饶有兴趣地问道：“甘特先生，我们派去卡尔斯鲁厄学习的人不是应该早就回来了吗？”
“是的，不过有三个人例外。”
耸了耸肩，甘特微微一笑道：“这三个年轻人非常出色，迈巴赫先生发电报回来说他们很努力，在汽车上面似乎也很有天赋，所以我就决定让他们在那里多学习一段时间……唔，比其他人多呆了一倍的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了甘特的回答之后，约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为了筹备北美的汽车公司，约翰知道先后派了数十人前往德国学习，大部分都是待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掌握极光的生产工艺就回国了。但是也有少部分努力且有天赋的年轻人，会待更长时间，除了掌握技术之外还要学习如何研发新技术的方法。毕竟在北美的汽车公司建立之后，约翰会毫不犹豫的把重心移到自己的大本营来，而未来汽车工业的重心也肯定是在美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笑眯眯地说道：“甘特先生，我可以知道一下这三个年轻人的名字吗？”
“当然！”
略略有些意外，不过甘特还是马上就回答道：“他们都是美国人，名字分别叫做迈克尔&#183;费纳斯、亨利&#183;福特和哈斯纳尔&#183;甘……”
“嗯？”
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之后，约翰顿时一愣。
甘特当然发现了约翰表情的变化，眼神立刻一变，疑惑地问道：“先生，这三个人有什么不妥吗？”
“这……这个亨利&#183;福特，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约翰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奇怪。其实也难怪，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可是有一位同样叫做亨利&#183;福特的家伙，而且也是很汽车有关的。只不过在他记忆中的那位亨利&#183;福特先生，在汽车史上的地位可不比本茨和迈巴赫他们差什么！
如果真是他的话……
“呵呵，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在甘特惊异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的嘴巴一咧，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
“亨特拉尔先生？”
奥斯勒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这段时间在他看来是非常关键的日子，因为医学院的招生正在紧张的进行之中，但是偏偏校长亨特拉尔先生最近却减少了来医院的次数，这让想找他商量的奥斯勒教授总是找不到人。今天来的本来就晚，但是却总是一副走神的样子，怎能让人满意？
“啊？哦，抱歉抱歉！”
被奥斯勒教授的声音惊醒过来，约翰连忙歉意的笑了笑。他刚才心思一直在那个名叫亨利&#183;福特的年轻人身上，因为根据甘特的叙述，对方的年纪和在爱迪生公司的工作经历，都非常符合汽车大王的特征，这让约翰总是忍不住去幻想，如果对方真是那个发明了T型车的福特，那么自己手下岂不是集齐了汽车发明起三十年间最重要的几个大人物？
不过……
看到奥斯勒教授一脸的不满，约翰这会儿很自觉的正色道：“教授，入学考试就快要举行了，目前的报名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
奥斯勒教授的面色一沉，摇了摇头道：“截止到今天，报名的人不过才四十几个，距离我们的目标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哦？”
听了奥斯勒教授的回答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虽然因为学校刚刚成立，各方面的经验欠缺，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招收多少学生，但是至今为止报名的也不过才四十几个人，这个数字确实也太少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奥斯勒摇头苦笑道：“虽然这个人数已经超过了第一届招生的人数，但是别忘了，我们要招收的可是真正的精英，至少也要有一百多人报名才有可能啊……”
“唔……”
听了奥斯勒教授的话后，约翰有些头疼了起来。
医学院除了招生的要求有些高之外，其他的条件真可谓是非常优厚了。比如说减免学费，比如说毕业后安排工作，比如说预期的高薪水等等，但是让已经拿到了学士学位的人再来读四年书，这确实让不少人都心中怀疑。毕竟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时代，本科毕业就已经是绝对的高学历，又有几个人能接受这种事情的？
“教授，您有已经报名的名单吗？”
挠了挠头，约翰有些头疼的问道。
“有，就在这儿。”
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奥斯勒给约翰递过去了几张白纸。
拿到这几张白纸，约翰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他向教授要这个名单，并不是真要仔细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人，而是为了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而已。
只不过……
“哈维&#183;库欣。”
当约翰在名单中看到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名字后，他的心头一震，双眼瞬间瞪得滚圆：“不会这么巧吧？上午才刚刚发现了一个可能的大人物，下午就又有了一个？我的运气……不会真的这么好吧……”

第九章 确认
如果不是对库欣综合征非常熟悉的话，恐怕约翰一时间还想不起来库欣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哈维&#183;库欣，美国神经外科医师。
在耶鲁拿到文学学士，在哈佛拿到医学博士，在霍普金斯工作了十年，之后又回归了哈佛大学医学院，可以说，哈维&#183;库欣的一生无论求学还是工作，都位于美国这个时代同行业的最顶端上——耶鲁大学在冉冉升起，霍普金斯医学院成立前哈佛如日中天，而等到霍普金斯模式推广开来之后他又回到了资金实力更加雄厚的哈佛！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个人生赢家。
在医学领域，哈维&#183;库欣无疑在医学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对神经外科技术进行了改进，库欣综合征鼎鼎大名，还创立了哈维&#183;库欣协会，也就是后来的美国神经外科专家协会。更加让人惊叹的是，作为一位拥有耶鲁大学文学学士的医学家，哈维&#183;库欣还利用在霍普金斯工作的经历，撰写了威廉&#183;奥斯勒的传记，获得了普利策传记奖！
简单来说，这是又一个跨界的天才！
不过历史给予哈维&#183;库欣最高的评价，还是有关他在医学界的成就，尤其是在神经外科领域，比如说神经外科先驱，美国神经外科之父等称号。
当然，我们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对所谓的某某学科之父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尤其是当他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之后，对这种观点就更加的赞同与支持了。比如说让李斯特在历史上留下巨大声望的外科消毒技术，前面有塞麦尔韦斯的坚持与牺牲，后面有伯格曼等人的完善与进步，中间无论英国人、德国人，乃至许多美国人都为此做了许多，李斯特只不过是在一个特定的时期做出了比较突出的贡献而已。
当然，如果说他的贡献是最大的倒也颇为合适。
不过单就某某学科或者某某理论之父这种说法而言，约翰感觉肯定是不合适的。就拿他自己提出的血型理论和维生素理论来说，其实前面已经有很多科学家和医师已经进行了相关的研究，而约翰的理论则必须站在他们的理论基础之上！说到底，医学从一种经验学科向现代科学转变的过程中，一个人的作用终究是有限的，除非约翰本人可以不顾科学发展的规律，或者说可以不管不顾的抛出未来的整本书出来，否则也不可能完全把持一个学科的发展。所以他在提出了血型和维生素等理论之后，并没有急着把它们彻底完善，而是把后续的工作交给了其他人。
不管怎么说，如果名单上的人真是哈维&#183;库欣的话……
“那就真是赚大了！”
盯着报名名单上的这个名字，约翰心中可是相当的兴奋。
亨氏医学院第一届学生，对于学校来说自然是意义非凡，无论约翰本人还是奥斯勒教授都希望能够招收到足够出色的学生，并将他们培养成为最优秀的医学博士！只不过当时间到了此时报名人数依然只有四十余人的时候，说实话他们都是有些失望的。不过现在看到哈维&#183;库欣的名字，约翰心中突然涌出了无限的豪情！
报名的人数少，又怎么样？
亨氏医学院第一届学生，约翰和奥斯勒本身就没打算招收多少人，二十个是计划的目标，但是哪怕只有七八个也可以接受。如今就算只有四十多个报名者，远远少于他们的预期，但是凭着学校的教学质量和投入，难道还培养不出真正的人才来？
开什么玩笑！
“教授，继续发布广告吧。”
沉下心来之后，约翰的心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定地说道：“不管有多少人报名，我们的筛选标准不变，能招收几个我们就教几个好了！我相信只要我们的工作足够出色，用不了几年亨氏医学院就会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了。”
“唔……好吧。”
沉吟了片刻之后，奥斯勒同样淡定的点了点头。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和约翰一样，对于刚刚开始第一届招生的亨氏医学院同样信心十足的话，恐怕就非奥斯勒莫属了。这位历史上开创了霍普金斯教育模式的医学家和教育家，很清楚自己和亨特拉尔先生一手创立的学校有着什么样的能量，自然对约翰的话深信不疑！
在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突然笑眯眯地说道：“教授，咱们的入学面试是在七月中旬吧？”
按照最初的计划，医学院招生宣传只局限于纽约和周边的几个大城市，这一方面是因为学校刚刚成立，招生规模不大，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时代坑爹的交通和通信条件，吸引其他地方的人来纽约读大学，而且是一所新办的学校，难度太大了。不过即便如此，医学院也承诺了所有学生来往的路费及其他开销，投入相当给力。
“对啊，这不是你定下来的吗？”
奥斯勒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反问道。
“呵呵，忙晕了。”
尴尬的笑了笑，约翰很快就正色道：“教授，这是咱们学校第一次招生，我看入学考试之后的面试环节，就由你和我直接负责好了……”
……
想要参与学校的面试，约翰自然是希望“鉴定”一下那位库欣先生的真伪。
不过在亨氏医学院第一届学生入学考试开始之前，约翰就见到了通用汽车公司从欧洲归来的三个年轻人。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情，约翰亲自接见了这三个年轻人，也见到了那位亨利&#183;福特先生！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约翰确定了他就是那个亨利&#183;福特！
历史上福特汽车公司的创始人，第一个使用流水线制造汽车的企业家，T型车的制造车，改变美国人生活方式的伟大企业家……
确定了福特的身份之后，约翰顿时便有些不淡定了。
这位大牛对汽车工业的改变约翰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也很明白这是一个绝对的天才！而且约翰也知道，这样的人恐怕也无法甘心一直给别人打工，如果提前学会了通用的各项技术，走出去单干的话绝对会是比本茨他们更加可怕的对手！
不过……
想想公司和他签下的长期雇佣合同以及各项限制条款，再想想自己已经到手的专利和超越时代的眼光，约翰很快就安下心来了。
T型车，或许会比极光略先进，但是差距肯定不大；流水线什么的约翰肯定不懂，但是这玩意儿重要的是概念而不是技术；至于说人才、资金和人脉什么的，他现在更是甩了福特无数条街，再加上他穿越者的身份，如果还争不过一个亨利&#183;福特的话，那干脆早早放弃汽车工业好了……

第十章
1891年的7月，对约翰来说是一个忙碌的月份。
医学院的招生工作自然是重中之重，约翰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到奥斯勒的办公室去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协助对方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而医院那边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之后，各方面的成果迎来了一个井喷期，几乎每周都有新论文撰写出来，也需要他来把关——至少三年之内，他不打算让自己的医院出去一篇烂稿子。
除了医院的工作，摩托罗拉公司也有了大动作。
特斯拉之所以能够完成无线电设备的改进，并让它完全达到了商用的品质，完全得益于利用爱迪生效应发明了一种新型的装置——二级管！当然，二极管是不够的，之后他在二极管的灯丝与灯板之间巧妙的加入了一个栅板，制成了世界上第一个真空三极管——我们的穿越者先生还是没有忍住，稍稍的提醒了科学大牛一句。
电子工业的开端，提前了整整十三年！
当然这一点也只有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人知道，前世高中时参加的兴趣班，给他带来了不少和特斯拉合作的底气。而正是真空三极管的出现，让摩托罗拉的无线电设备有了大跨越式的发展，真正具备了向全世界推销的基础。
1891年7月，特斯拉制造出了首台商用样机。
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工作立刻开工，一周的时间便生产出了十余台性能卓越的无线电，并以每台一千六百美金卖给了美国海军和美国陆军。超过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让两位公司的老板喜笑颜开，同时也让泰勒加快了与军部的谈判，期待着能够尽快的推销给全世界——没有在这个时代待过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对无线通信的渴望，尤其是军队和商人们……
除了这两项工作之外，还有新建成的汽车工厂。
亨氏汽车公司的第一个工厂就建在布鲁克林，这个现在还没有加入纽约，但是已经迅速发展起来的地区。尤其是几年前布鲁克林大桥建成同行之后，布鲁克林和曼哈顿的联系日益紧密起来，也让老亨特拉尔对这里青睐有加——交通便利且低价便宜。
在购地置业这方面，老亨特拉尔和外孙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很清楚未来的曼哈顿将会多么的繁华，所以不管医院还是医学院，包括配套的住宿楼等等，他都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曼哈顿，而且尽量都是选择环境最好的地区，为此不惜投入大量的真金白银。而老亨特拉尔作为一个传统商人，更看重未来的回报，所以他更喜欢在布鲁克林这样的地方买地，出手的规模也不小。而且现在的布鲁克林作为树之城、教堂之城，也更得老人家的青睐。
好吧，又扯远了……
……
“……这里就是明天考试的地方。”
指了指已经收拾干净的阶梯教室，奥斯勒心情愉快地笑道：“总共六十八名考生，虽然远远没有达到我心目中的理想数字，但是挑选出十个优秀的年轻人应该不成问题……哈哈，要知道，里面可有将近二十个人都毕业于哥伦比亚学院。”
“哦？那可真不错，看来咱们医院的名头还是不小嘛！”
眉头一挑，约翰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松。
短短几年时间，亨氏综合医院已经全面超过了曼哈顿的其他老牌医院。
哪怕再孤陋寡闻的纽约人，现在也都知道在曼哈顿有那么一所舒适、洁净的医院，他们能做全世界做好的外科手术，有全世界最好的磺胺和阿司匹林，使用着能够穿透皮肉、展示骨头和内脏的神奇光线等等，这些都让亨氏在这两年名声大噪。要知道，在这个信息通讯技术极不发达的年代，让大多数纽约人都听说过一家医院的名字，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此最有体会的，恐怕就是哥伦比亚学院的医师们了。
因为同处在纽约曼哈顿的缘故，新生的亨氏医学院虽然和哥伦比亚学院医学院处在竞争的关系上，但是同时也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尤其是近几年，随着亨氏综合院在外科消毒、输血、妇产科手术、局麻以及基本外科技术等领域的水平突飞猛进，越来越多的新论文发表出来，哥伦比亚的外科医师们来的更勤快了。
从约翰这里，哥伦比亚的外科医师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如今的哥伦比亚医学院里面，那种如同歌剧院一般向人们展示外科手术的情况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和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一样，那里的外科医师们也都纷纷穿上了消毒的手术隔离衣，戴上了帽子、口罩和手套，每个月都要花费不菲的去保持手术室和病房的洁净，甚至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医院还投入了五位数的资金去改造了整个外科和妇产科！当然，亨氏综合医院外科的各项制度、技术也都完整或者近似于完整的被移植到了哥伦比亚。甚至于可以说，不仅仅是外科医师们，内科医师、妇产科医师们也都纷纷加大了与奥斯勒和凯利等人的交流，因为在约翰时常有意无意的指点和大量资金的支持下，他们的研究成果同样呈现一种爆发的趋势……
因此亨氏医院的大名，很多哥伦比亚学院的学生们都是如雷贯耳！
一个学校内的学生之间自然没有秘密，所以当新学校第一届招生即将开始的消息后，不少对当一名医师比较感兴趣，同时对亨氏综合医院又比较了解的哥伦比亚学院学生，自然就有了来看一看的打算。毕竟以这个时代的经济条件而言，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待遇相当的不错，薪水足以在曼哈顿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而且别忘了，约翰给医师们准备的其他福利在不少人看来也很可观：宽敞舒适的住房或者宿舍，经济美味的院内餐厅以及篮球场等运动场所，这些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可都不小。
“对了！”
笑了笑之后，约翰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名字，连忙问道：“教授，那个哈维&#183;库欣来了吗？”
不少之前报名的人后来又变卦不来，约翰可生怕那位神经外科大师也放弃了。
“他啊，倒是来了。”
奥斯勒也记得库欣的名字，想了想之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奥斯勒的确定之后，约翰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道：“哈哈，我对明天开始的考试可是越发的期待了……”

第十一章 亨特拉尔先生
“是的先生，我是哈维&#183;库欣！”
考试结束后原本和其他人一样离开的哈维&#183;库欣，此时看着眼前的这位绅士，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疑惑。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家伙。
不过此时此刻的哈维&#183;库欣的心里很不爽，因为眼前这个家伙个头实在是太高了，看样子肯定超过了六英尺，近距离接触的话对身量不高的他来说还是很有压力的。而且更让他不爽的是，这家伙脸上那种很奇怪的表情，似乎充满了欣赏和鼓励——该死的！明明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应该就是和自己一起来参加考试的，竟然敢拿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
不过让库欣有些意外的是，对方只是确定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很快就温和的一笑，点了点头道：“呵呵，很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
然后，转身离开了。
“呃……这是怎么回事儿？”
被对方奇怪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哈维&#183;库欣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约翰当然不会在意年轻的神经外科大师的表情，他紧走几步追上正要离开的奥斯勒，低声问道：“教授，这些人的试卷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批阅完？”
“后天早上就可以拿到结果了。”
没有任何犹豫，奥斯勒教授直接给出了答案：“没有意外的话，后天上午我们就可以开始面试了。”
虽然参加考试的人数有六七十个，但是奥斯勒也准备好了足够的批卷人员，一天的时间足够了。要知道，因为学校招生的要求实在太高，而且再加上是学校第一次招生的缘故，很可能会让许多人打退堂鼓。所以为了鼓励他们来参加考试，约翰提供给了这些考生们全程的开销，纽约本地人还好，外地来的人还要提供车费、住宿费和餐饮费用，而且档次都不低，多一天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自然希望越早结束越好。
约翰给学校的经费虽然充足，但是奥斯勒心中的压力可不小。
他很清楚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这所医学院到底投入了多少，尽管奥斯勒也知道对方图的肯定不是所谓的金钱回报，并且从来不会再资金上吝啬，但是作为学校实际的掌控者，奥斯勒自己心中却有着一个衡量标准……
亨氏医学院的入学考试，分为了几个科目：写作、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和后世美国高中生的必修课基本上一致。当然在约翰的眼中，试题的难度上面肯定是要比后世的高中生考试弱不少的，毕竟时间往前提了一百多年。不过因为有约翰加入其中设计考题，整个考试的针对性无疑要高了许多：除了这些人的各项基础掌握程度之外，约翰还需要考察他们对医学或者科学的态度，比如说对医学的兴趣和热爱，本人的科研思维等等，全部都隐藏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考题之中。
所以说，单纯的分数高并不见得就是最合适的。
在十几个人忙碌了一天一夜之后，二十三个年轻人被筛选了出来，并在第三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当天参加面试的通知：毫无疑问的，哈维&#183;库欣位列其中……
……
又三天后，亨氏医学院的第一次入学考试结束了。
九个年轻人被从数十名应试者挑选了出来，成为亨氏医学院第一届四年制学生。只要能够熬过接下来的这四年，他们就将拿到由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亲笔签名的博士学位证书，成为一名医师——在这个时代不见得会多么受人尊敬，但是却能够顺利的加入亨氏综合医院，成为纽约城中收入不错的中产阶级一员。
九个人，比原定的最低人数少了一人。
不过无论奥斯勒教授还是约翰，对此都不算太过失望。关于这一点他们早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毕竟这年头可不比一百多年后，医师们还不是天然的上流人士，甚至可以说地位颇为低下。再加上本科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高学历，找个差不多的工作说实话并不是很难，如果不是对医学感兴趣，恐怕也不会拿到其他专业的学士学位后还来报考一个医学院……事实上就在考试的这几天，有五个家伙就临时改变了主意，中途退出了。不然的话，那五个人其实也是符合约翰他们标准的。
不过能选出九个人，已经让他们满意了。
亨氏医学院有着足够的资源，他们有最舒适的教学设施和最先进的教学条件，同时还有着不输于任何一所大学的师资力量，但是却偏偏缺少办学的经验！所以学生的人数少一些并不见得是坏事，让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教学的年轻医师们积累些经验也不错……
这天下午三点，亨氏医学院的一间小教室中。
“先生们！”
奥斯勒教授站在讲台上，眼中闪烁着摄人的光彩：“恭喜你们，你们已经被亨氏医学院录取了，成为了这所学校的第一届学生！”
“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声，在教室中响了起来。
虽然人数只有寥寥九人，但是奥斯勒在每一名学生的眼中都看到了期待与热切。
说实话，这几天他们在参加考试和面试之余，几乎每个人都在校园里转了好几圈，当然亨氏综合医院肯定也是去过的。每个人也都看到了这所新大学的惊人之处——实验室的先进、校园的美丽以及医院的宏伟都让人惊叹不已。即便有几个不坚定的应试者选择了退出，他们也不免会心中忐忑，但是对自己选择这里依然充满了期待。
如果不是对学医极为感兴趣，他们也不会选择来到这里。
而且……
亨氏综合医院这几年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几乎每一年都会抛出让人惊叹的成就，比如说从去年开始崭露头角，今年年初轰动纽约的妇产科，至今保持着孕妇和新生儿百分之百存货的奇迹，而用输血的方式救回三名大出血孕妇的事情也被很多报纸报道过……
在诸人热烈鼓掌的时候，哈维&#183;库欣一直悄悄地看着一个人。
那个之前见过好几次的年轻人。
哈维&#183;库欣不知道对方具体叫什么名字，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头雾水，后面两次分别是在亨氏综合医院和自己面试的时候，尤其是面试的时候，那家伙竟然还是主考官之一，这个发现让库欣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可以肯定那小子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自己还是学生，对方却已经是考官了，甚至还有可能是这所学校的助教……
看着一脸微笑站在奥斯勒身后不远处的年轻人，哈维&#183;库欣有些遗憾的心中叹道：“可惜，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先生们。”
就在哈维&#183;库欣悄悄打量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奥斯勒教授接着说道：“首先，请允许我郑重的为大家介绍我们医学院的院长，同时也是本校的投资者和创建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听到奥斯勒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哈维&#183;库欣心中陡然一震！
既然早就对学医有了兴趣，而且也打算在耶鲁拿到学士学位后直接去哈佛继续读书，再加上本来就是医学世家出身，哈维&#183;库欣自然对医学界的情况颇为关注。比如说那些最著名的医师们，欧洲的李斯特、巴斯德和科赫等，包括北美的奥斯勒等都曾经听说过，而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当然也不会陌生。
事实上，这几年这个名字绝对算得上如雷贯耳！
当初之所以不顾同学们的劝阻来到纽约，就是因为库欣在报纸上看到了奥斯勒、埃尔利希、凯利等人的名字，其中最让他瞩目的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这个人平时或许非常的低调，但是只要常常关注那些新杂志的人，自然可以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
现在……
即将认识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库欣顿时兴奋了起来，目光不停在奥斯勒身后几个人的身上扫视着。听说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很年轻，会不会是那个三十多岁、似乎很有气势的先生？刚才看起来，奥斯勒先生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就在库欣瞪大了眼睛寻找目标的时候，奥斯勒教授看向了他身边的一个人。
而顺着奥斯勒教授的目光，哈维&#183;库欣迅速把自己的视线固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在看到对方是谁了之后，哈维&#183;库欣原本就瞪圆了的眼珠瞬间又张大了一圈，嘴巴也忽的张大开来……

第十二章 古怪的问题
九名学生，成功的进入了亨氏综合医院。
人数实在是有些少，不过约翰本人也不是很在意，任何一所新学校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而且说句实话，他本人也没有想过要一下子就招收大批学生。要知道，哪怕到了一百多年以后，美国大部分的医学院也不过就是百十来号学生罢了。
原因无他，真正培养精英医师的教育太耗费资源了。
这是一个真正需要动手的学科，解剖学需要大量的人类尸体，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等需要大量昂贵的动物来进行试验，还有各种各样的药物、耗材等等，几乎可以说每一个医学博士都是用资源生生堆起来的！而一所医学院拥有的教育资源，最终决定了他培养的人才素质，或许有少数的例外，但是基本上是按照科学规律走的。
所以说……
约翰忍不住要吐槽一下，到了一百年多年后的时候，中国的医学教育界会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是顶尖的医学院招生人数就越少，努力培养优秀的医师，根本无心扩大规模，比如协和，临床系的学生也就百八十号，但是一些地方上的小学校，光临床往往一年就能招上千号！两个学校平均每个学生投入的资源多少，用大腿想都能知道了……
上辈子约翰最想不通的是，他们从哪里去搞足够的解剖课尸体？
呃，总是扯远……
九名学生，作为第一届的话确实也够了。
轮番上阵鼓励了九个学生一番之后，约翰和奥斯勒教授两人离开了学校。婉拒了奥斯勒教授共进晚餐的邀请，约翰直接坐上车回到了家里。明天是周末，也是约翰答应了妻子去见她那些好朋友的日子，他可不想晚上和一个半老头子共进晚餐……
……
“约翰，下周你空出两天时间来。”
在晚上的餐桌上，老亨特拉尔漫不经心地说道：“泰勒先生和军方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了，估计下周就可以谈妥，到时候你最好能和他们见上一面。而且，最终签署协议的也必须是你本人才行。”
“哦，我知道了。”
微微一皱眉头，约翰很快就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好奇泰勒到底从美国军队争取了什么好处，不过看了看身边正开心享用晚餐的妻子安娜，他还是自觉地收起了这个话题。反正在美国这个地方，无论陆军还是海军，从来都不能给有钱人带来什么压力，既然敢要求摩托罗拉配合他们向外销售无线电，那么肯定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以老亨特拉尔的精明和泰勒的能干，这一次对方肯定是要为这次合作付出不少，这也正是当初老亨特拉尔答应他们的原因所在。否则的话，以美国人现在在世界上的地位来说，只要摩托罗拉公司愿意，他们怎么可能阻止英法德等国得到这项技术？
“安娜，你先上去休息吧！”
吃过了晚饭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对外孙媳妇温和的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外孙：“约翰，我有点儿事情想和你聊聊，陪我去客厅坐坐吧！”
“啊？哦，好的。”
心中略略有些意外，不过约翰还是马上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瞪着一双水蓝水蓝的大眼睛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老亨特拉尔，安娜乖巧的站起身上楼去了。约翰则是伺候着外公来到客厅，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老亨特拉尔的眼角，约翰心中忽地一颤：不知不觉，外公的脸上的皱纹更多，也更深了。
不知不觉，他见到老亨特拉尔已经十二年了。
从当年第一次相见时的冷漠，到如今约翰早已经接受了这个和自己原本没有任何感情的外公。这一世两人之间的血脉联系只是其中之一，而更重要则是这十二年中老人对他的付出，根本就不是其他人可以做到的……
“约翰。”
就在约翰心中微微有些发酸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却是端起管家刚刚送来的咖啡，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笑眯眯道：“汽车工厂和无线电的事情都非常顺利，相信到了今年年底，我们的财务报告就会非常好看了！”
“嗯，这倒是。”
听到这里约翰也暂时抛开了刚才的伤感，用力点了点头。
这两年，亨特拉尔家的压力确实是相当大，虽说欧洲的汽车工厂和制药厂，包括北美的制药厂、玩具厂等还在源源不断的给他们带来巨额的利润，但是别忘了，约翰光是手下的医学院和医院就投入了上百万美元，而建造汽车工厂、收购亨氏银行同样需要巨额的资金，哪怕老亨特拉尔拿到了两百万美元的贷款，依然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好在到了现在，最难的日子总算是要过去了。
而且就算对商业不怎么了解的约翰也知道，以前之所以如此困难就是因为亨特拉尔家族缺少一家银行，如今花了大价钱收购的银行已经纳入了家族产业的体系，未来将会是坚强的后盾。而更加奇妙的是，虽然现在北美处在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中，但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全都是处在垄断的地位，基本上不受什么影响；而亨氏银行在得到了一笔资金注入之后，又顺利接管了亨特拉尔家族所有产业的各项金融业务，不但在这场经济危机中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今年年底的财务报告，肯定要比去年好多了。
“啪！”
喝了一口咖啡之后，老亨特拉尔把杯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家族这些产业有泰勒和甘特他们的协助，我想今年会有一个很不错的表现，咱们就不用太过操心了。不过，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约翰的眉头一挑，连忙开口问道。
嘴角轻轻颤动了一下，老亨特拉尔似笑非笑地说道：“约翰，你和安娜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
“啊？”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约翰顿时愣住了。然后看着自己外公那奇怪的表情，约翰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似的，表情瞬间也变得有点儿奇怪了起来。
隐隐的，他已经猜到外公想要和自己聊什么了……

第十三章 迫不及待
简单来说，老亨特拉尔却有些急了。
从做外公的角度出发，老亨特拉尔确实有点儿着急了，虽说约翰和安娜结婚比较早，但是毕竟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但是安娜的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动静，这不能不让老爷子有些着急——他倒不是说一定要这么早抱重孙子，但是这么长时间不怀孕的话，老人家就有些怀疑是不是两人中谁出了问题！
老亨特拉尔的担心，让约翰有些无语。
生孩子这种事情，约翰不是没有考虑过。事实上自从结婚的那一天起，约翰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如果从年龄上来看，他和安娜确实都年轻了点儿，要孩子确实有些早，不过从另外的一些角度来看，既然结了婚，那么早一点儿晚一点儿生孩子似乎又不是那么重要。
而且……
这年头别说没有避孕工具，就算是有，人家国家也是有明文规定的：使用任何避孕措施那都是犯罪！事情锁在自己家的小屋子里面不出门还好，一旦出门那就是要挨收拾的！
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要生好几个孩子。
缺乏避孕工具加上妇女的地位低下，这就造成了大多数已婚的美国妇女都要生一串孩子，19世纪上半夜平均有八九个，后来虽然慢慢有所降低，但是也要有五六个。事实上，美国人从一个大家庭一起生活向小家庭单独过日子，一对夫妇生七八个孩子到两个孩子的模式，经历了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其中的原因也非常复杂……
所以在这方面，约翰一向是顺其自然的。
现在老亨特拉尔提起这个问题之后他才突然发现，貌似自己结婚一年多的时间，安娜却一直都没有怀孕，这一点确实是有点儿让人不太踏实！
“外公，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想了想之后，约翰只能是笑着冲老亨特拉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作为外公，老亨特拉尔当然也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点到即止。随后两人闲聊了几句下周的事情之后，老亨特拉尔和平时一样出门散步去了。而约翰则是在沙发上又呆坐了几分钟，然后才苦笑一声上楼去了。
没有社交活动的时候，一家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电灯才刚刚出现没几年，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就连广播的基础前提无线电也才刚刚出现，晚上除了玩牌、看书、闲聊之外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般来说，吃过晚餐以后约翰都会去书房写点儿东西，然后和安娜两人聊会儿天就休息了。不过今天和外公一聊，他也就没了写东西的兴致。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会和安娜去说，一方面怕妻子有什么想法，另外一方面的话，从上辈子开始他对于有没有孩子就没有什么执念，将来有了就养着，没有就和妻子自己过，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
……
第二天一大早，约翰就被安娜从床上拽了起来。
按照平常习惯的话，约翰周末早上是肯定要早起和苏力他们去打会儿篮球的。随着日常的练习，他们几个的水平渐渐的也有点儿样子了，同时对篮球的兴趣也逐日大增，现在玩起来倒是让约翰感觉到了一丝乐趣。
不过今天的话……
“安娜，不会是又去骑马吧？”
一边穿着衣服，约翰一边苦着脸问道。在他看来，安娜喜欢骑马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几乎每周都要和朋友们去马场至少一两次，为了让她高兴，约翰先后给她买了两匹好马，一公一母正好配成了一对。但是对他来说，实在是搞不懂骑马有什么好玩的，而且他也真是受不了马身上那股子味道——哪怕每次去之前，仆人们都会把两匹马收拾的干干净净，约翰也总能闻到那股骚臭味。
“当然不是！”
嘟了嘟小嘴儿，安娜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都说了不喜欢骑马了，我当然不会安排这样的场合啊……哼！”
“哎呦，那可真是抱歉。”
约翰闻言一乐，赶紧哄起了自己的小妻子。和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不同，约翰虽然穿越过来二十年有余，但是思想上还是保留着一百多年后的习惯，所以对待妻子可是相当的体贴。大多数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随意的，这样的相处下来，感情也越来越深了。
哄了几句之后，安娜的表情迅速的转了回来。
“我的一个朋友刚刚从欧洲度完蜜月回来，约我们聚聚。”
安娜的眨了眨一双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而且她也希望把自己的丈夫介绍给我们……另外，今天聚会的主题是绘画，约翰，你本人的素描功底本来就不错，而且这两年又托人从欧洲买了不少作品，这种场合应该会喜欢吧？”
“呃……”
听了安娜的这句话之后约翰微微一怔，脸皮顿时罕见的红了起来。
这两年因为“研究”解剖学，为医学院准备教材的缘故，约翰平时没少修炼素描，再加上他或许确实在这方面有些天赋，素描的功底倒是增加的很快。而为了不让自己未来遗憾，他确实托人在欧洲，尤其是这个时代的艺术中心巴黎买了不少画作。当然，目标主要集中在梵高、塞尚和高更这些印象派画家身上。毕竟现在他们的作品风格还没有被广泛接受，尤其是梵高，直到去年湿湿之前那些作品几乎都是白菜价，约翰挑自己有印象的收藏了许多，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人的名气还需要别人炒作起来的话，他甚至可以一口气把所有的画都买下来！
不过……
说约翰由此就喜欢绘画，那可就有点儿搞笑了。
这小子从上辈子开始，基本上就没有一点儿艺术细胞，更别说喜欢艺术了。事实上他除了喜欢看火爆的大片之外，就连流行音乐都很少听，学素描是为了画解剖结构，买油画那是因为现在的名作太便宜，不买的话心里不平衡！
所以一听安娜的话，约翰顿时就有点儿兴趣缺缺了。
不过这时候说不想去当然是不可能的，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只能是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你的朋友了……”

第十四章
“接下来呢？接下来呢？”
焦急的催促声，让约翰的脑袋都有些大了。
今天他陪着妻子来参加朋友间的聚会，没想到来了一看竟然真的全都是女人，而且似乎就是为了“围观”安娜的丈夫似的，所有的焦点都放在自己身上，而且等到大家稍稍熟悉了一些之后，几个女人不停的追问着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如说那张神奇的照片之类的，这让约翰着实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看了看眼前几张急切的面孔，又看了看安娜那略带自豪的表情，约翰也只能是认命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温和的微笑道：“接下来的话，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一张著名的照片了。人类第一次可以不用刀具，直接观察到体内的骨骼，从而也掀开了诊断学新的一页……”
“哇哦！”
就像是一只狐狸突然窜进了鸭子窝一样，不等约翰的话说完，一连串的惊叹声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当年那张人手骨照片，确实非常有名。
和历史的轨迹一模一样，伦琴的那张照片在全世界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这一点只要看看眼前这些大小姐们就知道了。连这些向来对科技毫无兴趣的女人们都听说过，而且追着约翰问当初的细节，那时候的情景自然可见一斑了。
只不过这一世略有不同的是，与他的名字一起并列的还有约翰&#183;亨特拉热这个名字。
伦琴教授的人品还是相当过硬的，哪怕约翰本人从来没有要求过，当然他实际上也没脸要求，但是发表X线重量级论文的时候，伦琴几乎都会把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给带上，强调自己当初的想法是来自这位美国外科医师。而随着去年欧洲和北美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先后推出商用的x线机，在医学界再一次引起轰动，这个名字基本上就堂而皇之的在各个杂志上不断出现了。
约翰本就不小的声望，再次向上走了一步。
事实上哪怕约翰本人再想低调，他的名声也有点儿掩盖不住了。在医学上的成就他肯定是不能，当然也不想低调的，所以不管是在外科领域的也好，抗毒素血清方面的也好，血型等基础研究方面的也好，包括“启发”伦琴发明X射线的事情，约翰都从来没有遮掩过。而且随着亨氏综合医院在纽约医学界的名气越来越大，发表的论文越来越多，俨然已经成为了美国本土的新兴势力之一。但是在其他方面，约翰还是希望能够尽量的低调一些。
不过……
随着亨特拉尔家族收购那家银行，亨特拉尔家的名字终于再也遮掩不住，在纽约城中响亮了起来。拥有几家前景无限好的大公司，和拥有几家大公司加一家大银行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或许还不能入那些大佬们的眼，除了摩根这样嗅觉灵敏的人之外，很多真正的大佬也不会在意，但是有了亨氏银行之后，亨特拉尔财团的雏形已经彻底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如果不是这样，安娜恐怕也没那么快找到这么多朋友。
比如说今天的这次聚会，参加的人基本上都是富家千金，其中还有阿斯特四世的新婚妻子爱娃这样的人物。要知道，1891年的美国，尤其是纽约城中，阿斯特家族才是真正的顶尖人物，比摩根名气可要大多了。对此约翰也有些无可奈何，虽然他觉得安娜更需要一些“真正”的朋友，但是从身份和地位的角度来看，她的选择真的不是太多……
……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亨特拉尔先生。”
略带点儿沙哑，但是却别有一番性感味道的声音，把约翰从无聊发呆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当然！请坐！”
根本就没有多想，长时间的礼仪训练让约翰下意识的便起身笑着说道。
等反应过来之后约翰打眼一瞧，眼前站着一位风姿卓越的红发女人，正满脸微笑的看着他。再往别处看了看，安娜和其他的好友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会儿并没有在屋子里。约翰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就知道这些女人们对绘画什么的恐怕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是找个理由聚会罢了。从他来了到现在，大家的话题就没涉及过什么油画，倒是屋子里摆了几幅欧洲画家的作品，还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
在约翰客气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红发女人坐了下来。
无论之前的客套话，还是坐下时的仪态和动作，这个红发女人的表现都无懈可击，明显是经过了非常严格而长时间的训练，不但礼貌周全，而且把自己天生的优点尽数的展现在了约翰的面前。
这个漂亮的女人，约翰当然认识。
红发女人名叫莎莉，好像是个造船大亨的二女儿，以前就见过两次。约翰对他的印象不算深刻，不过这个莎莉身材非常火爆，身材修长，也就是比安娜稍稍矮了一点点，但是却要丰满许多，尤其是上半身非常的“雄伟”，约翰曾经还一度担心它们随时裂衣而出！
坐下之后，自然有人立刻奉上了一杯下午茶。
水汪汪的大眼睛波光流转，莎莉的嘴角一弯轻笑道：“亨特拉尔先生平时应该很忙吧？似乎很少见到您参加这样的聚会。”
“呵呵，是的。”
约翰也不找借口，干脆的点了点头。
平时比较忙确实不假，不过要说忙到没时间出来肯定也不是真的。只不过约翰对这年头人们热衷的舞会什么的确实没多大兴趣，尤其是这种女性众多的场合。如果说消遣的话，他倒是更喜欢和安娜两人打打球，或者说和约书亚他们去练练枪法之类的。
“莎莉小姐，你不和她们一起吗？”
没话找话，约翰有些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呵呵，我还是对您发明的神奇光线更感兴趣。”
用手中的扇子一掩小嘴，莎莉的一双大眼睛再次波光粼粼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前几天我身子不舒服，就曾经用过您发明的这种神奇光线……”
“不不，那可不是我发明的。”
约翰的眉头一皱，连忙摆了摆手道。
不知道怎么的，约翰总感觉这位莎莉小姐有些不太对劲，拿扇子装模作样或者强调自己身体不好什么的，那都是这个时代贵妇们流行的习惯，他到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再加上那如同会放电一般的眼神……
“咯咯，亨特拉尔先生您太谦虚了。”
听到约翰否认之后，莎莉笑得一阵乱颤。这会儿她斜斜坐着，胸前白花花一片正好对准约翰，诱惑力十足！
如果约翰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儿，恐怕这会儿就应该热血翻涌，口干舌燥了。但是幸好他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不说心如止水，但是对这种诱惑也拥有极强的抗力，而且说实话他对这样的类型也着实不太感兴趣。
皱了皱眉头，约翰语气瞬间便冷淡了下来，淡淡地问道：“莎莉小姐用X线机检查过身体？”
“对啊。”
没有察觉到约翰的语气变化，莎莉甚至还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身子，轻笑道：“那位医师给我诊断过后，还特意用那种神奇的光线给我照射了十几分钟呢！”
“嗯？你说什么？”
听到莎莉的回答之后，约翰先是一怔，随即双眼顿时瞪了起来……

第十五章
现代医学的开端，乱象纷呈。
远的不说，单就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中期的这一百年之中，在现代医学理念的冲击下，各种奇葩的诊断和治疗方式纷纷出现，比如说切除大脑组织治疗精神病，再比如说用X线治疗各种疾病——医师们脑洞大开，恨不得什么都尝试一下。
这样做的结果，代价当然是惨痛的。
而且这是一个人命不值钱的时代，别看后世美国人人权喊得多么厉害，新药或者新治疗方式要反复试验、论证才能开始推广，但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时候，他们同样经历了非常混乱的时期。医师们可以随意的拿穷人或者孤儿院的孩子们做实验，哪怕对方因此而死亡，也只要用一句“实现了他们的价值”就可以轻描淡写的忽略过去。事实上，著名的塔斯基吉梅毒实验就发生在几十年后，而美国政府道歉则要拖延到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
现代医学的进步，背后有着无数惨痛的故事。
但是医学又是一个需要实践的学科，无论何种药物与器械，乃至于何种新治疗方式研究出来之后，终究都是要在人类身上进行试验的。约翰穿越的时代还不是很明显，如阑尾切除这样的小手术，一家医院每年也不过数十例而已，但是到了未来，某种药物的效果实验在跨国巨头的支持下，甚至可以达到数万例、数十万例之多！这些病人身上的实验数据，将会对其他医师的选择起到极大的作用。
“方法没错，关键是制度！”
没有理会莎莉频繁抛过来的媚眼，约翰忍不住心中叹道。
心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约翰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因为这和他一百多年后经常说的话实在是太相像了。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他上辈子的时候已经发过无数次的牢骚，明明可以靠自己学了十年的技术来挣钱，偏偏国内一台普外科手术的收费低的吓人，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标准，让医院只能从检查费、耗材费等费用上面花心思。还有包括病人们扎堆儿去大医院，不管自己病大病小，医疗资源分布极不均衡，某些医院做个检查要等几个月……
好吧，又扯远了。
X线应用于医学领域，毫无疑问开启了现代诊断学的新时代，但是在这种新方法使用的前几十年中，医师们把它滥用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当然这也和时代有关，一百年后的人们都知道拍片子对人体是有伤害的，但是一百年前谁能知道？毕竟X线的出现是约翰推动的结果，历史上要等到1895年，而放射性这个概念被提出要更晚一些。
这种情况下，医师们自然对这种新玩意儿极为感兴趣。
所以在商用的X线机出现了之后，无数医师闻风而至，发挥了大无畏的实验精神，把这种神奇的射线频繁应用于医学的各个领域：可以用来透视人体，为疾病的研究、诊断提供依据；也可以用来照射某个部位，比如已经严重感染的伤口，试图用来杀死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还可以用来照射病人们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腹部、胸部、脑袋……
最近一段时间，约翰已经看到了好多篇类似的文章。
他当然听说过这段历史乱象，不过之前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X线机刚刚出来不过一两年而已，但是如今从这个莎莉口中听到的时候，约翰终于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玩意儿是他搞出来的不是？
约翰这边皱着眉头琢磨事情，对面的莎莉顿时便有些不高兴了。作为造船大亨的女儿，莎莉父亲的家产虽然不算顶尖，但是绝对也算一介富豪了。而且她本人自然条件也确实出色，身材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至少自认为不比那个安娜&#183;亨特拉尔要差，平时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怎么眼前这小子就跟个木头似得？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那让父亲都眼红的产业，莎莉还是忍下了心头的火气。
她来招惹约翰当然不是因为对那些东西真的感兴趣，完全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年轻、高大、英俊，而且已经是纽约城中顶级的富豪之一，这样的家伙那个女人不想抓住？至于说已经结婚了什么的，莎莉本人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个安娜一看就是个没情趣的小女生，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而且这年头……那些因为偷情最终抛弃妻子的男人们还少吗？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莎莉笑着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能再和我谈谈您发明的其他东西吗？比如那几种神奇的药物，我对这些特别的感兴趣！”
对于自己的表现，莎莉心中满意极了。
母亲的教导加上自己的努力，这个女人深知男人的心理，尤其是像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这样的年轻男人，他们最喜欢展示的就是自己多么优秀！所以趁着别人离开，安娜也不在旁边的机会，莎莉就想趁虚而入先博得约翰的好感，这时候给对方一个表现的机会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不过……
看到莎莉脸上那明显的媚态，约翰心中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却淡淡一笑道：“抱歉小姐，我周末几乎从来不谈工作上的事情，刚才已经算是破例了……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一边说着，约翰一边站起来微微一礼，转身向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该死！”
看到约翰离开莎莉的表情立刻变得铁青，低声的咒骂了一句。
只不过莎莉的咒骂声约翰当然是听不到的，即使听到了他也不会在乎，因为一边走他一边在认真的考虑着刚才想的事情：“如果还是任由伦琴发现X线的话，我当然什么都不用去管，但是既然现在是我去提醒了他，并且主流的X线机也是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在销售，并且给自己带来了大量利润的话，这件事情如果不管的话，恐怕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吧……”

第十六章 临床边
八月一日，亨氏医学院小礼堂。
就在几分钟之前，一场开学前的会议刚刚开始。除了行政管理、保安、后勤等人员之外，所有医学院的专职和兼职教师们一个不少，全部来到了这个小礼堂。
“先生们！”
看着台下数十名亨氏医学院的教职员工，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今天是八月一号，距离我们的学校开学只有短短一个月时间了！虽然只有九命新生，但是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这些学生对我们学校到底意味着什么！因此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在开学之前，把很多事情最终确定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稍顿了顿，约翰接着说道：“首先是有关学校管理层的任命，由我来担任学校的第一任校长，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在约翰的目光注视下，台下一片安静。
关于这一项决定当然不会有意见，约翰除了是医学院唯一的投资人之外，同时还是目前蜚声世界的外科医师，同时在基础研究和制药方面也都有着极高的声望，更别说亨氏医学院的教育模式也是他和奥斯勒教授两人定下来的，担任校长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大家一脸平静的样子，约翰心中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理说处在他这个地位和情况下，是否担任医学院的院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毕竟他现在身上的事情太多，根本就不可能像奥斯勒教授那样，除了医院的工作之外一心扑在医学院的筹建上。不过考虑到自己出面可以在建校初期处理很多事情，为奥斯勒教授他们扫清不少障碍，约翰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出面，而且……
第一任校长的名头啊，不占上也太亏了！
曾经发誓要占尽所有第一个名头的约翰洋洋自得，接着公布了一系列的任命：奥斯勒被聘为内科学教授，同时兼任医学院副院长和临床医学院的院长；托马斯和约翰一样担任外科学教授，兼任外科学系主任；霍华德&#183;凯利被聘为妇产科学系主任、教授。内外妇儿临床四大系中，唯有儿科学的位置暂缺。另外，埃尔利希被聘为基础医学院院长和免疫学教授——免疫学的概念虽然还不被大多数医师们所接受，但是经过这两年埃尔利希和约翰两人十几篇论文的轰炸，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此外，亨氏医学院建立了全世界第一个麻醉学系，保罗也成为了第一个麻醉学系主任和教授。
当然除了临床的教授和讲师们之外，基础医学院也聘用了各个学科的教授，比如解剖学的德莱恩教授，生理学的卡托教授，病理学的斯普林特教授等，几乎全都是奥斯勒从欧洲挖来的精英，虽然约翰在历史书上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名字，但是这一世界的话，有了他的“提醒和帮助”，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甚至就连约翰本人也在里面兼任了药理学的教授一职。如今虽然化学药物的研究刚刚才崭露头角，但是药理学的发展已经开始加速，约翰占一个名头自然当仁不让。
除了外科学之外，其他每个专业都只有一个教授。
暂时来说约翰没有让教授这个名号大肆泛滥的念头，在他的打算中，每个专业一个教授肯定是必须的，但是其他人只能是副教授或者讲师，除非做出了让世界公认的巨大成绩，或者能力和声望远远超过了正教授本人，否则最多就只能升到副教授。这一方面可以避免医学院教授职位不值钱，另外一方面也可以鼓励年轻医师和科学家们努力往上爬，促进医学院的发展。
十三位教授，组成了医学院的中坚力量。
也正是这十三位教授组成了亨氏医学院的教学委员会，也就是以后被世人俗称为教授委员会的机构，他们将会全权负责制定医学院的教学计划、培养方案，并对科研经费的审批和划拨、招生的规模和标准等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此外对学校的建设和科研投资具有极强的影响力！这也正是约翰一直以来坚信的一点，或许医学院的建设、扩张和投资等教授们并不在行，但是在教学领域他们却是权威，权利必须要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除了这十几位教授之外，还有十一名副教授和三十多位讲师，总计六十多人的教学队伍。如果和第一届9名学生相比的话，师生比将近七比一，妥妥豪华到耀眼的数据。就这样的结果，还是约翰放弃了聘请物理、化学、英文等教授的结果……
所以看到台下六十多人，约翰心中也是豪情万丈地笑道：“先生们，学校只有九名学生，但是教授就有十三位，这个阵容恐怕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豪华来形容了吧？”
“哈哈……”
听到约翰这一声调侃之后，台下顿时哄笑了起来。
对于亨氏医学院规模如此庞大的教学队伍，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自豪，尤其是几乎每一个人都拥有着“现代”医学教育的经历，哪怕刚刚毕业只有两三年的年轻医师们，也都在亨氏医院接受了现代化的医学培训，这在全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还能教不好九命学生？
在台上笑了笑之后，约翰向奥斯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下面，让我们邀请奥斯勒教授上台，说明我们针对第一届学生的教学计划！”
“哗哗哗……”
在一片掌声中，奥斯勒教授快步走上了讲台。
“先生们！”
抖了抖手中拿好的资料，奥斯勒教授的表情可比约翰要严肃多了，沉声道：“根据学校教学委员会的规划，亨氏医学院的医学生学制四年，每年分上下两个学期，至少九个月的授课时间。入学新生必须拥有学士学位，毕业授予医学博士学位。”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奥斯勒教授的发言。
“总体来说，四年的教育分为两个阶段。”
站在讲台上，奥斯勒教授意气奋发的朗声道：“前两年为第一阶段，教学内容为通用基础课和医学基础课，前者包括英文写作、数学、拉丁语、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等，后者包括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和细菌学等。大家需要注意的是，本阶段的教学除了理论知识之外，实验室教育是重中之重，为此亨特拉尔先生已经准备了足够的经费，大家完全不必替他省钱……”
听到奥斯勒教授的这番话，台下众人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亨特拉尔先生的大方现在医学院已经是尽人皆知了，只要你的研究课题报上去就一定会得到他亲自审定的结果，而且只要有理有据有前景，也一定会得到足够的拨款。过去的一年中，约翰为此付出了超过十万美元的代价！因此在医学院建起宽敞明亮而且设施甚至可以称得上“奢侈”的实验室之后，大家还能不明白？
这个医学院，人家就从来没想过挣钱！
“后面的两年，属于第二个阶段。”
双手一压，等大家安静下来后奥斯勒接着说道：“进入第二阶段之后，学生们要开始学习临床课程，包括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等，不过这一阶段的学习我们并不鼓励他们在学校进行，而是要加入亨氏综合医院，在内科、外科和妇产科分别轮转！一边学习理论知识，一边真正的走到临床边，学习成为一名医师的一切……”

第十七章 研究生院
“约翰，咱们的课程设置是不是有些重了？”
散会了之后托马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和约翰一起来到了他的校长办公室里面，一脸担心的问道。事实上不光是他没有离开，包括奥斯勒教授、霍华德&#183;凯利和埃尔利希都没有离开，亨氏医学院的几位巨头统一聚集到了约翰的办公室里。
“很重吗？”
闻言微微一怔，约翰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想当初他上学的时候，那个学期不是七八门课，每本教材好几百页厚的？就这样比起人家八年制的还差不少，而且听说美国人这边的医学生更惨，学医的四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这才哪儿到哪儿就重了？别说知识量比起一百年后小的可怜，内容更是简单的过分，就拿难度最大的生物化学来说，上辈子一个班挂科率高达百分之七十，这辈子根本就没有这门课——生物化学这个专业也才刚刚萌芽好不好？
“算是比较重了。”
霍华德&#183;凯利点了点头，苦笑着应了一句。
看到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赞同的样子，约翰脸色一黑的同时终于也明白了过来：时代和时代不一样，自己有些想当然了。这年头很多医学院只有两年或者三年的课程，一年更是只要上半年的时间，相比之下亨氏医学院的课程确实不轻。而且在其他人看来，化学以前就是医学的附属，而且现在医师们依然还要自己配置药物，学习化学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如英文写作、物理学和数学这种课程有什么用处？
真的没有用吗？
至少约翰不这么认为，一百多年后的医学领域，如果只是庸庸碌碌做一个医师的话，或许不少人觉得数理化只是基础，没必要学的太深，但是如果想要有更大的发展，你不懂能行？做研究的你能不懂统计学？研究药物作用能不懂化学？
开什么玩笑？！
而在19世纪末的时候，这些基础知识对于医学的重要性就更不用提了。发明各种器械你要懂物理学，发明各种药物你要懂化学，至于说英文写作这样的课程，难道你将来不需要给各大学术杂志投稿？或许对其他小学校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但是对于定位培养顶级医学人才的亨氏医学院来说，这些都是必要的基础！
所以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立刻就摇了摇头沉声道：“先生们，或许与其他学校相比我们的课程是重了一些，我在编写这些教材的时候也曾经试图减少一些内容，但是……先生们，别忘了我们要培养的是真正的精英，而不是普通的医师！”
听到这番话之后，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不过很快奥斯勒教授就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亨特拉尔先生的话正是我要说的，想要成为真正的优秀医师，不辛苦几年怎么可能？咱们医学院提供了如此优越的学习环境，如果只是为了培养一些平庸的医师，又何必这么做呢？”
如果说谁和约翰的理念最为接近，那无疑就是奥斯勒教授了。
有了这位重量级人物的一锤定音，托马斯和凯利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了，毕竟这个时代内科终究才是主流，外科和妇产科还没有取得后世的地位。至于说基础医学院的大佬埃尔利希先生，他才不会管那么多呢，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免疫学这个刚刚被亨特拉尔先生定位的学科上，教学什么的真是没有多大兴趣。
“埃尔利希先生。”
看了看手下基础研究头号大将脸上无所谓的样子，约翰有些头疼地说道：“九月份新生开学，前两年可都是你们基础医学院负责教学，你可别一点儿事情都不管啊！”
“我不是答应去上课了吗？”
皱了皱眉头，埃尔利希不解的问道。
“呃……”
听到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其他几人都是满头黑线。
如今埃尔利希和几年前刚刚来到纽约的时候确实不一样了，身为抗毒素血清的研发者，同时又是免疫学理论的开创者之一，他现在不仅仅在纽约，在欧洲也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声望。至少就亨氏医学院内部而言，恐怕也仅次于约翰、奥斯勒和托马斯三人，但是这家伙有一点非常让人头疼，那就是对自己的研究非常狂热，但是对其他方面却不愿意理会。让他担任基础医学院的院长，可是费了约翰和奥斯勒不少的口舌。
不过约翰却一点儿都不着急，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埃尔利希先生，我听说您最近又打了一份报告，要求增加研究人员的规模？”
“对对，有这么回事儿！”
说起自己研究所的事情，埃尔利希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道：“目前磺胺药的研发上面占用了太多的人手，其他方面就有些不足，所以需要增加人手……唔，最好是从德国方面邀请一些过来，美国本土的优秀人才实在是太匮乏了！”
如今的研究所，也算是家大业大了。
白喉抗毒素血清和破伤风抗毒素血清的出现，给研究所带来了庞大而源源不断的收益，而几年间陆续研究出的数百种磺胺化合物中，也挑出了四种可以用于人体的，让研究所现在财大气粗，规模自然就是扩张了不少。不过让埃尔利希头疼的是，招聘人才是个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想让他满意的话就更难了。
“总想着去欧洲招聘，长远来看恐怕很难啊。”
眉头一挑，约翰微微一笑道：“埃尔利希先生，为什么不考虑自己培养一些呢？”
“自己培养？”
听到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没错！”
和奥斯勒教授相视一笑，约翰点了点头正色道：“难道你以为我们投资那么大建起一个基础医学，给诸多的实验室配齐了全球最豪华的实验设备，只是为了培养那么点儿医学生？”
“嗯？”
听到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的双眼终于真正的瞪大了！
“三年的时间！”
竖起了两根手指，约翰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们基础医学院三年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够建立起几个真正世界一流的实验室，不仅仅是在物质条件上，而且还要在研究水平上面！另外，还必须摸索出一套培养学生的方法，三年之后我们将会依托基础医学院建立一个研究生院，专门培养生理学、病理学和免疫学等基础学科的顶尖人才……”

第十八章
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的成立，在美国教育史上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这座以现代大学之母——德国柏林大学为目标的新式大学，标志着美国现代高等教育制度的开端。正是这所大学开启了分专业招收本科生的先河，开设了全美第一个研究生院，将美国的大学教育和科学研究真正结合了起来。同样的，也正是随后开启的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开启了招收本科生入学的时代，它的临床边教育理念，把医学教育、医学研究和临床实践结合起来，超越了欧洲的德式医学教育和法式医学教育，真正开启了现代医学教育的大门！
如今这个第一，自然而然被亨氏医学院占据了。
作为穿越者，约翰本身对美国的医学教育史不能算精通，但是他好歹也曾经了解过一些，而且上辈子母校也有八年制，可以有所借鉴。再加上有开创者奥斯勒本尊在，这一辈子约翰那是信心十足啊！
看到埃尔利希若有所思的样子，约翰这才把视线转向了奥斯勒和凯利等人，笑着说道：“先生们，虽然前两年的课程似乎没有临床方面什么事儿，不过我个人认为学生们早一些接触临床不是什么坏事儿，完全可以拟定一个临床见习计划，安排他们在一定的学习阶段到医院呆上几天。”
“唔……可以考虑。”
沉吟了片刻之后，奥斯勒教授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
重要的事情基本上也说完了，约翰干脆的站起来笑道：“先生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各自做好准备吧……”
……
约翰回到家中，时间刚刚六点钟。
“哦，这鬼天气！”
进门之后约翰迅速的摘下帽子，然后把外套脱下扔到女仆手中，迫不及待的松开了自己的领子。今年的夏天天气格外的炎热，哪怕一路上汽车都开着窗户，回到家里的时候约翰已经出了一身的大汗。偏偏不管老亨特拉尔还是妻子安娜，在他出门前都会关注一下穿着，生怕不够绅士，这可让上辈子习惯凉爽穿着的约翰吃尽了苦头。
“要不要让特斯拉他们设计一下空调？”
一边用力的呼扇着自己的衬衣，约翰一边忍不住想起了以后才会出现的电力空调。包括空调、冰箱什么的，其实约翰都大致了解过他们的工作原理，如果不讲究那么多未来的精细科技，只是简单实现制冷的话应该不是特别难。只不过……
只是考虑了一下，约翰马上就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造出来当然不是很难，但是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而言，成品肯定是傻大黑粗，噪音巨大，完全没有家用的价值，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能用于工厂，这就完全失去了约翰的初衷。而且以这个时代的经济和人们收入水平，家用电器什么的发明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高昂的售价让他们只能成为少数人的专利，而且目前的纽约电力公司恐怕也无法负担如此大的电力消耗……
“先坐下，喝碗绿豆汤吧。”
看到丈夫满头大汗的样子，安娜心疼的给他端来一碗加冰的绿豆汤，然后用自己的小扇子用力的扇了起来。自从有了那位来自东方的厨师之后，中国南方人拿手的各种汤就成为了亨特拉尔家每顿饭必备的餐点之一。尤其是到了夏天的时候，约翰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碗绿豆汤，消暑解渴，就连安娜和老亨特拉尔也慢慢喜欢上了。
两口冰水下肚，燥热感总算是消退了一些。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稍稍舒服了一些之后，约翰开始关心起了妻子的日常生活。
“看书啊。”
嘟了嘟嘴，安娜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么热的天气，大家都没有什么兴趣出门，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看书喽。”
看着安娜皱起来的小鼻子，约翰忍不住乐了。
这个时代的娱乐手段确实有些太匮乏了，所以对于大多数贵族和富人们来说，社交活动是他们最喜欢的娱乐方式。穷人们其实也差不了太多，高档的舞会参加不了，但是纽约街头密密麻麻的沙龙消费不高，除了会引起一些道德卫士们的抨击之外，也极受欢迎。安娜当然也不例外，好在除此之外她还喜欢看书，也喜欢绘画和钢琴，平时自己在家倒也有打发时间的爱好。
“你笑什么？讨厌！”
看到约翰乐呵呵的样子，安娜忍不住轻轻的拍了他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小两口笑笑闹闹，一时间也不觉得闷热了，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安娜，想不想自己做些什么事情？”
“你是说……工作？”
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安娜掩嘴惊叫了起来。
也难怪安娜如此大惊小怪，这年头也只有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才会上班挣钱，而且大多数都会在结婚后回归家庭，继续工作的只有极少部分人，比如说医院护士这种特殊的职业。作为亨特拉尔家族的新成员，安娜当然不可能出去工作，那样的话不仅仅会让其他人耻笑，也肯定会让老亨特拉尔暴跳如雷，拿着拐杖满世界追杀允许这件事情的约翰……
约翰赶忙捂住了安娜的小嘴，低声急道：“别嚷嚷，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真的去工作，而是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啊！”
“哦，哦！”
安娜也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
见妻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约翰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天天在家闲着也是无趣，不如给自己找点儿事情来做，比如说和朋友们办一个读书会，或者组织一些固定活动之类的……”
“固定活动？什么意思？”
安娜的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呵呵，这就要看你想要做什么了。”
耸了耸肩，约翰呵呵笑道：“比如说现在很多女士不都对慈善很热心吗？如今医疗费用高涨，很多穷人都看不起病，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约翰？”
就在约翰准备说下去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外公，我在这儿。”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声音后，约翰连忙站起来高声的回应道。抬头看到外公正从楼上走下来，他赶忙快步迎了上去。约翰没有注意到，身后同样起身的安娜此时眼中闪烁起了一种叫做兴趣的光芒……
……
“……我今天去了汽车工厂和无线电工厂。”
说起今天的行程，老亨特拉尔满脸的红光：“一切都非常的顺利！虽然工人们还不是非常熟练，效率不算高，但是已经相当让人满意了……对了，那个叫亨利&#183;福特的年轻人确实不错，很有想法，技术上面也是众人之中最好的……约翰，你的眼光不错啊，今天我已经任命他为甘特的副手了。”
“嘿嘿。”
听到外公的夸奖，约翰嘿嘿一乐。
既然把自己的下属和那位汽车皇帝对上号了，约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人才？不管以后他会不会辞职自己去创业，现在终究是自己的员工，约翰可不愿意轻易放过一个人才。
而且……
后来仔细想了一想之后，约翰其实已经琢磨出来了一些东西。福特之所以后来能后来居上，建立起一个汽车帝国，主要还是因为真正的历史上汽车技术发展缓慢，投资比较小，而他又恰好创造了流水作业的缘故。但是现如今因为约翰的出现，汽车工业提前起步，技术也提前完善，想要和通用汽车或者亨氏汽车竞争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兴奋之下，老亨特拉尔接着说道：“因为刚刚开工的缘故，今年恐怕只能生产出两百多辆汽车，不过明年肯定能够突破一千辆，足以满足北美的需要了。”
“不错，确实够了。”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这番话，约翰认同的点了点头。
既然亨氏汽车投产，那么通用以后的产能将会主要供应欧洲和其他地区，不再进入北美，所以两人都不担心生产出来的汽车没人买。不过同样的，因为市场规模就那么大，再多恐怕就消化不良了。
“无线电工厂怎么样？”
片刻之后，约翰问起了摩托罗拉那边的情况。
“生产计划已经排到年底了。”
得意的笑了笑，老亨特拉尔乐呵呵的说道；“欧洲主要的几个国家都和军方达成了一致，也下了订单，我们要做的就是扩大生产规模，等着收钱了……”

第十九章 电力公司上市
刚刚开始投产的汽车和无线电工厂，已经接到了无数的订单。
北美虽然在底蕴上还和欧洲有非常大的差距，尤其是表现在科技实力和政治影响力上，但是在经济上却已经迎头赶上了。尤其是美国的经济发展迅速，南北战争以后涌现出了许多富豪，而这些富豪都是极光汽车的潜在客户。而且因为约翰和迈巴赫等人压制，通用汽车公司的产量一直都在供不应求的状态，北美这边还有不少的潜力可挖。所以当亨氏汽车公司宣布将生产一模一样的极光二代时，短短一周便接到了上百辆的订单。
至于说摩托罗拉公司的表现，就更加的夸张了。
横跨大西洋的无线电通讯实验成功之后，摩托罗拉就已经引起了世界列强们的注意，尤其是在这个以航海立国的年代，这种可以横跨空间的技术满足了通信的需要。因此在满足了美国政府和军方的一些要求之后，英、法、德等海军强国最是迫不及待，而无线电在陆军乃至商业上的潜力也不容小觑，同样在一周内，摩托罗拉公司接到了超过一千台订单！
对于企业来说，订单就意味着绿油油的美元！
可想而知，老亨特拉尔看到这种情景后是多么的开心，晚上硬是拉着约翰喝了一瓶的葡萄酒，最后如果不是外孙担心他的身体，恐怕就要嚷嚷着开启第二瓶了……
……
1891年8月，必然是极为忙碌的一个月。
医学院开学在即，约翰要忙着和埃尔利希等人撰写第一年的教材——他拒绝使用如今欧洲流行的几本书，而是坚持自己编写。这一点奥斯勒等人原本是极为反对的，毕竟一个人不可能精通那么多的科目，但是在约翰拿出他平时积累下来的稿件之后，所有人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此外极光和无线电上市，也在纽约城中掀起了一阵风浪，名声已经渐响的约翰自然收到了无数的邀请。虽然他不喜这种场合，但是在老亨特拉尔的逼迫和甘特等人的请求下，也不得不挑选了几个出席。
每天坐着汽车跑来跑去，几乎已经成了约翰日常常态。
八月中旬的一天，他就不得不来到了纽约电力公司的总部，因为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之后，这家最近几年纽约城中最引人瞩目的公司终于要正式发行股票了。
“也就是说，我持有的股票只有三百五十多万股？”
看到会计师们最终核算出的数据，约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摩根先生，这个数字恐怕有些不对吧？”
心中早就有数的约翰，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数字的问题。
股票发行这种事情自然是摩根来操持的，但是亨特拉尔家的会计师们也必然会全程跟进，所以约翰早就了解了相应的情况。股票发行价是每股一美元，摩根等人把总股本定在了一千五百万股，也就是认为现在的纽约电力公司价值一千五百万美元。那么按照亨特拉尔家持股超过两成的比例，折算股份的话至少也应该是三百六十多万股，而刚刚得到的数字却少了不少，这当然让约翰分外的不满了。
“呵呵，确实稍有出入。”
受到质疑的摩根也不意外，只是温和地笑道：“不过股票发行也是需要成本的，因为我们公司的规模比较大，所以需要一定数量的股份付出……亨特拉尔先生，不仅仅是您一个人少了，其他的股东也都按一定的比例减少了一些股份，这些事情您外公当初也是同意的。”
“哦？”
听了摩根的解释之后，约翰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虽然对金融、股票之类的完全不在行，上辈子炒股还赔了不少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约翰就不明白摩根的意思了。说白了，用股票代替现金支付恐怕就是摩根本人的意思，而失去的这些股票……用大腿想都知道，肯定是落入他的手中了！
不过想明白归想明白，约翰还真是有点儿无可奈何。
很多事情都是当初老亨特拉尔和摩根谈好的，如今人家也只是给他一个结果而已，即使想明白了又能怎样？而且损失的股票数量确实不大，相对于持有的数量而言微乎其微，不然当初老亨特拉尔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下来。
不过……
约翰即使明白，心中依然还是极为不爽。他比谁都明白，有了自己的出现和特斯拉的全力投入，现在的纽约电力公司早就远远把西屋电气和爱迪生抛在了后面，而且第二次工业革命刚刚兴起，电力公司未来将会拥有多么辉煌的未来！如今被人用这种方式拿走了股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股份，也足以让他心中不爽了。
不过事已如此，约翰也只能是用一种淡淡的语气道：“好吧，希望股票的发行一切顺利。”
“呵呵，这一点您大可以放心！”
摩根的表情微微一松，随即呵呵笑道：“我们的股票已经筹备了将近半年，不少人早就等候已久了，相信只要一上市，很快就能大涨起来的。”
这一点，约翰当然不会怀疑。
事实上他对电力公司的前景比任何人都要乐观，而且他更知道在这个时代美国的股票市场有多么的混乱，比起后世那该死的中国股市可混乱多了，像摩根这样的超级高手可以完全控制一家股票的涨跌，用各种手段从中牟利。
只不过，约翰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世有了自己和摩根的合作，爱迪生再也没有机会打压特斯拉，这位大科学家也不会再授权免费使用交流电的专利。虽然可能会稍稍阻碍电力应用的发展，但是对纽约电力公司却是非常有利的。以现在公司的实力和摩根等人的管理能力，未来二十年垄断整个北美是妥妥的事情，自己要做的就是完全持有纽约电力公司的股票，一直等到自己不再看好电力这种基础行业为止……
……
没有出乎约翰和摩根的意外，纽约电力公司上市首日大获成功。
事实上这个时代不缺少眼光毒辣的投资者，再加上纽约电力公司几年的发展有目共睹，所以面值一美元的股票如同坐了火箭一样，短短一周时间便暴涨百分之五十，亨特拉尔家族的股票总值也超过了五百万美元之巨！
五百万美元，折合一百万英镑，将近一艘君权级战列舰的造价！
因此在纽约电力公司上市之后，亨特拉尔家族的资产瞬间暴涨数百万美元，让纽约城中的富豪们也不由得为之一惊。事实上，哪怕在自家关起门来的时候，老亨特拉尔也喜色满面的表示，纽约电力公司的价值在家族产业中已经排行第二，仅次于亨氏制药公司。再加上其他的产业，银行，汽车公司，电力公司，玩具公司，电梯公司，日用品公司以及核心的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规模终于到了让人侧目的地步……
不过这些事情，约翰已经不会去关注了。
无论纽约电力公司的股票如何涨跌，他都没有兴趣关注，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兴趣关注的。而在派出放心的人入驻纽约电力监管之后，他也不怕摩根等人敢冒得罪自己做什么手脚，因此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于是在8月底的一天，也就是亨氏医学院即将开学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拿着一摞稿纸来到了《新医学杂志》编辑，找到了忙忙碌碌的爱德华……

第二十章 两篇论文
“头，亨特拉尔先生的新论文是关于哪方面的？”
等约翰离开了《新医学杂志》编辑部之后，另外两个编辑立刻凑到了爱德华的办公桌旁边，一脸好奇的问道。
亨特拉尔先生自己的论文，每一篇都是精品！
就像是一条物理学公理一样，这个概念已经深深的植入到了《新医学杂志》编辑们的脑海中。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包括亨氏医学院所有的医师们基本上也是这么认为的。哪怕这两年亨特拉尔先生专注于协助外科建立基础规范，帮助妇产科完善输血技术和破宫产术，并且忙于夯实医院和医学院的基础，但是依然保持着每年最少五篇论文的惊人速度，而这些论文不管哪一篇水平都很高，频频被同行们引用。
今天这两篇论文，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是关于X线方面的。”
一边快速浏览着刚刚到手的论文，爱德华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看内容提要的话，亨特拉尔先生似乎对医师们随意使用X线有点儿不满。”
“嗯？不满？”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两个编辑同时一怔。
X线的发现和亨特拉尔先生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一点大家都是熟知的，事实上因为伦琴先生数次公开的言论都表明，是亨特拉尔完成了第一次试验并提出了相应的理论，而伦琴则是重现并对之进行了完善。也就是说，在X线的发现上面，两个人很难说到底谁做出的贡献更大。但是偏偏就是这位发现了X线，并且极力主张应该把它应用于临床的人，竟然对医师们使用X线不满？
这个结果，可是让他们有点儿迷惑了。
对于两个下属的问题，爱德华则是皱着眉头回答道：“亨特拉尔先生认为，频繁且大剂量的使用X线，对病人的身体可能有着极大的损害！另外，他在这篇论文中建议在进行X线检查的时候，应该给病人非照射部位给予保护，同时医师们也应该保护自己……而且他建议使用铅，可以阻挡X线。”
“这……”
听了爱德华的回答之后两个编辑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既然能被爱德华看重，并且得到亨特拉尔的同意加入编辑部，两人的个人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正是因为他们知道一篇论文的必备因素，所以分外清楚亨特拉尔先生这篇论文的问题——缺少证据的情况下给出结论，这可是大忌！
X线照多了对人体有害，谁有证据？
哪怕大家对亨特拉尔先生都极为尊重，但是看到这篇论文之后也不由得迟疑了，同时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疑惑：自从杂志编辑部成立的那一天起，亨特拉尔先生最看重的便是证据，所有的论文都必须要有详实的证据并且有人证明才能发表，怎么他自己这一次……
“头，另外一篇论文呢？讲的是什么？”
就在大家都陷入一片茫然的时候，一个编辑突然开口问道。这次亨特拉尔先生拿来了两篇论文，爱德华刚刚看了一篇，另外一篇的内容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
“哦，我现在看看。”
爱德华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马上就回过神来，拿起另一篇论文细细读了起来。
看得越多，爱德华的表情就越古怪。如果说刚才那篇关于X线的论文只是缺少证据的话，那么这第二篇论文就是纯粹的猜想了。而且更让爱德华惊异的是，前者好歹也是和医学有关的，但是后者的话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一篇医学论文啊！
同样疑惑的还有其他两名编辑，一左一右跟着爱德华看着第二篇论文，其中高个子挠了挠头语气古怪地说道：“头，这篇论文……应该算是物理方面的吧？如果说上一篇和医学有关的话，这一篇的话可真是一点儿关系的没有了！”
“怎么没有？最后不是说了对人体的危害吗？”
听了这番话之后，另外一名矮个子编辑立刻反唇相驳道：“而且这篇论文的看点根本就不在这方面好不好？”
“嗯？你什么意思？”
高个子编辑闻言一怔，有些不服气的反问道。
双眼中闪烁着一种叫做兴奋的光芒，矮个子编辑激动地说道：“这篇论文难道写的还不明白吗？你们谁听说过放射性这个概念？我自认为对物理学还是有些了解，但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这倒是！”
虽然对物理学前沿确实不太了解，不过矮个编辑的话却很有道理。对于未来的世界来说，放射性这个概念恐怕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至少电影、电视剧中经常会出现类似的镜头，人们穿着厚厚的隔离服，如临大敌一般去接近那些带有黄黑风扇标志的玩意儿……
就在两个编辑越聊越兴奋的时候，爱德华的眉头却越皱越深了。
天然放射性的概念他确实也没有听说过，但是和之前那篇论文缺少证据不同，在这第二篇论文之中，亨特拉尔先生却给出了相应的证据——一个拥有完整设计和结果的实验。他知道除了医院的实验室之外，亨特拉尔先生还有自己的物理和化学实验室，包括之前那个X线的实验都是在那里面完成的，所以完成遮掩的实验绝对不算困难。
但是……
无论怎么想，爱德华都觉得十分怪异。
一个外科医师如果出于负责任的考虑，去研究自己发现的X线是否具有危害性可以理解，但是怎么又搞出一个什么放射性出来？这玩意儿对医学有什么用？难道就是为了说明这玩意儿对人体是有害的？
一边琢磨着，爱德华一边漫不经心的往后看了过去。
虽然对这篇论文中讲的东西并不是很懂，不过爱德华也知道自己没有必要搞懂，他只是在纠结自己的《新医学杂志》是否应该发表这样的论文。如果说前一篇还算勉强，就算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是考虑到亨特拉尔先生的身份和在这个领域的地位，还可以刊登的话，那么后一篇的话该怎么办？
几乎纯物理的论文，只是提了一下什么放射性对人体的危害，可以刊登吗？
“唉！”
忍不住叹了口气，爱德华有点儿心烦的翻开了最后一页，随意的浏览了一下内容后突然一愣！
两三秒钟之后，爱德华骤然瞪大一双眼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三大发现
“惭愧，惭愧啊！”
走出爱德华的办公室之后，约翰忍不住心中暗暗念叨了好几声惭愧，才算是把转身收回两篇论文的冲动给压制了下去。
这两篇论文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19世纪末物理学的三大发现，X线被约翰和伦琴提前搞了出来，放射性刚刚也在第二篇论文中出现，而冲击道尔顿原子论的电子则是被他在第二篇论文的末尾给提了出来！虽然只是用猜测的语气，但是给出了大致的原理推论和实验方案之后，电子被发现应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真实历史上，这三大发现都集中在两三年的时间里面。
伦琴的X射线开头，电子的发现结尾，三者之间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三年时间内，物理学乃至化学体系迎来了世纪之交最强烈的冲击。这一个世界因为约翰的出现，X线的发明被提早了好几年，但是在缺乏积累的情况下放射性和电子的发现却被延迟了，直到现在也没有相关的论文发表……
约翰这两篇论文，其分量可想而知。
不过眼下和原本的历史上一样，X线在临床已经开始有了滥用的趋势，这是它的“发明者”约翰绝对不能忍的。而在缺乏相应临床证据的情况下，想要说服别人就必须足够的声望和成绩——不仅仅是医学，还有物理学。在医学领域里面，约翰现在的声望已经足够了，但是在物理学方面也仅有一个X线的发现者名头而已。
所以想来想去，约翰决定把放射性和电子一并放出来！
三者之间本来就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而且对于当初曾经花费大心思研究过这个时代物理体系的约翰来说，想要“解决”这两个问题其实并不算很难，需要的就是记忆中理论基础和一个相对完备的实验室而已……
……
回到办公室的约翰，一时间也无心处理其他的事务。
说到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发表第二篇论文到底是不是时候。如果不提出来，第一篇论文在缺少证据的情况，恐怕很难让那些一心想要出名或者赚钱的医师们服气，那么很可能和历史上一样，X线将被大量的用于治疗。但是提出来之后，他就必须做好被物理学家们质疑的准备，毕竟这年头原子论的支持者众多。而且就算将来电子被发现，他一个外科医师搞出了物理学的重大发现，而且还是一连串三个，这种成就就是比亥姆霍兹也差不多了……
“得！得！”
就在约翰衡量其中得失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请进。”
随着约翰的一句请进，托马斯推开门走了进来。约翰抬头一瞧，立刻便发现在托马斯的身后还跟着两位绅士——一个四十出头的高个子，还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矮个子。
“下午好，先生们。”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过约翰还是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两个人中他认识其中一位，那个高个子是哥伦比亚医学院现任的外科学教授杰夫&#183;斯隆教授，而另一位的话他就不认识了。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不等托马斯多做介绍，斯隆教授就热情的上前笑道：“最近一段时间你们亨氏医学院可是出尽了风头啊！啧啧，已经拿到学士学位的学生啊，这素质绝对是冠绝全美了。”
“呵呵，所以才只招到了九个人啊。”
用力的握了一下斯隆教授的右手之后，约翰笑眯眯的回应道。
在整个美国社会来说，亨氏医学院招生的消息自然如同大海中的一朵浪花，根本就翻不起多大的风浪。但是对于时刻关注着医学高等教育动态的那些顶尖医学院而言，这可是一个重磅消息。比如说正在努力建校的霍普金斯，韦尔奇教授早早就打过招呼希望十月份的时候来学校参观，再比如说当年曾经邀请约翰担任外科学教授的哥伦比亚学院，也是密切关注亨氏医学院招生动态的学校之一。一方面大家同处在曼哈顿，未来就是竞争对手，另外一方面的话，哥伦比亚也想看看当初亨特拉尔先生的条件是否真的可以实现——当初约翰拒绝对方的邀请，就是因为哥伦比亚不同意他提出的入学标准。
不想多聊这个话题，约翰转而笑眯眯地问道：“斯隆教授，哥伦比亚医学院如今正式合并入哥伦比亚大学，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
今年上半年，哥伦比亚学院和内外科医师学院正式完成了合并。
和当初的哈佛医学院一样，虽然内外科医师学院早在1860年的时候就已经和哥伦比亚学院达成协议，成为后者的官方医学院，但是一直都游离在大学之外，单独生存着。随着哈佛大学对医学院进行坚定的改革，比如提高入学门槛、增加学校时间等等，哈佛大学的毕业生素质正在飞速提高，引起了美国各大学的高度注意。于是在筹备了几年之后，哥伦比亚学院今年终于完成了对医学院的最终合并。
对于这个结果，约翰当然是乐观其成的。
虽然说到底这依然是传统的医学教育模式，只不过提高了入学门槛和教学的管理而已，和亨氏医学院以及还在筹备中的霍普金斯无法相提并论，但是终究也是一种进步。
不过……
对此斯隆教授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他耸了耸肩苦笑道：“暂时来说我个人还看不出太多的影响，不过如今医学院的很多事情都受到了限制，这一点有点儿让人不快……”
“先生们。”
见两人热络的聊着天，旁边的托马斯顿时脸色一黑道：“请允许我为亨特拉尔先生介绍一下艾力&#183;斯科拉里先生，他是代表美国东海岸外科医师协会来的。”
“哦，抱歉抱歉！”
听到了这番话之后，斯隆教授立刻反应了过来，连连向对方表达了歉意。这位斯科拉里先生实际上最先找到的他，请他帮忙介绍给亨特拉尔先生，没想到自己来了之后只顾着和对方聊天，把今天真正的主角给遗忘了。
好在这位斯科拉里先生脾气似乎不错，一脸笑意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荣幸能够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着同样是我的荣幸，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正式和对方握了握手。
东海岸医师协会这个名字，约翰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几年前他刚刚回国的时候，对方就曾经发来了一封信，邀请他加入并参加一次规模不小的学术会议。不过在简单考虑了一下之后，约翰很快就婉拒了这个邀请。因此今天这位斯科拉里先生到访的目的，不用想也能猜得出来。
果然，坐下后没多久对方就说明了来意。
深吸了一口气，斯科拉里先生郑重地说道：“鉴于您在外科学领域的伟大成就，我们迫切的希望您能加入东海岸外科医师协会，并且以您如今的成就和地位，相信加入之后马上就可以担任领导职位……”
巴拉巴拉，斯科拉里给约翰许下了一堆的好处。
这些好处让旁边的托马斯和斯隆两人听了都羡慕不已，要知道，虽然这个时代的各种协会组织都非常松散，影响力很微弱，但是毕竟是一个刷声望的好地方，尤其是那些顶尖的外科医师们对此还是颇为看重的。
不过……
没有过多的考虑，约翰就直接的摇了摇头笑道：“抱歉，斯科拉里先生，我暂时没有加入更大规模医师协会的想法。”
“啊？为什么？”
听到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斯科拉里先生顿时有些急了。
不过不等对方多问，约翰就干脆的一挥手笑道：“简单的来说，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参加更多的学术活动！而且就目前而言，我更感兴趣的是先参加或者组织一个曼哈顿地区的外科组织，所以对于贵协会的邀请，我只能是说抱歉了……”

第二十二章
“亨特拉尔先生，你真的不想参加吗？”
等斯科拉里先生满怀失望的离开之后，斯隆教授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当然，我没有兴趣。”
毫不犹豫的，约翰郑重的摇了摇头。
加入医师协会刷声望什么的，约翰从来都没有兴趣。至少在这个时代，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一方面是因为这年头交通、通信方式落后，协会的组织非常松散，最多也就是每年组织一两次会议，对如今可以用论文和图书刷声望的约翰来说没有太大意义；另外一方面的话，这种组织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争斗，约翰可没有那个时间去掺和。
而且……
“我刚才的另外一句话，可不是开玩笑。”
稍稍顿了一下之后，约翰笑吟吟的补充了一句。
“嗯？”
先是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随即斯隆教授马上就明白了约翰的意思，随即就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沉默了片刻之后，托马斯突然开口道：“曼哈顿现在的外科医师数量应该有上百名，如果加上整个纽约的话就更多了，完全可以组织一个正规的外科医师协会！而且相对于其他规模看起来很大的协会来说，咱们虽然规模小，但是组织起来更加容易，未来大家的联系也会更加的紧密！”
“哈哈，没错！”
要么不参加，要么就干脆自己组织一个好了。
比如说亨氏医学院和综合医院所在的曼哈顿或者说纽约市，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美国的经济中心，同时也是约翰起家的地方，组织一个完全在他控制下的外科医师协会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要知道，虽说如今的纽约还没有合并布鲁克林等地区，人口也不过百万人左右，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世界来说已经是超级大城市了。哪怕只有数百名外科医师，对于如今的约翰来说也已经够了。
扭头看向斯隆教授，约翰笑意吟吟道：“斯隆教授，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筹建这个外科医师协会？”
“这……”
闻言顿时一怔，斯隆教授的目光顿时频繁闪烁了起来。
如果说这几年哥伦比亚医学院有什么重大的改变，除了与未来的哥伦比亚大学如今的哥伦比亚学院正式合并之外，恐怕就是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合作了。从最开始在亨氏综合医院手术室见识到了最先进也是最规范的阑尾切除术开始，哥伦比亚医学院的外科就成为了亨氏系列外科理论的忠实追随者，从外科的基本制度到病房和手术的装修，从外科消毒到局麻，从基本操作技术到阑尾切除术标准，几乎是全盘照搬，简直就像是亨氏综合医院外科的分院一样！
所以刚刚接任外科学教授没多久的斯隆本人，深切体会到了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影响力！
就目前来说，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纽约外科医师中确实无人可比。
如今的美国医学或者医学教育相对来说都是比较落后的，哪怕已经有很多医师开始了外科领域的尝试，但是想要找出一个在声望上和约翰相提并论的还真是不容易。或许未来的霍尔斯特德是一个比较好的人选，但是现在的他却远远不够，而且人家已经接受了霍普金斯的邀请，远走巴尔的摩。
所以今天听到了约翰的提议之后，斯隆才会心中一动。
想想就知道，如果让亨特拉尔先生把这个所谓的外科医师协会组织起来的话，他必然是要在其中起主导作用的。无论个人声望、成就，还是依托的医院实力，约翰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一点斯隆从来都不会怀疑。
关键是，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看着陷入沉思之中的斯隆教授，约翰并没有心急。他知道眼下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而已，真要想把全曼哈顿乃至全纽约的外科医师们组织起来，让他们接受自己的理念和各种设想是很困难的事情，慢慢来就是了……
……
今年的八月，纽约市格外的炎热。
经济危机依然还在持续着，每周似乎都能听到银行或者其他公司倒闭的声音。但是与此同时也有很多公司在这个危机中趁势壮大了起来，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比如说利用资本的力量飞速发展的摩根财团，再比如说利用科技的力量迅速壮大的摩托罗拉公司和纽约电力公司。
电气时代的到来，已经是不可逆转。
这一点从纽约电力公司的股票涨幅就可以轻易的看出来，继一周上涨了百分之五十之后，纽约电力公司在接下来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内再次经过了一轮暴涨，直接把股价推高到了两美元以上——亨特拉尔家族纸面上的财富又一次上涨了一大截！而在摩根精密的计划中，纽约电力公司将会逐渐下调电的价格，同时开发更多使用电力的机器，把一个产业做到垄断正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至于说摩托罗拉公司的无线电产品，更是在正式商用后受到了全世界的追捧，第一波的订单很快就被各国的陆军和海军瓜分，现有的产能一直安排到了1891年的年底，而其他对无线电感兴趣的商人和工厂主们，只能无奈的催促摩托罗拉增加产能，或者干脆卖出生产权。
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老亨特拉尔拍板双管齐下。
一方面摩托罗拉工厂的扩建工程立刻上马，而资金的来源正是售出无线电机所获得的预付款。另外一方面，在英国、法国和德国建立分公司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和其他家族产业一样，短时间内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竞争对手的问题，所以要做的事情就是拼命赚钱罢了。
与此同时，家族的其他产业几乎也没有受到经济危机多大的影响。
经济危机虽然影响很大，但是富豪们的消费欲望似乎没有降低，极光汽车依然生产一辆就卖一辆，供不应求。欧洲通用汽车公司在生产汽车之外，还投资了一个专门生产内燃机的新工厂，开始对外供应最先进的内燃机产品。日用品公司的产品品牌，在高档消费人群中渐渐树立，就连一直半死不活的电梯公司，随着越来越多的高档酒店安装这种“高大上”的设备，也有了咸鱼翻身的趋势……
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特点，在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中得到了最佳的体现。
和上次更多是由工匠来推动的工业革命不同，这一次科学的力量开始成为主流，而且由于约翰的先知先觉，他不仅仅在电力、内燃机和无线电通信方面都占了先手，未来的高回报产业如汽车和制药更是独领风骚！
只不过……
造成这一切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却根本不在意，或者说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选择了几项挣钱的买卖，事实上他现在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开学的医学院上面……

第二十三章 最好的那一个
1891年9月1日，一个原本在美国教育史上乏善可陈的日子。
倒是在一个月后的10月1日，后世著名的斯坦福大学即将正式开学，迎来他的第一批学生。和洛克菲勒、卡耐基等人一样，那对用华人血汗积累起巨富身家的斯坦福夫妇，也在晚年把主要的精力和财富投向了公益事业，在美国高等教育史上留下了人性的另一面。
但是在这个世界，9月1日注定不再平凡。
北美大陆的另一侧，亨氏医学院在这一天的上午正式开学了。没有隆重而繁复的大型典礼，也没有斯坦福大学那样还没开学就让各大报纸连篇累牍的介绍，约翰和奥斯勒他们甚至没有请任何一个同行或者外人来参加。就在亨氏医学院的礼堂之中，所有的学生和部分教师出席了这次简单的开学典礼。
八名学生，二十七名教师。
在过去等待开学的这段时间里面，又有一名学生考虑后放弃了入学的计划，而是前往一家机械公司就职。这确实让人有些失望，同时也让亨氏医学院的师生比达到了5:1以上。要知道，亨氏医学院还有很多教师今天要出门诊或者上手术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席这个开学典礼。
这样的师生比数字，耀眼的让人眩晕。
所以当八名学生都在台下落座，然后看到二十多名教师一一在奥斯勒教授的介绍下走上讲台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上帝啊，八名学生要面对二十多名教师，而且其中还有亨特拉尔先生、奥斯勒先生、埃尔利希先生这样的名人，这让每一个学生都感觉到了自己肩头的分量！
介绍完了所有的教师之后，奥斯勒示意大家下去落座，然后才朗声道：“先生们，下面让我们欢迎亨氏医学院的院长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致辞！”
“哗哗哗……”
声音不大但是很热烈的掌声，顿时在礼堂中响了起来。
在这充满了希望的掌声中，奥斯勒教授退了下去，而在一旁等待着的约翰深吸了一口气，空手走到了前台！
很快，掌声停歇了下来。
说实话，在开学典礼之前约翰原本是有些气馁的，尤其是在昨天听说有一名学生临时决定不来的时候非常失望。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期待的面孔，不管是八名学生还是二十多名教师，约翰原本瘪下去的胸膛中就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突然熊熊燃烧了起来！
只有八名学生，又怎样？
想想上辈子中国那几所最早建立的教会学校，哪个刚成立的时候不都是如此？一届十名学生最后毕业几个人，最后不依然成为了中国医学教育的脊梁？
自己有钱、有人，还有满脑子的知识，有什么可郁闷的？
这一瞬间，约翰豪情满怀！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亨氏医学院第一任院长约翰&#183;亨特拉尔用力的一挥手，大声道：“先生们，首先请允许我对大家道一声祝贺！无论是刚刚成为亨氏医学院第一届新生的先生们，还是作为教师出席的先生们，我都要祝贺你们！因为你非常幸运地成为了亨氏医学院的一员……”
……
“今天，亨氏医学院应该开学了吧？”
距离纽约并不算太远的巴尔的摩，威廉&#183;韦尔奇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怔怔的发呆，满脑子都是纽约城中今天开学的那所医学院。
人在巴尔的摩，但是韦尔奇对亨氏医学院的情况也很清楚。
他不光是奥斯勒教授的好朋友，通过书信等方式也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早早建立了联系。对于这位霍普金斯医学院历史上第一任院长，约翰当然要给与足够的尊重，同时两所医学院的建校理念相同，一来二去自然就是相熟了。所以学校今天开学的事情韦尔奇早就知道，甚至就连亨氏医学院的课程设置以及刚刚成书的几本教材都拿到手上了。
看着这几本教材，韦尔奇对一个月后拜访纽约越发的期待了。
很难描述韦尔奇在看到亨特拉尔版医用物理、医用化学或者解剖学、生理学等教材时的心情，这些书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超越时代太多的知识点，约翰非常小心的控制着自己大脑中知识扩散的速度。但是内容之严谨，与医学前沿贴合之紧密，却也不是其他同时代的教材可以相提并论的。更加关键的是，几乎每本教材都拥有一个非常详尽的实验指导，无论是物理、化学实验还是解剖、生理学实验，实验指导都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看到这部分的时候，韦尔奇可是吓了一跳！
霍普金斯大学对于医学院是非常看重的，投入的资金也绝不是小数目，但是即便如此，韦尔奇也不敢夸口自己的学校有资本让学生们完成这些实验。要知道，那可不仅仅是一两台显微镜的事情，包括各种精密的设备以及昂贵的耗材、实验动物，都是非常大的开销！
“难道……奥斯勒教授说的都是事实？”
想起老朋友奥斯勒教授的来信中，对亨氏医学院办学条件的描述，回忆起那字里行间忍不住透出的激动和期待，韦尔奇对自己当初的怀疑顿时便有些拿捏不定了……
……
“外公，您的咖啡。”
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放在书桌上，安娜恭敬的和老亨特拉尔问候一声。
“哦，安娜啊。”
放下手中的报纸，老亨特拉尔看向了自家的孙媳妇。说起来对安娜他是非常满意的，不管身材还是模样都算上上之选，人品也是相当的不错，唯一可惜的就是和约翰结婚那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生孩子，这让年龄大了的老亨特拉尔不由得有些着急。
不过这种事儿老亨特拉尔当然不会和安娜说，笑了笑问道：“今天应该是约翰学校开学的日子吧？”
“嗯，是的。”
安娜微微一怔，连忙点了点头。
医学院开学几乎就是这段时间家里的头等大事儿，约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了进去，其他的事情不管有多么重要，比如说纽约电力公司股票暴涨、刚刚投产的无线电和汽车销售火爆等等，每每老亨特拉尔提起来，收获的都只是约翰一声声“嗯。”“知道了。”等。
不过……
“这件事情，为什么那么重要？”
不太明白的安娜，眼神渐渐变得飘忽了起来……
……
“头，这一期的杂志……”
看着一直在沉思之中的爱德华，矮个编辑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爱德华看了看眼前这摞纸张，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没问题了，可以开始印刷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相对默然。
本来是很普通的一期杂志，因为亨特拉尔先生的那两篇论文，让《新医学杂志》的编辑们都有些不安。医学杂志刊登物理学文章没问题，好歹里面还有一些相关的内容，但是经过这些天的了解，他们已经知道这两篇论文代表着什么了……
……
“亨氏医学院的成立，从来不是为了成为平庸者的一员！”
忍不住在台上迈开自己的步子，约翰一边走一边神采飞扬的朗声道：“我们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拥有顶尖的医学教授和讲师们，同时还拥有全部已经拿到学士学位的学生们，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倏然站定了身子，约翰灼灼的目光向台下看了过去！
“先生们，我们会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第二十四章 它不叫阿司匹林
开学第一天，整个亨氏医学院都很低调。
不管学校的软硬件多么的傲人，也不能掩盖新生只有八个人的事实，所以从上到下大家都非常的低调。不过在开学典礼之后，不光学生们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信心，教师们心中也都憋了一股劲儿。虽说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学校诱人的薪水和实验设备而来，但是既然选择了亨氏医学院，谁又不想让它强大起来？
对于亨氏医学院的未来，约翰充满了信心。
只不过当新生们开始再宽敞的教室中上课后，我们的小亨特拉尔先生暂时就轻松下来了。八个学生听起来虽然有些寒酸，但是管理起来也容易，确实不值得他投入太多的精力。
而且欧洲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足以让他分出自己的精力了。
“法国人的乙酰水杨酸上市了。”
在亨氏制药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泰勒先生一脸无奈的对约翰说道：“其实很早他们就已经在实验室合成了乙酰水杨酸，只不过因为大规模制造的工艺不过关，产量低，质量比起我们的阿司匹林也相差很远，所以一直都只在法国本土小规模的销售，但是现在的话应该是已经解决了生产工艺上的问题……我听说，法国人已经公开的号召使用这种名叫热痛消的本国产品了！”
“哦？”
听了泰勒先生的话之后，约翰的眉头忍不住一皱。
作为亨氏制药公司的拳头产品，阿司匹林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是不过分的。要知道，虽然磺胺药因为可以抑制细菌的作用，几乎被医师们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药物，但是在给亨氏制药公司带来的利益方面，所有的磺胺药加起来也不比阿司匹林多多少。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磺胺药实在是太贵了，普通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根本就不敢用，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毕竟头疼脑热才是最常见的，像感冒迁延成肺炎等疾病的毕竟还是少数。
所以价值最大的，无疑就是阿司匹林！
法国人忙活着研究合成阿司匹林，给市场越来越大的“德国”亨氏制药公司上眼药，这件事情约翰当然早就知道了。事实上，亨氏制药公司的阿司匹林上市没有太久，法国人就已经在实验室中合成了乙酰水杨酸。在这个时代，合成阿司匹林的主要成分乙酰水杨酸本身就不困难，要知道，乙酰水杨酸这玩意儿可不是1895年发明的，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被人合成了，只不过那个时代人们还不了解它的作用，所以并没有被人注意到。
只不过就像泰勒先生所说的那样，实验室合成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工业化生产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直以来，法国人都受困于乙酰水杨酸合成的工艺水平太低，一方面造成成本居高不下，据说最初时生产成本甚至高于亨氏制药公司的销售价格，而到后来等到生产成本降低下来之后，药物的质量又相差较多——化学工业中的某些杂质，在治疗中很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不良反应。
所以一直以来，法国人都没能给亨氏制药公司带来什么麻烦。
但是现在既然泰勒先生如此郑重其事的说明，看起来法国人应该是真的解决了乙酰水杨酸的生产难题，并且可以上市销售。这无疑将会给亨氏制药公司带来不小的麻烦——一种商品从垄断到有竞争对手，这可是两重天的境地！
不过……
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突然眉头一挑笑道：“泰勒先生，你认为法国人推出自己的乙酰水杨酸药物，对我们的阿司匹林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
看到约翰这淡定的表现，泰勒心中略略有些奇怪。
不过正是因为亨特拉尔先生的反应有些奇怪，原本还有些焦虑的泰勒心中一动，大脑急速的转动了起来。远在柏林的亨氏制药公司给他发来了全面的评测报告，法国人生产出的乙酰水杨酸和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虽然稍有差异，不过药效上却已经相差不大了。而且对方的价格比亨氏制药公司便宜了两成多，这对于现在日薪普遍还没有超过一美元的欧洲人来说，无疑具有着非常强的吸引力，因此单从产品的角度来看，法国人肯定会成为亨氏制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看亨特拉尔先生这一脸的淡定，又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泰勒皱眉苦思的样子，约翰忍不住乐了。不过也不奇怪，虽说泰勒是后世闻名的管理大师，但是基本上能力都在如何管理工厂和企业上面，对于这种商业上的竞争手段可能就不是特别擅长了。当然，如果不是上辈子的那些记忆，约翰这个商业小白可能也不会想明白……
不想在自己得力手下面前多卖关子，约翰很快就悠然笑道：“泰勒先生，其实对于法国人的新产品我并不是很担心，因为有两点障碍是他们无法越过去的，一个是我们在英国、德国和美国都有工厂，甚至在法国也和其他人进行了合作，提前已经占领了市场；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它们的产品名字可不是阿司匹林……”
“啊？对啊！”
听了约翰的话后泰勒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失声叫了起来！
毕竟不是普通人，泰勒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约翰的意思。前者很好理解，这年头各个强国对自家市场包括殖民地控制得都非常严厉，作为后来者的法国人恐怕也只能在自己国内和殖民地多想办法；而后者的话，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从诞生那一天到现在，阿司匹林已经出现五年多了。
从本质上讲，阿司匹林的有效成分其实就是乙酰水杨酸，这一点亨氏制药公司在药品说明书上从不讳言。而从它上市的第一天开始，无论医师们撰写的论文中，还是平时诊疗的过程中，阿司匹林从来都是乙酰水杨酸的代名词。而亨氏制药公司从前几年开始就在各国报纸上的广告轰炸，使用的也全都是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可以说，在经过了五六年的市场耕耘之后，阿司匹林如今已经扫荡了退热冰等旧药的大部分市场，成为了解热镇痛药的代名词！
这一点，其实和后世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先行者的巨大优势，哪怕阿司匹林和热痛消的有效成分几乎是一模一样，临床疗效的区别也不会太大，但是因为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深入人心，无论医师和普通人只要想起解热镇痛药自然就会想到阿司匹林，谁还会去考虑热痛消这种玩意儿的成分和阿司匹林一样？
想明白了这一点，泰勒自然就明白约翰为什么那么淡定了。
“短时间内，法国人不足为虑。”
微微一笑，约翰平静地说道：“不过这也充分说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产品也渐渐开始有了竞争对手。我听说除了法国人，包括英国人和德国人，甚至美国本土都有公司在全力研究乙酰水杨酸的工业合成方法，想要在这个领域分一杯羹。而且我还知道，德国人似乎已经按照我们的方法制造出了三种磺胺化合物，对吧？”
“是的，亨特拉尔先生。”
泰勒表情一正，连忙点头道：“只不过这三种磺胺化合物的副作用太大，和我们的产品相比根本就不具备任何优势，所以市场销量极差！”
“嗯。”
点了点头，约翰淡淡地说道：“即便如此也应该引起我们的警惕了，不管是在制药方面，医疗器械、汽车等各个领域，相信很多人应该都在尝试着去挑战我们了……”
对于眼下的情况，约翰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他从来不会用善意的心态去衡量这个时代，别说各国的专利法没有一个健全的，就算是有着健全的专利体系又如何？美国本身就是眼下全世界最大的山寨大国，拼命窃取欧洲的技术是他们迅速发展的法宝之一。因此欧洲几大强国如果有机会的话，盗版美国人的技术也不会有什么迟疑。如果不是约翰穿越带来的生产技术难度太大，而且工厂的保密措施足够严格的话，垄断的地位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
即便如此，像汽车这样的行业早就有了竞争对手。
只是相对于通用汽车公司的技术而言，同时代的竞争对手无疑太过孱弱了，而市场的狭小又让那些有实力的巨头们看不太上，所以暂时来说极光还处在独孤求败的状态中。不过对此约翰还是早有了安排，最近两年他派出了大批优秀的年轻人前往卡尔斯鲁厄，并且叮嘱甘特他们加大吸收那些学习机械等专业的优秀人才，就是为了将来的汽车时代积蓄足够的力量——一时的领先代表不了什么，在这个科技爆发的大时代，唯有看清楚方向才能保持下去。
无论商业还是管理约翰都不擅长，但是眼光他却是从来不缺的。
所以在提醒了泰勒之后，他微一沉吟，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既然法国人已经开始挑战我们，那么亨氏制药公司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泰勒先生，和我们在欧洲的工厂以及所有的合作伙伴沟通一下，从下个月开始阿司匹林的售价降低三分之一！如果法国人也降价的话我们就跟进，无论在质量还是价格上面，我们都要占据绝对的优势……”

第二十五章 梅契尼可夫
价格战，在任何时代都是商场的利器。
时代的巨大差异，让亨氏制药公司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绝对有利的位置上。先进的工艺让阿司匹林的生产成本很低，尤其是经过这五年不断的投入资金改进之后，如今成本更是低到了一个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利润率更是高的吓人。
只不过，一直以来约翰都不支持降价。
他从来就没想过成为西方世界里的圣人，建一个药厂最大的目的是赚钱，其次才是推动医学的发展，所以不管阿司匹林还是磺胺定价都非常高昂，这几年给亨特拉尔家带来了巨大的财富。而如今有了够分量的竞争对手出现，那么用低廉的价格狙击对方，展示自己的肌肉无疑就是最方便的手段了。
反正即使降价再多，亨氏制药公司的利润依然可观。
对此泰勒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得到了约翰的授权之后他立刻便回去准备和其他几家药厂的沟通了。他相信凭借着阿司匹林如今在市场上的地位，只要售价比法国人还低，没有理由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
离开了亨氏制药公司之后，约翰匆匆忙忙的赶去医院。
今天本来不是计划中要去医院的日子，但是一位客人意外的提前一天到访，让他不得不放弃了直接回家的计划，而是坐车来到了亨氏综合医院的研究大楼。
“哈哈，您终于来了！”
约翰走进研究所主任办公室之后，埃尔利希立刻眉开眼笑的迎过来，迫不及待的给他介绍道：“亨特拉尔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梅契尼科夫先生……”
不等埃尔利希话音落下，约翰立刻就满脸笑容的向一个大胡子伸出了右手：“很荣幸见到您，梅契尼科夫先生！”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
大胡子中年人满脸的恭敬，认认真真的和约翰握了握手。
一番客套之后，三人在埃尔利希的办公室坐了下来，东道主埃尔利希先生非常兴奋地说道：“哈哈，梅契尼科夫先生经过了漫长的旅途，今天中午抵达了纽约港——比我们预期的提前了两天！如果不是他们的邮轮上刚刚配备上了无线电的话，我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这要感谢亨特拉尔先生的慷慨，给我预定了如此昂贵的船票。”
微微欠身，梅契尼科夫先生冲着约翰笑了笑。
摩托罗拉公司的无线电设备刚刚上市没多久，优先供应给各国的军队和极少数商业大佬们，凡是能够第一时间拿到机器的无疑都是非常有实力的人物。而在最需要无线电的大海之上，除了军舰之外无疑就只有那些最豪华的邮轮才有这个资格了。而邀请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前来美国，约翰自然不可能吝啬一点儿船票钱，所以预定的自然是欧美航线中最豪华、票价也最贵的一艘游轮！
没错！
埃黎耶&#183;埃黎赫&#183;梅契尼可夫，俄国人，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之一。
和这个时代诸多著名的科学家一样，梅契尼可夫同样也是毕业于德国的大学，从维尔茨堡大学回国后就职于敖德萨大学，讲授进化论。十年前因为俄国的动荡，他辞去了教授的职务来到了意大利，开始了自己的研究。有一天梅契尼可夫在观察海星消化食物的时候，意外发现海星体内有一种细胞，可以找到食物并且把它吞下去，由于海星的幼体像玻璃一样透明，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发生的一切。
这种奇怪的现象，引起了梅契尼可夫的兴趣。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现象，梅契尼可夫用石蕊开始了自己的实验，结果发现那些细胞吞噬了石蕊，然后被吞噬的石蕊在酸性环境下变成了洋红色！这个现象让梅契尼可夫产生了奇妙的联想——这些细胞既然能够吞掉食物，自然也能吞掉入侵的细菌，那么我们人体内的白细胞呢？它们是不是就是抵抗细菌的东西？
伟大的想象力，让梅契尼可夫踏上了揭示人体免疫之谜的征途！
在此我们不得不感谢19世纪那脆弱的专业壁垒，一个研究过无脊椎动物胚胎胚层发育的动物学家瞬间成为了病理学家，然后开始执着的研究自己的“伟大发现”！他用玫瑰刺刺入海星的体内，然后在玫瑰刺周围发现了那些聚集的细胞；他用显微镜观察水蚤和酵母菌芽孢，发现水蚤内的游走细胞可以吞噬、消化、分解进入体内的酵母菌芽孢；然后他又拿可怜的兔子、狗和猴子们做实验，试图寻找可以吞噬导致结核病、回归热和丹毒等疾病微生物的“游走细胞”……
以“吞噬细胞”的名字发表了自己的理论之后，梅契尼可夫的麻烦来了。
最先开炮的是这个时代德国微生物界的权威，伟大的罗伯特&#183;科赫先生，他的蔑视让诸多追随的德国人也站了出来，猛烈的抨击着梅契尼可夫的细胞吞噬理论。因为科赫的巨大影响力，甚至就连敖德萨本地的医师们都在嘲笑梅契尼可夫……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可以抗衡科赫的伟大人物出手了。
法国人路易斯&#183;巴斯德先生，在梅契尼可夫最苦闷、濒于绝望的时刻给了他希望，不但邀请他来巴斯德研究所工作，而且还给他建立了一个实验室！在巴斯德的支持下，梅契尼可夫继续着自己的研究，后来还成为了巴斯德研究所的所长……
用后世的评价来说，巴斯德先生这是慧眼识英才。
但是穿越到了这个时代，约翰在德国待了那么久之后，他可没有那么轻易接受这种赞美的论调了。事实上在欧洲大陆的两大豪强之间，因普法战争的缘故而导致了绝对的对抗，这种对抗不但是在政治和经济，同时还延续到了学术界。巴斯德和科赫两人无疑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作为两国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科学家之一，他们之间的对抗是天然成立的，这一点在诸多方面都有着明显的征兆。
所以约翰很怀疑巴斯德先生欣赏梅契尼可夫的初衷，到底是因为欣赏对方的理念，还是纯粹为了反对科赫的观点……
当然，这些事情约翰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理由去质疑巴斯德先生，甚至就连犯了错误的罗伯特&#183;科赫，约翰也没有和人家对着干的意思。但是为了建立真正的现代免疫体系，他却在埃尔利希的建议下，毫不犹豫的邀请了正在巴斯德研究所工作的梅契尼可夫先生，请他到亨氏医学院来进行学术交流。
在十几年后，他和埃尔利希同时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
虽然两者研究的方向并不相同，一个是细胞免疫，一个是体液免疫，但是在现代免疫学建立的过程中，两人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如果两个人一切合作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此充满了兴趣的约翰在听了埃尔利希的建议后，当然不会反对。而且他也很高兴的看到，在自己的影响下埃尔利希完全没有因为学术理念的不同，对梅契尼可夫有什么抵触的情绪……
畅谈了一个小时，三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愉快。
埃尔利希的研究中心已经转向了免疫学，梅契尼可夫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吞噬细胞上面，约翰则更是装了好几本的免疫学知识，这种学术间相互碰撞、相互融合的过程无疑和吸——毒一样，是会让人上瘾的！
考虑到梅契尼可夫先生原来劳累，一个小时后约翰就让人送他去酒店了。
等梅契尼可夫离开之后，埃尔利希立刻遗憾的摇了摇头道：“可惜，梅契尼可夫先生只是应邀来纽约进行学术交流，没有留下工作的意思，否则的话……和他公事肯定会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哦？你肯定他不会留下？”
眉头一挑，约翰笑道：“埃尔利希先生，事情可不要说的那么绝对哟！”
“啊？你什么意思？”
闻言顿时一愣，埃尔利希非常不解的问道。
因为对梅契尼可夫的学术理念非常赞赏，埃尔利希和对方在通信交流的时候，也曾经试图发出邀请，但是因为感激巴斯德先生在自己最困难时期的帮助，梅契尼可夫坚持要留在巴斯德研究所工作，不肯来纽约，这一点埃尔利希可是早就知道的。
嘿嘿一笑，约翰轻声说道：“埃尔利希先生，我记得巴斯德研究所虽然已经建立起来，但是总投入并不算高，别说和学校的实验室相比，就是和你这儿的条件比也差远了……而且梅契尼可夫先生要在纽约停留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你多带他转转咱们所有的实验室，当然也包括医学院那边的实验室，另外各项试验的进程也安排的紧密一些……”
“呃……”
听到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即眼神很快就逐渐亮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争论
“不，不！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在亨氏综合医院研究所的主任办公室里，埃尔利希先生用一种激动的高亢声调大声道：“你应该看看亨特拉尔先生和我编写的免疫学概论，去了解一下抗原、抗体和补体的概念，去观察一下凝集反应、沉淀反应等试验，你就会明白过来，体液免液才是王道……”
“那不可能！”
不等埃尔利希的话说完，梅契尼可夫同样激动的大叫了起来！
梅契尼可夫当然不可能同意埃尔利希的说法，因为自从发现了吞噬细胞的作用之后，他把自己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这上面。哪怕遭到了法国之外几乎全欧洲的反对，梅契尼可夫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想法。
细胞免疫的代表人物，怎么可能屈服于体液免疫的开创者？
“呼噜……”
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两位大牛的争吵声，约翰一边喝着埃尔利希的秘书专门为他泡制的中国茶，浑然不觉得这争吵声有多么难以忍受。
这种情况，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早就预料到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梅契尼可夫和埃尔利希是同年获得的诺贝尔奖，而获奖的理由就是他们各自在免疫学领域的伟大成就。19世纪末是免疫学的起步时期，而在19世纪的最后十年时间里面，欧洲渐渐形成了两大学派：细胞免疫学派和体液免疫学派，而两个学派的代表人物正是梅契尼可夫和埃尔利希！
细胞免疫学派的观点很明确，认为人体的抗感染免疫是由体内的吞噬细胞所决定；而体液免疫学派认为血清中的抗体是抗感染免疫的主要因素。在19世纪的最后十年时间里面，梅契尼可夫和埃尔利希以及他们的追随者们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当然，和大多数的学术争论一样，相互攻击的过程中现代免疫学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的发展着……
所以说，约翰一点都不着急。
现代医学体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学科，其中免疫学无疑是最让后世医学生们头疼的科目之一。约翰的记忆中，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免疫学就让自己和同学们非常的头疼，挂科率仅次于生物化学等少数几门课程。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免疫学本身的庞大，未来进入分子领域的免疫学实在是太复杂了；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这门课程太过于抽象，不像解剖、组胚和微生物学等课程那样直观。
不过谁都无法否认，免疫学在整个医学体系中的重要性。
梅契尼可夫和埃尔利希虽然是现代免疫学无法忽视的两位开创者，但是因为时代的限制，他们对免疫学的认识都太过于简单了。不过作为后来者的约翰也没有强行把一个学科拔高的打算，在提出并完善了抗原、抗体和补体等概念，并拿出了凝集反应等研究方法之后，剩下的工作交给两位免疫巨头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如果梅契尼可夫先生愿意留下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品尝完了一杯咖啡之后，约翰也不去管两位大牛吵架，自顾自的陷入到了幻想之中。
如果两位都能够留在亨氏医学院的话，毫无疑问是最理想的一个结果了。而且对于这样的人物来说，相互间学术理念的碰撞更是毕生难求的，再加上有约翰这个穿越者帮忙，可想而知，这里将会成为未来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免疫学圣地！
而且……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两位大牛似乎非常的不对路，有时候甚至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随时都有可能翻脸的样子，但是在全程围观了的亨特拉尔先生看来，这正好是两个人未来能够在一起工作的最好证明！
没有争论，哪来进步？
约翰不知道在历史上这两位免疫学大牛关系如何，毕竟19世纪末的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之争虽然激烈，但是约翰的印象中是最后几年的事情，而且远不如巴斯德和科赫两人那般水火不容。至于说那两位大佬，其中大部分还是因为普法战争的缘故。但是在这个世界，约翰相信埃尔利希两人完全是可以相互共存的，不然这位坚持细胞免疫理念的俄国人也不会应邀来到纽约，并且与约翰和埃尔利希相见甚欢了。
说到底，这也和两人现在的学术地位的差异有关。
约翰&#183;亨特拉尔本人就不必说了，几年的时间已经把他彻底推上了外科医师的顶尖位置上，在血液生理学和制药等领域也是名气日盛。至于说埃尔利希的话，早年就已经发明了白细胞的染色法，后来和约翰一起发明了白喉抗毒素血清，名气大盛；如今因为跟着亨特拉尔先生一起提出免疫学基础理论的缘故，同样也是学术界的焦点之。
但是另外一位男主角，境遇就不怎么妙了。
在这个时代，罗伯特&#183;科赫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科赫先生批评的科学家，必然会招致德国人大多数人的蜂拥攻击，这一点和法国的巴斯德非常相似。所以在巴斯德的庇护下，梅契尼可夫虽然依然在进行着自己的研究，表现十分顽强，但是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想翻身还要等到免疫学真正发展起来之后……
学术地位差距甚大，怎么对抗得起来？
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约翰也有信心来解决两人的理念之争。他脑袋里的免疫学教材很清楚的说明了，无论细胞免疫还是体液免疫都非常片面，同时也远远不能代表免疫学这门体系庞大的课程，作为穿越者的他只要稍微提前拿出一些证据就可以让两者联系起来，证明每一种都是免疫学的组成部分。
水火不容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
不过现在当然还不是时候，毕竟没有实验室的结果来证明的话，两位大牛肯定是不会接受约翰说法的。因此当埃尔利希和梅契尼可夫终于吵得累了，同时把期待的目光看向心中最佳的仲裁者时，约翰顿时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
埃尔利希和梅契尼可夫的学术争论，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
按照约翰的计划，他打算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多和梅契尼可夫交流一下，相信凭借自己“深厚”的免疫学功底，再加上学校和医院那顶尖的实验室环境，至少让这位未来的面医学大牛心动是肯定没问题的。巴斯德虽然名声极大，但是巴斯德研究所约翰去过，设施也就是那个样子，跟纽约这边肯定是没法比的。
不过就在约翰考虑怎么留下梅契尼可夫的时候，他不久前发表的两篇论文，却在他不知晓的时候引起了一场风暴……

第二十七章 实验
“呵呵，看来这次闹出的动静恐怕不小。”
看着手中的电报苦笑一声，在自己宽敞舒适的办公室里，约翰再次回忆了一遍19世纪末的物理学三大发现。
X线是他提出、伦琴教授实现的，在前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果只是一般的物理学发现，哪怕物理学家们多么的重视也扩散不到普通人那里，但是X线明显是个意外。能够直接拍摄到人骨照片的技术，让所有人都非常好奇，不但全世界各大报纸纷纷报道，伦琴教授的实验室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这对他当然是件好事儿，一方面名声大噪，另外一方面学校审批和社会资助的研究经费也宽裕了很多。
同样出名的，当然还有我们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只不过在他可以低调之下，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只是运气好而已，毕竟谁看到相关的报道都不会认为一名医师比一名物理学教授起的作用还要大。不过最后的结果约翰也很满意，伦琴落了名声，他落了实惠——X线后期的所有专利都归于亨氏医疗器械公司了。
只不过这一次，约翰就没法低调了。
天然放射性和电子概念的提出，对于物理学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更别说提出这两个理论的人竟然不是纯粹的物理学家，而是一名医师，这怎能不引起轩然大波？
约翰收到的第一封回应，就来自于合作过的伦琴教授。
两篇论文刚刚完成的时候，约翰就已经给伦琴发去了一封信，信中就是两篇论文的抄写版，而那位人品相当不错的物理学教授当然很重视，立刻就找来了几个同事和学生开始试验。约翰给伦琴教授的信可不是简单的论文，里面详细记述了两个实验的设计、过程和结果，反正都是直接从记忆中复制来的，也不费什么事儿。结果出来了之后，伦琴甚至等不及写信，而是不计血本直接给他发回了一封长达千余字的电报——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约翰可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可惜，问题太多也太复杂了！”
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随手把电报扔到了书桌上。伦琴教授的电报中最多的当然是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满了质疑和疑惑。如果上辈子是个物理学家，哪怕只是一个物理学系大学生的话，约翰都会写上一封信回复这些问题，但是偏偏他也只是懂得一些皮毛，把后世高中生们都知道的常识写出来肯定没问题，但是要想系统进行解释的话难度就太大了……
“得！得！”
就在约翰琢磨着怎么给伦琴回信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下午好，斯隆教授。”
约翰有些惊讶的站起身，笑着问候道：“您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说亨氏综合医院和哥伦比亚学院外科的联系非常紧密，甚至托马斯和这位斯隆教授的私人关系还相当的亲密，但是论起约翰和他的话就非常一般了。一来两人的年龄差距有些大，二十岁左右可是一个相当大的鸿沟，二来以约翰如今的学术地位等等，也没有必要在意一个哥伦比亚学院的外科学教授，两人之间没有太多共同语言。所以看到斯隆教授前来拜访自己，约翰确实有点儿不解。
“哈哈，我来给您介绍一个朋友。”
略微有些尴尬之后，斯隆教授马上给约翰介绍起了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位中年绅士：“这位是我们学校的物理学教授希格斯先生，他非常迫切的希望能拜访您一下……”
物理学教授？
听完了斯隆教授的介绍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不用多想，只要看看是由斯隆教授带着来的，约翰已经猜出对方的来意是什么了。一个物理学教授到医院拜访自己，毫无疑问是因为这位外科学教授看到了那两篇论文——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现在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哥伦比亚的外科医师们几乎人手一册《新医学杂志》。
“下午好，希格斯先生。”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白人用力的握住了约翰的右手，语气有些高亢地说道：“很荣幸能够见到X线的发明者……我一直以为伦琴教授论文中的那个名字是欧洲人，没想到您竟然是美国人，而且就在纽约！上帝，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早就来拜访您了！”
“呵呵。”
除了干笑之外，约翰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为了提前发起诊断学的变革，约翰其实也是蛮拼的，先是把人家伦琴教授一辈子最重要的成果提前拿出来，然后又拼命的要求对方务必让自己保持低调。而现在的话，为了不让自己“发明”的X线成为数十年间的杀手，他又不得不提前抛出了另外两项物理学理论……
“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面对着正牌的物理学教授，约翰可是心虚的很。
说到底，哪怕来自于一百多年后，现在这个时代的物理学最前沿的知识在约翰眼中也不过就是高中的水平，但是他终究不是正牌的物理学家。有了在柏林大学那段时间的恶补，约翰谈谈理论，写写论文，甚至设计一两个经典实验什么的当然没问题，但是如果牵涉到具体物理学研究的话，他比起那些正牌物理学家可就差远了！
而且……
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约翰要统领一个医学院和医院，要照顾自家越来越庞大的产业，哪有时间在物理学上面花费功夫？如果不是为了用证据说明X线的危害性，他才不会把这19世纪末的三大物理学发现给包圆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约翰一边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寒暄过后，这位物理学教授说明了来意，果然和约翰猜测的一样，是冲着那两篇论文来的。只不过虽然这位希格斯教授可能是除了伦琴之外最先看到这两篇论文的物理学家，但是时间上却晚了不少，而且和远在欧洲的伦琴教授不同，这位没有进行实验什么的，直接就找上门来了。
无论如何，这两篇论文对一名物理学家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么，您今天来的意思是……”
心中有些不耐烦的约翰眉头一挑，淡淡的问道。
“能不能参观一下您的实验室？”
咽了一口吐沫，希格斯教授急切地问道：“如果您能重复一下两个实验就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我们哥伦比亚学院会立刻证明……”
“我很抱歉，希格斯先生。”
不等对方的话说完，约翰就皱着眉头拒绝道：“我的工作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去重复以前已经做过的实验！而且我想我的论文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哥伦比亚学院不会连重复试验的条件都没有吧？”
“啊？你，你知道这两项实验的重要性吗？”
听到约翰的回答之后，希格斯先生顿时愣住了。他觉得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表现实在是太怪异了，如果两篇论文的内容属实的话，那么对物理学乃至化学的影响毫无疑问是非常巨大的，难道还有什么工作会是比证明他们更加重要的？
约翰没兴趣去猜希格斯在惊讶什么，他抛出这两项理论已经是非常纠结了，完全不想多花费心思，干脆的摇头道：“抱歉希格斯先生，我是一名医师，准确的说是一名外科医师，物理学实验只是我工作之余的一点儿业余爱好而已，如果这两项实验真的那么重要的话，我想愿意重复他们的人肯定很多吧……”

第二十八章 打算
约翰毫不犹豫的拒绝，对于一名科学家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这一点其实约翰本人也非常理解，比如说他这个外科医师，如果知道了一种更先进、给病人创伤更小的手术方式，肯定是千方百计也要观摩一下的。对于希格斯先生来说同样如此，作为一名物理学家，他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看看两个实验，但是没想到遇到的则是冷库的拒绝！
不过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约翰却没有半点儿歉意。
理论已经抛出去了，可想而知必然会在19世纪末的物理学界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电子的出现等于彻底否决了原子论，这肯定会招来不少人的抨击。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约翰才会坚决拒绝希格斯的要求，甚至就连老朋友伦琴也不打算给予什么直接的回复。约翰的态度很简单：我抛出了理论，但是后面就不管了。
这个时代有那么多天才的物理学家，证实这些理论太简单了。
等希格斯先生满怀失望离去之后，约翰皱着眉头考虑了许久之后打电话吧秘书海伦小姐给叫了过来：“从今天开始，凡是有自称是物理学家的拜访者统统由你直接接待，然后委婉的告诉他们，我没有时间和他们探讨物理学的问题……”
……
“……”
约翰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
刚刚在医院里交代了秘书，让她拒绝所有的物理学家拜访，这刚回到家就迎来了另外一位物理学家，偏偏这位大牛还是他不能拒绝的，这怎能不让人郁闷非常？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看着一脸纠结的约翰，特斯拉申请古怪地问道：“如果说只是放射性的话也就罢了，毕竟X线也是你发现的，这两者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相同之处，可是这个电子……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咳咳！只是猜测而已。”
忍不住老脸一红，约翰连忙解释道。
“呵呵，只是猜测吗？”
眉头一挑，特斯拉的双眼顿时便眯了起来：“看到你的论文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你所描述的实验，在施加了电场的情况下，阴极射线发生了很明显的偏转……”
“呃……”
一边听着特斯拉的话，约翰一边苦笑不已。
和那位可怜的哥伦比亚物理学教授不同，甚至和欧洲现在已经名声大噪的伦琴教授也不同，特斯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物理学家。当然，这并不是说特斯拉在这方面的实力就一定要比其他人强多少，而是因为这位物理学大牛的的确确是个有钱人！电力公司和摩托罗拉的分红，足以让他成为纽约城中的富豪，而实验室顶尖的设施和充裕的资金，还可以让他完成所有有兴趣的实验——想要验证一下约翰的理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只能是苦笑道：“我这也是运气好，平时偶尔做几个物理学实验换换脑子，没想到就有了这些发现！”
“呃……”
听到约翰这番话，轮到特斯拉无语了。
如果自己是一名外科医师的话，特斯拉真的想把约翰的脑袋打开瞧一瞧，这家伙的大脑到底是一个什么构造！他知道对方心思一直都在医学上面，而且早就取得了非常惊人的成就，凭兴趣去偶尔做几个物理学实验肯定不是假话。但是就这样简单的兴趣，就能找到这些惊人的发现？
对于特斯拉这样的物理学家来说，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么？
“……好了！”
眼看特斯拉一脸的疑惑，似乎又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约翰连忙一挥手道：“特斯拉先生，不管您的看法如何，我只能说这些发现真是偶尔得到的结论，两篇论文也纯粹是我个人的推测！如果您对这些有兴趣的话，完全可以尝试着研究一下，但是不要不要找我帮忙，也不要找我讨论……您也知道医学院刚刚成立，我的事情一大堆，可没有这个时间！”
“啊？”
和那位希格斯教授一样，特斯拉听到这番话后也愣住了。
“就这样，您不用多说了。”
在特斯拉想要张口之前，约翰再一次的摆了摆手道：“不过特斯拉先生，我还是希望您把主要精力放在电力设备和无线电设备的研发上面，我们需要效率更高的发电机，而且我也希望您能尽快找到把电磁信号转换成声音的方法……”
……
“你又搞出什么了？让特斯拉先生这么的激动？”
等郁郁不乐的特斯拉离开了之后，老亨特拉尔走到约翰身边问道。刚才特斯拉激动之下大嚷大叫，哪怕在另外一个房间的老亨特拉尔也听到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
“没什么，只有两个物理实验而已。”
犹豫了一下，约翰忍不住苦笑着说道。老亨特拉尔是个纯粹的商人，最多也就是对新技术和新事物比较敏感而已，和他解释放射性、电子这些“尖端科技”实在是有点儿太为难了人了。
不过就算听不懂，也不妨碍老爷子对约翰所谓的实验感兴趣，马上就两眼放光地问道：“哦？是不是有新产品发明出来？”
对于自己这个外孙，老亨特拉尔实在是太了解了。
从最开始的自行车、钨丝灯泡开始，到后面的汽车和无线电，几乎每一项都会给亨特拉尔家带来庞大的利益，就算当年不显眼的蓄电池，如今随着二代极光使用车灯照明，以及电力行业的飞速发展，也开始初步展现了它的威力！
所以约翰的每一个实验，都让老亨特拉尔兴趣盎然。
“呃……”
看着外公一脸感兴趣的样子，约翰的表情忍不住一黑。
对于物理学来说，放射性和电子论当然是重要无比，甚至可以说对人类的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比如说放射性，未来就可能牵涉到医疗、核工业等诸多方面，但是就目前来说，只是给无数物理学家们指引了一个方向而已，经济利益的话……
你想多了啊，老爷子！
约翰略一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的脸上顿时就显出了失望的表情，随即挥手道：“要是这样的话，你不在上面继续花心思肯定是对的！别管特斯拉了，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发明几种新药出来，法国认都逼得泰勒他们降价了……”

第二十九章
阿司匹林降价的事情，约翰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这种可以轻松减轻生病痛苦的药物，现在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公认的标志，而且随着医师们发现它的抗风湿作用，在19世纪末这个整体落后的时代越发显得重要了。再加上各国军队的采购，几乎每年销量都会有一个巨大的增长。简单点儿的话，可以用数字来概括：1891年上半年，仅仅位于柏林和纽约的两家亨氏制药公司的工厂，阿司匹林的销售额就超过了一千八百万马克，折合超过了三百万美元！如果再加上英、法两国合作的工厂，销售额更是接近三千万马克，折合五百多万美元！
阿司匹林，确实无愧于世纪之药的名头！
只不过老亨特拉尔担忧的问题，在约翰看来却没那么重要。因为随着阿司匹林价格的大幅下降，引起的必然是销量的骤然暴增——以前舍不得买的人，肯定就敢用了。而在亨氏制药公司这几年不停扩大生产规模的前提下，总体的销售利润不见得会降低，甚至还有可能上涨也说不定。
说到底，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当初制药公司产能一般，高定价可以在销量不大的时候保证利润。后来随着英、法和美国本土的工厂投产，产量上去了，市场也突然增大了好几倍，高定价自然可以延续下来。但是随着产能的进一步扩张，想要保证利益的话降价就是必然的选择了。
法国人的突破，只不过是一个降价的理由罢了。
约翰没有兴趣像历史上的拜耳那样，自不量力的试图去独占乙酰水杨酸的市场，而且也不可能，毕竟这玩意儿早几十年就已经被人合成了。只不过在这个化工技术还没有那么先进的时代，利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抢占几年市场还是可以的，这就是为什么当初阿司匹林的定价会那么高昂的缘故。
现如今，超级暴利时代算是结束了。
事实上无论法国人也好，还是德国人也好，几年的折腾下来应该都找到工业化制备乙酰水杨酸的方法，只不过成本上却远远不能和阿司匹林相提并论，所以影响微乎其微。而等到法国人终于在成本上追上来的时候，亨氏制药公司又一口气把价格降低了三分之一……
约翰已经想象得到，法国人跳脚骂人的情形了。
“不过，确实也该考虑一下新产品了。”
不管在不在意竞争对手们，约翰都要认真的考虑一下老亨特拉尔的建议了。毕竟亨氏制药公司的利润太过庞大，在电力公司没有大笔分红、汽车还不成为主流的前提下，现在就是亨特拉尔家族的支柱，几种药物加在一起，每年都能提供将近一百万英镑的巨额利润。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一艘最先进的君权级战列舰造价也不过一百多万英镑，意味着亨氏制药公司的盈利每两年就可以打造一艘君权级……
……
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说，这些事情并不值得烦心。
但是在遥远的欧洲，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之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物理学家却看着眼前的一堆实验设备，使劲的拽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明显非常烦心的样子。
“该死，我明显忽略了什么！”
紧锁着眉头，汤姆逊低声的喃喃道。
今年刚刚三十五岁的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是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物理学教授，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荣誉。要知道剑桥本来就是欧洲最古老也最有名的大学之一，卡文迪许实验室更是斐名世界，汤姆逊能够担任物理学教授一职本身就是对他的最大肯定了。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汤姆逊有点儿烦恼。
自从两年前德国人和美国人发现了X射线之后，和很多思维敏锐的物理学家一样，汤姆逊也把自己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了阴极射线的研究上面。这不仅仅是现在欧洲物理学的研究热点之一，同时汤姆逊心中也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值得自己去挖掘。只不过忙活了这么久，汤姆逊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心中自然就忍不住有点儿失望了。
就在汤姆逊打算先休息一下再继续的时候，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突然跑了进来，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汤姆逊教授吗？”
“嗯，我是。”
瞥了来人一眼，汤姆逊点了点头。
“呼……总算找到您了，这是我们外科学教授给您的一封信！”
长吁了一口气之后，年轻人立刻给汤姆逊恭敬的奉上了一封信，信的分量很重，掂了掂之后汤姆逊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里面应该是一本书什么的。
不过……
“外科学教授？”
回过神来的汤姆逊眨了一下眼睛，惑然不解地问道：“你刚才是说……你们的外科学教授让你送来的信？”
“是的，先生。”
点了点头，年轻人认真的回复道：“医学院的外科学教授凯文先生……您不认识吗？”
“我认识吗？”
连眨了几下眼睛，汤姆逊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不管他怎么想，始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一位凯文先生，更别说医学院的外科学教授了——医学院离实验室的距离可不近，而且自己一个物理学家，身体向来都不错，认识外科医师做什么？
不过也就是想了两三秒钟，汤姆逊很快就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了。他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实验上面，不管这位凯文教授是谁，找自己有什么事情，都要等自己想明白实验的问题之后再说……
“先生，您不看一下信吗？”
眼见汤姆逊教授有把信扔一边不管的意思，来找他的学生顿时急了：“凯文教授嘱咐我，请您尽快看一下信，然后给他回复……最后是能让我把回信给带回去！”
“嗯？这么着急？”
眉头一皱，汤姆逊教授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了。
不过不等汤姆逊开口多说什么，那个学生就已经点了点头道：“是的先生，凯文教授说信中是一本医学杂志，但是上面却有两篇和物理学有关的论文，对他现在的研究影响非常大，所以想要征求一下物理学家的意见……”
“医学期刊？有物理学的论文？”
听了学生的回答之后，汤姆逊教授顿时乐了。
“是的，先生！”
学生没有笑，而是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
在学生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汤姆逊的笑声渐渐停歇了下来。虽说他觉得非常好笑，但是这个学生的表情……汤姆逊眉头一挑，好奇心顿时被挑了起来！
微一犹豫，汤姆逊打开了凯文教授的来信，拿出了一本杂志——《新医学杂志》。
“咦？真的是有？而且……”
看到目录上的两篇论文标题，汤姆逊的心头一震，立刻便翻到了论文所在的页数。而随着他的目光迅速浏览着两篇论文，一双蓝色的瞳孔开始渐渐收缩，原本紧闭的嘴巴也慢慢的张开、张大，再也合不上了……

第三十章 出版
卡文迪许的汤姆逊先生，只是诸多物理学家中的一员。
约翰不得不感谢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和通信条件，虽然《新医学杂志》用最快的速度刊登了他那两篇论文，但是短时间内却只有少部分物理学家看到了。这些人或是研究方向不在这两个方面，或是看了之后轻蔑一笑，只有极少数人关注同类研究的物理学家们才会考虑亲自做实验去验证一下。
当然对于约翰来说，怎么样都是无所谓了。
约翰求的是心安，是为了让医师们对滥用X线的危害重视起来。毕竟这一个世界X线是由他“发现”的，而真实历史上医师们把这种具有危害性的检查手段滥用到了让人触目惊心的程度，一些民间“神医”们更是拿他当成和鸦片一样的万灵神药，得了癌症要照一照，得了肺结核要照一照，甚至感冒发烧了也要照一照……
如果物理学家们验证了天然放射性和电子的存在，那么可想而知，将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而到了那时候，身为这些理论发现者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登高一呼，说明X线频繁照射是自取死路，还有哪个敢不信？
至于说物理学家们以后的骚扰，无视就好了……
……
“先生，您的信！”
十月初的一天，刚进办公室秘书就给约翰抱来了一大摞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是埃尔利希先生派人送过来，说请您看看的！”
“又这么多？”
看到这一堆信件之后，约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皱。最近一周他每天都会收到最少十封信，其中有老朋友的来信，也有一些医师和物理学家的来信，光是扫一眼这些信就要花费十几分钟的时间，让他忍不住有些烦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摆了摆手道：“好了，半个小时后你再来一趟。”
“是，先生。”
秘书立刻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每天的来信这么多，约翰当然不可能每封信都自己处理。实际上，除了一些老朋友和重要人物的来信之外，大多数信件他都只会扫上一眼。如果是老朋友的来信，留下慢慢处理；如果是学术讨论的来信，约翰会把信件转交给相应的医师们处理，如果是物理学家的来信，则会让秘书回上一封语气委婉但是坚定的拒绝信；如果是来历不明的废信件——呃，这个约翰还没有见过，这年头通信成本很高，没多少人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一目十行的看完落款和书信开头，约翰很快就把它们分类放好了。
需要约翰认真看的信件只有两封，一封是埃尔利希转过来的，而另外一封的落款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来自于英国的伦敦，而且掂量一下厚度就知道，那位柯南道尔先生又写了一篇福尔摩斯探案小说！
只不过……
如今约翰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兴奋和激动，只是略微有些期待而已。
福尔摩斯现在在欧洲名气很大，尤其是在英国本土更是几乎成为了一个标志，这一点从柯南道尔翻了至少十倍的稿酬上就能看出来了。只不过让约翰颇为遗憾的是，或许是自己的资助让柯南道尔摆脱了历史上的困境，直到现在福尔摩斯系列作品虽然精彩依旧，而且还非常高产，但是最后一案却迟迟没有出现——按照柯南道尔的写作进程，早就应该写到这里了。
“算了，先看信吧！”
摇了摇头之后，约翰先打开了埃尔利希转过来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邀请埃尔利希和约翰两人前往欧洲，很客气的公文化邀请，不过发出邀请的人却让约翰心中一动，下意识的对这个邀请重视了起来。
罗伯特&#183;科赫这个名字，分量可不轻。
以约翰目前的科学成就来说，事实上早就不下于科赫了，但是别忘了，除了外科消毒和局麻等外科技术之外，像血型、维生素和遗传等理论还缺乏深厚的根基，无法让大多数的医师和医学家们信服。就像后世物理学家提出的希格斯波粒子一样，提出时广受质疑，后来慢慢被接受，但是真正被认可还要等到它被发现出来。更别说在这个时代，外科的地位终究还是差强人意，影响力肯定是要小一些的。
但是科赫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到底，传染病才是这个时代医学研究的主流。在公共卫生和经济水平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前，哪怕欧美强国的人们平均寿命也低的可怕，传染病才是危害最大的杀手，所以巴斯德和科赫两人才会在这个时代拥有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威望！
因此科赫的邀请，对于约翰和埃尔利希来说都是相当大的荣誉。
“去，干吗不去？！”
所以没有过多考虑，约翰很快就下了决定。他知道科赫邀请自己和埃尔利希，无疑是因为这两年在体液免疫领域的进展，而这些也恰巧是科赫他们研究的方向之一。
而且……
“正好也可以去参观一下科赫研究所。”
眉头一挑，约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身处这个时代，约翰对德国人和法国人的对抗非常感兴趣。科赫抨击俄国人的吞噬免疫理论，巴斯德就给与支持，还帮忙建了一个实验室；法国人给巴斯德建立了一个研究所，德国人就立刻也给科赫筹备了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
“……首先要感谢您提供的法医学知识，我最新的小说中用上了那种判断死亡时间的新方法！”
柯南道尔的来信，让约翰的心情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这位小说家先是感谢了一下约翰最近提供的法医知识，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近况以及最新一篇探案小说的情况，最后用一种感激而忐忑的语气说道：“您的来信中说即将在北美出版我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这让我有些不安，希望它们不会给您带来金钱上的损失……”
“呃……”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也是一阵的无语。
就在《新医学杂志》编辑部成立不久，一个仅有两名编辑的亨特拉尔出版社也在纽约成立了。出版社也由爱德华管理着，只不过暂时来说根本没有太多的产品，成立至今出版的图书不过十本，全都是亨氏医学院的教材，最近的出版计划就是《福尔摩斯探案集》。
厚厚的一本书，收录了所有已经发表的福尔摩斯小说。
其实当初约翰和柯南道尔签订合同，早就拿到《福尔摩斯探案集》在北美的出版权，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出版，一方面是因为出版社还没有成立，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的美国，出版一个英国人的小说根本就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理由很简单，盗版！
19世纪的美国，绝对是盗版者的天堂，除了美国人自己的作品之外，任何外国人的图书都得不到保护，依据的理由便是《1790年版权法》。贫瘠的文化沙漠美国，根本就不可能在文学等领域和欧洲竞争，如果和英法等国一样注重版权的话，结果就是沦为欧洲纯粹的文化倾销地。所以和科技等领域山寨之风盛行一样，美国人在出版界也干脆的耍起了无赖，《1790年版权法》赤裸裸的规定，只保护本国人作品的版权，不保护外国作家和出版商！因此在他们的国内，欧洲各国最优秀的作品纷纷遭到毒手，用极为廉价的价格摆上了美国人的书架。
比如说文学大佬狄更斯，就曾经深受其害。
狄更斯的作品《圣诞颂歌》在英国定价2英镑，折合10美元左右，但是美国认盗版了之后仅售6美分！偏偏他的作品在美国极受欢迎，前后两次到美国访问的时候，狄更斯都提出应该保护版权，反而被列为政府和出版界不欢迎的人物。
在这方面，美国本土作家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看似受到了版权法的保护，但是别忘了，像马克&#183;吐温这样的作家，作品在欧洲也颇受欢迎，但是他们同样得不到一分钱。更有甚至，英国人还盗版他们的图书卖到美国本土，给他们造成更大的损失！
所以在这封信中，柯南道尔的语气才会那么古怪。
福尔摩斯作为英国眼下最火的小说，在美国当然早就出现了盗版，而且销量非常的客观，这一点柯南道尔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对此也分外的担心，担心约翰精心筹划的正版图书应为定价高昂等原因而损失太大……
也正是基于这种原因，约翰拿到福尔摩斯的版权后一直都没考虑过出版的事情。
不过就在刚刚过去不久的时候，情况终于发生了变化。美国人终于通过了《国际版权法》，除了美国公民在美国以外出版的书籍不受保护之外，开始全面保护作家和出版社的版权。
当然，这一切都是利益驱动所致。
原本美国的盗版商都集中在纽约和波士顿，大家很有默契的遵循一个惯例，你盗版了一本图书之后，其他出版商就不会再插手，大家各自都有着各自的地盘。但是随着一个芝加哥公司的出手，一切都不同了——芝加哥人对所谓的行规根本就不屑一顾，直接把一整套欧洲名著整合起来，整套卖给希望拥有一点知识分子气息和社会地位的美国家庭，每本10美分！
数百本名著，瞬间冲垮了美国盗版市场！
价格战开始了，出版商们开始疯狂推出各种各样的文库，原有的默契瞬间瓦解。很快，撑不下去的老牌出版商们开始调转矛头，转而支持保护版权了。因为他们发现，扎实的根基可以让他们很容易联系上欧洲的作家们，如果有版权保护的话，远比芝加哥的土鳖们更有优势。
而东部印刷商工会的加入，彻底添上了最后一个砝码。
规模庞大的美国东部印刷商工会，一直都是国际版权法的反对者，理由是可以保证工作机会。但是随着不守规矩的盗版商入局，大量廉价的女工和童工开始冲击工作岗位，盗版保护的不再是印刷商工会会员了。
作家、出版商和印刷商，终于因为利益站到了一起。
《国际版权法》的最终通过，让亨特拉尔出版社拥有了出版《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底气，而凭借吸毒侦探在欧洲的大名，在潮流上紧紧追随英伦的美国本土，销量自然也就值得约翰期待一下了。说不得，亨特拉尔出版社也能接着福尔摩斯的东风火上一把！
而且……
福尔摩斯的北美版权，或许之前就是一个鸡肋，但是在美国人关于版权的法律出台之后，就完完全全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金矿了……

第三十一章
“可惜，可惜啊！”
简单给柯南道尔写完了回信之后，约翰忍不住叹息了起来。
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后，不，哪怕是五十年后，光是一个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出版以及衍生利益就是一笔疯狂的数字。看看后世的哈利波特和指环王，哪个影响力能和福尔摩斯相提并论？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连广播都没有，也就是一个图书出版可以做，无疑大大限制了它的价值，更别说还有那么猖獗的盗版了。
关于这一点，约翰从不怀疑。
来到纽约那么多年，约翰从来都不会用善意的目光去看待19世纪末的美国人，在他看来，这个时代的美国人是最没有节操的。简单的来说，上辈子国人天天骂的盗版啊、山寨啊、地沟油啊、三聚氰胺啊，失效疫苗什么的，在19世纪末的美国根本就不算个事儿！所以哪怕那个国际版权法已经出台，利益链条上的各个环节都转而支持正版，想要真正实施起来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
“得！得！”
“请进！”
“先生，我来拿信。”
海伦小姐推开门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每次看完这些信亨特拉尔先生都会有些烦躁，这让她分外的小心。不过关于这一点海伦也非常理解，毕竟处理这些信件确实非常烦人，作为秘书的她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嗯，都在这里。”
指了指桌上的那摞信件，约翰点了点道：“另外我写了一个便条，你帮忙给埃尔利希先生送过去……”
“不用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让约翰不由得一愣。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埃尔利希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不用让海伦小姐去找我，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嘛！”
“呵呵，这可真是巧了。”
冲着海伦小姐点头示意了一下，约翰笑眯眯的站起身迎了过去：“而且看你这一脸开心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儿要告诉我吧？”
“当然！”
兴冲冲的在约翰的沙发上坐下，埃尔利希一脸的开心。
很少见到埃尔利希会有这种表情，约翰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会是……那位梅契尼科夫先生同意留下了？”
“哈哈，没错！”
用力的点了点头，埃尔利希哈哈笑道：“我就说嘛，任哪一个人在我们学校的实验室待了一个月之后，只要他依然有着对科学的向往，就不可能拒绝留下的邀请！梅契尼科夫先生当然也不例外，他终于还是同意留下担任我们免疫学的副教授了。”
“哦？那可太好了。”
眉头一挑，约翰也是喜不自胜。
如果要说起师资力量的话，亨氏综合医院现在无疑已经相当强大了。那些从欧洲挖过来的教授们不说，单就是约翰本人、埃尔利希、保罗和奥斯勒等人，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但是像我们亨特拉尔先生这种不差钱的主，还能怕大牛们太多不成？现如今梅契尼科夫答应留下来的话，他就等于把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的两位大牛一网打尽，何等快哉？！
乐呵呵的点点头后，埃尔利希接着说道：“不过他希望能先回欧洲，向巴斯德先生亲自请辞，然后明年年底之前回纽约，你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这种小事情，约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立刻点头道：“事实上我们两个明年也要去欧洲一趟，不如到时候一起回来好了。”
“哦？你想去科赫研究所看看？”
埃尔利希眼前一亮，连忙开口问道。
对于大名鼎鼎的罗伯特&#183;科赫先生，埃尔利希当然不会陌生。事实上如果不是有约翰提前邀请的话，埃尔利希最后加入的就是科赫的研究团队，直到后来因为学术理念不合才又离开了。如今埃尔利希在抗毒素血清和免疫学领域名声大起，同样关注着相关方向的科赫发出邀请理所当然，而出身于柏林大学的埃尔利希自然不反对回去看看。衣锦还乡这种满足感，可不是只有普通人才会有的。
约翰也稍稍猜到了一些对方的想法，笑着点头道：“科赫先生的研究所，当然是要去看一看的，而且我本来就有明年去一趟欧洲的计划……呵呵，安娜也有些想家了。”
想起约翰的妻子，埃尔利希顿时恍然。
作为亨特拉尔体系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埃尔利希不但很清楚安娜的身份，同时也对约翰的产业知之甚深。他很清楚，别看亨特拉尔家在美国这里也建起了制药工厂和汽车公司，但是论起规模、实力和盈利能力的话，毫无疑问最重要的还是在德国。
这一点，是由市场大小决定。
美国哪怕已经开始在全世界崭露头角，但是真要拼起硬实力的话，二三十年内想和欧洲别苗头的心思最好是想都不要想。如果算起市场容量的话，美国和欧洲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面。
正是了解这一点，所以约翰才不可能放弃欧洲的工厂和研发中心。
事实上这两年没少有人打欧洲亨氏制药公司的主意，约翰知道哪怕他要价再高都会有人盘下来。不用怀疑这一点，要知道不管后世那些人把摩根等人吹得再高，但是有一个事实是不容置喙的，那就是一直到摩根死去的时候，美国的金融业在欧洲人面前也没有太多底气。全球资本最为雄厚的金融机构里面，英、法、德才是大佬，美国人只不过是刚刚崛起的小弟而已。
说到底，美国还不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大国。
只不过相对于“老迈”的欧洲列强来说，美国的先天条件实在是太好了，而且英国和法国广阔的殖民地虽然给他们带来了丰厚的利益，同时也封住了他们进取的心，反而是美国和缺少殖民地的德国在后面奋起直追……
好吧，扯得太远了。
思绪刚刚从发散中收回来，约翰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海伦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不过很快她就又扭身走了出去，因为两杯咖啡根本就不够，医院的另外一位大牛奥斯勒教授恰好也来到了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
有些意外的看到埃尔利希也在，奥斯勒教授友好的冲对方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约翰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刚接到了一个电话，霍普金斯的韦尔奇先生明天将会抵达纽约，他希望能有机会和咱们聊聊关于医学院的事情……”

第三十二章 赠送
“……非常荣幸能够与霍普金斯达成合作！”
用力握着韦尔奇的右手，约翰笑容满面地说道：“从细节上说，我们双方确实存在不少的差异，但是就办学理念而言，我想我们应该是一致的！韦尔奇先生，我想亨氏医学院和霍普金斯医学院，必然可以开创美国医学教育的一个新局面！”
“呵呵，我同样坚信这一点。”
微微一笑，威廉&#183;韦尔奇也点了点头。
在过去的十几天时间里面，韦尔奇和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两位巨头相谈甚欢。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相比较于早就熟悉的奥斯勒教授，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似乎对医学教育的认识要更加深入一些，这着实让人有些惊叹。只不过和奥斯勒教授的想法一样，韦尔奇也认为亨特拉尔先生的某些想法太过于激进了，如果要马上应用的话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至少在金钱上面的代价太大，霍普金斯肯定是不可能跟进的。
这次参观亨氏医学院，韦尔奇先生就深有体会。
比如说医学院的那些实验室，哪怕对于投资巨大的霍普金斯来说也太过豪华了。昂贵的显微镜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每个实验室都有足够的配置，甚至就连那些刚刚入学不过一个多月的学生们，亨特拉尔先生也可以保证他们人手一台！韦尔奇先生可以肯定，这样奢侈的投入哪怕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亨特拉尔医学院也是独一份的……
“呜！呜呜！”
就在这个时候，火车的汽笛声再次鸣响了。
威廉&#183;韦尔奇扭头瞧了一眼，转过身来略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终究不能太长时间的留在纽约，真的很想和两位再多交流一下……另外，亨特拉尔先生，我想霍尔斯特德先生会很高兴来纽约拜访您的！”
“哈哈，那可是我一直期待的！”
一想到霍普金斯的外科教授霍尔斯特德先生，约翰心中也有些兴奋。
和约翰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韦尔奇转而看向了自己的老朋友奥斯勒，两人拥抱的时候韦尔奇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恭喜你，老朋友，你找到了一位最好的支持者……比我们更好！”
“谢谢！”
深吸了一口气，奥斯勒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如果说来纽约之前奥斯勒还会怀疑，自己放弃霍普金斯而选择亨特拉尔是否正确的话，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他已经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在一位慷慨大方，而且和自己理念高度一致的老板手下工作更让人惬意的了。
心情复杂的坐上火车，威廉&#183;韦尔奇离开了纽约。
这位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创始人兼第一任院长，在纽约的亨特拉尔医学院停留了整整两周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无论这所新学校的硬件设施还是教学理念，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同时也给他带去了很多启发。建校的四巨头中少了奥斯勒和霍华德&#183;凯利，对霍普金斯绝对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引入临床边理念的奥斯勒教授，但是有了这次纽约之行，韦尔奇感觉自己收获良多，对未来也看的更清楚了……
……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霍普金斯医学院应该明年就要招生了。”
在搭约翰顺风车回去的路上，奥斯勒教授微微一笑道。
“哦？明年？”
约翰先是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有些惊奇了起来。在他的记忆中，霍普金斯医院虽然已经建成，但是医学院要等到1893年才会开始招生，怎么明年就开始了？和真实的历史相比，那可是早了整整一年啊！
“可能是想赶上我们的步伐吧？”
眉头一挑，奥斯勒教授也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些天约翰和韦尔奇接触比较少，但是奥斯勒本人可是几乎天天和这位老朋友待在一起，自然隐隐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说白了，看到和自己学校同样教育理念的亨氏医学院正式招生，韦尔奇心中不着急才奇怪呢。只不过听了老朋友的叙说之后，奥斯勒教授心中却有些不安：在他看来霍普金斯的准备还不够充分，明年就招生的话确实急了一点。
至少相比亨氏医学院，霍普金斯可差远了。
如果从时间上来说，霍普金斯准备的时间当然更久一些，但是奥斯勒很清楚两家学校本质的不同！亨氏医学院有亨特拉尔先生这位大金主的支持，无论学校硬件还是师资力量，投入都不是霍普金斯可以相比的，而且不计代价的付出可以保质保量的完成准备工作。至于说办学理念上面，奥斯勒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医学教育家，而约翰则是拥有着未来的灵魂，两者的碰撞引起奇妙的化学变化，也不是缺少了奥斯勒这个领头羊的霍普金斯可以相提并论的。
两下一比较，奥斯勒自然就感觉到了不妥之处。
约翰也明白这位内科学教授的意思，微一沉吟后笑着摇了摇头道：“或许是这样，不过这终究是霍普金斯自己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插手！如果您觉得不妥的话，可以应韦尔奇教授的邀请多去巴尔的摩几次，毕竟咱们经验还是要丰富一些，帮点儿忙也是应该的。”
“嗯，也好。”
想了一下之后，奥斯勒教授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该敝帚自珍的时候，全美只有这两所医学院的教学理念相似，而且是在挑战传统的医学教育，两家医学院不相互支持更待何时？奥斯勒明白这一点，他相信亨特拉尔先生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了。
欣慰之余，奥斯勒自然就想起了韦尔奇教授的另外一个要求，笑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霍普金斯对咱们的教科书也非常有兴趣，希望我们能够提供一套。”
“哦？这可是好事儿啊！”
听奥斯勒教授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来了兴致。
亨特拉尔出版社现在正策划出版《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事情，之前出版的九本书都是医学方面的，比如说亨氏外科学、解剖学和生理学什么的，当然主编都是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这年头的医学教科书，简陋的催人泪下，知识量也小的可怕。对于穿越者约翰来说，当然不会看着那些小家伙们轻松度过思念，因此一发狠，自己搞出了九本书出来。反正脑袋里有的是干货，整理总结一下这个时代的各学科知识，同时加点从一百年后带来的私货，凑一本书不要太容易。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识货的人还是太少了。
除了外科学名声稍大之外，其他的教材出版后几本无人问津，出版社亏得一塌糊涂。唯有学校的老师们看了教材大加赞赏，那些约翰夹带的私货更是让各科教授们眼前一亮，甚至不少人受启发后迫不及待的修正了自己的研究课题。在得知消息之后，约翰可是偷偷笑了好几回……
霍普金斯愿意用，约翰可是巴不得呢！
这年头靠卖书能挣几个钱？别说定价几十美分一本的教科书，就是那些大文学家定价数美元一本的小说咱们亨特拉尔先生也不可能看在眼里，他更加看重的是如果霍普金斯用了自己的教材，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力。
毫无疑问，霍普金斯拥有着极大的潜力。
教育理念上的领先，加上霍普金斯大学本身已经建立起来的声望，足以让医学院在短时间内和亨氏医学院并驾齐驱，甚至胜出一筹。虽然约翰有信心让自己的学校最终成为真正的领头羊，但是他也不能否认如果霍普金斯加入自己的阵营，绝对会是一大助力！
所以毫不犹豫的，约翰豪爽的挥了挥手道：“而且一套怎么够？回头我通知出版社那边，给韦尔奇教授送个十套八套过去！唔……算了，干脆送个五十套过去吧，保证霍普金斯医学院人手一套……”

第三十三章 觊觎
几十套书对约翰来说自然不值一提，但是如果由此能刷刷霍普金斯的好感度，并且提高影响力的话，哪怕多十倍甚至百倍，他送的也是心甘情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自己要强大！”
车子快到奥斯勒教授家的时候，约翰悠然道：“我们的大学和美国传统的医学院不同，除了教学之外，科研和临床同样非常的重要！从目前来看，亨氏综合医院的临床研究已经步入正轨，每年都可以拿出相当出色的研究成果，而且在外科、输血、局麻和维生素理论等领域都处在领先地位，但是医学院的基础研究方面，咱们可还差得远啊！”
“唔……”
沉默片刻之后，奥斯勒教授点了点头。
之所以说历史上的霍普金斯模式，或者说现在的亨特拉尔模式是美国医学教育的一场革命，就是因为他们不再把教学作为医学院唯一的工作，医学研究和临床同样是学校的重要职能之一。这在21世纪的任何一所医学院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19世纪的美国几乎没有学校会这样做，直到霍普金斯大学的建立。
科研、教学和临床的最终统一，不但完美的吸收了德国人和法国人在19世纪末摸索出的经验，同时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而这也是美国医学能够后来居上的重要原因之一。当然，这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用二三十年的时间夯实基础，然后利用两次世界大战吸收整个欧洲的人才，最终才造成了美国医学的崛起，一如其他的学科一样。
或许这个时期的奥斯勒教授原本还不是那么明确，但是和约翰相处了那么久之后，此时的他可比“历史”上认识的更加清晰。不过在汽车开始减速，准备停下的时候，奥斯勒突然笑了：“虽然我们学校才刚刚成立，但是……亨特拉尔先生，一所大学快速发展所必须的三个条件，我们现在都已经具备了，不是吗？”
“嗯，说的也是。”
微微一怔之后，约翰也乐了。
充裕的资金、优秀的人才和顶尖的领导者，这是约翰和奥斯勒认为的大学三要素，前两者是毫无疑问的，至于说最后一条的话，无论奥斯勒还是亨特拉尔先生本人，恐怕都有着足够的自信来证明这一点！
“不过，我觉得或许还可以再加上一点。”
约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正准备下车的奥斯勒教授停下了动作。在教授探寻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道：“接下里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和各个学科的教授们好好聊一聊，或许能够为他们的研究帮上一点忙……”
……
曼哈顿，一间豪华的会议室中。
“得！”
“得！”
……
略显有些消瘦的食指，轻轻在硬实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这再无一丝杂音的办公室中，这敲击声是如此的清晰，就像一柄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敲在中年人的心上！
“得！”
一声略重的敲击声过后，JP摩根先生突然眉头一挑，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们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那两篇论文到底有什么用处，是吗？”
摩根的声音很平静，根本就听不出一丝情绪上的波动。随着年龄渐长，这位金融巨子越来越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是就是这样听起来非常平静的话，却让他面前的那个中年男人心中一突，冷汗嗖的一下布满了整个后背！熟知摩根先生习惯的他知道，此时的他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能很快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就只能去祈求上帝的原谅了。
心头猛跳了一阵后，中年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抱歉，摩根先生，根据几位物理学家的讨论结果，我们真的想不出依据它们能够发明什么新的东西出来！所以……我们的结论是，这就是两篇纯粹的物理学论文，就像当初牛顿爵士的力学定律一样！”
“是吗？你确定？”
眼中精光一闪，摩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我确定，先生！”
用力的咬了咬牙，中年人郑重的回答道：“不可否认，如果这两篇论文的论点被证明的话，将会对物理学产生极为重大的影响，这一点几位物理学家都给与了非常高的评价，但是那也只是局限于学术领域而已，和上次的X线完全不同……我们非常确定这一点。”
听了中年男人的回答，摩根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花费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请了好几位顶尖的物理学家来咨询，最终却得出这样的一个答案，摩根本人无疑是非常不满意的。过去那么多次的经验告诉他，那位小亨特拉尔不可能突然发表两篇毫无意义的论文——在这位金融家的眼中，不能转换为经济利益的行为都是毫无意义的。所以他才会如此想要得到答案，来确定那位先生是否又找到了生财之道，毕竟亨特拉尔家族的财富几乎全都来自于科技上的新发明！
“得！”
“得！”
“得！”
……
敲击桌面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响几下就停下了，摩根默然许久之后再次开口问道：“那么，另外几项研究呢？进展的怎么样？”
“这……”
中年男人身上的汗，再一次如瀑布般流了下来。不过和刚才一样，中年男人不敢过多的迟疑，很快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很抱歉先生，进展非常的缓慢！磺胺和局麻药生产工艺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们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找到更好的方法，以我们现如今手中的技术而言，一来很难保证产品的纯度，二来就算是勉强生产的话，成本也要比亨氏制药公司高得多，甚至要高于他们的零售价……”
“那就继续研究！”
深吸了一口气，摩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
法国人生产的那种……叫什么药物来着？打着旗号要和亨氏制药公司的阿司匹林竞争，结果怎么样？人家一口气把价格降到了法国人的生产成本以下！可想而知，法国人如果不降价就没有市场，如果降价的话卖的越多就越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摩根可没兴趣去做……
“汽车公司呢？”
停顿了片刻之后，摩根突然开口接着问道。
“也，也不乐观。”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中年男人小心地说道：“通用公司最大的股东是亨特拉尔先生，其他人的股份并不多，而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在北美也建了汽车工厂，因此收购或者买到专利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且……即便亨特拉尔先生不阻挠，我们也不可能战胜德国的竞争者！”
“嗯。”
眼中闪过一丝阴沉，摩根缓缓的点了点头。
对于汽车这种新生的食物，摩根早就已经盯上了，他甚至一度想要花大价钱收购约翰在欧洲的通用汽车公司。可惜的是，德国也有很多人有这个想法，在北美还算个大人物的摩根到了柏林的话，可就真是没多少人会放在眼里了。
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摩根向来都很有耐心。
比如说历史上他觊觎的爱迪生电气以及特斯拉的技术等等，最终都依靠着经济危机、自己雄厚的资本和足够的耐心完成了自己的目的。但是面对着老狐狸亨特拉尔，摩根却没有什么信心——亨特拉尔家族的资本可不比他差多少！
“先生，其实……”
稍稍犹豫了一下，中年男人突然说道：“其实我们的人已经大致掌握了制造汽车的技术，除了发动机制造难度太大，比较困难之外，其他部分只不过缺少相应的专利而已！如果我们购买通用汽车公司的发动机，然后全面复制其他技术的话，完全可以生产出性能一模一样的汽车，只是成本会稍稍高一些……”
“想都不要想！”
摆了摆手，摩根很不耐烦地说道：“那是亨特拉尔家族！你以为可以随便就用它们花大价钱研究出来的专利？该死的，那个小亨特拉尔确实没什么根基，但是这个老亨特拉尔先生可不是好惹的……”

第三十四章 学生与实验
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来说，1891年的最后三个月过得飞快。
医学院刚刚开学，需要他这个校长来做的决定实在是太多了，而汽车工厂和无线电公司那边，因为老亨特拉尔的刻意为之，约翰也多了不少的事情。所以当时间的脚步即将跨国1891，迈入1892的时候，约翰才从那种忙碌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相信不用等到下班，期末考试的结果就可以出来了。”
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办公室里，奥斯勒满脸笑意地说道。来这里之前他仔细审阅了随机挑出的一份试卷，卷面成绩至少也在八十分以上，这个成绩无疑让他非常的满意。要知道，为了准备这亨氏医学院历史上的第一次期末考试，上上下下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题目的含金量没有人比奥斯勒本人更加清楚了。
“看样子，他们应该干的不坏！”
看着奥斯勒教授开心的样子，约翰的脸色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医学院给不到十人的学生身上投入非常巨大，这不光是设备和各项资金上的投入，还包括人员的投入！为了这八九名学生，亨氏医学院上上下下有三四十个人忙活着。
而学生们给出的回报，也让人非常的满意。
能被奥斯勒他们选中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这些家伙很快就发现就凭他们每年交的那点儿学费，恐怕还不够做实验的开销！因此在搞明白了这一点后，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投入了自己百分百的精力，表现让教授们异常满意。事实证明，美国人一点儿都不比欧洲人差，人家能做好的事情他们完全能够做得更好——这句话，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听着好耳熟。
不过在高兴过后，奥斯勒脸上却隐隐有些担心地说道：“他们确实都非常优秀，也很努力，所以我希望下个学期结束的时候，这几个孩子能够全部留下来。”
“这同样是我的期待，教授。”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一笑道：“不过具体的结果如何，就要看他们个人的努力和选择了。”
亨氏医学院在单个的学生身上投入是如此的巨大，当然不可能容忍他们的平庸，所以制定了严格的淘汰机制。学习成绩达不到学校的基本要求就要被淘汰，下学期开始接触解剖学后，无法适应的学生也要被淘汰，他们将会收到退还的学费，永远离开这座注定要创造奇迹的医学院！
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约翰也不会降低这个标准。
奥斯勒当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笑着说道：“明天开始就要放假了，一个月的假期是不是稍稍长了一些？”
“呵呵，不算长吧？”
约翰呵呵一笑，摇头道：“现在咱们的学生主要是纽约周边的，但是将来呢？如果有西部来的学生，光是来回就要多少天？一个月不长！冬天一个月，夏天两个月，每年正好有九个月的授课时间，很合适。”
想了一下，奥斯勒教授也就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不过有两个学生表示不愿意回家，想留在学校或者去医院学点儿东西，你看怎么样？”
“哦？这是好事儿啊！”
听到有学生如此的上进，约翰顿时来了兴致：“是哪两个人？”
“哈维&#183;库欣和乔尔&#183;哈伯。”
说起两名学生，奥斯勒教授眼中也满是笑意。努力的学生哪个老师都喜欢，如果这个学生再有天分的话，那简直就是老师们手心中的宝了。哈维&#183;库欣无疑就是这样的宝贝，有天分又肯努力，几位导师对他的印象都非常好。
不过听到库欣的名字，约翰的脸色瞬间一黑。
在约翰那久远的记忆里面，哈维库欣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除了库欣综合征，就是那海量的病人照片和大脑标本了。而进入亨氏综合医院之后，库欣也充分展示了他的旺盛精力：几次三番的申请提前学习解剖学，对于用刀子划开人体非常狂热。
当然，对于一名外科医师来说这是优秀的品质。
所以不用多想约翰也知道，库欣这是鼓着劲想要提前“预习”人体解剖学，等不及下个学期再开始了。
“那就答应他们！”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突然开口道：“不过驳回他们提前学习解剖学的申请，让他们去实验室帮忙！”
“实验室？”
听了约翰的回答后，奥斯勒微微一怔。
亨氏医学院的实验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之一，而且更重要的是经费十分充足。约翰很清楚，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日渐深入，工匠们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时代将会彻底过去，属于科学家们的时代正在加速到来！医学领域也同样如此，凭借经验积累成功的医师将会越来越少，通过实验室和科学研究走向巅峰的医学家和医师将会越来越多！
配置顶尖的实验室，无疑就是其中的催化剂！
所以冲着奥斯勒教授点了点头，约翰嘿嘿笑道：“这两个小子是精力旺盛吗？正好，最近我打算和各个实验室分别谈一次，布置一些研究的任务下去！相信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面，他们都会非常忙碌，这两个小子正好可以去帮帮忙了……”
……
“叮！”
声音很轻很轻，但是约翰还是敏感的抬起头看去，正好瞧见安娜小心的把一杯水放在自己的桌上不远处。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约翰的眉头微微一皱，轻声的埋怨了一句。
“试过了，睡不着。”
眼见约翰停下了手中的笔，安娜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按着丈夫的肩膀笑道：“最近你晚上睡得都很晚，工作的事情很多吗？”
“呵呵，只是想在去欧洲前把事情都处理好而已。”
轻轻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笑眯眯地说道。他们已经决定在约翰的二十三岁生日，也就是1892年4月17日过后出发，乘坐邮轮欧洲。
这一去，至少也要大半年。
欧洲等着约翰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么多的产业也需要他进行安抚，时间短了肯定不行。所以在离开之前，约翰必须要把很多事情都处理好，比如说基础医学院的那些教授们，留点儿课题让他们带着学生们一起做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会儿安娜既然来了，约翰当然也就不会继续写下去，干脆站起来笑道：“好了，如果你不困的话，正好有件事情我要找你说一下……”

第三十五章
圣诞卡和圣诞老人的出现，让圣诞节真正流行了起来。
这是发生在19世纪上半叶的事情，而到了1891年的圣诞节时，整个欧洲和美国都已经有了非常浓厚的节日气氛。当然在这个时代，商家对圣诞节的开发还没有到后世那么丧心病狂的程度，至少约翰眼中的圣诞节现在也就是平常的节日而已。
不过就在今年圣诞节的那天，约翰举办了一场舞会。
约翰没有邀请约书亚等老朋友和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甚至没有邀请自己的外公，而是在亨氏医院和医学院广发了邀请函。除去在医院值班和另有安排的，总计有将近四十个人参加了这次舞会，绝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医师们。而为了弥补舞会上阳盛阴衰的局面，安娜&#183;亨特拉尔也出手了，一口气拉来了十多个年轻的姑娘，算上一些医院的护士和部分医师家属，正好达到了男女平衡……
“你这个舞会，果然不仅仅是为了迎接新年！”
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青年男女们，安娜神情颇为古怪的问道。
“呵呵，你不是早猜出来了么？”
约翰呵呵一笑，凑到妻子耳边轻语道：“我手下的人可都相当优秀，回头和你那些朋友吹吹风，可别错过了。”
“嘻嘻……”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后，安娜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
那天她听约翰提出这个要求，安娜原本还有些奇怪，毕竟自己丈夫以前可不是很喜欢参加什么舞会，更别说主动的组织了。但是后来想想他让自己邀请女性朋友，而医院里又多得是年轻的单生汉们，举办舞会的目的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只不过……
明白归明白，安娜的眼中却隐隐有着一丝苦笑。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她如今认识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来纽约之后才认识的。布里斯特家虽然也不是什么豪门巨富，安娜本人更没有大小姐的脾气，但是她毕竟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妻子！所以可想而知，她的身边也不可能有什么平凡普通的女孩儿，家世最差的相对于那些年轻医师们来说，恐怕也有点儿太高了。
约翰的想法，在安娜看来实在是有点儿理想化。
门当户对这种现象不仅仅存在于东方，其实西方人更讲究这一点，尤其是在这个阶级依然分明的时代更是如此。安娜倒是不担心那些年轻医师们受到什么打击，就怕自己丈夫放不下这个念头，最终好心办了坏事儿。
安娜的这点儿小心思，约翰没有注意到。
即使注意到了，说实话他也不会怎么放在心上。或许现在亨氏医院的这些医师们依然处于社会的中下层，哪怕像奥斯勒和凯利这样的人物也不过算是中产阶级而已。但是约翰相信用不了几年，他就会让世人明白过来：时代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
带点儿相亲性质的舞会结束之后，亨特拉尔家接着又举行了一次。
不过这一次出席舞会的就不是亨氏医学院和医院的那些年轻医师们了，在老亨特拉尔的催促之下，约翰给自家体系中的“上层”人物们发出了邀请：包括奥斯勒、埃尔利希等医院方面的大佬们，包括泰勒和甘特等管理工厂的经理人们，包括亨氏银行的总经理史蒂夫&#183;亨特一行人，也包括特斯拉这位地位特殊的合作者，当然更少不了约书亚和史蒂夫等约翰最早认识的老朋友了。
说起来，约翰和约书亚他们这两年关系有些疏远了。
倒不是说大家之间有了什么隔阂，实在是因为大家都太忙了。约翰本人当然就不必说了，各方面的事情把他缠的无从分身，而约书亚和史蒂夫等人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并且这几年也学着好友一样向其他的领域扩展：约书亚投资了一家造船厂，而史蒂夫则是刚刚扩建了乐高玩具的工厂，用来生产一些家具！
约翰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大家都在默默的发展着。
所以在新年前最后一天的舞会上，约翰忍不住开口打趣道：“约书亚，生产完陆地上的自行车，现在又开始生产海里的轮船，我看早晚你会把产业扩展到空中去喽！”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蓄起小胡子的约书亚看起来成熟了许多，踌躇满志地笑道：“而且我确实对欧洲人发明的飞艇很感兴趣，如果有机会的话肯定是要尝试一下的。不过现在的话……哈哈，还是做好我的自行车生意最重要了。”
飞鸽自行车公司，如今已经彻底成为了一方巨头。
虽然这些年欧洲和北美都出现了强劲的竞争对手，仿制或者擦边专利的应用让飞鸽公司伤透了脑筋。但是作为第一个进入市场的公司，同时也是技术储备最为完善的公司，飞鸽依然当仁不让的占据了最大的市场——北美超过八成，欧洲超过四成！
而且更关键的是，自行车热已经彻底兴起了。
这一点只要看看纽约街头的马车数量就能看出来了，随着顶尖的富豪们纷纷采购极光汽车，中产阶级大量使用自行车，以往在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出租马车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消失着。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钢铁等原材料的价格下跌让自行车价格迅速下跌，如今只有二十多美元，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诸多竞争对手的出现，让飞鸽公司不得不尽力压缩自己的利润空间。
各国经济的飞速发展，让自行车快速的普及开来。
所以虽然自行车的售价每年都会下跌，但是随着飞鸽自行车公司的年销量超过六位数，公司的利润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有了小幅的上涨，因此进入股票市场之后迅速受到了热捧，这让当初收购亨特拉尔家股份的摩根大赚了一笔。
当然，约书亚也由此进入了富豪的行列。
虽然身家远不能和自己的好朋友相提并论，但是把所有的资产加起来的话，财富过百万美元已经是妥妥的事情了。
“说起来，我对飞艇也很感兴趣。”
听两人聊得热闹，旁边的史蒂夫也按捺不住寂寞插嘴笑道：“去年我到法国的时候，发现他们用电力驱动飞艇——哦，用的就是约翰发明的蓄电池，时速已经达到了二十英里！啧啧，我想如果飞艇的体积再大一些，速度再快一些的话，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会取代轮船横渡大西洋……”
听了这番话之后，约翰有些意外的看了史蒂夫一眼。
身为一名未来人约翰当然知道，飞机成为主流之前飞艇会多么的辉煌，至少横穿大西洋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就像未来的人们无法预测十年后科技会是什么样子一样，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看那么远相当不容易。
“果然，一个人的位置决定了他的眼光。”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如果史蒂夫还是当年那个依靠家族力量的富二代，那自然什么都不必多说，但是因为有约翰的出现，史蒂夫成为了乐高玩具的创始人，并且已经有了把这个公司做成百年老店的趋势。手下有这么大的公司，还有约翰这个朋友，再加上这些年欧洲北美来回跑的见闻，史蒂夫的眼光自然就和以前的自己不同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唔，先说正事儿！”
一边把思绪收回来，约翰一边忍不住摩挲着下巴思量到：“说起飞艇的话，不知道现在硬式飞艇出现了没有？还有飞机，现在通用汽车的发动机技术比历史同期可强太多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插一手进去？这玩意儿每年投点儿钱，慢慢积累技术也是好的嘛……”

第三十六章 转让
1892年在约翰的记忆中，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对他来说印象最深的无疑是两年后的甲午，之前的这一年似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脑海中可以找到的东西很少很少。当然，约翰也不知道如果他没有穿越的话，有位体育教师会在新年左右发明一种后世风靡全球的运动——篮球！
篮球的普及速度，有点出乎约翰的预料。
不过这里所谓的出乎意料，并不是说它迅速的火爆起来，事实上单就纽约城来说，玩篮球的人少之又少，仅仅局限于大学和某些中学里面。学生们对这种对参与人数要求不那么严格的游戏非常热衷，捎带着让耐克和阿迪达斯的篮球鞋和篮球销量大增——挣大钱当然不可能，但是让两家小工厂活下去并获得丰厚回报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归根结底，这年头的美国人也穷。
体育发展的根基在于经济，这年头的美国工人一周要工作六天，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谁有那个时间去玩什么篮球？而且就算有了空闲时间，每周几美元的薪水要养活全家人，唯一的休息日还要谈恋爱、参加聚会什么的，也没多少人有心思去玩。所以最终迅速接受篮球这项运动的，就只有既有时间又有闲钱的学生们。
这年头能上得起学的，家境至少不会太差。
“这俩公司，就慢慢养着吧。”
新一年年初听了有关两家工厂的收益报告之后，约翰也就是一笑而过。几十年内他都没有靠这两家公司赚大钱的打算，不过既然他们能够养活自己，那么约翰也不介意一直留着他们，大小也是块儿肉不是？
“总的来说，重点还是在于药厂和汽车厂！”
这天晚餐的时候，约翰笑眯眯地说道：“前者去年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给我们带来的利润几乎达到了德国工厂的一半！而后者的话，虽然连工厂的投资都还没有收回来，但是给亨特拉尔家族产业带来的名声却不容小觑啊！”
“嗯，你可别忘了摩托罗拉！”
呵呵一笑，老亨特拉尔忍不住提醒了外孙一句。
亨特拉尔家族在北美的产业，除了医学院和医院之外，纽约电力公司、卡耐基钢铁公司和乐高公司都只是持股，每年年底拿分红而已；耐克、阿迪和电梯公司小门小户，每年的利润爷孙俩都不怎么看得上眼，真正重要的其实就是制药、医疗器械、汽车和无线电……
哦，对了，如今还要加上亨特拉尔银行！
1892年年初，亨特拉尔家族会计师给两位主人出具的报告中，乐高等三家公司给他们带来了十一万美元的分红——主要来自于乐高公司，其他两家只是象征性的给了一些。摩根和卡耐基的经营思路基本上一样，把所有的盈利都用来继续投资公司，让他们如同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耐克等三家小公司的收益刚好两万美元，听着好像不多，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惊人了。医疗器械公司的利润是将近八万美元，加起来刚刚超过二十万的收益刚好抵消了亨特拉尔银行的亏损额！
如今的美国，依然还在经济危机之中。
银行依然需要亨特拉尔家族输血，不过由于家族的产业资金逐步向自家的银行转移，带来了大量的现金流，这让银行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全年下来的亏损控制在二十万美元以下，圆满达到了老亨特拉尔的预期。
亨特拉尔家族的收入大头，还是制药公司和无线电。
前者自不必说，降价之后的阿司匹林强劲依旧，揍得竞争对手们满地找牙。尤其是雄心勃勃的法国人，高昂的成本让他们的药物注定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整个北美和大半个南美市场，被纽约的亨氏制药公司收入了囊中，去年销售额增长了超过百分六十，最后给约翰带来了六位数的利润。而后者摩托罗拉公司更是疯狂，一年下来竟然卖出去了将近六百台无线电！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无线电的暴利让约翰都未知咂舌不已。
就这样还是因为摩托罗拉缺少熟练工人，无法生产出足够无线电的缘故。去年刚刚投产就蜂拥而至的一千余台订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全部完成交货，而后续的订单就又攒了超过一千台！摩托罗拉的工厂就像是一个金矿一样，每一台无线电机都像是一坨坨闪耀炫目光芒的金子！
不过……
“约翰，恐怕我们必须考虑无线电专利的问题了。”
高兴过后，老亨特拉尔忍不住说起了让他烦心的事情：“今天我们和军部进行了一次会谈，他们那边恐怕也快要扛不住了……其他小国也就罢了，但是英法德三国可不是美国能够抵抗的，他们现在都强烈要求摩托罗拉转让专利使用权，允许他们在欧洲建造无线电工厂……”
“唔，那就转让吧。”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干脆点了点头笑道：“关于这一点，咱们不是早就已经商量过了吗？我们不可能一直把无线电控制在手里，与其让他们等得不耐烦耍无赖，还不如把利益先拿到手中好了。”
对于这年头的列强们，约翰从来不高估他们的道德标准。
美国本身就是这个世纪的头号山寨大国，偷窃欧洲的技术已经成了习惯，欧洲人仿制美国人的专利自然也毫不手软。只不过最近这些年随着一系列专利法案的出台，大家都开始收敛起来，再加上无线电好歹也属于“高科技”产品，如果没有特斯拉的帮忙，其他人想要马上仿制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一时间各国还算守规矩。
不过时间一长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说到底，因为约翰推动了无线电技术的提前完善，这玩意儿现在已经不能简单的算作一种通信工具了。在这个大航海的时代，无论战舰还是商船，对于无线电的需求都是极为迫切的，因此对英国这样完全依靠海洋的国家来说，无线电的重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偏偏在这个时代，英国人才是世界真正的霸主，他们想要从美国人手中得到的东西，新大陆是怎么也不可能守得住的。
眉头轻轻一挑，老亨特拉尔开口问道：“那么……约翰，你觉得我们是直接转让专利使用权，还是在各国建厂呢？”
“唔……转让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苦笑着说道：“无线电不是制药厂或者汽车厂，我觉得还是直接转让专利使用权比较好！”
约翰当然知道外公有考教自己的意思，好在他脑袋里也装了不少来自未来的“解决方案”，想了一下后突然嘿嘿笑道：“不过转让的费用不妨要的高一些，而且也不能平白的转让，可以让泰勒先生告诉他们，必须采购一定数量的无线电，然后才有资格用这个价格拿到生产专利……”

第三十七章 任务
其实无论摩托罗拉还是亨氏制药公司，约翰都会时常关注。
他不喜欢商业上的事情，也一直都拒绝多花心思去打理自己的产业，并不意味着约翰就真的把它们抛在一边不闻不问了。不管怎么说，那些都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而老爷子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约翰不管谁管？
只不过和约书亚他们相比，约翰管的东西就很少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约翰懂得相互制约的道理，比如说摩托罗拉公司有特斯拉的人，有亨特拉尔家族派去的财务人员，还有聘请的专职经理人，三方相互监督，只要管理上不出问题约翰就不会太在意。而事实证明，之前邀请泰勒和甘特他们的加盟，对名下的产业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医学院全年的开销，都靠这几项产业支撑着。
亨氏综合医院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想靠它挣钱自然是有点儿不可能，但是养活那些医师和护士们问题也不大。至于说医学院这边开销庞大，恐怕就要靠约翰自己来支撑着了，除非……
“除非大家像埃尔利希一样，能拿出有经济价值的研究成果出来！”
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奥斯勒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医学院下面如果有几家门诊量惊人的附属医院，确实有可能总体上自负盈亏，但是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就说亨氏医学院和亨氏综合医院，名义上是一体的，而且都是约翰名下的产业，但是经济账可都是分开算的。就说上辈子国内的那些医学院，比如北京的首都医科大，上海的交通大学医学院等等，旗下都是一连串的附属医院，但是那些大多都不是真正的直属，不管人事权还是财政权都是独立的，没有太大的意义。
“呵呵……”
所以等奥斯勒的话说完，埃尔利希和其他各部门的教授们也都乐了。
这年头的大学不是没有款的，比如说哈佛就非常有钱，学费、社会捐赠加上毕业生们的回馈，让哈佛一跃成为全世界最有钱的大学之一。但是对于亨氏医学院这样的新学校，这无疑只能是想想罢了。当然，如果像同时代美国其他小医学院那样，七八名医师就敢招生，实验课什么的根本就不开，办大学还真是一个挣钱的买卖，但是像亨氏医学院这样一年只收十个人，投入更是大的吓人，那就是纯粹的亏损了。
从欧洲来到纽约的解剖学教授就咧了咧嘴，呵呵笑道：“说实话，以前在欧洲的时候总觉得已经很满意了，但是到了纽约……让我再回去欧洲，忍受那少得可怜的经费，我恐怕就受不了了。不过遗憾的是，我们的实验室纯粹就是花钱的，没办法像埃尔利希先生那样还能挣钱！”
对于亨氏医学院的条件，没有人会觉得不满意。
历史上的爱迪生建起了世界上第一个研究团队，靠着雇佣的那些人给他积攒专利，所以有了后世发明大王的称号。拜耳一百多万马克投资的研究大楼，给他们带来了阿司匹林和海洛因，创造了海量的财富。正是因为他们，西方世界才开始越发重视科学研究——大规模的投资会越来越多。也正因为如此，第二次工业革命才会由受过教育的科学家们来主导，而不是像第一次工业革命那样，由经验丰富的工匠们所主导。
但是即便如此，亨氏医学院的投入依然让人惊叹。
至少这位解剖学教授就从来没有想过，不但自己实验室所有的人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显微镜，就连学生们上课时也可以保证人手一台！这样的投入在他看来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奢华来形容！而且顶尖的研究环境也让他总是有些担心，生怕这样投入在某一天突然断掉，而早已经习惯了的自己恐怕无法接受回到过去的状态了……
“我倒是觉得，不是不可能啊！”
在其他人的笑声中，约翰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笑眯眯说了一句。
“嗯？”
随着约翰的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其他人那种自嘲似的笑容也都消失了，一脸惊奇的看向了校长大人。
听起来似乎是句玩笑话，但是说话的可是约翰&#183;亨特拉尔！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全是约翰身边最重要的下属之一，自然很清楚他的发家史和名下的产业。这家伙从十四五岁开始就一直创造着奇迹，从自行车道汽车，从蓄电池到阿司匹林，从磺胺到抗毒素血清，再到后来的交流电和无线电，哪一个不是挣大钱的？就连随手创新的一个体育运动，他都能搞出耐克和阿迪达斯两个赚钱的公司出来！
他要是说能赚钱，那说不定就真能！
“可是……”
稍稍犹豫了一下，埃尔利希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学校每年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我们研究所每年都能发明一种新药，百分之十的净利润还有一半要奖励给个人，剩给学校的只有百分之五，这恐怕……”
“不不，我的意思可不是说你们研究所！”
摇了摇头，约翰笑眯眯地说道：“而且除了新药之外，其他实验室也不一定就是只能花钱啊。比如说今天我请大家来开会的目的，就是准备安排一下我去欧洲之后各个实验室的任务，其中有不少东西将来都是可以赚钱的哟……”
……
“嗡嗡嗡……”
各个教授们全都一脸的古怪，窃窃私语着离开了会议室。
特意留下来的奥斯勒教授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想出来的？”
“当然不是！”
毫不犹豫的，约翰摇了摇头笑道：“应该说这是我过去一年时间积攒下来的想法……哈哈，您也知道，我订阅了欧洲几乎所有的医学杂志，很多时候都是从那里找到的灵感！要真是那么短时间就有这么多的话，那可就太夸张了！”
“你以为，这样就不夸张了吗？”
听了这番话之后，奥斯勒忍不住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一想到这位院长大人刚刚留下的那些东西，奥斯勒就觉得有点儿心跳加速：从解剖学到生理学，从疾病描述到临床应用，甚至还有诊断仪器的发明创造，涵盖了那么多个领域，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一个人一年中想到的东西！
而且……
“这些想法，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咬咬嘴唇，奥斯勒的思绪忍不住向那个能记录心脏电活动的发明上飘了过去。他听说过欧洲有医师在研究心电图，而且几年前有一个荷兰人甚至从体表记录到了心脏的波形。只不过方法太过复杂，技术也太过落后，根本就不具备实用性。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有亨特拉尔先生这种想法……或者说有他这样的实力，让全世界最先进的特斯拉实验室和医学专家们合作，来改进这种检查设备！
想着想着，奥斯勒忍不住期待了起来：“如果真像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那样，将来可以轻松记录心脏的电活动，并且用来判断病情的话，那我对这种所谓的心电图可真是太期待了……”

第三十八章 启动
花了一周的时间，约翰给医学院的教授们留下了一堆的研究任务。
其实说是任务并不是很准确，毕竟当初招揽这些顶尖人才的时候，约翰可是说的很清楚：除了完成日常教学任务之外，教授们可以自行安排自己的研究方向和内容，学校只负责日常的审批和拨款而已。所以这次“摊牌”研究项目，约翰并没有采用强制性的手段，而是用自己的理论去说服对方。
当然，结果是非常让人满意的。
19世纪末是医学史上大发展时期，同时也是西方传统医学向现代医学转变的时期，但是与21世纪初的现代医学水平相差实在是太远了。比如说在21世纪初的大学教材中，最简单的医学理论如ABO血型系统，内环境和稳态等概念，在这个时代甚至都没有出现，约翰随意抛出一些理论自然就会让这些教授们趋之若鹜，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其中。
简单来说，主要集中在解剖、生理、免疫和传染病等领域。
解剖学和生理学自不必说，那是整个现代医学的根基所在；免疫和传染病则是目前全球医学的焦点，尤其是后者，在这个传染病肆虐的年代，更是整个医学界的重中之重——正因为如此，巴斯德和科赫才能成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学大师。所以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约翰精心挑选出了一系列的研究项目，交给了医学院那些拥有全世界最顶尖实验室的科学家们。比如说改良的心电图技术，就是其中的重要内容之一。
医院那边，约翰也没有厚此薄彼。
19世纪末的医学界，对于很多疾病的认识非常浅薄，还有更多的疾病甚至还没有被发现，这都是非常重要的研究成果。因此约翰查阅了大量同时代的资料之后，整理了许多疾病的相关资料，然后交给了奥斯勒和托马斯他们。在化学药物和诸多疗法真正兴起之前，他认为广泛而精确的认识各种疾病才是最重要的工作，而这也将会给亨氏综合医院带来巨大的声望。
至于说约翰安身立命的外科……
“从今天开始，我允许你们自由的开展研究！”
在外科的办公室中，约翰&#183;亨特拉尔面对着一众外科医师们朗声道：“你们可以向腹腔进军，可以向胸腔进军，甚至可以向颅腔进军！所有的疾病、所有的体腔，都可以成为你们研究发展的方向！如果需要经费支持的话，可以尽管向托马斯申请，只要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一定大力支持！”
“轰……”
约翰的话音一落，会议室中顿时骚动了起来。
除了少数人脸色平静之外，大多数外科医师们都露出了意外之色，随即表情变得又惊又喜了起来。
过去的几年时间里面，亨氏综合医院外科的发展几乎可以用爆发性来形容。阑尾切除术、外科消毒、局麻等全世界领先的技术以及全院普及的外科基本操作技术，让外科病人们的存活率远远超过了纽约城中的其他医院，比起欧洲各大医院也是优势明显。再加上超越时代的硬件条件，让几乎全纽约的富人和中产阶级在遇到需要外科医师的情况时，都下意识的选择来到这里。
但是让外科医师们遗憾的是，外科的诊疗范围十分局限。
日常的脓肿处理、外伤处理等自不必说，阑尾切除术大家也都熟练的很，但是在其他新式手术方面却极少有进展。亨特拉尔先生似乎非常的保守，这位阑尾切除术标准的建立者一直故步自封，不但自己不开展新的手术，还隐隐的总在阻止其他的外科医师们。所以从建院到现在，除了常规的外科手术和阑尾切除术之外，亨氏综合医院外科基本停下了脚步，没有向更多的体腔和脏器进军，明显落后于美国和欧洲的其他医院外科。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多数外科医师都无法理解。
这是一个外科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几乎每一周、每一月都有新的理论和观点发表出来，外科医师们热衷于利用止血钳、局麻药和外科消毒技术等新式武器，尝试攻克那些困扰人们已久的外科手术！因此每个月杂志上都会冒出数篇论文，阐述外科手术治疗某种疾病的最新研究，而这些研究也成为了外科医师们扬名立万的最佳手段。
在这股大潮中亨氏综合医院落在了后面，亨特拉尔先生没有继续研究那些外科手术，而是先把精力都放在基础外科操作技术的完善上面，后来又开始带着外科医师们研究输血技术、外科营养和休克等新奇的概念。虽然大家都承认，这些理论和技术对外科手术或许会很重要，但是……
“外科医师的价值，终究还是做手术啊！”
散会了之后，托马斯忍不住感叹道：“尤其是我们外科，主力军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年轻医师们，他们对于用外科手术治疗那些疾病充满了热情，这两年可憋坏了。”
“呵呵，可是他们的基础打得很牢固，不是吗？”
微微一笑，约翰浑不在意的回应了一句。
未来哪一个外科医师不是经过今年的基础训练之后，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些“高端”的手术？就说约翰自己，上辈子给前辈们当助手就当了多长时间？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连阑尾切除术都是“高端”手术，不好好训练一下，约翰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去折腾病人？
不过如今的话，时机总算是成熟了。
外科终究还是一个实践的学科，而且别的约翰不敢说，要论起外科学的基础理论，全世界其他医院恐怕没有一家敢说比亨氏综合医院更强的！除了具体的外科手术之外，整个外科学的理论根基已经被约翰打得坚实无比，剩下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应用到具体的外科手术中去了。
麻醉、输血、消毒、基本操作技术……
在约翰的努力之下，这些外科的基础技术已经被完善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上，完全达到了未来三十年后的水平线上。而对于外科代谢与营养、休克和围手术期等理论的研究，亨氏综合医院更是无可争议的开创者。虽然相关研究成果还没有发布出来，但是对于同事们的努力，约翰已经非常满意了。
所以面对托马斯有些纠结的目光，约翰笑吟吟地说道：“放心吧，我们外科的积累无人能及，一旦启动的话必然会厚积薄发，很跨就会吸引全世界目光的。”

第三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信
当时间来到1892年2月底的时候，约翰终于清闲了下来。
无论医学院还是医院，该安排的研究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刚刚给奥斯勒教授拨付的十万美元现金，也足以保证这些研究能够顺利进行，至少到今年年底之前，约翰是不用太过操心这方面的事情了。
“既然忙完了，就赶紧准备去欧洲的事情吧！”
这天晚上当约翰谈及自己已经处理完了医院的事情时，老亨特拉尔随口说了一句。
“嗯？”
听到老亨特拉尔的这句话之后，安娜顿时眼前一亮。
不知不觉，这个几乎从未离开过家的小女生已经来到北美大陆两年了，可想而知，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儿来说，会有多么想念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对于今年约翰前往欧洲的计划，安娜可是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是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安娜脸上的表情变化，约翰自然也看在眼中。
所以根本就没有过多的犹豫，约翰马上就点了点头笑道：“也好，那我们就三月底出发，您看如何？”
“嗯？不过了生日再走吗？”
老亨特拉尔的眉头一挑，有些意外的问道。
“不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摇了摇头笑道：“生日年年过，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而且我想就算到了欧洲大陆，应该也有人给我唱生日快乐歌，不是吗？”
听约翰这么一说，大家顿时都乐了。
那首生日快乐自从在老亨特拉尔的生日上被约翰唱响之后，以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传播开来，不仅仅是纽约市和美国，如今哪怕是在欧洲，人们也都开始用这首歌作为生日会上的主流项目了。当然，作为这首歌的“创作者”，约翰没有收到任何的好处，约翰也拒绝了别人用这首歌来盈利的建议，表示允许大家任意使用。而且因为他的刻意低调，甚至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歌出自他的手。
当然，我们的亨特拉尔先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家的老爷子，所以看着老亨特拉尔犹豫道：“外公，要不然……您干脆也跟着我们去欧洲好了。我们这一去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您一个人留在纽约的话……”
“不，我就不去了。”
摆了摆手，老亨特拉尔含笑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那么长旅途的折腾了，而且你们去了欧洲，纽约这边也需要有人坐镇不是？这两年的情况可不是太好，咱们其他的公司还好说，要么就是产品不怕没人要，要么就是规模小，但是银行那边可不能没人盯着喽。”
“哦？情况更糟了吗？”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有些奇怪的问道。对美国的历史他并不是很了解，这两年的经济危机更是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时间节点，具体情况就完全一抹黑了。
耸了耸肩，老亨特拉尔苦笑道：“是的，很糟，而且明年可能更糟！说实话，我甚至已经后悔那么早买下咱们的银行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今年银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而明年的话，肯定会有更多的银行破产……”
“哦？那不是很好嘛？”
约翰的双眼一亮，语气兴奋地说道。
虽说对这段时间的历史不太了解，不过好歹上辈子约翰也学过一点儿政治经济学啥的，而且说到底，这个时代的经济危机原因不会太复杂。
过去的七八年中，全世界总共修建了二十万公里的铁路，其中美国人就修了八万公里！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要知道2015年的中国铁路也不过十二万公里而已。而且与此同时电气革命也开始了，光纽约电力公司一家的规模现在就已经庞大的吓人了。而在铁路和电气的推动下，大批的煤井、钢铁厂被建了起来，最终导致了这次危机。
在约翰看来，这个时代的每一次经济危机都是一次巨大的机会！
只不过相对于乐观的约翰，老亨特拉尔就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了，惊讶地问道：“好事儿？经济衰退难道还是好事儿？”
“当然啊！”
猛眨了几次眼睛，约翰呵呵笑道：“外公，虽说我不懂经济，但是您只要看看以往的几次经济衰退就知道，每次衰退过后迎来的很可能就是新一轮的机会！咱们的产业受到的影响很小，如果明年有更多银行和企业破产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能抓住它呢？”
在约翰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亨特拉尔家族的资产中，无论乐高玩具还是耐克、阿迪达斯和电梯公司，规模都太小了，就算再不景气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至于说欧洲和北美的两家汽车公司，相对来说规模也不算大，而且这种新奇玩意儿的目标人群固定，受影响也不大。至于说比重最大的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
经济危机再厉害，得了病还能不吃药？
另外像纽约电力和摩托罗拉，一个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重心，一个是供不应求的“黑科技”，更是不用怕受到太大影响——两家公司至今依然汹涌而来的订单，就是最好的证明。正是因为几家公司受到的影响很小，老亨特拉尔最早自己创办的贸易公司才会在危急中依然稳固发展，最多就是利润降低了而已。
唯一需要担心的，其实就是刚入手没多久的亨特拉尔银行。
自从收购了银行之后，老亨特拉尔和约翰的关系网立刻便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包括亨特拉尔家族在北美的各项产业，也包括飞鸽自行车公司和乐高玩具等朋友们的产业，甚至老亨特拉尔拉来的诸多德裔朋友们的产业，金融方面的业务都被亨特拉尔银行收入了囊中。这些公司每年都会有庞大的现金流需要，给死气沉沉的银行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因此虽然表现依然不佳，但是只要这些产业没有太大问题，最多也就是亏损一些钱而已。
这一点老亨特拉尔很明白，所以这会儿听了约翰的话之后，老亨特拉尔心中突然一动，皱眉沉思了起来。如今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继续为他们创造着财富，每年都会有相当庞大的收益。而如果美国的银行将来真的会大批的倒闭……
难道说真是像约翰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机会？
“反正我是这样认为的，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约翰知道外公一时间恐怕很难想明白，所以也不着急，笑眯眯地说道。
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很明显已经在形成一个财团了。所以老亨特拉尔这几年也在有意的扩大自己在政界和商界的影响力，从而给约翰铺路。不过对于亨特拉尔家来说，银行就是一个明显的短板，哪怕收购了这家规模不小的银行之后，和摩根那样的庞然大物一比还是差得远了。
经济危机中破产的银行们，无疑就是约翰所说的机会。
从始至终，约翰对那些铁路公司、钢铁公司等没有什么兴趣，因为除了投资太过巨大之外，他没有兴趣和那些这个时代真正的大鳄们进行竞争。但是对于银行的话，他可从来不会小看金融的力量。而且只要自家的诸多产业发展速度够快，撑起一家大银行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超越时代的眼光啊！”
看着外公一脸沉思的样子，约翰心中不由得暗暗得意。他对金融从来没兴趣，也了解的甚少，但是并不妨碍用超越时代的目光去判断眼下的事情。比如说他印象中十几年后还有一次大危机，那可是一战前最好的机会了……
“先生，您的信。”
就在约翰乐呵呵陷入幻想的时候，管家汉斯的声音把他从美梦中惊醒了过来。
“我的信？在这么晚的时候送来？”
抬头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色，约翰心中微微有些奇怪。
信封很普通，上面的文字也非常简单，只有约翰名字和地址，看样子是请那些廉价的小邮差们送来的。不过整封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而且看着信封上的文字约翰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是一个很熟悉的人写的，但是认真去想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撕拉！”
皱了皱眉头，约翰打开了信封。
叮当几声，几枚金币落在了桌上，让约翰不由得心中一动。信封里只有薄薄的两张信纸，约翰心中疑惑的看了起来。不过短短的几秒钟之后，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埃尔伯先生！”
猛地挥起手中的信纸，约翰瞪着眼睛急声问道：“送这封信的人现在在哪儿？离开了吗？”
“呃……应该离开了吧？”
管家先生被约翰的声音吓了一跳，迟疑了片刻之后才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送信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刚才把信递给我就跑开了……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约翰，怎么了？”
老亨特拉尔也被从沉思中带了出来，眉头一皱问道。
没有理会外公的询问，约翰砰的推开自己的椅子，快步向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在他们的身后，老亨特拉尔和他忠实的管家面面相觑，眼中都泛起了浓浓的疑惑……
……
凡是有关商业、金融的情节，大家不要较真，作者是真小白。

第四十章 噩耗
“我很抱歉，先生。”
优雅的躬了躬身，管家先生遗憾地说道：“虽然我们找到了那位送信者，但是和上次一样，他只知道是一位穿着斗篷的女士要求他来送信，其他的都不知道。”
“你没有在她出现的地方寻找吗？”
焦躁的在屋内走来走去，约翰大声的问道。
苦笑了一声，汉斯点点头道：“我们找了，得到了您的命令之后，我雇佣了很多闲人去寻找菲利普小姐，但是结果还是让人很遗憾，我们没有寻找到，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汉斯稍稍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倏然停下脚步，约翰急声问道。
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汉斯低声道：“先生，有一个意大利人说……他看到了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对方似乎向着海边去了……”
“该死！”
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之后，约翰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从昨天晚上收到那封信开始，约翰就陷入了一种急躁的情绪之中，此时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更是不安了。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悄悄走了过来：“别着急，或许那位菲利普小姐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你想多了呢？”
“不，恐怕不是！”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家庭教师，她很要强，所以哪怕过来那么多年以后，依然要把借我的钱一分不少的还回来，甚至还加上了利息！而且这些年她肯定过的很痛苦，所以那句永别了不会是其他的意思……”
对于菲利普小姐，约翰的感情很复杂。
说亲近的话，对方也不过教了他一段时间法语和钢琴，两人之间就是纯粹的师生关系；但是另外一方面的话，约翰因为菲利普小姐的女儿瑟琳娜，才最终下定决心再次捡起自己的医学知识，从而成为了一名外科医师。所以从这方面约翰对菲利普小姐的感情又很复杂，一直以来都想尽可能的帮助对方。
可惜的是，那位家庭教师太好强了。
当初瑟琳娜还活着的时候，菲利普小姐还愿意找约翰借钱，但是当她知道自己女儿的病治不好以后，宁愿去做纽约街头的流萤，也不愿意再接受自己学生的帮助。对此约翰也是无可奈何，他虽然不赞同菲利普小姐的想法，但是也无法去干涉别人的人生……
看到丈夫懊恼的样子，安娜只能轻轻抓住了约翰的手。
她没有见过菲利普小姐，甚至都不太清楚这位家庭教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并不妨碍此时安慰自己的丈夫。轻轻捏了捏约翰的小指，安娜扭头柔声道：“埃尔伯先生，麻烦您派人继续寻找这位菲利普小姐，知道确认她的行踪为止，可以吗？”
“当然，夫人。”
点了点头，汉斯躬身后退了下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约翰也从那种难过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反过来拍了拍安娜的销售苦笑道：“好了，我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菲利普小姐的选择而已。不过或许我是其中的一个过客，那终究是她自己的人生，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
花费了数百美元之后，汉斯在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事情就是这样。”
微微欠着身子，汉斯声音低沉地说道：“警察局那边也已经确定了，尸体确实是安娜&#183;菲利普小姐，法国人。”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约翰有些疲惫地问道：“那么菲利普小姐这几年生活的如何，你打听到了吗？”
经过这两三天的缓冲之后，约翰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所以听到菲利普小姐自杀的消息后并没有太多的震动。事实上，收到信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位家庭教师恐怕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世界了，之前的这几年恐怕就是为了还清自己的欠债而活着。
一想到这点，约翰心中就黯然不已。
曾经的法国贵族小姐，除了教授一些艺术课程之外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可想而知为了还清两百多美元的欠款她吃了多少苦头。而在这期间，她还要忍受丧女的伤痛和身份的巨大落差带来的冲击，这让念旧的约翰如何不心中黯然？
“这……”
看着约翰疲惫的样子，汉斯犹豫了一下之后才低声道：“只是知道一点点，菲利普小姐似乎一直生活在布鲁克林，过得不怎么好，而且……听人说她还染上了一种不太名誉的疾病。”
“嗯？”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顿时一怔。
不过很快脸色一变，约翰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对于21世纪的人们来说，这个时代的混乱很可能是难以想象的，无论伦敦还是巴黎，柏林还是纽约，各种各样的性病都非常流行。埃尔利希无数次尝试后发明的六零六，最初就是用来治疗梅毒的。后来一直从事流莺行业的菲利普小姐，染上一两种疾病再正常不过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约翰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好吧，你先下去吧。”
站起身来，约翰挥了挥手让管家先下去了，而他自己则是有些焦躁的在房间内来回走了起来。
在中国的时候被母亲伊丽莎白庇护着，到了纽约后又在老亨特拉尔的羽翼之下，可以说这辈子约翰几乎就没吃过什么苦，更别说去接触整个社会的最底层了。所以一直以来，约翰都知道这个时代的平民过得很苦，但是具体苦成什么样却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直到今天听到那位家庭教师的消息之后……
“或许……”
突然停下了脚步，约翰的眉头一皱想道：“我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在纽约再开办一家医院？如果投入小一些的话，各项费用也可以降低不少，那样的话是不是更好一些？”
默然许久之后，约翰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等这次从欧洲回来之后，认真考虑一下这个许久以前否决的想法吧……”

第一章 冠军
1892年4月，伦敦。
“轰……”
就像是数十艘铁甲舰的大炮一起轰鸣，整个体育场的地皮都跟着震动了起来，人们跺着脚，唱着歌，齐声呼喊着一个名字：“手术刀！手术刀！手术刀……”
“哈哈……”
开怀大笑着，李斯特猛地和约翰&#183;亨特拉尔抱在了一起，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叫道：“冠军！我们是冠军！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实在是太棒了……”
“恭喜你，教授！”
一边偷偷抽了一口凉气，约翰一边大声的祝贺着有点儿疯狂的李斯特教授，同时自己也兴奋了起来。
约翰也没想到，自己抵达英国的时候竟然赶上了手术刀俱乐部夺得今年的足总杯！
手术刀俱乐部成立了四年之后，在金灿灿的英镑支持下，已经在去年夺得了第三届联赛的冠军，而今年更是勇夺更受重视的足总杯冠军，彻彻底底成为了英格兰足球的一支劲旅！这在约翰最开始投资这家俱乐部的时候，可是绝对想不到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如今的足球联赛实在是太初级，手术刀俱乐部的资金实力又是最为雄厚的，有如此的表现倒也不算奇怪。
“这感觉，真心好爽！”
陪着六十五岁的李斯特一起像个真球迷一样放声高呼，约翰差一点儿就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足球迷，而且还是手术刀俱乐部的铁杆球迷了。前世对足球无爱，约翰也从来没有体会过看球的乐趣，没想到穿越到了一百多年前以后，他竟然从这个简陋的体育场中体验了一把激情燃烧的感觉。
“谢谢你，亨特拉尔先生！”
松开了约翰之后，李斯特大声地叫道：“如果没有你慷慨的资助，我想手术刀俱乐部别说夺得足总杯，恐怕就连成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英国的外科医师们会永远感谢你的！”
“哈哈，谢谢您的赞美。”
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约翰的脸上顿时乐得开了花。
他之所以当初愿意拿出六千多英镑的巨款，并且在后续几年中每年固定投入一千英镑，为的不就是李斯特的这句话么？要知道，现在伦敦一个普通外科医师，每年的收入不过数十英镑而已，约翰前后在手术刀俱乐部投入了上万英镑，这几乎相当于上百名外科医师全年的收入，对于一个足球俱乐部来说无疑是相当庞大的投入，拿下一两个冠军也就理所当然了……
简陋但是热闹的颁奖仪式过后，约翰和李斯特一起参加了球队的庆祝酒会。
作为球队最主要的投资者兼大股东，约翰理所当然的被俱乐部经理邀请上台，这也是诸多球员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老板”。面对着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约翰先是说了几句祝贺的话，然后大手一挥笑道：“先生们，非常感谢你们为手术刀俱乐部争取了巨大的荣誉，也让它成为了全英格兰最好的俱乐部之一！为此我将个人拿出五百磅奖励大家，希望你们明年能够继续奋勇前进……”
话没有说完，大厅中已经哗然一片！
上帝，五百英镑！
19世纪的足球俱乐部可不像后世那么庞大，一个球队除了球员、教练和经理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其他人了，而且球员的队伍也不会太庞大。因此也就是说，如果平均分配的话，手术刀俱乐部每个人都可以拿到20英镑！
1892年的20英镑，是一个什么概念？
别以为足球运动员的收入就一定高，要知道一直到1961年，英国足球运动员的工资帽就是周薪20英镑，而在1892年的话，球员们的薪水绝对不会比普通工人高，而20英镑几乎相当于大多数英国人半年的收入！
“喔……”
所以当约翰再次确认自己会拿出这笔钱之后，所有的俱乐部成员都放声欢呼了起来……
……
“先生，不需要我伺候您早餐吗？”
站在约翰和安娜房间的门口，厨师苏力有些失望的再次问道。
自从进入亨特拉尔家之后，午餐和晚餐或许苏力还会经常的休息一下，但是早餐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自留地。无论老亨特拉尔和安娜习惯于什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向来都是吃他准备的中式早餐，哪怕出门在外也喜欢他在旁边伺候着。所以当约翰表示今天不需要他的服务时，苏力心中自然就有些失落了。
“呵呵，不用了，今天我约了朋友。”
摆了摆手，约翰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有件事情倒是需要你帮下忙，埃尔利希先生会在房间用餐，你去让酒店准备一下。”
“好的，先生。”
苏力点了点头，静静的退开了。
这次来到伦敦这个世界的中心，约翰没有再随意挑选酒店，而是遵从老亨特拉尔提前的安排，入住了如今伦敦的酒店明星——布朗酒店。布朗酒店如今已经用上了电力，而且使用的都是纽约电力公司的产品，就连电梯也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提供的，所以老亨特拉尔干脆就发电报帮约翰预定了几个房间。
这家已经开张了五十多年的酒店，一直都是伦敦最好的酒店之一。
当初贝尔发明电话之后想在英国推广，就是在这里拨通了英国的第一通电话，据说维多利亚女王都经常来这里。至于说以后的话，两任罗斯福总统都曾经住过这里，推理女王更是快把这里当家了……
当然，对于约翰来说这些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后世非常著名的古老酒店确实如传说中一样，可以提供很好的私密空间，避免被人打扰。如今的约翰可不是第一次来欧洲时的籍籍无名了，无论在医学界还是在商界，他的名声现在都已经非常大了，如今还要加上一个物理学界——去年发表的那两篇“物理学”论文，如今依然是整个欧洲物理学界的焦点：已经有不少科学家验证了他的理论。
所以带着一行人，约翰他们入住了这家顶尖的酒店。
除了苏力之外，这次随行的人可真不少。安娜带了两个贴身女仆，约翰带了车夫亨利和厨师苏力，另外还有两个强壮的保镖。如今亨特拉尔家组的财富每天都在飞速增长，家庭成员的安全也就是成了老亨特拉尔看重的方面，因此保镖是绝对不能少的。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埃尔利希和他的男仆同行，老亨特拉尔还会坚持让约翰再带两个……
……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夫人。”
刚刚和安娜来到餐厅，布朗酒店的经理先生就立刻迎了上来：“李斯特教授已经在等待两位了，请随我来。”
“非常感谢，贝尔先生。”
微微一点头，约翰随着经理来到了一个放有预留牌子的桌前。
“早上好，教授。”
“早上好，约翰，早上好，亨特拉尔夫人。”
见到一大早等着自己共进早餐的李斯特教授，约翰很热情的和对方打起了招呼。这几年两人之间从未断过联系，经常就外科的某些问题进行讨论，尤其是外科消毒和局麻技术，李斯特一直都关注着亨氏综合医院的最新研究成果，因此连带着两人也越来越熟了。而在昨天手术刀俱乐部夺得了足总杯，两人一同庆祝过后之后，关系不知不觉又亲近了一些。
点过餐之后，李斯特教授的情绪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庆祝中恢复过来，兴奋地说道：“今天原本有七十多位医师打算来参加今天晚上的欢迎宴会，但是昨天手术刀俱乐部夺冠之后，又有十余位医师临时决定参加……哈哈，约翰，你现在在伦敦的医学界可是焦点人物啊！”
“呵呵，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笑了笑之后，约翰感激的谢谢了李斯特教授。
虽然早就知道李斯特要为自己组织一个欢迎宴会的，但是约翰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虽说现在他声望日隆，但是毕竟是一个美国人，想让大英帝国的绅士们服气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金钱的魅力，在资本主义的世界果然超乎想象！”
想起昨天和某些医师们聊天时的情景，约翰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手术刀俱乐部的横空夺冠，自然让全伦敦的外科医师们兴奋不已，但是同时却又让另外一个群体怅然若失——伦敦的内科医师们。一直以来，内科医师的地位都要远远高于外科医师，比如说原来只有内科医师才有资格在大学接受教育，而外科医师们多是跟随“师傅”直接操练，再比如说内科医师们从来都是西装革履，彬彬有礼，而外科医师们以前一般都浑身肮脏，做手术的时候甚至会穿杀猪的皮裙或者干脆光着膀子……
面对那些“粗鲁”的野蛮人，内科医师们的优越感一直都非常强。
但是手术刀俱乐部的成立并且迅速获取成功，在足球越来越流行的时代成功给外科医师们加了一分，也让内科医师们心中分外不爽：外科医师们越来越喜欢谈论足球和手术刀俱乐部，这时候内科医师们就极为尴尬了……

第二章 新俱乐部
“哈哈，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面对着几位伦敦内顶尖的内科医师，约翰一脸微笑地说道：“手术刀俱乐部的成功向人们展示了外科医师们的团结，某种意义上讲也提升了外科医师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这正是我们当初建立这家俱乐部的初衷所在。但是短短四年时间就拿下一个联赛冠军和一个足总杯冠军，这也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不错，我们也没有想到。”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一位五十多岁的内科医师连连点头感叹道。
作为一名伦敦城中颇具声望的内科医师，他太清楚手术刀俱乐部的威力了。足球现在已经开始受到了极大的欢迎，年轻人对此趋之若鹜，而手术刀俱乐部的出色战绩吸引了大批伦敦城的球迷。外科医师们自不必说，很多人几乎每场球必到。而通过这个足球俱乐部，伦敦外科医师们甚至把看球当成了一种社交的手段！
原本一盘散沙的外科医师们，迅速凝聚在了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外科医师们在各个医疗系统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迅速增长，再加上外科消毒、局麻和规范外科基本操作技术的日益成熟，也让民众开始慢慢信任外科医师们；而外科医师们的团结，又促使这些技术用最快的速度普及和推广……
看到这种情形，内科医师们怎能不眼热心跳？
所以在手术刀去年夺得联赛冠军之后，伦敦内科医师中就有了组建自己俱乐部的想法，并且十几个最具声望的内科医师碰了几次面，商讨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是可惜的是，内科医师们小瞧了组建一家俱乐部所需要的开销——聘请教练、租用球场、购买足球等消耗品，当然还有雇佣出色的球员……虽然和一百年后相比，这个时代的俱乐部花费少得可怜，但是每年依然最少需要数千英镑的开销，这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说到底，手术刀俱乐部靠的是约翰这个土豪。
起家的一万英镑中，约翰一个人就拿出了将近七千英镑，李斯特这个一心想要提高外科医师地位的大佬拿出了一千英镑，然后全伦敦的外科医师们总共也就是两千英镑。但是没有了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内科医师们就艰难多了。虽说内科医师们情况普遍比外科医师要好，而且人数也多不少，但是一来毕竟还是属于普通收入阶层，二来也缺少李斯特这样具有声望的强力人物，所以想要组织起来可不容易。
想要筹集一万英镑，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自然而然的，内科医师们就想到了手术刀俱乐部的主要投资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尤其是昨天看到这位土豪一口气拿出五百英镑来奖励俱乐部之后，几位内科医师大佬这种想法就越发的强烈了。身为伦敦城中顶尖的内科医师，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约翰的真实身份，别的不说，一个亨氏制药公司的老板就足以成为最顶尖的富豪，如果他愿意资助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所以趁着今天这个宴会，他们找上前来想探探口风。
约翰当然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因此看着几位内科医师那一脸的纠结和犹豫，他心中也是暗暗偷笑。这帮家伙就是看到了手术刀俱乐部的成功对外科的促进，所以心动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钱不够，而找约翰这个外科医师求助又让他们觉得难堪，实在是张不开口……
“算了，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吧。”
终究还是打算和内科医师们处好关系，所以约翰也就没兴趣耗下去，直接开口笑道：“不知道内科医师们有没有组建自己俱乐部的想法？如果有的话，我这边也很有兴趣，至少在资金上面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
“哦？真的？”
听到约翰这句话之后，几个内科医师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就像约翰猜的一模一样，他们是想寻求约翰的资助，但是出于内科医师的自尊心又非常纠结，所以谁都不愿意开口。但是现在亨特拉尔先生竟然主动提出要资助内科医师们的足球俱乐部，这让几个人都大喜过望！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毫不犹豫的，约翰点了点头笑道：“如果大家有这个想法，我可以个人……不不，我会要求T&H公司注资一万英镑，并且在随后的五年中每年提供一千英镑的资助，如何？”
“嘶……”
这个远超预期的答案，让内科医师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而且听到了T&H公司的名字之后，几个人面面相觑之下，神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拍了拍约翰的肩膀，李斯特笑呵呵地说道：“后天上午举行你此次伦敦之行的学术报告，我可是对这次报告期待已久，很希望约翰你能再拿出让人心潮澎湃的东西出来！”
“呵呵，我相信不会让您失望的。”
早就做好了准备的约翰微微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确定完报告会的事情，李斯特教授的心情明显非常的愉快，笑眯眯地问道：“约翰，明天有什么安排没有？要不要我陪你在伦敦城中转一转？”
“呃……谢谢，不过不用了。”
耸了耸肩，约翰笑眯眯地说道：“我明天约了T&H公司的吉姆&#183;汤姆逊先生，打算去他那里看看，所以……”
“哦？哦，明白了。”
听到T&H公司的名字后先是微微一怔，李斯特随即恍然大悟。
作为一家刚刚成立不过三四年的公司，T&H公司的名头如今在大英帝国可是如日中天！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的产品，无论阿司匹林、磺胺药还是局麻药，当然还包括抗毒素血清，都完全统治了大英帝国和各个殖民地的市场，简直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T&H公司的股份构成中，英国医师协会和手术刀俱乐部各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所以在几种药物的推广过程中，英国医师协会给予了大力支持！
正因为了他们的支持，所以T&H公司的产品才会在短短几年中一统大英帝国的市场，各个殖民地的销量更是大得惊人。当然英国医师协会也得了巨大的好处，今年年初收到T&H公司的通知，五月份他们将会第一次给股东们分红，英国医师协会的数额将会高达上万英镑！而手术刀俱乐部也即将收到这笔巨额分红，由此终于可以开始自己体育场的修建计划了……
作为英国医师协会如今的巨头，李斯特当然清楚T&H中的H就是亨特拉尔，也就是指眼前的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告别了李斯特教授，约翰准备回布朗酒店休息了。
今天参加这个专门为他举行的欢迎宴会，让他认识了不少新朋友，而更重要的收获则是掺和进了内科医师们足球俱乐部的筹建。英国足球联赛今年开始设立乙级联赛，如果筹建及时的话正好可以赶上。
当然这一次，约翰就打算让T&H公司来负责了。
他相信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尤其是在看到英国医师协会在药物推广中的巨大作用之后，那位吉姆&#183;汤姆逊先生会看不到这样做的好处！投资一万英镑，每年再出点儿小钱，就足以让T&H公司占据新俱乐部绝大多数的股份，而因为手术刀俱乐部的成功，高傲的内科医师们肯定会在新俱乐部上投入巨大的热情……
事实上，约翰现在还在庆幸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把机会转给了T&H公司。他毕竟是一个外科医师，投资内科医师的俱乐部虽然不是不行，但是毕竟不太合适。而且因为T&H股份的注入，约翰现在几乎拥有九成五的手术刀俱乐部股份，再投资竞争对手的话，难免让会员们说闲话。
但是T&H公司投资的话，就完全不同了。
T&H公司的产品主要是药物，客户虽然也有外科医师，但是还是以内科医师为主，他们的投资没有人会有意见。
“啧啧，这可真是绝妙的主意！”
当年投资手术刀的时候，约翰可真没看如此的长远，如今有了意外的收获，当然让他忍不住暗暗得意不已……

第三章 汉堡的坏消息
和约翰预想的一样，吉姆&#183;汤姆逊先生只是稍一考虑就答应了。
当初因为给英国医师协会和手术刀俱乐部股份的事情，这位汤姆逊先生可是老大的不乐意，最后还是约翰拿出自己的股份才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但是在随后的几年时间里，汤姆逊却惊讶的发现，有了医师协会和俱乐部会员们的强力支持，几种药物的推广和普及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实在是太庞大了。
殖民地遍及全世界各个大洲，人口数量众多，对几种疗效出众的药物需求量惊人，而有了医师协会和诸多伦敦医师们的支持，再加上T&H公司的大股东是英国人，受到了英国政府的支持，销售时根本就没有得过亨氏制药公司所遇到的阻力。
这段时间，T&H公司一直都在不停的扩张！
所以去年年初的时候，T&H公司的生产规模已经比最初时增加了两倍之多，前面所有的盈利都投入到了扩建上面。然后去年的丰厚利润，今年才到了收获的季节……
“属于您的分红，总数是六万七千英镑！”
说起分红的数字时，汤姆逊的脸上满是骄傲：“差不多是三十万美元，相信对亨特拉尔先生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吧？”
“呵呵，当然！”
心情愉快的约翰连连点头，自然是满意之极。
按照自己持有股份比例来推断的话，T&H公司今天给股东的分红达到了百万美元之巨，这绝对算的上是非常出色的成绩了。要知道，海对岸的亨氏制药公司，去年的利润也不过一百多万美元而已，这充分说明了英国人的强悍实力。如果再加上美法联合制药公司和纽约亨氏制药公司，亨特拉尔家族去年在制药领域的收益妥妥超过了百万美元！
当然这里指的是分红，给各个公司留足现金的情况下。
如果算上各个公司总资本的增长以及生产规模的扩大，亨特拉尔家族的财富增长将会超过三百万美元，而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约翰成为纽约顶尖富豪中的一员了！
“果然，垄断才是这个时代的最强音！”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约翰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19世纪末的资本主义世界，美国人把垄断玩到了极致。卡耐基钢铁公司花了十年时间，将钢铁的生产成本从五十美元降到十二美元以下，靠的就是并购带来的规模效应。而亨氏制药公司的路子也有些类似，英法德美是如今世界最大的四个经济体，虽说四家公司都是完全独立的，但是相互间的效应却是叠加的——共同让阿司匹林和磺胺等药物的名声越来越大，而分属不同的国家则避免了贸易保护的打击。
或许，这也正是美国人快速崛起的原因之一。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约翰其实对所谓的经济学都不是很懂，但是他听说过摩根，听说过洛克菲勒，也听说过卡耐基，但是对欧洲大陆同时代的豪富们却知之甚少。相反的是，这个时代的欧洲科学家们更加有名，尤其是医学家们，可以说随随便便就甩美国人几条街。但是因为两次世界大战，大批人跑到了同文同种却安全的北美大陆……
嗯，扯远了。
谈妥了分红和投资足球俱乐部的事情，约翰在汤姆逊的陪同下享用了一顿“美好”的午餐，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了入住的酒店。而在他回来半个小时之后，安娜&#183;亨特拉尔也一脸兴奋的走进了他们的房间。
“呵呵，看来今天的收获不小啊！”
看着妻子那一脸的笑容，约翰心中一动，笑眯眯的开口道。
“嘻嘻，当然！”
安娜一脸得意的仰起头，得意地说道：“今天在拍卖会上买了四幅画，其中有一幅是康斯太勃尔先生的作品，还有一副是透纳先生的作品！”
“哦？那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听了安娜的话之后，约翰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透纳和康斯太勃尔都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画家，虽说在约翰记忆中没有梵高等人那么深刻的记忆，但是好歹也是听说过的。而在约翰看来，只有是自己有印象的画家，买下他们的作品就没错！
何况……
安娜眨着一双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虽然价格比法国人的画贵，但是也只花了不到一千英镑！”
“值！很值！”
没有任何犹豫，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
西方人的艺术作品似乎都是一样的模式，画家在世的时候不值钱或者有起有落，但是画家死了之后其作品价值就会飞速上升。这两位英国画家都早已过世，画作价格暴涨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即便如此四幅画也没超过一千英镑，这要是收藏个几十年的话……
这生意，绝对做得！
自从上次来欧洲时在法国买下了几幅名画之后，约翰就对这种一本万利的投资手段上了心，决定以后每次来欧洲，有机会就收藏一些。而恰恰安娜也是油画的爱好者，而且从小受到的教育也让她比约翰明白多了。所以这次从纽约出发之前，约翰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万英镑的专款，用来收购各种各样的画作，伦敦不过是第一次出手而已。
“另外，我今天还在拍卖会上买了一些瓷器。”
得到丈夫的夸奖让安娜很是兴奋，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据说是产自于东方古国的瓷器，还是供奉给皇家的！我想……这些东西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就花了三百多英镑买下来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安娜的表情隐隐有些不安。
约翰基本上不喝她说自己十岁以前的事情，但是两人在纽约结婚了之后，安娜偶尔会从老亨特拉尔口中知道一些。老爷子很喜欢这个孙媳妇，而且人老了难免会说些以前的事情，慢慢地安娜也就了解了一些。不过一般的时候她都不会提及，毕竟约翰的母亲伊丽莎白就死在那个古老的国家，她生怕触动了丈夫伤痛的过往……
听了安娜的话之后，约翰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约翰，你……不喜欢？”
看到约翰的表情变化后安娜嘟了嘟小嘴，有些不安的问道。
“不不，我很喜欢东方的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让自己脸上勉强泛起一丝笑容，握着安娜的小手道。自己老祖宗的东西，他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不过他同样知道，西方人能得到的皇家瓷器，最大可能就是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争！
一想到这些东西很可能是英法联军从中国抢来的，约翰这心里就格外的不舒服。
想到这里，约翰双眼微微一眯道：“安娜，我很喜欢东方古国的文物，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尽可以全部买下，不用在意花了多少钱，明白吗？”
“啊？哦……好的。”
眼见约翰的表情依然不太好看，安娜也不敢多说什么，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
约翰当然也看出了安娜的委屈，刚想开口安抚一下妻子，他们房间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轻轻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埃尔利希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很重要！”
在约翰他们的房间门口，埃尔利希一脸凝重地说道：“就在你们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刚刚得到了来自德国汉堡的坏消息，汉堡似乎发生了严重的霍乱流行……”

第四章 霍乱
对于21世纪任何一名医学生来说，传染病学都是必修课。
随着社会卫生条件的进步和医疗技术的发展，传染病已经不再是人类社会最主要的疾病了，至少对于未来中国和其他发达国家来说是如此。但是对于传染病的危害，却没有人敢不重视，所以在非典之后，各大医学院校中原本苦逼的预防专业彻底翻身农奴把歌唱，不起眼的防疫站也破茧成蝶，有了CDC这个高大上的名字。
所以在未来中国的法律体系中，传染病法也越来越重要了。
在法律的规定中，传染病被分为了三类：甲类、乙类和丙类，其中甲类传染病自然就是危害最为严重的疾病，发现后两小时之内必须上报，然后医疗机构和CDC立刻会如临大敌，采取一系列的预防和控制措施……
鼠疫和霍乱，是仅有的两种甲类传染病。
对于鼠疫这个医学名词可能很多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如果说起“黑死病”的话，相信那些了解欧洲历史的人们就明白了。14世纪的时候，这种疾病几乎埋葬了半个欧洲，而在这之后的数百年间在全球肆虐，危害程度绝对可以比肩“文明杀手”——天花！只不过两者不同的是，天花是唯一一种被人类消灭的传染病，未来的小朋友们几乎都没听说过了，但是鼠疫却依然存在……
霍乱，则是传染病中可以与鼠疫和天花相提并论的“一字并肩王”！
所以当约翰从埃尔利希口中听说，德国汉堡发生了霍乱的流行之后，心中顿时大惊！如果是一百年后，约翰听说有鼠疫或者霍乱病例的时候肯定不会如此，毕竟现代社会出色的医疗条件和严密的防控措施将会立刻起到作用。但是在一百多年前的今年，哪怕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医师，同样要对这种可怕的疾病闻声色变！
19世纪的“世界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从1817年到1923年的一百年间，霍乱有六次大流行，光是印度就因此失去了三千多万条生命，而且在埃尔利希告知了约翰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刻便从记忆的角落中找到了1892年汉堡霍乱流行的印象：自来水系统受到污染，最终8606人死亡——这可是在欧洲，在德国的汉堡！
“……该死！”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埃尔利希之后，约翰关上房门，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约翰的脑海中有着所有前世的记忆，只要他看到或听到过的都在，但是如果不刻意去寻找的话也是无法注意的。毕竟人的大脑开发度有限，遗忘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所以他不可能让那么多的信息占据自己的记忆空间。但是此时此刻，约翰却有些后悔自己不提前搜索一下记忆了。按照他们的计划，在伦敦停留一周的时间之后会启程前往德国，第一站就是一水之隔的汉堡。但是偏偏现在汉堡发生了严重的霍乱流行，这让他的原定计划怎么进行下去？
“约翰，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到丈夫的这声咒骂，安娜顿时关切的走了过来。
“这……”
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干脆老老实实告诉了安娜这个消息。
“什么？霍乱？德国？”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安娜惊叫一声，小脸顿时变得煞白！作为土生土长的欧洲人，安娜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疾病的可怕？现在一听说德国发生了霍乱流行，自然第一时间就担心起了自己的父母家人！
“放心，这次霍乱流行局限在汉堡。”
握着妻子的小手，约翰温声安慰道。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要感谢19世纪末糟糕的交通条件了，人们出远门很不容易，所以各地之间的交流自然就非常少，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说去另外一个城市的成本太高。否则如果像未来那样有着庞大的人流，传染病的危害就更加不可限制了。
不过哪怕有了约翰安慰，安娜手心的温度还是迅速降了下来。
那可是霍乱！
过去的几十年间，这种疾病席卷了英法德乃至整个欧洲，带走了数百万计的生命，而且直到现在医师们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它发生的原因，更别说治疗了。因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安娜怎么可能安下心来？一想到自己留在柏林的父母家人，她的手心在不停颤抖的同时，很快就被冷汗占据了……
“该死！”
感受到妻子手心的温度和湿度，约翰忍不住在心中又骂了一句。他当然知道妻子对这次回家期待了多长时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让安娜冒险回国，接下来这两天可真是会很难熬了……
……
听着安娜那平稳的呼吸声，约翰却没有一丁点儿的睡意。
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才让安娜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最后疲惫的睡着了，但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却依然让约翰头疼。一个城市八千多人死亡，而且还是19世纪末的德国城市，可想而知这次鼠疫流行将会惨烈到何种程度！这种情况下，约翰是绝对不会允许安娜冒险的，但是……
“如果等德国人自己控制，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来想去，约翰头疼的只有这一点。
1883年的时候，人们才第一次发现了霍乱弧菌。十年前霍乱的第五次大流行开始，当时名声已经鹊起的科赫就被派出去帮助其他国家，于是这位细菌学鼻祖追踪着霍乱的脚步，从埃及到印度，解剖了数十名病人之后，终于发现了造成霍乱的罪魁祸首——不是那么直，有点儿弯，像个逗号的霍乱弧菌。对于这种可怕的疾病来说，病原菌的发现称得上是一个划时代的成就，也是科赫人生中的辉煌点之一。
只不过……
那个时候的科赫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而且这个时代的医学技术也着实太落后了一些，所以那弧菌是否是导致霍乱的原因还没有定论，至少在1892年的时候，科赫还没有办法说服更多的医师们接受这个观点。毕竟细菌学在这个时代才刚刚起步，而科赫的面前还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们的观点似乎更加符合医学传统理论。
“该死！”
这已经是约翰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心中骂出这句话了。如果真的任由这场霍乱自行发展下去，安娜的失望暂不必说，难道约翰也在英国等下去？
“呼……”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约翰紧锁着眉头，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第五章 决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中国老祖宗们传下来的智慧。
所以重生以来约翰在医学界的发展涉及了很多方面，内科、外科、生理学等等，但是对于如今全世界最为热门的细菌学却一直敬而远之。仅有的抗毒素血清针对的是白喉杆菌，也是为了免疫学的发展和确立，同时也是为了招揽埃尔利希这位免疫学大牛。
对于研究细菌的医师们来说，这是一个危险之极的时代！
不要总是看到科赫等人的巨大成功，在历史上功成名就，约翰看到的是更多默默无闻的医师和医学家们，为了研究某一种细菌，最终死在这一种细菌上。缺乏基础的理论保护，同时也缺少有力的保护手段，就是这个时代细菌研究者们伤亡惨重的原因。
所以一直以来，约翰对细菌学都没什么兴趣。
他没有失去成为一名好医师的初衷，但是也不是什么圣母，从未想过为了医学的发展而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与此同时，除了大学时代的微生物实验课程之外，他也从未接受过真正正规的细菌试验训练，相反在普通外科领域却是真正的行家，那么孰轻孰重自然就是一目了然了。
可是……
现在汉堡正在爆发的霍乱流行，却让约翰的一颗心躁动了起来。
无论在北京，在纽约，还是在柏林，或者说约翰在欧洲大陆旅行的那段时间，充裕的财力都可以让约翰远离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他居住的永远都是打扫干净的房间，接触到的始终是风度翩翩的绅士们，而且还从一百年后带来了良好的生活习惯。因此不管欧洲大陆的传染病如何肆虐，却也始终被一道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他和传染病隔离了起来。
从未有一次，他距离“瘟疫”如此的接近！
所以这些年一直被压制着的心思，在今天晚上突然跳了出来：“难道，我真的就干脆的放弃此次欧洲之行，直接回纽约？……或者，我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纠结的思前想后，约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了过去……
……
“约翰，我打算预定最早的船票前往汉堡！”
埃尔利希大清早起来的第一句话，直接就把约翰给吓了一跳。不等他开口发问，埃尔利希就神情坚定的继续说道：“虽然我没有真正认真研究过霍乱，但是我相信科赫先生发现的霍乱弧菌就是导致这种疾病的原因，所以我想尽快赶往汉堡，参与科赫先生的研究……我相信，他现在肯定早就在汉堡城中了！”
黑眼圈非常明显，看起来埃尔利希也是考虑一个晚上。
“这……”
看着埃尔利希那坚定的表情，约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知道埃尔利希无论是出于德国人，还是一位医师的身份，选择回去都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约翰同样很清楚这样做的风险，尤其是在对方并不是很了解霍乱这种疾病的情况下。
“约翰，我……我也想尽快回家！”
就在约翰犹豫纠结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安娜的声音。
惊讶的扭头一看，约翰发现经过了一夜之后，安娜的脸上没有了昨天晚上的惶惶不安，但是却多了和埃尔利希一样的坚定，当然同时还多了一丝恳求。
“呼……”
默然良久之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约翰突然下定了决心！
“好吧！”
突然点了点头，约翰正色道：“我这就让亨利他们去订船票，今天上午的讲座之后我们就可以走……不过我们必须要分开走！”
“分开走？”
听约翰这么一说，两个人同时愣了。
“是的，分开走！”
约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汉堡现在正在流行霍乱，所以安娜和其他人绕道前往柏林，我会给布里斯特先生发电报，让他派人去接应你们！至于我和埃尔利希先生，咱们直接坐船去汉堡……”
“什么？不，不行！”
不等约翰说完安娜就惊叫了起来，上前一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她是担心父母，也急切的想要早些回去，但是打得也是绕道去柏林的主意，怎想到约翰竟然想要去汉堡？一想到汉堡此时瘟疫遍地，丈夫却要去那里，安娜浑身就是一阵阵的哆嗦，比起昨天晚上还要怕上几分！
“对，这绝对不行！”
与安娜一样想法的还有埃尔利希，他瞪大了眼睛急声道：“约翰，我去汉堡就已经足够了，你还是和亨特拉尔夫人一起……不，我强烈建议你们还是留在伦敦，或者干脆直接返回纽约为好！”
埃尔利希知道，约翰和自己不一样。
他是德国人，而约翰只是德裔，他是一名普通的医学家，最多也就是在某些领域有了出色的成绩而已，但是约翰除了在医学领域比他做得更好之外，还是一个庞大财团的继承者和创造者，两个人别看平时关系亲密如朋友，但是埃尔利希知道他们在本质上还是不同的。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埃尔利希都不敢让约翰去汉堡冒这个险，因为他无法想象如果出了万一之后，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不过此时此刻的约翰心情反而是放松了下来，笑着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可不是毫无准备就去汉堡冒险的。”
“不，不行！”
不管约翰在说些什么，安娜此时就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用力的摇着小脑袋。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彻底后悔自己琢磨了一夜之后的决定了：实在不行的话，让布里斯特夫妇坐船来伦敦多好，干嘛非要提回家的事情？现在好了，丈夫不但同意回德国，甚至还直接说要去汉堡，这怎能不让安娜大惊失色？
回柏林和回汉堡，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啊！
此时反而是埃尔利希眉头一皱，追问道：“约翰，你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对霍乱的研究！”
一边回想着脑海中传染病课本上的知识，约翰一边底气十足的认真道：“或许你们不知道，我对霍乱也是有过研究的，相信如果去了汉堡的话肯定可以帮上不少忙！”
说完不顾埃尔利希那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约翰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妻子安娜的身上。他知道埃尔利希好说服，关键是身边这个水一样的女人，想要说服她让自己去汉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六章 又一位汤姆逊
“听说你刚刚答应了，帮内科医师们组建一个足球俱乐部？”
见到了约翰之后第一句话，李斯特没有问及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甚至没有谈到马上就要开始的学术报告，而是关心起了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
“哦？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约翰的眉头一皱，心中顿时有些不悦了。前天才和几位医师说了这件事情，昨天上午才和吉姆&#183;汤姆逊敲定，怎么今天李斯特都知道了？这些人的嘴也太快了点儿吧？
“呵呵，这件事儿可都传开了。”
发现了约翰隐隐有不悦之色，李斯特笑眯眯地说道：“昨天内科医师们似乎有个聚会，号召大家捐款筹办俱乐部来着……今天可有不少内科医师也来听你的报告，啧啧，这件事情他们可是非常的上心……你怎么突然想到帮他们组建俱乐部的？”
字里行间，李斯特话里酸味不小。
约翰当然可以理解李斯特的不爽，不过他决定的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很快就眉头舒展开来笑道：“今年英格兰不是准备设立乙级联赛吗？正好内科医师们有兴趣组建自己的俱乐部，我只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当然，主要还是因为T&H公司进行赞助，毕竟他们生产的药物主要还是内科医师们在用，呵呵。”
“唔……倒也是。”
沉默了片刻之后，李斯特缓缓的点了点头。
作为英国医学界的大佬之一，李斯特当然不会不知道T&H公司的强大。事实上这两年英国医师协会对几种药物大力推广，而李斯特等外科医师们也开始在手术前后使用磺胺，预防可能发生的感染。所以他很清楚对于T&H公司来说，内科医师们才是最重要的客户……
“呵呵，谁说一百多年前的人比不过穿越者？”
看到李斯特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说法，约翰也是忍不住暗暗感叹了一句。
不管昨天见到的吉姆&#183;汤姆逊，还是今天见到的李斯特，大家似乎对用足球俱乐部宣传产品并不意外，哪怕足球运动才刚刚形成全世界第一个足球联赛！不过转念一想，算算时间的话，哪怕没有手术刀俱乐部，十年后用阿司匹林赚足了钞票的拜耳公司，也该创建后世世界闻名的药厂勒沃库森了……
“李斯特教授，这位想必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吧？”
就在约翰和李斯特两人进行会议开场前的闲聊时，一个声音突然把他们的对话给打断了。
约翰扭头一瞧，顿时一愣。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四位衣冠楚楚的绅士。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高高瘦瘦，头发稀疏，厚厚的眼镜下留着两撇大胡子，一个很典型的英国绅士形象。
看到这几个人之后，李斯特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之色：“汤姆逊先生，我想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今天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医学报告会！”
“呃……”
听李斯特教授这么一说，来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坚持道：“我很抱歉，教授，但是请您理解物理学家那旺盛的好奇心，我们非常希望能够与亨特拉尔先生讨论一些问题！”
“这么说……这几位是物理学家？”
约翰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斯特。
“是的。”
点了点头，李斯特无可奈何的苦笑道：“这位是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先生，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主任，他听说了你将在今天举行报告会的消息，虽然我提醒过他，但是……”
听完李斯特的解释，约翰心中顿时了然了。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物理学界声名鹊起！
去年的下半年，约翰在《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两篇论文，其中一篇提出频繁照射X线可能对人体有害的理论，理所当然的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并且抨击者甚众。因为现在很多医师都在利用X线尝试治疗各种疾病，甚至有人利用来大发横财，而约翰这个理论等于堵死了他们的这条路。但是由于X线本身就是他“发现”的，所以多数人并没有觉得奇怪。
但是另外一篇论文的内容，迅速的引起了轰动！
放射性和电子的概念对于物理学界来说绝对算的上是革命性的，前者是原子核物理学的开端，而后者的意义更不必说，彻底打开了原子世界的大门！所以当医师和医学家们看到这篇论文，并把它拿去让物理学家们解惑的时候，理所当然迅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理所当然的，质疑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论文中充斥的“可能”“或许”等字眼，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作者的身份。一个外科医师，哪怕他发现了X射线的存在，大多数的物理学家也只会认为是偶然间的运气罢了，竟然就敢贸然写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论文——一丁点的证据都没有！即使有些早就存了某些念头的物理学家们，也是将信将疑。
但是随着伦琴教授的论文发表，一切都改变了！
身为卡尔斯鲁厄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同时还是物理学家们心中X射线的正牌发明者，伦琴可是近两年欧洲物理学界最引人关注的名字。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伦琴发表了自己的两篇论文，或者可以说是对亨特拉尔先生那篇论文的一个解释！
初步的实验数据，证实了两个理论的可能性！
就像是一滴水被甩进了热油锅一样，整个欧洲物理学界都沸腾了起来。而紧随着在1892年年初的时候，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接连发表了三篇论文，全都是有关放射性和电子的……
“汤姆逊，倒是和昨天那位一个姓氏……咦？”
原本有些不悦的约翰心中重复了一下来人的名字，突然愣住了：“剑桥&#183;卡文迪许&#183;汤姆逊先生？我去！大牛啊！！”
心中惊叫了一声，约翰目光死死定在了这个三十多岁的白人脸上——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这不就是那位在历史上发现了电子的大牛么？
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汤姆逊，约翰的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没见着真人也就罢了，真见到了后约翰才发现自己的脸皮真没有那么厚。而且……这会儿他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就像当年大一面对生物化学考试的监考老师一样。说句实话，他在柏林大学期间虽然恶补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物理和化学，但是毕竟没投入太多的精力和时间，而且后来也放下了，写点儿论文什么的自然不怕，从脑子里的初、高中课本上抄就是，但是真要和正牌物理学家讨论问题，尤其是汤姆逊这样的大牛……
“该死，可别丢人啊！”
强忍着上前求签名的冲动，约翰沉着一张脸正色道：“很抱歉，汤姆逊先生，我的报告会很快就开始了，恐怕没有时间和您讨论物理学的问题……而且我是一名外科医师，对于物理学仅仅只是业余的兴趣而已，讨论什么的就没有必要了，我想欧洲的物理学家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判断那两篇论文的内容是否正确……”
……
“……下面，让我们欢迎来自纽约亨特拉尔综合医院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哗哗哗……”
随着李斯特教授的话音一落，热烈的掌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伦敦的医师们现在已经不陌生了，或者可以说非常熟悉。这不仅仅因为这位外科医师在医学领域的诸多成就，同时还包括他名下的亨氏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渐渐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当然还有手术刀俱乐部的作用！
掌声中，约翰大步走上了讲台！
“上午好，先生们。”
不等站稳，约翰就已经微笑着大声打起了招呼：“非常荣幸能够接到李斯特教授的邀请，为伦敦的医学精英们进行一次学术报告……”
“哗哗哗……”
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台下没舍得离开的汤姆逊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一位外科医师，但是却不知道对方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此时礼堂中足足涌入了两百余人，而且气氛看起来也相当的热烈！
更让汤姆逊意外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去年年底我在《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两篇论文，一篇是有关X射线危害的，这一点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在纽约，我们亨特拉尔医学院已经开始了大样本量的动物实验，相信很快就可以有结果了，我相信我的理论一定是正确的！至于说另外一篇论文，基本上和医学无关，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猜测而已，所以今天……不，不仅仅是今天，也包括以后的任何时候，我将不会开口讨论有关这篇论文的任何问题！”
“嗡……”
听到这里，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汤姆逊等物理学家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就像刚刚听到印度人的庞大舰队刚刚攻陷了朴茨茅斯一样！
不过约翰可不会给台下众人质疑的机会，立刻就双手压了压，等台下稍稍安静一些后就接着大声道：“先生们，今天我的报告本来只准备了一个内容，是有关我们外科血管吻合术的，但是就在昨天我听到了一个让人遗憾的消息，海峡对岸的汉堡刚刚爆发了霍乱，所以经过认真的考虑之后，我今天临时增加了一个内容……”

第七章 血管吻合术
“……以上就是我们近两年对输血技术的研究成果！”
环视着台下的诸多外科医师们，约翰朗声道：“先生们，大量的事实证明如果我们在输血前进行血型配型实验，将会大幅度降低由此导致的手术并发症，同时安全的输血将会拯救无数因为失血过多死亡的病人！与此同时，动物实验也证明了枸橼酸钠对生物体的危害很小，作为血液的抗凝剂它是合格的，至少在更完善的方法出现之前它是合格的，这就为我们建立随时可以供外科医师使用的血库成为了可能！而事实上，在纽约的亨氏综合医院，现在已经有一个小型的血库在运作，并且成功救回了三个人的生命……”
“哗哗哗……”
如雷一般的掌声，在偌大的礼堂中轰然响起！
提前二十年完善的技术，给了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巨大的冲击，尤其台上的亨特拉尔先生并不是简单的去推断或者猜测，而是拿出了详实而确切的数据来说明这一切——所有人终于明白了，过去相对趁机的两年中，亨特拉尔和他的医院到底在做些什么！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这将是一场革命！”
一边用力的拍着自己的双手，李斯特一边心潮澎湃的想着。无论血型理论还是输血技术，欧洲现在都有很多人在研究，李斯特也是其中之一。但是除了支持者之外，反对者同样数量众多。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历史上因为输血发生的惨案太多了，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血型理论被某些人曲解为另一种形式的血统论，挑动了不少人敏感的神经……
但是听了约翰今天的演讲，李斯特终于可以确定下来了。
不过对于约翰后面要讲的内容，李斯特也更加的好奇了。在他看来，光是前面的十几分钟内容就足以扩充到一天的时间，但是刚才约翰也说了，相关的论文很快就将在《新医学杂志》上发表，那么接下来讲的东西又有多大的价值？这让李斯特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先生们，下面我们来谈谈血管！”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在台上大声道：“现在我们都知道，导致人体迅速出血的原因是血管的破裂，比如说外伤导致的血管破裂，刀伤和枪伤等等，而我们外科医师们应对这种情况的措施有哪些呢？”
随着约翰的声音一点点加大，台下迅速恢复了平静。
“对于很多外科医师来说，使用止血带是个选择。”
稍稍顿了一下，约翰摇了摇头道：“将破裂的血管进行结扎很方便，但是让人遗憾的是，这种方法虽然可以短时间内完成止血，但是一来应用范围很窄，二来后续很容易发生坏疽，所以我个人更加赞同另外一些外科医师的做法，比如说十五年前有位先生将一只狗的下腔静脉与门静脉连在了一起，而且他从血管的一角插入一个特殊的器械以保证连接口开放，并进行了间断缝合，随后，他又将门静脉与下腔静脉做了一个连接……这位先生？”
大家顺着约翰的目光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放下高高举起的手臂，站起来大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很敬佩您在血型和输血技术上的研究，但是……你确定缝合血管是解决的好办法？要知道，即使使用你们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也无法让血管衔接处平整，并且防止渗漏血管或狭窄的发生，血管内产生血块很容易堵塞，感染的发生率也很高……你确定它会比止血带更加的优秀？”
很明显，这位对约翰的话很不服气。
“呵呵，看起来这位先生曾经做过尝试！”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盯着这位不服气的外科医师朗声道：“请坐，我恳请您先听完我的发言，可以吗？在过去的两年中，我和我的团队已经经过了上百次的实验，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使用经过专门设计的器械，并且采用恰当方法的话，完全可以处理此类的情况，只不过我们实验的是血管端-端吻合术！”
“轰！”
再一次的，礼堂中躁动了起来。
“先生们，请看一下这几张图！”
左手一挥，在约翰的示意下讲台旁边一个年轻人顿时忙碌了起来。之前就已经出现过的大纸版“幻灯片”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第一张画的就是一套看起来很精密的手术器械。
“这是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准备退出的一套器械，专门为精细的外科手术设计的！”
指挥着年轻人一页一页翻开幻灯片，约翰逐一介绍着19世纪末版的微创外科器械包，向外科医师们普及怎么使用这些手术刀、镊子和剪子等等，直到“幻灯”翻到了第七页，一个断裂的血管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咳咳！先生们，请安静！”
轻轻咳嗽了两声，引起大家注意之后约翰大声道：“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种处理破裂血管的新方法——血管端-端吻合术……”
……
血管吻合术，也是现代外科学的根基之一。
对于21世纪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外伤手术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了，器官移植、断手再植等等技术也早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外科医师们来说，这些技术却如同幻想小说一般。对于他们来说，处理人体的出血就是一件非常棘手的工作，比如说刀伤导致的大出血等，直到约翰穿越的时候才刚刚发明了止血钳，但是后续的血管处理则始终是一个难题。
要理解这一点，就必须从血管的作用讲起。
稍稍学过生物学知识的人都知道，血液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全身各处提供营养，遍及全身的血管给组织和细胞带去氧气和各种物质。所以一旦血管断裂，局部组织得不到足够的血液供应，就很容易坏死。比如说断手再植，重新连接断手的血管，保障其血液供应就是手术成功的重要保障之一。
说白了，血管吻合术就是把受外伤而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起来。
不要以为做到这一点很简单，似乎只要用线把它们缝合一下就可以了。事实上任何一名外科医师都知道，这可不仅仅是类似“裁缝”的工作，必须要考虑到血管的张力、后续的愈合等等因素。而对于19世纪末的医师们来说，想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这就好像21世纪的高中生都知道人的血型有几种，但是这个时代的医师却根本没有这个概念一样。
在没有麻醉药的时代，医师们几乎不可能对血管进行手术操作，即使做了，疼痛、感染和失血也会要了病人们的命。所以18世纪的医师们尝试缝合血管非常困难，直到麻醉剂出现，外科手术消毒开始兴起，人们才开始真正尝试着去“缝合”断裂的血管。当然，这是一个非常漫长而艰难的探索过程，因为器械、技术不过关，外科医师们很难做到这一点。
再过两年，也就是1894年的时候，法国总统遇刺而导致腹部大出血，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这件事情触动了一位医学生——卡雷尔，他开始探索真正有效的血管吻合术，并最终发明了血管三点固定法。因为这个发现，以及随后他到美国之后进行的器官移植研究，卡雷尔在1912年的时候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因此对于19世纪的外科医师们来说，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却远不是可以用文字来描述的。如果有了这项技术，医师们处理各种外伤导致的血管破裂将会更加有效，也将为未来的断肢再植和器官移植等技术的发展打下基础。
约翰今天要讲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血管的端端吻合术。
对于未来的医师们来说，这是外科最基本的技术之一，约翰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在过去的两年时间内，亨氏综合医院的外科医师们配合着他，进行了十几次动物实验和数例人体实验，最终“完善”了这种血管端端吻合术。
在安排《新医学杂志》发表有关论文的同时，约翰选择了在伦敦发表这一项研究成果。而且他也坚信，有了之前打下的坚实基础，亨特拉尔版的血管吻合术绝对不会像历史上的卡雷尔那样得不到重视，至少在美国、英国和德国，他相信这项技术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普及开来……

第八章 争议
两三百人的礼堂中，只有约翰的声音存在。
他的双眼扫视着台下一张张专注的面孔，最后总结道：“先生们，所以我坚信除了用来处理外伤导致的血管断裂之外，血管吻合术因为可以重新建立血液供应，必然还有着更加广阔的应用前景：比如说，如果能够重建血管的话，我们就有可能把切断的手指再接回去，甚至有可能给病人衰竭的器官提供替代，如其他人的器官……”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斯特瞬间瞪圆了一双眼睛！
和他一样反应的还有其他所有的外科医师，甚至包括汤姆逊等科学家，礼堂中顿时一片哗然。几乎是在约翰说完的一瞬间，一个年轻的医师就突然站起来高声叫道：“亨特拉尔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弗兰肯斯坦未来真的可以成为现实？”
弗兰肯斯坦原是英国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183;雪莱创作的虚拟人物，记载于世界上第一本真正意义的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中。一位科学家用死人拼凑了一个人体，并利用雷电使这个人体拥有了生命。这个本不应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怪物”最终杀死了科学家的未婚妻，最终和科学家双双死去……
得益于19世纪科幻小说的崛起，不少人都听说过弗兰肯斯坦的名字。
“不不，那当然不可能！”
摇了摇头，约翰立刻大声的回应道：“在我看来，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器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可能重新活过来，但是……如果这些器官并没有死去呢？比如说刚刚死去或者一个已经脑死亡的人，很可能他体内的器官还拥有着生命力，如果这个时候把它取出来移植给另外一个人，给一个器官已经衰竭的人呢？先生们，请大家好好的想一想……”
“轰！”
约翰的话还没有说完，礼堂中彻底热闹了，而礼堂中的秩序也彻底失去了控制，很多人神情激动的站起来大声的叫了起来。
“亨特拉尔先生，您是否已经完成了相应的实验？结果如何？”
“这不可能，先生，这绝对不可能！”
“先生，您刚才说的脑死亡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在亵渎上帝的尊严！”
……
大多数人的反应都很正常，有人还敏感的注意到了他所说的脑死亡的概念，但是也有少数人开始猛烈的抨击约翰的想法，认为这是在亵渎上帝——对于某些人来说，李斯特的外科消毒技术都是对上帝的亵渎，更别说约翰此时提出的想法了。好在现在终究已经不是中世纪了，德国的大学甚至都敢把神学课程移出必修，所以这些愤怒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中。
听着这些声音，约翰的脑袋都大了。
对于刚刚开始戴口罩和手套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器官移植这个话题确实太过超前了，大多数都会以为是天方夜谭。毕竟成功的肾移植要到六十年后才会开始。不过约翰早就预料到了可能的情况，心中对此倒也不着急，虽说人体移植的成功还很远，但是如果动物实验就足以验证这个可能性，用不了太长时间，外科医师们应该就会意识到这些话的正确了。
不过……
“该死，我怎么说出了脑死亡的话？”
咧了咧嘴，约翰心中好一阵的懊恼。他刚才一时口快，随意说出了脑死亡的概念，这可不是在计划中的事情。要知道，哈佛大学八十年后才会提出这个概念，而即使在那个时代也引起了巨大的争议，约翰可从未想过现在就挑战它！
好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器官移植上面，没多少注意脑死亡的。
不过即便如此约翰也是头疼，很快就压了压双手大声叫道：“先生们，先生们，请先安静一下！”
经过一番努力，礼堂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很抱歉！”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接着大声道：“我知道大家心中肯定有着很多的问题，但是遗憾的是我们今天的时间有限，而且关于刚才所说的那些理论……它们现在依然只是理论而已，我并没有完成相应的实验，不过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随后进行交流，但是现在的话……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必须要进行下一个部分的报告了！”
“嗡……”
台下一片骚动，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之色。
对约翰比较信服，同时又对这些理论感兴趣的医师们自然不满，他们希望约翰能够解答他们心中的疑惑，哪怕只是进行一些讨论也可以。不服约翰理念的人当然更加不满，他们更希望在礼堂中和对方直接辩论，好好抨击一下这可笑的想法。
眼看着礼堂中的气氛有失控的趋势，李斯特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先生们，请安静！”
终究是英国人本土的大牛，李斯特用几十年时间积累下来的威望可不是约翰能比的，礼堂中很快就再次安静了下来。李斯特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随后大声道：“先生们，作为英格兰的绅士，请给予亨特拉尔先生应用的尊重！现在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继续今天的演讲！”
“谢谢您，教授！”
下了讲台之后，约翰第一时间来到了李斯特教授的身边。一方面自然是感谢对方帮忙，另外一方面的话，不少人没有去卫生间或者休息，而是虎视眈眈的看着约翰，随时都有可能上前和他争论，和李斯特在一起可以让这些人收敛一些。
李斯特也很明白，立刻便带着约翰走出了礼堂。
不过刚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李斯特教授随即正色道：“约翰，血管吻合术你有充足的证据，也用这种技术治愈了病人，我想大家接受起来应该不是问题。而且之后说的器官移植什么的，也明说了是一种可能性，就算大家质疑的话也不算什么，但是接下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脸色凝重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没有足够的证据，肯定会引起广泛的争议，甚至不少人会进行抨击！但是……教授，我坚信我的理论一定是正确的！”
“呼……我明白了。”
看到约翰一脸坚定的样子，李斯特轻轻吁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了。
对于接下来约翰要讲的内容，李斯特虽然不至于说是什么专家，但是也不是纯粹的外行，所以他知道肯定会引起巨大的波澜。但是关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李斯特已经见识了太多的奇迹，所以这一次他同样希望能够再见一次……

第九章
没有人想到，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会开讲传染病学！
是的，一个很大的题目，不是讲霍乱或者鼠疫等某一种传染病，而是传染病学如此大的一个概念！因当约翰在台上说出了这个题目，并且列出了接下来两小时要讲的内容之后，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台上的他！
感染与免疫、传染病的流行过程及影响因素、传染病的诊断、传染病的预防……
这个家伙，以为自己是谁？
对于19世纪的欧洲人来说，他们和未来几十年的中国一样，对生命最大的威胁就是传染病。糟糕的卫生条件和相对未来可怜的收入，让大多数人根本就熬不到冠心病、糖尿病等富贵病侵袭的时候。可以说，19世纪欧洲人的平均寿命逐渐延长，除了经济发展的因素之外，最大的贡献者就是医学家们。比如说发明了现代种痘法预防天花的英国人伦琴，他的技术让瑞典等欧洲国家的人们平均寿命从不到三十岁一跃延长到了将近四十岁！而到了十九世纪末，天花的危害减小，但是霍乱和肺结核等传染病则是随着工业化的进程、城市规模的扩大而危险性更大了。
所以可以想象一下，传染病对于这个时代人们的重要性。
因此在这个传染病肆虐的时代，巴斯德和科赫才能成为各自国家医学界的领军人物，而在外科消毒领域做出巨大贡献的李斯特，则会成为三年后英国皇家学会的新一任会长！所以听到约翰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之后，除了李斯特等少数几人之外，其他几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没有人相信，一个外科医师竟然要给他们讲传染病学这么大的一个题目！
他怎么敢？！
台下这些人的心思约翰当然也非常明白，不过此时的他浑不在意，自顾自的大声道：“先生们，我知道你们会怀疑，甚至会猛烈抨击我的理论，但是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或许是一个半小时之内，请诸位拿出英格兰绅士们应有的风度，要么安静的听完我的演讲，要么就请安静走出去，而且中间我不接受提问，谢谢！”
“嗡……”
听到这番话之后，台下再一次骚动了起来。
只不过这回就没人起来叫嚷了，大家已经领会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气势，同时又有李斯特教授的支持，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因此很多人心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听完这家伙的报告，然后等结束的时候再好好和对方争辩一番！
所以……
姑且就先听听他讲些什么好了。
面对着台下大多数质疑、只有少部分期待的目光，约翰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先生们，在最开始的时候请允许我阐述一下我对传染病的理解！大家都知道巴斯德和科赫两位先生发现的那些小东西，也明白了正是这些小东西，导致了人们的很多种疾病，它们是可以传染的，一个人得了霍乱之后很可能会传染给身边其他的人，这边是我所说的传染病。但是我这里所讲的感染性疾病，是指所有由病原体——也就是导致疾病的东西，它们可能是细菌，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相信我，先生们，能导致这些传染病的绝对不仅仅只有细菌，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体积更小的一些生物，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而已……”
“……在我看来，感染是病原体与人体相互作用、相互斗争的过程，如果引起感染的病原体来自于体外，那么就是传染，而构成传染和感染必须具备三个要素：病原体、个人和所处的环境……”
“根据我和埃尔利希先生的理论，病原体进入人体之后，我们的免疫系统就将开始进行抵抗，所以我们往往会发现，当不同人处在同样的环境时，有些人容易生病，而有些人则不会，这就是因为各自的免疫力不同……”
花了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约翰简单叙说了一下传染病的概念。
当然，在说些内容的同时，约翰在中间穿插一些“私货”，比如说比细菌更小的病原体，再比如说免疫学的基础概念，这对他和埃尔利希的理论推广是很有好处的。只不过对于21世纪的医师和医学生们来说，这些都是非常容易接受的，即便是普通人天天受到各类保健品广告和科普节目的轰炸，对人体免疫力也有着比较浅显的认识，听到这番话后当然就明白了。但是对于19世纪的人们，哪怕是伦敦最优秀的一群医师们来说，让他们接受免疫学的概念却非常不容易——刚刚萌芽的免疫学，还没有这个底气。
不过……
端起桌上的被子喝了口水，润润有些冒烟的嗓子，约翰心中却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看台下这些医师那疑惑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对自己刚才说的话肯定是有质疑的，但是有质疑才会有兴趣，这也正是约翰说这些话的目的所在！
而且，接下来的内容才是重点！
稍稍润了润喉咙之后，约翰就立刻接着讲了起来：“先生们，下面我们来说一说我对传染病的流行过程的理解！在我看来，传染病的爆发需要三个条件：传染源、传播途径和易感人群，传染源很好理解，但是以目前的医学知识来说，大多数疾病我们还没有找到传染源，但是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两种：感染了病原体的人和动物……”
“传播途径稍稍麻烦一些，相信大家都会对此头疼不已，不过在查阅了大量文献和实验研究之后，我把传染病的传播途径总结了几种：通过呼吸道传播的疾病，比如说结核病；通过消化道传播的疾病，比如说霍乱；通过接触传播的疾病，比如说梅毒；通过昆虫传播的疾病，比如说疟疾……”
理所当然的，台下又一次的乱了。
欧洲的医师认识到细菌，也就是这些年的事情。科赫之所以拥有那么大的声望，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他发现了霍乱弧菌、结核杆菌等细菌，而随着技术的进步和理念的推广，尤其是这几年，欧洲医师们开始接连发现这些小东西，比如说白喉杆菌、破伤风杆菌和肺炎双球菌等等，但是这些细菌通过什么来进行传播却是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细菌刚刚被人们所认识，传染病学才刚刚起步，严重缺乏理论基础的医师们只能猜测和经验来撞大运！
所以约翰的这番话，给人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当别人还在苦苦寻找这些疾病的传染方法，甚至还在寻找这些病原体的时候，有人竟然已经开始总结所谓的传播途径，并且还言之凿凿的说出了好几种，并且举出实例来，这怎能不让人惊讶万分？尤其是约翰刚刚说到的结核病、霍乱和疟疾，这可是一直让欧洲各大强国头疼无比的疾病！
结核病当然不必多说，白色瘟疫的乌云一直笼罩着整个欧洲，从未散去；霍乱从数十年前大爆发开始，每年都有无数欧洲人死于这种疾病；而疟疾的话对于其他国家可能还好，但是对于大英帝国来说却一直都是心中之痛——在日不落帝国的众多殖民地中，疟疾一直都是致死人数最多的疾病之一！
“砰！砰！”
早就预料到了的约翰，拿起桌上的木槌用力敲了两下之后，大声道：“先生们，请安静！请一定要认真听我下面这段话，因为我相信它们非常的重要……”

第十章 干了那杯霍乱的权威
是否拿出可以促进疟疾等传染病研究的知识，其实约翰是非常犹豫的。
这个时代除了美国之外，其实欧洲疟疾还是比较少见的，但是对于大部分热带国家来说，疟疾却是一种危害非常严重的疾病……意思就是对英国人和法国人来说，疟疾的危害是非常惊人的，因为他们的殖民地可以说是最为庞大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促进西方列强的传染病研究也有点儿助纣为虐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今天要讲的内容对细菌学和传染病学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比如说接下来重点讲述的霍乱和疟疾，无论蚊子传播疟疾的结论还是霍乱爆发时的应对措施等，都将会对这两种传染病的研究产生重大影响，尤其是汉堡正在暴发流行的霍乱更是如此。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其他人能够接受自己的理论和结果上面……
不过这种纠结也就存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被约翰抛到脑后去了。
列强们得到了好处，殖民地的土著们就没有好处么？毕竟无论什么时候，死人最多的还是他们。而且对于约翰自己来说，这样做带来的好处也是极为明显的——19世纪末的传染病研究绝对是刷声望的利器！所以虽然之前约翰没兴趣掺和，也把一些相应的理论交给了医学院的细菌学教授，想让他们通过这些成果给学校刷声望，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约翰完全忽略了这次汉堡的霍乱大流行。
所以在决定和埃尔利希一起前往汉堡之后，约翰就决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一部分。
“……讲完了疟疾，我们再来讲讲霍乱。”
喝了一口水，等台下的骚动稍稍平息了一些之后，约翰接着大声道：“霍乱的危害大家想必都很清楚，如今海峡对面的汉堡就爆发了严重的疫情。一直以来，人们对霍乱的认识就是瘴气说，比如说1874年的国际卫生会议上，21国政府投票一致认定‘导致霍乱的坏东西仍旧在空气里乱飞’，而在随后的将近二十年时间里面，哪怕霍乱在欧洲大陆肆虐，哪怕霍乱弧菌已经被发现，哪怕细菌学已经得到了快速的发展，连续几次以霍乱传播为主题的国际卫生大会上，都没有把细菌理论列入其中……呵呵，这个残酷的事实只能证明了一句古老的名言：真理可能在少数人一边！”
“嗡……”
听到这里的时候，台下又是一阵躁动。
只不过今天上午这个礼堂中，这种躁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尤其是刚才亨特拉尔讲的关于传播途径、预防和控制措施等内容，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极少数物理学家之外，在座的都是医师，自然能够听出来对方不是在信口胡说，这个理论体系明显已经非常成熟了，明显不是那些依靠原始流行病学调查结果进行推测的理论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过……
即便如此，这样讥讽欧洲各国的结论没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很清楚未来十几年欧洲传染病研究发展的约翰深吸一口气，接着大声道：“先生们，大多数人都知道是科赫先生发现了霍乱弧菌，但是我想你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几十年前的时候，一位意大利人帕西尼先生就已经发现这种小东西，只不过可惜的是，当时的细菌学才刚刚起步，这位牧师出身的帕西尼先生没能说服其他科学界的精英们！”
帕西尼？意大利人？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台下许多医师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他们来说这个名字太陌生了，事实上大多数人只知道罗伯特&#183;科赫在十年前发现了霍乱弧菌，但是直到现在，霍乱到底是不是由这种古怪的细菌导致，依然还是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这个时代的传染病理论和医学技术，还无法确定这一点。
那么问题就来了，台上这个家伙怎么如此确定？
“先生们，我可以确定的是，霍乱是由霍乱弧菌导致的烈性传染病！”
似乎猜到了台下众人想法似得，约翰毫不迟疑的张口讥讽道：“在这方面，我无条件的站在罗伯特&#183;科赫教授一边，而且比科赫教授更早的时候，法国的巴斯德先生也推测到了霍乱与细菌的关系，并且完成了一系列堪称伟大的实验……”
“但是，这依然不能证明霍乱弧菌就是罪魁祸首！”
听到这里的时候，台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医师终于忍不住高声叫道。很明显，他是坚定的瘴气发病论支持者，因此此时听到约翰说是细菌导致了霍乱就有些不乐意了，而且他还有着充足的理由：“亨特拉尔先生，您知道彼腾科夫先生吗？他就认为是土壤中存在一种导致霍乱的毒素，挥发出来之后才导致人们生病……”
彼腾科夫？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张脸迅速的黑了下来！
彼腾科夫这个名字，在医学史上也算得上是鼎鼎大名了，只不过约翰知道他的原因不是什么著名医学理论，而是他和很多医学家一样的“为医学献身”的精神。在历史上，这位牛人和罗伯特&#183;科赫算得上死敌，因为他们一个是霍乱弧菌的发明者（后来改为意大利人），并且坚持霍乱弧菌才是导致这种疾病的元凶，而另外一位则认为人们得了霍乱是因为土壤中有一种霍乱毒素，挥发出来让人们得了疾病。两人的学术对立持续了好几年，为了驳斥科赫的理论，证明霍乱不一定是由霍乱弧菌导致的，这位彼腾科夫先生竟然要求科赫为他准备了一些霍乱弧菌，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一口干了那杯霍乱弧菌！
而且……
“那家伙跟喝饮料似得喝霍乱弧菌，好像就是在今年吧？”
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之后，约翰很快就找到了有关这位彼腾科夫先生的记载。霍乱弧菌被科赫找出来已经十年了，但是细菌学和瘴气论的争斗也达到了顶峰，比如说这位彼腾科夫先生，他所谓的土壤毒素挥发说，其实就是瘴气论的变种而已，但是即便是持有这种理论，因为瘴气发生说的余威犹存，他现在还被誉为“理所当然的霍乱疾病权威”，生存的意义似乎就是在和科赫进行斗争似得！
对于这种人，约翰从未有过轻视的意思。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着各自的局限性，约翰无法指责一个19世纪末医学家犯下的错误，哪怕他的错误在一百年后足以当成奇闻和笑话来听。但是同样的，他也很难对这种科学家产生足够的尊重，就像他尊重科赫、巴斯德和李斯特那样。
所以只是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就朗声道：“首先我要再次强调一下，今天报告结束之前我不回答任何问题，所以这位先生……不过这一次是例外，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因为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面，我将会向你，向你们详细解释我对霍乱弧菌的研究，向你们说明霍乱的传染源和传播途径，描述霍乱病人的典型临床表现和实验室检查结果，当然更重要的是提出有效的治疗方案……”

第十一章 汉堡
“呜……”
高亢的汽笛声提醒着船上的乘客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汉堡到了。
往常听到汽笛声后甲板上会迅速热闹起来，人们会迫不及待的拿上自己的行李聚集在下船处，等着轮船靠岸。但是这一次明显有些不太一样，整个甲板上只有寥寥几十个人，而且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的沉重。
“如果不是预售的船票，恐怕这艘轮船都不会来！”
暗暗摇了摇头，埃尔利希在约翰耳边轻声说道。短短几天的时间，汉堡爆发霍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和以前一样，大多数人都开始对这个城市避之不及，只有实在没有办法的才会冒这个风险。比如说这艘船上的十几个人，当然也包括因为预售了船票而不得不亏本出航的航运公司。
“唔……港口很冷清啊！”
心中有事儿的约翰点了点头，随口回了一句。对于这个时代最具活力，同时也是发展速度最快的欧洲国家来说，德国的第一大港汉堡港本应该是船来船往，人声鼎沸的，但是现在从甲板上看过去，整个港口失去了大半的活力，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
当约翰和埃尔利希两人走下踏板的时候，早已等候的三个人立刻便迎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约翰！”
“科赫先生？呃……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您，教授……您怎么来了？”
用力的和罗伯特&#183;科赫握了下手，约翰颇为意外的问候道。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科赫肯定会在汉堡，这位大牛因为对各种传染病的研究而名声大噪，最终成为了德国医学界的旗帜，但是同样因为传染病，他必须要奔波在疫情发生的地方，辛苦不说，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约翰不知道对于科赫来说，这种情况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乐在其中，他只知道自己绝对是做不到像这位医学家那样。但是约翰没想到的是，科赫竟然知道自己今天抵达汉堡的消息，并且亲自来到了码头上！
“呵呵，你忘了现在有无线电了？”
微微一笑，科赫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你大约是今天抵达汉堡，所以……谢谢你，约翰，谢谢你在伦敦所说的一切，非常感谢！而且也要谢谢您能在这种非常时期来到汉堡，这很勇敢！”
听科赫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明白了。
过去的几天时间里面，除了努力说服安娜，让她先绕道去柏林之外，约翰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来应付伦敦的医师们。他在那天提出的传染病理论体系太成熟了，成熟到在这个时代严重缺乏现实的积累，自然不可能让其他医师们信服。所以在离开伦敦前的几天时间里面，约翰不停地解释自己的理论，和那些支持瘴气说和土壤毒素挥发说等奇葩理论的医师们战斗——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他也只能靠嘴炮了。
“您太客气了，教授。”
微微一笑，约翰轻声道：“历史终究会证明瘴气说只是一个笑话，现代的细菌学才是未来，我只不过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而且，教授，我相信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才来到了汉堡……能够和您并肩工作一定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谢谢！”
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科赫再次道了一声谢。
如果是在几年前，科赫知道约翰支持他的消息最多也就是微微一笑，见面了多说几句罢了，但是现在和几年前可完全不一样了。几年前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只是个刚刚出名的外科医师，最多也就算得上初出茅庐，无论声望还是人脉都在起始阶段；但是现在的话，顶着顶级外科医师的名头，还有亨氏制药公司老板、血型发现者、维生素理论创始者，当然更重要的是白喉抗毒素血清发明者和免疫理论创始者之一的名头，约翰的身份和地位和几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更别说这家伙在美国还有一家医学院和一家大医院，在英国和法国都有着强势的合作伙伴……
这次约翰在伦敦的报告，就很壮声势。
哪怕有着诸多的反对者和质疑者，但是凭借着约翰在英国积累下来的声望，凭借着李斯特教授的支持，凭借着手术刀俱乐部和内科医师们新俱乐部的关系，约翰的理论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现在的热点。而这些内容除了超前的理论之外，计划完全就是对科赫的支持，这自然让现在有些焦头烂额的卫生学教授感激不已。
要知道，这个时候做这些事情可不容易。
汉堡已经开始爆发了霍乱流行，而且看样子短时间内难以控制，以约翰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以他现在的财富来说，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进来，更没有必要亲自来到汉堡冒险。所以不管对方的目的如何，科赫知道必须要表达自己的谢意，无论是出于霍乱弧菌致病理论的支持者，还是出于德国人的身份都是如此。所以听到约翰前来汉堡的消息，科赫毫不犹豫的来到码头迎接。
而且……
在和埃尔利希握了握手，并且介绍了随行的两个人之后，科赫迫不及待的追问道：“约翰，你在伦敦说有方法可以有效的控制霍乱传播，并且治疗已经传染上的病人，这些理论……试验过吗？”
“当然！”
面对着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细菌学专家，约翰毫不脸红的点了点头。
既然下定了决心去做，约翰自然就不会顾虑什么了，已经打算全力以赴了。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解决了汉堡的霍乱危急，不但对约翰个人的声望提高有极大好处，同时还能得到德国政府的友谊！如今常年待在纽约的情况下，约翰对自己在德国的产业可是有点儿不放心，比如说在卡尔斯鲁厄的通用汽车公司，本茨隐隐就有些不安分了，而且德国本土的大鳄们似乎也对通用和亨氏制药公司露出了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上一口！
刷出足够的声望，也是抵挡这些的好办法之一。
想到这里约翰也不犹豫，直接就拿出了一个厚本子给科赫递了过去：“教授，这是我撰写的一份详细方案，请您过目吧……”

第十二章 说服
“约翰，这次你打算在汉堡待几天？”
上了马车之后，科赫一脸期待的问道。通过各种途径，科赫已经知道了约翰在伦敦有关霍乱的报告，自然是非常感兴趣，所以对和约翰的交流也非常期待。
“三到五天吧。”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笑眯眯的回答道。
有人曾经说过，霍乱是危害最大的传染病之一，但是它同样是最好治疗的传染病之一。隔离已经传染上的病人，不喝生水和生冷的食物，并且消毒水源、消灭苍蝇、消毒处理病人们的排泄物，这样就可以很快的控制住霍乱的传播，并最终把它消灭掉。而对于已经传染上的人们来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可以自己痊愈的，其他的人如果能够及时给予口服补液或者静脉补液，缓解脱水的症状，完全可以救回大多数的病人！
单单从内容上讲，是不是很简单？
实际上做到这些确实不难，别看霍乱在未来被列入了甲型传染病的行列，那是因为它的危害非常大，传染速度非常快的缘故，真正讲起治疗方式的话真心不复杂。如果全力以赴的话，约翰相信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后世任何一名医师或者护士们搞清楚！
不过对于19世纪来说，这些知识可就非常“尖端”了！
帕西尼的发现就不用多说了，霍乱弧菌真正被有影响力的人发现，是十年前的科赫！而这十年来，也是瘴气说和细菌学此消彼长的关键时期，传统的守旧者们每天都在与科赫等人斗争着，坚持想要留住他们最后的荣光。而且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和传染病理论水平来说，科赫也无法彻底证明霍乱弧菌就是根源，否则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反对者……
因此约翰在认真考虑之后，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面，约翰不仅仅要把预防、控制和治疗霍乱的方法留给科赫等人，还必须花费时间去说服他们！毕竟控制霍乱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隔离病人、消毒水源并且广泛宣传那些预防和治疗措施，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哪怕科赫也不可能，必须要依靠汉堡市政府的力量！尤其是在人们甚至医师们都极度缺乏传染病知识的时候，需要的是有强有力的人物出面，像科赫这样的人物去说服政府层面执行约翰需要的强制措施，只有那样，他提出的这些超越时代的想法才有可能实现！
在那之后，他当然会第一时间离开汉堡这座城市，前往相对安全的柏林与安娜汇合！
“三到五天吗？”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科赫忍不住眉头一皱。
对于他来说，这几天的时间当然太少了，毕竟每一次去往疫区研究各种传染病的时候，那一次不是一个月以上？所以听到约翰说只能待上几天时间，科赫从心眼儿里不太舒服。不过他也没办法多说什么，人家是一个外科医师，而且还不是德国人，自己确实也没办法要求太多……
“放心吧，教授！”
似乎看出了科赫的不悦，约翰赶忙笑着解释道：“我们对霍乱的研究很成熟了，几天时间足以让我了解一下汉堡的霍乱流行情况，并且和您讨论完对它的预防和治疗措施，应该会给您一个惊喜的！”
“哦？那我可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约翰的话让科赫眼前一亮，忍不住开口说道。
过去几天科赫了解了不少约翰的霍乱理论，或者说传染病学理论，只不过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科赫当然不能肯定约翰的理论是否正确，但是在这个时候只要有希望的都可以试试对不对？而且，别说约翰的理论本就坚决支持科赫的霍乱弧菌致病说，单就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科赫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如今在欧洲医学界，约翰的名字可以说是飞速蹿升，尤其是在外科学界，几乎和李斯特已经是平起平坐了。
有这样的一位支持者，科赫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一次就别住酒店了。”
期待之余，科赫认真地说道：“虽然这里不是柏林，但是一位老朋友给我提供了一套房子，足以让你们一起住下……酒店现在不是很安全！”
“这……”
扭头看了看窗外，约翰心中多少有点儿纠结。
汉堡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街面上冷清的吓人！偶尔看到几个人或者马车，也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几乎没有人在街面上停留，仿佛这个德国最热闹的港口城市一下子就半死去了一样！这就是典型的瘟疫城市，人们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对不愿意出门，因此科赫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毕竟酒店人来人往，确实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不过……
“这个时候，恐怕和科赫住在一起更危险吧？”
扭头看了看一脸真诚的罗伯特&#183;科赫，约翰忍不住心中暗暗吐槽道。这位细菌学的鼻祖之一在医学史上拥有极大的声望，恐怕仅次于法国的巴斯德！当然，这是科赫应该获得的荣誉，只不过为了这崇高的荣誉他付出的自然也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不断正面而来的威胁。在这个时代，只要有大的疫情发生，科赫就必然会追随而去，只不过和同时代其他倒霉的医师们相比，科赫的运气就要好很多了，并没有因此得什么致命的传染病。
在这个非常时期，和他住一起肯定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
无论如何，此时的科赫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除了那位“理所当然的最好的霍乱专家”彼滕科夫之外，科赫因为在细菌学的杰出成就以及“发现”霍乱弧菌的战绩，现在也是汉堡市政府最为倚重的专家之一。在他的身边，此时应该拥有全汉堡最为先进的研究条件，哪怕对约翰来说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至少可以验证一下未来的理论不是？
先说服了科赫，才有可能说服其他人！
所以考虑了两三秒钟之后，约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您了，教授！很荣幸能在未来的一段能够和您共事……”

第十三章 讲述
“……教，教授，它们真的全都死了？”
双眼离开了显微镜之后，四十岁的黄种男人惊讶的瞪圆了双眼，在圆圆的镜片下频繁的闪烁着光芒。
“是的，全都死了！”
用力搓着自己的双手，科赫兴奋地说道。
把约翰和埃尔利希拉到自己居住的小别墅之后，科赫就迫不及待的和对方讨论了起来，然后又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实验——消灭霍乱弧菌的实验！最简单的方法自然就是加热，按照约翰的提示，他们对含有霍乱弧菌的污水进行了烧煮，果然加热55度10分钟之后，霍乱弧菌就可以死亡，而煮沸后则立刻被杀死了！
“约翰，这……这也太简单了！”
目光立刻向一旁的年轻人看过去，科赫兴奋地说道。
“呵呵，消灭霍乱弧菌本来就不复杂。”
随意的回答了一句，约翰的目光却始终都停留在那个中年黄种人身上——那可是北里柴三郎啊！科赫最出色的三名学生之一呐！日本细菌学的开山鼻祖哟！
对于了解医学史的人来说，巴斯德、科赫和李斯特等人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耀眼的名字，其中巴斯德的贡献无疑是最大的，而科赫凭借在微生物学、细菌学、医学等多个领域的卓越贡献，被人们称为“细菌学之父”，“杆菌之父”、“瘟疫的克星”等等，同样也是声威赫赫，几乎可以与巴斯德相提并论！但是有一点巴斯德却比不过科赫，那就是在培养学生上面，科赫门下三位大牛级人物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贝林是第一位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得主，埃尔利希比他晚了几年获奖，北里柴三郎则是回到日本，最终也功成名就！
然并卵，这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日本科学家……
在原本的医学史上，北里和贝林两人一同进行血清免疫的研究，中间历尽了千辛万苦，然而到1892年的时候，他们研制出的白喉抗毒素血清却没有效果。北里柴三郎回国了，贝林则是找到了老师科赫，科赫又把他介绍给了原本应该归入门下的埃尔利希！因为同时代还有巴斯德研究所的诺克斯进行同样的研究，而德法的矛盾已经无法调节，所以在国家大义的号召下，埃尔利希无奈的出手，终于研究出血清抗毒素含量的定量分析方法，率先提出最小致死量的概念——贝林不懂得如何掌握抗毒素血清的剂量，少了没用，多了有害。
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最终白喉抗毒素血清成功了。
贝林开始在1894年批量生产抗毒素血清，成为了大富翁，并且坚决拒绝分给科赫研究所一部分利润，最后和自己的老师分道扬镳。至于说埃尔利希，最后也放弃了自己的专利，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研究上面……
咦？怎么扯到贝林身上去了？
咳！咳咳！让我们回到北里柴三郎身上。
用未来的话说，北里的一生，可谓是无奈的一生，悲剧的一生，为他人做嫁衣的一生！1884年他发现了霍乱杆菌，但是比科赫晚了一年（当然到了许多年后，这个荣誉归入了帕西尼名下）；和贝林一起提出了抗毒素血清的概念，但是在真正成功之前回到了日本；1894年世界性的第三次鼠疫大爆发，北里柴三郎到香港进行实地调查，率先发现了淋巴腺鼠疫细菌，并于6月与瑞士细菌学家耶尔逊分别分离出鼠疫杆菌，但是由于对细菌的描述有误，未被国际所承认，而耶尔逊则有幸成为该细菌的发现者，故腺鼠疫杆菌被命名为“鼠疫耶尔逊氏菌”；随后他指导日本细菌学家志贺洁，人家从痢疾病人的粪便中分离出了痢疾杆菌，最后被命名为志贺氏菌……
“这家伙，妥妥就是反面典型啊！”
从北里柴三郎脸上收回目光之后，约翰忍不住暗暗的感叹道。
不过对于很快就要回国的这个日本人，约翰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略略有些感叹而已。事实上，北里就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日本人之一，在欧洲的时候，他抬头看人，一辈子对科赫毕恭毕敬，但是回到了东方之后，他却低头看人，尤其是对待中国人更是盛气凌人。比如说二十年后中国的第一次国际学术会议，北里就专横至极，想要逼迫中国人让位，让他来主导，幸好西方的科学家和学者不吃他那一套，最终11个国家的参会学者选举伍连德为大会主席……
对于北里柴三郎的学术成就，约翰还是很尊重的，但是对于人品嘛……就像他对贝林的看法一样，约翰从心眼儿里不是很看得上。
“其实除了加热之外，还有很多方式可以杀死霍乱弧菌！”
晃了晃脑袋，约翰让自己从历史的回忆中抽身出来，开始解释道：“它们对干燥、酸以及一般消毒剂均甚敏感，在胃酸里存活的时间也不久……对了，如果在水中加氯的话也可以很快杀死它们！但是在正常的环境下，它们生存的时间就比较久了……”
一连串的结论，让科赫和北里柴三郎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这一点也不是很奇怪，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实在是太落后了，哪怕科赫这样的顶尖科学家们，也不可能拥有后世任何一个学校微生物教研室的条件。对于他们来说，培养、提纯细菌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成本也极为高昂，哪有那么多资源去做实验？所以未来听起来简单无比的理论，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高端”的！
在这个时代待的时间久了，约翰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对于霍乱病人的临床症状等方面，约翰都简单的略说，毕竟这个时代的医师们见的多了自然很清楚，只是缺乏系统性的归纳而已，但是对于霍乱弧菌的特性以及预防和治疗手段等等，那就必须要详细来说了。
所以在讲完了霍乱弧菌的特性之后，约翰接着说道：“根据我们的研究和相关传染病理论，霍乱弧菌的患者和带菌者是传染源，他们的粪便或者排泄物污染了水源和食物后，可引起霍乱爆发流行。当然，霍乱弧菌污染了鱼、虾等水产品，包括与病人们日常生活接触……哦，对了，苍蝇也可以传播霍乱弧菌，这一点想必就很好理解了吧？所以说想要控制霍乱的传染，首先就是要控制传染源，一旦发现有病人就必须严格隔离；其次就是切断传播途径，比如说要给水源消毒，要认真处理病人的排泄物，要杀灭苍蝇，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告知人们，生水必须要烧开了才能喝，食物也必须充分加热以后才能入口……”

第十四章 进入病房
“看看吧，外面一片漆黑！”
站在二楼的窗户前面，约翰默然许久之后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个城市，就像是即将死去一样。”
同样默然许久之后，埃尔利希幽幽的叹了一句：“按照科赫教授提供的数字，汉堡在过去的一个月内死亡了八百多人！约翰，如果不控制霍乱传播的话，我怀疑这个城市会不会彻底的死去！”
今天下午两人除了应付科赫等人之外，还抽空在汉堡的街头转了一转，结果发现这个城市病的非常厉害——街头冷冷清清，偶尔见到几个行人也是满脸的慌张，倒是不停有马车向着城外驶去。霍乱的高发期是七到十月，如今刚刚四月底就如此厉害，可想而知这次的大流行危害有多大了！
不过约翰知道，这还远远不是高峰！
历史上记载的数字可远超八百，事实上应该是八千多人，足足是现在的十倍！如果考虑到死亡率的话，实际患病的人数还要更多一些，而如今汉堡市的总人口也不过几十万而已……
约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说到底，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还没有做好应对如此大规模霍乱流行的准备！或者说……德国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嗯？发展太快了？”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忍不住一愣。
作为一名医学家，埃尔利希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自己的研究上面，这是他获得巨大成功的根基，也是后来他放弃抗毒素血清专利的原因所在。所以他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基本上不太可能理解。
如果不是亲身来到了这个时代，约翰也很难理解。
普法战争的胜利，让德国人彻底沾上了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舞台上。强势的政治地位给了德国平稳的发展时间，而现代化的各项制度又给经济注入了大量的活力：德国人建立了现代教育体系，柏林大学被称为现代大学之母；德国的科技投入在这个时代无国能及，拜耳公司可以投入上百万马克建立实验中心；在英国人和法国人沉浸在殖民地的红利之中时，德国人默默的发展着自己的工业。每一天，都有工厂、企业和银行成立，大量的人口从农村涌入了城市，短短几十年间，德国人的城市和农村人口比调转，成为了一个城市化的国家。
城市规模的急剧扩张，带来的恶果之一就是传染病的流行。
在这个现代医学刚刚成为一门科学的时代，医师们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应付到处肆虐的传染病，除了经济发展改善人们的生活，提高他们自体的免疫力之外，能够依靠的就只能是公共卫生的进步了。
在这方面，英国人无疑是最为出色的。
数十年前伦敦的霍乱大流行，让英国人或多或少认识到了公共卫生的重要性。虽然并不是有意为了减少传染病的传播，但是最终他们还是建起了全世界最先进的下水道系统。从那之后，伦敦再也没有发生过一例霍乱，直到一百多年后，创造一个奇迹。而德国相比之下就差得远了，近几十年才崛起的国家根基还浅，大多数城市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基础，而大量的农村人口涌入城市，不但形成了许多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穷人聚集区，同时也让原本脆弱的基础设施不堪重负——这都给传染病的爆发创造了绝佳的温床！
所以见到了这个和纽约类似的城市之后，约翰才会发出了那番感叹。
这个时代的纽约无疑是个明星城市，发展速度快的惊人，但是大量的移民，尤其是缺乏技术的移民涌入这个城市，造成了无数让人头疼的社会问题，约翰虽然因为身份的问题很少接触到，但是只要看看平时经过的一些“鸽子笼”，以及以前曾经有过的一次经历，他就知道那些地方的环境恐怕不比后世印度的贫民窟好多少……
想到这些，约翰的脸上不由得泛起忧虑之色，转身低声问道：“埃尔利希先生，你确定要留在汉堡，不和我一起去柏林吗？”
约翰肯定不会在汉堡长待，在把主要的预防、控制和治疗方法教给科赫等人之后，他就会立刻动身前往柏林，离开这个高危之地。但是与他不同的是，埃尔利希却决定留下，帮助科赫和北里柴三郎等人。在过去的几年中，埃尔利希在约翰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更加科学、严谨的实验室技术，以及更现代的研究理念，这些都是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是的，先生，我决定留在汉堡！”
没有任何犹豫，埃尔利希坚定的点了点头道：“相比较于科赫教授他们来说，我对你的理论了解更加深入，对静脉输液等技术也更加的熟悉，肯定可以帮上不少忙的！”
“……好吧。”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将会是忙碌的一天。”
明天是来到汉堡的第二天，除了上午要和更多科赫系的医师们进行讨论之外，下午他们还要前往一家医院，实地诊断和治疗得了霍乱的病人……
……
“呼……”
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戴上了自己的口罩。
和科赫等人交流之后，他终于要开始和霍乱病人们直接接触了。虽说明知道霍乱主要是通过消化道传播，而且只要注意保护自己就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约翰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好在如今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生产的口罩、帽子和手套等物品，在德国本土已经是全面普及了，尤其是外科医师们，几乎超过一半的人都已经接受了这种新式“武装”，所以科赫很容易就给他们搞了好几套。
亨氏制药公司的商标，让约翰心中分外踏实。
准备妥当了之后，约翰走出了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来到了医院的走廊上。而早就等着他的科赫、埃尔利希和北条柴三郎立刻上前，带着他一起来到了一间病房里面。这是一家汉堡的普通医院，因为霍乱突然爆发的缘故，这栋两层的小楼已经变成了隔离霍乱病人的主要所在之一——和传染病斗争了上千年之后，人们至少知道应该隔离这些患病的人们了。
不过刚一进病房，约翰的眉头就不由得一皱。
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毕竟这个时代欧洲的医院大多还是“慈善”性质，条件差是理所当然的。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栋矮小的两层小楼时，约翰就已经知道了。但是真正进了病房之后，狭小、拥挤，这是病房给约翰的视觉感受，不到二十平米的病房里拜访了六张病床，几乎到了床挨床的程度；而鼻间挥散不去的浓浓味道，也说明这间病房内的空气流通条件非常差，最多也就是一平见方的窗户正对一堵墙，大白天也没有一丝光线进来。
相对亨氏综合医院的条件，这里的环境完全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留在这里，和去停尸房有什么分别？”
看清楚了病房中的情形之后，约翰的目光急速闪动了几下。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迅速的教会科赫他们相关的技术才是他应该做的。
不过……
当约翰强忍着闭上嘴，把目光转向那些病床上的病人时，其中一张病床上躺着的人刚好目光也看了过来，这让他的心头一颤，眉头忍不住再一次深深皱了起来……

第十五章 补液
浑浊，阴暗，如同一潭死水。
和这双眼睛对接的一瞬间，约翰的心头不由得一颤，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上辈子第一次到病房见习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分外看不得，也听不得，尤其是听到某些病人无法抑制的呻吟声，总觉得病房就像是地狱一样。然后随着大五实习，毕业工作后轮转、定科，以及后来无数台手术的锤炼之后，他的心似乎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了。
但是今天……
或许是因为这个狭小而憋闷的环境作用，也或许是因为这个病人眼中毫无生气的死寂，约翰觉得自己心头被触动了一下。
“亨特拉尔先生，这间病房里有六个病人。”
作为科赫的学生，北里柴三郎主动开口介绍道：“都是这两天刚刚收进来的病人，都有腹泻、呕吐的症状，其中有两人的病情比较严重，而且在他们的排泄物中都检出了霍乱弧菌！”
“嗯。”
听了北里的解释之后，约翰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里面，有腹泻、呕吐的症状，而且排泄物中也检查出了霍乱弧菌，这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是霍乱感染了。而且以这个时代的医学技术而言，再多做其他的检查什么的都是多余，直接按照霍乱治疗无疑是最为妥当的选择。
不过再怎么确定，必要的检查还是要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走到了两名重症病人的床边。先看左边的一个病人，大约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看起来个子挺高的样子。但是此时此刻躺在床上，这个壮年男人的情况却差的让人心惊：皮肤干干皱皱，双眼眼眶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苍白的双颊也同样深凹，并且神情淡漠，对于约翰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唔……典型的霍乱面容。”
只是瞧了两三眼之后，约翰就暗暗点了点头。
对于霍乱病人来说，脱水是最大的敌人。医学上的脱水是指人体消耗大量的水分，但是又不能补充，导成新陈代谢障碍的一种情况。
霍乱弧菌很脆弱，人们可以轻轻松松的杀死他们，即便进入到了人体之后同样大部分会被胃酸杀死。但是如果霍乱弧菌被吃进去的太多，菌海战术会让他们中的一部分抵达小肠。这些幸运儿会奋力挥动鞭毛，扒开粘液和密密麻麻的小肠绒毛钻进去。在小肠“舒适”的环境下，霍乱弧菌会迅速的繁殖并分泌一种霍乱肠毒素——引起各种症状的主要物质。
肠毒素经过一番复杂的化学反应，会像一口泵一样把水分、氯化物和碳酸氢盐源源不竭地从细胞里泵出去，并且抑制小肠对纳的正常吸收。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量水分和电解质聚集在肠腔，形成水样便被病人排泄出去。就是这么一些小小的霍乱弧菌，能在一天里从人体吸出几千毫升的水分，全都酿成“米汤便”排出人体。当然，生性简朴的霍乱弧菌不会白花能量产生肠毒素，“米汤便”会带着无数的霍乱弧菌流出人体，流入河流或者城市下水系统，运气好的话它们就能找到下一个倒霉蛋儿……
所以对霍乱病人们来说，几乎所有症状都是脱水引起的。像约翰眼前的这两个重症病人，明显就是重度脱水的情况，过去的一段时间至少丢失了四千毫升以上的水分！
就在约翰仔细观察两名病人的时候，北里柴三郎在一旁解释道：“过去的十二个小时时间，两人的情况迅速转差，几乎无尿……”
“嗯。”
一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约翰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看向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科赫：“教授，麻烦您叫两名学生，跟着埃尔利希先生帮忙配置补液，他们的情况都很严重，必须要立刻补液！”
“没问题！”
科赫也不犹豫，干脆的冲着北里挥了挥手。
得到了科赫的命令之后，北里立刻便小跑着出去找人了。约翰的霍乱治疗理论中，最重要的无疑就是为病人们补充液体和电解质，这一点他们当然也是非常明白的。而且今天之所以带着他们来到病房，就是为了验证这个治疗理论的正确性，如果真的对霍乱病人有效的话……
没有理会跑出去的北里，约翰继续给病人进行着检查。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病人患的是霍乱，但是出于一名医师的责任，他必须要接着检查下去。伸手按了按对方手臂上的皮肤，毫无任何弹性；检查了一下腓肠肌和腹直肌，强直感非常明显；肌肉张力减低严重，鼓肠等低血钾症状突出；呼吸加快，意识也出现了明显的障碍，并且四肢冰冷、脉搏细速，几乎都无法触及了……
“唔，教授，咱们有血压计吗？”
忙碌了一番之后，约翰抬头问了一句。
“有，有！”
科赫示意病房的一名医师拿来一个血压计，约翰接过来一瞧，顿时乐了——还是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
测完了血压之后，约翰终于直起了腰：“行了，血压下降的厉害，我这边已经可以确定了。”
“哦？”
眨了眨眼睛，科赫的眼中略有些疑惑。在他看来，这实在没什么好检查的，不是霍乱还能是什么？他不太明白约翰费这些功夫到底要做什么，干嘛不干脆直接开始治疗？
没有理会科赫的疑惑，约翰继续给其他几个病人进行全面检查。
霍乱病人的情况虽然严重，而且病情进展非常迅速，但是如果不做好检查的话就无法确定相应的治疗方案。要知道，补液也不是随意补的，必须要严格的判断病人的情况，最终选择是口服补液还是静脉补液——轻度和中度用口服，重度用静脉补液。当然，这其中也有些特殊情况，不过在这个时代约翰决定忽视这一点了。
等检查完六名病人，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因为提前让科赫他们准备了葡糖糖、氯化钠、碳酸氢钠和氯化钾等物质，还有亨氏医疗器械公司最新出品的静脉输液套装，所以一个半小时以后，埃尔利希和北里柴三郎他们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无论口服还是静脉，补液的配置都很简单。
口服补液就是葡糖糖20g，氯化钠3.5克，碳酸氢钠2.5克，氯化钾1.5克，溶于1000毫升水中，电解质浓度与排泄物浓度相当。因为这次没有儿童的缘故，约翰不必要配置特殊的补液。至于说静脉补液的话也不复杂，0.9%氯化钠550毫升，1.4%碳酸氢钠300毫升，10%氯化钾10毫升，10%葡萄糖140毫升，配成1000毫升的补液。
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北里柴三郎恭敬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如何确定这些液体成分的？”
听到这个问题，埃尔利希和科赫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呵呵，其实这早就有人提出来了。”
约翰的脸色不变，只是耸了耸肩道：“还记得那位意大利人帕西尼先生们？他研究霍乱研究了一辈子，早就根据尸体解剖的特征提出过，要根据水样便的成分来给病人们补充水分……”
“呃……”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一众人都愣住了。
真相，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
点了点头，约翰默默的为那位帕西尼先生致哀。人们都说，大多数艺术家只有等死了之后才能得到承认，比如说梵高等人，活着的时候作品无人问津，死了之后画作价格再高又如何？但是在约翰看来，这样的科学家反而更加可悲！帕西尼在霍乱领域的研究领先整个欧洲几十年，但是活着的时候却根本得不到认可，甚至连霍乱弧菌的发现都被按在了科赫头上。直到几十年后，帕西尼的理论才得到了广泛的承认，人们才发现他早就提出了补液的理论……
“既然如此，就让我把这个过程提前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沉声道：“先生们，接下来开始治疗，三个病情稍轻的人口服补液，三个病情重的静脉补液！埃尔利希先生负责口服补液，严格按照我制定的标准进行，剩下的静脉补液由我来亲自进行……”

第十六章 为难
一个针头，一个长管子，一个神奇的控速装置。
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生产的静脉输液包，除了不是一次性的，而且也没有那么精巧之外，和未来的静脉输液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所以约翰轻车熟路的给三个重症病人挂上“点滴”，然后在科赫等人炽热的目光注视下，耐心的调整着流速。
还是那句话，超越时代的知识威力太大了。
对于未来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到医院输液可能都是必须经历的事情。手背上被护士刺入一根针，然后连着一个被高高挂起的装满液体的塑料袋——早些年是输液瓶，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对于19世纪末的人们来说，这套装置实在是先进了，以至于科赫和北里柴三郎等人顿时都看直了眼。
“接下来，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结束了所有的治疗之后，约翰轻轻舒了一口气苦笑道。
补液疗法不是万能的，三个症状较轻的病人还好，有补液和磺胺双管齐下的话，救回来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这三位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器官的衰竭，能不能挺过来就只能看他们各自的身体素质和免疫力水平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埃尔利希先生和北里柴三郎先生好了。”
想了想之后，约翰干脆冲着科赫低声道：“教授，我们留在这里恐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不如一起去研究一下如何尽快控制霍乱的传播？”
“嗯，也好！”
犹豫了一下，科赫很快就点了点头。
科赫虽然很想留在医院里，等待最终的结果出来，但是他也发现约翰似乎对此很是抗拒，有意想要尽快离开医院。所以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决定和约翰一起离开，毕竟霍乱的治疗虽然重要，但是相比之下尽量预防人们感染上这种恶性疾病要更加重要一些。
“光是这一家医院，今天就收了十三个病人。”
一边向外走，科赫一边说出十三这个西方世界最为忌讳的数字，表情满是沉重：“如果和以前一样处理的话，至少有一半的病人最终会死去……希望你的补液疗法能够有效！”
“放心吧，肯定管用的。”
微笑着点了点头，约翰认真地说道。给霍乱病人们补液，这是未来已经证明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他当然有着十足的信心。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控制霍乱的传播！”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立刻便转移话题道。
“嗯，没错！”
毫不犹豫的，科赫立刻点头道：“我已经派人采购了大量的磺胺药物，用于治疗霍乱病人！但是可惜的是……磺胺药对有些病人很有效，但是对有些病人却……”
对于19世纪末的欧洲乃至全世界来说，针对传染病，甚至可以说针对巨额大多数疾病的治疗手段实在是太缺乏了。事实上，除了用金鸡纳等天然药物来治疗疟疾之外，基本上算得上是无计可施。也就是说，人们一旦传染上了霍乱、肺结核等疾病之后，要么就是靠自己的免疫力硬扛过去，要么就是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到约翰出手“发明”了磺胺药，这一切终于发生了变化！
作为全世界第一种可以正面对抗细菌的药物，磺胺不能杀死细菌，但是却可以抑制它们。所以对于一些疾病来说，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人体的免疫系统本来就有能力清除这些外来的危险，但是要么机体的免疫力太差，要么外来的细菌数量太多，免疫军队无法抵挡。但是当双方坚持不下或者机体免疫力稍稍不如的时候，磺胺的加入就很可能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最终让病人扛过去；但是如果双方的实力对比悬殊太大，那磺胺的作用就实在有限了……
所以摇了摇头，约翰沉声道：“教授，各种治疗方法只是无奈的最后一步，更重要的是预防！教授，您是细菌学研究的专家，关于这一点想必比我更加的清楚，对吧？”
“当然！”
科赫的目光一凝，立刻点了点头道。
“所以我强烈建议您，立刻向汉堡市政府发起建议！”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沉声道：“必须由政府出面，一方面尽可能的消灭公共环境中的霍乱弧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要向市民们大力宣传，尽可能的减少他们感染的可能性……教授，控制霍乱的传播其实并不复杂，按照我提出的那些建议应该很快就有效果了。”
为了对付这次汉堡的霍乱流行，约翰给出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案。
第一自然是控制住传染源，也就是已经感染了霍乱的病人们，把他们严格的隔离在专门的病房或者其他地方，除了给予相应的治疗之外，对他们排泄出的所有东西进行消毒！
其他的话，自然就是切断传播途径并做好公共卫生了。
方法其实就是未来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懂得的道理：别喝生水，所有饮用的东西都必须煮沸了才能喝；别吃生冷的食物，做熟了再吃；注意公共卫生，尤其是城市里的垃圾堆和污水等重点，必须要尽早的打扫干净；其他的还有尽量消灭苍蝇，疏通城市的小水道，消毒自来水系统等等……
说起来，这次汉堡的霍乱大流行就是因为自来水被污染所致。
所以约翰提出的都是很有针对性的建议，如果汉堡市政府能够尽快开始执行的话，不说接下来能很快就彻底消灭这次霍乱，肯定也能大幅度减少感染的人数，至少不可能像历史上那样，短短几个月汉堡就有八千多人死去！
不过在约翰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科赫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加上尴尬的表情，科赫的反应让约翰微微一怔，随即心中突然觉得有些不妙，连忙急声问道：“教授，你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呃……”
苦笑了一声，科赫无奈地叹道：“约翰，我个人非常支持你的理论，但是……但是想要说服汉堡市政府的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十七章 办法
毫无疑问，传染病是这个时代欧洲人的大敌。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所以会在二十多年后爆发，除了经济、军事、政治等多方面的原因之外，人类初步掌握了控制传染病的方法也是原因之一。否则的话可以想象一下，西班牙流感如果提前几年爆发的话，各个国家还有能力发起一战么？
所以汉堡爆发霍乱之后，德国人非常重视。
作为德国国内现在最负盛名的传染病专家，科赫刚刚成立的研究所派出了大队人马，但是和他一起来到汉堡的还有“天然的霍乱权威”彼滕科夫！这位被认为是现代卫生学的奠基人之一的科学家，如今正在大肆嘲笑科赫发现的“逗号”，并且坚持认为霍乱是由土壤中的霍乱毒素造成的，而他的影响力同样不容小觑。
所以哪怕约翰的理念和科赫的理论高度一致，想要在汉堡全面实施也不是那么容易。
听完了科赫的介绍之后，约翰沉吟了许久才建议道：“教授，现在的情况下，我认为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说服这位彼滕科夫教授，用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我们的观点是正确的……”
“关于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
不等约翰的话说完，科赫就苦笑着连连摇头道：“但是这位教授可是个非常固执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接受霍乱弧菌致病论，所以这个方法你就别想了……”
生怕约翰不相信似得，科赫特意花时间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讲，霍乱这种疾病仿佛是印度人对欧洲人的报复。以前因为交通条件的限制，霍乱的传播非常缓慢，但是到了19世纪初的时候，随着英国人对印度的控制越来越紧密，霍乱从南亚正式进军全世界，从孟加拉到欧洲，仅仅只花十几年的时间。所以当1854年，英国伦敦大规模发生霍乱传染也就不奇怪了。
当这种被英国人形容为仅次于黑死病的疾病流行时，人们纷纷开始逃离城市，因为按照多数医师们的理论，霍乱是通过土壤中的有毒瘴气进行传播的，只有逃离危险的城市才能找到活路。
到了1892年，这种理论依然占据优势地位。
瘴气说的统治地位由来已久，哪怕现在巴斯德和科赫已经崛起，细菌学更是如今的热门，但是古老的瘴气说依然非常有影响力。1874年，二十一个国家的政府一致表决，认为“四周的空气是产生霍乱的主要媒介”。
1884年的时候，科赫发现了霍乱弧菌。
在埃及，在加尔各答，科赫发现了那个“有点儿弯曲，犹如一个逗号”的细菌。但是这个发现如同当年塞麦尔韦斯的妇产科医师致病论一样，想要得到其他人的认可非常艰难。
为了验证科赫的理论，英国人特地组织了一个小组，前往加尔各答检验科赫的“发现”，而正是这个“权威”的小组，回来写出的报告很干脆的否定了科赫的论断！为了表示对这个报告的尊重，印度国务大臣甚至任命了一个由十三位著名内科医生组成的委员会，其中有八位名医生提出一份备忘录，支持英国小组的结论，总的看法可以用一个委员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说到的话来概括：“科赫的研究是一场不幸的大失败。”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年，也就是1885年5月，在罗马召开二十八个国家代表参加的一次国际卫生会议上，英国代表团成功地阻止了会议对“霍乱病因学的理论性的讨论”！而到了1886年，在君士坦丁堡召开的“第三届国际卫生会议”通过一个决议，依然认为空气是霍乱“发生因素”的主要媒介！
这些事情中，很多人就是受到彼滕科夫的影响。
马克斯&#183;冯&#183;彼滕科夫，德国卫生学家，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老爷子最开始是慕尼黑大学的一位化学教授。后来又转作卫生学教授，可以算得上卫生学的开创者之一，促使很多学校开设了卫生学的课程。防止居民得病是卫生学家的任务之一，研究传染性疾病自然也是彼滕科夫的分内之事。而在所有的传染病中，最让彼滕科夫感兴趣的是霍乱。彼滕科夫和女儿都得过霍乱，他的女厨师就死于这种病，这些体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并驱使他去研究霍乱传播的途径，并且一度做过德意志帝国的霍乱委员会主席。彼滕科夫很早就发表过一篇论文——《土壤和地下水与霍乱、伤寒的关系》，认为霍乱的流行必须同时具备四项因素：特定的病原菌、适应的地理条件、相当的气候状况和个人的易感性，并且特别强调时间和地点的重要性。
相比较于还差一点儿到五十岁的科赫来说，彼滕科夫的资历无疑更深。
几十年积累的影响力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哪怕科赫的成就举世瞩目，甚至被德国人推出来与巴斯德相对抗，但是在霍乱这个领域里面，很难说他和彼滕科夫的影响力到底谁更高一些。至少对于很多人来说，彼滕科夫就是这个时代“天然的霍乱权威”！
汉堡市政府，无疑就在两者之间摇摆着。
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政客们都一样，当面临可能的严重后果时，他们往往会把自己像鸵鸟一样深深的埋起来，而不是当机立断做出自己必须承受后果的决定。所以面对着一个老牌的卫生学家兼霍乱权威，一个现在如日中天的细菌学权威，汉堡市政府真心的纠结了。
“要不然，你和这位彼滕科夫教授聊聊？”
眼见约翰有些不死心，科赫犹豫了一下道：“说不定他就是和我不对付，说不定见了你之后就改主意了呢？”
说完这些话，科赫自己都乐了。
虽说约翰在欧洲的声望也已经很高了，但是如果去掉亨氏制药公司的加分，比起科赫自己还是差了一些。而且在研究过约翰的霍乱理论之后，科赫发现这些和自己的理论主体上一模一样，只是细节上更加完善而已，拿什么来说服人家？
“这……还是算了吧。”
约翰刚开始的时候稍稍心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想法。那位大佬最著名的事情就是干了那杯霍乱弧菌，约翰对此可是记忆深刻，所以想来想去，他都没有信心去说服一个敢喝霍乱的男人。
所以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教授，我看您还是尽可能的说服汉堡市政府吧，现在还不是霍乱的高发期，就已经有这么多病例，真要等到七八月份的时候恐怕就更严重了！”
“嗯，我也是这个想法！”
点了点头，科赫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所以说，我建议两步走！”
沉吟片刻之后约翰再度开口道：“一方面我们观察一下补液疗法的效果，如果不错的话就配合磺胺来救治霍乱病人们；另外一方面的话，您可以尝试去说服市政府，至少在城市中的局部区域试行推广咱们的控制方案，如果确实有效的话，相信他们应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十八章 想做的，能做的
做你想做的，做你能做的。
最近几天的时间，约翰的脑袋里一直回荡着这两句话，这两句上辈子导师最经常给他说的两句话。
而来到汉堡之后，他也是这样做的。
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有关霍乱的知识全部告诉了科赫等人，不管是预防、控制还是治疗，然后认认真真的与埃尔利希一起救治那些感染了霍乱弧菌的病人们，直到第一批十二个病人全部结束治疗——要么病情好转，要么死去！
幸运的是，有九个人活了下来。
其他的三个人因为病情实在是太过严重，哪怕约翰做出了最大努力依然还是无计可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虽说两辈子都已经看惯了生老病死，约翰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当每一个病人死去的时候，他还是会默然许久……
……
“很明显，你的治疗方法是有效的！”
翻看完了北里柴三郎记录下来的病例资料之后，埃尔利希兴奋地冲着约翰说道。
“呵呵，是的。”
微微一点头，约翰表情略微轻松地笑道：“给病人们补液非常有效，而且磺胺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埃尔利希先生，我想这种疗法应该可以扩大推广了！”
“当然！”
毫不犹豫的，埃尔利希用力点了点头道。
埃尔利希的反应很正常也很自然，毕竟九个现成的病例摆在那里，自然让他对约翰的治疗方法有了足够的信心。虽然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自己的老板研究过霍乱，但是也不妨碍埃尔利希对约翰充满信任，因为过去几年之中，约翰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了解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位年轻的老板要么不开口，开口就必然是正确的。
“有了补液疗法，就有了治疗的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埃尔利希充满希望地说道：“虽然病人情况严重的话死亡率还是很高，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多数病人能够在腹泻早期就及时治疗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那样的话生存率肯定会更高一些的。”
“是啊，只不过必须让医师们接受这一点才行！”
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约翰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种治疗方式以前可从未出现过，或者说即使出现了也从未引起过更多人的重视，经过这么多年之后，约翰可不敢高估这个时代医师们的接受能力：霍乱弧菌被科赫发现了七八年，那么多医师还死守着古老的瘴气理论，彼滕科夫还是最权威的霍乱专家，他能乐观的估计形势么？
“这……应该可以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埃尔利希也稍稍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道：“毕竟我们已经有了证据，证明了补液疗法的可行性，大家在无计可施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或许吧……”
摇了摇头，约翰轻叹道：“不过对付霍乱这种疾病，最关键的不是治疗，而是预防并控制它的传播，这就只能依靠科赫教授的力量了！希望他今天的市政府之行，能够说服那些家伙们吧……”
……
“先生们，你们也看到了！”
在气氛严肃的市长办公室里，科赫挥舞着手中的白纸激动地叫道：“我们治疗了十二个病人，其中有九人的情况明显好转，四个症状较轻的甚至已经恢复了健康，这还不能证明一切吗？”
“科赫教授，请您冷静一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胖子不停擦着脑门上的汗水，陪着笑脸说道：“我们对您和那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努力非常看重，也很欣慰看到这种新型治疗方法的成功，但是……教授，这只能证明霍乱是可以治疗的，并不能说明他们是通过自来水传播的啊？不过您放心，我们会立刻向全市的医师们宣传这种新方法……”
过去的几天时间，约翰的治疗实验吸引了许多人的瞩目。
如果说只是外科医师本人的话自然不会如此，但是有了科赫的加入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哪怕是在汉堡，科赫的周围也聚拢了为数不少的支持者，这些医师们坚定地站在细菌致病论这一边。在他们加入并全力支持之下，约翰的实验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并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但是……
很可惜，站在彼滕科夫那边的医师数量似乎更多一些。
约翰和科赫的实验每一进程都被人所关注着，然后被汇总到了彼滕科夫那里。随着九名病人一天不一天的好转，彼滕科夫在惊奇之余也早就预料到了科赫可能的行动，然后提前一步给市政府的这些官员们打好了预防针！
约翰在伦敦发表的理论，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来自未来的预防控制理论，本来就是起源、发展于19世纪末传染病学的研究，因此如果严格来说的话，无论预防、控制霍乱传播还是治疗的方法，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理论都和科赫一脉相承，区别只不过是科赫的理论太原始，也太简单，而约翰的理论则更加的细化，也更加的准确而已，所以在其他人看来，科赫没有理由不支持这个家伙——支持约翰，其实就是支持他自己！
因为这一点，彼滕科夫自然就有话可说了。
土壤毒素挥发理论，或者说本质上的瘴气说并不在乎科赫是否找到了治疗霍乱的方法，他们在意的是这种疾病的根源是什么，又是通过什么传播的！而偏偏在这个理论基础还没有建立的时代，空气中充满毒素的想法确实比霍乱弧菌污染水源等概念更加容易让人信服，否则为什么一个城市会同时有那么多人得病？更别说彼滕科夫的理论听起来就是那么的“科学”，在特定的季节，特定环境下，土壤中的X物质和Y物质相互作用，共同导致霍乱的大规模爆发……
看着屋子里这些兴奋的官员们，科赫心中失望之极。
他很明白这些官员们的想法，如果采用了科赫的办法会消耗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如果控制不了疾病的传播，那么他们将会遭受巨大的责难，进而失去自己的权力，但是如果把资源用在新的治疗方法上面，就可能会救回许多原本会死去的人，这可是巨大的政绩！
“做您想做的，做您能做的！”
就在这个时候，出门前约翰的两句话突然出现在了科赫的耳畔，也让他的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喘了口气之后，科赫双眼微微一眯，沉声道：“先生们，既然你们还拿不定主意的话，那么我请求你们，请求你们派出一部分人来协助我，至少让我在城市的一部分施行好吗？”
“这……”
绅士们相互看了一眼，顿时都有些犹豫了起来……

第十九章 提前的一幕
“恭喜您教授，我们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坐在科赫的正对面，约翰满脸真诚的微笑道。汉堡市政府愿意交给科赫两队警察，配合着在部分地区进行霍乱的控制与预防，这在约翰看来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有了尝试，才会有机会。
只不过科赫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道：“仅仅只有几个街区而已……我真是想不明白，即使按照我们的方案执行的话，需要花费的也不过是一些金钱和人力资源，为什么就不行呢？”
“这……”
约翰微微眯起双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位大佬了。
和心中满怀着期望的科赫不同，心中对这次汉堡霍乱流行早就有了清楚认识的约翰要求并不高，只要能把自己的传染病学理念传出去，捎带着救回一些人命就足够了。原本他对这个时代的欧洲没有丝毫好感，但是当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之后，他发现这些原本认为是殖民时代的受益者们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而已，所以那种天生的恶感也就慢慢消散了许多……
“教授，两天后我就要离开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道。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科赫心中顿时一惊，急忙问道：“离开？你们要去哪里？”
“不不，只有我一个人离开。”
摇了摇头，约翰解释道：“埃尔利希先生会留下来，协助您和北里先生继续控制霍乱的流行，但是我的话……很抱歉，教授，我要离开汉堡前往柏林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约翰的表情非常坦然。
做了他想做的，也做了他能做的，约翰不认为自己留下来还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继续留在汉堡这座城市。无论如何，哪怕他知道应该如何最好的预防感染霍乱，但是汉堡此时毕竟是非常危险的，他也没理由留在这里冒风险。
对于约翰的态度科赫先是一怔，随即很快也平静了下来。
在这个时代有着无数为了研究而献身的医学家，尤其是在传染病领域，前后不知道有多少医师死在疫情爆发的前线，也不知道有多少死于主动接触这些可怕的细菌。但是更多的人却对这些疾病避之不及，汉堡就有很多医师在霍乱出现后和其他普通人一起逃离了这座城市。
这种时候，没有人有资格去抱怨什么。
对于约翰选择离开，科赫当然不会觉得愤怒，只是稍稍有些遗憾而已，因为这几天他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给他的研究带来了许多启发，如果对方能够多待一段时间的话……
“砰！砰砰！”
就在平静下来的科赫教授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焦急的敲门声。
“请进。”
眉头微微一皱，科赫高声应了一句。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北里柴三郎脸色凝重的走了进来，沉声道：“教授，我想我们可能是有麻烦了。”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
科赫愕然抬起头，讶然问了一句：“难道……治疗的哪些病人出问题了？”
约翰也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北里柴三郎，心中大为不解。最近几天医院又收治了几个感染霍乱的病人，全都由埃尔利希和北里柴三郎负责进行救治。霍乱的诊断和治疗方案实在是不算复杂，对于两位大牛来说学习起来很容易，跟着约翰几天之后就已经彻底掌握了。所以约翰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会遇到什么麻烦！
“不，不是病人们的问题。”
马上就摇了摇头，北里柴三郎苦笑道：“是那位彼滕科夫教授，他刚刚派人来找我，要求我培养、提纯一些霍乱弧菌给他，但是却没有说明原因和用途，所以……”
“彼滕科夫？他想要霍乱弧菌？”
听完了北里柴三郎的叙述之后，科赫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自从科赫宣布自己发现了霍乱弧菌之后，他和彼滕科夫就成为了敌人。科赫是细菌致病论的开创者和倡导者，而彼滕科夫则在二十多年前就发表了自己有关霍乱的理论，并且由此而一跃成为霍乱的权威，两者的对立可以说是注定的。而且随着科赫在德国的声望越来越高，彼滕科夫的压力自然就越来越大，为了维护自己的土壤毒素挥发理论就开始了对细菌致病论的抨击——可是这些事情科赫早就司空见惯，他实在想不通彼滕科夫要细菌做什么？
难道说……
老爷子突然改变了想法，准备研究霍乱弧菌了？
科赫这边疑惑不已，北里柴三郎忧心忡忡的低声道：“教授，您刚刚才从市政府得到了一些认可，彼滕科夫教授就来找您要霍乱弧菌，他……他不会是想出了什么阴招吧？”
“这……应该不会吧？”
科赫又一次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虽说一直以来他和彼滕科夫都站在对立面，相互间抨击也从来不留情面，但是大家基本上都是学术上分胜负，很少会用什么阴招……
师徒俩在这儿茫然疑惑，旁观者约翰却早已心中了然。
“看起来，医学史上著名的一幕要提前了。”
忍不住摇了摇头，约翰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在现代医学的萌芽时代，传染病的发展史惨痛无比，除了沾染细菌死亡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医师们主动去喝下某些细菌，就是为了证明它们和某种疾病的关系。比如说彼滕科夫就是其中非常著名的一位，不但喝下了科赫为他提供的霍乱弧菌，而且还非常幸运的活了下来。
事实上，喝下霍乱弧菌的绝对不止他一人。
包括彼滕科夫的学生在内，医学史上光是为了证明霍乱弧菌致病理论这一点，或者为了证明霍乱不是由霍乱弧菌导致的，先后就有超过四十位医师主动喝下霍乱弧菌——彼滕科夫绝对不是唯一的蠢蛋，他只是最幸运的一个而已。
想起历史上的这一幕，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插嘴道：“教授，我想我可能猜到了彼滕科夫教授的一点想法。”
“哦？是什么？”
眉头一挑，科赫不解的问道。
“或许……他是想要用事实证明我们错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轻叹一声道：“市政府支持您的尝试可能给了彼滕科夫教授压力，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既然彼滕科夫教授坚持认为光有霍乱弧菌无法导致霍乱疾病的发生，那么他找您要培养的细菌的话……”
“上帝！”
听到这里的时候科赫终于也明白了，噌的一下站起身惊呼了起来：“难道……那家伙难道是想要用人来尝试不成？”

第二十章 离去
科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唯一一个毫不意外的人就是约翰，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位卫生学家的奇葩行为了。而且他也不太担心彼滕科夫的安慰，因为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之后，科赫肯定会和历史上一样，拿出自己经过无数次减毒后的霍乱弧菌给对方。这样一来，老爷子的身体虽然不可避免会受到冲击，但是短时间内的生命危险还是没有的。
不过这样一来，约翰就更加坚定要尽快离开汉堡的念头了。
虽然当初决定和埃尔利希一起来汉堡，尝试出手影响这次的霍乱大流行，但是约翰本来的目标已经达成。他对于传染病的认识仅限于上辈子那本传染病学，而有关霍乱的也已经全部告诉了科赫等人。接下来，约翰可没兴趣和科赫、埃尔利希等人一起继续研究下去，当然更没兴趣掺和进科赫和彼滕科夫的争斗之中，要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好吧，以上纯属扯淡。
君子什么的，约翰从来都不是。事实上他从未忘记如今是殖民的大时代，欧洲人在东南亚、南亚和非洲等殖民地的最大敌人之一就是这些凶狠的传染病，因此传染病学越发达他们在这些殖民地就越如鱼得水。约翰之所以来汉堡大部分是心理上的因素，一部分是因为安娜和埃尔利希的缘故，另外一部分也是出于医师的责任感，否则的话他肯定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两天后。
拎着一个厚实的皮箱，约翰走出了大门。而在他的身后埃尔利希也一起跟了出来，静静地站在冷冷清清的街道旁边。今天是约翰离开汉堡的日子，原本科赫等人应该也一同送行的，但是因为控制霍乱的尝试才刚刚开始，两个人忙的晕头转向不可开交，只能和约翰打了一个招呼提前告别了。
门口停着的一辆极光中，立刻下来了一个年轻人。
从柏林赶回汉堡的亨利连忙接过主人的行李，放进了车中，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着约翰上车。只不过约翰却扭过头，一脸凝重的冲着埃尔利希低声问道：“你……你确定不和我一起离开？”
“不，我留下。”
摇了摇头，埃尔利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德国人，而且还是相关领域的专家，埃尔利希认为自己选择留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这次他之所以跟着约翰来欧洲，就是因为科赫的邀请，埃尔利希也希望自己能留在科赫身边多学习一些东西。
约翰也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最后再确认一下而已。
静静地看了埃尔利希一眼之后约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然后上前抱住自己这个得力下属，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记住，每次出门回来后一定要严格消毒，水一定要煮沸才能喝，食物必须是完全熟透了才能吃，还有……”
几年时间，就是一块石头也处出感情来了。
听着约翰的叮嘱声，埃尔利希心中瞬间涌出一股暖意，嘴上却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呵呵，我可还等着咱们学校成为世界最顶尖医学院的那一天呢……”
……
1892年上半年，汉堡市出现了霍乱的流行。
这场霍乱的暴发流行，原本在汉堡市的历史上将会留下极为惨痛的记忆，八千多人死亡，数以万计的人们染病，数十万人逃离家园，汉堡市一度成为了一座空城。而在这一年中，彼滕科夫和科赫的论战也成为了欧洲医学界的焦点——细菌致病论和土壤毒素挥发致病论进行了激烈的碰撞。
长时间来看当然是细菌论获得了胜利，但是短期内却难分高下。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在这个论战中科赫进一步完善了他的传染病学理论，比如说科赫原则等，而彼滕科夫则是一口气干下了科赫为他特别准备的减毒霍乱杆菌，最终虽然熬了过去，但是已经衰老的身体却经受了极大的考验，并且给医学史又留下了一段让后世医生们津津乐道的“佳话”。
但是这一世，一切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发生了变化。
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德裔美国人，从纽约来到了伦敦，在英国皇家协会的礼堂中发表了自己对霍乱的认识以及一套完善的传染病学理论。这套理论虽然基本上延续了罗伯特&#183;科赫的体系，但是毫无疑问更加的完整，也更加的精确，同时也提出了诸多科赫没有涉及的概念和体系，自然引起了非常广泛的关注。然后在成功的点燃了英国医师们的学术争论之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了汉堡，勇敢的插进了科赫与彼滕科夫的战争之中！
所有在伦敦提出的理论，在汉堡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1892年5月，在刚刚抵达汉堡不过几天的时候，在科赫和北里柴三郎等人的协助下，约翰&#183;亨特拉尔对一批感染了霍乱的病人进行了诊断和治疗。拥有了初步理论根基的补液疗法从这一天开始，正式成为了治疗霍乱病人的关键手段，而且没有长时间的摸索和尝试，约翰&#183;亨特拉尔直接给出了精准的口服与静脉补页的适应证与用量，并且抛弃了传统的针筒注射，发明了一种可以控制流速的静脉输液装置！
补液疗法的应用，很快便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确定有效的治疗方式为科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尤其是当合作者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位在欧洲也极具声望的医师时，他很快便从汉堡市政府那里得到了一项权利：在部分区域完全执行严格预防控制措施的权力：隔离病人，消毒水源，清理垃圾，消灭苍蝇，保持公共卫生，当然更重要的是密集的预防宣传——饮水要煮沸，食物要熟透，到家要消毒等等，让科赫控制下的区域内霍乱发病率急速下降！
因此哪怕彼滕科夫在喝下霍乱弧菌后活了下来，科赫的理论依然获得了成功！
短短一个月之后，汉堡市政府做出了扩大科赫控制区的决定，委派了大量的医师跟随科赫、北里和埃尔利希等人学习，并且向亨氏制药公司大量采购磺胺，向亨氏医疗器械公司大量采购静脉输液装置。
与此同时，约翰&#183;亨特拉尔则是离开了汉堡，来到了阔别数年的柏林。

第二十一章
九月初的柏林，气候还算宜人。
这是19世纪末发展速度最快的一个城市，不久前还被伦敦和巴黎人讥笑为乡下的小镇，但是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德国是首都便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而且随着普法战争的胜利，德意志帝国的统一以及德国教育、科技和工业的全面崛起，这个城市的名声也愈加响亮了起来，和美国的纽约一道成为了全世界的超级大都市之一。
在柏林市某个安静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庄园。
面积不算很大，但是却非常的精致，花园中打理的非常漂亮，三层高的主楼从外面看似乎也不是那么显眼，但是只有进去之后才会知道这座庄园住起来有多么的舒服……
这里是亨特拉尔庄园。
自从约翰和安娜离开欧洲回了美国之后，亨特拉尔庄园就彻底闲置了下来。不过有布里斯特夫妇在柏林，庄园自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直到两个多月前迎回了他们的主人——约翰&#183;亨特拉尔和安娜&#183;亨特拉尔。留在布里斯特庄园的仆人们回来，让这里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人气。
很快亨特拉尔庄园就成为了柏林许多有心人注视的焦点。
那个神奇的美国人回来了！
是的，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很多人心中成为了神奇的代名词，因为就在过去的两年中，通用公司的汽车成为了上流社会的代名词，H&B公司的洗发水、香皂和各种香水成了贵妇们竞相追逐的时尚，至于说更加神奇的亨氏制药公司就不用多说了，阿司匹林和磺胺几乎统治了除法国之外的整个欧洲大陆，汉堡发生的霍乱流行更是让各地一车车的疯狂运送着拥有一定作用的磺胺药物，至于说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话，只要看看科尔男爵无数后悔拿不锈钢工厂的股份交换就知道了。
在整个德国，带有亨特拉尔印记的公司几乎膨胀成了一个财团！
除了庞大的资产之外，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在医学界和物理学界同样声威赫赫，尤其是后者，几个月前的两篇论文让他瞬间成为了物理学界的焦点……
……
坐在客厅舒服的沙发上，庄园的主任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此时心情却有些烦躁，语气非常生硬的冲着对面的一个中年人说道：“我很抱歉，布鲁诺先生，请代我向亥姆霍兹先生道歉！而且与此同时，我也希望能够再次重申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是一名医师，或许可以算上一名医学家，但是绝对不是一名物理学家！”
“可是先生……”
焦急的中年人张了张口，就想要说些什么。
“听我把话说完，布鲁诺先生！”
眉头一皱，约翰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了一些：“工作之余完成一些物理实验是我的个人爱好，但是那也只是业余爱好而已，所以无论放射性还是电子，有关它们的一切我都在论文中说完了！”
对于这位死缠烂打的布鲁诺先生，约翰真心的有些烦了。
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上门骚扰……不，来邀请约翰去参加什么物理学的研讨，这让一心想要安静一段时间的约翰烦不胜烦。如果不是考虑到眼前这个家伙身后的那位大佬，约翰早就吩咐仆人们不允许他进来了——不管怎么说这家伙都是亥姆霍兹的助手，约翰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不过同样的，约翰也不会太给对方面子。物理学界的大佬又怎么了？他又不打算改行，甚至都没打算继续发表物理学的论文，自然不需要给任何物理学家面子。
一切的罪魁祸首，当然还是那两篇论文。
如果说几个月前物理学界对天然放射性和电子的态度还多是质疑的话，那么随着欧洲和北美越来越多的物理学家完成实验，找到切实可信的证据，人们对这两种被一名外科医师“发现”的物理现象已经开始接受了。所以当约翰来到了柏林，入住了自家庄园的消息走漏了之后，还没等夏洛特医院的老朋友们找上门来，物理学家们就已经纷纷登门或者发来请柬，想要和他探讨相关的问题。
和物理学家们讨论物理学问题，约翰当然没有那个兴趣。
虽说当初刚刚来到柏林的时候约翰还有点儿想法，甚至还专门“进修”了一下物理和化学，但是时间久了他才发现，不是说未来人就一定能搞定一百多年前的所有事情。医学领域还好，毕竟他是学这一行的，稍稍花点儿心思很快就能适应，但是物理和化学就很困难了。哪怕这个时代的尖端知识在未来知识初中、高中的水平，但是别忘了他当初学习的毕竟是最基础的理论知识，想要成为一名科学家可远远不够！
所以放出这两篇论文之后，约翰就打定主意绝对不继续掺和。
只不过想是这样想，但是放射性和电子理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不管在伦敦还是来到柏林，物理学家们都急切的盼望着能够和他聊一聊。普通人约翰自然可以置之不理，让仆人们直接把人拒在大门之外，但是某些影响力巨大的人物就不行了，比如说那位真正的科学巨头亥姆霍兹先生，在德国拥有着巨大无比的声望，好歹还是要应付一下的……
布鲁诺先生失望的离去之后，安娜快步走进了客厅里：“约翰，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咦？布鲁诺先生离开了？”
“嗯……真烦人！”
心情烦躁的约翰摆了摆手，语调沉闷地说道。
走到丈夫的身边，安娜体贴的挽着他的手臂笑道：“其实也不能责怪布鲁诺先生，他也只是奉了亥姆霍兹先生的命令而已……我倒是觉得他挺可怜的。反正你现在在家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和那些物理学家们聊聊呢？”
对于丈夫在物理学上的成就，安娜也是异常的自豪，当然希望约翰的名气越大越好。
只不过……
可惜她不知道约翰只是个半吊子，拿上辈子的记忆写两篇论文还行，要是真和别人讨论起来的话，分分钟就要掉链子了！
随意敷衍了妻子几句之后，约翰便起身和安娜一起到了餐厅。
餐桌上只有亨特拉尔夫妇两人，但是厨师却准备了两份不同的食物。安娜还是按照德国人的习惯，但是约翰面前摆的却是两道炒菜和一碗米饭。自从他聘请了那位中国厨师之后，家里吃中国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多到了让安娜只能选择让仆人们准备两份食物的地步。
正当约翰满足地享受着美味的糖醋里脊时，管家突然快步走进了餐厅：“先生，刚刚收到了一封给您的电报，是从汉堡发过来的。您曾经说过，有来自汉堡的电报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您……”

第二十二章 传染病学
“……我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在埃尔利希发来的电报中，他用一种激动人心的口吻热情的写道：“在过去的三个月之中，我们证明了您和科赫教授的理论，我们掌控了整个汉堡市的公共卫生系统，并得到了市政府的全力支持！在霍乱发病率应该是最高的七月和八月，汉堡市新出现的病人数量却出现了惊人的下降，并且大多数人都被补液疗法所治愈……”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不由得微微一笑。
虽然他人早就离开了汉堡，并且也从未主动关注过那边的情况，但是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面，埃尔利希和科赫却经常通过电报与他进行交流。所以约翰很清楚的知道，当初汉堡市给了科赫一定的权利之后，他和埃尔利希、北里柴三郎等人立刻便开始了行动——挨家挨户的宣传预防控制措施，教会人们煮沸水喝、彻底加热食物、每次出门归来之后必须认真的洗手……
未来的手段，获取成功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当夏季到来的时候，汉堡其他地区霍乱疫情愈演愈烈，但是在科赫负责的区域之内却像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仅有零星的人发生了感染！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让汉堡市政府迅速转变了态度，然后彻底抛弃了喝下一瓶霍乱弧菌的彼滕科夫——哪怕对方和历史上一样没有死去，只是有些轻微的症状而已。
掌控了全市的权力之后，科赫和埃尔利希的成功就无法阻挡了。
不过……
“让人悲伤地是，汉堡依然失去了大量的人民。”
在电报的最后，埃尔利希还是无奈的写道：“截至八月底为止，汉堡总共有3428名市民失去了生命，而且我们判断在未来的两三个月之内，可能还会有数百人丧生……”
“哦，上帝！”
当约翰看到这里的时候，和他一起观看电报内容的安娜一声惊呼，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安娜来说，三千多人无疑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尤其是当她想到自己丈夫几个月前就在汉堡，同样面临着这样的危险时，女人只觉得一阵心慌急促，小脸上泛起了一片潮红！
“放心吧，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耐心的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这一次汉堡的霍乱爆发很可能会死亡将近四千人，数字相当庞大，但是如果和真实历史上的八千多人相比的话，实际上已经非常让人满意了。科赫和埃尔利希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当这个时代的德国人还没有那么高的素质时，想要让城市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每一个人都严格按照他们的宣传去生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现在正好是霍乱的高发期，被污染的水源、持续传播病毒的感染者和带菌者们，都会给汉堡市继续带来伤害……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总算是进入尾声，只要熬过了这两个月，霍乱基本上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事实上，我现在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啊！”
安慰了妻子一番之后，约翰心中暗暗苦笑了起来。
在伦敦，在汉堡，约翰向英国和德国的医师们毫无保留的展示了未来的传染病理论，而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还把霍乱、疟疾以及鼠疫的一些知识给带了出来，比如说按蚊传播疟疾，鼠疫杆菌的一些特点等等，并且在来到柏林之后写成了一本《传染病学》！
他现在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版这本书。
自从细菌学从巴斯德和科赫手中兴起之后，不管医师们接受的程度如何，都很快引起了欧洲各国的政府的极大重视。这一方面是因为欧洲本身就是传染病的重灾区，白色瘟疫和霍乱等疾病每年都在肆虐，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印度、非洲和东南亚等殖民地的环境更加恶劣，他们急需找到应对的方法。所以科赫的团队会前往埃及和印度研究霍乱，而荷兰人几次派人前往东南亚的殖民地研究脚气病——即使他们一直都搞错了方向。
《传染病学》的出版，毫无疑问将会大大促进欧洲人对传染病的研究。
千万不要小瞧这一本书的能量，里面包含了大量超越时代的理论知识，基本上可以看做传染病学这座高楼大厦的根基所在。而且在这本书里面，约翰还列入了许多种常见传染病的重点知识，比如说传播途径、传播媒介等等，将会为这些疾病的预防提供重要支持……
“是好？是坏？”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约翰慢慢陷入了沉思的状态之中。
出版的好处显而易见，对传染病学这门学科的影响力太大了，至少远远超过科赫原则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但是弊端也非常明显，那就是将大大促进欧美列强的殖民地“事业”！如果约翰真是个德裔美国人的话，那自然什么都不必说，但是从根子上讲他是个白皮黄心，那就必须要认真衡量一下了。
“约翰，想什么呢？”
眼看丈夫陷入了沉思之中，安娜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问道。
“啊？哦，没什么……哈哈！”
被安娜这么一叫约翰顿时惊醒过来，稍稍愣了一下之后他突然又哈哈笑了起来。
安娜被这一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浑然不知就在刚刚的一瞬间，约翰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就像当初他选择这辈子再次从医一样，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一本书而已，管它是好是坏？
或许传染病学的发展将会大大促进列强进军殖民地，但是同样也会给殖民地的那些人带来好处吧？而且殖民地的价值越大，市场越大，未来列强们之间的矛盾也会越尖锐，说不定到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都会提前爆发……
这样那样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的约翰心情顿时大好，扭头瞧向了自家的媳妇：“安娜，最近一段时间在家里闷坏了吧？呵呵，明天天气如果不错的话咱们出去走走？”
“真的？”
听约翰这么一说，安娜的眼睛顿时一亮。
汉堡的霍乱疫情让整个德国都惶惶不安，甚至数百公里之外的柏林都受到了影响，人们都不太愿意出门。约翰则是因为传染病理论和物理学论文的事情，被人纠缠的怕了，干脆也不怎么出去，所以这段时间两人的日子着实有些平淡。
能出去透透气的话，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兴奋的安娜立刻便开始计划了起来，只不过还不等她想好管家就又匆匆走了进来，瞪着眼睛急声道：“先生，刚刚一位绅士到访，给您送来了一份请帖……”

第二十三章 重要决定
“来自拜耳的邀请？”
听完了约翰的话之后，布里斯特先生心中顿时一惊。
“是的，拜耳的邀请。”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一笑道：“这个周末的舞会，据说邀请了柏林许多富有声望的绅士……岳父，难道您没有收到吗？”
“当然，我也收到了。”
皱了皱眉头，布里斯特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了起来。
在德国国内化学工业领域之中，和巴斯夫可以相提并论的就是拜耳。这家以染料起家的公司发展十分迅速，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真正的染料巨头。随着德国染料工业逐渐占据全世界的统治地位，拜耳公司的规模也越来越庞大，并且紧紧追随着约翰的亨氏制药公司，投资两百万马克建立起了德国第二个规模庞大的实验室，比历史上还多出了五十万马克！
不过可惜的是，世纪之药再也不属于拜耳了。
原本在历史上给拜耳带去了常人无法想象利润的阿司匹林，如今已经成为了亨氏制药公司的拳头产品，并且已经在全世界范围内深入人心。凭借着先进的生产工艺，“低廉”的成本和医师们念顺口的阿司匹林这个名字，基本上占据了市场八成以上的份额。哪怕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在最近都先后研发出了乙酰水杨酸的生产工艺，也没有可能动摇阿司匹林的统治地位……
“拜耳公司一直都对阿司匹林和磺胺感兴趣。”
微一沉吟之后，布里斯特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实上不仅仅是拜耳公司，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巴斯夫公司也多次派人来拜访过我，寻求阿司匹林和磺胺的生产授权，都被我挡了回去，所以他们又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从我们公司里面挖走了不少研究人员。”
“呵呵，我听说过这些事情。”
微微一笑，约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些事儿布里斯特早就写信告诉过他，自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而且来自于未来的约翰很容易人们跳槽的心里，也很容易接受。
“这次邀请你，恐怕还是同样的目的！”
想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开口警告道：“约翰，拜耳最为看重的就是阿司匹林，尤其是最近两年，不但频频要求我们授权生产，而且还从未停止过对生产工艺的研发，我们必须要小心才是！”
“哈哈，放心吧岳父。”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心头涌起一股怪异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在真实历史上，拜耳是阿司匹林战争的“受害者”，但是在这个世界，他们又成为了试图搅局者，这种角色上的逆转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过在笑了过后，约翰还是摇了摇头道：“岳父，这次的舞会我就不去了……唔，反正我最近一段时间都闭门谢克，倒也不算针对他们，您就和他们见面谈一谈吧！如果他们还提授权生产的问题，那您就直接告诉他们，我可以认真考虑授权他们生产乙酰水杨酸！”
“什么？”
听到这番话的布里斯特心中大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声问道：“约翰，你，你打算授权拜耳生产阿司匹林？”
“不是阿司匹林，是乙酰水杨酸！”
淡淡的一笑，约翰一脸平静地说道。
在约翰看来，如果拜耳公司可以付出让他满意的代价，多一个竞争对手又有何不可？只是乙酰水杨酸的生产工艺而已，只要阿司匹林的商标还在自己手上，其他的公司注定就不可能翻上天去！事实上这两年约翰考虑了很多次了，如果拜耳出的代价足够的话，他甚至愿意转让亨氏制药公司部分的股份！
毫无疑问，亨氏制药公司就是一个下蛋的金鸡。
但是随着亨氏制药公司的日益强大，约翰也慢慢的感觉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比如说摩根等财团的觊觎，比如说德国国内诸多老牌贵族和大商人们的探寻，甚至于德国政府与军方的压力！要知道，因为几种药物的惊人效果，德国军方每年都要采购上百万马克，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开销。所以就算没有人明着提出来，约翰和老亨特拉尔也早就隐隐感觉到了很多东西。
这一点，就像远在卡尔斯鲁厄的通用汽车公司一样。
汽车的技术越成熟，在街头出现的越多，约翰就越能感觉到通用汽车公司的躁动。本茨几次不切实际的提出扩大规模，不就是打着引入投资者的主意？而近两年新出现的那些竞争对手的汽车虽然简陋，远远无法和极光相比，但是部分技术明显用的就是通用公司的专利，这都让约翰和外公为之有些不安。
所以在来欧洲之前，爷孙俩终于下定了决心。
欧洲的产业当然不想放弃，也不可能放弃，但是亨特拉尔家族人丁稀少，未来也不可能有人一直留在欧洲，并且产业的规模越大就越容易引起政府的不安。就拿亨氏制药公司来说，阿司匹林和磺胺的垄断性实在是太强了，而且在这个时代的作用又无可替代，德国政府当然不放心他们一直被美国的公司握在手中。
如今的亨氏制药公司，规模就太过庞大了！
每年数千万马克的销售额，净利润更是超过了一千万马克，这个数字对于德国政府来说却是太庞大了，大到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地步。所以像在英国和法国的合作公司一样，亨特拉尔家渐渐减少产业股份的比重，并且适当引入本地资金的投入方是正途。说到底，亨特拉尔家族未来的重心在美国，在纽约，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
而且除了可以到手大量现金之外，约翰认为失去一些股份影响也不大。
早在几年前的时候，亨氏制药公司和亨特拉尔研发中心就已经彻底分离了，如今的亨氏制药公司就是一个纯粹的生厂工厂，并不具备新药研发的能力。而且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化学和工业水平还是太低了一些，研发新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亨氏研究中心每年投入上百万马克的资金，到现在也不过研究出了几种新的磺胺药物，没有约翰的主动指导，他们的道路依然漫长而艰难。
所以面对着岳父那震惊的表情，约翰认真地说道：“就这样吧，我们可以转让乙酰水杨酸的生产工艺，但是绝对不转让阿司匹林的商标使用权！另外，岳父，回头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您也可以和德国政府谈一谈，或许亨氏制药公司的股份也可以适当出让一部分的……”

第二十四章 转移
三成的股份，是约翰心中的底线。
不管通用汽车公司还是亨氏制药公司，他都至少要拿到三成的股份。前者自然是为了通用每年新申请的专利，按照双方的约定，至少二十年内美国亨氏汽车公司自动享有专利的使用权，一旦股份太少就很容易被人狙击。至于说后者的话，亨氏制药公司的营收实在是太吓人了，约翰知道德国人不可能让自己就这么赚下去，所以必须和他们分享这庞大的收益，但是也必须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
说到底还是一回事儿，弱小的时候没人会理会，强大起来之后自然就有无数人觊觎。
如果是在美国，凭借着亨特拉尔财团的势力自然可以轻松保住这些如同金矿一般的产业，但是这里是欧洲，无论英国、法国还是德国，都远比美国要强大的多，如果还不知道让步的话就会死得很难看了。所以几年前约翰强行实施了研究所和制药公司的分离，就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
这就是来欧洲之前，约翰和老亨特拉尔多次讨论后的结果。
德国政府不可能允许一家美国公司发展到如此地步，亨氏制药公司一家的营业额几乎超过了德国其他制药公司的总和！只不过因为这家公司实在是太著名了，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动手，但是这两年各种试探渐渐多了起来，老亨特拉尔和约翰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这次才会直接和布里斯特先生挑明了。
不过在短暂的真经过后，这位岳父的目光急速闪烁了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咬了咬牙问道：“约翰，既然这样的话……我能不能增加一些公司的股份？不用太多，百分之十就行了，与其转让给别人的话还不如给我一些。”
“这……”
张了张嘴，约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自己的岳父了。布里斯特在亨氏制药公司中本来就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再加上百分之十之后，和约翰留下的股份合起来正好一半，对于以后掌握公司当然有着极大的好处。而且作为纯正的德国人，布里斯特一家当然有这个资格，而且相信德国人也会比较放心，但是……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岳父，您接手一部分股份当然没问题，但是一成的股份报价恐怕要几百万马克，您……现在有充裕的资金吗？”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约翰没有理由白送自己岳父如此庞大的资产。很清楚岳父家底的约翰，可不认为对方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果然，听了约翰嘴里说出的数字之后，布里斯特一下就沉默了下来。几百万马克的资金，如果说咬咬牙的话他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需要很长时间来贷款或者变卖资产筹措，相当于他必须要放弃很多东西，这样的话……值得吗？
别看柏林的亨氏制药公司是赚钱，去年净利润第一次突破了一千万马克，但是布里斯特很清楚，这已经是公司的天花板了，如果以后没有新药投入销售的话，恐怕最多也就是维持这个状态，甚至还有可能降低一些。本来亨氏制药公司是一枝独秀，但是现在约翰在北美建立了制药厂，和英、法两国的合资工厂也开始发力，再加上其他正在加紧研究的竞争对手们，未来的情形如何很难保证。
不然的话，一成股份至少也要一千多万马克！
但是另外一方面的话，几家公司用的都是同样的技术，同样的成本，即便未来失去了美洲，失去了英法和他们的殖民地，但是有德国、奥匈和意大利等大市场，每年数百万马克的利润还是可以保证的。
“或许，亨特拉尔家现在出手正是时机！”
想到这里的时候布里斯特心中突然一惊，灼灼目光很快就往约翰看了过去。
今年和去年差不多，柏林亨氏制药公司的影响力依然在巅峰，毕竟他们是先行者，英法两家公司的渠道还没有彻底打通。所以如果约翰他们出手股份的话，应该是最高的时候，一旦等英法的公司通知本国和殖民地市场，美国亨氏制药公司占领美洲，那柏林的各项数据下滑就是必然的事情……
……
送走了自家的岳父之后，约翰一直都在沉思之中。
如今亨特拉尔家在欧洲的产业事实上是高度集中的，除了日用品公司之外，就是在汽车和制药两个地方。日用品公司就不用说了，产品的性质决定了只要亨特拉尔家有足够的实力，就一直能保住，但是制药和汽车公司就不一样了。前者的产品在这个时代重要无比，所以约翰会在欧洲三大强国各自办厂，同时把股份分润出去，以减少阻力；而后者的影响力恐怕比制药公司更胜一筹，只不过现在因为技术、成本、道路条件等各方面的原因，短时间内还不足以上升到未来的程度。
不过必要的准备，也要开始了。
有了约翰的提醒和巨大的研发投入，无论通用汽车还是北美的亨氏汽车，未来几年的发展速度必然会大大加快，所以可想而知，原本历史上二十年后才会开始爆发的汽车工业，至少可以提前十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约翰预计1900年前后汽车工业就会开始真正的爆发！
提前发展并完善的各项技术，加上钢铁价格的急剧下跌，以及电力和电力设备的普及，肯定会让一辆汽车的售价进一步降低。当然最重要的是中产阶级数量的迅速增长，会让汽车走出富豪和贵族们的圈子，成为普通人的座驾！而且随着各国交通条件的改善，大量优质公路建成，汽车的重要性无疑也会大大增加，尤其是在军队上的使用，除了汽车本身的运载能力之外，大炮口径的不断增加、坦克的研究以及各种重型设备的投入使用，汽车技术将会越来越被重视……
“所以在1900年之前，必须将通用汽车公司的股份出手一部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下定了决心。
汽车技术提前十几年发展其实不在约翰的计划之内，但是偏偏自己的投资改变了历史的进程，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出改变了。作为一个“美国人”，他只能选择降低在通用公司中的股份比例，让德国政府安心，同时也是避免二十年后战争带来的损害。
想到这里，约翰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当年他把什么事儿都想的太简单，既想抱着美国人的大腿，拥有未来，又想赚欧洲人的钱，把握现在。各项产业规模还小的时候当然可以，但是当柏林亨氏制药公司一年的利润可以买半艘君权级战列舰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
这次来欧洲，约翰就打算把这些关系全部捋顺。
接下来几年时间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把通用汽车公司和柏林亨氏制药公司，当然也包括医疗器械公司的精兵强将吸引到纽约去。用最顶尖的工作环境和最优厚的待遇来诱惑他们，同时派出大量的优秀人才送来德国学习。双管齐下，只有尽早把研发中心移到纽约去，约翰他们才能算是彻底安下心来。
最理想的状态，无疑是欧洲这边只剩下生产。
只不过约翰也知道这一点很难，因为现在顶尖的人才美国很少，不过他也必须要坚持的做下去，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第二十五章 皇室请柬
婉拒了拜耳公司的邀请，约翰很快就又收到了一封请柬。
“……约翰，这份请柬恐怕你就拒绝不得了。”
又一次来到亨特拉尔庄园的时候，布里斯特先生脸上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整个人就像是回到了青春期一样，躁动不已。
“是啊……”
看到落款上的名字之后，约翰忍不住摇头苦笑道：“是的岳父，这次的邀请我还真是不能拒绝！”
相视一眼之后，翁婿两人同时苦笑了一声。
不久之前接着参加宴会的时机，布里斯特替约翰把话给传了出去。和他们预料到的一样，亨特拉尔先生愿意接受外界投资，转让部分亨氏制药公司股份的消息顿时引起了一阵风浪，而且还是不小的风浪！拜耳公司自然是首当其冲，得到消息的他们几乎立刻便提出派人来与约翰谈判，不过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布里斯特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几天之后，包括巴斯夫等化学巨头在内的几个大公司纷纷露头。
对待所有的公司一视同仁，约翰都给与了拒绝，然后放出风去，说准备在十月初的时候再谈。这种小手段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毕竟知道消息的有钱人越多，到时候约翰他们就越好谈，才能把股份的价格给飚上去！
只不过……
约翰实在是没有想到，德意志帝国的皇帝陛下，也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威廉二世此时竟然会给他发来一封请柬！
皇帝的邀请，当然就无法拒绝了。
邀请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威廉二世第七个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儿维多利亚&#183;路易斯出生了，已经有了六个儿子的德意志皇帝自然欣喜若狂，特意为这个掌上明珠筹办了一次盛大的舞会，约翰就是他邀请的宾客之一。当然，这个时代的欧洲舞会是最重要的社交场所，尤其是皇室的舞会更是达官贵人云集，约翰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即便如此，在布里斯特看来也是莫大的荣誉！
所以在确定约翰会参加这次舞会之后，布里斯特立刻开口道：“约翰，距离舞会还有十几天，我想你和安娜必须要马上为这次舞会开始准备了。”
“准备？准备什么？”
闻言微微一愣，约翰有些不解的问道。
“上帝，这可是皇帝陛下的舞会！”
拍了拍额头，布里斯特相当无语地说道：“从头到脚当然要定制一套全新的礼服，难道你和安娜打算穿着旧衣服参加不成？”
“旧……旧衣服？”
听到这个说法之后，约翰同样也是无语了。
自从离开中国到了纽约之后，约翰就再也没有穿过旧衣服了，尤其是当亨特拉尔家族崛起，约翰本人结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件衣服能穿超过一年的时间！哪怕做工再精致、华贵的衣服，一年以后的归宿就是衣柜的底层。至于说安娜的话就更夸张了，约翰总觉得她在不停的定制衣服，一年四季从没有停歇。
对于亨特拉尔家族来说，这是必要的体面。
约翰没有兴趣把上辈子的习惯延续下去，反正只要不用他操心细节，所有的事情都随老亨特拉尔和安娜的心意来做就是了。但是像布里斯特说的这样，一场舞会而已，就必须要特意准备全套的新行头，这真的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
听到消息的安娜表现的甚至比父亲还要兴奋，尖声叫道：“上帝，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不行，我必须立刻邀请汉森伯格先生来家里！”
“好吧！”
看着安娜着急的让仆人去请自己的裁缝，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终于承认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时代人们对皇室的尊重。不管未来的人们如何评价威廉二世，但是在这个时代，在1892年，他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的统治者，是延续了数百年古老家族的领导者，同时也是整个德意志帝国最为尊贵的一个人！
这个时代的人们，谁能想到威廉二世三十年后的凄凉？
……
安娜热情高涨的为十几天后的舞会准备着，约翰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安娜准备的是自己和丈夫的新衣服，新帽子，新手杖和新鞋子等等，而约翰则是叫来亨氏制药公司的主管们，仔细询问着他们今年的详细数据，了解着公司的具体情况。
短短一周的时间，约翰便把公司现状摸透了。
说来也是比较有意思的事情，自从亨氏制药公司成立的那一天起，几乎就是老亨特拉尔或者布里斯特在关注着，约翰基本上只会了解一下每年年底的数据，很少关心公司或者工厂的运行情况。但是到了现在他准备卖出部分股份的时候，才第一次去全面的了解它们，才真正掌握了公司的具体情况。
看着那一个个数字，约翰顿时被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间，亨氏制药公司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大家伙，仅工人就多达千余人！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生产效率低的可怕，上千名工人每年只能生产出价值三千万马克左右的药物，平均每人不到三万马克，而且还是在这些药物定价极为高昂的情况下。
除了工人的规模之外，亨氏制药公司的各项数据都非常耀眼。
截止到八月底的时候，亨氏制药公司销售了将近两千万马克的药物，和去年大致持平，但是利润却比去年下降了不少。这是因为随着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药物影响力渐大，逼的亨氏制药公司只能选择降价，在销量增加的情况下利润反而降低了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主管看向约翰的目光显得颇为幽怨。
无论英国人、法国人还是美国人，其实这些药物的专利都是约翰授权出去的，所以这家伙的钱是越赚越多，但是亨氏制药公司的日子可就没以前那么舒坦了。不过即便如此，如今在账面上公司还有有一千一百万马克的现金，另外还有四百多万马克的货款没有收回，合计就有超过一千五百万马克的现金——这个数字足以买下除君权级以外的任意一艘战列舰！至于说算上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等等，亨氏制药的价值超过一艘君权级很多！
“总的来说，相当不错。”
了解完公司的情况之后，约翰心中十分满意，至少他明白接下来和别人谈股份转让的时候，知道自己该怎么出价了。

第二十六章 施瓦茨
“哦，多么壮观的场面！”
走下自家极光的一瞬间，安娜&#183;亨特拉尔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小嘴，发出了一声轻呼。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高大庄严的古堡，巨大的台阶顺着两侧的光亮向上延伸，一直到灯火辉煌的大厅门口，而两侧则是全副武装的皇室禁卫军。一辆辆马车或者极光在台阶下面停下，然后一对对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小姐们拾级而上，消失在灿烂的大门之中……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微微颌首轻笑道：“皇室的舞会，自然非同小可。”
虽说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的医师，但是约翰这辈子出身不错，而且后来凭借自行车、交流电和阿司匹林成为了巨富之后，也没少参加富豪们举办的奢华舞会，但是此时站在古堡的前面，约翰发现相比较于威廉二世的皇家舞会来说，以前那些奢华的舞会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说到底，底蕴差太远了。
这个时代欧洲人对于皇室的尊重是未来人无法想象的，在德国人自己推翻霍亨索伦之前，这位德意志帝国的末代皇帝一直都是这个陆上强国的绝对意志，尤其是当他成功让铁血宰相脾斯麦黯然离开之后，更是成为了整个德国的中心。在这种情况下，皇室的威严自然就为这场舞会披上了神圣的外衣。
“呵呵，说到底心理的作用要更大一些。”
轻笑一声，约翰的心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如果他是这个时代的人，面对这样的阵仗自然会肃然起敬，进而产生敬畏，但是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者，那种心理上的天然优越感是任何其他外界因素都难以打消的，所以短暂的震撼过后，一种叫做从容的表情重新回到了穿越者的脸上。
这种从容，让心中惴惴不安的安娜觉得分外踏实。
两人缓步而上走到大门前，伸手递上烫金的请柬，自然有人高声唱喝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及夫人到……”
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人中气十足。
听到约翰的名字，十几双眼睛或直接或隐蔽的看了过来。今天这是皇家舞会，而且还是威廉二世亲自举行的，出席的达官贵人们不知道有多少，几乎隔十几秒钟就要报上一次人名，稍稍普通点儿的角色根本就不会有太多人注意，但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却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力。
很快，约翰的一位老朋友就笑着迎了上来，很是热情的招呼道：“好久不见了，亨特拉尔先生。”
“很高兴能够见到您，科尔先生。”
见到来人之后约翰立刻恭敬的伸出自己的右手，和对方握了一握。
“晚上好，科尔先生。”
紧随着自己的丈夫，安娜也向科尔男爵行了一礼。
说起来，约翰当初在柏林的起家就是与这位科尔男爵的合作，对方得到了超前几十年的不锈钢技术，而约翰则是得到了一家完整的工厂，用来制造自己设计的手术器械和各种医疗器械。只不过原本愉快的合作，后来却因为科尔男爵的某些小动作而破裂了，不过正是趁着那个机会，约翰用不锈钢公司的股份换回了医疗器械公司所有的股份。
其中的得失，恐怕真的很难说清楚。
经过了几年的推广之后，不锈钢现在在全欧洲都极为火爆，各种造型精美的生活用品成为了贵族和富人们的新宠，但是因为这个时代技术水平和原材料产量的限制，不锈钢的产量却一直都提不上去。至于说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虽然大受欢迎，但是仿制起来也比较容易，只能靠着质量和口碑来赢得客户……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这是一个不用去考虑的选择。
所以再一次见到了这位科尔男爵，约翰并没有因为以前的事情而记恨，而是满脸微笑的和对方寒暄着，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在乐队悠扬的乐曲中，已经抵达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着，但是约翰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这让他忍不住眉头微微皱了皱。
约翰这边心中略有些不爽，安娜倒是很快就眼前一亮，低声说道：“约翰，我看到了一位朋友，过去找个招呼。”
“好，你去吧。”
顺着安娜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略微有些印象的女孩子，约翰马上就点点头笑道。
等安娜刚一离开，科尔男爵便拉着约翰给他介绍了好几位绅士，无不是柏林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听到约翰的名字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非常的客气，谈笑风生中似乎也让约翰慢慢融入到了舞会的气氛之中。
不过……
终究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聊着聊着约翰就觉得有些厌烦了。
看似风光的上流社会交往，谈论的却都是政治、经济之类的问题，约翰真是没有一丝一号的兴趣。正当他的耐心一点一点消失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子年轻人突然凑了过来：“抱歉，打扰一下，科尔先生，这位想必就是从美国来的亨特拉尔先生吧？”
“哈哈，是的。”
见到来人之后，科尔男爵的眉头不为人查的皱了皱，不过很快就笑着点了点头道：“格林先生，这位正是亨特拉尔先生……亨特拉尔先生，这位是施瓦茨先生。”
“很荣幸见到您，施瓦茨先生。”
“亨特拉尔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相互认识一下之后，约翰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这位施瓦茨先生。
很年轻，最多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相也颇为英俊，无论言谈还是衣着也很得体，但是约翰却敏感的发现科尔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看着对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厌恶——这反而让约翰对他有了一丝好奇。
在科尔男爵有些不满的目光注视下，年轻的施瓦茨先生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我听说您在伦敦拥有一家足球俱乐部？”
“呃……是的。”
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约翰点了点头笑道：“怎么？施瓦茨先生对足球也感兴趣？”
“当然，非常感兴趣！”
深吸了一口气，施瓦茨认真地说道：“我很喜欢这种英国人发明的运动，也非常希望能够在德国推广这种运动……”

第二十七章 宴会山的邀请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不是吗？”
看着带点儿遗憾离开的施瓦茨先生，约翰不由得笑着说道。相比较于其他和他讨论政治、经济等问题们的绅士而言，这位年轻而充满热情的施瓦茨先生倒是更让约翰喜欢，虽然本质上他只是一个伪球迷而已。
“有意思？”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科尔男爵不屑一顾的摇了摇头道：“一个继承了爵位的混小子罢了，不好好经营家族的产业，反而想去搞什么足球俱乐部……他们现在除了爵位已经不剩什么了，找上你无非就是想糊弄点儿钱罢了。”
“哦？”
笑了笑，约翰不置可否。
不过看到他这幅表情之后，科尔男爵惊讶地说道：“亨特拉尔先生，你不会真的想在柏林建一家足球俱乐部吧？”
“为什么不行呢？”
眨了眨眼睛，约翰笑着反问道。
这次来欧洲执行，伦敦的手术刀俱乐部给了约翰很大的惊喜，成绩出众不说，还让整个伦敦的医师们都凝聚了不少，也让他成为了伦敦医师界的明星人物，旗下产品更是受到追捧。前后花费不过一两万英镑，但是得到的却是超过十万英镑的效果，何乐而不为？
“这……德国和英国可不一样。”
皱了皱眉头，科尔男爵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下朋友的义务，耐心的劝说道：“我听说过足球这种运动，但是现在也不过在英国流行而已，德国人恐怕是很难喜欢的……”
好吧，听了几句之后约翰就没兴趣了。
他当然知道足球现在在德国还不是特别流行，但是他同样知道未来德国人会如何为这种运动而疯狂，比起英国人来可一点儿都不差！不过人家好歹也是关心自己，约翰耐心等科尔说完后笑着摇头道：“先生，我个人还是对足球比较感兴趣，而且建一家俱乐部又花不了多少钱，没关系的。”
“呃……好吧。”
愣了一愣之后，科尔男爵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个家伙早已经不是几年前找他寻求合作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位真正的巨头了！对于这位以往的合作伙伴，科尔男爵从未放松过关注，自然知道亨特拉尔家族现在的产业有多么庞大，而一想到这些都是短短不到十年间建立起来的，他就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上帝一样……
就在此时，大厅中的乐队突然停下了演奏。
片刻之后雄浑的乐曲响起，大厅中迅速的安静了下来。约翰正自有些奇怪，经验丰富的科尔男爵就已经轻轻拉了拉他急促的低声道：“注意，真正的大人物要来了……”
……
威廉二世夫妇出场的气派，重生之后约翰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米九的身高让约翰不管站在哪里，都可以轻松的看到皇帝和皇后的身姿。三十三岁的威廉二世看起来很年轻，代表着尊严的小胡子骄傲的向上翘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让他整个形象看起来更加的威严一些。当然约翰记得这位皇帝算是坚定的制服控，甚至连吃梅子布丁的时候都要换上一身海军上将制服。虽然此时一脸的微笑，但是走起路来左右环顾，枭雄之姿一望了然。相比较之下，旁边的皇后奥古斯塔&#183;维多莉亚就显得平和多了，中和了不少丈夫的气势。
正凝眉细看的时候，约翰的右手突然被一个温润的小手给握住了。
微微偏头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娜走回到了约翰的身边，此时正努力地踮着脚尖，看向正中央那对尊贵的夫妇——虽然个头不低，但是前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小手微微出汗，而且在轻轻颤抖着。
用力握了握安娜的小手，约翰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妻子见到威廉二世夫妇竟然激动的浑身发抖，而自己的目光却不时停留在德意志皇帝传说中因小儿麻痹残废的手上，毫无尊敬之意——对于宣传民主论的德国皇帝，约翰确实缺乏足够的好感。
德意志皇帝的到来，让宴会厅的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
简短的演讲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几分钟后，随着威廉二世一句“尽情享受这美好的夜晚吧！”，音乐声轰然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了！
“是春之圆舞曲，施特劳斯先生的作品。”
舞曲响起了的一瞬间，安娜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总算是松弛了下来，而且第一时间听出了曲子的名字。小约翰&#183;施特劳斯是现在欧洲最知名的作曲家，而他的作品也是各个舞会上最受欢迎的，从小在柏林长大的安娜当然不会不熟悉。
“那么，不知道我又没有荣幸……”
“抱歉打扰了，请问您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吗？”
当约翰正准备邀请安娜去跳上一支舞的时候，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声的问道。
“是的，我是。”
有些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约翰点了点头。
“亨特拉尔先生，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下。”
年轻人的脸色不变，上前一步轻声地说道。
“你家主人？请我过去？”
约翰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下意识便心中十分反感。到了这个时代，总是避免不了遇到这种人，以为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尊贵，根本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就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明明看到自己正在和安娜说话，准备邀请她共舞一曲，偏偏还这么直愣愣上前……
“是的，先生。”
似乎看不到约翰脸上的不满似得，年轻人的表情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冷冰冰的接着说道：“我的主人在等您，请随我来！”
从始至终，年轻人都没有给约翰拒绝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约翰的脸色有些难看，一直关注着他的科尔男爵立刻便走上前去，小声“亨特拉尔先生，你最好跟他去一趟。”
科尔没有多说，不过看到他又敬又畏的表情约翰心中一动，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吧，你稍微等我一下！”
说完根本就不管那个年轻人的反应，约翰直接扭过头冲妻子柔声道：“安娜，你稍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第二十八章 皇帝
“果然！”
在看到邀请者的一瞬间，约翰的心脏猛地紧了一下。
威廉二世！
这位普鲁士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位国王，德意志帝国最后一位皇帝，此时正坐在一个宽大的椅子上面，静静地注视着刚刚走进小房间的约翰&#183;亨特拉尔。
“咝……”
约翰轻轻地，但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参加这次宴会之前他曾经设想过，有没有可能直接面对威廉二世这位君主，但是几次都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在约翰看来，威廉二世给自己发来请柬有多种可能，可能是因为他在德国本土日渐庞大的产业，也可能是因为在汉堡霍乱中起到的作用，甚至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医学界的地位，但是真要单独见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不靠谱。
要知道，那可是德意志皇帝！
但是约翰没有想到的是，威廉二世不但真的单独要见自己，而且还是在舞会刚刚那开始的时候！
“晚上好，尊敬的陛下！”
来不及多想什么，约翰很快就上前恭敬的一礼。
“晚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面对着约翰威廉二世的神态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微微颌首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轻笑道：“请坐吧，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
……
“……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坐上自家的汽车之后，安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与好奇，迫不及待的大声问道。自从约翰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但是或许因为威廉二世召见的缘故，从约翰回来的那一刻起，不停的有人上前认识、攀谈，这些话就一直没有问出口。这会儿舞会结束回到了汽车上，憋了一个晚上的问题终于可以问出来了。
“说了什么？”
听到妻子的问题，约翰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和威廉二世的会面只有短短的几分钟，说句实话真没有说什么东西，皇帝只是表达了一下对约翰诸多成就的赞赏，感谢了一下他在汉堡霍乱中起到的作用，当然最后又表达了一下对通用汽车和亨氏制药公司的关切，然后……
然后，侍卫官就把约翰给领了出来！
“他来见我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整整一个晚上，约翰也在考虑这个。
所以此时对于妻子的问题，约翰只能是苦笑着解释了一下，然后冲着惊讶的安娜摇头道：“不要想那么多，或许他只是单纯想要认识一下我而已吧。”
“这……”
看安娜的样子明显有点儿不太相信，但是耸了耸肩之后约翰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几分钟的时间，皇帝还真就是简单聊了聊，不是想认识一下自己又是为什么？
跟安娜是这样解释的，回到家里和自己的老丈人赵路也是这么说的。
以布里斯特夫妇的身份地位来说，确实还够不上参加皇室舞会的标准，虽然约翰有心带上他们，但是老丈人却晚宴谢绝了。他当然想要挤进柏林真正的上流圈子之中，但是最终还是打算靠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依靠女婿，不然到时候等约翰他们一回美国，留在柏林的他们怎么办？
认真考虑了一下之后，布里斯特开口道：“约翰，我在想……或许有些话，皇帝陛下只是不好开口而已。”
“哦？您什么意思？”
眉头微微一挑，约翰笑着问道。
“可能……后续就有人找你了吧？”
摇了摇头，布里斯特也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他毕竟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帝，有些事情肯定是不好直接说的，但是和你见上一面之后，其他人照过来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唔……”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约翰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其实如果换个角度来想一下的话，就是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的意思了。德国人还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比如说声名赫赫的克虏伯家族，当十年后没有了男性继承人的时候，帝国皇帝就直接给克虏伯家族唯一的女性继承人找了一个丈夫，因为这家军工企业是如此的重要，不可能让外人趁虚而入。
想明白了这一点，约翰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么，您前些天把风声放出去之后，有多少对制药公司感兴趣的人？”
“很多，多得超出你的想象！”
同样是摇了摇头，布里斯特先生也苦笑了起来。
按照约翰之前的想法，布里斯特把他有意转让亨氏制药公司部分股份的事情放了出去，立刻就引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造访者。不过也很好理解，如今的亨氏制药公司如日中天，而且无论磺胺还是抗毒素血清都是独一份的，唯一有竞争对手的乙酰水杨酸，也因为阿司匹林这个商标早已深入人心，加上制造成本的高低太过明显，其他公司根本就无法和约翰竞争！
说白了，这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这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想来咬一口？所以当布里斯特放出了消息之后，无数人便像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鬣狗一样扑了过来。其中不但有德国的老牌贵族，还有不少新晋的富豪，当然也少不了财大气粗的英国人和法国人，而其中分量最重的除了巴斯夫和拜耳两家德国重量级的化工企业之外，甚至还包括克虏伯公司这样的重工巨头！
既然决定了分摊股份，约翰对这种情形自然是乐观其成。
所以只是略微一考虑之后，约翰就深吸了一口气道：“岳父，英国人和法国人可以排除在外，把股份卖给他们还不如咱们自己留着呢！另外在德国国内的话，优先考虑化工企业之外的公司报价，也就是说像拜耳和巴斯夫之类的化工巨头，除非他们的报价远高于其他公司，否则不予考虑！”
“嗯？为什么？”
布里斯特闻言顿时一怔，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他们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很清楚拜耳未来发展轨迹的约翰微微一笑，淡然道：“拥有我们的股份会给他们带去很多好处，这就相当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了。”
“哦……我明白了。”
约翰这么一解释，布里斯特也就点了点头，不过他转而又问道：“那这次的话还是我去谈？约翰，这可不是小生意，而是涉及上千万马克的大生意，你是不是……”
“还是您来吧！”
摆了摆手，约翰苦笑道：“即便是我去了又如何？在商业方面我太嫩了，去了也不过是添乱而已！只要守着最低的底线，其他的还是您来谈吧！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约翰微笑道：“您没发现吗？来柏林之后我就一直在家休息，可是已经好久没有上手术台了……”

第二十九章 两本书
“哈哈，你终于愿意从那栋房子里出来了？”
上前一把抱住约翰，伯格曼的双手用力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道。
约翰来到柏林的第三天，其实就已经和伯格曼见过面了。那个时候伯格曼力主邀请他重回夏洛特医院外科，至少停留在柏林的期间可以过来，其他人也都急切的希望与约翰再公事一段时间。友情什么的先不谈，约翰这两年在美国做的很多东西都让伯格曼等人非常期待，比如说全世界第一个血库，比如说那些超越时代的外科基本技术，当然也包括他刚刚在霍乱和传染病领域的建树……
“呃，教授，您轻点儿。”
用力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约翰赶忙摆脱了伯格曼教授的熊抱。说起来他的身材也颇为高大，并且常年坚持锻炼下来也很健壮，但是被伯格曼教授这么一抱还是有些吃不消。有时候也在怀疑，这个已经五十六的老头到底为什么如此健壮，难道真是德国人天生的？
跟在伯格曼的后面，一连串人上来和约翰握手或者拥抱。
柏林夏洛特医院的整个外科系统，约翰依然认识差不多一半人。如果放在几年前，他当然认识其中的每一个人，但是随着他把许多外科医师，当然也包括伯格曼本人的许多理念和技术提前拿出来，夏洛特医院自然成为了全欧洲当之无愧的外科中心！许多刚毕业的医学博士们选择成为一名外科医师，而大量的进修医师从欧洲各地涌入柏林，让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现如今那栋外科小楼，都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约翰心中的高兴恐怕不比伯格曼他们少多少，尤其是当他来到夏洛特医院后发现，自己和伯格曼等人的关系依然足够亲密的时候，夏洛特医院的强大对他来说就是最值得兴奋的事情了。
一番热闹之后，约翰和伯格曼一起来到了办公室。
“教授，这是您一直想要看到的东西。”
刚一落座，约翰就从自己包里拿出了厚厚一摞纸，给伯格曼教授递了过去：“基本上，这算是最新一版的亨特拉尔外科学，里面包括了最近两年我的许多新发现，主要也是在柏林的这段时间写完的……哈哈，这本书甚至还没有在美国出版呢！”
“哈哈，那就现在德国出版好了。”
接过约翰手中的稿子，伯格曼开心地笑道。
对于眼前这个最得意的学生，伯格曼的看重甚至还要超过后世大名鼎鼎的福莱曼，对那本亨氏外科学也一直都赞赏有加，如今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最新的版本当然就更高兴了。
虽然约翰刚来，但是伯格曼还是忍不住大概翻看了一下目录。
外科概论、无菌技术、输血、麻醉、外科感染等最近十年时髦的理论和技术自然位于其中，而休克、外科营养等由约翰提出的前沿理念也赫然在列。虽然看目录这些内容的篇幅极短，甚至说现在可能也只有一个初步的概念而已，但是对于伯格曼这个层次的外科医师来说，这些新颖的理论无疑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再往后面，就是具体的外科手术了。
翻看了一下目录之后，强忍着继续翻看下去的冲动，伯格曼教授笑吟吟地问道：“约翰，另外一本书呢？考虑好出版了没有？”
“呃……考虑好了。”
苦笑着点了点头，约翰从包中又拿了一摞稿子出来，递给了伯格曼教授：“如您所愿，我花了几个月撰写的传染病学！”
“哈哈，就该如此嘛！”
开心的先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伯格曼教授这才接过了约翰的稿子。
对于约翰、科赫和埃尔利希等人在汉堡取得的伟大成就，伯格曼也是心知肚明。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他有着普通人所没有的渠道，很清楚如果没有约翰的理论和科赫等人的努力，这次汉堡死亡的人数必然会多上许多。因此哪怕他本人是一名外科医师，对于约翰在伦敦以及汉堡提出的传染病学理论，伯格曼也非常的感兴趣，上次见面的时候就一直撺掇着约翰把那些理论都发表出来。
现在看起来，约翰终于下定了决心。
“呵呵，看看医学史会改变成什么样吧。”
看着伯格曼兴致勃勃翻看稿子的模样，约翰微微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了。
这本用记忆中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细菌学发展的传染病学，毫无疑问将会把传染病的理论根基彻底打牢固，而且对传染病研究方法、基础理念的阐述也将提升人们对传染病的认知，进而大大推进医师们对传染病的研究进程。至于说西方列强是不是因此加大对殖民地的渗透和控制，获得更多的利益；或者会不会因为殖民地矛盾更加尖锐，让战争提前爆发什么的，也早就不在约翰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过这一次伯格曼依然没有翻看太长时间，很快就放下稿子开心地问道：“约翰，在柏林还能停留多长时间？”
“唔……至少还有两三个月吧！”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耸了耸肩回答道。
如今来柏林已经有快三个月了，安娜探亲的时间已经足够，但是未来一段时间，约翰希望能够把亨氏制药公司的事情尽快解决掉，好安安心心的回去纽约。另外的话，卡尔斯鲁厄肯定也要去一趟，敲打一下最近两年不太老实的本茨。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约翰打算给自家的医院和医学院再挖一些牛人过去。
想来想去，两三个月都不一定够用。
一听约翰还要停留那么久，伯格曼的眼前顿时一亮，笑着说道：“这样的话，有没有兴趣重新回到夏洛特工作一段时间？外科医师的话，不上手术台怎么行？”
“哈哈，我正好也是这么想的。”
咧开了大嘴巴，约翰哈哈笑了起来。
一个有心到医院里面工作，顺便加深和夏洛特的关系；另一个有心接纳，同时挖挖看这小子有没有藏私，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确定了约翰每周到医院工作三天的安排。
谈妥了之后，伯格曼摆了摆手笑道：“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两本书了，你没事儿的话，可以先去咱们外科的手术室和病房看看！呵呵，相信我，那里和你上次离开可是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哦？那可一定要去看看！”
听伯格曼教授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起身站了起来。
不过正当约翰打算自己出去好好看看的时候，一个小护士突然慌慌张张的走进了伯格曼的办公室，急声道：“教授，史林先生请您立刻到手术室去，刚才送来了三名受了重伤的病人。”

第三十章 外科医师的禁区
“三个人，全部都是刀伤！”
在伯格曼教授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两位大佬的注目下，一个年轻的外科医师急促地说道：“都是被警察送来的，其中一个人伤在腹部，一个人被斩断了右手，最后一个则是伤在了心脏！”
“腹部和心脏？”
听到年轻医师的最后一句话，约翰和伯格曼教授同时皱了皱眉头。
被斩断了右手的家伙好说，反正现在血管吻合术刚刚提出，就连“开创者”约翰也还没有开始深入的进行试验，所以断肢再植什么的想都别想。只要保证按照开放性创伤的处理原则清洗消毒、止血，缝合即可，吃点儿磺胺预防感染，剩下的就看个人的身体素质了。
但是伤到腹部和心脏的两个家伙，就麻烦了。
正当伯格曼开口打算细问的时候，年轻医师接着说道：“断手的那个已经有人在处理了，虽然失血有点儿多，但是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伤在腹部的那个已经不行了，连中了五六刀，刚才已经死去了……”
“已经死了？”
听到年轻医师这句话，约伯格曼教授脸色一黑，看向他的眼神都有点儿不善了：“这就是你让护士急忙找我来的原因？一个断了右手，一个被刺中了心脏？”
“这……”
在伯格曼教授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年轻医师有点儿委屈的低下了头。派人去叫伯格曼教授的时候，他可不知道那个腹部中刀的家伙会那么快死去啊！
“那么，剩下那个心脏中刀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约翰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还活着啊。”
年轻医师依然有点儿心惊胆战，但是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去一脸的无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约翰听了之后却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好了，你先去吧。”
明白了具体的情况之后，伯格曼摆摆手让年轻医师离开，然后扭头笑道：“约翰，剩下的事情我看就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了，咱们接着回去聊你那两本书……”
“教授，我想去看看这个病人。”
不等伯格曼把话说完，约翰就摇了摇头道。
“去看谁？”
伯格曼闻言顿时一愣，惊讶的反问道：“约翰，你想要看哪个病人？那个断手的已经有人在处理了，应该没有问题的……呃，你不会是想去看那个心脏中刀的病人吧？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随着约翰先摇头后点头，伯格曼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教授，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淡淡地说道：“从心脏中刀到送来医院，再到我们两个来到这里，应该至少也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了吧？但是那个病人还活着，您难道就不好奇是怎样的情况吗？”
“可是……”
眉毛轻轻抖动了几下，伯格曼教授还是有些犹豫。
看到这位外科学教授的犹豫，约翰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一方面当然是自己那两本书拥有着足够的吸引力，尤其是新版的外科学，纳入了许多亨氏综合医院的研究成果；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当然就是因为那名病人受伤的部位了。
心脏，是19世纪末外科医师们的绝对禁区！
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们，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医疗服务，同时也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他们往往想不到，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一百多年的话，那些看似普通的病人们将会遭遇到什么：比如说普通的急性阑尾炎，就足以要了人的性命；再比如说淋场雨甚至从湿漉漉的草地上穿过，都有可能让人着凉感冒，进而发展成为肺炎，最终死在病床上。
漫长的人类历史上，传统医学的作用极其有限。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传统医学都无法为任何一种疾病提供系统的治疗，一直到19世纪末在各个学科发展成熟，现代医学体系真正建立起来之后，才让这个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职业开始真正成为一门科学！
号称“医学之花”的外科学，就是在这个时期发展起来的。
就像之前无数次提到过的内容一样，麻醉技术的出现为外科学的发展提供了最基本的土壤，而正是因为这项技术的发展，才让外科医师们开始探索外科消毒技术、止血技术和输血技术等等。比如说止血钳，从后世人们的眼光看设计非常简单，但是直到19世纪70年代的时候才出现，原因就是在麻醉出现之前，所谓的止血技术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外科医师们无法选择这种创伤小但是需要特定条件的止血方式，他们更加习惯于使用烧红的烙铁或者滚烫的热油，因为那样速度更快，也更加方便。
细菌学和外科消毒技术，进一步推动了外科的发展。
腹腔以前也是外科医师们的禁区，但是当麻醉技术发展起来，当约翰完善了由赛麦尔维斯起始、李斯特推广的外科消毒技术之后，外科医师们就像是掌握了一种新式的武器一样，开始向腹部进军！
短短几年的时间，腹腔就不再是外科医师们的禁区了。
与此同时，奥地利维也纳的毕尔罗特教授开创的胃部毕1和毕2手术，和约翰完善的阑尾切除术一样，一同为外科医师们打开了一扇大门！
正是因为历史上的卓越贡献，毕尔罗特教授后来也被某些人成为外科之父。
某某学科之父这个称号在未来实在是被用的太滥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历史上正是因为比尔罗特在外科领域的开创性贡献，比如说尸体解剖、动物实验等等，才让外科医师们掌握了现代外科最基础的理念，也让腹腔成为了他们“纵横驰骋的跑马场”！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比尔罗特被称为外科之父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成就确实辉煌无比。
但是正是这位约翰非常尊敬，地位崇高的维也纳外科医师曾经说过一句话：“在心脏上做手术，是对外科艺术的亵渎，任何一个试图进行心脏手术的人，都将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句话，被称为比尔罗特的魔咒。
事实上不仅仅是毕尔罗特教授，同时期的一位著名的英国外科医师也曾经在一本书中认为，心脏外科可能已经达到了外科的天然极限，处理心脏外伤的各种自然困难，是没有任何新的方法或者发明能够克服的。
在19世纪末的欧洲，乃至全世界，对心脏外科的看法已经不能用悲观来形容了。
很明显，人们对心脏外科的未来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当听说另外一个还活着的病人受伤部位是心脏的时候，伯格曼教授不想去看哪怕一眼。因为作为一名著名的外科医师，为了他本人的荣誉，伯格曼根本就不可能尝试去做一台心脏外科的手术！
来到这个时代多年的约翰，当然深知这一点。
不过哪怕很清楚知道这个时代的情况，也很清楚如果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行，外科医师们至少还要再等五十年才有可能真正去触摸心脏的边缘，但是此时此刻，他心中却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冲动，一股压制不住的冲动……

第三十一章 管不管？
在心脏上动刀子，为什么那么难？
想要明白这一点，这就要从心脏特殊的结构和功能说起。21世纪随便找一个人问一问，都应该知道人类生存的条件之一就是氧气，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需要氧气来存活。那么，这些细胞是如何获得氧气和营养物质呢？
答案也很简单，心脏和血液的作用。
心脏主要是由肌肉组成，不过它可不是实心，里面大部分都是空的。形象的说，心脏就像是一个四居室，中间有一道厚厚的肌肉壁，把自己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而每一个部分上下又分成了两个腔，上面的叫心房，也就是左心房和右心房，下面的叫心室，也就是左心室和右心室。
心脏四个房间，每个房间之间都有一个大血管连着。
左心室连着主动脉，右心室连着肺动脉，与左心房相连的是肺静脉，与右心房相连的是上腔静脉和下腔静脉。一个体循环，一个肺循环，完成了人体营养的供给。这是一个非常精密的系统，心脏在其中占据了核心的发动机作用。
说白了，心脏就是左右两个泵，而且是单向流动的泵。
心房与心室之间，心室与动脉之间都有一个能开闭的瓣膜，通俗讲就是一个开关，让血液只能向一个方向流动，也就是从心房到心室，从心室到动脉。一次心跳，包括了心脏的收缩和扩张过程，心房收缩时，血液被压出心房，穿过瓣膜进入心室，接着心室收缩，瓣膜关闭，左心室的血液从主动脉泵出，流向全身各处，右心室的血液从肺动脉泵出，流向肺部。然后动脉瓣膜关闭，心房和心室都舒张。肺部的血液经肺静脉回流左心房，全身各处血液经上腔静脉和下腔静脉回流到右心房。
流向全身的血液带去氧和营养物质，带回二氧化碳和代谢产物；流向肺部的血液带去二氧化塘，带回氧……两个循环为人体提供足够的氧和营养。
说了那么多，其实无非就是强调两点：一是心脏对人体是极为重要的，因为他供给全身的氧气和营养物质；二是心脏无时无刻不在工作，它的跳动——也就是收缩和舒张的作用非常重要！
现在转回来，就很好理解为什么心脏手术的难度那么大了。
打开胸腔的难度不算很大，但是想要在心脏上动刀的话，对于19世纪的医师们却极为困难。第一自然是因为心脏的作用，为全身提供血液的发动机可不能停止，一旦停止就会出大问题，短短几分钟就可能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其次就是心脏的运动。想象一下，无论常规的创伤手术或者开腹手术，哪怕开始起步的神经外科手术，病人们麻醉之后都是静止不动的，外科医师可以从容的下刀、操作、缝合，但是心脏手术的时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哪怕麻醉状态下它也是跳动的，该如何动刀？
所以哪怕到了21世纪，心脏手术也是很复杂的。
只不过到了未来那个医学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外科医师们可以用许多先进的办法，让他们可以从容的下刀完成手术。但是在19世纪末的时候，这种想法无疑是天方夜谭！所以毕尔罗特魔咒才有生存的土壤，而任何一个爱惜名誉的外科医师都不会去碰触心脏这个禁区！
约翰&#183;亨特拉尔，当然也不例外！
上辈子他只是一个普外科医师，基本上很少接触心胸外科，而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因为技术条件太过简陋，他就更不可能贸然去做什么了。所以一直以来不管是在柏林还是纽约，一旦有心脏外伤的病人入院，约翰最多也就是看看情况，但是却从来不会再进一步。
但是今天，他却不愿意和以前一样转身就走。
所以面对着伯格曼教授的疑惑，约翰坚持道：“教授，我想去看看这个病人！”
“这……好吧。”
虽然不太明白约翰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伯格曼教授也只能是点了点头。对他来说约翰去看看病人没有问题，毕竟这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在夏洛特医院外科拥有相应的权力，唯一遗憾的是这小子不肯和自己回去，一会儿看那两本书的时候没有交流对象而已。
伯格曼教授回自己的办公室，约翰则是施施然来到了一间外科病房。
“咦？约翰？”
见到约翰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外科医师惊讶的叫了一声，然后一脸欣喜的迎了过来：“好久不见，你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上午好，卢卡！”
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约翰微微一笑道：“我打算最近来医院工作一段时间……能说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情况吗？”
没有叙旧的心思，约翰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病床上的病人身上。
这是一个最多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白人，大约一米六多的身高，身材偏瘦，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病人明显处在昏迷的状态，胸廓艰难的上下起伏着。双眼大致一扫约翰就发现，这个年轻白人身上至少有四处伤口，手臂上两处，头上一处，胸前一处。手臂和头上的明显已经经过了处理，包扎完毕，但是胸前的……
虽然不见活动出血，但是衣服却暗红一片！
“警察送过来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年轻白人，卢卡摇了摇头道：“身上中了四刀，如你所看的那样，其他三处我已经处理完了，但是胸膛上这一刀……我没有任何办法！”
说这些话的时候，卢卡一脸的坦然。
约翰也不意外，微一沉吟后笑问道：“卢卡，我可以检查一下病人的情况吗？”
“呃，当然可以。”
愣了愣之后，卢卡马上就点了点头。
作为夏洛特医院外科的老人，卢卡对约翰当然很熟悉，也深知这小子如今在外科学界的地位，恐怕比起伯格曼教授也差不多了。而且这个时代对于所谓的行医资格根本无所谓，对于自家医院出去的医师，卢卡当然就更不可能阻止了。
得到了允许之后，约翰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病人。
正如他刚才所看到的那样，四处刀伤，只有胸前的没有得到处理。而且病人此时的情况很不好，面色苍白，呼吸困难，脉搏也非常的不规则，胸前衣物被血浸透，扯开观察了一下，伤口在胸骨左侧二指，第四肋间，只是出血似乎已经停止了，没见到再有血液渗出。
“肯定是伤在心脏了。”
就在约翰仔细检查病人胸前伤口的时候，卢卡忍不住插了一句。
“唔……”
沉吟片刻后，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诊断结果，约翰还是认可的，他现在只不过是处在一种非常纠结的情绪之中：眼前的这个病人，自己是应该管还是不管？

第三十二章 我来做
选择不管，无可厚非。
这个时代的技术根本就无法保证一台心脏外科手术，甚至外科医师们认为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人物。所以无论从现实的角度出发，还是考虑到自己的名声，约翰都可以选择置身事外，没看到伯格曼教授的态度多么干脆么？
而如果选择管，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约翰上辈子是个普外科医师，除了轮转的时候做过几台心脏手术的助手外，也从未真正主刀过一台最简单的心外手术。不要以为大家都是外科医师，未来的专业分得非常细，而庞大的知识量和高速发展的医疗技术，也不允许医师们涉及的专业像这个时代一样的广博。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时代也缺乏心脏手术最基本的技术条件！
“问题是，成功率太低了！”
仔细考虑了一下所有的方面之后，约翰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或许是约翰脸上的犹豫之色太过明显，旁观的卢卡不解地问道：“约翰，你一直看着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给他做手术！”
心中正在衡量插手的得失，约翰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不过正是这漫不经心的回答，很快就让卢卡惊叫了起来：“手术？约翰，你，你不会是在说心脏手术吧？！”
“啊？”
卢卡的惊叫声让约翰眉头一皱，稍稍迟疑一下之后点了点头道：“是的，心脏手术，我正在考虑是否可以试一试！”
“咝……”
听到约翰这句话之后，卢卡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怎么可能？！在心脏上面做手术？你疯了！”
“疯了？”
约翰的眉头一皱，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如果时间回到几年前，哪怕只是两年前，遇到这样的病人约翰绝对会扭头就走，任他自生自灭，毫不迟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心头微动，此时到了病床前，看到这个面色苍白陷入昏迷之中的年轻病人，约翰心中却不停涌动着一种冲动！
约翰当然知道，这种冲动并不理智。
先别说他上辈子根本就不是心外科医师，单就说以19世纪末的外科技术水平，想要做心脏外科手术无疑是疯狂的行为——成功率太低了！所以说，卢卡这句话说得还真是有道理。而且即便手术侥幸成功了也不具备什么的价值，因为对这个时代来说根本没有太大意义；但是一旦失败了，约翰恐怕会成为很多人的谈资，至少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被嘲笑的对象……
卢卡看出了约翰的不悦，不过他依然坚持道：“约翰，你可不要冲动，我不知道你这两年在纽约都研究了什么，无论伯格曼教授，还是毕尔罗特教授都曾经说过，心脏外科手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
“哦？真的不可能吗？”
微微眯起眼睛，约翰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突然想到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有这么一种冲动了，就是因为从在《新医学杂志》上发表的两篇物理论文开始，到汉堡市的霍乱预防、控制和治疗措施，太多太多人对他说过不可能这个单词了！
什么叫不可能？什么是不可能？！
或许这一路走来，约翰心里积攒了许多的憋闷。有时候他真想恶狠狠的告诉那些质疑的人，我说的所有东西在未来都是真理，你们要做的只是认真去听，然后照着去做就行了！但是实际上，他必须要考虑这个时代的背景，他要考虑用什么样的方法让别人更容易去接受自己的想法，或者用什么办法可以验证自己的理论。同时他还必须考虑其他各种因素，比如说德国人对待亨氏制药公司的态度，自己应该转让一部分股份等等……
咦？话题好像跑偏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约翰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心情总是烦躁，明明一直都窝在家里，每天都轻松悠闲的过着日子，却总能感到一种被人打扰的不爽感了！
“卢卡！”
挥手打断了朋友絮絮叨叨的劝说，约翰猛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我想给这个病人进行心脏手术，可以请你准备一下手术室吗？”
“你，你说什么？！”
约翰的语气和话的内容都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听到这些之后，卢卡瞬间呆住了。
……
“这不可能！”
紧紧皱着眉头，伯格曼教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
坐在伯格曼办公室的沙发上，约翰的心态现在倒是极好，慢悠悠的反问道。从刚才卢卡去找伯格曼教授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也知道想要说服并不简单，所以这会儿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约翰，为什么突然想要做这种手术？”
额头上的皱纹就像是几把大锁一样，伯格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道：“难道你不知道毕尔罗特教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不知道心脏手术的危险性……”
“不做手术的话，他就死了！”
不等伯格曼教授说完，约翰突然挺直了身子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次手术的危险性，事实上哪怕他亲自出手，并且在手术前做好充足的准备，那个年轻人活下来的几率也非常低！但是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不手术的话病人是肯定要死的，做手术终究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尽管明白了约翰的意思，伯格曼教授还是连连摇头道：“约翰，你要明白，不去碰触心脏是几乎全欧洲外科医师们的共识，你这样做的话……”
“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约翰当然明白伯格曼的意思，事实上现在就去碰心脏确实太早了，哪怕二十年后也太早了。但是刚才想明白自己冲动的原因之后，约翰就不打算压制它了。
想做就去做，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所以面对着伯格曼教授苦口婆心的劝说，约翰最后依然坚持道：“教授，我希望能够借用一下手术室，这一次的手术，我将会以个人的名义进行……”

第三十三章 让我们开始吧
第二天，柏林夏洛特医院，伯格曼教授办公室。
“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看了一眼安静站着的约翰，伯格曼教授扭头冲着卢卡问道。
“很糟糕！”
同样是先看了约翰一眼，卢卡才摇了摇头苦笑道：“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呼吸变得更加困难，脉搏不稳定，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如果没有医师们的干预治疗，我相信他坚持不过今天晚上了。”
听完了卢卡的汇报之后，伯格曼的视线再次转向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约翰，你确定自己还想给他做手术吗？要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失败的后果……”
“呵呵，我明白的教授。”
不等伯格曼把话说完，约翰就直接点点头笑道。他很明白伯格曼教授的意思，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外科医师们来说，尝试心脏外科手术的人之所以那么少，就是因为失败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这种必然失败的手术也肯定会迎来别人的嘲笑和讥讽：按照大多数人的想法，对心脏做手术就是对外科艺术的亵渎！
不过对于这一点，约翰用得着在乎吗？
所以看到伯格曼教授依然有些犹豫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道：“教授，我坚持给这个病人进行心脏的手术！如果不做的话他很可能今天就会死，那么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呢？”
迎接约翰的，是伯格曼和卢卡两人的沉默。
他们当然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是同样的他们也必须要考虑很多事情。不过终究是已经考虑了一个晚上，所以面对约翰鉴定的要求，伯格曼这次只是稍稍迟疑了几秒钟就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一间手术室，助手要靠你自己来说服！”
“呵呵，谢谢您教授！”
约翰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拿到了伯格曼教授的尚方宝剑之后，约翰仅用一分钟就搞定了这次手术的助手——就在旁边站着的老朋友卢卡。虽然不赞成约翰的尝试，但是当这位老友真的决定要开始手术的时候，卢卡也没有拒绝。
所有的准备工作，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了。
心脏手术听起来很复杂，可以说是外科领域难度最大的手术之一。但是在19世纪末的这个时代，这一次手术实质上却很简单。因为缺乏最基本的技术支持条件，所以约翰不需要考虑太多，他要做的就是打开病人的胸腔，用最快的速度发现心脏的刀伤位置，然后尽量用最快的速度缝合它！
至于说手术的结果，只能靠上帝来安排了。
一间手术室，约翰这个主刀外科医师，卢卡这个助手，还有护士海伦作为旁边的协助，四个人在又半个小时后进入到了手术室。而在手术室的玻璃墙外，伯格曼教授和闻声赶至的另外一名外科医师斯塔夫同期进行观摩。原本想要进来观摩的外科医师更多，但是在伯格曼教授的干涉之下，只有地位最高的斯塔夫才得以进入，他希望能够尽可能的保持约翰的荣誉……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我很敬佩亨特拉尔先生的勇气。”
看着玻璃内完成了麻醉，正在给病人消毒铺巾的约翰和卢卡两人，还不到四十岁的斯塔夫脸上露出一抹赞叹，低声道：“至少对我来说，挑战心脏手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尤其是现在的环境下，我不可能去挑战您和毕尔罗特教授的理念。”
“嗯，因为他是约翰&#183;亨特拉尔！”
默然片刻之后，伯格曼轻声回了一句。
回答非常的简单，但是斯塔夫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伯格曼教授的意思。确实，如果仅仅是在外科领域的话，因为历史沉淀的不足，约翰虽然已经是欧洲最顶尖的一批外科医师，名气也非常大，但是比起毕尔罗特和李斯特等人来说还是略差一些，但是如果再加上维生素、血型和制药等领域的成就，哪怕很多理论还极具争议性，但是在整个医学体系之中，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都有着足够的底气，让他可以挑战任何人的权威！
哪怕对方是毕尔罗特，也不会例外。
更何况除了在医学领域的成就之外，约翰不久前甚至还在物理学领域引起了轰动，再加上本身还是个超级大富豪，名下拥有着亨氏制药公司和通用汽车等诸多产业，有什么可怕的？
相视苦笑了一声，两人不再多言，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玻璃后的手术台上。
“……所以说，我们这次手术的原则就是快！”
将戴上手套的双手举在胸前，约翰认真的对助手卢卡说道：“一旦下刀之后，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胸腔，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刀口，并用最快的速度缝合它！只有这样，病人才有一线生机！”
“明白！”
深吸一口气之后，卢卡用力的点了点头。
心脏跳动对人体有多么重要，这一点任何合格的医师都明白，一旦在心脏上的操作时间过长，病人必死无疑！所以约翰提出的手术原则卢卡非常赞同，只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开口问道：“约翰，你打算如何缝合创口……我是说，在心脏一直跳动的时候，你要如何缝合它？”
“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舒张期操作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约翰无奈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没有足够的设备和技术，手术过程中心脏只能继续跳动，也就是不停的收缩和舒张，这无疑是手术中最大的难题。关于这一点，约翰只好采用了历史上某位德国外科医师的做法，心脏收缩的时候静止不动，舒张的时候下针、出针！
当然，这种方式依然极为困难。
如果有其他更安全的方案，约翰也不想做这样的手术，对于一位来自21世纪的外科医师这本来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是以这个时代简陋到令人发指的技术条件，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方案可以执行了。
想到这里约翰也不迟疑，深吸一口气之后朗声道：“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第三十四章 裂口
“根据病人的情况，我们选择第四和第五肋间进入。”
手术刀慢慢的划开病人的胸膛，约翰声音有些紧张的解释道：“当然合适的体位和倾斜角度，有利于我们打开胸腔，同时最快找到创口……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切断第四和第五肋软骨，增加显露。”
没有回应约翰的讲解，卢卡紧张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别看在夏洛特医院外科已经工作了多年，但是这辈子卢卡还从未做过心脏手术，或者可以说，他还从未见到过跳动着的心脏！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景象，他心中充满期待的同时也非常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不仅仅是卢卡没有做过心脏手术，别忘了，约翰也没有做过！上辈子他只是普外科医师，而在他们的医院里面，心胸外科是单独列出的，约翰也只是见习过几台手术而已。只不过相比较于这个时代的医师而言，他除了见识过之外，更多的优势在于理论的基础比较雄厚。
所以看到卢卡更紧张的样子，约翰顿时哑然失笑了。
怕什么？
本来就是成功几率极低的手术，如果约翰不出手，病人很难撑过今天晚上，出手了还有那么一线生机，尽力做到最好就是了！
想到这里，约翰的双手立刻平稳了下来。
切开，分离，牵拉，一层层，一步步，约翰平稳而快速的下着刀，并且不时吩咐着身边的卢卡和护士，让他们配合着自己……
……
“奇怪！”
看着玻璃后面的手术，伯格曼教授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斯塔夫一跳。
“有什么奇怪的？太慢了？”
眨了眨眼睛，斯塔夫颇为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里面的手术进行的很正常，就是亨特拉尔先生的速度稍稍有些慢，比起做其他手术时的情形可差了不少。
“不是太慢了，而是太快了！”
紧锁着眉头，伯格曼教授沉声道。
“太快了……咦？！”
愕然看了伯格曼教授一眼，斯塔夫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突然惊咦了一声，灼热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玻璃后面的手术台！
他一时间忘记了，台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台心脏手术！
心脏手术对于同时代的任何一位外科医师来说都是复杂而艰难的，不仅仅是要小心应对，同时因为缺乏经验的缘故，全过程肯定也会磕磕绊绊的，甚至要在手术台上临时做出决定。但是现在看看约翰的动作，哪里有一丝迟疑的意思？
动作虽慢，但是却没有犹豫！
“这……”
确定台上的约翰确实动作很流畅之后，斯塔夫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教授，难道说约翰以前……曾经做过心脏的手术？”
“也可能是解剖过无数次的结果！”
微微眯起双眼，伯格曼教授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
张了张嘴，斯塔夫本想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玻璃后面突然传出的一句话却让他紧紧闭上了嘴巴……
“看，看到心脏了！”
卢卡兴奋而紧张的声音，让手术室内外同时安静了下来！
“上帝啊！”
如果不是此刻戴着手套，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的话，海伦绝对会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或者胸膛！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脏跳动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而胸膛中的翻涌更是让她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那是心脏，跳动着的心脏！
暗红色的心脏，就在胸腔中急速的跳动着！
无论在医学院中还是来到夏洛特医院之后，卢卡都曾经解剖过不止一具尸体，当然见过很多次的心脏。包括后来从约翰那里学习到了动物实验的知识后，他还见过许多次动物跳动的心脏，但是人类的心脏，而且是还跳动着的心脏……
“咕咚！”
看着眼前的一切，卢卡的视野恍惚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如此……
瑰丽的一幕！
活生生正在跳动的心脏，对于一名外科医师来说就像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油画，让卢卡在一瞬间就沉迷了进去。
与此同时沉迷其中的，还有玻璃墙外的两名外科医师。
“上帝！”
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伯格曼和斯塔夫的声音是如此的整齐，就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一样。他们同样也未曾见到过如此的奇景，因此那颗心脏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一样，紧紧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卢卡！”
唯一的例外者必须加大声音，才能把助手从愣神中叫醒过来：“别光顾着看，如果想要救活他就不能发呆，看清楚情况了吗？”
“好……好的！”
卢卡必须庆幸由约翰推广的口罩，让别人看不到自己此时的表情，慌忙点了点头。
仔细观察之下，卢卡很快就发现了心脏上的创口——准确的说是心包上面的创口。心脏的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膜，就是心包。心脏是需要不停的跳动来工作的，所以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心脏外面无任何保护的话，频繁的跳动带来的就是和其他组织的摩擦，因此心包起到保护的作用。心包的浆液能润滑心肌，使心脏活动时不跟胸腔摩擦而受伤。
心包填塞，就是心脏受伤的急速致死原因。
心脏的跳动是需要空间的，而心包的收缩空间却是有限的，因此当心脏受伤而出血的时候，血液就会在心包腔内积聚，限制血液回心以及心脏跳动，引起循环衰竭，进而心脏停跳……
“首先要做的，就是清理心包裂口上的血块！”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及时发出了自己的命令。他知道现在和卢卡多说什么都是无益，最好就是赶紧给他安排足够的工作，让他可以尽快把心思收回到手术上来。
果然，命令一出就起效了。
无论卢卡还是护士海伦，在约翰的大声命令下都立刻行动了起来。主操作当然还是约翰，但是卢卡协助维持术野的暴露，并且帮忙小心的清理血块，而护士海伦则是侧耳倾听着两名医师的命令，随时准备递上下一个需要的手术器械。
两三分钟后，暗红的血块一一被清除掉了。
略微清理了一下视野之后，一个最多不超过两厘米的裂口出现了在了众人面前！

第三十五章
“估算的话，大约十五毫米左右。”
仔细观察了一下裂口，约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刀尖刚刚刺入的缘故，伤口并不是很大，不然手术台上的病人应该早就死了。不过伤口虽然小，但是却依然不停向外渗透着血液，凝结成一个个血块，让病人的情况不断的恶化，如果不处理的话死亡也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
“开始吧！”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对助手卢卡沉声道：“接下来你配合我对伤口进行缝合，记住，原则是舒张期进行操作，动作要小心，但是要快！”
“好！”
卢卡的回答简单明了，他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紧张上了。刚刚看到心脏后的痴迷与兴奋，在真正要开始下一步的时候全部消失了。
不过缝合的过程，其实也乏善可陈。
心脏的缝合听起来很高大上，在此时的技术条件下也确实很危险，但是细说的话也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心脏舒张的时候下针，下一个舒张期从伤口另一侧出针，然后又一个舒张期打结——看起来和缝衣服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因为心脏的跳动速度很快，这个时机的把握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准确的判断和稳定的心态。
幸运的是，这几点约翰都不缺。
即便如此这个过程中还是出现了令人恐惧的一幕，那就是每一针打结的时候，病人的心脏都会停止跳动，哪怕只是短暂的停止，依然让约翰和卢卡等人瞬间停止了呼吸！
好在仅仅三针之后，渗血停止了。
“呼……”
看到这一幕的同时，约翰和另外两人几乎同时舒出了一口气。缝合伤口和缝衣服看似相同，但是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至少不是缝针越密越好，现在既然止住了出血，那么久已经足够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只是休息了两三秒钟，缓解一下高度紧张的情绪，约翰马上就沉声道：“卢卡，检查一下病人的反应！”
“好的。”
在海伦的协助下，卢卡立刻开始检测病人的各项指标，然后很快就欣喜的回答道：“心率和呼吸都有所改善，我们好像……成功了！”
“不不，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冲洗胸腔吧！”
摇了摇头，约翰马上指挥着两人开始用生理盐水冲洗胸腔。术后的冲洗是极为重要的，可以清除掉大部分胸腔内的污染物和杂物，减少术后的不良反应。而幸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病人的心脏一直都在有规律的跳动着，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信号，所以约翰和卢卡两人紧密配合，接着完成了胸腔的关闭。
缝合，清理消毒，盖上无菌敷料。
结束了所有的一切之后，约翰重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病人。虽然脸色依然苍白无比，但是无论呼吸还是心率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手术效果的展示来的如此及时而明显！
“接下来，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长长吁出一口气之后，约翰看着手术台上的年轻人暗暗的默念道。从未做过心脏手术，再加上现在简陋至极的条件，约翰心中真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唯有寄希望于这个家伙的体质好一些，能够熬过接下来感染等关卡了……
……
“情况怎么样？”
从手术室里刚一出来，约翰就被伯格曼和斯塔夫给围住了。
“手术还算顺利，但是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稍稍停顿了片刻之后，约翰摇了摇头解释了一下：“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病人的情况还算不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应该是可以扛过去的！”
“这……意思是成功了？”
伯格曼和斯塔夫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外科学教授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当然，手术肯定是成功了！”
眉头一挑，约翰认真的回答道：“心包和心室上的创口已经缝合，出血也停止了，我们还清理了所有的血块，病人的心率和呼吸也得到了改善……当然是成功了！”
“咝……”
听完了最后一句话，伯格曼和斯塔夫两人同时轻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约翰之前的坚持和刚上手术台时的表现，伯格曼两人猜到了手术可能会成功，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如此之快，如此之顺利！如果仔细计算一下的话，如果刨除掉开胸、关胸的时间，清理血块加上缝合心室壁加起来最多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缝合的过程更是不超过两分钟！如果再联想到约翰这台手术决定是在清晨，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之前的话……
不敢多想，想多了让人无所适从！
“这家伙……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脸上略显疲态的约翰，伯格曼忍不住又一次吸了一口气！
此时伯格曼和斯塔夫两人在想些什么，约翰肯定是没兴趣知道的，他稍稍休息片刻，恢复了一下因为高度紧张而造成的疲惫感，就立刻冲着出来的卢卡道：“给病人用上磺胺，注意伤口的情况！另外，一定要密切注意引流管……”
“放心吧，约翰！”
刚刚完成了一台“里程碑”手术的卢卡明显还在兴奋之中，马上就点了点头激动地说道：“今天晚上我会留在医院里，严密观察他的情况，您就放心好了！”
“嗯，也好。”
看着卢卡这分外激动地样子，约翰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不过稍稍停了一下之后，卢卡突然又期期艾艾地说道：“约翰，今天这台手术……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表出去？”
“发表出去？”
听到卢卡的这句话，约翰顿时微微一怔。
旁边的伯格曼和斯塔夫倒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外科学教授马上就眉头一皱沉声道：“这个绝对不行，因为我们还没有确定病人最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没错，先不要着急！”
斯塔夫瞬间明白了伯格曼教授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道。
无论是出于维护夏洛特医院外科名声的考虑，还是维护约翰本人的荣誉，这台手术在病人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最好是不要公布。否则的话，到时候病人如果最终死亡，招来的恐怕更多是指责和嘲笑了。
听了两位大佬的话，约翰终于明白了卢卡的意思。
对他们的担心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约翰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笑道：“卢卡，就按照伯格曼教授说的做吧。不过仅仅只有一台手术，我还是觉得太单薄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写论文也好，到医学会议上发表也好，随你的便好了……”

第三十六章 代价
对于这次心脏手术，约翰真心不在意。
他很清楚这是一次特殊的个案，因为病人的伤口很简单，身体情况也比较好，同时也因为自己正好在场。实际上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而言，医师们不去碰触心脏也是有道理的。所以认真来说，这么一台手术除了象征外科领域碰触到心脏之外，没有太大的意义。历史上，德国人也是在这个时期开始的心脏手术，但是接下来几十年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心脏外科一直要等到二战以后才会真正发展起来……
因为病人情况不错，又有卢卡自告奋勇留在医院，所以手术完成后不久约翰就离开了。虽然他想等着病人苏醒后再离开，但是老丈人布里斯特已经连着打来三通电话了。
“约翰，是关于制药公司股份的事情！”
刚一到家，老丈人就一脸凝重的迎了上来：“我拒绝了拜耳和巴斯夫的注资，但是没想到的是，随后其他几家公司先后撤消了入股的申请，现在只剩下他们两家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约翰猛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之所以要求布里斯特拒绝拜耳和巴斯夫，就是因为他们在化学方面的强悍实力。这个时代的德国化学工业本就强势，产值占全世界的八成以上，而拜耳和巴斯夫则是其中的佼佼者，约翰不得不防。说到底，这个时代的制药工业本质上就是化学工业，接纳他们就意味着给自己培养最强有力的对手！
可是约翰没想到，竟然是现在一副局面！
皱着眉头踱了几步之后，约翰沉声问道：“岳父，您知道那几家公司为什么突然撤销了入股申请吗？最近有什么新竞争对手出现？还是我们的产业出了什么问题？”
“不，都不是。”
摇了摇头，布里斯特苦笑了起来。
竞争对手其实早就出现了，毕竟阿司匹林的人工合成就是在这个时期出现，拜耳公司才是真正的原创者。但是可惜在超越时代的技术碾压之下，无论哪个竞争对手的产品上市，亨氏制药公司就会大幅度降价，硬生生以本伤人，把它们狠狠的砸回去。所以这两年亨氏制药公司在攫取大量利润的同时，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不过这年头产品才是王道，尤其是药物领域，亨氏制药公司几乎独霸天下，所以销量大幅增加的情况下，利润不减反增！
因此几家公司退却，肯定不是因为公司本身的原因。
“呵呵，那就只可能是德国人搞的鬼了！”
双眼微微眯缝起来，约翰甚至忘了眼前的老丈人也是德国人了。
“是的，这是唯一的解释。”
深吸了一口气，布里斯特点头苦笑道：“显然他们很清楚，只有像巴斯夫和拜耳这样的公司入股亨氏制药公司，才能慢慢把它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给德国带来最大化的利益！所以肯定有来自于外界的压力，让那些公司退出了。”
“呵呵，很聪明的想法。”
嘴角轻轻抽动，约翰也只能摇了摇头。
德国人想要把比化学工业利润更高，似乎也更加有前途的制药掌握在手中，最佳的做法当然就是让拜耳或者巴斯夫吞掉亨氏制药公司。这样既可以掌控阿司匹林和磺胺，又能吸收掉亨氏制药公司先进的理念和技术，这绝对算得上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惜啊……你们下手太早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19世纪的最后十年，对德国人来说无疑是自信心急速膨胀的十年，帝国的统一让他们拥有了攒起来的拳头，普法战争的胜利让他们得到了难以想象的红利，而现代高等教育和科技的发展则给他们带来了庞大的动力，这让德国迅速崛起，短短几十年间就成为了欧洲工业强国！
就在这最后十年，欧洲工业中心从英国开始向德国转移，德国人的煤炭、钢铁等硬指标迅速成为欧洲第一，而军事力量的强大则为这一切提供着保护，同时潜移默化的增加着他们的野心。所以当皮洛夫在国会说出：“让他们的一个邻国得到陆地另一个邻国得到海洋，而给自己留下天空……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想把别人挤到阴影中去，但是我们也要在阳光下取得一席之地。”时，其实二十年后的战争就已经注定了……
呃，把扯远了的话题扭转回来。
这次来欧洲之前，约翰实际上已经做好了转让亨氏制药公司的准备，他甚至愿意只留下三成的股份，其他全部交给别人。这是因为他很明白，化学制药的时代还没有带来！磺胺是他硬生生提前几十年拿出来的，除了阿司匹林之外，接下来十几年科学家们发明的有效药物极其有限，成不了气候。
“真以为掌握了亨氏制药公司，就掌握了制药？”
脑海中的想法越清晰，约翰脸上的讥讽之色就越盛了。
如果晚十几二十年，亨氏制药公司气候大成的时候来这么一手，约翰绝对能心疼死，但是现在的话嘛……以前和现在的亨氏制药公司也好，以后股份转让后的公司也好，发展壮大的根本就在于约翰的大脑，没有他脑海中的知识，想要和现在一样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可以说，现在的亨氏制药公司就是靠着几项专利而已。
想到这里之后，约翰的心境迅速平和下来，淡定地问道：“岳父，他们打算出什么样的价钱？想要多少股份？”
“关于股份的话，他们希望能够拿到至少一半！”
稍稍犹豫了一下，布里斯特低声道：“价钱上面还在继续谈，目前他们给出的数字距离我们的期望值还有一段距离……约翰，关于这件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布里斯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我的想法嘛，其实很简单！”
微微一笑，约翰悠然道：“如果他们坚持的话，股份当然也可以卖，但是既然他们想得到的超出了我的预计，那么就必须拿出超出我预期的代价出来……”

第三十七章 在意与不在意
1892年10月底，柏林。
在夏洛特医院的小礼堂中，外科医师卢卡发表了一个报告，内容是有关一台手术的。这场报告引起了医师们的广泛注意，因为手术的部位非常特殊，是在心脏——外科医师们的禁忌之地！
在这个时代，这个报告当然引起了一番骚动。
卢卡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们瞩目的焦点，不过相对于报告者卢卡来说，人们更感兴趣的却是完成这台手术的主刀医师，那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可惜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并没有来参加这次报告，让不少期待见他一面的人都很是遗憾……
“约翰，你真不觉得遗憾？”
看着约翰一脸淡然洗手的样子，博格曼教授饶有兴趣的问道。两人刚刚合作完成了一台手术，伯格曼想着此时小礼堂中的报告会，但是约翰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
“遗憾什么？”
眉头一挑，约翰微微一笑道。
看到约翰的这副表情，伯格曼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如果手术失败的话也就罢了，但是那个……哦，汉特先生已经痊愈出院了，这说明你的手术非常成功，为什么不亲自向其他医师们介绍一下呢？卢卡虽然也参与了这次手术，但是论起说服力可就差远了。”
“呵呵，一台手术而已。”
擦了擦手，约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对于这台心脏手术，某些医师或许会为之欢欣鼓舞，但是约翰心里非常明白，更多的人恐怕只会不以为然。因为历史上就是如此，同样的一台心脏手术在医学会议上报告了之后，绝大多数的外科医师都没有改变看法，而少数医师试图重现这样的手术，但是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让心脏外科的萌芽继续沉沦了下去。
超越时代的技术，终究是没有根基的。
在这个现代外科刚刚起步的时代，像心脏这种难度的手术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哪怕约翰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纯粹就是碰运气试试而已。当时病人情况简单，身体条件也足够出色，再加上运气和穿越者约翰出手，才成功了那么一次，要真是以为就此可以掀开心脏外科的大幕，那想法也太天真了！所以不但这次医院内的报告会约翰没兴趣参加，十一月初的德国医师年会上，他也不准备报告这次手术的内容。
“……好吧。”
约翰的淡定让伯格曼稍稍有些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家伙是伯格曼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如果单论起个人成就的话，现在约翰就已经超越了伯格曼本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伯格曼眼中这个学生总是一副缺乏激情的样子——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太理性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完成了这台手术会有什么反应？
看看卢卡本人就知道了，还没等病人痊愈出院，卢卡就迫不及待的写成了一篇论文，加上约翰的名字后投给了德国医学杂志，兴奋的就跟磕了药一样。但是再看看这台手术的真正“始作俑者”，约翰却真的像那天说的一样，从始至终不再关心这台手术，下个月的德国医师年会，约翰甚至把这台手术的报告交给了卢卡。只是在和伯格曼教授讨论亨氏外科学的内容时，在里面添了一页多纸的内容而已……
“教授，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收拾妥当了之后，约翰突然笑着开口问道。
“明天晚上？”
伯格曼的表情略有些惊讶，笑着反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耸了耸肩，约翰笑道：“不是我有事情，而是科赫教授和埃尔利希先生他们从汉堡回来了，想要请我和您一起共进晚餐。”
“哦？他们终于回来了啊！”
听到这两个人名字之后，伯格曼教授的眼前顿时一亮。如果说要评选出1892年欧洲医学界最响亮的名字，除了客串物理学家的约翰之外，就必须要说说科赫和埃尔利希两人了。他们在汉堡待了足足半年的时间，一直都在为控制这次霍乱的疫情而努力，引起了全欧洲医师们的关注。截止到目前为止，汉堡有四千多人在这次的霍乱疫情中丧生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没有科赫和埃尔利希等人的努力，这次死亡的人数至少也要增加一倍！
不过……
看着一脸淡然约翰，伯格曼教授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说起这次汉堡霍乱的流行，如果论起最大的功臣，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了。就连科赫也多次在公共场合里强调，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传染病预防和控制理论才是控制这次霍乱疫情的关键，而补液的方法和磺胺是治疗那些受感染病人的利器。可以说，正是约翰在伦敦的演讲和在汉堡的努力，才让这次霍乱流行的危害远远小于人们的预计。
可是对于这天大的功劳，约翰表现的依然淡定。
早早离开汉堡伯格曼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里是是非之地，约翰确实没必要一直留在那里。但是之后就像是完全没关系了一样，就像当初的两篇物理学论文一样，约翰再也不闻不问，这就让伯格曼有点儿难以理解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怕麻烦？
“教授，想什么呢？”
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之后，约翰正打算出门，转身看到一脸沉思的伯格曼教授，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
被约翰的一句话惊醒过来，伯格曼连忙摆了摆手道：“你先走吧，我还要收拾一下……对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好啊！我在办公室等您！”
笑了笑，约翰也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自己的这位老师，平时每周都要和伯格曼教授一起吃顿饭，倒是也习惯了。
“算了，我操这个心干什么？”
看着脚步轻快离开的约翰，伯格曼也忍不住哑然失笑了。不管是真的淡泊名利也好，还是像他以为的怕麻烦也好，自己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再者说以约翰如今的名气和家业，还真的有必要在乎那些东西吗？

第三十八章 成交
十月底的这段时间里面，约翰又忙碌了起来。
十一月初的德国医师年会他是必然要参加的，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一旦解决了亨氏制药公司的股份问题，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来欧洲，所以很有必要最后在这种重量级会议上露个面，给19世纪末迷茫的“指引”几条明路，顺便刷刷威望。所以在会议主办方通知约翰，邀请他举行一场学术报告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在会议上要讲些什么了。
这一次，约翰不打算炒冷饭了。
无论是无菌技术、局麻和阑尾切除等不断发展的技术，还是外科清创、输血等最新的热门，约翰都不想多说什么了。如今这些理论和技术虽然远远称不上完善，但是有了约翰打下的坚实基础，自然有无数医师会前赴后继的研究下去。而对他本人来说，还有更多刚刚萌芽或者还没有开始的领域等着去开拓呢……
“好好想想，有多少领域是最近几年开始的？”
半躺在自己舒服的大椅子上面，约翰细细的梳理着自己的记忆。虽然装着一肚子的医学知识，但是对于医学诗他了解的就比较少了，只能从每本教材的绪论和一些偶然看到的文章中筛选，相当不容易。
不过正当约翰绞尽脑汁去琢磨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飘了进来。
“唔……”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鼻子却已经不自觉的忽闪了起来，随即眼前一亮道：“安娜，这是谁弄得咖啡？”
“当然是我啊！”
一脸得意的笑容上满是自豪，安娜轻轻把杯子放在约翰的面前。
“啊……”
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喝上一小口，约翰满足至极的叹了口气。对于德国人的食物，约翰的态度就像是对待欧洲其他国家和美国人一样，只有鄙视和无奈。哪怕后来被白种人们吹到天上的法国菜和意大利菜，在他口中始终也只能是维持生命的东西而已。这可不是约翰矫情，实在是生活习惯问题，就像西方人很难接受中国菜一样，他也接受不了他们的食物。不过唯一能让他疯狂喜欢的，就是亨特拉尔夫人亲手做的咖啡！
对于这一点，也是安娜最为自豪的。
自从那个中国厨师来到了亨特拉尔家之后，约翰对东方食物似乎越来越喜欢了，原来还只是一周吃上一两次，到了这两年更是发展到了几乎每天都必须吃的地步，让安娜疑惑不已的同时也有些不安。毕竟负责丈夫的饮食是一个合格妻子的本分，但是在约翰身上，安娜却看不到一点儿可能性。所以当她发现约翰非常喜欢自己亲手磨得咖啡时，这种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今天可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安娜等约翰享受完了一小杯咖啡之后，马上就轻声道：“约翰，我爸爸来了，说有要是找你！”
“哦？好的，我马上下去！”
心中微微一动，约翰有些不舍得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站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里面，不利斯特先生都在忙碌着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事情，今天突然来找自己，恐怕就是和拜尔、巴斯夫公司的谈判终于有结果了！
“他们答应了！”
见到约翰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布里斯特的情绪明显非常兴奋，甚至用挥舞双手的方式来加强着语气，双眼中更是一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哦？终于答应了？”
听到岳父的这番话之后，约翰只是轻轻抖了抖眉毛，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从始至终，约翰都没有怀疑对方会答应自己的条件，毕竟他彻底的摸准了对方的底线，那就是必须要拿下亨氏制药公司足够的股份，和英国人和法国人一样彻底掌握这种技术。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就必须要满足约翰提出的条件——足够的金钱！
一笔非常庞大的金钱！
而且想要拿到亨氏制药公司那么多的股份，不付出足够的代价怎么行？光是今年一年，亨氏制药公司预计就有数百万马克，也就是百万美元的纯利润入账，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
用钱买一个下蛋的金鸡，很吃亏吗？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卖掉公司一半的股份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如果考虑到英法美三地都有了制药厂，德国这里只是供应本土和欧洲大陆部分国家的话，其实用这些股份换到足够的资金，对于亨特拉尔家族在北美的扩张还是极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约翰不再犹豫，立刻开口道：“岳父，那就通知他们，尽快签订协议吧！当然他们也要兑现承诺，在我离开欧洲之前，这笔庞大的资金必须进入到亨特拉尔银行的账户之中……”
……
北美，纽约。
刚刚起床的老亨特拉尔反应有些迟钝，直到一杯香浓的咖啡让他清醒过来。
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报纸，老亨特拉尔一边享用着丰盛的早餐，同时还在关心着万里之外的外孙约翰，随口问道：“汉斯，今天应该有约翰的电报吧？”
虽然无线电的跨大西洋商用还遥遥无期，但是有线电报也很方便，爷孙俩每周都要简单通一次话，今天正好应该是约翰发电报回来的时间了。
“还没有送来。”
微微欠身，管家小心地说道：“可能今天他们耽搁了，等会儿我就去问问……嗯？应该是来了！”
听到了门铃响动的声音，管家脸色一喜，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汉斯拿着一个信封匆匆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先生，果然是电报来了！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就给您翻译出来！”
爷孙俩的通信，自然是要加密的。
使用共用的电报通道，对于时常讨论机密问题的亨特拉尔家来说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约翰很容易就想到一种简单的加密方法，就是用一组数字来代替某本书上某页某行某个字，然后组合成一封信。而且这个方法非常安全，完全没有被人破解的可能性，因为他们用的书全都是约翰自己写的！
作为家中最忠诚的仆人，汉斯自然也知道这个密码。
不过今天花了半个小时翻译出这封信之后，不等老亨特拉尔看，汉斯自己就惊呼了起来：“上帝啊，这么多的钱……”

第三十九章 脱离
“三家公司，这次总共将会得到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
拿着一份厚厚的协议书，布里斯特先生认真的解释道：“其中拜耳公司将会得到了百分之十三，成为仅次于你的大股东，巴斯夫公司将会得到百分之七，最后一家克里安公司则会得到百分之二……”
说到这里的时候，布里斯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遗憾之色。
原本他的股份只有百分之十，后来约翰本来是打算再低价卖给他百分之十，让岳父的股份增加到两成，配合自己最终留下的三成就足以掌控整个公司的未来。但是没想到的是，巴斯夫和拜耳公司也不傻，人家明确提出要么就转让超过一半的股份，要么就必须在价格上面做出让步。最终布里斯特拒绝了约翰低价卖出股份的好意，而是筹集资金吃下了两个点，让自己的股份增加到了百分之十二……
“岳父，这家克里安公司是做什么的？”
眉头一皱，约翰颇有些好奇的问道。拜耳公司和巴斯夫公司他当然听说过，不管19世纪末还是未来，这两家都是德国当之无愧的巨头之一！但是克里安公司的话，他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记忆中根本就找不到一丁点儿痕迹。
“这家公司的话，刚刚成立不过半年。”
苦笑了一声，布里斯特先生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情况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据说后面有克虏伯和西门子等公司的影子。”
“嚯！”
听到这么劲爆的答案，约翰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西门子公司在这个时代已经崛起了，是德国电气领域的领头羊，至于说克虏伯公司的话，早在德法战争的时候就已经是中流砥柱，克虏伯大炮大名鼎鼎，可以说是德国最重要的企业之一，想不到这两家公司最终也掺和了进来。一时间，约翰也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公司感到自豪，还是因为产业被这么多巨头盯上而感到担心了。
不过……
一想到三家公司为了这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所付出的代价，约翰的嘴角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年头，一家公司的资产超过百万美元就是大型公司了，卡耐基的钢铁公司也不过三四千万美元而已，但是就在这次谈判之中，亨氏制药公司的资产最终估值是五千六百万马克，也就是超过一千万美元！
哪怕对于德国这个国家来说，这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这年头整个德国的军费也就是一亿美元左右，也就意味着亨氏制药公司的估值是德国军费的一成以上。因此为了吃下这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三家公司必须付给约翰一千两百万马克，超过两百万美元！
对于双方来说，很难说清楚谁赚谁吃亏。
相对于如今亨氏制药公司的营业额和利润率来说，毫无疑问约翰是亏了，因为今年这家公司创造的利润绝对能够超过千万马克。但是别忘了，如今的亨氏制药公司正处在鼎盛时期，今年很可能就是巅峰！英国人、法国人都得到了几种药物的生产技术，正在迅速扩张，而且在这个贸易保护主义盛行的时代，他们正快速吞并各自国家和殖民地的市场，所以未来几年时间里，亨氏制药公司的市场很可能会萎缩不少，利润也就会逐步降低。所以五千六百万马克的估值，其实还是很合理的。
但是另外一方面，约翰也不见得占了便宜。
虽然这一次只转让了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但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未来三年的时间里，三家公司将会按照这个价格继续购入股份，每年百分之十，直到最后掌握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
也就是说，约翰彻底放弃了亨氏制药公司的控制权！
甚至就连公司的名字，因为和北美的亨氏制药公司有所冲突，所以最终谈判的结果就是改名，改为“德国联合制药公司”！只等第三年最后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完毕，公司的新名称就将正式启用……
做出这个决定，对约翰来说无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说早就做出了主业放在北美的决定，但是既然把这家公司命名为亨特拉尔，约翰的心思也就可想而知了。可惜的是此一时彼一时，当亨氏制药公司发展的速度甚至超出约翰的想象之外时，身为一个“外国人”，他终究只能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
“好在，终究还是剩下了三成的股份。”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自我安慰道：“至少在一战之前，随着德国的强大和影响力增加，至少还可以保证有持续的回报。而且先后可以拿到五百万美元的巨额资金，又可以调回北美，支持银行、制药公司和汽车公司的发展，也不能算是吃亏……西方世界，未来一百年终究是属于美国的！”
想明白了一切之后，约翰终于点点头道：“岳父，那就这样吧，不过还是要麻烦您一定帮我盯紧了，年底我离开欧洲之前，所有的款项必须打入亨氏银行的账户！”
“放心吧，没问题！”
点了点头，布里斯特先生认真地说道。
上千万马克的巨款，即便是拜耳和巴斯夫公司也不一定能够马上就拿出来，但是别忘了，这年头德国人的金融实力是如何的强大！不要看后世总是用金融大王来称呼摩根，但是实际上在19世纪末，甚至一直到一战的时候，欧洲人才是世界金融界的主宰！之前是英国人，后来慢慢变成了德国人，这一点只要看看银行和保险公司的排名就知道了，几乎都是欧洲的公司名列前茅。
如今的德国金融行业正在飞速的崛起之中，有了他们的支持，想要筹集一千多万马克自然不是难事儿。
“呼……”
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约翰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滚，拿起手中的笔，在眼前的草签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威名赫赫的德国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在这一刻开始走上了离开亨特拉尔家族控制的一步……

第四十章 准备离开
“……希望以后有机会和您合作，先生！”
举起手中的酒杯，中年男人一脸微笑的和约翰碰了一下，饮了一口后礼貌的点点头离开了。
“呼……”
约翰这边刚刚轻轻吁出一口气，马上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凑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恭敬地笑道：“你好，亨特拉尔先生，我是……”
“安娜，喝点儿东西吧。”
悄悄走到女儿的身边，布里斯特先生一边把刚刚拿到的饮品递给安娜，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约翰。
对于自己这个女婿，布里斯特心中深深藏着羡慕。
之前因为约翰采用大放手的策略，把转让股份的事情全都交给了自己老丈人，布里斯特可是威风了一把。一直以来，作为商人的布里斯特都想挤进柏林顶层的社交圈之中，但是一直以来似乎都差了那么一口气。要知道，和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一样，柏林有着全德国尊贵的一批人，包括哪些大贵族、大商人和大资本家们，相较而言布里斯特家族的产业虽然在最近几年急剧膨胀，但是底蕴却差太多了。
但是亨氏制药公司的股份转让，却让布里斯特找到了突破口。
这一块大肥肉，几乎吸引了全柏林的目光，而有资格的自然是真正的大人物们。作为女婿代理人的布里斯特这段时间每天穿梭于那些大人物之间，一个月下来积累的人脉超过了过去几年！
所以对于女婿约翰，布里斯特羡慕至极。
他想尽方法想要接触的这些人，如今却都挤在约翰的周围，并且很有礼貌的一一上前和对方打招呼，但是看看约翰此时的反应，稍稍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现在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
“谢谢。”
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饮品，安娜随口谢了一声，随即把目光重新投回到了丈夫身上。
布里斯特先生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安娜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事实上这次宴会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了，约翰一直都在应付着络绎不绝的搭讪者。
不过哪怕不耐烦，约翰也只能暗暗忍耐着。
如果说之前可以把谈判的事情都交给岳父，但是等协议签署之后，他必须要亲自出面参加这一次的宴会了。一来是庆祝和三家公司达成合作协议，二来也是向德国人表明，这次合作约翰很开心，也很满意的意思。
“这一次宴会，约翰是绝对的焦点！”
深吸了一口气，布里斯特先生低声微笑道：“是不是觉得此时的约翰和平时不一样？呵呵，说句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当一名医师，而且还是外科医师！看看吧，整个柏林的大人物几乎来了三分之一，有哪个美国人能够得到这样的礼遇？”
“可是，他不喜欢啊！”
眉头微微一皱，安娜扭过头认真地说道：“约翰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相比之下，除了工作之外他更喜欢和朋友们一起聚会，或者去练习射击。”
“呃……”
听了女儿的回答之后，布里斯特先生脸色顿时一黑。
他当然知道约翰的性格和爱好，事实上哪怕这么多年之后，他依然有点儿看不懂自己的女婿。明明可以发明如此多的东西，可以在医学和物理学领域开创重大的成就，可以创造阿司匹林和飞鸽自行车的商业奇迹，但是本人却一直都无法融入上流社会，或者说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儿想要融入的意思！就拿这次股份转让来说，多么好的机会，约翰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让他心中万分纠结！
张了张口，布里斯特先生刚想再多说几句啊，身边的布里斯特夫人却突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站到了丈夫和女儿身边，笑吟吟的对女儿道：“安娜，不要理你父亲，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年轻的淑女给你认识一下……”
……
1892年11月3号，柏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舞会。
当然，对于19世纪末的欧洲和北美来说，几乎每一天都会有盛大的舞会举行。毕竟在这个没有网络、电视和广播的时代，人们对于舞会的热衷程度可不是后世人们可以想象的。而且这个时代的贵族和富人们也崇尚奢华，上流社会的舞会让很多人都趋之若鹜。
不过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来说，这种舞会就相当无聊了。
无论这个时代的舞曲、舞步，还是这个时代女人们的装扮，包括人们交流的风格，都严重不符合约翰的审美观念，一百多年的差距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当然最关键的是，如今的约翰也有对此不耐烦的底气，刚刚拿到了上千万马克的现金，他当然有这个资本对此不耐烦。
所以当他和安娜坐上自家的极光，离开举办舞会的庄园时，约翰松了松领口无奈地说道：“周末就是医学大会了，我本来应该在家里好好准备当天的演讲稿，没想到为了一个舞会竟然浪费了两天的时间……真是想不明白，这种场合有什么可期待的？”
舞会的时间当然不会长达两天，但是布里斯特夫妇和安娜对这次都非常的重视，早早就叮嘱安娜一定要帮约翰准备好礼服手杖什么的，再加上其他的各项准备工作，可不正好花了约翰两天么？
“噗嗤……”
听了丈夫的话之后，安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父亲不久前说的话，终于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
安娜这一笑，顿时把约翰给笑愣了，眨了眨眼睛纳闷儿地问道：“安娜，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没什么。”
连忙抿起了嘴，安娜强忍着笑意问道：“不过今天过后，制药公司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不就不用再烦心了？”
“唔……这倒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不由得点了点头。
股份转让的协议已经签署，庞大的资金已经汇入了亨特拉尔家的账户，今天算是最后给出了一个交代，接下来除了按照协议每天收到一笔巨款，然后损失一部分股份之外，约翰今后基本上就不用再关心这家公司——三年后连名字都会改掉的制药公司，已经不值得他再投入精力了。
“那就提前帮我准备一下，周末的会议结束后我就离开柏林。”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开口说道。
“离开？”
听了这句话后安娜心头一惊，连忙瞪大了眼睛问道：“是要回美国吗？这……不是说要年底的时候才会离开吗？”
虽然已经回来不短时间了，但是一想到要再次离开家里，安娜心中还是分外不舍。
“不，暂时还不会回去美国。”
摇了摇头，约翰笑着解释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不过安娜，恐怕我也没办法在柏林继续陪你了。”
“啊？那你要去哪里？”
眨了眨眼睛，安娜抿了抿嘴问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恐怕要去好几个地方。”
轻轻叹了口气，约翰苦笑着说道：“毕尔罗特先生给我发来了电报，邀请我前去维也纳一行，所以参加完周末的医学会议之后，我会先去维也纳一趟，拜访毕尔罗特教授……接下来，我会直接启程前往卡尔斯鲁厄，解决通用汽车公司的问题，再然后，我会顺便前往巴黎，为巴斯德先生庆祝他的七十大寿，最后，我会再一次前往伦敦……到时候你再起身去伦敦，我们在那里会和，一起回美国……”

第四十一章 准备好了
十一月初的第一个周末，是德国每年一度医学大会的日子。
整整一年当中，这是德国医学界规模最大，同时也是参与人数最多，最被重视的一次学术会议。所以每次到这个时间，全德国最顶尖的医师们都会云集柏林……当然，和后世欧洲那些动辄几千人的学术大会无法相提并论，哪怕德国医学界把这次会议拔得再高，往年最终参加的人数也不过一两百人而已，其中还有超过一半是柏林本地的医师。
对于19世纪末的医师们来说，参加学术会议的难度还是相当大的。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交通条件的落后，马车不适合长途旅行，火车的舒适度也很差，摇摇晃晃的，尤其是长途旅行的话会很受罪。恶气这里所说的长途旅行是两三百公里，而不是一百多年后的上千公里。其次来说，通信也很不方便，大多数人只能依靠书信来进行交流，电报对普通医师们来说太过于昂贵了。再加上这年头医师们收入都不高，出趟门只是为了参加一次学术会议的话，这成本可不是一般人能负担起的。
而且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医师都对学术会议感兴趣。
这年头无论欧洲还是北美，能够靠看病的收入过上优渥生活的医师只是极少数人，大多数都和其他普通的工人一样，挣扎在温饱线上。比如说约翰的老朋友柯南道尔，毕业于古老而著名的爱丁堡医学院，但是毕业后却只能跑到一艘远洋轮船上做医生，后来更是要靠写小说的收入来补贴生活。可想而知，其他医师们的经济条件也不宽裕，专门跑来参加学术会议的人自然就不会那么多了……
不过今天报名的人数，却让组织者大喜过望！
所以当会议开始的第一天，当夏洛特医院外科的斯塔夫来到会场的时候，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啧啧，今年的人可真是不少，这恐怕有将近三百人了吧？”
“准确的说，应该是三百零二人。”
深吸了一口气，伯格曼教授认真地说道：“也是最近这些年参加人数最多的一届，可以说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记录……哦，对了，据说今年甚至有二十多位物理学家也申请参加这次会议，只不过最终被拒绝了。”
斯塔夫的目光接连闪动了几下之后，忍不住感叹道：“我想，恐怕今年大多数人都是冲着亨特拉尔先生来的吧？”
“嗯，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沉默了片刻之后，伯格曼教授也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
能够吸引如此众多的医师们前来柏林，自然只有让他们感兴趣或者能够给他们带去利益的东西。比如说让外科医师们感兴趣的无菌技术和局麻技术，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病人的阑尾切除术等等。而在过去的一年中，能够拥有如此大吸引力的医师，除了约翰&#183;亨特拉尔之外，恐怕就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认真算一下的话，其实挺吓人的。
世界上第一个血库成立、可以改变外科进程的血管吻合术提出，当然更重要的还有一套完整的传染病理论！
早在刚刚抵达伦敦的时候，约翰便在演讲中提出了“自己”的传染病理论，并且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在其中夹杂了许多未来被发现的成果：比如说他提出疟疾是通过按蚊传播，认为霍乱是通过消化道传播，并且是可以治疗的……
关于霍乱的理论，随后由埃尔利希和科赫等人在汉堡进行了实验，包括彻底的打扫城市的卫生，隔离已经感染的病人，控制、消毒水源，不喝生水，煮熟食物，给病人们补液……
在汉堡的霍乱大流行中，约翰的理论得到了最完美印证！
稍稍对霍乱有所了解的人都很清楚，有了约翰的这些理论之后，这次汉堡的霍乱流行的发病率有了大幅度的下降，而且那些已经感染了霍乱的病人们，也在补液疗法和磺胺等药物的联合作用下，被救回来了不少。这一点，只要对比一下病人死亡率就知道了，比起之前各次流行来说，汉堡的死亡率明显下降了许多！
所以当会议组织方宣布约翰&#183;亨特拉尔将参加这次会议，并且将在会议上作报告的时候，不少人立刻便动了前往柏林的心思，这样才会创造了超过三百人的一个记录。至于说想要参加的物理学家们，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作为柏林大学的外科学教授，伯格曼对这里面的道道自然是心知肚明。
今天是会议的第一天，见到此时的盛况，伯格曼也不由得感叹一番约翰如今的影响力，尤其是这一次的汉堡霍乱让他名气大涨。要知道，以这个时代欧洲的经济和卫生环境来说，未来心血管之类的主流疾病根本还没露头，威胁性最大的是各种各样的传染病。除了白色瘟疫肺结核之外，霍乱的几次大流行可是让欧洲人闻声色变，所以这次德国人在汉堡的收获重要性也就可想而知了。
“教授，约翰来了！”
伯格曼这边正在心中感叹，斯塔夫突然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哦？”
伯格曼教授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抬头看了过去。
果然，不远的大门处约翰走了进来，在他身边的还有刚刚抵达柏林没多久的埃尔利希。两人刚在门口一出现，立刻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群刷的一下就围了上去。如果说在整个德国范围内的话，认识约翰的人还真不算多，但是在柏林的话那可就多了去了。夏洛特医院的医师们，柏林大学的教授和讲师们，不少人都认识他。至于说埃尔利希的话，那也不是无名之辈，当初在柏林大学就已经小有名气，后来因为抗毒素血清的横空出世而名声大噪，也有许多老朋友上前招呼。
一时间，大门口变得热闹非凡。
不过老道的伯格曼却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走吧，我们两个去帮下忙，赶紧把他们两个给解救出来。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科赫先生他们还要来，这样子……可不怎么好！”
无论约翰的声望怎么涨，在德国也不可能高的过科赫去。
所以下意识的，伯格曼就想帮忙让约翰稍稍低调一些。斯塔夫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一齐上前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把约翰和埃尔利希从众人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
找个地方坐下之后，约翰自己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不等他缓过神来，伯格曼教授就皱着眉头低声道：“约翰，今天可有不少人都是冲着你来的，做好准备了吗？”
伯格曼教授问的，当然是约翰的演讲。
“放心吧，教授。”
微微一笑，约翰同样压低了声音笑道：“为了今天下午的演讲，我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肯定可以让你们再次吃上一惊的……”

第四十二章 开始
“又有几张老面孔，今天没有看到了。”
拉着约翰、埃尔利希两人坐下之后，伯格曼教授忍不住感叹道：“记得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时候，好像也就是二三十个人，大多数都是柏林的医师。后来随着亥姆霍兹、彼滕科夫和科赫等人的名气越来越大，参加会议的人也多了起来，今天更是超过了三百人！不过……好多老朋友都没看到了。”
“至少，彼滕科夫教授今天恐怕是不会来了。”
等伯格曼教授的话音一落，埃尔利希忍不住插了一句。
虽然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话，但是身边的其他三个人还是听出来了，埃尔利希的话里带着非常明显的幸灾乐祸。不过也难怪，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埃尔利希和科赫等人一起，和坚持土壤毒素挥发说的彼滕科夫成为了死对头。双方相互辩论、争吵，甚至互相攻击，早就有点儿势不两立的意思了。幸好现在已经是19世纪末，欧洲差不多已经进入了“文明”社会，如果放在几十年前，掏枪出来互相射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那位干了整整一瓶霍乱杆菌的彼滕科夫，埃尔利希可没有一点儿好感。
不过除了慢慢的反感之外，埃尔利希对彼滕科夫也不能抱有一丝敬意，毕竟不是谁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一瓶霍乱弧菌，而且还是在约翰和科赫都坚持那是导致霍乱的根源之后！
那是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死亡！
不过幸好有了约翰的提醒，科赫和历史上一样猜到了彼滕科夫的打算，提供的霍乱弧菌毒性大大降低，才让彼滕科夫躲过了一劫。不过同样和历史上一致，彼滕科夫衰老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打击，很快便出现了诸多的毛病，这次不可能来参加会议了……
扯远了，收回来。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礼堂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四人抬眼一瞧，不出意料正是罗伯特&#183;科赫到了。作为这个时代德国医学界的扛把子，科赫的出场自然十分的拉风，一露面便引起了诸多医师们的围观。而除了北里柴三郎之外，埃米尔&#183;阿道夫&#183;贝林也毕恭毕敬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个世界的贝林，远没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么风光。
因为有了约翰的穿越，白喉抗毒素血清的“发明者”换了一个人，原本在与贝林合作中吃了大亏的埃尔利希，也因为约翰的“慷慨”而获得极大的声望和利益。相比较之下，贝林虽然也在进行着相关的研究，但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专利都被约翰抢先注册完了，而且没有埃尔利希的帮助，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提纯这些血清，建厂生产、销售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了。
不过好的一方面，就是避免了与科赫之间的翻脸。
原本因为抗毒素血清的发明，专利在手的贝林底气十足，为了利益他不但和“师兄弟”北里、埃尔利希翻脸，和“恩师”科赫最后也分道扬镳了。为了安顿好他，普鲁士文化部不得不在另一所大学给他找了一个卫生学教授的职位。如今没有了专利作为资本，当然更重要的是没有了抗毒素血清领域的重大发现打底，贝林也就没有了和科赫翻脸的胆子……
自如的应付着上前攀谈的医师们，科赫四下张望一下，很快就发现了和伯格曼在一起的约翰，立刻双眼一亮走了过来：“嗨，约翰，早上好。”
“早上好，教授！”
约翰当然是笑脸相迎，恭恭敬敬的问候道。
伯格曼和科赫也是老熟人，大家相互打了一个招呼之后，科赫笑眯眯地说道：“约翰，对于你今天下午的报告，我可是期待已久了！我相信，关于霍乱的内容应该是最重要的部分吧？”
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科赫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面，凭借着约翰提供的理论和方法，科赫把彼滕科夫为代表的毒素派打得溃不成军，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同时也为他自己再次赢得了巨大的荣誉。不要以为约翰提出了理论就能独占所有的荣誉，别忘了，他那些方法很多都是建立在科赫理论的基础上才形成的。也就是说，科赫才是真正的开创者，约翰是发扬光大者而已。
至少在德国，无论官方还是报纸都是这么宣传的。
所以认真来说的话，这次霍乱流行的控制之后，科赫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而对于这一点，约翰也从未有过什么意见，回来柏林后便一直非常低调，除了少部分熟人外婉拒了大多数来访者，摆明了是要把功劳让给科赫啊……
“不，不，这可不实行！”
微微一笑，约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想您和北里先生，包括埃尔利希先生，都比我更有发言权吧？事实上我也只是把您的理论总结、扩展了一下，而且具体的努力都是你们几位做的，所以无论怎么看，关于霍乱还是要由您来讲才是！”
刚刚说的，绝对是约翰的真心话。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约翰从未抗拒用超越时代的知识来攫取财富和声望，发明自行车也好、钨丝灯泡也好，包括后来的几种药物都是如此，但是面对这个时代的医学巨人们，他至少也会保持着自己应有的尊重！无论是伯格曼还是毕尔罗特，或者李斯特、巴斯德和科赫，都是约翰上辈子读大学时挂在教学楼墙上的医学巨头，他学习到的知识都是这些人开创起来的，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来抢功劳？
过去的一年，医学界最重大的发现无疑就是解决霍乱。
而在原本的历史上，科赫本来就是霍乱的权威之一，霍乱的传播等理论也是由他提出并推广的，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约翰都觉得科赫是最佳的人选！
“呵呵。”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周围的几个人都是轻笑一声，暗暗点头不已。年轻，有能力，有魄力，又懂得进退，这个年轻人可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浑然不知自己的想法被人误解，约翰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得主席台上砰砰砰三声连响，随即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先生们，请安静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我们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 莫大的荣幸
“……在此，我必须要向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表示感谢！”
台上的科赫冲着约翰所在的方向微微一躬身，朗声道：“正是他在传染病，准确的说是在霍乱领域的卓越贡献，让我们在这次汉堡的霍乱流行中取得了巨大的成果！而事实也证明了，霍乱弧菌正是导致这种可怕疾病流行的罪魁祸首，阻止它们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们消灭在进入我们体内之前，而一旦感染了这种疾病，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补充失去的体液……”
容纳了三百多人的礼堂内，除了科赫之外再无一丝声音。
对于19世纪末的欧洲来说霍乱无疑是极为可怕的，几乎隔几年就会来一次大流行，而在英法等国的殖民地世界，这种疾病更是像最顽固的毒瘤一样，让殖民者们伤透了脑筋。所以当德国人顺利地……或者说有成效地控制了汉堡的霍乱爆发，并且救回了数千条生命之后，约翰在英国的演讲和在汉堡实施的措施，便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了欧洲医学界的焦点！
生水要煮沸才能喝、不吃生冷食物等很快就成为了一些人新的生活方式，而补液疗法这个新概念也进入了公众的视线之中，至于说早就非常出名的磺胺，如今更是名声大爆，在一些医师口中更是成为了包治百病的神药，普及程度几可与威士忌和鸦片相提并论了！
声望同时急剧提升的，还有科赫和约翰两人。
一个是霍乱弧菌的“发现者”和霍乱致病论的提出者，一个是这个理论的坚定支持和发扬光大者，这两人几乎被全欧洲的医师们放在了探照灯下——当然，是几十年后被发明的那种探照灯。只不过有所别的是，过去几个月乃至几年里面，科赫一直都是欧洲医学界的焦点人物，而约翰虽然也非常有名，但是最近几个月却异常的低调，除了伦敦和汉堡的那几天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的面前了。
所以当科赫提及约翰的时候，许多人的目光都向他所在的位置投了过来。
“呵呵。”
微笑着冲科赫欠了欠身，约翰也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这次霍乱和科赫的支持，他才能在今天获得整整半天的时间来做演讲。要知道这个时代除了内外科之外，医学界还没有详细的细分，所以会议都是在一个礼堂中举行。而这次会议总共也不过三天，科赫占了第一个半天，约翰占了第二个半天，也就意味着其他人只能占后面多了两天，这对一位医师来说可是莫大的荣耀……
“祝贺您教授，非常精彩的演讲！”
雷鸣般的掌声之后，约翰第一时间给科赫送上了自己的祝贺。
科赫今天演讲的内容毫无疑问的选择了霍乱，选择了过去几个月他和北里、埃尔利希等人在汉堡的努力，而这也正是参会医师们最关注的事情。科赫的演讲无疑是非常成功的，经过约翰完善后变得缜密的理论加上详实的数据，最关键的是汉堡市发生的事实，让这次演讲变得说服力十足，明显是大获成功了！
“谢谢。”
讲了一个上午的科赫虽然脸有倦色，但是精神明显却非常振奋，笑呵呵地说道：“约翰，等下一起吃午饭？哈哈，我可是很期待你下午的演讲内容，如果能提前听到一些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呵呵，这是我的荣幸。”
微微一笑，约翰马上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说两人的关系现在已经相当熟悉，就是出于对这位大牛的敬仰，约翰也是肯定要答应的。能够和科赫一起吃饭，哪怕不是第一次，对后世穿越来的医师们也是一种荣耀吧？
不过正当一行人准备离开礼堂，去预定好地方吃午饭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突然走了过来：“抱歉打扰了，亨特拉尔先生，方便说两句话吗？”
“布鲁诺先生，你怎么来了？”
见到了来人之后，约翰先是惊问一句，随后脸色马上就黑了下来。
对于这位布鲁诺先生，约翰的感官已经到了见面就头疼的地步。一来是因为对方的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的登门拜访，让人烦不胜烦，二来自然是因为对方身后的那位科学巨匠，19世纪德国科学界的顶级大佬亥姆霍兹！
“喂喂，不是说拒绝了那些物理学家吗？”
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约翰暗暗骂起了会议的组织者——他没想到这位布鲁诺先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我是代替亥姆霍兹先生来的。”
脸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布鲁诺先生解释道：“您可能不太清楚，亥姆霍兹先生也是德国医学界的一员，在解剖学和生理学领域都有着很高的威望。”
“呃……”
听了布鲁诺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便无语了。
对方不提醒的话他一时间还真是没想起来，这位物理学界的大牛最早获得的可是医学博士，而且还是一名军医！在胜利光学、生理力学等领域，亥姆霍兹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并且发明了检眼镜，后来还曾经担任过波恩大学和海德堡大学的解剖学和生理学教授！虽然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亥姆霍兹研究转向物理学，在光学、电动力学、数学、热力学等领域都有非常重要的成果，尤其是创立了最重要的能量守恒定律，但是在医学界他依然拥有着很大的声望。
这一点，只要看看科赫和伯格曼等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亥姆霍兹先生？”
惊讶的看着布鲁诺，科赫讶声问道：“物理学家？那位提出了能量守恒定律的亥姆霍兹先生？”
“是的教授，就是那位先生。”
微微一欠身，布鲁诺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句。
得到了确认之后，科赫和埃尔利希等人看向布鲁诺的眼神立刻便不一样了。别看科赫如今在德国正如日中天，但是毕竟只是医学领域，如果统计的范围包括整个科学界的话，那他距离亥姆霍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目前学科的地位，医学和物理学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另外也是因为年龄和资历，亥姆霍兹出版《力的守恒》时，科赫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不点儿呢！
亥姆霍兹教授不是很久都不参与医学会议了吗？怎么今天突然派人来了？
看了看满脸微笑布鲁诺，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约翰，科赫等人顿时明白了。他们都知道约翰在一年前发表了两篇论文，是有关放射性和电子的——托近几个月欧洲物理学界热闹的福，就连伯格曼教授都听说过这两个概念——因此约翰和德国目前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扯上关系，也就不是很奇怪了。
不过……
想明白归想明白，但是不可避免的，科赫等人看向约翰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古怪了起来。
在医学领域现在名声日盛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在物理学上也这么厉害，甚至引得亥姆霍兹教授都派人来了，这……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当然，科赫等人毕竟都是物理学外行。
事实上哪怕是一般的内行人，恐怕也理解不了约翰这两篇论文对于物理学的意义！放射性和电子，如果加上之前他和伦琴一起发现的X射线，那么19世纪物理学的三大发现已经被他占全了！放在后世的物理学史上，这也是惊世骇俗的成就啊……
咽了一口吐沫，约翰无奈地问道：“布鲁诺先生，您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刚刚和科赫先生约了一起共进午餐……”
“抱歉，亨特拉尔先生。”
布鲁诺脸上泛起一丝歉意，连忙微微欠身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不过……亥姆霍兹今天正好在这附近，他想邀请您一起共进晚餐，不知道可以吗？”
“这……”
脸色一黑，约翰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前段时间约翰一直宅在家里，以亥姆霍兹的身份和地位当然不可能亲自过来，所以约翰可以干脆的拒绝对方。但是如今亥姆霍兹来到了会场附近，而且布鲁诺还当着科赫等人的面发出邀请，自己要是再不去的话就是不识时务了。
所以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约翰就只能暗暗无奈的叹了口气，微微一笑道：“这将是我莫大的荣幸，布鲁诺先生……”

第四十四章 现代医学和它的未来
“哗哗哗……”
热烈的掌声，几乎和科赫上午上台的时候一般无二！
如今的约翰对这种情景已经很习惯了，耐心等待掌声稍歇后上前一步，微微一躬身朗声道：“谢谢，非常感谢！”
等约翰开口之后，礼堂中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非常荣幸，有机会来参加这次会议。”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微笑道：“首先，要感谢会议的组织方，同时也要谢谢罗伯特&#183;科赫教授……”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和上午的科赫一样，冲着台下的他微微躬身，然后才接着笑道：“感谢科赫教授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在此我想要说的是，没有科赫教授和他的学生们一起努力，我提出的霍乱相关理论再有效，终究也只是纸面上的文字而已……”
“哗哗哗……”
说起汉堡的霍乱，台下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其实在后世的医学史研究者们眼中，这个时代的医师们虽然堪称伟大，开启了现代医学的大门，同时也有无数的医师为了医学研究而不惜以身试“法”，比如说单是尝试霍乱弧菌致病性的医师就有数十人之多！但是另一方面，医学史研究者们对这个时代医师们的个人品格并不是很认可，因为大多数人学医、从医的目的并不那么高尚，不光是治病过程中想尽各种方法，研究医学的目的也多是为了名利，比如说研究抗毒素血清的贝林，再比如说发明乙醚麻醉后的撕逼大战……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时代的医师们对于知识还是敬畏的。
无论他们坚持的是刚刚起步的现代医学，还是已经逐渐走向没落的西方传统医学，对于知识的敬畏让他们要么奋勇前进，要么被急速发展的时代所淘汰。而那些站在时代最顶端的医师们，则是他们所瞩目的焦点，或怒斥抨击，或敬仰追随。所以赛麦尔维斯被人送进了精神病院，李斯特被伦敦的修女们以对上帝不敬而围攻，巴斯德更是成为了法国的国宝级科学家，科赫因为发现结核杆菌而受万人敬仰……
不得不说，约翰重生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
当体液论和毒素挥发说等西方传统医学理论开始漏洞百出，当酒精和鸦片的万能被越来越多的医师质疑，“精通”真正现代医学知识的约翰，迅速地抓住了这个时代一批顶尖的医学精英们！
他们能够明白约翰这些新“发现”的意义，也能理解它们的价值，进而愿意成为这些理论的追随者之一！
所以今天，约翰没有打算小气。
“先生们，请看！”
随着约翰的大手一挥，讲台上一个年轻人立刻用力拉起了手中的绳子，然后在吱吱吱的声响中，一卷几平米见方的白纸被吊了起来。随着哗啦啦一阵声响，几年前曾经出现过的“巨大幻灯”再次展现在了世人面前。而就在年轻人刚刚放下幻灯的时候，台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对于这种演讲用的“幻灯”，几乎所有人都很好奇。
虽然这种玩意儿好像很简单，就是用绳子把一摞纸给订起来，然后人工控制着翻页即可。但是别忘了，这年头可没有电脑，也没有方便的打印机，想要做成就必须自己动手。几十页的“幻灯”下来，做起来费事不说，关键是成本还不低，哪怕上午科赫演讲的时候也没有用到。所以看到这种幻灯再次出现，不管见没见过的人都非常感兴趣。
不过……
当原本卷起来的幻灯被吊起来，并且台上的电灯泡被点亮，让台下的众人看清楚了第一页的文字时，整个礼堂就像是热油锅里被人点了一滴水进去一样，刺啦一声热闹了起来！
厚厚的“幻灯”第一页，只有一行标题和一个落款。
落款当然是约翰的名字，另外加上了纽约亨氏医学院和亨氏综合医院的名头，算是他第一次在欧洲给自己的学校和医院打广告。而在落款之上的演讲标题，正是让多数与会者目瞪口呆的原因所在！
现代医学与它的未来！
题目很简单，因为它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几个单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题目绝对不简单，因为它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有人相信有人可以把它讲好，甚至讲出来的地步！
“哗……”
骚动过后，大礼堂里一片哗然！
哪怕自认为是最了解约翰的伯格曼教授，此时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愣愣的看着台上自己的学生。他几次询问约翰，想知道这家伙今天打算讲些什么，但是每次约翰都神神秘秘的糊弄过去，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题目。
这小子……
他怎么敢这么干？
一时间，伯格曼和埃尔利希等和约翰亲近的人都皱起了眉头，而和他不熟的人则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神中纷纷露出了不屑之色……
“先生们，请安静！”
面对着台下的混乱，约翰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安，而是压了压双手大声道：“先生们，请先安静一下，听我说！”
在约翰连续几声大叫之后，礼堂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很荣幸会议给了我一下午的时间！”
面对着无数质疑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朗声道：“因为当初几位先生和我商量的时候，都说我这几年有许多引人关注的研究成果，比如说还在继续进步的无菌技术、局麻技术和阑尾切除术，比如说亨氏综合医院渐渐普及的输血技术和外科清创术，比如说维生素、血型研究和血管吻合术等等，当然还有刚刚提出的传染病理论和霍乱诊疗方法，所以认为我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是说实话，我实在是没有兴趣再讲这些东西，因为它们并不能代表我现在最想和大家分享的东西……”
“嗡……”
台上的约翰一边说着，台下又是一片骚动。
不过这一次约翰没有等骚动起来，马上就大声道：“所以今天，我想要和大家谈谈的是，我对于现代医学以及它未来的一点看法……”

第四十五章
什么是现代医学？
顾名思义，现代医学是一个相对于传统医学的概念，是指随着现代科学的进步，在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学科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新医学。
约翰很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在网络上无数次看到所谓的中西医之争。信西医的人斥责中医为封建糟粕，迷信的产物，理由当然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所谓的阴阳五行和奇经八脉；而中医的支持者也在猛烈的抨击西医，因为太多太多的病他们治不好，而且治病的同时还会带来让人痛苦的不良反应。
这样的话，每次都会引起激烈的争吵。
实际上西医从来都不是一个准确的概念，真正的说法应该是现代医学，而相对来说的则是西方，或者说欧洲的传统医学。所以说中西医之争，实际上就是中国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之争，而且很明显这是完全不对等的较量……
收回话题，重新回到柏林大学的礼堂。
在这个略有些寒冷的下午，约翰有整整三个半小时的时间，他准备给1892年的医师们叙述了一下自己心中的现代医学。
当然，仅仅是部分而已。
现代医学这个命题实在是太庞大了，哪怕约翰脑海中存储着未来的知识体系，其实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约翰随便挑一些出来，就足够他讲上一下午的了。
更何况，约翰为今天可是准备了许多干货！
最先讲述的无疑就是传染病学，毕竟身处在这个时代，他无法避开全世界都在面临的巨大威胁，而且传染病学也真是未来现代医学的研究重点之一。另外一方面，科赫虽然上午讲了霍乱，但是大多数医师对约翰在伦敦讲过的传染病学理论更感兴趣，他不得不花费一些时间来阐述。
只不过让约翰来讲的话，当然不可能和科赫那样只讲霍乱，那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因此就像几个月前在伦敦的讲座一样，约翰结合着科赫提出的四大原则，然后把未来形成的传染病学理论融入其中，开始默默推动欧洲的传染病学研究进程——19世纪末不但是各种传染病肆虐欧洲的时代，同时也是殖民时代的最高潮，他相信欧美列强会对这些理论体系感兴趣的。
至于说可能带来的后果，约翰也不打算去考虑了。
欧洲人对传染病研究的越深入，如南亚、非洲和东南亚殖民的阻碍就越小，给他们带来的利益也就越大。这样一来的话，列强对殖民地的争夺和控制就会越激烈，很可能带来非常奇妙的化学反应。约翰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历史学家，无法预测到结果对这个时代的中国是好是坏，但是他很有兴趣去尝试一下。
理所当然的，约翰的这部分演讲非常成功！
几个月前约翰在伦敦开讲传染病学的时候，迎接他的大多数是讽刺和不屑，因为没有人相信一个外科医师能够讲好。但是在几个月后，当科赫用约翰的理论体系控制住了汉堡市的霍乱流行，用他提供的治疗方法救回上千条人命；当欧洲人和美国人用了无数的人力和财力提前十几年证实按蚊确实是传染疟疾的罪魁祸首之后，约翰再次叹气传染病的时候，就没人敢在进行讥讽和嘲笑了！
事实摆在那里，谁敢开口？
所以台上约翰按部就班的讲着，台下的众人认认真真的听着，哪怕这个领域的权威科赫也不敢怠慢。虽说在约翰的演讲中，非常推崇科赫原则，但是同时也包含太多太多新鲜的东西了。或许对于其他外行人们来说，听了之后依然是懵懵懂懂，但是对于科赫、贝林和北里柴三郎等内行人来说，约翰今天的演讲意义可就太大了……
因此一个小时的演讲和半个小时的提问，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
不过约翰可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因为他说了要讲现代医学和它的未来，那么传染病学的理论体系只能是引路石而已……
这是一个现代医学已经开始腾飞的时代，无论是他的根基解剖和生理等学科，还是擎天支柱内科学，还是未来的明珠外科学，都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过程中，而约翰想要做的就是在短短两个小时时间里面，把一些东西给串联起来，并且说一下自己的理解。
比如说……
“这一点，毫无疑问！”
在众多外科医师们的注视下，约翰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先生，我认为今后数十年将是外科的黄金时代！随着无菌术、麻醉术、输血技术和X光等新技术的发展和完善，以及外科清创术、血管端端吻合术等新技术的进步，外科病人的死亡率将会用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快下降，从而让外科手术真正成为一种安全、有效的治疗手段！”
讲到这里的时候，台下又一次的骚动了起来。
毫无疑问，哪怕外科在近十年来取得了让人惊叹的发展，阑尾切除术的成功让人们意识到外科手术确实可以治疗疾病，手术刀也不再是杀人的屠刀。但是在这个时代，外科医师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依然太少太少了，所以时代的局限蒙蔽了他们向前看的目光，不管怎么听都觉得约翰讲的都有点儿太夸张了。
约翰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毫不犹豫的接着大声道：“或许大家会对此抱有疑问，但是请允许我在此下一个结论：那就是我相信未来的二十年间，外科将会真正的成熟起来，然后和内科平起平坐，成为临床医学的两大支柱……”
“轰……”
如果说刚才的言论只是让台下轻微骚动的话，约翰的这句话可就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礼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哪怕是身为外科医师的伯格曼教授和斯塔夫等人，此时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也是一片愕然，更别说其他的内科医师们了。就是现在基本上以细菌研究为主，很少给人看病的罗伯特&#183;科赫，本质上也自认为是一个内科医师，听了约翰的话之后眉头也皱了起来。
说到底，现在内科医师们依然是医学界不可置疑的主流！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外科医师一直都是他们眼中的“野蛮人”，即使最近几十年随着麻醉和外科消毒技术的出现和进步，让他们开始正视外科手术在治疗外伤等方面的作用，并且像李斯特、约翰、毕尔罗特这样的顶尖外科医师，也可以赢得他们足够的尊重，但是想要让外科医师和内科医师平起平坐？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先生们，我并不是在和你们开玩笑！”
眼见台下有混乱的兆头，约翰连忙摆了摆手大声道：“事实上，外科技术的发展速度确实将会超出你们的想象，尤其是在未来规模宏大的战场上，外科学将会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
……

第四十六章
“……我也非常遗憾，先生。”
在餐厅那悠扬的小提琴声中，约翰恭恭敬敬的对着一位老者道：“但是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物理学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或许因为运气太好，所以才能先后有了几次发现……”
“运气？只是运气？”
听了约翰的话后老者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的话：“全欧洲那么多的物理学家，没有人发现X射线，放射性和电子的存在，偏偏你一个业余爱好者能发现？而且一下子就发现了三个？”
“我向上帝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搞基础物理了。”
看着亥姆霍兹那张老脸，骨子里就从来没有承认过基督教的约翰，一边暗暗发着毫无约束力的誓言，一边接着笑道：“先生，虽然放射性和电子的概念都是我提出来的，但是也只不过是提出了概念而已，经过这一年的时间，欧洲许多物理学家的研究都已经走到了我的前面，相信他们在这个领域比我更有发言权吧？”
约翰可不是在说客气话，实际上这个时代有的是物理大牛，过去的一年中在两篇论文的提醒下，大牛们光是有关放射性和电子的论文就发表了数十篇之多！那些正牌的物理学家们有了指引，很快就确定了约翰理论的正确性，在物理学界频频引发波澜，也让它们成为了这一年物理学的绝对焦点！
“只是两天的会议而已！”
紧锁着眉头，亥姆霍兹有些不悦的再次开口道：“亨特拉尔先生难道就抽不出时间来？要知道，这可是德国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物理学会议，就像今天的医学会议一样！”
“呃……”
约翰顿时无语，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先生，我要再次和您说一遍，我是一名外科医师，不是物理学家，对……呃，实在是没有兴趣。而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根本就不在柏林，分别要去维也纳、卡尔斯鲁厄和巴黎，然后从英国回北美，也没有时间参加你们的会议啊！”
约翰所说的会议，是德国物理学家们的聚会。和医师们一样，物理学家们每年也有一次大的会议，组织方先后几次给约翰发来邀请。没有办法，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但是这一次亥姆霍兹亲自出马邀请，约翰不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不行了。
当然，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亥姆霍兹，约翰也不会这么好的脾气。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亥姆霍兹都是这个时代物理学界真正的巨头，在整个德国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声望，如果不然的话，约翰肯定现在就站起来甩给他一个后脑勺：我搞定了19世纪末物理学的三大发现，跟你有啥关系？我参不参加你们的会议，管你什么事儿？
当然，约翰不敢这么做。
倒不是说亥姆霍兹的身份能给他多么大的压力，对方来头再大也不过是个物理学家而已，别说约翰和对方毫无瓜葛，就算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身份低点儿的贵族都不用理会，更别说一个物理学家了。主要还是因为亥姆霍兹的岁数太大了，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而且还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物理学家，约翰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天天在墙上看到，“瞻仰”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翻脸？
所以又一次坚定了拒绝了亥姆霍兹之后，约翰就打算告辞了。
只不过在告辞之前，他麻利儿的拿出了纸和笔，放在老爷子的面前嘿嘿笑道：“亥姆霍兹先生，其他的事情咱们先放在一边儿，能给我签个名吗……”
……
1892年的一个下午和晚上，约翰完成了两件大事儿。
第一件事儿自然是在医学会议上的演讲，用了整整三个半小时的时间，约翰向德国最顶尖一批医师们阐述了“自己”对未来医学的理解。台下坐着这个时代全德国乃至全欧洲和全世界的医师们，台上站着一个从一百年后穿越而来的临床硕士，可想而知，这场被约翰偷偷塞进了无数干活的演讲对于那些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不知道，约翰其实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演讲到底会给这个时代的医学带来什么，实际上他也懒得去琢磨。他只知道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做点儿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至于说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就像当初考虑医学的发展更有利于列强殖民，让自行车、交流电和汽车提前成熟会让他们更强大一样，约翰也没有那个心思去考虑是好是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的慢慢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约翰已经做好了离开柏林的计划。
这一次的离开，再回来至少也要三四年后了，所以在离开欧洲之前，约翰还有好几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处理。比如说去见见已经步入人生最后阶段的毕尔罗特和巴斯德，比如说去处理一下如日中天的通用汽车和野心膨胀的本茨。
而在离开柏林之前，约翰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完成。
“俱乐部的名字，就以柏林大学之名好了。”
作为出资最多的大股东，约翰一锤定音道：“柏林的医师大多毕业于这里，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也毕业于这里，这样命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呃，这……”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参会的医师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了起来。
因为英格兰手术刀俱乐部的成功，德国医师们也看到了筹办一家足球俱乐部的好处，所以理所当然的，有几个人找到了约翰的头上。当然名义上只不过打听一下筹办俱乐部的流程什么的，但是约翰一听哪儿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对他来说，这从来就不是什么负担！
最多也就是十万八万马克而已，对约翰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却能赢得一大批柏林医师们的感激，这钱花的超值！而且只是稍稍考虑了一下，约翰就打算把球队的名字用柏林大学来命名，一方面自然是表明自己不忘本的意思，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为了纪念这个未来很可能如历史上一样消亡的现代大学之母……

第四十七章 解决
从离开柏林到离开维也纳，约翰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毕尔罗特教授确实老了，也不知道这两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上次约翰见到他的时候判若两人。不过老爷子对外科的热情依然是那么的执着，拉着约翰讨论了好几天这几年的研究，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放他离开了。
约翰知道，自己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可敬的老人了。
这个时代欧洲最引人注目的两位外科医师中，李斯特这几年终于苦尽甘来，很快就会登上皇家学会会长的宝座，可以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但是毕尔罗特却已经是风烛残年，迈入了人生的最后阶段……
“呜呜……”
就像每次发车时都要鸣笛提醒旅客们一样，每次火车抵达一个车站的时候同样也会鸣笛示意，提醒某些旅客们目的地到了。
一直等到火车停稳了之后约翰才走到了车门口，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倦意。从维也纳离开之后他没有回柏林，而是直接启程前往卡尔斯鲁厄。前后倒了三次车，漫长的旅行可是把他给折腾坏了。此时终于抵达目的地，约翰只觉得自己就像被一个巨人拎着脚抖了一整天似得，骨头架子都要散开了。
“亨特拉尔先生？”
刚刚走下火车，约翰就听到了一声不太确定的问候声。扭过头一瞧，两位老朋友戴姆勒和迈巴赫正好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正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
“下午好，戴姆勒先生，下午好，迈巴赫先生。”
摘下自己的帽子，约翰笑眯眯的问候了一句。不管这会儿身体是多么的疲惫，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让他的表情立刻精神了起来。
“晚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确认了是自己的大老板之后，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立刻一脸惊喜的迎了过来，之前收到电报说约翰要过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今天中午就在车站等着了。这么冷的天气，车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见到大老板自然是满心的欢喜。
迈巴赫笑道：“哈哈，两三年没见，亨特拉尔先生的变化也太大了，差点儿没认出来！”
约翰的个头没有长高，原本单薄的身子却壮实了许多。当然最关键的是和安娜结婚了之后约翰开始蓄胡子，尤其是这次来欧洲之后一直都蓄着，再加其他方面的细微变化，让他整个人的形象和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至少在迈巴赫和戴姆勒的眼中，约翰早就没有了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的青涩……
一番寒暄之后，一行人出站坐上了车。
身为通用汽车的三巨头之二，戴姆勒和迈巴赫自然都有着自己的极光二代座驾，很快约翰和自己的两个随从便分别上车离开了车站。
“戴姆勒先生，本茨先生还没有回卡尔斯鲁厄吗？”
等车开出了一百多米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呃……还没有。”
一边认真的开着车，戴姆勒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发来电报的时候他正好在巴黎……不过我已经给他发了电报，相信这两天就能回来了。”
“唔……”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解释完了之后戴姆勒也沉默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面，通用汽车的两位创始人之间似乎并不是那么和谐。
原因的话，自然就是关于汽车产能的争论。
自从极光一代上市到现在，通用汽车公司的产能一直都在缓缓的增长。在约翰的坚持下，大笔的资金投向技术研发，通用汽车公司在过去几年中积累了上百项专利，但是对于扩大工厂提高产能，他却一直持着坚决反对的态度。而对于卡尔本茨来说，扩大产能、降低成本，满足更多人的需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用上自己发明的汽车才更重要！
截然不同的想法，让约翰和本茨两人产生了分歧。
只不过作为拥有六成股份的大股东，约翰对公司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再加上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当初也很支持，所以本茨几次提议扩大产能都被否决了。而这个结果自然让本茨非常不高兴，私下里没少和戴姆勒两人抱怨，而且几次提出希望能够引入更多的股东，扩大投资……
在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看来，两位大股东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实际上约翰自己对这一点也非常的清楚，而且他也明白本茨和自己的矛盾关键点在哪里。说白了，作为汽车的发明者，本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汽车真正普及起来，他甚至做着让汽车取代马车和火车的美梦，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坚持把通用公司的资金用来扩大产能，而不是投入到研发新技术中去。而作为一名未来人，约翰却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汽车想要真正普及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19世纪末的时候，汽车注定只能是一个奢侈品行业！
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汽车的售价实在是太高了，在普通工人们月薪不到一百马克的时代，数千马克的价格注定了它只能被极少数人所拥有，恶气由于技术和生产力的限制，即使规模扩大可以降低成本，降低的幅度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根本就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另外一方面的话，汽车的普及还需要其他配合条件，比如说交通条件、加油站、维修人员等，这些对汽车工业来说都是必须的。
没有合格的道路，汽车就无法安全的行驶，没有足够合格的汽油，汽车根本就无法上路，没有足够多受过训练的维修工人，故障率高昂的汽车只会让客户们频频投诉！而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通用汽车公司一家可以解决的。但是偏偏现在极光就是处于垄断的状态，仅有的几家竞争对手产品性能太差，所以通用汽车公司必须要自行解决维修人员培训等等问题……
所以一直以来，约翰都不愿意加大汽车的产量。
至少在眼下，因为通用汽车公司的极光二代产量极为有限，所以极光供不应求的局面从未改变过。但是如果真的像本茨想的那样一口气增加几倍的产能，这样的情况还能维持下去吗？
对于这一点，约翰一点都不看好。
人们的收入水平、城市和城市间的道路状况、汽车所需要的汽油和配套维修的完善，都需要时间去推进，哪怕这个世界有了一个穿越者来推进，没有二十年的时间想都别想。所以约翰没想过去搞什么流水线，因为他直到搞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亨特拉尔先生，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就在约翰皱眉凝思的时候，戴姆勒突然开口说道：“能不能等卡尔回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两个应该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稍稍迟疑了一下，约翰点了点头笑道：“回去美国后，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来欧洲了，所以这一次来卡尔斯鲁厄，我也希望能够和本茨先生好好谈谈，最好是能解决我们两人之间的分歧……”

第四十八章 另一个选择
约翰来到卡尔斯鲁厄三天后，本茨赶了回来。
而在这之前的三天时间里，在迈巴赫和戴姆勒的陪同之下，约翰把通用汽车公司彻底的了解了一下。过去的几年中，通用汽车公司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约翰也为之大开眼界！
汽车的年产量，依然不是很高。
只有一千多的产量，却要供应整个欧洲和北美的贵族和富人阶层，再加上亚洲、南美等地的顶见客户，可想而知极光灰多么的受欢迎。所以直到现在通用汽车公司的产品依然是供不应求，每一辆汽车都早早被人预定了。所以在马上结束的一年，通用汽车销售的数量将会创纪录的达到一千四百辆，给通用汽车公司带来丰厚的回报！
“每一辆汽车，都可以带来两千马克的利润！”
在见到约翰的时候，本茨相当激动的大声道：“但是我们每年却只能生产一千多辆汽车，根本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而且必须看到的是，我们在技术研发和工艺改进方面的投入效果很不明显，但是竞争对手们的水平却在飞速的进步……”
和约翰的这一次会面，本茨的态度显得要坚决多了。
也难怪本茨会如此的激动，实在是约翰的理念太让他无法接受了。明明有着非常大的需求，却偏偏不肯扩大产能，反而把钱投在技术积累上面，这让一心想要推广汽车的本茨如何服气？
听了他的话之后，其他三人顿时默然。
“……我知道，我们的理念有着太大的分歧。”
沉默了许久之后，面对着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三个汽车发明家，约翰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道：“当然，这与个人的利益无关，只是经营公司策略上的差异……我想关于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吧？”
本茨、戴姆勒和迈巴赫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同时摇了摇头。
虽然约翰和本茨两人的关系确实有点儿不太和谐，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利益的相互冲突，纯粹就是理念上的分歧。作为汽车的发明者，本茨迫切的希望这种可以让他名垂青史的新交通工具能够迅速普及起来，他希望通用汽车公司能够扩大大产能，能够卖出更多的汽车；但是作为公司的主要投资者兼大股东，约翰却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在现在的各种条件之下，公司最重要的任务是完善、发展各项技术，改进汽车的性能，同时研发诸如卡车和公共汽车之类的新产品！
一个只看现在，一个着眼未来。
稍稍顿了一下之后，约翰淡然道：“关于扩大产能这个提议，我还是原来的意见。在目前极光二代的生产成本没有本质性降低的情况下，贸然增加产量是不负责任的决定！一旦差能的增长超过了市场容量的扩大，恐怕会给公司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啊！”
关于这一点，约翰的想法从来未改变过。
因为时代和技术的限制，通用汽车公司的生产成本很难大幅度的降低，因此极光汽车的售价也一直都在高位运行。因此在约翰看来，就像未来那些跑车和游艇等奢侈品一样，绝对不能贸然投资去扩大产能。因为它的市场容量实在是太小了，与其增加产能一下满足需求，还不如细水长流的火下去。
无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时候。
沉吟了片刻之后，迈巴赫正色道：“亨特拉尔先生，你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我们同样不能忽视一个事实是在几年过后，公司生产的汽车依然供不应求啊！”
戴姆勒和迈巴赫原本是约翰的支持者，几年前就曾经反对过本茨扩大产能的提议。但是随着极光二代的名气越来越大，产品一直供不应求，两人现在也有些不太确定了。他们和本茨一样都是真正的行家，很清楚极光二代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顶峰，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的，没有长时间的投入是不可能的。
所以慢慢的，迈巴赫和戴姆勒也开始转变想法了。
技术上的突破越来越难的话，投入大量的资金就有些不划算了。但是如果用来扩大产能，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每一辆生产出来的极光都会第一时间卖掉，而竞争对手们的产品不值一提的情况下，两人最初的想法也慢慢发生改变了……
“是的，我必须承认这一点！”
看到三人的表情后约翰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可是先生们，你们确定我们扩大了产能之后，生产出的汽车依然可以第一时间销售出去吗？”
“当然，我可以确定！”
迫不及待的，本茨立刻就点了点头。
既然敢和约翰打包票，本茨自然是做好了充足准备的。之前他到各地去考察过，见过很多买了极光的客户，也见了很多希望买极光的潜在客户，很清楚自家的产品是多么的受欢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今天的态度才会如此的坚决！
“我也认为，不会影响销售。”
一直沉默的戴姆勒此时也开口了，点头道：“事实上就我们现在手里的订单，就已经拍到明年下半年了，至少增加一倍的产能是肯定没问题的！”
听了本茨和戴姆勒的话后，约翰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如果只有本茨是这个想法的话，约翰还不会想太多，但是看看戴姆勒和迈巴赫两人的表情，他一时间对自己的想法也有些动摇了。说到底这些东西都是约翰根据历史经验得出的结论，并不是完全自己思考的结果，但是现在汽车史上三位大牛都和自己的意见不一致，或许……
“不！”
突然间一个激灵，约翰巴自己从迷茫中拖了出来。
不管历史上是怎么样的，也不管三位大牛是怎么想的，对自己的判断有点儿信心好不好？
“我很抱歉，先生们！”
想明白了之后约翰不再犹豫，马上正色道：“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因此如果你们坚持要增加极光二代产量，缩减技术研究投入的话，我想我们就只能考虑本茨先生的提议了……”

第一章 1893
“呜……”
就像是向他的乘客们道别一样，茉莉号邮轮拉响了高亢的汽笛，让刚刚下船不久的约翰忍不住扭过头，望向了大西洋的彼岸。
不过很快，他就把头扭了回来。
“欢迎回家，先生，夫人！”
老管家汉斯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候道。十几年的相处，一路看着约翰成长，让老管家对他早就不单单当主人那么看待了。
“谢谢，埃尔伯先生。”
深吸了一口纽约港湿润的空气，约翰微微笑道：“我也很高兴能够回到纽约，回到自己的家……对了，外公今天在家吗？”
“当然，先生一直在等您回去。”
连忙点了点头，汉斯笑着解释道：“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力劝的话，老亨特拉尔先生恐怕会亲自来码头接您！您和夫人一去欧洲将近一年，他老人家可是想念的紧啊！”
“嗯。”
眉间轻轻一动，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
老亨特拉尔的年纪真的是大了，当约翰刚来纽约的时候就已经白发苍苍，如今不知不觉十三四年过去了，老爷子的年纪真的是到了垂暮之年。虽然身体状况依然良好，约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详细检查一下，但是这岁数毕竟摆在那里，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
“外公，我们回来了。”
走进了自家的大门之后，约翰顾不上脱下自己的衣帽，上前就给了老亨特拉尔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欧洲待了那么久，约翰最挂念的不是在纽约的医院和学校，也不是自己的诸多产业，而是此时眼前的这位老人。
“呵呵，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老亨特拉尔的脸上满是宽慰的笑容。对于一位老人家来说，还有什么比看到远行的外孙回家更高兴的事情？因此就在约翰走进大门的一瞬间，老爷子整张脸就像是泡在水里的干茶叶一样，迅速的舒展开来……
安娜上前行礼问候之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许久未见，爷孙俩自然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陪着聊了几句之后安娜就识趣的告辞上楼去了。笑眯眯的看着安娜离开之后，老亨特拉尔点头道：“约翰，我已经看过你之前发出的电报了，虽然有些可惜，不过此时抛出通用汽车的股份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呃……”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话之后，约翰脸色顿时一黑。
老爷子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点儿，刚刚还在诉说半年多里的家事儿，突然就转到了正事儿上面，让约翰一时间好不适应！不过看看老亨特拉尔那认真的表情，清楚他性子的约翰知道，如果不把正事儿先谈完的话，他肯定是不会踏实的，所以干脆就老老实实的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既然本茨先生已经有了别的想法，也有大笔的资金想要加入进来，我们转让股份确实比较划算，毕竟现在通用汽车公司在欧洲的名头可是足够响亮！”
在和本茨等人认真谈过之后，约翰让出了通用汽车公司四成的股份。
按照通用汽车如今的资产总量的话，四成的股份当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在极光二代销售火爆且未来可期的情况下，四成股份被约翰卖出了五百万马克，也就是差不多一百万美元的高价！
这个价格，真心不算低了。
如今的通用汽车公司年产不过一千多辆极光，净利润二十多万马克，如果按照本茨的算法，将产量扩充到年产五千辆的话，那就是一百万马克向上！但是别忘了，一来增加产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约翰是不会再投一分钱的，二来他还剩下了两成的股份，而且约定无论再有多少资金进入，他的股份也不会被稀释掉。
另外，亨特拉尔家在通用汽车公司的总投入也就是百万马克左右，一下子就收到了翻几倍的回报，而且还得到了所有已经成熟的汽车生产技术和专利使用权……
五百万马克，真心是大赚而特赚！
“最关键的是，我们已经培养了足够的人才！”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过去的几年中，虽然因为不愿意离开德国的缘故，我们只高薪挖来了七个工程师，但是同时通用汽车已经帮我们培养了十多名优秀的工程师和上百名工人！呵呵，至少在短时间内，我想我们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应该不缺人手了。”
“嗯。”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缓缓点了点头。
如今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也算是规模初成了。虽然和通用汽车无法相提并论，但是有了足够的技术人员和专利支持，亨氏汽车公司如今已经走上了正轨，每年可以生产将近三百辆极光二代，而且和卡尔斯鲁厄出产的一模一样！
用来满足美国本土的市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在约翰的计划里，今后十年之后不需要大动干戈，也不指望汽车公司能给自己赚多少钱。每年数万美元的盈利全都投向技术研发，慢慢积累着自己的实力，等待最后爆发的时机。至于说远在欧洲的通用汽车公司，也算得上约翰一手建起来的，所以他最终还是保留了两成的股份，其他就让本茨他们折腾去吧。
反正以通用汽车的名头，不缺少愿意砸钱进来的人。
如果约翰没有猜错的话，和柏林的亨氏制药公司一样，恐怕这次本茨身后也站着不少真正的大人物。只不过现在汽车的前景虽好，却远不及亨氏制药公司的现在那么辉煌，所以从始至终也没有人直接站到约翰的面前。
不过这些事情，约翰就没兴趣去深究了。
暗暗盘算了一下之后，约翰最后踌躇满志地笑道：“外公，这次我去欧洲的收获可不小，亨氏制药公司总计五百万，加上通用汽车的一百万，今年之内我们就可以拿到差不多四百万美元，未来两年还有两百万入账，这可够我们干很多事情了！”
“哦？你有什么计划？”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双眼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对于自家外孙的脑袋瓜，老亨特拉尔现在可是信任至极，因为约翰每一次出手都会让亨特拉尔家族的资产暴涨一番，而且新建的产业也都前途远大。所以这会儿一听到约翰有想法，老亨特拉尔这心里可就充满了期待。
“呵呵，当然是扩张啊！”
嘿嘿一笑，约翰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哪怕对经济什么的再不了解，约翰也不会忘记这几年的经济危机，而1893年恰恰是美国经济最危险的时候！铁路公司破产，大量的银行破产，这不正好是抄底的好时候么？
1893年，就这么来了！

第二章 1894
1894年7月，北美，纽约。
“这位小亨特拉尔先生，真是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等到带有亨特拉尔家族标志的极光消失在视线之外，中年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窗帘，摇了摇头苦笑道：“仅仅今年上半年就有十多万美元的分红，而且预计下半年会更多，如此巨大的利益竟然不能让他留下来和我们共进晚餐！摩根先生，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怀疑，他真的在乎美国电力公司吗？”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中年人的心中是有些不悦地。
随着电力公司飞速发展，并且利用经济危机大肆吞并包括西屋电气在内的竞争对手，电力公司改名为美国电力，并且成为了真正的超级公司！美国电力公司在北美的影响力飞速上涨，也给股东们带来足够的回报。但是今天举行股东大会的时候，那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却和以前一样一言不发，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让中年人骄傲的心很是有些受伤。
“呵呵，没有人能不在乎美国电力公司！”
放下手中的杯子，摩根淡定的摇了摇头道：“只不过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说，凡是不以亨特拉尔开头的，都不是他最核心的产业，所以哪怕最有前途的美国电力公司和摩托罗拉通信公司，他也不会投入太多的精力，而是只占有股份并分红而已……”
听摩根这么一说，中年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虽然嘴上总是有些不服气，但是一想到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财富，中年男人就心头一颤，不敢说出一句不服气的话了……
……
1893年，世界一片和平。
在遥远的远东，古老的中国和初升的日本之间正在酝酿一场大战，但是在欧洲和北美，白中人们却没有心思去操心别人的事情，因为他们自己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了——这场从德国开始的经济危机正在深入美国的各个角落！
无数的铁路公司倒闭，银行倒闭，世界变得一团糟！
但是在美国的第一大都市纽约，有几家公司……不，准确的说是有几家公司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似的，依然平静而稳步的发展着。通用汽车公司的产量极小，从来都是卖方市场，经济危机时期也不例外；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面向的病人，这从来不受经济危机的影响；无线电是这个时代的黑科技，三年内的订单都不用发愁；就连阿迪、耐克和亨氏日用品公司的产品，也因为一直没有扩大生产规模的缘故，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在周围一片人心惶惶中，亨特拉尔家族的这几家公司却一片平静。
在亨特拉尔家的产业中，唯一例外的是刚刚入手没多长时间的亨特拉尔银行。只不过和其他饱受冲击的银行不同，亨特拉尔银行又是一个例外，亨特拉尔财团的各个产业足以让他轻松地维持下去……
不，远远不止！
当约翰从德国收获的数百万美元巨资汇入亨特拉尔银行账户之后，这家原本在资本市场上毫不起眼的家族银行，在1893年的下半年突然疯狂了起来！
收购，收购！
短短半年的时间里面，在巨额资金的支持下，亨特拉尔银行一口气吞下了二十一家大大小小的银行，瞬间让他成为了北美资本市场上的巨无霸！如果单论起规模的话，截止到1893年年底的时候，亨特拉尔银行一举成名，和纽约第一国民银行、纽约花旗银行一起，成为了纽约市银行业的三巨头之一！
在1893年的美国，这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而在亨特拉尔银行急速膨胀的同时，一老一小两位亨特拉尔先生在其他方面也没有闲着。1892年欧洲和北美几家公司的分红到账之后，足有一百多万美元，再加上北美公司当年的利润就有一百五十万美元以上，这笔钱没有再放到银行里面去，而是用来大量收购资产——有完整收购的公司，比如说六家制造公司，正是进军机器制造业；再比如说后世赫赫有名的两家公司，卡内基钢铁和纽波特纽斯造船厂。
经济危机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钢价的急速下跌，因此哪怕强大如卡内基也遇到了一定的苦难。因此在付出了足够代价，并且保证和以前一样不过问公司事务之后，老亨特拉尔成功拿下卡耐基钢铁公司两个点的股份，让自家的股份比例上涨到百分之五。经济危机的第二个标志，是大量铁路公司的破产倒闭，而作为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投资者，柯利斯&#183;亨廷顿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老爷子去了一趟佛吉尼亚之后，低价拿下了南边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四成的股份。要知道，这家船厂虽然在后世是美国唯一一家能够建造核动力航母的船厂，但是1891年的时候，它才刚刚生产了自己第一艘拖船！
与此同时，由亨特拉尔银行提供贷款，老亨特拉尔重拳出击，收购合并了纽约第四大人寿保险公司——亨特拉尔保险公司！银行与人寿保险公司的结合，无疑是最正确的道路之一。
即便如此，约翰的计划依然没有完成。
当德国人购买亨氏制药公司股份的第二笔和第三笔资金到账了之后，在穿越者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主持下，亨特拉尔家族开始大举购入土地！
纽约是整个美国的经济中心，同时也将是未来世界的中心，而曼哈顿则是纽约的中心，因此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购入纽约的土地都是包赚不亏的。所以在1893和1894年的上半年，约翰开始在曼哈顿大举买地——挑选最精华的地段，尤其是亨氏综合医院的周围，亨特拉尔家族名下的产业或土地开始迅速扩张！
大批买入曼哈顿昂贵土地的同时，约翰的购地计划也没有局限于纽约一地。
在老亨特拉尔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在1893年投入了二十万美元，买下东德克萨斯一片面积近万英亩的林地，而且这还没有到头。为了在东德克萨斯买地，约翰甚至不惜专门成立了一家公司，计划今后每年投入至少十万美元，用于买入更多东德克萨斯的土地！
到了1894年7月初，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规模比一年半以前足足翻了一番！其扩张的速度和规模，都让某些有心人为之瞠目结舌……

第三章 战争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先生。”
恭恭敬敬的把手中资料放在桌上，一个中年白人热切地说道：“如果如您所料的那样，两个国家会在七月发生战争的话……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场战争发生的可能性会非常大！上帝，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提前一年判断出来的，但是我们毫无疑问将会大赚一笔！”
中年白人看向约翰的眼神中，充满了赞叹与崇拜。
作为亨特拉尔银行实际上的一把手，本&#183;克劳斯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也看不透自己的大老板。就像之前，他一直觉得约翰买入亨特拉尔银行的时机早了，但是当经济危机在去年进入到最高潮的时候，亨特拉尔银行闪电般吞并二十多家银行，又让他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没有前面打稳基础，后面怎么并购这么多银行？
而这一次，约翰对中日战争的预判再次让克劳斯惊为天人！
一年前当约翰把克劳斯叫到自己家里，告诉他为一年后的中日之战早做准备的时候，克劳斯实在是无法理解。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清国还是日本，都不可能在众多欧美列强的控制下发生一场大战！但是就在他据理力争的时候，约翰却坚持自己的意见，并要求他必须为此做好充足的准备。
一年之后，当战争的征兆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克劳斯彻底的服气了。
没有谁会比亨特拉尔银行和他的合作伙伴们准备的更加充分，在保证不触及各大强国利益的基础上，不管是物资还是金融市场上，克劳斯都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筹码，就等着开战之后大捞一把了！
一想到未来可能得到的巨大利益，克劳斯就兴奋的浑身发抖，急切的追问道：“先生，您认为两个东方国家的战争，谁将是胜利者？”
“这……”
约翰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沉默了下来。
不过这次沉默也就维持了几秒钟的时间，约翰就轻轻的叹了口气，摆手道：“按照日本胜利来准备吧……不要问我为什么小国可以战胜大国，你们准备了那么久，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判断？……好了，就这样，你下去吧……”
……
“呼……出来吧。”
等克劳斯离开之后，约翰有些疲惫的轻舒一口气，然后淡淡的叫了一声。
书房最里面的架子后面，亨特拉尔家的东方厨师苏力走了出来，瞪大了一双眼睛惊声道：“先，先生，您认为我们一定会和日本开战？”
“不是我认为，而是日本已经准备好了。”
靠回宽大舒适的椅背上，约翰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用力咽了口吐沫之后，苏力惊声道：“一个弹丸小国而言，竟然敢主动和我天朝作战？而且听您刚才的意思……日本还可能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必胜的肯定是我们才是！”
“天朝？必胜？呵呵。”
听了苏力的话之后，约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在单独相处的时候用的都是中文，苏力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
上辈子约翰一直受到的教育就是清朝积贫积弱，饱受外国人欺负，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代了解到具体情况之后，约翰才发现事实和自己一直以来的认为并不一致。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或者说在甲午战争之前，中国还勉强算个强国之一！
经过“同治中兴”和“洋务运动”，国内已经算是有了一点儿底子，另外对内太平天国等内乱完全平定，由战争带来的伤害逐渐平复，经济有了长足发展；对外二三十年未与列强爆发大的战争，唯一比较丢人的是中法战争，虽然结果让人失望，但是过程不算丢人。特别是北洋海军买下“定远号”、“镇远号”之后，让北洋海军成为当时亚洲最强的舰队，访问日本时让日本人羡慕又嫉妒。
但是说到底，这个国家从根子上已经烂掉了。
而且现代战争已经不光光是看谁兵多、钱多了，拼的还有制度、信息等软实力，在这方面经过明治维新的日本已经远超中国。尤其是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日本是举国齐心，而清政府方面什么样大家都知道的。更何况为了准备这些战争，日本到底做了多少准备，没有谁比亨特拉尔银行的人更清楚了。
所以看着一脸无法认同的厨师，约翰只是苦笑道：“算了，此时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相信，那么咱们就等战争结束之后再来讨论这件事情好了。”
“好的，先生。”
紧紧咬着嘴唇，苏力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倔强。
“唉！”
叹了口气，约翰挥手示意苏力出去之后，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约翰无数次想过应该如何去帮助自己的祖国——真正的祖国，因此早在年幼时期就多次考虑过。但是当他真正想去着手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弱小！
还是那句话，这个国家病了！
病的根子是清朝那腐朽而落后的政治制度，还有整个国家的文化与经济体系，而这些都不可能是靠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可以改变的，至少约翰没有那个本事，像其他穿越小说的主角那般力挽狂澜，创造出让人惊叹的奇迹。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凭借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眼光，约翰可以获得巨大的财富，但是如果说就此可以影响一个国家，而且还是庞大的国家，那就有些说笑了。所以认清楚这个事实之后，约翰老老实实的来到了纽约，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在这个期间，约翰除了会在报纸上关心东方的消息之外，从未回去过一次，也从来没有为中国做过什么，甚至记忆中最沉重的中日甲午战争，约翰还要插上一手，从中攫取惊人的财富！
一切的一切，在约翰的心里都有着一本账：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既然病了，就要治病！
可惜的是约翰想要做治这种病的医师，还远远不够资格，而且中国的情况也不是纯粹依靠外力的因素就可以解决的。所以约翰也不觉得自己应该着急，毕竟现在才1894年，清政府虽然烂到根子上，但是统治依然稳稳当当，没有今年的甲午战争，没有几年后的八国联军，这个国家怎么能真正觉醒？
而且说实话，约翰的力量也不够。
别看他已经积累起了惊人的财富，比起摩根和卡内基等人毫不逊色，但是论起影响力来就差得远了。
“呼……”
又轻呼一口气，起身走到窗户旁边，约翰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七月初那炽热的阳光瞬间便洒满了整间书房。
下意识的抬起手，微微眯起双眼，约翰的心中突然一片宁静：“无论如何，尽自己所能就好了。”

第四章 1895
历史的大轨迹，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
或许是因为约翰这个蝴蝶的翅膀太小，也或许是因为历史的惯性太大，总之1894年的7月，中日甲午战争就像另外一个世界一样爆发了！
只不过……
和真实历史上的战争还是稍有不同，因为就在战争爆发的前后，北洋水师突然多了一批世界上最先进的炮弹，而陆军的左宝贵和聂士成等部则是获得了数千只毛瑟步枪和上百挺加特林，当然还有大量的弹药！
这些以超低价获得的装备，瞬间增强了清军的实力。
因此在黄海海战中，日本海军吃尽了北洋水师炮弹的苦头，而陆军在朝鲜的损失更加惨重！不过可惜的是，这场战争终究不是靠一些武器弹药就能够胜利的，最终北洋水师依然全军覆没，朝鲜也一样落入到了日本人的手中。
唯一值得书写的，就是有了这些来历神秘的武器弹药之后，日军的损失比真实历史上最少增加了三分之一；另外，战争持续的时间也稍稍长了一些，最后马关条约签订的时候，已经比原本的历史晚了整整一个月……
1895年6月，北美，纽约。
“在土地方面，日本得到了朝鲜、台湾岛和澎湖列岛！”
站在约翰的面前，中年白人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用发颤的声音大声道：“在赔款方面，两国商定由清国赔偿日本一亿八千万两，并且……”
“好了！”
约翰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了，他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关于战争的结果和最后达成的跳跃，我就不一一听了，把你们的报告放在桌上，回头我自己详细看就是了……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获得了什么？”
只是听了前两项，约翰就已经很满意了。
穿越者的翅膀毕竟还是起到了作用，和原本的马关条约相比，日本人得到的东西少了辽东半岛，赔款也少了两千万两白银。当然，没有了后续的三国干涉还辽，还少了三千万两的赎辽费。这一下子就给中国留下了五千万两，如果算上利息的话还更多！
更重要的是，日本人的损失也大了不少。
军事力量的损失当然就不必说了，不然以日本人的德性，如果不是后续军事力量不足的话，也不会在条约中少了那么多东西，而资金上少了五千万，这种影响会更加的长远，慢慢才会体现出来。
这样的结果，约翰真心已经很满意了。
而且……
“金钱，先生，巨额的金钱！”
中年白人的声音瞬间又高了少许，热切地说道：“虽然给清国的那些武器弹药几乎算得上半卖半送，但是就如同您预料的那样，清国的舰队和陆军虽然不堪一击，但是我们提供的东西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否则战争会结束的更快，我们的利益也会减少很多……”
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中年白人看着约翰的眼神就像看着上帝一样！
“不要废话，给我具体的数字！”
摆了摆手，约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相对于中年白人的兴奋，约翰这会儿心情可就不怎么好了。不管他改变了多少马关条约的内容，也不管自己从中获得了多少利益，这场战争本身就让他心情烦躁，恨不得摔几个瓶子消消火，哪有心情听对方歌功颂德？
“将近两百万美元，先生！”
中年白人心中一惊，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一些事情我们还没有彻底收尾，等全部完成之后，预计会有将近两百三十万美元！”
“咝……”
即便是约翰早有了思想准备，听到这个数字后依然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百多万美元！
对于两个国家的大战来说，两百多万美元听起来似乎毫不起眼，但是别忘了，亨特拉尔银行只不过是在物资、金融上面做了些手脚而已，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赚了两百多万美元，这个收益也太惊人了！要知道，哪怕约翰在北美的所有产业都加起来，一年的盈利最多也就是这个数字而已——果然，战争才是最赚钱的买卖！
“或许，有必要在军工上投点儿资？”
脑海中瞬间泛起了一个念头，约翰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很好，我希望在六月底收回所有的收益，撤出东亚，明白吗？”
“明白了，先生！”
中年白人心头一震，立刻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
轻吁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摆手道：“很好，到时候你可以抽出二十万美元，十万是你的，另外十万分给你的团队，好好享受一下吧……”
……
“有什么感想？”
半躺在自己舒适的椅子上，约翰头也不回的淡淡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没有得到回答的约翰也不意外，静了片刻后接着说道：“十几年前我就知道，那个国家已经彻底腐朽了，完全看不到一丝希望！所以十几年后，他败在了一个远比他小的国家手里，而且可以预料到的是，这一战既然展示了清国的虚弱，那么接下来欧美列强就会像闻到了腐肉气味的秃鹫一样，猛扑上去……苏力，你还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天朝上国吗？”
回应约翰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只不过这一次苏力没有继续躲在角落的阴影中，而是缓缓的走到了约翰的身边，沉默许久后用沙哑的声音颤声问道：“先，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知道。”
摇了摇头，约翰第一时间回答了苏力的问题。
不是在敷衍对方，约翰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人，这辈子除了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之外，也没有在哪方面表现出什么惊人的天赋。就像这次战争一样，他只是告诉那个中年白人会什么时候开战，谁会胜利，然后具体的操作就再也没有插过手——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懂！
中国该怎么办？
约翰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但是确实没有答案。
上辈子的教科书上，你肯定找不到真正的答案，而那些穿越小说的情节，约翰更是不敢相信。一个拥有数亿人的庞大国家，也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所以当约翰听到苏力这个问题的时候，内心只剩下一片平淡与安静。
这样的一个工程，实在是太庞大了。
“不过我唯一知道的是，你可以做些什么。”
扭过头去，约翰的目光定在了苏力的脸上，那灼热的目光瞬间便刺痛了苏力的眼眸！

第五章 毕业
1895年5月31日，北美，纽约。
今天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扫最近一段时间的沉闷，一大早就穿上了最新定做的礼服，就连平时戴的帽子都换成了最新款式。当然，最后还少不了由亨特拉尔夫人，也就是安娜细心地给他打上领结……
“非常棒，你今天帅极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丈夫之后，安娜两眼发光的拍了拍手道。
在安娜的眼中，自己丈夫确实很帅！
刚刚度过27岁生日的约翰，无疑正处在自己最黄金的年龄。一米九的身高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鹤立鸡群，而充足的营养和适度的锻炼也让约翰保持着好身材，健壮而又充满活力，再加上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抹小胡子，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当然，我也不差！”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右侧的穿衣镜，安娜也是傲然的扬起了头。
如今的安娜也正处在一个如花一般的年纪，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白种人的皮肤问题已经开始慢慢展现，但是也只是非常轻微而已。而且在约翰的影响下，安娜也保持着每天运动的好习惯，所以这么多年体形一直都保持的很好，甚至变得更加性感了……
“看吧，真是完美的一对！”
自恋的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安娜这才亲密的挽上了约翰的右臂笑道：“亲爱的，我想我们必须要马上动身了，不然在第一届毕业典礼上迟到，你这个校长可就太不称职了……”
“嘎吱！”
约翰的极光在学校礼堂前停下时，一群人立刻便迎了上来。
“早上好，先生们！”
不等众人开口，约翰率先笑着冲他们打起了招呼。
领头的奥斯勒第一个走上前来，异常开心地笑道：“哈哈，早上好……感觉怎么样？”
“很棒！”
约翰当然明白奥斯勒指的是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有点儿激动，但是更多的是兴奋，我想诸位应该和我都是一样的心情吧？”
“当然！”
一片哄笑声中，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从1891到1895，整整四年的时间，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第一届学生终于要毕业了。虽然因为学校严苛的要求，最后毕业的学生数量只有区区五人，但是依然让学校的教师们心中充满了满足感和自豪感！
谁都知道，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四年之前他们本来就是各个大学的优秀学生，而在过去的四年中，他们都度过了一个艰难而又充实的大学时代，不但学习了从解剖到内外科的完整医学课程，而且还经过了完整的现代实验室培训！不要说美国本土那些医学院的毕业生，就算和欧洲柏林、海德堡、爱丁堡和维也纳的毕业生们相比，教授们也坚信他们培养的学生们更加优秀！
理由很简单，亨特拉尔先生投入就摆在那里！
如果从师生比的比例上来看，这第一届学生还不到十人，但是先后教授过他们，或者说为他们的学习出过力的教授多达十一人，副教授十六人，讲师更是多达三十余人！如果算上亨氏综合医院中的人，那就更多了。如果从资金上计算，学生们每年不过一百美元的学费，但是即便不算医学院的硬件投资，每名学生每年的各项开支都高达四百多美元——后勤部门有着详细的记录，没有一丁点的水分。
最顶级的实验室，昂贵的实验耗材，充足的实验动物和人体，保证着他们的学校效果。
哪怕在欧洲最顶尖的医学院里面，有哪所学校可以给学生提供充足的解剖尸体？有哪个学校的学生，可以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设备，比如说每次上课都可以独立使用一台显微镜？有哪个学校的学生，可以拥有亨特拉尔医学院这样的顶尖实习医院，并且有奥斯勒、凯利、亨特拉尔和托马斯这样的临床导师？
每一个学生身上，都凝聚着更多人的心血！
更别说和同时代的其他医学生相比，这五个人受到的是超越时代的培养模式。德国人的实验室训练被彻底发扬光大，奥斯勒的临床边教育真正开始实施，教学、实验室、临床相互结合，或者说教学、科研与临床的相互结合，造就了这五个人，亨特拉尔医学院里程碑的第一届毕业生……
……
“……毫无疑问，你们是最优秀的！”
站在亨特拉尔医学院最大的礼堂讲台上，约翰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与骄傲：“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见，同时也是学校所有教师们的想法，更应该成为你们每个人的自信！”
“哗哗哗……”
话音一落，礼堂中顿时掌声一片。
可以容纳上千人的礼堂，此时只有一百多人就坐，让偌大的空间显得有些冷清。但是听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这番话，多数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人胸膛中都涌出了一股豪气——这样的掌声，过去的半小时里已经响起了至少十一次！
所有人看向讲台的目光，都充满了尊重。
就是台上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让这家刚刚成立不过四年的医学院，用最短的时间拥有了自己的骄傲！
亨特拉尔医学院第一届招生计划只有10人，最后能够顺利毕业的更是只有5人！但是在他们之后，有了经验的教授们根据自己的承受能力提出意见，最后由约翰和奥斯勒两人拍板开始扩招！
1892年，计划招生15人，实际招生13人。
1893年，计划招生30人，实际招生29人。
1894年，计划招生40人，实际招生40人。
1895年，计划招生50人，实际招生……
今年的招生还没有开始，但是奥斯勒他们相信50人的计划并不难完成，因为随着招生数量的增加，约翰给医学院的投资也在随之增加，每个学生身上的投入一分钱都没有减少！而且在过去的四年里，经济危机横扫欧美，亨特拉尔医学院却逆势扩张，每年都要从欧洲挖来至少七八名人才，如今全校的教授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七位！至于说仪器设备什么的更是超前购置，保证可以满足学生们的需求。
这些看得见的变化，都给亨特拉尔医学院带来了足够底气！
现在哪怕仅仅在学生身上，约翰每年都要投入数万美元，更别说那些教授和讲师们，哪一个每年没有上千美元的研究经费？而这所有的投入都由约翰一个人独立提供，可以说没有约翰就没有这所医学院，更别说如此高质量的教学模式了。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掌声稍歇后约翰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接下来，你们将进入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完成为期两年的住院医师培训，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医师！我希望，同时也坚信，你们一定能够做到这一点，真正成为亨特拉尔医学院的骄傲……”
“哗哗哗……”
再一次，掌声响了起来。
只有一百多人的大礼堂，这掌声的气势却如同有上千人同时发力一样，仿佛随时都可以把屋顶掀翻……

第六章 选科
“怎么样，想好了吗？”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约翰笑眯眯的问着自己的学生。
毕业典礼之后，自然就是毕业酒会。
约翰没有准备什么毕业舞会，因为在他看来那是学生们自己的事情，和学校无关。不过毕业酒会他也下了大本钱，丰富到奢华的餐点，还有纽约最出名的好酒，都让学生们感觉到了学校的诚意。
酒会开始之后，约翰第一个找的自然就是哈维&#183;库欣。
用力的点了点头，哈维&#183;库欣郑重地说道：“是的先生，已经想好了，我想要做一名外科医师！”
“哦？”
眉头一挑，约翰眼角略带笑意道：“你可要想好了，内科和妇产科都只要两年的住院医师培训，而外科则需要三年！住院医师和主治医师的收入差距还是挺大的，而且外科医师的收入也比不得内科……你确定自己真的要选择外科？”
“是的先生，我确定！”
库欣没有上当，很坚定的点了点头。
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住院医师制度，早就和学生们解释清楚了。就目前而言，约翰他们只提供了三个住院医师职位供学生们选择：内科住院医师，妇产科住院医师和外科住院医师。
内科和妇产科两年，外科三年。
在未来的美国，住院医师制度已经非常的成熟了。每一个医学院的毕业生都必须参加面试，选择一家拥有资格的医院进行住院医师培训，少则三年，多则七年，如果是神经外科这样的外科明珠，恐怕还要两三年的Fellow。等完成了培训，才能开始找工作，找一家医院入职成为一名医师。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18岁上大学的话，4年本科，4年医学院，再有3年住院医师，成为医师的时候差不多30岁了。
很漫长，也很艰苦。
在19世纪末的时候，约翰当然不可能这么搞，但是拿到了学士学位之后才有资格入学，四年医学院的学习之后，还要经过至少两年住院医师培训才能成为正式医师，亨特拉尔医学院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医学院也是如此的不同！更别说大学四年间功课极为繁重，天天让人忙的喘不过气来。这也正是当初进来九个人，最后只有五个人毕业的原因。
不过……
库欣咧了咧嘴，笑着说道：“即使是住院医师，收入也比一般人强多了，那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方向呢？”
“哦？哈哈……”
听到这个回答，约翰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经过了几年的发展滞后，亨氏综合医院毫无疑问成为了纽约最顶级的医院，日门诊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以上，外科手术量更是超过了全市的一半！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增加人手之外，约翰也大方的给医师们提供了高昂的薪酬！
哪怕只是一名住院医师，约翰给的年薪也异常惊人！
1895年的纽约城，五百美元可以养活一家人一年，而给住院医师们约翰定的最低标准是六百美元。等到完成培训后，如果被医院聘用的话，哪怕收入最低的外科医师年薪也有一千二百美元，足以在纽约过上优渥的生活。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也只有那些稍有名望的医师们才能做到，其他医院普通的医师甚至还比不过工厂里劳作的工人们。
所以无一例外，毕业生们都选择留了下来。
有了保底的收入之后，哈维&#183;库欣自然就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外科，而这也正是约翰想要看到的。他给手下人提供这么高的收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工作上，最好是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上，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最好……
……
“叮！”
轻轻的一声脆响，奥斯勒和老朋友碰了下杯子，然后才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对你们学校是否有些启发？”
说这些话的时候，奥斯勒的表情异常自信。
也怪不得奥斯勒如此的傲气，实在是因为和亨氏医学院相比，霍普金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太过稚嫩了。当年因为亨氏医学院的刺激，霍普金斯比历史上早了一年落成，准备上肯定仓促了一些，而没有了奥斯勒这个灵魂人物，奠定霍普金斯历史地位的临床边教育也遇到了麻烦！
所以在过去的三年中，威廉&#183;韦尔奇不断的前来纽约取经。
如今亨特拉尔医学院第一届学生毕业，奥斯勒最清楚这些学生的质量，不仅美国本土无人能及，就连放眼欧洲……奥斯勒也想不出有哪个医学院的毕业生能比他们更加优秀！因此在这个场合和韦尔奇说话的时候，奥斯勒心中不但充满了自豪，同时还有深深的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没有答应霍普金斯的邀请，而是毅然决然的来到了纽约！
“呵呵，很有帮助。”
心中暗暗苦笑，韦尔奇脸上却正色道：“看起来，我们霍普金斯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
“怎么样？想好了吗？”
问到第五个学生的时候，约翰的心情格外的愉快。因为前面四个学生一个选择了内科，一个选择了妇产科，有两个选择了外科，其中还有库欣这个未来的大牛，这怎能不让约翰为之兴奋？他知道，这里面固然有自己和托马斯这个院长都是外科医师的缘故，但是另外一方面，外科这几年的发展和进步也极为明显，否则人家也不会冒着前途的风险来选择！
不过第五个学生摇了摇头，正色道：“先生，我恐怕不会到医院进行住院医师培训了。”
“嗯？为什么？”
约翰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连忙追问道。
“我想，我可能对生理学更感兴趣。”
这个名叫迈克尔&#183;贝利的学生眨了眨眼睛，赶紧解释道：“所以几天前我就向昆特教授提出了申请，他也同意了……校长，如果回头我发现自己也不是真的喜欢生理学，还可以选择去医院吗？”
“当然可以！哈哈，随时欢迎！”
用力点了点头，约翰开心的笑了起来。
竟然有学生对基础医学更加的感兴趣，这对约翰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说到底，医学的进步肯定少不了临床医师们的努力，但是更重要的是解剖学家、生理学家和病理学家们的努力！而且约翰也更希望学生们去追寻自己的兴趣，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真正投入进去。
而且经过这几年的努力，亨特拉尔医学院、医院和医疗器械公司多方合作，同样也是取得了极为辉煌的成就，从这方面看，这个家伙的选择也真不能说差……

第七章 教材和仪器
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典礼，几乎没有引起半点儿波澜。
一来是因为毕业生规模太小了，只有区区五个人，而且全部留校，自然就很少有人关注；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约翰和奥斯勒等人刻意低调的缘故。也只有像威廉&#183;韦尔奇和同城的哥伦比亚学院，才会对这一届毕业生极为关注，可惜的是无论如何招揽，这五个年轻人都不愿意离开亨特拉尔医疗系统。
“真是可惜！”
重重的叹了口气，韦尔奇怅然若失道：“哪怕只有一个人愿意也好啊！我甚至可以马上就给他们一个副教授的职位，不比在你们这儿做个住院医师强？”
“哈哈，你得了吧！”
志得意满的奥斯勒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
能让老朋友韦尔奇如此看重自己的学生，奥斯勒的心里自然很是畅快，笑着说道：“威廉，回去说服一下你们的校长，加大对医学院的投入吧！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优秀的医师就是靠钱砸出来的，尤其是解剖、生理和病理等实验室，对他们的成长太重要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问题是……唉！”
听了奥斯勒的话之后，韦尔奇的表情更加的失落了。
虽然说霍普金斯大学不差钱，给医学院的投入也足够多，至少韦尔奇原本是非常满意的。但是问题是凡事都怕比较，和人家亨特拉尔医学院一比，霍普金斯的投入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国内其他小医学院一样！
别的不说，学生们人手一台显微镜他想都不敢想！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韦尔奇有些落寞地说道：“老朋友，明天我就要回巴尔的摩了，我请你帮忙买的教材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
点了点头，奥斯勒笑着说道：“每一种50本，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明天我让人帮你送上火车！”
对于输出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教材，奥斯勒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在约翰有意无意的提示或者亲自动手下，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校本教材已经更新到了第二版——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教材！从高等数学、物理和化学等公用基础课，到解剖、生理和病理等医学基础课，再到内科、外科和妇产科等专业课，无不是约翰和诸位教授们一章一节编写出来的！
这些教材质量之高，一直都是奥斯勒的骄傲！
比如说由奥斯勒本人编著的内科学，霍华德&#183;凯利编著的妇产科学，如今在北美已经是声名赫赫，被诸多医学院所采用，而由各个专业教授们主编，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亲自整理、修改并添加部分内容的基础医学教材，每年在医学院之外的销量也是节节攀升，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可……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除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亲自撰写的传染病学、外科学和解剖学之外，无疑就是埃尔莉牺和梅契尼科夫合著的免疫学了！
前三本不用多说，约翰的声望足以保证它们成为各个专业最重要的图书之一，事实上不仅仅是亨特拉尔医学院和霍普金斯医学院，美国本土的哥伦比亚、新奥尔良和费城等学校都纷纷采用，就连欧洲不少医学院也开始使用他们来教学了。毕竟在外科和传染病学领域，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现在已经被公认为权威之一了。
至于说后者，免疫学同样也开始起步了。
这一个世界因为有了约翰的存在，体液免疫学和细胞免疫学的两大代表人物凑到了一起，几年时间里他们花费了约翰将近五万美元的经费进行研究，最终将各自的观点融合在了一起，撰写出了第一版免疫学教材。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肯定少不了约翰的帮助，不然想要写出这本书，两人至少还要多熬十几年的时间……
暗暗得意了一番之后，奥斯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说道：“对了，我们学校还研究出来一些小玩意儿，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带回去！”
“嗯？又发明了什么新设备了？”
闻言先是一愣，韦尔奇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急声问道。
和亨特拉尔医学院出品的医学教材一样，韦尔奇对他们这几年改进的各种小工具以及设备也非常感兴趣。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如今兵强马壮，光是研发人员就多达二十余人，而在约翰牵线搭桥之下，他们和医学院合作效果也非常的显著，搞出来的东西都能让韦尔奇惊叹一番。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去年“发明”的心电图！
心电图这东西，在现代医学诊断中有很重要的作用，对诊断心血管疾病非常有帮助。这玩意儿其实也不算亨特拉尔医学院发明的，因为早在1872年就有人发现了心脏的电信号，1885年的时候荷兰生理学家用毛细静电针记录到心电波形。但是心电图真正被完善并且应用于临床就是20世纪的事情了。当然，有了约翰的提示和鼓励，1894年玄线电流计出现，掀开了体表记录心电图的历史……
扯远了。
“呵呵，一些检测血液的试剂！”
呵呵一笑，奥斯勒回答道：“可以更灵敏的检测血液中白细胞的数值变化，大幅度降低检验的成本和时间……我们已经试过了，效果非常不错！”
“哦？那可一定要买一些回去使用以下。”
韦尔奇眼前一亮，连忙点了点头道。
不得不说，19世纪末的人们学习能力非常强。当约翰在德国柏林的夏洛特医院建成全世界第一个医院内的实验室，也就是检验科之后，很快就有医院跟进。随后约翰又在纽约建成了他的第二个检验科，并且开始“发明”并“完善”一系列的检验技术。在这个方面，埃尔利希也是行家，两位大佬带着一群帮手，很快就建成了一个原始但有效的检验系统！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这些检查手段就是神器！
作为亨特拉尔医学院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之一，韦尔奇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听到奥斯勒这番话后立刻便问清楚了价钱，定了一批准备带回去。

第八章 分院
1895年的亨特拉尔医疗集团——包括亨特拉尔医学院、亨氏综合医院、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规模已经买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集团，绝对是全美国最重量级的医学相关机构了。
这个时代的美国，可不是未来一年花掉两三万亿美元医疗费用的美国！
和21世纪任何一个穷国一样，19世纪末的美国人命也不值钱，每年涌入的大量移民在当权者眼中毫无权利科研，所以工人们住在密不透风的鸽子笼里，靠着一周四五美元的薪水养活全家，六七岁的孩子每天要在工厂工作十几个小时，食品里塞满了腐烂的牛肉，毒牛奶在纽约市大行其道……
在原始积累阶段，美国也充满了阴影与黑暗。
所以可想而知，在19世纪末的纽约，美国人的医疗环境可以说是相当的恶劣。医师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更关键的是质量差的惊人，别说那些小作坊式医学院培养出的博士们，就连哈佛、宾夕法尼亚等著名大学的医学生，总体素质也差得要命，和欧洲那些名校相距甚远；而大多只能依靠矿物、植物药物，或者酒精、鸦片等神药的情况下，医师们也很难取得病人们的信任，尤其是外科医师们，如果没有真正掌握麻醉、消毒等技术的话，完全可以称得上“杀手”这个称呼。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们来说，街上散发的小传单，或者报纸上的神药广告更能打动他们。所以一两美元一瓶可以包治百病的神仙水，在北美大陆广袤的乡村里大行其道，在一些城市里也有着不小的市场。
因此在1895年的纽约，亨特拉尔医疗集团可谓是鹤立鸡群！
招生数量很少的医学院暂且不说，每天门诊量维持在千人左右的亨氏综合医院，已经成为了全市当之无愧的第一，并且超过了第二名到第五名的总和！在专利有效期之内，亨氏制药公司的磺胺、局麻药和抗毒素血清，垄断了整个美洲市场，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的诸多产品也占据了三成以上的份额！
不知不觉间，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已经成为了医疗的代名词！
医院，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全部以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命名，现在已经开始发挥起了强大的号召作用。制药公司生产的磺胺和阿司匹林等药物效果绝佳，一下子就帮忙推广了医院的名声；而诸多前来医院学习、进修的医师们，又把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带向全美各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子……
……
“不过我们必须看到的是，医院的治疗费用还是太高了！”
在忙碌完了第一届毕业典礼之后，约翰召集起学校的四巨头一起开会，沉声道：“不算治疗费用和药物费用，仅仅是医师们的挂号费如今已经都上涨到一美元！而如果要使用药物，甚至于需要进行手术的话，所有的费用下来少则十几美元，多则上百美元，这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非常沉重的负担啊！”
“是的，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霍华德&#183;凯利第一时间点了点头道：“我们医院的成本开支巨大，比如说维持医院情结安静的环境，再比如说是医师们的薪水……当然，他们值得那么高的薪水，但是这就导致了医院的收费很高昂，对于一般人来说负担太大了！”
说起这件事情，凯利脸上满是忧色。
之前在费城那边工作的时候，凯利就自己建了一个专门给穷人看病的妇产医院，而到了纽约之后虽然有了更好的工作环境，和实现自己医学梦想的机会，但是看到那些穷人们看不起病，或者说勉强凑齐诊费的情况，凯利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不过他也知道，约翰给医师们开出高薪是因为他们足够优秀，也无法多说什么。
“嗯，这一点我也明白。”
赞赏的看了凯利一眼，约翰点了点头。在这个科学家和医师们都往钱看的时代，霍华德&#183;凯利这样的医师相当的罕见，约翰对他一直都非常的欣赏。只不过解决这种问题，可不是依靠降薪或者降低医院成本什么的可以解决的。
“所以我决定，在纽约城中开办两家分院！”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道：“目前来说，地点还是放在曼哈顿岛，一北一南，大家觉得如何？”
“分院？”
听到约翰的建议之后，奥斯勒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是的，分院！”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沉声道：“最近我在曼哈顿买下了一些地皮，有的上面已经盖了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是收拾一下的话作为分院应该还是够格的。”
“这……”
奥斯勒和凯利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凯利才疑惑地问道：“我有些不太明白，咱们建分院的目的是什么？就目前的门诊量而言，医院不存在人手不足或者病房不够的情况啊？！”
“不不，你误会了。”
摇了摇头，约翰耐心的解释道：“我建分院的目的不是扩大规模，而是减少病人的医疗支出！分院的条件差一些，但是收费也会给予相应的下调，如果实在是困难的病人，还可以适当减免……而且最关键的是，分院接受外界的慈善资助，不仅仅依靠医疗收费来维持运营！”
关于这件事情，约翰已经考虑许久了。
19世纪的欧美，医院很多都和孤儿院一样，都是依靠慈善捐款来运营的，所以当英国人拿孤儿院的孩子们做医学实验曝光后，很多民众甚至给予了支持：社会出钱养你，拿你做医学实验怎么了？但是作为约翰心中最重要的名下产业，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却从未接受过任何捐款，也不接受任何外来资金的注入！
要获取，就要有付出。
这是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改变的规则，一旦接受了资助或者外来资金，医院的运行就必然会受到影响。所以当亨氏综合医院在多方面取得突破之后，本来是有很多富人准备捐款的，比如说大富豪摩根，但是都被约翰婉拒了。所以为了维持医院的运营，高收费也就成为了必然，好在纽约不缺有钱人，中产阶级的群体也日渐扩大，倒是不缺少病源。
所以在去欧洲之前，约翰做出了开建分院的决定！
接受慈善捐款，接受外来资金的支持，同时降低各项收费，并且可以视情况减免真正穷人们的医疗费用！
“至于说医师和护士，也可以想办法解决！”
面对着诸人质疑的目光，约翰微微一笑道：“一是亨氏综合医院进行支援，每个医师每年抽出固定比例的时间前去工作，当然薪水依然由亨氏综合医院支持；二是医院的住院医师们，第二年都要在分院全职工作半年；第三当然就是公开招聘……”
花了很多心思琢磨出来的想法，可执行性自然是很大的。
奥斯勒等人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明白了约翰的想法，不过托马斯皱了皱眉头后开口问道；“约翰，医师和护士的问题确实不难解决，但是……如果想要降低成本的话，分院可能就达不到咱们医院的硬件水准，恐怕就……”
“是的，这就要提到我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情了。”
点了点头，约翰微微一笑道：“我打算在咱们医院和分院之间实行转诊制度，如果分院接到病情严重或者需要进行大手术的病人，而本院的条件暂时无法满足的时候，可以通过一定的手续转来亨氏综合医院，进行更规范的治疗……”

第九章 重启留美
分级诊疗，对于如今的纽约来说无疑太超前了。
事实上哪怕是一百多年后的京师，真正的分级诊疗也还没有实施，但是如今约翰却已经决定开始尝试了。亨氏综合医院的接纳能力虽然强，但是别忘了，纽约是未来几十年发展速度最快的大城市，早晚会撑不住的。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有几家分院能够提供帮助的话，就好过多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奥斯勒等人的认可。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反正亨特拉尔家最近购入了大量的地产，可以任由奥斯勒他们进行选择。所以把事情往手下们身上一扔，约翰就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
1895年7月，欧洲和北美相对来说还算平静。
当然这种平静也和经济危机进入尾声有关，欧洲已经缓过劲来，北美虽然还有余波，但是基本上已经可以看到曙光了。
但是在遥远的东方，枪声却依然没有平息！
虽然中日条约的签订比历史上稍微晚了一些，但是车轮依然稳步的向前滚动着，所以日本人进攻台湾的计划也同时展开，隆隆的炮声与枪声在海峡对岸如火如荼！
只不过……
合理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不同，这个世界的日本遭遇了更加激烈和强悍的抵抗！数千只毛瑟步枪和数百万发子弹早已被偷偷运入台湾岛，并且以成本价卖给了当地的抵抗力量。性能优异的德国步枪加上充足的子弹，让日本人在台湾遭遇了大麻烦，一时间碰的头破血流，仅仅一个月就损失了三千余人，军费开支更是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与此同时，清国内部的公车上书也发生了。
甲午战争的失利让不少人急切的希望改变国家，一时间群情汹涌，热闹非凡。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上穿着西式服装的男人悄悄在上海上岸，又悄悄来到南京，找到了正在南京想要为国效力容闳……
……
今年已经六十七岁的容闳，正一脸疲惫的奋笔疾书着。
在中国的留学生历史上，容闳毫无疑问是个不得不书写的人物。他是最早前往美国留学的中国人之一，毕业于耶鲁大学，后来又组织了第一批中国的“公派留学生”，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留美幼童。另外，他还促成了江南机器制造局的建成，在中国人开眼看世界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当然，容闳的六十多年人生过得并不平坦。
不过从当年把希望寄托到太平天国，到后来依附于曾国藩和李鸿章，再到现在，容闳的爱国之心从未冷却过！去年到英国购舰的事情刚刚平息，容闳现在又因为甲午战争的失利和马关条约的签订而痛心疾首，拼命的想着能够让自己祖国强大的方法……
“砰！砰！”
就在容闳记录着自己的想法时，门环轻轻的被人敲响了。
“谁？不是告诉你们不要打扰我吗？”
思路被打断的容闳眉头一皱，很是不悦地叫道。
门外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小心地叫道：“先生，外面来了一位……呃，穿着洋人衣服的年轻人，说想要拜访您！如果您现在不想见的话，我就先打发他回去了。”
“穿着洋人衣服的年轻人？”
眉头又是一皱，容闳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南京城里，穿西服的人可不多见！
所以也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时间，容闳马上就张口叫道：“算了，你请这位先生稍稍等候一下，我马上就来！”
片刻之后，容闳来到了会客的小厅，然后见到了一位三十出头模样的年轻人。让容闳稍稍有些惊异的是，这个年轻人的个子极高，大约有一米八上下，而且身材也颇为健硕，脸泛红光，明显是营养充足的表现——这样的身材别说国内，就是欧美也很少见！
“下午好，容先生！”
见到容闳进来之后，年轻人立刻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冒昧打扰了，我叫苏力，是美国纽约亨特拉尔先生派来拜访您的。”
“哦？哦，下午好！”
眼前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礼节，让容闳的精神瞬间恍惚了一下，随后才反应了过来。虽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西式的礼节，但是回到国内之后基本上就不再接触了，如今从一个国人面孔的人身上再次看到，这种滋味确实有些怪异。
寒暄一下之后，两人分主客坐了下来。
“这位苏……苏先生是吧？”
得到对方的点头确认之后，容闳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自己是纽约亨特拉尔先生派来的，专门为拜访我而来？”
“是的，先生。”
恭敬的一点头，苏力毫不犹豫地说道。
眉头一挑，容闳心中的好奇顿时达到了顶点，忍不住问道：“这……不知道你在那边是……”
“准确来说，是他的厨师。”
微微一笑，苏力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很喜欢中国菜，所以特意聘请我做他的厨师，已经有好几年了。”
“厨师？”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容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看到容闳的表情变化，苏力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皱眉头。这年头厨师的地位不高，这一点苏力自己也很清楚，不过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后，苏力马上就微笑道：“是的，先生，我是亨特拉尔家族的中国厨师。所以亨特拉尔先生才会派我来到这里拜访您，因为他觉得身为一个中国人，和您沟通起来应该更方便一些。”
“唔……”
默然片刻之后，容闳缓缓点了点头。
虽说从小便在美国求学，后来又常年在外，但是在容闳的心里还是自认为是华夏人。这一方面当然是故土难离，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无论欧洲还是美洲，从来也不会把黄种人真正当成“自己人”的缘故。所以对于容闳来说，苏力的身份确实更能让他接受一些。
而且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
凝眉苦思了许久之后，容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顿时惊呼了起来：“亨特拉尔先生？！可是在纽约创办了一所医院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是的，正是那位亨特拉尔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苏力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光芒：“先生可能有所不知，亨特拉尔先生幼年就在京城生活，直到十一岁才离开！这次听说中日战争失利，特地派我来拜访先生，希望您能协助重启幼童留美之事……”

第十章 办学
“……总的来说，容先生对此事非常感兴趣，但是同时又心存疑虑……关键还是在于留美费用高昂，一百名学生全年费用高达十万美金……如若每年一批，十五年后每年的费用将超一百五十万美金……”
“唰！”
右手轻轻一挥，电报纸洒落在了书桌上面。
约翰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失望和不耐，只是眉毛轻轻抖动了几下。起身、开窗，纽约七月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约翰忍不住附身向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派苏力回去之前，约翰就已经预料到了。
一个小时候在中国待过的美国人，突然想要资助一批幼童赴美留学，而且数量还是惊人的每年一百人，这搁谁身上都会以为是开玩笑，更别说深知留学之艰难的容闳了。要知道，二十年清政府的公派留学生只有一百二十人，但是每年费用却高达十万美金！如今约翰一开口就是每年一百个名额，同样计划留学十五年，这费用确实是太夸张了！
“果然，这个苏力还是见识太少了。”
想到这里，约翰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这点儿小问题都要发电报回来询问，稍稍动些脑子，不就能回答了？”
没错，二十年前清政府每年要花十万美元供一百二十个学生一年之用，甚至为了体面和国威，还曾经拨款数万美元盖起来一栋小楼，专门供他们居住。但是那终究是中国人在美国花钱，好多钱都是没必要花的，如果让约翰的手下们操作的话，还需如此之多的费用？
一百个人而已，一年下来能花几个钱！
当年的留美幼童都是寄宿在美国家庭之中，上学、吃饭、穿衣等等都要花钱，各项费用加起来自然不菲，但是约翰可不会如此的打算！在他的计划里，将会在纽约筹建专门的小学和中学，将这些孩子们和本地的孩子统一招入授课，甚至还可以用本地孩子的学费来养活他们！
作为如今曼哈顿的大地主，约翰有地有房，招聘一些教师也花不了几个钱，余下不过就是吃穿二字而已。按照平常人的水准，一百个学生一年下来也就是一两万美元。等到中学毕业送入大学就更轻松了，这些小子们就可以通过在亨特拉尔集团旗下的工厂打工，或者参加各种实验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自力更生的同时还能学到许多东西……
这样一来就算是一千五百人，每年最多也就是三四十万罢了。
或许现在约翰还有些吃力，但是等到四五年之后，以亨特拉尔家族名下产业的发展速度，就算是一年五十万美元又如何？因此相比较之下，约翰认为钱根本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美国社会，或者说纽约社会是否能够接受华人幼童如此大规模的“入侵”！
一年一百人，十年下来可就是一千人了！
以美国人对中国人的偏见来说，如果只有一两百人的话倒也罢了，如果真是留学生数量超过了一千人，而且还集中在纽约一地的话，约翰到时候恐怕承受的压力就会非常大！和金钱无关，关键是社会舆论方面，说不定还会对自家产业的发展产生不好的影响。
“唉，罢了罢了！”
想到为难之处，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坐下开始给苏力写回复：“……考虑再三，可以酌情减少最初的留学生数量，如按照当初留美幼童数量，每年三十人。此外，可告知容先生，欢迎他定期来美国考察幼童留学情况，如果将来认可之后，可逐年增加留学人数，且留学目的地可不局限于美国一地，欧洲的德国同样是上佳之选，费用亦由我们支付……”
作为约翰的第二个大本营，德国留学也是一个好选择。
事实上就这个时代而言，德国绝对比美国更加的适合，只不过相对来说费用稍高一些。但是几年后的事情，约翰自信有能力支持下去。
“呼……无论如何，心安就好。”
看着手中写好的电报，约翰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自知除了医学知识之外，其他的本事着实有限，如果不是身后有老亨特拉尔和一众德国移民撑着，产业早被摩根等人吞下了，还能等到他现在羽翼渐丰，谁都不惧？所以想来想去，除了低价支援一些枪支弹药之外，恐怕也就是教育上面能够帮中国一点儿忙了。
无论什么时代，人才终究才是最重要的。
中国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刚刚签订了马关条约，赔款高达一亿多两白银，接下来很可能还会发生八国联军侵华战争，割去更大的一块肉。但是作为一个庞大的古老国家，中国的民间依然存留着不少财富，因此发展起来不缺钱，不缺人，缺的只是真正开眼看过世界的人才！
等几年后八国联军一进京，清政府的统治根基彻底腐烂，现代工业的发展阻碍也会渐渐松动。如果到时候有那么一批经过最先进教育的顶尖人才回国，最好再带上一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配合上一定资金的话，他们将会在古老的中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画面太美，约翰甚至都不敢想象！
“每年一百人，就觉得不可能了？”
眉头一挑，约翰微微摇了摇头：“如果等过了几年，中国人幡然醒悟，知道必须要向西方和日本学习，每年有上千人出国留学的时候，这一百人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
手指轻轻敲击着硬实的桌面，约翰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说到底，现在约翰资助幼童们留学终究只能权宜之计。培养一小批人，哪怕这个数量是五位数，放到四万万人的中国也不过是大海中的一滴水。不过如今的中国还不适合他大规模的进入，至少是现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对他这样一个“美国人”来说，无疑是千难万难的事情，而且效率极低。
但是再过十几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沉吟片刻之后，约翰再一次拿起笔，在已经写完的电报上又加上了一段话：“此外，可咨询容先生，关于在上海开办一所美国式大学的可行性……”

第十一章 未雨绸缪
1895年7月，日军在台湾遭遇重大挫折。
精良的武器、充足的弹药加上不畏生死的军民，台湾让志得意满的日本人吃尽了苦头，也让不少人看到这个岛国的虚弱。与清政府一战，耗尽了他们的精气神儿，以至于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在台湾伤亡了四千余人。
与此同时，约翰&#183;亨特拉尔也回到了遥远的东方。
当然不是他本人回去，而是亨特拉尔银行在这次战争前后大放光芒。借着中日甲午战争的爆发，以及精准预料到最终的结果，亨特拉尔银行在东亚赚的盆满钵满。而等到马关条约签订之后，这家银行和其他列强们背道而驰，并不看好日本人可以迅速占领台湾，因此又狠狠捞了一笔，最终让亨特拉尔银行进入到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因为起步较晚的缘故，亨特拉尔银行虽然经过一番疯狂并购，彻底成为了纽约三大银行之一，但是因为底蕴较浅，还不能跨州开展业务。但是在约翰的指引和老亨特拉尔的支持下，银行却开始向海外进发，先后在英国、新加坡、香港和上海开办了分行，这次一口气在中日战争中咬了一大口！
这一笔钱，约翰也早就计划好了用途。
“简单来说，就是买地！”
再次面对着中年白人的时候，约翰的表情显得十分冷漠：“我需要在上海购置大量的地产，并且改一些房子，而你的授权额度，就是这次在东亚收获的所有利润！”
“什么？！”
听完约翰的话之后，中年白人顿时惊呼了起来：“先生，那，那可是一大笔钱！如果全部用来在上海买地的话……上帝，您是要把公共租界给买下来吗？”
由英国租界和美国租界合并而成的公共租界，面积可是有一万多亩啊！
“不，当然不是。”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摆手道：“我需要你们精心挑选三块地皮，第一个挑便宜又便利的地方，面积要大，我要用来盖工厂；第二要在公共租界内，位置要好，但是地方不用太大；我要用来建造住宅和俱乐部；最后一块选在租界外的地方，地方一定要大，而且最关键的是与第二个的距离不能超过一英里！买下来之后，按照我提供的图纸给我建造……不用着急，慢慢来，多花几年没关系，我不急用。”
“呃……”
愣了一愣之后，中年白人不解地问道：“先生，我能问一下它们将来是要做什么用的吗？您知道，知道了用处我才能更好的安排。”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打算建两所学校，一所中学，一所大学。”
“学校？！”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中年白人又一次的惊叫了起来……
……
“……约翰，你不会是要在上海建分校吧？”
收到下属报上来的消息之后，老亨特拉尔把外孙你给叫了过去，分外不解地问道：“在上海购置那么一大片土地，还要盖那么多房子……孩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或许，您可以看做对未来的投资！”
耸了耸肩，约翰随口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老亨特拉尔越发的迷惑了，他皱着眉头低声道：“投资？未来？你的意思是未来上海的地价会大涨？可是，清国不是刚刚在战争中失利吗？”
“地价？”
闻言微微一怔之后，约翰随即哑然失笑道：“外公，我说的投资未来和地价没有关系！”
眼见外公神情似乎有些不悦，约翰赶忙坐过去一些，耐心的解释道：“外公，虽然清国新败，而且要赔一大笔钱给日本人，但是那个国家毕竟太庞大了，这一点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
绞尽脑汁，约翰用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历史知识糊弄着自己的外公。
建学校这种事儿就不用多说了，约翰纯粹就是为了给中国培养人才，虽然近几年没有招生的计划，但是提前买好地皮，然后慢慢的开始筹划建造，就省的到时候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至于说建住宅的话，就是给将来派去上海的教师们准备的。
历史上外国人在中国办的学校以教会学校居多，多数都是为了传教，但是也有少部分如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筹办的协和医学院，主要目的是为了慈善。但是无论何种目的，办学校都是要花钱的，而且开销相当的大！除了地皮、楼房等硬件设施之外，师资力量同样非常重要。这个时代的中国极度缺乏本土的人才，所以基本上所有教师都要从外引进，比如说协和医学院的教师们，都是洛克菲勒用高薪从美国吸引去的。
建造那些住宅，约翰就是给教师们居住的。
除了高薪和足够的尊重之外，约翰必须给这些人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安心在上海生活下去。可以说这些提前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准备工作，都是未来必须的。
“至于工厂的话，我想开两家。”
发现外公没那么容易被说服，约翰暗暗叹了口气，连忙把话题转到了实业上面：“一个是面粉厂，一个是纺织厂，我想这些就不用给您多解释了吧？正好我们这两年收购了一些机器制造工厂，机器还可以用自己家的……”
“唔，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老亨特拉尔终于点了点头。
从去年战争开始，老亨特拉尔就已经开始注意起东方的情况了，自然知道如果在上海开办这两家工厂的话，只要管理好，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不过……
看着一脸淡定的外孙，老亨特拉尔的眼中却闪过一抹黯然。
其实老亨特拉尔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要说机会的话，这年头的美国机会可比远东多多了。远东那片地方，缺少足够的基础设施，缺少相应的人才，连最基本的工人都缺乏，以自己外孙的本事，美国才是最能发挥他能力的地方。因此不管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本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地方是约翰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自己女儿伊丽莎白埋骨的地方。
对于这一点，老亨特拉尔心知肚明。
浑然不知道自己猜错了外孙心思的老亨特拉尔，很快就点点头道：“好吧，就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反正用的钱都是这次从东亚赚到，用在那里倒也是正好……不过约翰，我听说那个古老的帝国对外十分排斥，现在就进去是不是早了点儿？”
“嗯，我知道，所以现在买地什么的只是在准备而已。”
默然许久之后，约翰眼中闪过了一抹苦涩。
如果一切按照历史的记载前行的话，几年后，撼动清朝根基的那场战争就会发生。在那场战争中，美国人只不过是打酱油的，约翰自然就更不可能去影响什么了。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了……

第十二章 尊贵的客人
尽心尽力，已经足矣。
约翰从未想过靠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能做到何种地步，尤其是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从未敢想过。或许某些能力超强的家伙可以做到，但是一想到要赚海量的金钱，要领兵打仗，要处理好上上下下的关系，他就知道自己没戏。
所以决定了几年乃至十几年后的计划后，约翰又把心思放在了北美。
接着经济危机的“春风”，亨特拉尔财团就像是被吹了气的气球一样，飞速膨胀了起来。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也就罢了，因为和欧洲三强的默契，市场基本上就被限制在美洲范围内，这几年也没有什么革命性的新发明出现，所以主要就是在深耕市场，算是牢牢把控住了南北美两个大洲。值得一提的是，最近两年北美也出现了相应的竞争对手，后面隐隐有摩根、洛克菲勒等财团的影子。
不过对于这些对手，约翰从来没有在意过。
十年的积累可不是开玩笑的，无论生产工艺、成本，还是销售渠道的建设，乃至于医师们的认可度上面，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都已经远远走在了前面。比如说乙酰水杨酸这种药物，虽然同类的竞争产品早已出现，并且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追上了亨氏制药公司的产品质量，但是成本上面还是高出不少。所以只要约翰下令进行价格战，对手们基本上就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儿了。更重要的是，阿司匹林这个品牌早已深入人心，因此一直把控着阿司匹林这个品牌的约翰因此大赚而特赚！
世纪之药的名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其他人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约翰在英国和法国的合作伙伴，包括如今已经改名为英美联合制药的原德国亨氏制药公司，几次三番想要使用阿司匹林这个品牌，都被约翰坚决的拒绝了。如今欧洲的三大强国，也只能依靠某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扩大自己的乙酰水杨酸药品市场份额。
其他的公司如亨氏汽车、乐高玩具、电梯公司、耐克和阿迪达斯等公司，这几年倒是没有太大的发展。
经济危机的这几年，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
这几家公司要么是生产奢侈品，要么是生产对于这个时代无异于奢侈品的运动装备和电梯、玩具等，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较大。不过因为产业的特殊性，再加上约翰也没有盲目的扩大规模，倒也还能维持盈利。尤其是电梯公司，随着美国建造大厦（六层以上）之风渐起，慢慢已经让人看到了约翰当年的“高瞻远瞩”……
不过真正让人惊讶的，还是约翰名下或者入股的其他几家公司。
美国电力！
摩托罗拉通信！
亨氏日用品！
亨氏银行！
亨特拉尔保险公司！
美国电力在摩根的带领下一日千里，几乎统治了美洲；借助无线电发明者的声望，摩托罗拉通信虽然拱手让出了欧洲和列强殖民地市场，但是由此也获得了巨额的回报，同时还保住了整个美洲市场；日用品公司在新型牙膏、肥皂等产品线补齐之后，已经把高露洁等竞争对手甩在了身后，并且开始进军国际市场！至于说亨特拉尔家族产业的核心银行和保险公司，更是接着经济危机的肆虐而大肆扩张，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已经让摩根等人都为之侧目不已。
金融的力量，根本是不可阻挡的！
除此之外，亨特拉尔家族还增加了卡耐基钢铁公司的股份，入股了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标志着亨特拉尔家在重工业中也开始拥有了话语权。如果考虑到约翰还在不断投资德克萨斯的土地，未来在石油工业上的发展也非常值得期待……
……
“唉，头疼！”
靠坐在自己的大椅子上，约翰忍不住苦恼地叹道：“产业太多了也让人烦恼，真想和外公谈谈，干脆卖出去一些好了。”
“嘻嘻，那难度可就太大了。”
一边轻轻给约翰按摩着脑袋，安娜一边笑嘻嘻地说道：“都是他老人家一点一点攒下的家业，你要是想卖的话，老爷子肯定要狠狠骂你一通！”
“呃……”
听了妻子的话之后，约翰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有哪些产业是没有发展前途的，说不定老亨特拉尔还会同意他卖掉，但是很显然，能让约翰投资的玩意儿就没有不挣钱的，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有着相当辉煌的未来，这要是想卖掉的话……
“啧啧，我还是老老实实看报表好了。”
一想到老爷子可能的反应，约翰只能是苦叹一口气了。
没有办法，老亨特拉尔的年龄实在是越来越大了。如今就连约翰自己也已经年近而立，老爷子虽然身体还算康健，而且身体各项机能也都保持的不错，但是毕竟已经七十多岁了，精力上肯定是大不如前。所以如今除了一些大事之外，约翰已经很少让他亲自操劳了。好在当初他未雨绸缪，把泰勒等管理专家推上前台，同时又雇佣大量的会计师等转向人才负责监督，这才让亨特拉尔家族的各项产业健康的发展着。
一直以来约翰都有一个观点，制度远比人情可靠的多！
所以在他自己没有能力，也不愿意去管理这些产业的时候，他宁愿多花钱雇人去帮自己管理，为此不惜付出在别人看来无可思议的代价！比如说为了让泰勒等人尽力帮忙管理亨氏制药公司，到今年约翰已经付出了超过百分之五的红利，这可是相当庞大的一笔数字！而为了能够最好的掌控这些产业情况，约翰甚至建立起了超过百人的财务团队，就是不想让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接下来几年，就不再折腾了。”
一边享受着妻子轻柔的按摩，约翰一边暗暗思量着：“暂时来说摊子铺的已经够大了，像银行和保险公司的根基也不稳，花几年时间夯实了基础再说！而且这两年医学院和医院发展虽然不慢，但是自己花的心思明显少了啊……”
“得得！”
就在夫妻俩享受着安宁时光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有些不太高兴地叫道。
推开门，管家汉斯走进来恭敬地说道：“先生，您外公请您下去，他希望您能见见一位尊贵的客人……”

第十三章 两个大人物
“约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见到自己外孙从楼上下来之后，老亨特拉尔笑吟吟地说道：“这位是西奥多&#183;罗斯福先生，可是出身纽约城中的名门望族啊……”
“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对方率先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笑容满面的招呼道。
“很荣幸见到您，罗斯福先生！”
约翰连忙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
就在两个人的手即将交汇的一瞬间，就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约翰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西奥多&#183;罗斯福？！”
突然瞪圆一双眼睛，约翰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家伙……
不会就是那位……老罗斯福吧？！
“怎么了，约翰？”
眉头微微一皱，老亨特拉尔有些不解的问道。
“啊？哦，没事儿，没事儿。”
约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握住了罗斯福的右手，用力的晃了晃道：“很荣幸见到您，先生！”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
对方虽然眼中略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得体的笑了笑道。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壮年白人，约翰的脑海中突然莫名其妙的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家伙现在还不是总统，要不要找个人……打他黑枪？”
“呃……哈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也就转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约翰就自己哈哈一笑，抛到脑后去了。
作为一个白皮黄心人，约翰对这位老罗斯福总统的态度当然很明确。就像上辈子他看的网络小说中那样，有可能的话还真是想打这家伙一顿黑枪。毕竟就是这个老罗斯福，把反华法案给长期化了，正是在他的推动下，反华法案取消了时间限制。
不过小说终究是小说，而现实则是现实。
先不说约翰自己没打算碰触这些黑暗面，就说罗斯福家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以亨特拉尔家的地位而言肯定无需怕对方什么，但是随意去招惹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现在的关键是……
“这家伙，怎么突然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西奥多&#183;罗斯福，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之一，也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在总统任期内，对国内的主要贡献是建立资源保护政策，保护了森林、矿物、石油等资源；建立公平交易法案，推动劳工与资本家和解。对外奉行门罗主义，实行扩张政策，建设强大军队，干涉美洲事务。罗斯福因成功地调停了日俄战争，获得190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是第一个获得此奖项的美国人。
另外，他还有一个远方的堂侄，就是富兰克林&#183;罗斯福，那个因为二战而连任四届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家族在美国前后延续了三百多年，可以说是地位最高的政治家族之一……
“简而言之，这就是几年后大人物！”
约翰心中翻翻滚滚，他听从老爷子的吩咐来见客人，却怎么也想不到来访的竟然是西奥多&#183;罗斯福，这个六年后即将登上美国权利巅峰的男人！
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男人嘛！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微胖，脸蛋浑圆，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两撇大胡子翘在嘴唇两边……
约翰眼中的老罗斯福，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美国男人。
不过当约翰真正搞清楚了对反的身份之后，自然就不敢小瞧对方了。能够名列影响美国的百大人物十五名，并且雕刻在总统山上，这家伙当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两三年后，这家伙竭力推动了美西战争，后来提出了“温言在口，大棒在手”的名言，这些东西都让约翰记忆深刻！
就在约翰观察罗斯福的同时，这个未来的大人物也在悄悄观察着他。
最多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六英尺多的身高，加上健硕的身材，让比约翰矮了许多的罗斯福感到了一股天然的压迫力。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眼前的约翰虽然年轻，但是却是彻彻底底的大富豪，常年身居高位的情况也让他自然而然培养出了一种威势！
说到底，所谓的威势就是一个人身份地位的体现。
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在普通人心中并不是很特别的名字，至少远不如爱迪生、洛克菲勒甚至摩根等人出名。但是作为纽约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同时也是银行世家，如果没有听说过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话，罗斯福也就不可能几年后成为美国总统了！
毫无疑问，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家伙是个大人物！
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有名的外科医师，这可能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唯一承认且主要的身份了。但是罗斯福心里很清楚，这也可能是对方最不起眼的身份！至少就他所知，约翰还是全世界知名的物理学家，听说仅仅三篇论文就让他在物理学界的声望达到了巅峰——在这个时代，物理学家们地位可比医师们高多了。
当然，这依然不是最重要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约翰&#183;亨特拉尔白手起家，攒下来的诺大家业！
亨氏制药、亨氏医疗器械、亨氏汽车、亨氏日用品、亨氏银行、亨氏保险、亨氏综合医院和医学院、耐克、阿迪达斯、亨氏电梯、摩托罗拉、美国电力、卡耐基钢铁、乐高玩具……
一想到这连串的名字，罗斯福就有倒吸冷气的冲动！
因为约翰和老亨特拉尔的可以低调，所以普通人或许一直都在用这些公司的产品，但是这些公司属于谁，到底有多么庞大，他们很难明白。但是出身罗斯福家族，同时又想在政界发展的西奥多&#183;罗斯福怎能不明白？
别的不说，仅仅一个摩托罗拉通信公司，一年就能收获数十万美元的利润！
因为有了约翰的出现和暗中帮忙，庞大的资金不停的支持，再加上特斯拉这个天才火力全开，1895年的无线电技术远远超出原本世界的同期水平，甚至达到了一战时的技术水平。不要以为这不可能，说到底约翰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东西，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同时还有理念上的。在他的坚持下，特斯拉也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建起了一支分工明确的团队，比爱迪生那种原始的研究团队更加的先进，而庞大的资金也足以支撑起他们高昂的消耗。
再加上有亨特拉尔家族的撑腰，无论爱迪生还是卡耐基，在这个世界都不敢打摩托罗拉公司的主意，所以短短几年摩托罗拉公司就彻底发展起来了。
每年售出上台无线电，从欧洲人手中还能拿到庞大的专利金！
虽然因为国家实力和政治影响力的原因，约翰和美国人不得不答应把无线电技术交给欧洲人，但是并不意味着就必须无偿的转让。事实上美国人也不是好惹的，亨特拉尔家更不是好惹的，所以除了最开始的一笔庞大的专利转让费之外，欧洲人每生产一台无线电，都要支付给亨特拉尔家一笔使用费，为期五年，价格是每台五十美元，至于说后续特斯拉他们研发出的新技术，需要再次支付专利转让费，不停的升级换代……
扯远了。
总之在罗斯福的眼中，老亨特拉尔无疑是大人物，但是他更清楚谁才是这个商业帝国的真正开创者和拥有者，正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个人，才他今天来拜访的目的。
在这个夏日的上午，约翰&#183;亨特拉尔，西奥多&#183;罗斯福，一个现在纽约城中的大人物，一个美国未来的大人物，相互之间见了第一面……

第十四章 政客与金主
“……我强烈的建议您，可以尝试一下登山运动！”
坐在亨特拉尔家的沙发上，罗斯福的表情充满了热情：“几年前在欧洲度蜜月的时候，我曾经登上了勃朗峰，数千米的高峰能够让你见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亨特拉尔先生，你的身体很强壮，我相信如果登山的话也可以征服许多高峰……”
很明显，西奥多&#183;罗斯福先生非常的健谈。
这一点约翰一点儿都不意外，因为政治体制和理念的缘故，几乎每一个美国总统的嘴皮子都非常利索，也必须利索。除了大量的金钱支出之外，他们还必须依靠大量的演讲来说服选民们，越是出色的总统，就越是其中的佼佼者。
老小罗斯福，无疑都是个中高手。
而且约翰还知道除了运动和政治方面的活跃之外，罗斯福还是个历史学家。不是那种人们恭维的历史学家，而是真正的那种。《1812年战争中的海战》和《征服西部》等历史著作，让罗斯福后来成为了美国历史学会的主席——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他曾经担任总统的功劳。
不管怎么说，老罗斯福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
至少在接触了十几分钟之后，约翰差点儿都要扔掉自己心中的成见，喜欢上这个白人至上的家伙了。
不过聊了一会儿之后，约翰还是眉头一挑笑道：“罗斯福先生，我听说您之前是在华盛顿工作，现在是打算回纽约吗？”
“是的，先生。我之前在公共服务局工作。”
点了一下头，罗斯福耸了耸肩笑道：“不过您知道的，美国有很多事情都不是靠着一腔热情可以解决的，所以……我打算回纽约工作了。”
“呵呵，明白。”
微微一笑，约翰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美国处在最好的时期，绝佳的地理位置、丰富的资源、大量的外来移民构筑了最好的外界条件。而落后于欧洲列强的工业，却又给他们创造了使用新技术的最好土壤，所以美国人迎来了大发展的时机。但是同样的，这也是美国历史上最腐败的一段时期，从上到下，从政府到底层，到处都充斥着黑暗的角落。罗斯福在华盛顿的经历，约翰上辈子好像也在网上看到过一鳞半爪，好像是去抓那些腐败的官员，被人排挤的无处容身……
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之后，老亨特拉尔笑吟吟地说道：“约翰可能不太清楚，十年前的时候，罗斯福先生可是竞选过纽约市长的。”
“哦？十年前？”
约翰微微一愣，狠狠眨了一下眼睛。
十年前的罗斯福最多也就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吧？就敢去竞选纽约市长？
“当然，我失败了。”
耸了耸肩，罗斯福毫不在意地笑道：“当然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理想化，最后选票只排在了第三位。不过这十年间我并没有荒废，无论人脉还是经验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我打算卷土重来！”
面对着可能的金主，罗斯福绝对不会吝啬于展示自己的野心！
“哦？那么您打算怎么着手呢？”
双眼渐渐的眯了起来，约翰脸上却笑眯眯的问道。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罗斯福笑着回答道：“警察局！我已经接任了纽约市警察局的职务！我觉得纽约市的警察系统需要大力整顿，所以想要从这方面入手。”
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罗斯福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虽说他是土生土长的纽约人，而且罗斯福家族在纽约也颇有声望，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纽约是共和党的地盘，而且纽约州现任州长是威廉&#183;麦金莱，罗斯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接手？
“警察局长？”
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约翰忍不住笑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职位啊……”
……
“感觉……这人怎么样？”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老亨特拉尔轻轻碰了碰外孙的肩膀笑着问道。
“这位罗斯福先生，就是您挑选的人？”
没有直接回答外公的问题，约翰先是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收获的礼物——罗斯福刚写好的《美国历史中的英雄故事》，然后眉头一挑淡然道：“不是应该挑选一个地位更高一些的人吗？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上任的警察局长而已，能给我们带来多少帮助？”
在政界挑选自己的代理人，是各大财团的必备功课。
约翰很少掺和这种事儿，但是老亨特拉尔可是个中老手。老爷子从欧洲来到美国，几十年的人生其实就是个活的历史课本，以前实力弱小的时候依靠着团结德裔商人，也让他混得风生水起；后来产业跟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后，老亨特拉尔开始正式向政界进军，现在随便比不得铁路大王等老牌富豪，也比不得洛克菲勒、摩根等垄断新贵，但是大把的美金撒出去之后，也积攒出了足够的底气。
这位罗斯福先生，就是老亨特拉尔的又一次投资。
而对于一名政客来说，背后的金主也是不可缺少的，尤其是对美国这样一个金钱至上的国家来说更是如此。比如说两年后即将上任的威廉&#183;麦金莱，背后的金主就是金融巨头马克&#183;汉呐，不少人甚至称呼他为汉呐的孩子。没有金钱的支持，别说想当总统，就是想当纽约市长都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所以罗斯福回到纽约发展，寻找一个有实力同时又愿意支持他的金主再正常不过了。
“呵呵，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位罗斯福先生！”
呵呵一笑之后，老亨特拉尔意味深长地说道：“从白宫的文官部门辞职，刚刚回到家乡纽约就能担任警察局长，你觉得这位罗斯福先生做的事情普通人可以做到吗？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明知道老爷子是在调自己胃口，约翰依然忍不住开口问道。
“野心！”
深吸了一口气，老亨特拉尔沉声道：“这家伙身上隐藏着巨大的野心，绝对不是一个纽约市警察局长可以盛的下的！”
“呃……”
听了老亨特拉尔的回答之后，约翰顿时无语了。
约翰明白老亨特拉尔的意思，老爷子年岁已大，所以最近开始将自己的人脉一点点的转给约翰。而罗斯福的第一次拜访，对两人来说不过是认识一下而已，当然不会深入的进行交流。但是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约翰怎么可能小瞧人家？
何止一个警察局长，纽约市长也盛不下啊！
心里很清楚对方来头的约翰心中犹豫着，不知道到底该对这位罗斯福先生抱有何种态度。如果像老爷子说的那样支持、拉拢，当然是符合亨特拉尔财团利益的，不光是因为对方未来将是美国总统，任期长达八年，而且还因为这家伙将来对待垄断集团的态度；但是从他白皮黄心的角度来看，罗斯福绝对是华人的死敌，正是他推动了排华法案的长期化……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
或许是看出来约翰正在认真思考，老亨特拉尔也不多说什么，突然申请关切地问道：“约翰，你和安娜之间到底是……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
“天啊，又来了！”
听到老爷子这个问题之后，约翰顿时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他和安娜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两人也都正值壮年，而且从未采用过什么避孕措施，但是偏偏一直到现在安娜都没有怀孕。在老亨特拉尔的几番催促之下，约翰也只好带着安娜检查一下，不过一方面他对不孕不育了解甚少，另一方面这个时代的技术也太过坑爹，所以一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老亨特拉尔这心里，可是急得要命。
虽说约翰和安娜两人还很年轻，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亨特拉尔家族可谓是家大业大，后嗣的问题就不能不让老亨特拉尔着急了。尤其是好几年都没有一点儿动静，老爷子这年龄越大，心里就越不踏实了。
约翰也很理解外公的想法，不过稍一犹豫后他还是苦笑道：“外公，放心吧，我会……额，我会努力的……”

第十五章 抢先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早上好。”
……
迎着一连串的问候声，约翰信步踏进了亨氏综合医院的大门。
刚刚不过七点半，门诊大厅里已经挤满了排队等待挂号的病人和家属们，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之多。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再加上早来维持秩序的护士和保安们，顿时让门诊大厅变得像外面的菜肉市场一样，乱哄哄的闹成了一团。
眉毛都没皱一下，约翰自顾自的上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种情形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随着亨氏综合医院的名气越来越大，当之无愧成为纽约乃至美国最好的医院，以前那种门可罗雀，或者说井井有条的就诊情景就再也回不来了。说到底，这个时代的美国正是移民高潮时期，人口迅速增加，相对的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尤其是优质的医疗资源那更是凤毛麟角，亨氏综合医院现在正可谓是鹤立鸡群。
简单的做个比喻，就好像后世大京师一堆的二甲、二乙中冒出个协和，你会去哪儿看病？
别说富人和中产阶级，就是穷人们得了病，实在扛不住了也会咬牙凑钱来这儿瞧瞧，每天门诊量几乎都在一千以上。而且你也别指望这年头的美国人素质有多高，闹哄哄的自然也就是常态了。好在约翰上辈子经验丰富，一连串的成熟制度洒下来，至少可以做到忙而不乱，闹而不吵……
“早上好，先生。”
“早上好，莉莉。”
打过招呼之后约翰正要去换上自己的白大褂，刚刚上任的新秘书莉莉就连忙递上来两个信封，略有些不安地说道：“先生，这是昨天刚刚收到的一封信，因为您说过一个名单，如果是他们的信就必须马上给您……”
“哦？”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
今天上午是约翰出门诊的日子，一般来说信件和电报什么的都是下午给他，所以莉莉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信确实来自于他的老朋友，或者是比较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也就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约翰就接过了信封。
信封上的落款，是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
“巴斯德研究所？难道是耶尔辛的信？”
看到落款之后约翰心中忍不住一动，连忙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面，亨氏综合医院、医学院和许多欧洲的大学或者科研机构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比如说德国的柏林大学和科赫研究所，比如说英国的爱丁堡、剑桥和牛津，再比如说法国巴黎的巴斯德研究所。事实上，因为在细菌学上面的巨大成就，亨氏医学院现在已经成为了与科赫研究所、巴斯德研究所齐名的世界三大细菌学圣地之一。
在19世纪末，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因为普法战争的缘故，德国和法国的关系一直都非常紧张，这不但体现在政治、军事和经济等领域，同时还体现在科技领域之中。医学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作为两个国家医学领域的领头羊，罗伯特&#183;科赫与路易&#183;巴斯德关系一直都非常紧张，互相拆台是常见的行为，你支持的我一定要反对，你反对的我就一定要支持，不管是理论还是人都一样，比如说现在约翰麾下的梅契尼科夫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所以两大细菌学研究圣地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一直到亨氏医学院的崛起！
1892年的汉堡，让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细菌学界一战成名，而之后亨氏传染病学的出现，更是让他在这个领域的地位扶摇直上，很快就成为了仅次于巴斯德和科赫的第三巨头！
而且任谁都能看出来，约翰未来的巨大潜力。
之后三年的发展也证实了这一点，在约翰的支持下，一大批研究成果就这么提前出世了。
1893年，亨氏医学院总结、证实、发表了霍乱的完整传染途径，同年，他们再次证实了疟疾通过按蚊传播的理论。
1894年，亨氏综合医院细菌学系抢在北里柴三郎和耶尔辛之前，发现了鼠疫杆菌。
在亨氏医学院的辉煌映衬之下，巴斯德研究所和科赫研究所顿时黯然失色了。
实际上在很多人看来，亨氏医学院的细菌学系如今才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了，根本就不是另外两家可以相提并论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在汉堡霍乱流行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传染病或者说细菌学界异军突起，已经足以和另外两位大牛并驾齐驱，而且随着亨氏传染病学的迅速传播，以及亨氏医学院一系列研究成果的出炉，这两年的声望更是超过了前两者。
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因为亨氏医学院的研究条件！
无论德国人创建的科赫研究所，还是巴黎依靠捐献建起来的巴斯德研究所，无不受到科研经费的困扰。但是远在大洋彼岸的纽约，亨氏医学院的细菌学系却从未因此而担心过，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每年会按照系主任们的申请来进行审批，一旦通过就会提供充足的研究经费。而每个研究者一台显微镜，每个实验室一套世界顶尖的研究设备，都为他们提供了最坚实的保障！
完善的实验室，充足的研究经费，迅速吸引了大批的优秀人才！
在这个时代，巴黎和柏林原本是全世界的细菌研究中心。如果稍稍花点儿心思去搜集资料的话，人们会发现几乎全世界的细菌学权威都曾经在这里学习和工作过。比如说梅契尼科夫，比如说耶尔辛，比如说日本北里柴三郎，再比如说中国的伍连德等。
但是当亨氏医学院迅速崛起之后，这些人就又多了一个新的选择，尤其是当纽约那让人惊叹的研究条件公开了之后，巴黎和柏林便注定要失去一批未来的大牛了。一批对细菌学有着浓厚兴趣的研究者，这些人从法国、德国、英国来到纽约，进入细菌学系或者免疫学系，最终奠定了亨氏医学院两个专业的辉煌基础……
扯远了，收回来。
正是发现亨氏医学院的崛起不可阻挡，巴斯德研究所和科赫研究所迅速转变了思想，凭借着与约翰的联系迅速结成了合作。约翰是柏林大学的学生，与科赫也颇有关系，两者的合作自然而然；至于说巴斯德的话，美法联合制药公司的出现也是他们联系的纽带，毕竟巴斯德的侄子也是股东之一，而药品在法国的推广也没少借助这位大佬的声望。
所以到了最后，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巴斯德研究所和科赫研究所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还在各个场合相互拆台，但是他们与纽约亨氏医学院的关系却都不错，开始进行合作。比如说巴斯德耶尔辛，就在鼠疫杆菌领域和约翰他们进行合作，进行着后续的研究。
“果然，他们也得出结论了！”
看完了耶尔辛的来信之后，约翰开心的笑了起来。
发现鼠疫杆菌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亨氏医学院和巴斯德进行合作，终于确定了鼠疫在老鼠之间的传播是靠跳蚤来进行的，这一点可以说完善了传播途径的路线图。
“这一下，北里彻底没戏了。”
拉拢了鼠疫杆菌的原本发现者耶尔辛，但是应该归属于北里柴三郎的荣誉却没有了。一边轻轻摩挲着下巴，约翰的嘴角一边露出了一丝笑意：“至于说另外一个日本细菌学家志贺洁，呵呵，恐怕也要说对不起了，您这会儿恐怕还没大学毕业吧？但是我们和科赫研究所合作的痢疾杆菌研究，恐怕也快要出结果了，痢疾杆菌的日本名字，我保证在这个世界是永远不可能出现了……”

第十六章
上午出门诊或者上手术台，下午在办公室里写东西，这是约翰每周二和周四的固定日程。
虽然现在身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是他始终没忘记自己是一个医师的身份，所以不管再怎么忙，只要人在纽约，这两天就一定要空出来交给医院。
剩下的五天，还有一天要交给医学院。
脑袋里装着一百多年后的几十本教科书，约翰几乎在各个领域都能充一下大牛，只不过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没敢过多的干涉教授们的研究进程。除了不希望自己太过“怪物”之外，还因为任何一个学科的发展，都建立在无数人长时间的积累上，很多时候拔苗助长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打好根基，比什么都要重要。
上午四个小时的门诊，并没有让约翰感到疲惫，吃过午饭后他习惯性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小憩片刻后再写点儿东西。这也是约翰的这些年的习惯，每周做手术的那天阅读从全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医学杂志，然后进行总结，与记忆中的那些知识进行比对，然后在出门诊的这一天写下来——不光是写下对那些论文的总结，还要写下“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将会成为亨氏医学院教授们的重要参考依据。
说白了，这就是约翰开挂的一种方式。
如果他完全自己来的话当然可以加快速度，但是那样一来，除了让别人把他看做怪物之外并无任何好处。但是如果只是总结一下当前的医学发展，并且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就容易让人接受多了……
……
“得得！”
“今天的门诊还顺利吧？”
随着轻柔的敲门声，托马斯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问道。
“当然很顺利！”
耸了耸肩站起身，约翰一边给托马斯倒水一边笑道：“今天运气很不错，都是一些普通外伤的病人，稍作处理就可以了……你呢？今天忙不忙？”
“呵呵，我可没有你那么清闲。”
摇了摇头，托马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托马斯每天的事情自然是多如牛毛，医院管理上的一应大小事务都要插手。而作为一名外科医师，他又不舍得丢掉自己的专业，每周还要固定出门诊和手术，忙起来可真是有点儿翻天覆地的意思了。
不过对于这种日子，托马斯自己也是甘之如饴。
看着医院从空无一人到如今鼎盛，托马斯已经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所以简单抱怨了一下之后，托马斯马上就笑着说道：“约翰，我刚刚收到了一封信，又是邀请你参加外科医师协会会议的……今年还不打算去吗？”
“嗯，不去了。”
摆了摆手，约翰随口道：“我说过了，这种松散的外科医师协会我没什么兴趣。”
“好吧。”
早就猜到了约翰反应，托马斯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立刻就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些年约翰一直都在拒绝这种邀请，而为了亨氏综合医院的发展，一直都是托马斯去参加。他知道约翰是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组织一个外科医师协会，哪怕规模限制在纽约市也行，但是这种事情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努力了几年之后，到现在也不过是刚刚看到点儿希望而已……
“得！得！”
托马斯正想和约翰聊几句医院事情，房门突然又被人敲响了。
秘书莉莉走进来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安，这让约翰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因为自从给自己做了秘书之后，似乎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的，好像他就是一个大魔王一样。相比之下，约翰还是喜欢之前的那位，只可惜这些年虽然出来工作的女性越来越多，但是大多都会在结婚后选择回归家庭，婚后还继续工作的少之又少。
看到秘书手中的信封，约翰尽量的让自己表情和蔼一些，笑道：“怎么？又是我的老朋友来信？”
“是的，先生。”
或许是因为约翰的语气很温和，莉莉小姐定了定神道：“先生，刚收到两封从英国寄来的信件，一封是您的老朋友柯南道尔先生，还有一封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信，所以……我就赶忙给您送来了！”
“哦？”
约翰的眉头一挑，起身接过了秘书手中的两封信。
柯南道尔的来信并不让他意外，因为两人的友谊一直都在持续着，柯南道尔会把自己每一篇新小说都第一时间寄来给约翰，而约翰则是持续不断的向对方提供最新的法医学研究——在这儿要说一句的是，亨氏医学院的法医学在约翰的支持和柯南道尔的宣传下，如今也已经是全世界闻名了。
柯南道尔和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友谊，也因福尔摩斯小说而广为人知，也给约翰带来了不少利益。
自从几年前美国通过了法案，开始保护外国人的版权之后，约翰就开始在北美称不安福尔摩斯探案集。一本书99美分，远远高出了盗版书价格的小说受到了很大的欢迎。光是这套小说，每年就可以给约翰带来上万美元的收益，同时也促进了亨氏出版社的健康发展。
托马斯自然也是知情者之一，作为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忠实读者之一，他等秘书离开之后马上就凑过来急切道：“约翰，是不是新一集的福尔摩斯？你看完之后能让我看看吗？不然等图书正式出版的日子也太难熬了！”
作为约翰最亲密的朋友之义，托马斯也很清楚福尔摩斯的北美版权是属于谁的。
三年前开始，亨氏出版社就已经开始出版福尔摩斯探案集小说了，而且只比伦敦那边晚一个月左右。定价99美分（在这个时代算是非常高昂）的小说受到了美国人的热烈追捧，几乎每一本都能卖出上万册！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福尔摩斯本身的魅力，另外一方面的话，也和美国人追随伦敦风尚的习惯有关。这一点很奇怪，美国人永远都讨厌英国人，但是又在所有领域追随着世界霸主……
“哈哈，你先看吧，看完了给我就行！”
很理解托马斯这种期待的约翰笑了笑，随手把拆开的信封交给了他。
里面果然是最新一期的小说，不过因为之前和柯南道尔通过书信讨论过情节，约翰的期待感也就没那么强烈，干脆就让给托马斯先看了。
没理会兴高采烈的托马斯，约翰的目光放在了第二封信上。
柯南道尔来信不奇怪，但是英国皇家学会的来信就让他有些不解了。伦敦他熟悉的是李斯特教授和医师协会，这个英国皇家学会来头虽然大，但是……
抖动了一下眉头，约翰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然后……
一目十行看完了薄薄的两页信纸，约翰的脸上渐渐地泛起了一股喜色，直到最后嘴角一咧，开心笑了起来。

第十七章 会长
“太棒了！”
托马斯把刚刚还如获至宝一般的新福尔摩斯小说扔到桌上，兴奋的搓起了双手：“李斯特先生当选皇家学会的新一任会长，这对我们外科医师们可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啊！”
“呵呵，是啊。”
相比较于激动的托马斯，约翰的反应就要淡定多了。
外科医师的崛起也就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而在传统的桎梏之下，他们的地位一直都比不上内科医师们。至少对很多老古董们来说，他们浑然不顾现在大多数医学院已经有了外科学的分枝，还认为内科医师是历史悠久的大学专业，而外科医师则是和理发匠们一样靠手手相传的技艺！
李斯特的这次上位，估计不少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与由医师们组成的英国医师协会不同，英国皇家学会可是英国最权威的科学组织，简单地说就是相当于中国科学院一样的机构。也就是说，除了医学界之外，如今风头最劲的物理、化学等学科也都列入其中！医学本来就是弱势学科，尤其是作为一名外科医师，李斯特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可想而知这意味着什么！
见到这个消息，约翰这才算是彻底踏实下来了。
他知道历史上李斯特就是在这一年成为了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也很清楚这位外科医师还将第一个因为医学成就而被授予爵士，但是这个世界因为他的乱入，李斯特在外科界的影响力可是降低了不少。说到底，李斯特最伟大的成就就是坚持无菌消毒技术，从而把外科学真正引入了辉煌时代，而这个世界的外科无菌术权威则是换了个人，他叫约翰&#183;亨特拉尔。
现在的结果表明，至少约翰这个小蝴蝶没能改变太多东西。
而且……
“看样子，外科翻身的时机真的到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从几十年前美国人第一次用乙醚麻醉来进行手术，到现在气体麻醉和注射麻醉的飞速发展；从塞麦尔韦斯在精神病院中郁郁而终，到欧美顶尖医学院几乎全盘接受无菌消毒概念；从穿着燕尾服或者皮裙做手术，到越来越多的外科医师开始穿上刷手衣，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从给病人们输牛奶、羊血，到世界上第二个血液中心去年在柏林夏洛特医院悄悄建立——麻醉、无菌术、输血技术、外科基本操作技术、血管吻合术、外科基本清创术、阑尾切除术、改良胃癌根治术、破宫产术……
十年间，约翰改变了外科学的进程！
如今的医学界，除了那些即将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之外，基本上已经默认了外科的学科地位。虽然和内科学相比的话，还是稍有不如，但是无论欧洲还是约翰的大本营北美，恐怕也没有哪个内科医师敢把自己的外科同行们看做野蛮人了。
“最多再有二十年，新外科就彻底是主流了。”
频繁的眨动着眼睛，约翰的眼神中闪烁着惊人的光彩。
如今的外科学，在约翰暗暗推动下发展速度可比另外一个世界快多了，而且少走了无数的弯路。只不过因为毕竟起步较晚，所以能够全盘接受的除了部分医师外就只有新近才毕业的医学生们，这还要求医学院必须也接受相关理论。如果是美国那些小作坊式的医学院，恐怕教授们都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但是可想而知，真正普及也是早晚的事情。
当接受新式外科技术的医师们越来越多，和传统外科医师之间病人的死亡率和感染率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那些反对李斯特，反对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的外科医师们终究会被淘汰，不用约翰去推动，病人们就会把他们推下悬崖……
“唔，我看这样！”
回想了一下信件的内容，约翰微一沉吟后点头道：“首先，你以咱们医院的名义给他们回一封信，祝贺李斯特教授当选皇家学会的会长，另外关于这次会议的邀请……我这边事情实在是比较多，恐怕去不了，但是李斯特教授当选会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能不去，你看……”
“呵呵，那就我跑一趟好了。”
托马斯立刻就明白了约翰的意思，干脆的笑着说道。
对于去欧洲托马斯并不抵触，因为毕竟他就是从德国移民过来的，有机会能回去看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唯一不妥的是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的院长，他没法像约翰那样一去就是一年半载的，前后加起来两个月就算是了不起了。
和约翰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托马斯就起身告辞了。
稍稍休息了一下，约翰埋头开始“更新”生理学资料，一直到五点钟秘书进来提醒才停下来，坐上车回到家中。
和往常一样，迎接他的是安娜那明媚的笑脸。
“呵呵，今天我可是有点儿饿了。”
随手把帽子、手杖等递给妻子之后，约翰笑着说道：“今天晚上吃什么？希望不会又是小牛排，哪怕意大利面都比它好一些。”
苏力奉他的命令到中国去了，家里也没有第二个中餐厨师，这段时间约翰可是受了不少罪。虽说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西方饮食，但是前几年吃惯了苏力的中餐之后，让约翰和以前一样再天天吃西餐的话就有点受不了了。偏偏家里其他厨师始终做不出中国菜的味道来，不管努力多少次味道都是怪怪的，约翰感觉还不如吃他们做的西餐来的好一些。
“嘻嘻，今天可不一样哟！”
把东西递交给旁边的女仆之后，安娜歪了歪脑袋笑嘻嘻地说道：“今天的晚餐对于你来说，绝对会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
听了安娜的话之后，约翰顿时微微一怔。
不过很快约翰就反应了过来，惊喜地问道：“是不是苏回来了？这么快？”
在安娜抿嘴微笑后，约翰立刻快步走进了餐厅，然后看到自己的中国厨师正忙碌着端上一盘盘刚刚炒好的美味佳肴。见到约翰进来后，苏力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恭敬敬的施礼道：“晚上好先生，我回来了。”

第十八章 到访
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约翰示意苏力跟着他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摆手示意自家的厨师坐下之后，约翰稍稍等待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问道：“苏，你最后和容先生谈的如何？”
“虽然有些波折，但是还算顺利！”
身子稍稍坐正了一些，苏力开口道：“容先生基本上已经答应了帮忙，他会利用自己在中国的影响力，为我们筛选来美国留学的幼童。而且容先生也同意了您的筛选标准，那就是六到十岁之间，家世清白，聪明伶俐，前三年每年三十个人，后面根据情况酌情增减……容先生认为，如今中日之战新败，想必出国留学的阻力会小很多……”
“嗯，和我想的一样。”
脸上平静无波，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
如果放在一百年后，出国留学可是一件相当潮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出国定居或者学习，后来就慢慢成为了一种出路，有些家里经济实力较强的高中生如果考不上心仪的大学，就会选择出国镀镀金什么的。所以到了约翰穿越的时代，海归们已经再不复以前的光环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出国留学对于奉行不远游理念的中国人来说可是很难接受的事情。比如说几十年前的留美幼童们，只能招到穷苦人家的子弟，略有钱财的家庭都不愿意子弟出洋留学，认为那是有辱门楣之举。
但是一场战争，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中日之战的结果和很多国人想象的不一样，弹丸之地的日本战胜了地大物博的天朝上国，学习西方的日本震撼了许多人！
中国人留学的大门，真正被打开了。
中日战争之后，一些有识之士开始资助学子们前往国外留学，随后的八国联军入京，尤其是日俄战争中日本人的胜利，更是掀起了留日的高潮，甚至导致了日本政府出台限制中国留学生的法案。可以说，约翰资助留学生之举正是赶上了好时候。
或者说，他特意选了一个好时候……
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悲哀，不过瞬间就被约翰抛到了一边，沉声问道：“既然如此，容先生为什么还非要来纽约一趟，亲自见见我？”
这次和苏力一起回来纽约的，还有容闳本人。
当初接到苏力电报的时候，约翰心中是颇为惊奇的。因为容闳竟然说想来纽约一趟，和自己当面聊一聊，只有见过了自己之后才会决定最终是否合作。对此约翰当然不会反对，特意交代了苏力一定要定好船票，陪着容闳一起回来。但是约翰有点儿不解的是，容闳为什么非要亲自来一趟，难道亲眼见到自己后就能放心了？
稍稍迟疑了一下，苏力苦笑道：“先生，容先生在中国很有声望，尤其是因为当初留美幼童之事影响颇大，所以就像您当初所说的，有他帮忙的话我们行事会方便许多，但是……”
“但是什么？”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淡淡的问道。
“总的来说，容先生还是担心这些孩子们的未来！”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苏力正色道：“主要有两方面的担心，一个是担心我们没有足够的财力，或者后面因为各种原因而减少投入，这对孩子们的求学会产生不利的影响，另外一方面的话……您也知道，前些年卖猪仔名声极臭，他害怕我们是在骗他。所以容先生希望亲自和您见一面，做出最后的判断。”
“唔……可以理解。”
缓缓点了点头，约翰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
即使不了解这段历史，但是上辈子好歹也看过黄飞鸿系列电影，约翰自然知道卖猪仔是什么意思。就像电影上说的那样，美国人用“金山”的噱头吸引了不少中国人漂洋过海，给他们修建铁路。那个时候航海业还没有突破，一趟旅途往往就要好几个月时间，华工被囚禁在“浮动地狱”上面，生活条件极端恶劣，死亡率高达30-50%。而到了美国之后，更是要签下苛刻至极的契约，累死累活的修建铁路或者在厂矿工作，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可以说每一条美国的铁轨之下，都埋着华工的尸骨。
作为第一个到美国留学的清国人，容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担心约翰的目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此同时，容闳当年也参与了清政府留美幼童的组织工作，也知道上百名幼童如果前往美国留学的话，十几年下来到底会花费多么庞大的资金，所以他很难想象一个美国人，会为了中国投入如此巨大，哪怕那个美国人的人生前十年是在中国度过的。
所以对于容闳的担心，约翰非常理解。
约翰自己的身体里也装着一个黄种人的灵魂，所以很明白容闳在想些什么，因此只是稍稍考虑了片刻之后马上就开口道：“这样吧，你等下去酒店通知一下容先生，就说我明天就在家中设宴，欢迎他来到纽约……”
……
“……啧啧，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听完了约翰的详细说明之后，老亨特拉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杖，摇了摇头苦笑道。他可以理解约翰在中国上海的投资，毕竟那里现在已经有了冒险家乐园的雏形，而且和中国人做贸易，并在那里发展银行事业的话，还是有很大好处的。但是老亨特拉尔不明白的是，约翰为什么要办大学？现在更是要直接资助中国人来美国留学！
根子上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是个黄心的美国人，但是如果非要说出原因的话，为将来做好准备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那是一个庞大的国家，而这意味着庞大的市场，培养一些亲美，准确的说是亲亨特拉尔家族的精英有什么不好的？
“呵呵，只是为将来做准备而已。”
随口糊弄着自己的外公，约翰耸了耸肩微笑道。
事实上，如果不是已经把老亨特拉尔真正看做自己的外公，约翰根本就不会提这件事情，默默做下去就是了。不过现在的话约翰真不想隐瞒什么，哪怕老爷子反对的话也要说清楚，毕竟明天可是要在家里招待容闳的。
面对着外孙理所当然的回复，老亨特拉尔的表情却微微一变。
难道……
“真是因为伊丽莎白的缘故？”
脸色不由得一暗，老亨特拉尔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好吧，你现在已经大了，做事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以后像这样的决定就不用和我说了……约翰。”

第十九章 容闳
“你好，容老先生。”
不等苏力开口给自己介绍，约翰就已经冲着来人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笑道：“久仰容老先生大名，今日终于能够见到真容，真是三生有幸啊！”
对于眼前的荣闳，约翰心中很是尊敬。
第一个来到美国的中国留学生，提议了清政府的留美幼童，并且为了国家的强大付出了很多努力。在中国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自然是值得约翰尊敬的。
“呃……”
听到约翰口中吐出这番话，原本正要和对方握手的容闳顿时愣住了，右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张大嘴巴，两只眼睛就像是青蛙一样鼓了起来，容闳此时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不是鬼佬的鬼，而是真的鬼——心中更是如同一万头野马奔腾而过……
“呵呵，容先生不必奇怪。”
耸了耸肩，约翰呵呵一笑道：“我幼年时曾经在北京住过十年之久，所以不但会说中国话，也懂得一些中国的礼节……不好意思，请问我刚才说的话还算得体吗？”
“咕咚！”
后头剧烈的涌动了一下，容闳直到此时才从极度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得体，很得体！”
“天啊，真是见了鬼了！”
嘴上和心里说着不同的话，年近七旬的容闳脸色变得怪异非常。
约翰曾经在中国生活十年以上的事情，他当然早就从苏力嘴里听说过了。但是眼看着一个鬼佬做出一个标准的抱拳礼，而且说的话还是标准的京片子，这怎能不让他目瞪口呆？
或许……
“这次纽约之行，真的可以达到目的？”
短暂的震撼之后，容闳的心脏突然砰砰剧烈跳动了起来。
作为耶鲁大学的高材生，容闳对美国实在是太熟悉了，实际上他的人生就从来没有和这个国家分开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分外明白这个国家隐藏着多么庞大的潜力，尤其是最近十几年，美国工业的实力越来越强悍，已经有了全面超过欧洲列强的趋势，也更让容闳看好这个年轻的国家了。
送中国子弟前来留学，容闳当然求之不得。
但是就像之前苏力和约翰说的那样，容闳不能不怀疑约翰做这件“善事”的初衷，毕竟很难想象一个美国人会如此大规模的资助中国孩子来美国留学。但是现在，当容闳亲眼见到约翰本人，然后亲耳听到那标准的中国话之后，他心中的怀疑不由得松动了……
“苏力，去泡两杯茶。”
邀请容闳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约翰先是嘱咐了自己的厨师一句，然后才扭头笑着说道：“容老先生，我特意托人从中国买来龙井茶，平时我也很喜欢喝……事实上，我对咖啡和英国那种红茶没什么兴趣，一直都很喜欢中国茶。尤其是在周末的时候，一壶差，一卷书，当真是神仙也不换啊！”
“呃……”
对于约翰的这番话，容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理性告诉他这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顺着话往下说，和约翰谈谈龙井，谈谈中国的茶文化，这样可以有效的拉进彼此的距离。但是这会儿荣闳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彻底缓过来，这会儿又听到约翰那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中国味儿，干脆的又一次被震撼了。
荣闳的迟疑，让约翰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这位容老爷子，怎么有点儿奇怪啊？”
1828年生人的荣闳，无疑是约翰必须要尊敬的人物。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约翰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史书上记录的多么伟大，那些名人终究都只是一个人，有着普通人没有的才能，也有着普通人所有的缺点。所以在接触过爱迪生、摩根和科赫等人之后，约翰就已经明白了。眼前的荣闳肯定也是一样，但是就他对中国的热爱和贡献，就足以让约翰肃然起敬了……
片刻之后，苏力端着两杯热茶上来了。
热情的邀请容闳品尝了一下新茶，约翰这才笑吟吟地说道：“容先生，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我知道您是因为不放心，才会专门跑来纽约见我的，这一点我能够理解。不知道对于筛选留学生来美的事情，您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挑选留学生这件事情，约翰从未想过自己来操作。
这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洋鬼子”们有着天然的反感。尤其是接下来的几年，义和团会把这种反感放大到极致，约翰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对于容闳来说，既有选拔留美幼童的经验，同时还在国内有着不小的声望，如果肯帮忙就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正事，容闳连忙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沉吟片刻之后道：“这当然是件好事情，但是……”
犹豫了一下，容闳苦笑道：“但是苏先生和我说的计划也太庞大了，每年最少三十个人，至少持续十年，那就意味着最少有三百名学生会来美国留学，那可是需要上百万美元的投入，这……”
“钱不是问题。”
挥了挥手，约翰微微一笑道：“回头我会让人带您去参观一下我名下的各项产业，大致了解一下情况，您自然就明白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了！我想现在的关键是，是不是能够放心的把那些孩子交给我，对吧？”
“……”
听到这番话之后，容闳沉默了下来。
对于洋鬼子，容闳从内心深处是不怎么信任的。他在美国求学，自然很清楚白人，尤其是美国白人对待华人的态度。所以哪怕约翰的态度很诚恳，但是把几百个孩子交给这个陌生人，容闳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约翰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接着笑道：“我看这样吧，如果可以的话，容先生可以先在纽约多住几天，从各方面了解一下我的为人，然后咱们再谈，如何？”
了解一个人的话，没有什么地方比他的“家乡”更合适了。
“啊？这……合适吗？”
容闳眉头一挑，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满意之色。
“哈哈，有什么不合适的？”
哈哈一笑之后，约翰摆手道：“而且正好有件事情我还要和您仔细商量一下，想要请您帮一下忙来着！”
“什么事情？”
闻言微微一怔，容闳稍稍有些意外的问道。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淡淡地笑道：“是这样，我最近在上海购置了一些土地，打算建一所新式的大学，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帮忙筹备一下？”

第二十章 无人的小船
想要取得一个人的信任，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个中国饱受列强欺负，而且刚刚遭遇了甲午战争失利的时候，作为一个有着“排华法案”的国家公民，约翰想要取得容闳的信任自然是难上加难。
不过换句话说，约翰也不是很着急。
如今的大清朝依然还稳稳的统治着中国，甲午战争的失利虽然沉痛，但是真正彻底糜烂还要等到八国联军进京。之后还有十年的时间，中国大地将处在一片混乱之中，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而且既然容闳来到了纽约，说明对方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那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了解、认同自己，答应下来是早晚的事情。
荣闳来到纽约的同时，东方依然战火连天。
比历史上晚了一段时间之后，康有为组织的公车上书再一次的发生了。只不过和历史上相比，这个世界的公车上书似乎声势更加浩大一些，梁启超等人顺势站上了历史舞台。而与此同时，隔海相望的台湾，战争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为了避免日本人的报复，约翰虽然已经嘱咐自己的人悄悄撤出了战争交易，但是早早运入台湾的大量军火开始发挥出重要的作用。上万只德国制造的步枪，数以百万发子弹以低廉的成本价销售给台湾的反抗军，尤其是刘永福手下的军队，然后冲着登陆的日本陆军猛烈开火！
到了1895年的8月，台湾之战终于进入了最高潮！
这一个月之内，台湾反抗军伤亡了八万余人，而日本人也付出了七千人死亡，两万余人受伤的巨大代价。这惨重的损失让日本的军费开支急剧上升，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经济更是雪上加霜，同时还让他们刚刚凭借战争上升的国际地位急速下降——这么长时间竟然攻不下一个小岛，自然是让他们丢了大人。
与此同时，台湾之战也影响了中国国内的局势。
原本公车上书的起因就是甲午战争的失利，如今台湾一地的抵抗就让日本人大失颜面，更加凸显了清军的无能。因此惹得康有为等人更加猛烈的抨击，也得到了全国上下的同情和支持……
当然这些事情约翰只是默默的关注着，再也没有插手。
给容闳订了一间豪华的酒店，任由他在纽约城中了解约翰的情况。作为一名耶鲁大学的毕业生，容闳不光光在中国有着非凡的影响力，同时在纽约也有很多朋友。所以约翰从来不担心他最后不答应，因为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在纽约意味着什么，他自己本人也是清楚的很。
所以放下心来的约翰，自然就有兴趣去赴特斯拉的邀请了。
纽约中央公园，湖畔。
在一个开阔的小平台上，亨特拉尔家的保镖和仆人们隐隐围成一团，把约翰和安娜保护了起来。撑着一把遮阳伞，安娜的一双眼睛好奇的搜索着平静的湖面，忍不住问道：“约翰，时间应该到了吧？特斯拉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呃……我也不知道。”
摊了摊手，约翰苦笑着说道。他接到了特斯拉的邀请，只知道对方今天要在中央公园湖面上展示一项先进的科技，但是除了给出一个时间之外，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什么都没告诉，所以他能做的也只能是静静的等待了。
有些无聊的玩了一会儿手指，安娜不解问道：“约翰，你和这位特斯拉先生不是合作伙伴吗？为什么……我平时很少见到他，好像你也很少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呢？”
“这……”
歪了歪嘴，约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第一次见到特斯拉的时候，约翰心里当然也非常的激动，毕竟上辈子喜欢看网络小说他对这位大神可一点儿都不陌生。小说里或者网络上，很多人都把特斯拉给神化了，似乎只要有了这位大神就可以拥有一切似的！
但是真正接触多了，约翰心里就腻歪的很。
天才还是天才，特斯拉可以说是约翰见过的最天才的人物，任何技术只要约翰提出一个想法，特斯拉就能用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给实现出来。但是如果要评论这位大神人品的话……
说真心话，约翰没有和他做朋友的兴趣。
原本在他的想象中，像特斯拉这样的大科学家应该是淡泊名利，一门心思做研究的人，但是实际上呢？特斯拉对于名利远比一般人要热衷的多！
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亨特拉尔家族的强力支持，特斯拉不仅仅顺利获得了美国国籍，并且成功逃脱了爱迪生和摩根等人的掌控，现在是美国电力、摩托罗拉等公司的股东之一，可以说彻底拜托了另外一个世界悲惨的命运。但是对此约翰却有些苦恼，因为他不知道这对特斯拉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这位大牛现在对科学研究的兴趣日减，但是对政治和赚钱却越来越热衷了。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科学家们莫不是如此！
19世纪末的科学家远不如一百年后的晚辈们想象的那么高尚，比如说爱迪生，比如说特斯拉，再比如说科赫和李斯特等人，不可否认他们都有着惊人的天赋和某些可贵的品质，但是接触多了之后约翰终于体会到了一位历史学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19世纪的科学家们在某些方面并不是那么值得尊敬。
所以爱迪生为了直流电，可以撺掇政府设置电刑；发现了乙醚麻醉效果的医师，为了巨额利润而把人生投入到了专利斗争中去，最终贫穷潦倒；后世另一个被神化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成名后为自己的演讲开出了高昂的出场费。
所以对于特斯拉，约翰只把他当成了纯粹的合作伙伴。
对这位现在一心只想要挤进纽约上流社会的大科学家，约翰实在是不想过多的接触，而且暗暗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组建一个优秀的科研团队，将来取代特斯拉的重要地位……
“嗡……”
就在约翰浮想联翩的时候，湖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一艘小船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并且在迅速朝着约翰等人驶来。
“咦？”
原本只是有些奇怪，但是在踮着脚尖看了片刻之后，安娜突然低声惊呼了起来：“约翰，快看！这……这艘船上好像没有人啊！”

第二十一章 翻脸
“我去，这不是无线电遥控吗？！”
看着远远驶来的小船，约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一时间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刚刚出现没几年的无线电，竟然已经可以遥控一艘小船了？
约翰不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特斯拉很早就发明了无线遥控，也不知道正是在中央公园的小湖里，特斯拉进行了第一次试验，因此看到眼前缓慢靠近的小船，心中只剩下了震撼——难道说特斯拉真的像网上写的那样，满脑子的黑科技？
安娜和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布满了震惊的表情。
对于19世纪末的普通人们来说，眼睁睁看着一艘小船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行驶在水面上，而且明显是有目的性的航行者，这就像是后世的人在看科幻电影一样。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未来的人们知道科幻电影中的内容可能实现，但是还没有实现，但是安娜等人现在看到的却是活生生的事实……
……
“事实证明，无线电控制是可能的。”
当约翰见到特斯拉的时候，四十岁的科学家翘着两撇小胡子非常得意地笑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公开实验，肯定会引起纽约城的巨大轰动，摩托罗拉公司又要出名了。”
“呃……”
看着特斯拉一脸得意的样子，约翰也只能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短暂的震惊过后，约翰马上就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可能是有点儿大惊小怪了。当然，科技上的任何进步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只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位特斯拉先生，约翰的心里却有腻歪。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恐怕已经让这位迅速膨胀了起来，所以接下来对方很可能会再次提出那个被约翰拒绝了好几次的要求……
“亨特拉尔先生！”
片刻之后，特斯拉脸色突然一正道：“现在已经解决了无线遥控的难题，接下来完善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完成，那么……”
“果然！”
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
沃登克里弗塔！
或者可以说是特斯拉塔，约翰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特斯拉用来研究无线电穿越大西洋技术，以及无线电能传输的装置。这个世界因为有约翰的出现，无线电横跨大西洋的研究早已经结束，摩托罗拉公司生产的最高级无线电发报机，如今已经可以让这种技术尝试着投入商用了。但是无线电能传输技术，特斯拉却还没有开始研究。
没有开始研究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约翰的反对。
无线电能传输是否真的可行，恐怕没有谁比约翰更加的清楚，毕竟上辈子无线充电技术已经出现了。但是他同样清楚的是，这项技术实现的难度很大，而且即便特斯拉真的天才到可以在一百年前完善这项技术，约翰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原因很简单，利益而已。
毫无疑问，作为美国电力公司的大股东，约翰是交流电技术的最大获益者之一。而一直以高速发展的美国电力公司，所有技术都建立在有线传送的基础上。正是因为交流电在传输等方面的优势，再加上亨特拉尔家族和摩根等人的帮助，才得以迅速击败了爱迪生和他的直流电，统治了整个美国的电力市场。如果特斯拉研究成功了无线电力输送技术，美国电力庞大的投资怎么办？
更何况，约翰知道这是一个投入的无底洞！
历史上摩根曾经给特斯拉投入了数十万美元，最后的结果是马可尼率先完成了无线电横跨大西洋的实验，而沃登克里弗塔最终页惨遭废弃。这一方面说明了实验的难度，另外一方面也说明特斯拉并不是那么万能，否则也不会落在马可尼的后面。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约翰都不可能支持这个想法。
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抱歉特斯拉先生，我始终认为无线电力传输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反而无线广播才是除了通讯之外的最大用途，所以……”
不等约翰把话说完，特斯拉就皱着眉头叫了起来：“可是亨特拉尔先生，我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个空想……”
“好了，特斯拉先生！”
同样不等对方说完，约翰就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这件事情回头我们再谈，现在我们还是先来聊聊您设计的这艘船，好吗？”
关于这个话题，约翰真是有点儿烦了。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是特斯拉的粉丝，自然不愿意以牺牲自己利益的方式来满足对方的要求。事实上，投资交流电也好，后来的无线电也好，约翰和对方的合作都是在公平的基础上进行的，他也不欠特斯拉什么。偏偏这位科学家仗着自己发明的一系列专利，再加上庞大收益带来的底气，几次三番的提出这个要求，而且在约翰拒绝后在摩托罗拉公司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你……”
约翰的干脆，让特斯拉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大声叫道：“如果你不原意让公司投资的话，我会用自己的钱来进行研究！亨特拉尔先生，我必须警告你，如果将来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你可就不能再享受一丁点的好处了！”
约翰是摩托罗拉公司的第一大股东，而且之后还进行过两次扩资，如今占有将近七成的股份。没有他的同意，特斯拉当然不能从摩托罗拉公司拿钱进行研究，能够动用的只有他自己的分红而已。
当然，特斯拉如今可是身价不菲。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们必须先说好，您可以把精力和金钱都投入到无线电力传输的研究中去，但是摩托罗拉公司的研究团队不能动，因为我需要他们去研究无线广播技术！”
“什么？！”
听约翰这么一说，特斯拉彻底火了。
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约翰就脸色一沉冷声道：“特斯拉先生，我必须要提醒您的是，我才是摩托罗拉公司的大股东！您想要进行自己的研究可以，只能用自己的钱和自己的人，摩托罗拉公司的一根铁钉都不能动用……”

第二十二章 达成
对于特斯拉，约翰其实并不缺少敬意。
包括人品不好的爱迪生在内，约翰都从来不会因为利益的原因而轻视对方，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有着这个时代的法则，弱肉强食即使到了未来也是一样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约翰就会一味的顺着对方。
比如说特斯拉，如果他的决定都是对的，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不会在最后落个凄惨的下场。说到底，一方面是因为除了物理学上的天才之外，特斯拉缺乏在这个时代生存、发展的能力，而另外一方面的话，也和他本人的性格缺陷有关。比如说和约翰之间的争执，最开始的时候约翰都是好言相劝，但是随着特斯拉越来越多成功而膨胀，约翰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毫无疑问，他将会迎来自己的滑铁卢！”
看着忿忿而去的特斯拉背影，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过去几年的成功让特斯拉先生太相信自己了，他不明白摩托罗拉终究是一个盈利的公司，实验室现在也只能研究那些有商业前途的技术。而偏偏他想要研究的东西需要的投入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无线电力传输技术，真的没有前途吗？”
安娜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忍，轻声地问道：“而且……特斯拉先生这么厉害，真的就研究不出来这种技术吗？你看，湖面上那艘小船不也是无线控制的吗？”
“呵呵。”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轻笑道：“有没有前途，很多时候都不是由技术本身决定，决定的往往是有权利掌握它的人们……”
……
一周之后。
“大概就是这样。”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白人站在约翰的面前，恭恭敬敬的低声说道：“特斯拉先生新成立了一家公司，并且注入了二十万美元的资金……”
“他有那么多钱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是约翰瞧不起特斯拉，虽然作为美国电力公司和摩托罗拉公司的股东之一，特斯拉每年都会获得庞大的分红收益，这个数字甚至可能要超过二十万美元！但是对于这位一心融入纽约上流社会的科学家来说，不管有多少钱似乎都能花出去——第五大道上的豪宅、至少三辆极光二代和时常举行的奢华宴会，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他的金钱。
二十万美元，约翰很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拿得出来！
“当然有，先生！”
眉毛不知不觉耷拉了下来，年轻白人小心的低声道：“虽然特斯拉先生很小心的演示，但是据我们所知，这些资金很可能来自摩根先生……”
“果然……呵呵，果然是他！”
听到这里后约翰先是眉头一皱，随机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冥冥之中似乎就像是有一根线一样，竭尽全力让这个世界的一切和另外一个世界重合起来。比如说柯南道尔写出福尔摩斯，比如说李斯特就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再比如说摩根资助特斯拉的研究……
“先生，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年轻白人小心的问了一句。
“做什么？不，不，不需要。”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地说道：“无论他们做些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没有理由去干涉什么！而且如果真是摩根先生资助了特斯拉先生的研究，又有谁干涉得了？呵呵，随他们去吧！”
如果是别人的话，或许对摩根暗地里在打算着什么还一头雾水，但是约翰哪里可能不明白？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蓬勃发展，电力的重要性越发的凸显，美国电力公司明显是前途无限。但是在公司的股份中，亨特拉尔家族一直都保持着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摩根几次用增资的理由想要稀释，都被财力雄厚的约翰轻描淡写的打了回去——真要拼财力的话，亨特拉尔家还真没有怕过谁！
正面干不过，摩根只好想点儿阴招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在电力这个行业里，最近几年美国出现的几家制药公司，利用专利漏洞仿制阿司匹林，还有几家汽车公司等等，背后以隐隐约约都有着摩根财团的影子。只不过在超越时代的技术面前，这几家公司无论产品质量还是生产成本，都远远不能和亨特拉尔家族的产业相比。好不容易拉近一点儿距离，约翰和泰勒他们马上就祭出降价这个无上利器，瞬间就可以打的对方溃不成军。可以说在约翰的身上，摩根可是挨了不少闷棍了！
“那就让我看看，这一次你能不能创造奇迹？”
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约翰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就这样吧，你们可以关注着特斯拉，但是没必要去干涉他的研究，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就可以了……”
年轻白人刚刚离开，苏力突然匆匆忙忙的敲响了房门，兴奋地说道：“先生，容闳先生来了，现在就在一楼大厅，他希望和您见上一面！”
“哦？”
约翰心中一动，连忙站起来道：“走，我们下去！”
两人快步走下了楼梯，然后约翰很快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的容闳。老爷子正一脸微笑的品尝着仆人们送上来的清茶，一边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约翰家的装饰品。
“难道说，这位已经想明白了？”
眼看着容闳那轻松自在的样子，约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意，快步走过去笑道：“容先生，欢迎您再次光临寒舍！”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听到了约翰的声音后，容闳连忙站起来笑道。
两人一番寒暄之后，约翰邀请容闳重新坐下，然后笑眯眯地问道：“容先生，在纽约这几天过的如何？”
“呵呵，还好。”
笑了笑之后，容闳正色道：“不过纽约虽好，终究不是我久留之地，我的祖国现在正在遭受为难，同时也在迎来巨大的机会，我必须要尽快的赶回去，所以这次前来就是想向亨特拉尔请辞的。”
“嗯。”
点了点头，约翰很明白容闳的意思，于是接着问道：“那么关于筛选留学生一事……容先生在纽约这几天，可想清楚了？”
“当然！”
微微一笑，容闳点头道：“如果不是亲自来到纽约，我恐怕很难想象亨特拉尔先生在纽约的声望会如此之高！所以如果能把那些孩子交给亨特拉尔先生来培养的话，我是肯定非常放心的……”

第二十三章 南丁格尔
“说到底，还是要努力赚钱啊！”
送走了容闳之后，约翰乐呵了一会儿之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莫名的升起了一种紧迫感。
和容闳达成的协议其实很简单，对方帮他在中国国内精心挑选十岁左右的孩子，每年三十个，送来美国进行培养。在此期间所有的费用由约翰负责，但是这些孩子如何教、怎么教也由他来决定，容闳只有监督之权。三年后如果一切顺利，将会按照约翰的要求增加数量，上不封顶……
一年三十，十年就是三百！
先不说以后约翰有多大的野心，就算一年三十个孩子，十年下来就是三百个，一年的开销至少也要十万美元！这还是考虑到约翰打算建起专门的学校，一次性投入后可以节省大量开支的前提下，否则的话至少也要翻上两三倍！当年留美幼童是清政府的国家行为，如今约翰个人要负担规模更庞大的留学，其压力可想而知了。
好在听容闳的意思，国内不见得就一点儿钱都拿不出来。
如今甲午新败，国内早已经一片哗然，加上前些年的洋务运动积累，如今国人对留学这件事情可不像当初留美幼童时那么抵触了。如果等到八国联军一进京，很多有识之士甚至还会资助乡邻中的优秀人才出去。所以走之前容闳也是拍了胸脯的，说只要约翰筹划好留学生的各项事宜，他也会在国内尽力的帮忙，争取让约翰少损失一些。
关于这一点，约翰毫不怀疑。
容闳是个真正的爱国者，所以就算约翰明确表示自己会负责所有学生的留学费用，他也会尽力的想办法解决一些。毕竟约翰是私人拿钱，谁敢保证人家就一定会一直当这个冤大头——在容闳看来，约翰提出的条件，也就是那些学生们毕业后必须在亨特拉尔家族的中国产业中工作十年的条件，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能带出来多少，就多少吧！”
一想到未来几十年多灾多难的中国，约翰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在这个世界赚的钱别说一辈子，就是花一百辈子也花不完，美元对他来说剩下的就是数字意义而已。如果能用金钱给中国积累一些元气，哪怕花的再多又如何？
更何况一百年之内，谁赚钱的本事能比约翰更强？
这和个人能力或者知识无关，关键在于超越时代的眼光，比如说新世纪后即将爆发的汽车工业，比如说价比黄金的青霉素，再比如说未来的经济大危机和两次世界大战等等，用一个美国人的身份，约翰完全可以攫取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
……
“先生，您的信！”
约翰刚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一脸激动的冲了进来：“是从英国寄来的……”
“莉莉小姐！”
不等对方吧话说完，约翰就无奈的转过头道：“我想我已经和你说过好几次了，除非是特殊的人或者事情，否则就下午找我，你忘了吗？”
眨了眨眼睛，莉莉小姐面色潮红地叫道：“我当然记得，先生！可是……写信的是弗洛伦斯&#183;南丁格尔小姐！”
“南丁格尔……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约翰怔了一怔，随即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弗洛伦斯&#183;南丁格尔小姐！
他终于明白莉莉小姐为什么会如此兴奋，甚至等不及到下午就直接把信件送过来了！
弗洛伦斯&#183;南丁格尔，后世公认的护理学先驱，近代护理学的奠基者，同时也是后世所有护士们心中的圣母玛利亚。一百年后，国际护士节设立在南丁格尔的生日这一天，而国际护理学界的最高奖也是南丁格尔奖！
在这个时代，南丁格尔同样是西方世界的女英雄之一！
对于普通人来说，南丁格尔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无疑是克里米亚战争时，她和38位护士到克里米亚野战医院工作，成为该院的护士长，被称为“克里米亚的天使”又称“提灯天使”。同时南丁格尔建立了全世界第一个护士学校，毕业生们后来去了欧洲、美洲和亚洲，建立了更多的护士学校……
一生未婚的南丁格尔，是护理学历史上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
不过……
“这位大人物，给自己写信做什么？”
心中有些意外的同时，约翰伸手接过了莉莉小姐手中的信件，然后点点头笑道：“好吧，谢谢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先出去吧！”
“先生……这可是南丁格尔小姐的信件！”
似乎对约翰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有些不满，一向谨小慎微的莉莉小姐竟然大着胆子多说了一句。
“嗯？”
皱了皱眉头，约翰略有些不悦的沉声道：“我知道这是谁的信件，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没有了。抱歉先生！”
察觉到了约翰语气中的不悦，莉莉小姐顿时一个哆嗦，连忙摇了摇头出去了。
“看起来，自己的秘书竟然是南丁格尔的粉丝？”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轻笑一声后拆开了手中的信件。作为一名医师，他对这位现代护理鼻祖当然心怀敬意，但是随着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越久，了解的事情越多，和前世网上看到的一些东西重合起来后，约翰对很多名人的尊崇都慢慢减少了许多。
这其中，就包括了南丁格尔小姐。
毫无疑问的，南丁格尔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开创了现代护理学，同时又一手推动了护理教育。她让地位低下的护士成为了一种高尚的职业，大大促进了护理学的发展。但是与此同时，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是，南丁格尔无奈的成为了大英帝国扩张途中的偶像！在日不落帝国强势的推行之下，南丁格尔成为了一个符号，所代表的意义远远超出了这个名字本身。
这无可辩驳的事实，让约翰无法控制的心生反感。
比如说让南丁格尔成名的克里米亚战争，实际上就是英法等国与俄国争夺巴尔干半岛的殖民战争；再比如说之后的几十年，南丁格尔所关注的印度，正是英国女皇皇冠上最大的一颗明珠！可以说南丁格尔的成名之路，其实就是大英帝国的辉煌之路！
而且真正研究过历史之后，才会发现南丁格尔在专业上也并不是像史书上那么完美。
还是克里米亚战争，斯库塔里医院的死亡率在南丁格尔到来后不降反升，南丁格尔错误的认为伤病们缺乏营养，直到彻底改善了医院的卫生环境后死亡率才得以改善。再比如说对待霍乱，南丁格尔认为危害印度无数人生命的霍乱不是一种传染病，不需要浪费医疗资源研究，也不需要隔离病人等措施——因为她的崇高威望，一定程度上甚至影响了霍乱的现代实验研究发展……
种种遗憾，让约翰对这位女士有些不太感冒。
当然，约翰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有些偏颇了，毕竟身处在这个时代，南丁格尔不可避免的要受到这个时代的限制，这是人力无法改变的。如果从个人品德上来看，南丁格尔的伟大其实没有太多让人质疑的地方，但是……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苦笑着摇了摇头，约翰很快就把无聊的情绪抛到一边，开始认真阅读手中的信件。
信的内容很长，足足有六页之多，文字也非常的工整，约翰看起来毫不费力。不过内容却让约翰有些意外，不久前欧洲那边确定了霍乱的传播之后，第一时间发表了相关的论文，而看到了论文之后的南丁格尔，第一时间给纽约的亨特拉尔写来了一封信……

第二十四章 护士学校
“我真诚地希望，能与亨氏综合医院的护理人员进行更多的交流……”
看到后面的内容时，约翰终于恍然大悟了。
欧洲那边发表霍乱的相关论文，可以说彻底奠定了霍乱的传染理论，也彻底证明南丁格尔的理论是错误的。但是这位护理学先驱的信件前面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感谢约翰和其他人研究工作的同时，似乎对和亨氏综合医院的护理人员加强交流更感兴趣！
前面的内容只有一页多，但是后面却有四页！
“呵呵，果然有趣！”
看完了南丁格尔的信件之后，约翰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看到后面的时候约翰当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其实承认自己在霍乱等领域的错误不重要，早在三年前汉堡的事情就已经足以让大多数人放弃其他理论了。事实上约翰后来还特意发表了一篇论文，婉转的提出在这个细菌学已经发展起来的时代，任何不懂的实验室研究的医师，都没有资格谈论传染病，得到了英、法、德三国许多大牛们的支持。
不久前的那篇论文，只是最后做盖棺论定而已。
不过约翰没想到的是，南丁格尔竟然看上了自家医院的护理部门。不过这也难怪，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面，除了内外科和妇产科之外，亨氏综合医院发表了至少三十多篇和护理有关的论文，尤其是在外科护理领域更是成果丰硕，让护理部——约翰一力主张成立的部门一跃成为了护理学界的主流力量！
当然，写论文的大都是医院的医师们。
后一百年后护士们都经历过高等教育，少部分人可以独立撰写论文不同，这个时代的护士们……至少大部分护士们都没有经过什么正式的教育，或者经过教育也不可能是系统化的医学教育，他们学习的大多是配合医师们照顾病人而已。所以想让他们从医学的角度来撰写护理方面的论文，着实有点儿难为人了。不过因为有了约翰的存在，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对护理的重视远超其他医院，发表一些论文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说白了，论名气肯定是南丁格尔大得多，但是论起护理水平来……
及时刹车，压住了自己对医学前贤的看法，约翰沉吟了片刻之后干脆提笔写起了回信：“尊敬的南丁格尔小姐，非常荣幸能够接到您的来信……”
……
“听说，南丁格尔小姐给你来信了？”
刚刚走进约翰的办公室，托马斯就一脸八卦的开口问道：“啧啧，英国的提灯女神给你写信都说了些什么？”
“呃……你闲得无聊是吧？”
翻了一个白眼，约翰没好气的问道。
知道秘书莉莉是南丁格尔的粉丝，所以约翰对托马斯知道这个消息并不是很奇怪，不过他同样知道，作为德意志帝国的忠实臣子，就算现在已经入了美利坚的国籍，将来回去的可能性也不大，托马斯依然不可能会粉一位英国的女士。不过在日不落帝国强势文化的追捧之下，提灯女神的大名确实传遍了全世界，托马斯不可能没听说过，八卦一下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不是。”
呵呵一笑，托马斯把手中的一个大纸袋给约翰递了过来：“两家分院的改造方案都已经做完了，这是预算报告……别说你不看，好几万美元的投入，你要是不看一下的话我心里可不踏实。”
“……好吧。”
无奈的摇了摇头，约翰干脆的接了过来。
既然卸任了院长一职，约翰又对托马斯极为信任，本是不想管这些事情的，不过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不看一下也说不过去。
不过……
看着手中的材料，约翰的表情渐渐苦了起来。
多挣些钱什么的想法还没有开始，这份报告却已经提交了上来，而且上来就是一笔巨款——两家分院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改造等各项费用加起来竟然要三万美元！在1895年的纽约，三万美元相当于数十个中产家庭全年收入，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两家小医院，用得着这么多费用吗？”
犹豫了一下，约翰苦笑着问道。
“如果不想降低标准的话，恐怕这些是必须的。”
同样是苦笑了一声，托马斯无奈地说道：“按照我们的计划，两个分院至少要有四名内科医师，一名外科医师和一名妇产科医师，十名护士，同时还要拥有执行门诊手术的能力，就意味着必须拥有消毒室等投入。再加上改造、装修以及雇佣保安、后勤等人员，三万美元也只是刚刚够用到开业而已。”
“这……好吧。”
约翰自己也明白其中的道道，最终也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去建成一家医院的话，当然用不了这么多钱，事实上只要有了房子之后，雇佣一定数量的医师和护士，购置一些必要的手术器械和药品即可，根本花不了太多钱。比如说药品，这个时代对成品药的需求不大，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医师们更多需要的是原材料，等需要的时候现场配置。这就是为什么在更早的时候，化学家是以医师们的附庸而存在的，19世纪的医师们同样需要自己配置很多流行的药物。
但是作为亨氏综合医院的分院，没有人想要凑活。
虽然从最开始建立的时候，约翰对这两个分院的定位就是社区医院——分流总院的病源压力，降低病人们的成本。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约翰会降低医院的各项要求，比如说卫生条件、医疗水平等等，所以必要的投入还是要保证的。
想了一下之后，约翰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了托马斯：“三万恐怕有些紧张，给三万五千美元吧，回头我会派人把钱注入医院的账户，务必保证九月底两家医院正式投入运营……医师和护士都准备好了吧？”
“医师没问题，但是护士只有三人。”
接过单子的同时眉头一挑，托马斯无奈地说道：“医师们还好，毕竟实施的是轮转制度，后面还有住院医师们出力，但是护士需要常年在那里工作，几乎没人愿意去，而新招聘的护士培训就要很长时间……”
“唔……”
听托马斯这么一说，约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事实上不仅仅是分院的问题，随着亨氏综合医院的发展，约翰已经察觉到了现在护理体系的局限性，尤其是没有经过系统医学培养的护士们，很多时候确实有点儿不够用了。
看了看手中已经封好的给南丁格尔的回信，约翰眉头一挑，突然开口笑道：“托马斯，你说既然我们办了医学院，那干脆顺便办一个护士学校怎么样？”

第二十五章
1901年，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开设了护理课程。
1924年，耶鲁大学首先成立了护理学院，学生毕业后可获得学士学位……
对于这个时代的美国人来说，跟在欧洲人尤其是英、法、德三国后面跑是一种很自然的行为，比如说社会流行追随英国人，高等教育和科技等追随德国人，但是在某些方面他们跟的也不是那么的紧密。比如说护理学校的开办，比起受南丁格尔影响极大的欧洲来说就差了不少。
所以当约翰提议开办护理学校的时候，遭到了托马斯的强烈反对！
“……最重要的是，医院的培训体系完全可以满足我们的需求！”
说到最后的时候，托马斯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大声道：“如果在医学院中专门招收护理学员的话……约翰，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有一定知识的女孩儿们愿意来做一名护士吗？而如果大幅度降低招收的标准，那么我们拿到学士学位后才可以入学的医学博士们会怎么想？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这……”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苦笑了起来。
从南丁格尔的来信中得到启发，约翰起了建一所护士学校的念头，用来取代医院里每年培训新护士的麻烦。但是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约翰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超前了——虽然这年头欧洲已经有了很多护士学校，甚至出现在北美和亚洲，但是基本上都是南丁格尔式的：不管她们是否有医学基础，只要愿意学就行了。
在这个时代，似乎已经足够了。
不过……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单开一个学校！”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眉头一挑沉声道：“无论如何，护士学校必须要开办，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我们自己医院的需要，同时还是为了规范护理行为……托马斯，难道你就不想把我们医院的护理理念想全美国甚至全世界推广吗？”
“当然想！”
不假思索的，托马斯立刻就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苦笑着说道：“约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办学的话肯定不能放在医学院，那样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可是要放在哪里呢？经费怎么办？师资如何解决？还有最重要的，护士学校的教材……”
“没问题，这些就交给我吧！”
不等托马斯把所有的问题说完，约翰就干脆的摆了摆手道：“既然下定决心要办这个护士学校，我自然会妥善安排好这一切的……”
……
在诸多事情的包围下，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
1895年6月，亨氏医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顺利毕业，库欣等美国人自己培养的真正“现代医学生”拿到了约翰亲笔签名的博士证书，并且以高薪进入到了亨氏综合医院进行住院医师培训。对于他们来说学习还没有结束，为了拿到亨氏医学院认可的执业资格，他们还需要进行最少两年，最多四年的住院医师培训。
当然如果不愿意的话，他们也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在1895年的美国，没有人会逼着他们进行住院医师培训，想要行医的话也没有必要非拿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颁发的那一纸证书。事实上，这年头在美国大部分地方行医甚至不需要认可，因为有“反智”传统的美国人民并不认为自己从事一项职业需要谁来批准，所以原来的准入制度被取消掉了，直到他们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于亨氏医学院的毕业生们，很多人和医院早已垂涎已久。
比如说纽约的众多医院，再比如说远在巴尔的摩的霍普金斯医学院和霍普金斯医院，都开出了不低于亨氏综合医院的高薪来吸引这些毕业生们。尤其是深知亨氏医学院实力的哥伦比亚学院，甚至直接开出了担任学院教授的价码，就是想要从约翰手中挖走一两个精英。
可惜的是，所有人都选择了留下。
约翰没有威逼或者故意利诱他们留下，事实上如果医院人手充足的话，他反而会鼓励这些年轻人走出自己的羽翼，去将亨氏综合医院乃至医学院的理念传播出去，这也是历史上霍普金斯学子们所做的。但是就像某些智者所说的，知道的越多就越知道自己的无知，学生们都很清楚自己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之后，必须留下来学会如何去实践——这些东西在其他地方是学不到的……
三个月后，亨氏医学院第五届新生入学了。
50名新生的数量，刚好是今年毕业生的整整十倍！每人每年100美元的学费，基本上和美国其他院校持平，但是按照亨氏医学院以往的经验，这些学生每年的开支将会接近五百美元！也就是说，每招收一名新生，医学院每年就要赔400美元，50个人下来就是两万，如果是四年的话……
无论怎么算，都是很大的一笔开销！
当然，现在医学院也有自己的收入，比如说微乎其微的教材版权收入，比如说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心电图等专利收入，再比如说埃尔利希原先并入学校的抗毒素血清收入等，但是加上教授们的薪水、研究资金等等，现在约翰每年都要往学校投入超过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可比要花在留美幼童们身上的少多了。
容闳已经回到了东方的上海，按照他和约翰的约定，30名挑选好的幼童将会尽快送来纽约。约翰在纽约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建一所小学，让这些幼童们接受最开始的英语以及启蒙教育。一来因为约翰的充足投入，师资、生活条件等各方面都有保证，二来也是给这些孩子们一个适应的时间，避免直接进入美国社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为了这些留美幼童，约翰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比如给这些孩子们准备教材可不是那么容易。好在约翰脑袋里装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很容易就能凑出一整套出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金钱！
建学校、宿舍、食堂等等要花钱，请人教授这些孩子们要花钱，带他们认识美国社会要花钱，在约翰的筹划之中，这些孩子们每年学业上的开销甚至将会达到大学生们的一半！如果再加上吃、住、行等生活开销，几乎就相差不远了……

第二十六章 那就是挑衅！
1895年12月底，也就是这一年的年尾，东方的枪炮声终于停歇了下来。
相对于缺乏祖国支援的台湾来说，日本终究还是太强大了一些，尤其是在日本人砸锅卖铁的贷了一大笔款子之后，更多的军队涌入了台湾，然后轰隆隆的大炮终于让勇敢的军民们暂时的屈服了——整个台湾岛都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
和另外一个世界相比，结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在拿到了下属交上来的绝密报告之后，约翰很清楚的知道了它们之间的不同之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日本人多死了一万多人，而漫长的战争导致的巨额军费几乎耗尽了这个国家的最后一丝力量。
战争结束前的一个月，亨特拉尔家彻底撤出了台湾岛。
虽然日本人损失极大，但是台湾抵抗军的损失同样不小，这让约翰有些怀疑自己这次筹划已久的行动到底对不对……
与此同时，容闳终于筛选出了第一批赴美留学的幼童们。
从美国回到了上海之后，容闳第一时间筹备起了学员选拔的工作。按照约翰制定的标准，这些小留学生们应当是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已经有了初步的生活能力，同时各方面又没有定型，正是重头教育的好时候。其他的除了要求身体健康之外，就没有特别的，倒是容闳自己加上了一条家世清白。
以容闳的声望而言，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
所以到了年底的时候，人员的选拔彻底结束。比原计划的30人稍稍多了一些，这些年龄从八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幼童们总计有三十六人，极为巧合的应对了天罡之数，基本上都是江浙地区人士。而且让容闳颇为意外的是，这三十六人之中只有十四人来自于贫寒家庭，其他人家境都颇为殷实，甚至还有四人可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当然，他们的身份都不是家族长子。
这个结果，让容闳不由得大为惊喜。
当年清政府的第一批留美幼童选拔的时候，稍有家产的人都不可能让自家子弟出去，只有真正的赤贫家庭才会答应。但是随着这些年洋务运动的兴起与发展，再加上刚刚甲午战争的失利，让不少有识之士看到了中国与西方的差距。所以当容闳以个人的名义担保，同时又有美国领事馆的私下支持之后，不少人甚至主动把自家的孩子给介绍了过来。
优中选优，最后确定了这36人。
而且在容闳的努力之下，经受了甲午战争刺激的国人也是慨慷解囊，尤其是不少乡绅在听说所有费用将会由一个“鬼佬”资助之后，更是嚷嚷着拿出了一笔不小的钱出来，足够这些孩子们在美国一年的花销了！
这笔折合将近一万美元的巨款，被容闳直接存入了亨氏银行的上海分行。
说来也是好玩，虽然亨特拉尔银行在美国只有一州的经营权，不能在其他州开办分行，但是在海外的经营却不受限制。所以在约翰的推动之下，亨特拉尔银行很快就在英国、法国和德国开办了分行，全盘接管了自家产业以及合作公司的业务。而第四个海外分行，就是远东的上海分行，配合着老亨特拉尔名下的亨特拉尔贸易公司运转，同时还管理着约翰名下大量的地皮和房产。
深知上海地皮宝贵的约翰，1895年开始频频出手了。
租界里和附近的精华地段要拿下，偏远地方适合建设工厂的也要拿下，而且约翰给亨特拉尔银行上海分行的任务长达十年，他们将会把银行盈利的一半用来购置地产……
……
1895年年低，36名幼童抵达了洛杉矶，休整一番后在1月中旬抵达了纽约。
“如果在中国的话，很快就是春节了啊！”
得到孩子们抵达纽约的消息时，约翰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嗯，那可真不容易。”
听到了丈夫的感叹声之后，安娜也是点了点头。虽然已经重生了将近三十年，但是每年的春节约翰都牢牢记在心上，捎带着连安娜都很清楚这个节日对于中国人的意义。一想到三十多个孩子漂洋过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马上就要度过一年中合家团聚的节日，安娜都暗暗有些心酸。
不过此时此刻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无论约翰还是负责操作的容闳，都很难去考虑到这些细节。再者说，对于不大的孩子们来说，即使春节后出发又如何？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开口问道：“住宿都安排好了吗？饮食呢？”
“都安排好了。”
前来汇报消息的中年人连忙点了点头，恭敬的回答道：“先生，学生们的宿舍和食堂早就完工了，而且得到他们从洛杉矶出发的电报之后，我们已经给那里都通上了电，也烧上了暖气，同时采购了大量的食物，一切都很完善。”
“那就好。”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摆了摆手道：“那就这样，好好的照顾他们，暂时什么都不必做，让他们先适应一下纽约的气候再说……那边派了几个人跟着过来？”
“两个人，先生。”
眨了眨眼睛，中年人连忙回答道：“据他说都是中文教师，负责这些孩子在纽约期间的中文教学。”
“唔……”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方面，他当然理解容闳的想法。毕竟这只是一些十岁左右的孩子，哪怕上过蒙学也不会有什么很好的基础，而送来美国的话，将来可就没有人继续教他们中文了。派过来一两名教师，然后一直教下去倒也不错。
“先生……”
眼见约翰心情似乎不错，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关于这些华人……我们可能稍稍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住，约翰脸上笑容顿时一敛！
心里咯噔一下，中年人苦着脸解释道：“因为他们的身份，您知道现在纽约对待华人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好，而且还有盖瑞法案……”
“砰！”
不等中年人说完，约翰手中的茶杯突然狠狠的砸回桌上：“我当然知道这该死的排华法案！可是我同样知道，为了让这些孩子们顺利来到纽约，我前后已经扔进去了超过三万美元，就是为了喂饱他们那贪婪的胃口！难道你现在想要告诉我，这三万美元都白花了？”
“不，不，当然不是。”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中年人的脸色白的就像是上了一层粉，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那就给我好好的照顾他们！”
脸上挂满了严霜，约翰的声音冷的更是如同万载的寒冰：“我不管其他人想些什么，或者想要做些什么，但是这些孩子是我从东方邀请来的客人，最尊贵的客人，任何人……给我听清楚了，任何人如果对他们不礼貌的话，就是对亨特拉尔家族的挑衅！后果极为严重的挑衅！”

第二十七章 融合
在北美这个地方，华人的日子似乎就没好过过。
最初的时候美国劳动力短缺，大批华人被运送来北美，甚至是“卖猪仔”骗来，为美国的铁路及采矿等工业拼命，留下了累累白骨，然后等建设大潮过去之后，这些人又觉得华人抢占了他们的工作机会，恶狠狠的要把他们赶回去。
排华法案这种奇葩法律，就是这样产生的。
从来到纽约的火车上，约翰就已经感觉到了这种不友好，那个小女孩儿至今让他记忆犹新。而在纽约城中的各个地方，几乎都能看到这种歧视，比如说报纸上那些恶俗的玩笑，比如说戏院里华人固定的洗衣工和小偷形象……
满满的，全都是恶意！
36个孩子来纽约之前，约翰其实就已经想到了可能会遭遇的抵触，而且他相信这种抵触恐怕不只存在于外界，同样还会存在于自己身边的人。
只不过……
“我希望不要有人忘了，这些孩子是亨特拉尔家的客人！”
等下属一头冷汗的离开之后，约翰冷笑着说了一句。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在美国并不是最常见的，但是其实也不算少，而在纽约这个地方，当这个姓氏和约翰&#183;亨特拉尔联系到一起的时候，那意味着的可就不简简单单是一个姓氏。
如今的亨特拉尔家族，可不是光有庞大的财力。
或许约翰并不是那种善于经营势力的人，但是别忘了如今老亨特拉尔可还在。老爷子在纽约的这么些年可不是白过的。尤其是在约翰协助家族产业兴起之后，老爷子可一直都没闲着。充足的财力加上老亨特拉尔的人脉，现在亨特拉尔家可以说成了德裔纽约人的核心，而且老亨特拉尔也投资了不少政界的人士，比如说已经上任警察局长一职的老罗斯福等。
庞大的财力加上黑白两道的经营，亨特拉尔家族可不是谁都能惹的。
哪怕强大如摩根，一直都对约翰名下的药厂和汽车公司虎视眈眈，也只能是私底下做点儿小动作，比如说鼓动并投资特斯拉的研究项目等等，真要让对方直接和亨特拉尔家族对抗的话，摩根那个老狐狸也是绝对不敢干的……
……
一周后，约翰来到了新建成不久的亨特拉尔学校。
按照约翰的计划和安排，这将是一个集小学、初中和高中为一体的学校。这一次约翰也算是下了血本，不但拿出了大片的地皮，同时还把原本的建筑物进行了彻底改造，甚至还让下属的公司火速建成了一个简单的体育场，装上了好几个篮球架。
“如果只是针对这三十六个孩子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了。”
陪着约翰走进校园的大门之后，学校的负责人亨利&#183;斯坦福微微皱着眉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您提供的场地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只是这三十多人的话，很不划算的。”
“谁说只有这三十多人了？”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笑道：“以后每年都会有至少同样的人数来到纽约，慢慢人数就多了。”
“可是……”
稍稍犹豫了一下，亨利&#183;斯坦福苦笑道：“就算每年都会有华人学生前来，但是这个学校实在是太大了，初中和高中部分先不用说，毕竟还没有招生的计划，但是仅仅小学部分就足以容纳上千名学生同时就学，这个规模……每一个年级我们都可以承担两百人入学，而且我们还招聘了那么多的教师，因为学生都是华人的缘故，薪水还很高……”
“嗯？”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当然听出了亨利&#183;斯坦福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学生们都是些华人，在纽约华人的地位这么低，比黑人甚至还要低一些，教师们恐怕都有些不太情愿教……
“如果谁不愿意教的话，让他们自己辞职！”
毫不犹豫地，约翰冷声道：“记住，我高薪请他们不是因为学生都是华人，而是因为我认为教师值得给高薪，所以提前给我警告他们，我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在学校里谁敢表现出对华人的不友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先生。”
忍不住一个哆嗦，斯坦福连忙点头应道。
不过快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斯坦福心中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苦笑道：“先生，不管怎么说，只有三十几名学生也有些太浪费了啊！就算以后每年都来人，但是现在的话……”
“嗯，我明白。”
这次约翰倒是没有发火，而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所以我决定给大家安排一项福利，只要是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公司，所有员工的直系子女都可以进来这里读书，而费用的话……是纽约同等学校的一半，算是一种福利好了。”
“呃……好的。”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斯坦福先生点头表示明白了。
反正请的教师数量足够，哪怕就是小学六个年级都够了。虽说亨特拉尔先生决定只收一半的费用，但是如果入学的人数比较多的话，就算收不回成本至少也可以负担不少。相信只要亨特拉尔先生愿意每年投入一笔钱的话，可以让学校能够持续的运转下去，自己就不用担心失去这份报酬丰厚的工作了……
没有理会斯坦福先生的小心思，约翰开始期待马上到来的会面了。
这个学校，约翰当然不会仅仅用来培养那些从中国来的孩子们，因为它同时还会承担起亨特拉尔家族名下各个公司员工的子女教育任务——有点儿像后世中国的企事业单位的子弟学校。
这一方面，自然是给员工们的福利，可以增加他们的归属感。毕竟在这个时代的纽约，资本家们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压榨那些贫苦的工人们，哪怕后世大名鼎鼎的慈善家卡耐基，都要血腥镇压钢铁工人的不光彩记录。约翰的这些福利，自然可以大幅度增加员工们的凝聚力。
而另外一方面的话，就是为了这些小留学生们考虑了。
约翰不是没想过建一所封闭的学校，避免孩子们受到外界的干扰，毕竟这个时代的纽约对他们非常的不友好。但是想来想去，约翰还是贮备让小留学生们尽快的融入这个社会——把他们隔离开来虽然能够避免歧视，但是也失去了来纽约留学的意义。
当年的留美幼童都寄宿在美国家庭里面，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这些事情约翰就不会明着告诉其他人了，远远的看到他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的迎了上来：“先生，您来了，孩子们都已经在等你了……”

第二十八章 大神
“三十六个孩子，全都来了。”
见到约翰到来之后，亨特拉尔家的中国厨师苏力连忙迎了上来介绍到：“刚来时有些水土不服的几个孩子也都好转了，今天的精神都不错。”
“嗯，辛苦你了。”
微微一笑，约翰适时的夸了自己家厨师一句。
从中国不远万里来到北美，然后从西海岸到东海岸，漫长的旅行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自然是沉重的负担。身体的疲惫加上水土不服，好几个孩子一到纽约就倒下了。约翰自然是立刻派出了自家医院的医师，加上苏力的中国菜伺候着，总算是让他们慢慢好转了过来。
“两位，这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先生，这两位是容闳先生派来美国，专门负责照顾孩子们的中文教员，一位是刘福先生，一位是颜正声先生。”
“早上好，两位。”
看到两个面色紧张的黄种人，约翰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亲切感，连忙主动的一拱手笑着招呼道。虽说平时苏力天天在眼前晃悠，但是出于照顾其他人的缘故，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用英文来交流，再加上苏力早就剪了辫子，平时也是西式打扮，所以时间久了之后约翰下意识就没把他当成中国人看了。
眼前的这两位留着辫子，穿着长马褂，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早，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哪怕早就从容闳口中得知约翰是个中国通，但是眼看着一个“鬼佬”冲自己抱拳，然后说一口顺溜的京片子，两位跟随留学生们而来的中文教师还是瞬间目瞪口呆。好在这两人都是容闳精挑细选出来的，马上就回过神来，颜正声立刻笑道：“亨特拉尔先生的中文说的真好，如果没见人的话还真听不出来您是一个美国人。”
“呵呵。”
轻笑了一声，约翰点头道：“两位，我们先进教室去吧，别让孩子们等久了。”
三十六个孩子，一个不少的坐在教室里。
矮小、瘦弱，这是大多数孩子给约翰的第一印象，一如十几年前他在中国街头看到的大多数孩子一样。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在斯坦福等学校教师的帮助下，学生们已经统一换上了或许有些不太合身的校服，而且头上的辫子明显也是经过了清洗打理，没有了那种脏兮兮的感觉。
就连多数的眼神，见到约翰的时候也是胆怯的。
“记住，这是1895年！”
在看到这些孩子的一瞬间，约翰心头颤动的同时也及时的告诫着自己。
1895年的世界，哪怕欧洲和美国的许多孩子也都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比如说美国工厂里大量存在的童工，拿着微薄的收入却要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但是看到来自自己祖国的这些孩子们，看着他们那瘦弱的身体和惶恐的表情，约翰的心头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和他们相比，一百多年的孩子们实在是太幸福了。
约翰上辈子小时候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是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这辈子在母亲伊丽莎白和外公老亨特拉尔的庇护下，更是从未受过什么苦，平时接触的大多也都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人士，所以乍一看到这些忐忑不安的孩子们，再联想到东方自己祖国的遭遇，心头便是一阵阵的发酸。
不过现在可不是展现爱国情怀的时候，看到这些孩子们惶恐的眼神，约翰的眉头一皱，随即很快就舒展开来，满脸微笑的温声道：“大家好，我叫约翰&#183;亨特拉尔，算是你们的老师之一……也就是私塾先生的意思，哈哈。”
约翰流利的中文，自然让三十六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不过效果也非常的明显，原本这些孩子都被告知今天会来一个大人物，是可以决定他们留学命运的人，本来就是非常的紧张，等约翰进来之后，他一米九的身高更是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不少人心中都压力山大。但是此刻从约翰口中听到非常熟悉的中文，而且还是很亲切柔和的语气，一些孩子紧张的情绪顿时便稍稍缓解了一些。
当然，完全平复下来是不可能的。
所以约翰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看似随意的坐在了一个年龄看起来最大的孩子身边，笑眯眯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或许是因为年龄最大的缘故，直接面对约翰的这个孩子虽然有些紧张，却依然站起来流利的回答道：“先生，我叫颜福庆，十三岁了，是松江府人！”
“十三岁了？”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约翰顿时微微一怔。
按照他和容闳之间的约定，送来美国的孩子应该严格限制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怎么突然跑出来一个十三岁的？
“抱歉，亨特拉尔先生。”
见约翰的表情有异，颜正声连忙开口解释道：“这孩子是我的远房侄子……虽然年龄超过了一岁，但是因为基础比较好，而且英文也还算流利，所以我请求容先生把他也给送来了……对了，他所有的学费都是家里支付的，无需占用那三十个名额。”
“哦，这样啊。”
听了对方的解释之后，约翰了然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容闳还是很讲究的，当初虽然约翰再三保证会解决所有孩子的留学费用，但是人家容老爷子还是拼尽全力想要帮上点儿忙。所以到最后，虽然人数比约定的超了六个，但是容闳同时还寄来了将近一万美元的巨款，差不多够他们全年的开销了。这些钱有的是开明乡绅的资助，还有四个是孩子家里本身给的费用。
这个叫颜福庆的孩子，恐怕就是那四个孩子之一了。
“嗯？”
刚刚想明白了这孩子超龄的理由，约翰的脑海中一道闪电惊闪而过，让他如同被天雷击中一般瞬间愣住了！
“咕咚！”
喉头重重涌动了一下，身子僵硬的转向这孩子的方向，约翰目光有些呆滞的颤声问道：“你……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分别是哪个字？”
“先生，我叫颜福庆。”
眨了眨眼睛，男孩儿有些茫然的回答道：“颜真卿的颜，福气的福，庆贺的庆！”
“我的妈呀！”
确认对方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名字重合了之后，约翰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儿惊声叫了出来！
这……
这位大神，怎么也来了？

第二十九章 不爽
颜福庆！
想起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之后，约翰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哆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算是让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勉强平静了下来。
中国医学史上绝对的大佬啊！
或许说起这个名字的话，大部分中国人可能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如果说起长沙的湘雅医学院，说起上海的复旦大学医学院，说起上海的中山医院、肺科医院和华山医院，说起全国最大的学术组织中华医学会，恐怕听说过的人就足够多了吧？
没错，这几个学校、医院或者组织都是颜老爷子创建或者参与创建的。
作为第一个在耶鲁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亚洲人，颜福庆回国后和耶鲁的毕业生爱德华&#183;胡美一起，在拥有“领导力”的湖南人首府长沙创办了最早的“南湘雅”，期间参与创建了中华医学会，之后又去“北协和”工作，然后感于在外国人的医院和学校中国人无法做主，干脆跑去上海创办了第四中山大学医学院，也就是后来的复旦大学医学院……
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懵懂少年，约翰怎么也无法把自己心目中的大神和对方联系起来，哪怕理智告诉他对方叫颜福庆，年龄也差不多，还是上海人，的的确确和那个颜福庆是一个人，约翰这心里一时间依然无法接受。
“咕咚！”
忍不住又咽下了一口口水之后，约翰强忍心头的怪异感，和颜悦色的冲着颜福庆笑道：“听他说你的英文不错，底子也很好，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好好学，我看好你哟！”
在颜福庆一片茫然之中，随意挑几个孩子聊了聊，约翰就心慌意乱的离开了。
为了不给孩子们添加太多的压力，他今天本来就是来露个面，一方面混个脸熟，另外一方面也是告诫别人自己对这些华人幼童的重视。但是约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在自己的学校里见到了一位大神！话说大神的伯父不是上海圣约翰的校长么？怎么就舍得送来美国了？
不过……
“这些孩子，必须要好好教啊！”
心情渐渐平复了之后，约翰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其实如果认真说起来的话，约翰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精英其实并不见得是最优秀的，比如说这位颜福庆，再比如说另外一位和他齐名的伍连德，他们之所以能在这个时代大放异彩，除了个人的优秀和努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别人没有的资源！
这个时代能够全方位接触现代科学的中国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颜福庆之所以有以后的巨大成就，首先是因为他的伯父是上海圣约翰学院的校长，那可是新中国成立前中国最优秀的大学之一，从小就受到了足够好的教育，后来又奔赴耶鲁大学拿到医学博士学位，先天就比别人起点高多了。
但是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约翰还是下意识的重视了起来。
虽说颜福庆不见得是同时代最优秀的人物，但是现实是他是第一批被送来纽约的小留学生，而且历史也证明了他有成功的潜质，为什么不可以稍稍倾斜一下呢？至少在约翰看来，他比其他幼童成功的几率肯定是要高一些的……
见到大牛的约翰很是开心，一周后又去见了一次这些孩子们。
等他们过了在异乡的第一个春节，给他们安排的课程就要开始了。为了能够让这些孩子得到最好的教育，约翰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亲自给他们设计了一系列的课程：中文、英文、数学、科学基础、音乐、美术和体育等，此外还有一系列的课外实践，去见识这个国家和城市的方方面面。因为这些孩子还小，并且大多数英文基础都比较差，约翰就没有安排什么繁重的课程，而是让他们先跳出古老中国划定死的条条款款，先去融入这个时代，融入纽约这个全世界最具活力的城市……
……
“约翰，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在约翰的办公室里，托马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而且学校的方方面面条件都不差，但是和那些孩子一起上学让很多人都有些顾虑！而且……说实话，没有拉丁文，甚至没有神学课程，很多人也无法接受啊！”
“嗯？”
听了托马斯的话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亨特拉尔小学即将要开学了，约翰就安排人把自己学校将向亨特拉尔家族旗下产业所有员工家属开放的消息，给散播了出去。倒是不是他办学校上瘾，非要以一个教育家为己任，实在是学校规模有点儿大，从中国来的孩子又有点儿少，多招些学生既能让学校热闹点儿，又能给留学生们一个接触同龄人的机会，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让约翰意外的是，自己的打算并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
虽然学费很便宜，而且约翰还贴心的让学校免费提供午餐，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十几个工厂工人的孩子报名之外，就连约翰最嫡系的亨氏综合医院和医学院，都没有一个人报名！
理由很简单，同学和学习内容。
拖着长辫子的清国人无疑是这个时代美国人心目中最低等的人种之一，排华法案的延续加上社会各界的刻意抹黑，让美国人对华人的印象可以说差到了极点。而学习内容的话，约翰也是不走寻常路，主流的拉丁文、神学等内容全都没有，除了中英文阅读和写作之外，其他全都是自然科学、艺术和体育等课程，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逆天的行为！
要知道，哪怕大学里面可也是神学为主的。
比如说每年全美大学接受的捐款以及各项拨款里面，神学是绝对的老大，高达数千万美元，各级中小学里面拉丁文和神学也是必修课，哪有像约翰这样搞的——对于约翰这位大佬来说，没人敢管，也没人能管，但是想让他们接受就有点儿不现实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淡淡的摇了摇头。
既然不愿意享受自己的好意，约翰也不可能逼迫对方，不过在不爽的同时，这反而激起了约翰的雄心壮志！
无论如何，要把学校办好！
不但要把美国的小学到大学办好，而且还要把位于中国，还在筹建中的亨特拉尔小学到大学办好！约翰不相信，自己脑海中存着上辈子从小学到医学院的诸多课程，而且托穿越的福，凡是从书上或者网络上见到的东西都历历在目，还能比不过这个时代的落后教育体系？
开什么玩笑？！
而且……
最近这些天听多了对华人，或者说对黄种人的不屑之眼，算是彻底把约翰的怒火给激了起来！之前因为清政府的腐败和社会观念等各方面的因素，加上约翰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他一直忍着没有去帮自己的祖国，但是现在甲午战争落败了，八国联军过几年也要进京，约翰自己也成为了一方巨头，那某些东西就可以先准备起来了。
比如说之前给日本人上的那些眼药，比如说如今在上海正在大批购置并且慢慢开始建设的各级学校，再比如说，这些年约翰利用闲暇时间积累下来的书稿——专门针对中国，给中国人撰写的书稿！
现在想想的话，差不多也是时候在香港筹备亨特拉尔出版社的分社了……

第三十章 最珍贵的礼物
对于世纪之交的中国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有人说钱，有人说军队，还有人说是科技，不同人的看法永远都不相同。所以在上辈子，约翰看过太多太多那种穿越的小说，不少主角到了这个时代之后表现的就像一个神一样，总是能让他看得热血沸腾。所以当他真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约翰也曾经一度想要复制那些奇妙的想法，但是真正了解了这个时代之后才发现，那一切都太过于想当然了。
最根本的原因有一个，那就是中国缺乏人才！
无论政治、经济还是军事、科技，这个时代的中国和欧美的差距都太大了，根本就不是靠单个人可以解决的事情。哪怕一个人的能力再逆天，除非真的是带着可以凭空造物的系统过来，否则又有何意义？
但是在约翰眼中，其实培养数百乃至上千的人才依然意义不大！
其实他上辈子是个简单的医师，这辈子虽然凭借超越时代的目光和知识成功崛起，但是除了那些金手指之外，约翰本质上依然是个普通人，所以什么政治、军事、经济方面的东西还是不懂。但是他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他们迫切需要的是开眼去看这个世界，然后准确的认识这个世界！
在约翰看来，这可比培养一批人才重要多了。
闭关锁国数百年之后，哪怕经过了洋务运动的冲击，中国其实也没有真正的认识这个时代。这一方面自然是中国本身的原因，人才的匮乏和观念的桎梏让他们往往只能粗略的扫上一眼，而另外一方面的话，欧美的列强也只把中国看成一块肥肉，没有人会真心的想要帮助他们——或许一些传教士是例外，但是他们也带着极为强烈的目的性，那就是到中国那个庞大的国家去传播“主的荣光”！
因此约翰一直准备着的，就是让国人能看明白这个世界。
或许这个目标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些，但是好在我们的主角有着自己的金手指，脑袋里装着无数从图书馆或者网络上看来的资料和观点。因此在过去的十几年之中，每有闲暇的时候约翰都会笔耕不掇，写下了一篇又一篇文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这个时代的国人，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满满一柜子的资料，涵盖了历史、地理、军事技术、教育和科技等各个领域。
还是那句话，除了脑袋里那些未来的知识和资料，约翰本质上就是个普通人，所以说有些东西约翰是不会去碰的，比如说政治，比如说经济，再比如说军事技能和理论等等，指望他能够系统的撰写出这些资料肯定是不现实的。不过同样的，哪怕是不成体系的堆砌一些文字，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这些资料依然异常的宝贵。
比如历史和地理，约翰可以把未来那部纪录片《大国崛起》整个搬过来，也可以手绘一副详尽的世界地图，然后给国人大概介绍一些现如今世界各国的现状，甚至可以详细介绍一下列强们之间的关系与矛盾。
再比如军事方面，约翰对如何行军打仗向来没有研究过，战略战术更是一窍不通，但是这并不妨碍作为一名伪军迷，他可以向国人介绍当前欧美最主流和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介绍西方列强的军事实力，然后含糊的点出未来的发展方向。
又比如科技方面，约翰本人精通的只是现代医学，但是谁都知道在一百年后的世界，恐怕随便一个高中生来到这个时代，或许都能成为理论上的巨人。所以约翰完全可以以一种科普的心态，给国人介绍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对于现代科技发展的重要作用，介绍火车和铁路的巨大优势，介绍汽车的出现和发展前景，介绍航海技术改变世界的经过，介绍无线电和磺胺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等等……
配着精美插图的资料，将会给国人打开一扇窗户。
从一个未来人的角度去撰写这些资料，约翰能够做到的事情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甚至就连同时代的欧美人也无法做到。而且更加关键的是，只有约翰才是既真心的对待中国，同时又有能力写下这些东西的人。可想而知，任何一个看到这本书的中国人，或许都能借它来了解到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甚至将来可能要发生什么……
在约翰看来，这些东西和他撰写的另外一整套图书一样重要！
一整套完整的教材！
除了想让国人能够开眼看世界，并且看清楚这个世界之外，约翰从未忘记帮助祖国培养人才的决心。因此在资助并培养大量留学精英之外，约翰还给中国准备了另外一份更大的礼物——一份涵盖了小学、初中和高中阶段的教材！
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学校都无法相提并论的教材！
在中文领域，约翰只写下了未来发展成熟的汉语拼音方案；但是最重要的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四门课程，约翰却不遗余力的把未来的教材给搬了过来——删掉了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同时筛除了那些未来将会被淘汰的理论之后，这套教材无疑将会是这个时代的经典！
千万千万，不要小瞧这一套图书。
对于一百年后的人们来说，这无非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从小学到高中使用的教材而已，几千块钱就能把它们购置齐全了。
但是毫无疑问，那是经过上百年锤炼之后的结果。
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
现在的中国缺少科学家，更缺少能够教授这些知识的教师，所以约翰不得不大量增加篇幅，努力把所有的课程撰写的更加详细，更加浅显易懂，保证一些人哪怕没有任何基础就能从易到难的看懂这些书。此外，这套教材还肩负着规范各种外来名词和科学术语的任务。不要小看这一单，要知道历史上混乱不堪的各种译名，可是让中国人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相对于几百上千个留学生，这些图书才是约翰送给祖国的真正大礼！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先在香港成立出版社的分社，开始筹备并依次出版这些图书，然后等到八国联军进京，中国封建统治的根基真正开始崩塌，有识之士群起学习西方之时，这套约翰花了二十年积攒下来的珍贵资料，就到了真正发威的时候了……

第三十一章 亨特拉尔大学
1896年，第一届现代奥运会在雅典举行。
在这个时代除了希腊人自己比较兴奋激动之外，开幕式创下八万人的盛大记录之外，其实奥运会真心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比如说参加了奥运会的美国，运动员基本上都来自于哈佛等高校，去欧洲的目的更多是为了旅游，因此约翰更是在奥运会之后才在报纸上看到了相应的消息。
看到报纸的一瞬间，亨特拉尔先生大为懊悔。
现代体育刚刚起步没有多长时间，而且由于经济和各方面的原因，专业运动员人数更是少得可怜，第一届奥运会的水平自然就可想而知。约翰这辈子家庭富足，身高一米九，常年坚持锻炼之下很是健壮，而且网球水平也不错，去参加了真说不定可以拿个牌什么的……
不过这种事情，懊恼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新来的三十六个中国小学生，牵扯了约翰非常大的精力。为了能让这些孩子们尽快的掌握好英语，并且顺利融入这个城市，约翰可以说是费劲了心力。不但给他们配备了高薪聘请的优秀教师，还有专人组织课外活动教学，带着他们去坐火车、坐汽车，带他们参观工厂、医院，甚至带他们去法庭旁听等等。除了自家的产业之外，亨特拉尔家族在纽约市的影响力也展现的淋漓尽致，哪怕对这些黄皮肤的小孩儿们并不感冒，但是就连罗斯福的警察局都接待了这群小客人们的参观。
说到罗斯福，就任警察局长的他接受了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支持！
这个时代的纽约警察局，可以说是处在一个最黑暗的时代。坦慕尼时代的影响还没有彻底消散，而且在整个美国贪污腐败横行的情况下，作为最大城市的纽约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之前罗斯福就因此饱受排挤，因此就任了警察局长之后，罗斯福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激进的改革：定期巡查消防设施；对警员进行年度体能检测；新警员招聘严格依据体能和智力标准而非政治关系；招收少数民族和妇女警员；关闭导致腐败的、警方运营的商业设施；在所有的分局安装电话等等。
这些改革措施，当然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任何既得利益的损失，都会让持有者拼命的反抗，而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罗斯福，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自己的幕后金主，于是老亨特拉尔亲自出马，并且说服了摩根等巨头一起施加压力，不但让罗斯福的位子稳如泰山，而且还保证他的改革措施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并且让他的个人声望进一步大涨……
扯远了，回到正题上。
小留学生们的教育是个长期的工作，进入大学之前至少也要十年的时间，所以约翰也不着急。他细心的制定了漫长而科学的计划，然后耐心的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天。
但是自家的另外一所学校，就不能再等了。
1896年六月，也就是第二届毕业生正式拿到博士学位证书，选择进入亨氏综合医院进行住院医师培训之后，约翰亲自拜访了医学院的现任院长奥斯勒教授。
“教授，我们的计划必须要开始了。”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认真地问道：“不知道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是否愿意担任亨特拉尔大学的校长？”
“嗯，已经考虑好了。”
微微眯起双眼，奥斯勒教授脸带歉意的摇了摇头道：“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说实话，我并没有信心做好一个综合性大学的校长，而且我本人也更希望能够把所有的精力专注于医学教育，所以……很抱歉，约翰。”
“不不，您没有什么可抱歉的。”
耸了耸肩，约翰笑着说道：“我可以理解您的想法，而且说实话，后来经过认真的考虑和反思，我个人也觉得您如果专注于医学院的话，对我们应该是个更好的选择！”
欣慰的点了点头，奥斯勒马上就关切地问道：“那么……你有其他人选了吗？”
“算是有了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苦笑着点了点头道：“而且还是一个我认为非常合适的人选，只不过那人现在在剑桥，恐怕我必须要亲自去一趟了……”
离开了奥斯勒教授的办公室，约翰顿时轻松的吁出了一口气。
两人刚才所谈的，是亨特拉尔医学院扩张的事情。医学院将来不再仅仅是临床医学院，还将包括牙医学院、已经建成并准备招生的护理学院、公共卫生学院，以及约翰强力推行的药学院。
另外……
事实上，这次扩张已经不局限在医学范围内了，约翰打算在医学院建设的经验基础上，正式开始筹建亨特拉尔大学！一所囊括了文理学院、神学院、法学院、商学院和建筑学院等院系的综合性大学！
对于约翰来说，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未来一个医学院都不应该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应该依附于一所综合性的大学。因为只有这样，它才能从大学身上汲取更多的营养，比如说人文、理工等各方面的支持等。这一点，只要看看美国后来医学院的情况，以及20世纪末中国各大医学院的合并浪潮就知道了。
所以从最开始，约翰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打算。
只不过当初的资金并不充足，至少和斯坦福大学那样一口气上千万美元的投入是没有可比性的，也比不过霍普金斯庞大的投资，再加上没有任何的经验，所以约翰才决定从医学院开始起步。投资小，见效快，也非常适合约翰本人的身份。
现如今，筹备大学的时机应该成熟了。
借助着经济危机的大潮，约翰旗下的各大产业拼命的吞并那些适合自己的公司，尤其是亨特拉尔银行，因为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产业受经济危机的影响很小，所以间接帮助了他的壮大，再加上约翰不停的注入资金，资助他们拼命收购，所以如今规模比起收购之初庞大了十倍以上！
可以说，亨特拉尔银行创造了一个奇迹！
不到五年的时间，从一个中等规模的银行变成了纽约最大的银行之一！就连身为华尔街皇帝的摩根，如今对亨特拉尔银行也是非常顾忌，私下里懊恼不应该眼看着这个竞争对手一直壮大起来。
各项产业的飞速发展，给了约翰足够的底气。
所以一直以来处于规划中的亨特拉尔大学，终于要开始正式的筹备了。只不过在筹备之初，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大学选择一个校长，而约翰第一选择就是自己的老朋友奥斯勒教授。并不是因为对方是最适合的，而是出于尊重，约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可惜，同时又有点儿幸运的是，奥斯勒拒绝了。
约翰不知道奥斯勒能否把医学教育上的能力应用于大学上面，他愿意对方去尝试一下，只不过肯定要冒些风险而已。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这样也不错。
至少在他的心目中，其实奥斯勒并不是最佳的选择，因为他在记忆中找到了另外一位更好的，也更适合自己的人选。如今约翰需要做的，就是亲自去一趟剑桥了……

第三十二章 洛厄尔
在这个世界，有两个著名的剑桥市。
一个在英国的东南部，剑桥郡的首府，英国赫赫有名的剑桥大学就在那里。而另外一个则在美国的马萨诸塞州，紧邻波士顿，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大学的所在地。
约翰要去的，当然不是英国的剑桥。
1896年七月底，当约翰&#183;亨特拉尔乘坐着马车来到哈佛大学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让马车夫暂停了片刻，然后下车静静的注视着这座校园，久久没有出声。
相对于亨氏医学院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1636年成立，仿照英国剑桥大学的全美第一所高等学府，至今已经360年的历史了。从第一届9名学生，到现在注册学生超过两千人，哈佛大学走过了一段漫长的旅程。而这所大学的规模也一路扩大，如今更是在全美首屈一指。
最典型的数据，就是哈佛大学的哈佛的基金！
在约翰上辈子穿越的时候，哈佛大学基金总值已经超过了三百亿美元，而在1896年的时候，这个数字也高达数千万美元！现任校长艾略特上任的时候，这个数字时2300万美元，而等他十三年后离任的时候，这个数字将会变成两亿美元！
想想看，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当约翰投入上百万美元建造一个医学院，被老亨特拉尔认为奢侈的时候，当斯坦福把两千万美元家产全部用来建造斯坦福大学的时候，哈佛大学却已经积累起了近亿美元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已经未来源源不断的校友捐赠，将是哈佛大学未来一百年持续站在世界高校最顶端，声望传及全世界的最大凭仗……
约翰准备邀请的大学校长，就住在这哈佛大学附近。
因为已经提前用书信和电报沟通过，所以没费多大的力气，约翰就找到了今天自己要拜访的目标：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很荣幸能够见到您，洛厄尔先生。”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亨特拉尔先生！”
两个男人客气而矜持的相互握了握手，然后约翰在对方的招呼下坐下来，静静的打量了一下对方。
阿伯特&#183;劳伦斯&#183;洛厄尔，1856年出生的他今年刚好四十岁，但是在良好的保养之下这位大神看起来很年轻。另外，出身波士顿望族的洛厄尔看起来也是绅士味道十足，无论衣着还是脸上的笑容都十分得体，一望过去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与此同时，洛厄尔借倒水的机会也在观察着约翰。
刚接到署名为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信件时，洛厄尔原本以为是恶作剧，因为他很清楚来自纽约的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交流，甚至所处的领域都完全不一致，没理由对方会给自己来信。但是当哈佛大学的医学院院长找到自己，转交了一份电报之后，洛厄尔终于相信了。
就是纽约的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想要亲自来剑桥拜访自己！
洛厄尔自然是立刻就回复了一封电报，恭候对方的大驾光临，然后今天见到了这位已经开始成为传奇的年轻人！
“真的好年轻！”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洛厄尔忍不住暗暗感叹了一声。事实上无论谁在了解了约翰的成就，再看到真人的长相之后，恐怕都会发出这样一声感叹，洛厄尔当然也不例外……
寒暄一番过后，约翰开门见山地说道：“洛厄尔先生，我今天来到剑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要邀请您担任亨特拉尔大学的第一任校长！”
“校长？亨特拉尔大学？”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洛厄尔顿时愕然：“抱歉，我有些不太明白，您那里不是亨特拉尔医学院吗？什么时候成为亨特拉尔大学了？”
“其他学院正在筹备之中，先生！”
微微一笑，约翰沉声道：“我准备将医学院扩大为亨特拉尔大学，并且已经在医学院的周围储备了大量的土地，也筹集了足够的资金，目前就差一个校长了！先生，我在这里正式的邀请您前往纽约，担任亨特拉尔大学的第一任校长，并且拥有这所大学的所有权力！”
“咕咚！”
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洛厄尔彻底的愣住了。
他对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今天的来意做出了无数种猜测，但是洛厄尔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来邀请自己成为一所大学的校长，而且还是一所正在筹备中的大学！
这……
洛厄尔虽然对教育非常感兴趣，而且也正有意去自己母校哈佛大学担任当代政治体制的一名讲师，但是这毕竟只是打算而已。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为什么突然来到剑桥，然后突然邀请给自己？
无论怎么看，这也太诡异了吧？
“呃……”
看到洛厄尔脸上那诡异的表情，约翰顿时一个咯噔，心头如同打鼓一样忐忑了起来：“难道……自己来早了？”
事实上，约翰确实来早了。
阿伯特&#183;劳伦斯&#183;洛厄尔，1909继任艾略特成为哈佛大学的第22任校长，在前任伟大的功绩阴影下，洛厄尔定住了各方的压力，对哈佛大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让哈佛大学的硬件设施得到了空前的发展，针对艾略特过于自由的选修制而改革了本科生的课程，实施通识考试制度，执行了导师制等等。在洛厄尔的带领下，哈佛大学进一步发展，最后彻底奠定了美国顶尖大学的地位。
相较于在任的艾略特，洛厄尔或许不是那么光彩夺目，但是约翰知道这同样是一位伟大的校长。
所以他来到了剑桥，来邀请这位未来的大牛。
只不过约翰虽然知道这位大牛，但是明显不知道对方的职业发展，所以来早了一些。洛厄尔现在还没有进入哈佛大学，他还从事着自己的法律事务，正在考虑是否成为一名哈佛大学的讲师。
不过……
或许正是如此，约翰来的恰是时候！
波士顿出生同时哈佛毕业的洛厄尔如果接受了哈佛大学的讲师职位，第二年就会升职为教授，第四年成为终身教授。到了那个时候，对哈佛大学感情极深的洛厄尔是否会接受约翰的邀请，去纽约任职就很难说了。
不过现在的话，机会肯定要大得多！
这一点只要看看洛厄尔此时的表情就知道了，虽然对约翰的邀请感到极为惊讶，但是在片刻的惊愕之后，洛厄尔的眼神渐渐的亮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挖人
“是的，杜威先生。”
面对着眼前这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教育家，约翰一脸微笑地说道：“洛厄尔先生已经在认真考虑我们的邀请，担任学校的校长……请相信我，他会是一名合格的校长！”
“呃……”
听了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话，约翰&#183;杜威顿时满脸的茫然。
作为芝加哥大学的哲学、心理和教育系主任，约翰&#183;杜威此时的名声还不算很响，但是那位洛厄尔先生就更名不见经传了。至少杜威搜遍了自己的记忆，似乎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位先生的名字。
而且……
“为什么这位亨特拉尔先生，会突然来芝加哥邀请自己？”
眨了眨眼睛，约翰&#183;杜威忍不住暗暗琢磨了起来。
“杜威大神的长相，比洛厄尔可清秀多了。”
耐心等待对方回应的同时，约翰静静的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变化。
几天前约翰还在一千英里外的剑桥，但是几天后他就来到了五大湖区的芝加哥，在芝加哥大学找到了约翰&#183;杜威，邀请他前去纽约担任亨特拉尔大学教育学院的院长……
说实话，约翰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奇怪。
不过想想对面这位大神的身份，约翰就觉得自己几天的辛苦奔波算不了什么了。如果说在美国教育发展史上谁的影响最大的话，恐怕就属眼前的这位大神莫属了。就像1949年约翰&#183;杜威九十岁生日的时候，美国《新共和》杂志说的那样：“现代美国教育家中还没有一个能逃脱约翰&#183;杜威的影响。”
事实上，确实就是如此。
而之前约翰邀请的洛厄尔，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受到了杜威的影响。而洛厄尔担任哈佛大学校长的时候，也正是杜威的思想急速扩大影响的时期。正是因为上辈子偶尔看一篇文章时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对洛厄尔发出邀请，对方答应会认真考虑之后，约翰心血来潮坐火车来到了芝加哥，正式对约翰&#183;杜威发出了邀请。
“杜威先生，我们将给您最高的权限！”
等待了片刻之后，约翰忍不住开口道：“除了亨特拉尔大学之外，我已经投资建立了一所小学，并且还要建立一所中学，涵盖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阶段，我希望您能够到纽约去，彻底的贯彻您的教育理念！那里将会是一张白纸，任由您在上面描绘自己想要的景色！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除了提供充足的资金之外，我绝对不会干涉其他！”
“咝……”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183;杜威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理学家、哲学家和教育学家，这都是约翰&#183;杜威的身份，但是要说起他最感兴趣的东西，当然还是教育学。所以八年后当他离开芝加哥，前往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时候，基本上就放弃了心理学的研究，而是把它们应用在自己的其他领域上。
其实约翰&#183;杜威已经计划在芝加哥建一所中学，来贯彻执行自己的教育理念，但是让人遗憾的是他本人没有足够的资金。而愿意出钱资助他的人，在某些事情上面又不是完全的配合，就好像两年前建的那所小学，最后的结果就是杜威黯然离去……
可想而知，约翰的话对他有多么大的诱惑！
“亨特拉尔先生，您让我冷静一下。”
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约翰&#183;杜威纠结的苦笑道：“说实话，我对您给出的条件非常心动，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情，请您允许我考虑一下……”
……
直到约翰离开芝加哥，约翰&#183;杜威也没有给出自己的决定。
对此约翰毫不意外，也没有着急，而是淡定的准备回去纽约后慢慢等待消息。无论洛厄尔还是杜威，现在都有着自己发展顺利的事业。洛厄尔出身波士顿望族，历史上多次向哈佛大学捐献，身价不菲，仅靠高薪是无法打动对方的，约翰能给出的就是贯彻对方办学理念的牌。至于说约翰&#183;杜威的话肯定也不会缺钱，要知道芝加哥大学虽然是和亨氏医学院同期成立，但是投资者可是大名鼎鼎的石油大王洛克菲勒，那是绝对不差钱的主。所以约翰能打动对方的，也只能是理念上的绝对支持。
可以说，约翰给的是两人最心动，但是在其他地方很难得到的东西。
或许十几年后或者二十年后，洛厄尔哈佛大学校长的身份可以让他做到，约翰&#183;杜威的声望更是可以影响全国，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先觉者约翰&#183;亨特拉尔才能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
所以无论如何，约翰都有八成的把握他们会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话，就是到处挖人了。”
在回纽约的火车上，约翰认真的考虑着亨特拉尔大学的筹备工作。
想要建一所顶尖的大学，优秀的教授和各方面人才无疑是最重要的，就像亨特拉尔医学院一样，如果没有奥斯勒和埃尔利希等人，如果没有从欧洲而来的教授们，如果没有亨氏综合医院的医师们，哪怕约翰从欧洲定制再多的精密设备，学校的教学楼盖得再漂亮，终究也只是一些空架子而已。一所大学的灵魂，说到底还是拥有的教师们。
不过关于这一点，约翰从来就没有担心过。
重生这么多年以后约翰也看明白了，在美国这个国家，只要有黄灿灿的美金，就不可能有办不成的事情，建一所大学也不例外。
霍普金斯大学如此，斯坦福大学如此，芝加哥大学也是如此！
这些最近十年间落成的大学，后面无疑都将成为美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而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有大富豪提供充裕的资金。霍普金斯是数百万美元的遗产，斯坦福大学是斯坦福夫妇两千万美元的馈赠，芝加哥大学更是有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的支持！所以在成立后短短几年时间，他们就迅速的发展了起来。
相较于这些富豪来说，亨特拉尔财团难道就差了？
虽然在财力上面，约翰可能短时间内还追不上老牌富豪洛克菲勒，但是别忘了，学校的筹建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约翰给出了总计五年的筹建计划，分摊开来的话每年需要的投入也不算太夸张，他绝对是可以承受的。
所以……
“回去之后，就让他们开始挖人吧！”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意：“先把人挖过来，提供资金让他们开始自己的研究，顺便让洛厄尔和杜威他们研究各种改革制度，等学校建成后马上就可以开始招生……”

第三十四章 发展
充裕的资金，完全独立的管理，还有庞大的影响力，这些对一个立志于教育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吸引。
洛厄尔和杜威两个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论起资金投入来说，亨氏医学院的珠玉在前，他们都相信约翰&#183;亨特拉尔口中所说的资金投入无上限不是开玩笑，而且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亨特拉尔财团也肯定有这个实力。至于说管理上不插手，这一点虽然稍稍有些怀疑，但是和奥斯勒等人聊过之后，洛厄尔和杜威两人也选择了暂时相信。至于说最后一个影响力的话……
无论剑桥还是芝加哥，明显都无法和纽约相提并论。
所以在亲自来了一趟纽约，参观过已经建成的亨特拉尔医学院和小学，并且试住了一下约翰专门为高端人才建成的小别墅之后，洛厄尔和杜威很快就答应尽快辞职，前来纽约就任！
眼中看到的一切，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为中国小留学生们准备的小学自不必说，约翰对自己的小同胞们那绝对是毫无保留，除了因为不想消磨他们的意志，所以住宿等生活条件一般之外，无论教学条件还是其他方面的投入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而亨氏医学院的条件更是好的惊人，在校生也就一百多人，在洛厄尔看来简直就是犯罪——不算那些豪华的体育场和食堂等场所，就单是空着的教学楼和宿舍楼等，也足以容纳下千名学生！
在了解完约翰对两所学校的投入后，两人就决定来纽约了。
而且在洛厄尔和杜威两人离开纽约回去准备之前，同时接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第一项任务：挖人！哈佛大学和芝加哥大学，前者是美国的第一所大学，实力强进自不必说，后者则是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捐助的大学，虽然成立时间短，但是实力却不容小觑。所以约翰马上就想到了这两所大学的优秀人才，开出高薪让两人去挖。
亨特拉尔大学如今还在纸面上，需要的人才太多了。
搞定了大学校长和教育系的主任之后，约翰开始为即将开建的大学筹备了起来。主要还是资金的问题，挖人过来需要资金，新建校舍和教学楼等需要资金，添置大量的研究和教学设备同样需要资金。按照约翰手下的专业团队计算，如果以1900年为最终的建设周期的话，那么按照约翰的高标准要求，总投入恐怕要数百万美元之巨！也就说平摊到每一年里面，都要上百万美元的巨资！
如果时间早上几年，约翰恐怕还真是无力承担。
好在以现在约翰的身家而言，一年一百万美元虽然依然很庞大，但是想要拿出来也不是很困难。毕竟随着经济危机渐渐远去，趁机吃了一个抱的亨特拉尔家族产业，如今终于迎来了一个超高速的发展期！
发展速度最快的，无疑是银行和保险公司。
作为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的老板，约翰自己都记不清楚两家公司在经济危机期间吞下了多少同类公司。尤其是亨特拉尔银行，在经济危机最严重的那两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幢兼并案，膨胀的速度让约翰都有点儿心惊胆战。而保险公司虽然起步较晚，但是在充裕资金的支持下，大鱼吃小鱼的游戏玩的一样很溜，顺利挤进了纽约四大保险公司的行列。如今经济危机过去之后，发展速度简直可以用飞一样来形容。
和这两家公司差不多的，还有继续高速扩张的美国电力公司。在摩根的亲自操持之下，美国电力几乎垄断了整个北美的电力供应，尤其是当亨特拉尔银行借助约翰大股东的身份硬生生插进去之后，大型发电厂和庞大的电线网络建立起来，让美国电力的触角开始伸向北美大陆的各个角落。接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东风，股东们都从美国电力公司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以至于摩根几次都试图想要通过融资的方式减少亨特拉尔家族的股份和影响力，但是在老亨特拉尔的手段下都被狠狠打了回去。
与此同时，电力设备的生产同样风生水起。
拥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和制造工艺，美国电力公司旗下的发电设备制造公司开始向全世界供应电力设备，竞争力远超同时期的西门子等欧洲公司。而在他们生产能力不足的时候，约翰旗下的亨特拉尔制造公司也获得了不少订单，借机发展了起来……
相比较来说，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和汽车公司的发展，就是稳稳当当了。
经济危机的肆虐似乎对这三家公司没有太多影响，药物和医疗器械关系到人的生命和健康，而汽车则是富豪们的奢侈品，所以随着市场的开拓和营销能力的增强，三家公司的营业额都在稳步增长，已经出现的竞争对手们也没什么影响。当然，约翰在欧洲的几个合作伙伴也同样如此，每年都会给他带来巨额回报！
最后一个每年带来巨额回报的公司，是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
这是最让约翰意外的一个产业，他最初“发明”的洗发水和香皂的时候，是为了讨安娜的欢心。后来和老丈人合作之后，顺手在纽约成立了日用品公司。但是让他和老亨特拉尔都始料未及的是，约翰力主成立的日用品研究部门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永动机，每年都有几个新产品面世！再加上约翰先进的广告理念，频频在各大报纸上包下一个版面，因此到了1895年年底的时候，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已经在全美十几个城市建立了工厂，营业额也突破五百万美元，几乎和同时期的宝洁公司并驾齐驱了！
其他几家小公司，发展速度就慢了不少。
随着这几年美国开始建造高楼，独占几乎所有专利的电梯公司发展还可以，但是市场容量毕竟太小，所以至今约翰也没有拿到过红利，所有收入都投入到了再研发之中。而耐克和阿迪达斯的产品虽然很受欢迎，但是经济危机之下愿意花钱买他们产品的人不多，只能是小有盈利，所以约翰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让他们进军成衣和皮鞋行业。至于说一直没有减少股份的乐高玩具公司，在约翰脑海中的创意渐渐减少之后，这两年分红上涨速度已经放缓……
另外被约翰看重的，是摩托罗拉通讯、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和卡内基钢铁公司！
无线电和造船业代表着未来，这一点约翰比谁都更加清楚。所以无论摩托罗拉公司还是造船厂，约翰都没有半点放弃或者减少投入的想法，而且有机会就增持。
一样态度的，还有卡内基钢铁公司。
无论如何，这是铁与火的世纪，所以一直以来约翰都没想过减持卡耐基钢铁公司的股份，反而是趁着经济危机增持到百分之五，之后又利用亨特拉尔银行和各家公司的年终分红持续增持，如今已大百分之七之巨！
这个数字，甚至引起了卡内基的注意。
不过约翰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只是为了投资而已。所以为了安抚有些不安的卡内基，约翰亲自去见了见这位钢铁大王，并且签下了一致协议——在保证亨特拉尔家族会计师们可以全程监督的情况下，卡内基本人将代为行使这些股份的投票权！为期十年的协议，让卡内基彻底放下心来，尤其是当他和合伙人福里克的斗争越发激烈的时候，约翰的支持对他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协议签订之后，卡内基甚至隐隐表示，希望约翰能够进一步增持钢铁公司的股份……
卡内基根本想不到，最多五年之后他就将卖掉自己的公司。
那是一笔高达五亿美元的交易，而接盘的就是另外一位超级大亨摩根。只不过如今已经手握百分之七的股份，并且未来将会进一步增持的约翰是不是会插上一手，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三十五章 1897
在忙忙碌碌中，1896年很快就过去了。
约翰和安娜又年长了一岁，老亨特拉尔虽然身体和精神还都不错，但是毕竟已经上了岁数，各方面的情况都开始慢慢变坏。所以哪怕再不愿意，约翰也只能是慢慢接过大多数公司的管理工作——说是管理，其实就是一个监督，他更倾向于把管理交给泰勒等职业经理人，然后派出大量的会计师们进行监督。
其他的时间和精力，约翰交给了筹建中的大学和中国留学生们。
其实如果认真说起来的话，约翰最近几年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少，目前只能保证每周一天，而且相应的学术“成果”也减少了。这一方面是因为事情太多，他不得不分散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约翰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因为他的穿越，很多理论和技术都提前出现或者提前完善了，比如说外科领域的局麻、血型输血技术、完善后无菌技术等等，这些都给外科学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消化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比如说ABO血型以及后续的输血技术，历史上从提出到被广泛接受，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而这一个世界哪怕约翰的声望已经迅速提高，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在经过认真考虑之后，约翰决定放慢一些脚步，等等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外科医师们。
所以到了1897年9月亨特拉尔医学院开学的时候，新生数量高达八十人！
1897年6月，除了两名外科医师和一个选择了生理学的学生之外，亨氏医学院第一届学生中的另外两人完成了两年住院医师培训，全部留在亨氏综合医院就职。一个内科医师，一个妇产科医师，他们的知识和能力得到了奥斯勒和凯利等人的高度认可。所以在两人正式入职之后，托马斯非常大方的开出了两千美元的高额年薪——这个数字，在1897年的纽约相当丰厚！
消息传出之后，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吸引力骤然大增！
要知道其实不光是亨氏综合医院，包括巴尔的摩的霍普金斯和纽约的哥伦比亚等医院都开出了高昂的薪水，甚至比亨氏综合医院的还高一些，只不过没有招到人罢了。所以当医学院七月份开始招生的时候，一时间人潮汹涌，报名者众多。
在详细征询过各个学科的教授意见之后，约翰把当年的招生名额定在了八十人上面！
去年才五十人，今年一口气便达到了八十人，这无疑给亨氏医学院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仪器设备什么的还好说，关键是教师们的压力。好在约翰也不是盲目的增加学生，同时也在增加师资力量，两年间从欧洲挖来了二十多人，除了研究之外迅速投入到了教学之中……
亨特拉尔大学的筹备，也是一帆风顺。
硬件设施的建设是最简单的，无论教学楼、实验楼还是食堂等必备设施，在充裕的资金投入下都稳步的建造者。而作为体育运动的坚定支持者，洛厄尔和杜威都没有反对约翰建造大量体育设施的决定。总的加起来，新校园规模相当的庞大，建成之后至少可以容纳五千人同时就读。至于说难度稍大的师资力量招募，在约翰的高薪面前进展也相当顺利——只要承诺学校建成之后承担一定教学任务，除了高昂的薪水外，亨特拉尔大学将会立刻给对方提供资金进行科学研究。
不到一年时间，洛厄尔他们就招募到了十几位出色的科学家。
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顶尖人才基本上都在欧洲，在美国的太少了，所以这十几个人当中，唯一后世有名的是罗伯特&#183;安德鲁&#183;密立根，1923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而且让人无语的是，这位刚刚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密立根先生之所以愿意来纽约，并不是因为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第一个物理学博士，而是因为几年前约翰发表的那一篇论文！
没错，就是那篇揭示了电子存在的物理学论文。
虽然约翰这些年一直都避免和物理学家们接触，甚至不惜开罪很多大人物，但是当年的几篇论文在物理学界却影响巨大，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物理学家们对放射性、电子等概念的认识越深，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影响力就越大！
19世纪末物理学三大发现的威力，可不是盖得。
所以后来靠着油滴实验获得诺贝尔奖的密立根，对约翰当然非常感兴趣，所以听说亨特拉尔大学筹建的事情后毛遂自荐，主动上门求职。当然，如果仔细去探究的话，洛厄尔招募到的七名物理学家之中，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
可惜的是，约翰并不知道这位未来大牛的名字。
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密立根的名字，约翰也不会太过在意。在他看来，很多诺贝尔奖获得者其实不见得能力就一定比同期的其他人强，除了爱因斯坦、海森堡等真正的大牛之外，很多人的成功都充满了偶然性。所以在约翰看来，重要的不是史书上他们获得了什么荣誉，而是个人的态度和发展潜力。毕竟有了约翰的存在，无论老本行医学，还是外行的物理和化学，将来亨特拉尔大学的荣誉还能少了？
总之一句话，大学的筹建相当顺利。
按照洛厄尔的估计，恐怕用不了到1900年，最迟1899年亨特拉尔大学就可以投入使用，招收第一届学生了。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约翰只能不断地增加对大学的投入，开出一张又一张的巨额支票……
相比较来说，约翰&#183;杜威就“实在”多了。
完全自主的亨特拉尔小学让杜威可以大展拳脚，而且那些中国小留学生们没有烦人的家长在身边，可以任由他捏扁揉圆。只要不越过底线，约翰几乎就是任他施为。当然，为了说明自己的教育理念是正确的，约翰&#183;杜威也肯定不会胡来，而且正相反，出于美国人对黄种人的固有歧视，连这些“愚蠢”的东方人都能教好，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
抱着这种不能说出来的目标，约翰&#183;杜威在这些中国小孩儿身上投入了巨大的精力！
三十六名少年没有辜负约翰和容闳等人的期待，一年之中不但适应了纽约的环境，同时还都勉强掌握了英语，至少和教师们交流是不成问题了。在派驻的两名中文教师极为满意的回信之后，容闳放心的开始了第二批学生的选拔——这一次，数量达到了四十八人之多。而且和去年不一样的是，两江总督张之洞得知消息之后，派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带动着一批乡绅跟着捐助，最终和五十八名孩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万六千美元的款项……
带着欣慰，约翰让学校收下了这笔款子。
一万六千美元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可想而知要筹集这些钱对容闳来说多么的不容易。所以约翰把它们全都投入到了学校里面，建造了大量的体育设施，并且命令学校加强学生们的营养。一时间亨特拉尔小学的风评大好，不少人听说之后为之心动，把自家的孩子送了进来。
小学里的白人孩子渐多虽然会出现歧视等现象，但是在约翰看来确实利大于弊。就像白种人孩子必须接受这些黄种人留学生一样，中国的孩子们也必须接受自己身边的一切，而不是永远躲在约翰给他们建造的城堡之中。
一切顺利之下，1897年年底的时候，容闳给约翰送来了第三批小留学生，人数增加到了五十七人，一同送来的还有将近两万美元的款项……

第三十六章 勃朗宁
1898年1月1日，整个纽约只关心一件事情。
经过了长时间的筹划之后，纽约市实现合并，地理上划分为5个行政区：曼哈顿区、布鲁克林区、昆斯区、布隆克斯区和斯塔腾岛。尤其是布鲁克林区的加入，让现代纽约基本已经形成了。
对于亨特拉尔家族来说，这是个大好的消息。
因为约翰的先知先明，他们早就在布鲁克林购置了大量的土地，而和曼哈顿相比，布鲁克林的地价简直可以用白菜价来形容。因此当布鲁克林并入纽约的消息确定之后，亨特拉尔家族凭空多了数十万美元的资产，而且可想而知，未来还会持续不断的增值……
只是这点小事儿，已经看不到约翰的眼中了。
因为除了要在刚来的留学生身上花费心思之外，约翰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两位赫赫有名的大牛身上……
……
“哈哈，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用力握着一个中年白人的手，约翰十分开心地笑道：“勃朗宁先生，我是一个真正的射击爱好者，几乎每周都会进行实弹训练，而且至今为止已经收藏了两百多支枪械。说实话，您当年设计的后膛枪在我心目中至少可以排进步枪的前五！”
“感谢您的赞赏，亨特拉尔先生。”
勃朗宁的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连点头道：“但是我相信，等到我们的自动滑膛枪生产出来之后，相信这个排名就会有很大的变动了！”
“当然，我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约翰邀请勃朗宁先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在片刻的寒暄过后，旁边的另一个中年白人上前一步，给约翰和勃朗宁面前分别放下了一摞纸张，然后再分别放下了一支笔，然后笑着说道：“先生们，虽然你们已经审阅过这份合作合同了，但是在这里我必须要再次给你们重复一下主要内容：亨特拉尔先生以现在在布鲁克林的厂房、机器、工人以及两万美元现金入股，勃朗宁先生则以自己的新枪专利和未来所有的专利入股，共同成立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其中亨特拉尔占有八成股份，勃朗宁先生占有二成股份……”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两位可以签字了。”
随着律师先生最后的一句话落下，勃朗宁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合作的对方是一家成熟的兵工厂，或者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勃朗宁恐怕都会再三犹豫。但是如果对方是声名赫赫的亨特拉尔先生，而且是全新筹建的一家新公司的话，勃朗宁还有什么犹豫的？对方摆明了不会干涉自己的设计和研究，只看重后面的利益，这无疑是这位武器设计天才最为期待的结果。
而约翰则是嘴角弯起一个美妙的弧度之后，同时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呵呵，又赚到了一位大牛！”
签完字的约翰，心中实在是开心极了。
如果不是他之前就起了建一个兵工厂的心思，并且派人在全美范围内挖人的话，怎么可能轻易就得到了勃朗宁设计出新武器，但是没有美国工厂愿意批量生产的消息？如今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美国最大的武器设计天才之一，如今可是正式纳入了自家的体系！
没错，这就是那位勃朗宁！
早在1883年的时候，勃朗宁就设计出了自己的后膛枪，并且被美国军方最大的供应商温彻斯特公司购买了专利，约翰还是挺喜欢那把枪的。但是到了去年1897年，勃朗宁利用击发时枪膛内气体的能量作为自动装弹的能量来源，设计出一种自动滑膛枪的时候，温彻斯特公司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如获至宝，而是拒绝批量生产。
勃朗宁一气之下来到比利时赫斯塔尔国家兵工厂，也就是后来的FN公司，成为它的首席枪械设计师。勃郎宁的大部分作品也都由比利时FN公司生产，最终把这家公司一举推到了世界著名轻武器制造商的地位上，产品经久不衰……
这一世既然让约翰知道了，自然不能让比利时人再占到便宜。
仅仅只是用专利以及以后的专利入股，就可以拿到公司大量的股份，并且公司将会全力支持他研究、生产自己设计的武器，这种条件对勃朗宁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而且以亨特拉尔家族目前的影响力和地位，申请武器生产牌照也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所以在双方接触半年之后，不但工厂已经建设起来，随时可以投产，双方最终的合作方式也确定了下来。
给勃朗宁三成的股份，约翰也是心甘情愿。
在这个陆军武器主要是单发步枪的时代，一个天才的设计师足以决定一家兵工厂的兴衰与生死，而勃朗宁无疑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再加上伪军迷亨特拉尔先生的偶尔灵光一闪，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未来会如何谁又能说得清？
“哈哈……”
双方交换了合同之后，约翰开心的笑了起来：“勃朗宁先生，我已经开始期待亨特拉尔武器公司生产出的第一支步枪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交给我收藏可以吗？”
如今的亨特拉尔枪支收藏馆里，急切盼望着新成员。
作为一名穿越者，而且是积累起了足够财富的穿越者，收藏几乎成了约翰的一种本能。欧洲的油画、中国的瓷器和古籍名画，19世纪的邮票、钟表、枪支等等，只要未来将会大幅度升值的，都在约翰的收藏之列。大部分藏品他都没有欣赏的兴趣，只是为了升值而收藏而已，但是唯有一种东西例外……
枪支！
无论手枪还是步枪，抑或是机枪，约翰都非常的有兴趣，不但平时经常去射击场练习，而且还特别喜欢收集各种名枪和古董！过去几年中，约翰收集了两百多支抢，甚至包括美国独立战争时期使用的老枪，而且藏品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新生产的勃朗宁步枪，必然是下一个藏品。
对此勃朗宁当然不可能反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亨特拉尔先生，生产出来的第一支步枪，我会亲自给您送过去的……”

第三十七章 抵押
新成立的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几乎是立刻便开始生产勃朗宁设计的新枪。
和勃朗宁的谈判持续了很长时间，这些时间足以让约翰收购一家小的兵工厂，并且把自家的一个机器制造公司合并了进去。作为如今纽约市最具影响力的家族之一，亨特拉尔家族进军军工业没有人奇怪，也没人会拒绝。在这个国家，资本的力量代表了一切，所以公司一成立机器便轰隆隆运转了起来。
勃朗宁的设计，一般都不会差。
而且为了笼络这位轻武器设计大师，约翰可不会去考虑新枪销路的问题，所以直接命令有些纠结的经理人开始生产批量生产新枪。历史上勃朗宁就是因为温彻斯特公司拒绝批量生产，最后跑去了比利时，约翰当然不会犯这个错误。反正生产出两千支能花多少钱？
到了一月底的时候，兵工厂已经生产出了近千只勃朗宁1898步枪！
只不过这个时候约翰的精力早就从兵工厂离开，转到了另外一个比勃朗宁更加大牌的科学家身上——特斯拉先生经过了一年多时间的“苦修”之后，终于再次走进了亨特拉尔家的大门……
“亨特拉尔先生，我需要一笔钱！”
像一个伐木工人一样喘着粗气，特斯拉艰难地说道：“一笔数字很大的钱，二十万美元！我可以用摩托罗拉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
“用股份作为抵押？”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当初摩托罗拉公司成立之初，约翰就和特斯拉进行了股份的分配。约翰本人以巨额投资占据了七成半的股份，而特斯拉则是两成，剩下半成属于另外五个参与无线电研究的技术骨干。可以说，两成的股份给特斯拉带来了无尽的好处，有名誉上的，有社会地位上的，当然更重要的是经济利益上的。在这个无线电刚刚起步的年代，由于亨特拉尔家组的强势插入，无线电专利注册时马可尼还是个小孩子，而爱迪生等人也不敢冒着得罪亨特拉尔家族的危险做什么小动作，所以拥有几乎所有专利的摩托罗拉公司当然一枝独秀！
哪怕欧洲列强们早就拿到了授权，每生产一台无线电都要交一份专利金。
可以说，摩托罗拉公司就是一只会下蛋的金鸡，而且随着航海、军事和商业的发展市场越发的广大。或许在公司市值上面，摩托罗拉公司还比不上老牌的贝尔电话公司，但是在发展前景上面，约翰无疑是更看好摩托罗拉的，因为无线电所衍生的大杀器正在研究室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样一家公司的股份，特斯拉竟然要拿出来抵押？
“是的，抵押股份！”
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特斯拉咬着牙说道：“我的无线电力输送研究正进行到关键的阶段，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但是……所以我需要抵押股份！五十万美元，为期三年，我想抵押百分之十的股份应该足够了吧？”
“呃……”
听特斯拉这么一解释，约翰顿时明白了！
两年前因为是否要研究无线电力传输的事情，特斯拉和约翰闹翻了。因为约翰的全力支持，没有了另外一个世界交流电和无线电的挫折，特斯拉在这个世界获得了无上的声望，然后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当然，其中还有摩根的推波助澜，如果正常情况下摩根肯定不会支持无线电力传输，但是现在约翰在美国电力公司是最大的股东，而且一直拒绝摩根进入汽车、制药等领域，所以金融大王就起了那么一点小心思。
这次无线电力传输的研究，隐隐就有摩根的存在。
只不过特斯拉和摩根想不到的是，关于这一点约翰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虽然一百多年后无线电力传输真有了那么一点儿可能性，但是别忘了，那可是21世纪！不管约翰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特斯拉多少的传说故事，也承认这个大牛说不定真能搞出无线电力传输的原理，但是要说形成商用的话……
可不可能先不用谈，你有那么庞大的资金来研究么？
未来那么多大公司研究这个，而且还有庞大的理论基础和资金投入，能比不过一个19世纪末的科学家？直到约翰穿越的时候无线电力传输都没有大规模应用的技术，19世纪末想要搞出来可能么？
所以从一开始约翰就坚决反对，甚至不惜与特斯拉直接翻脸！
事实上特斯拉也确实因为这个和约翰翻脸了，拿着自己的分红和积蓄，或许还有摩根的资助去搞研究。而且更加让人无语的是，或许特斯拉已经习惯了约翰的大投入和大产出，也习惯了庞大的技术支持队伍，所以一口气招聘了上百名的助手，轰轰烈烈的开始试验，然后绿油油的美金就这么哗哗的流了出去……
不过沉吟片刻之后，约翰还是苦笑道：“特斯拉先生，您可一定要想好了。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除非我统一，否则摩托罗拉的股份是不能抵押或者转让给其他人的！也就是说，如果三年后您无法偿还这笔钱的话，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要转到我名下了。”
约翰还是很厚道，想要劝说特斯拉一番。
虽说从摩托罗拉和美国电力两家公司，特斯拉每年都能拿到巨额的分红，但是别忘了，这位可不是那种甘于平淡或者清贫的科学家。向往上流社会的生活，是特斯拉无法改变的追求，所以纽约的两栋豪宅、四辆极光以及其他庞大的开销，都是特斯拉沉重的负担。
五十万美元想要还清的话，可不是太容易。
“放心吧，我有信心！”
根本就没理会约翰的好心，特斯拉就像是一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叫道：“我相信有了这五十万美元，最多一年半……不，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奇迹了！”
“……好吧！”
沉默许久之后，约翰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给我一周时间，我会让银行那边准备好五十万美元的。”
突然间约翰有了一种预感，如果特斯拉一直这么固执下去的话，说不定摩托罗拉公司过几年后就要改名，成为亨特拉尔家族旗下的核心产业了……
签订合同，约翰掏出了五十万美元。
这笔交易没有人会质疑什么，就连越老越追求稳妥的老亨特拉尔也默认了。五十万美元的抵押品是摩托罗拉公司一成的股份，谁都知道这是个划算的买卖。每年数千台无线电的销量先不多谈，单就说已经改名摩托罗拉实验室的大楼里面有多达一百三十名工程师，每年的投入超过公司盈利的四成，大量的专利被研究并注册，几乎形成了专利垄断。
每年的专利授权费用，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所以五百万的估值，对于摩托罗拉公司来说肯定是少了的。而且约翰更加清楚的是，在自己有意无意的指引下，无线广播技术已经初见雏形，五年之内必然会完善起来。到了那时候，无线电技术的最大价值才会初露苗头！
可以肯定，特斯拉这次做了赔本买卖。
不过生意归生意，而且约翰几乎也从未喜欢过这位历史上名气远大过成就的科学家，所以签下了合同之后，只需要默默等待三年后的结果就是了。如果特斯拉成功了，即使可能性非常小，但是只要成功了就能赢回一切，但是如果失败了……
叹了几口气，约翰的心肠立刻硬如铁。
不管另外一个世界的特斯拉有多少拥护者，但是在这个世界约翰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人，即便他有着常人没有的天赋也不例外。所以更多的时候，约翰是把特斯拉看成本茨那样的单纯合作伙伴，如果三年吞下这三成股份的话，他不会有一丁点儿心理负担的……

第三十八章 亨利·福特
1898年2月15日，天气晴朗。
中午从亨特拉尔离开的时候，约翰的脸上堆满了开心的笑容。随着杜威和一批专攻教育学的教师来到纽约，亨特拉尔小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说杜威不可能直接教授小学生，但是把亨特拉尔小学当成了试验场的他同样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从孩子们的身上可以直接看出来。
入学的人数，最近一直都在增加。
当然，对于约翰来说最值得高兴的是小留学生们的变化。刚刚抵达纽约没多久的第三批小留学生，受到了师兄们的热烈欢迎，尤其是已经来了两年的第一届学生们，在约翰不计成本的投资下，无论语言还是各方面的情况，都变得“现代化”了。
孩子的学习能力是最强的，他们欠缺的只是一个环境而已。
离开了学校之后，约翰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不过这一次约翰没有去公司的经理办公室，而是直接到了生产车间，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泰勒和一辆崭新的汽车正在等着他……
“还是好丑！”
看到这辆汽车的第一眼，约翰下意识的咧了咧嘴。
你不能指望19世纪末的人们和未来是一个审美观点，而且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也很难制造出那种流线型的车身。事实上如果不是有约翰出现的话，这年头的汽车还是敞篷的，一个轮子大一个轮子小，全部加起来也就是坐两个人……
不过眼前这辆车，真心是不符合约翰的审美观。
四四方方的外壳，粗壮的轮胎，还有狭小的车厢空间，无不预示着这辆汽车的舒适性比起极光二代来恐怕提升不了太多。如果考虑到推出来是要和通用汽车公司的极光三代来竞争的话，说实在话，约翰确实不看好自己嫡系公司的竞争力——他之前看过本茨他们的极光三代构思，模样比眼前这玩意儿可漂亮多了。
“完全我们自己设计的？”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年轻白人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先生，这辆汽车从头到脚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当然，使用了很多您的专利，但是我敢向您保证，除了那些绕不开的专利之外，这辆汽车和极光二代没有任何关系！”
“很好，这就足够了！”
双眼微微一亮，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和远在德国卡尔斯鲁厄的本茨等人以及通用汽车相比，北美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确实还是稚嫩了一些。虽说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的人才，但是经验上欠缺的太多了，想要和通用直接竞争肯定不怎么现实。不过对于此约翰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而设计制造的这辆汽车又能给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带来什么。
说到底，约翰对于1898年的汽车市场毫不在意！
虽说约翰不是专业人士，但是偶尔在网络上也看到过一些汽车发展史的内容，比如在另一个世界，到了1905年的时候，全球的汽车产量还不到三万辆，再比如说那个时候光法国就有三百多家汽车公司，年产量一万七，平均每个公司也就是五十辆的样子。
而在这个世界，从本茨发明了第一辆汽车到现在，光北美就有四十家汽车公司了，其中不少还是摩根、卡内基等大人物办的，但是能够和通用汽车和亨特拉尔汽车相提并论的有几家？
说实话，寥寥无几。
这年头的汽车制造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如果认真琢磨的话也是个系统工程，没有长时间的积累别想造出一辆好车。所以约翰对自家公司的要求不高，慢慢积累技术就是了。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汽车太贵了，也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所以对于自家的嫡系，约翰真心不着急。
从成立的那一天开始，约翰就没有从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抽调过分红什么的，所有的盈利都用来提高人员收入，然后投入再研发之中。他始终坚信一点，现代工业技术的进步是用钱砸出来的，一个天才绝对比不上十个人组成的研究团队，而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现在的研发部门已经超过了一百二十人，是通用汽车公司的两倍以上！
而且……
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白人，约翰微微一笑道：“亨利，你觉得我们这辆汽车值得量产吗？”
“这……”
名叫亨利的年轻白人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了一抹失落之色。他当然听明白了约翰的意思，知道自己主持设计的这辆汽车如果和通用即将推出的新产品相比，恐怕还是有差距的。但是如果把它锁进库房里面，说实话他又不甘心！
“最佳的选择，还是生产极光三代！”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泰勒突然开口道：“虽说您已经脱手了大部分的股票，但是当年和通用公司签订的合同依然有效。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使用通用汽车公司的新技术和新设计，制造和他们一样的汽车！”
在泰勒看来，生产亨利设计的汽车是非常不划算的。
只不过冲着泰勒点了点头之后，约翰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个年轻白人的身上：“亨利&#183;福特先生，你的意见呢？”
“我……”
张了张口，亨利&#183;福特只觉得一座沉重的大山忽的压了下来！
几年前因为兴趣从爱迪生公司辞职，然后来到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亨利&#183;福特在德国学习了几年之后，依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首席设计师。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全力支持之下，亨利带着手下的上百名工程师设计出了这辆汽车，自然希望能够把它推向市场。但是说实话，如果和那个自己学习的通用汽车竞争的话，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现在的亨利&#183;福特，可不是那个设计了T型车和流水线的家伙。
不过看着眼前始终一脸微笑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亨利&#183;福特突然咬了咬牙，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生产这辆自己设计的汽车……”
……
离开汽车工厂的时候，约翰的心情十分愉悦。
能够招揽到汽车大王亨利&#183;福特只能算是意外之喜，而且约翰心里也很清楚，即使自己愿意给福特相当的股份作为回报，但是对方恐怕也不见得能够在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一直干下去。毕竟这样的枭雄人物，将来谁也说不好啥时候就自己开厂子去了。
不过对于福特的表现，约翰还是极为满意的。
技术上面自然不用多去说什么，经过通用公司的几年培训之后，福特现在的水平绝对算的上一流，而且魄力上也比泰勒要强上不少，直接就要求量产自己设计的汽车——不过人家泰勒是管理专家，和福特这种企业家类型还是不太一样。
对于这个要求，约翰当然答应了下来。
和通用公司有合作协议是不假，但是约翰可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孩儿，知道随着自己股份的减少，未来再想顺当的拿到所有技术是不可能的。所以几年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培养了一大批工程师和熟练工人，趁现在汽车市场还不算特别大的时候，正好可以完成技术积累。反正这年头的技术没什么可多说的，在未来人看来那就是一个简单！
最多最多，也就是赔点儿钱罢了。
下令开始小规模量产这种新设计的汽车之后，约翰开始认真的考虑起了工业流水线的问题。虽说时间还有点儿早，但是设计一套流水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早些准备起来倒也不算错误。只不过约翰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天，上千英里发生了一件影响全美国的大事……

第三十九章 政治资本
美西战争！
在看到报纸上美国军舰缅因号发生爆炸，数百人丧生的消息之后，约翰的双眼中瞬间闪过了一抹精芒！
美国的崛起，终于要开始了吗？
1898年2月15日，美国派去古巴护侨的军舰缅因号在哈瓦那港发生爆炸，从而掀起了美国与西班牙两个国家战争的序幕。一个工业和经济实力迅速增长，但是还没有得到全世界列强承认的北美大国，一个日渐衰落但是余威犹在的老牌列强，在这个世纪末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毫无疑问，美国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所以说……
“我们的机会到了！”
就在纽约报纸上刊登出消息的第二天，一个中年白人悄悄来到了约翰的书房，仔细聆听着自家主子那平静但是却隐藏着无限力量的宣言：“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三个月内美国和西班牙的战争必然会开始，相信你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是的，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中年白人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我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真的如您所料两国开战的话，我们将会在金融市场、公司并购和物资供应方面大赚一笔……”
“不不，你不用给我详细解释。”
摆了摆手，约翰微微一笑道：“这些具体的事情我不会去干涉，你们自己做主就好了，我只要看到最终的收益！”
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作为底气，但是对于如何利用这些历史事件盈利约翰却一窍不通，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去花费精力学习。所以找到合适的人，给他们足够的权限和好处，让他们帮自己赚钱就是最合适的办法。比如之前在中日战争中的那些手段，再比如说让亨特拉尔银行追随摩根购买墨西哥公债等等，皆是如此。
“明白了，先生。”
微微的低下头，中年白人郑重的回应道。对于这位大老板的眼光，中年白人现在已经很少去怀疑了，只不过这一次……
犹豫了片刻之后，中年白人低声道：“先生，您真的确定美国政府会和西班牙开战吗？”
“肯定会！”
约翰很清楚对方为什么如此犹豫，所以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淡笑道：“美国的力量光在本土的话已经容纳不下了，他们必须要为自己拓展生存空间……”
美西战争的发生，根本上是为了寻找市场。
到了19世纪末的时候，美国迅速膨胀的国力和产品，需要更为广阔的市场来容纳。只不过当埋头发展的美国人茫然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全世界几乎都已经被瓜分完毕了，就连家门口都是西班牙的势力范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怎么能忍？
缅因号的爆炸原因后世已经不可能知道真相了，有人说是西班牙人自己作死，毕竟他们当时在古巴对美国人可不算友好，但是也有人说是美国人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找到对西班牙开战的借口……
不过真相到底如何，约翰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只知道任何一次战争都是巨大的机会，就像两年前的甲午中日战争一样，知道战争爆发的时间、经过和结果，就意味着巨大的利益和收获！所以当眼前这位中年白人结束了东亚的掠夺之旅后，约翰就立刻让他开始准备1898年的美西战争！而且可以预想到的是，由于交战双方的影响力更大，而且约翰在美国本土调动的资源更多，这一次的收益必然也会远远超过上一次的中日战争！
所以不管中年白人听没听明白，约翰很干脆的摆手道：“好了，你只要知道战争必然会爆发，而且会以美国的胜利而告终就可以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美国不但会夺取古巴，还会占领远东的菲律宾，这些你都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是……先生。”
默然片刻之后，中年白人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下去吧。”
有些疲惫的约翰挥了挥手，淡淡一笑道：“好好干，这次你们的报酬和上次一样！而且如果这次收获足够大的话，明年你们还会有一次更大的机会……”
……
“先生，来自华盛顿的电报。”
晚上的餐桌上，老亨特拉尔收到了一封来自华盛顿的电报。
看完了电报的内容之后，老亨特拉尔略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把电报放在桌上，然后淡淡地说道：“海军副部长先生对缅因号的爆炸非常愤怒，认为必须要给西班牙一个沉重的教训，并且把他们驱逐出古巴和菲律宾……看起来，这位副部长先生似乎要做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希望得到我们的支持！”
“呵呵，他希望我么支持什么？”
轻轻擦了擦嘴，约翰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西奥多&#183;罗斯福在纽约只干了短短两年，便离开了警察局长的位置，跑去华盛顿当海军副部长去了。那个位置倒是非常适合他，海军部长长期生病，基本上不理政务，而现任总统对海军也没什么兴趣，最终让罗斯福掌握了美国海军。
罗斯福和海军上校马汉的关系亲密，受对方的影响很大，认为只有扩张海军力量才能与欧洲列强平起平坐。所以在担任海军部长之后，罗斯福开始致力于海军的现代化——增加无线电的配置时必须的，在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定制新战舰也有两艘了。
亨特拉尔家族在罗斯福身上的投资，并没有白花。
微微一笑，老亨特拉尔摇头道：“找我们还能求助什么？当然是金钱，另外还需要一些勃朗宁步枪……副部长先生看来是希望在这次危机中大显身手啊！呵呵，只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打算做些什么？和那家报纸一样悬赏五万美元，寻找导致缅因号沉默的凶手？”
“呵呵，恐怕不会。”
放下手中的茶杯，约翰微微眯起双眼轻笑道：“或许我们的副部长先生是打算亲自上战场吧？不然他要步枪做什么？”
“上战场？他认为会发生战争？”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的顿时瞬间停了一下。
“不是他认为，而是美国需要战争！”
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约翰眉头一挑轻笑道：“看起来罗斯福先生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想要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捞足政治资本了……”

第四十章 投资
对于罗斯福的打算，约翰可是心知肚明。
这位一心想要建立美国海上霸权的副部长先生，先是在缅因号沉默后擅自发出命令，让海军备战。现任总统对此默认之后，罗斯福甚至不满足于在后方，而是直接拉起了一支队伍跑到古巴，和西班牙人干了起来。
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约翰并不知道真相。
不过罗斯福的参战给自己捞足了政治资本，所以在两年后他成为了美国的副总统，然后就是大多数人所知道，这家伙成了美国的总统，并且连任了两届。可想而知，这一次的美西战争对于罗斯福来说多么重要！
对于亨特拉尔家族来说，也童颜的重要！
约翰自己私底下的布置没有告诉老亨特拉尔，因为他不想老爷子为此而费神，但是在罗斯福这边的话，约翰同样认为值得下重注！他知道自己这个小蝴蝶翅膀不够硬，至少现在还不够硬，所以罗斯福上任总统绝对是大概率事件，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不加大投资呢？算算时间，距离罗斯福上台可就三四年了！
在约翰的坚持下，老亨特拉尔也同意了。
或许这笔投入会比较大，足以让约翰心疼一个晚上，但是作为罗斯福目前主要的支持者和金主之一，约翰不能不投入这笔钱。因为他知道，如果罗斯福和历史上一样在三年后上台的话，将使亨特拉尔家族受益无穷！其他方面的就先不说了，单就是罗斯福上台后大造军舰，组成大白舰队，就足以让约翰名下的造船厂获取难以想象的利益！
说到底，不就是钱嘛！
所以忍着心疼，约翰给罗斯福发去了将会全力支持他的电报，并且准备了一笔数额巨大的美元！而且为了支持罗斯福不久后组建所谓的志愿军，约翰还通知勃朗宁他们加紧生产，为罗斯福准备足够的武器和其他装备！
而且……
第二天约翰就来到了武器制造公司，给勃朗宁他们送去了几份图纸：“这种玩意儿我叫他迫击炮，重量轻，分解开来一两个人就可以背着跑。而且射程近，可以对遮蔽目标实施曲射，绝对是补充传统火炮的利器……这玩意儿是手榴弹的图纸……我知道这东西军队现在都不怎么用，但是你瞧瞧，它体积小，重量轻，携带和使用都非常方便，如果威力足够大的话呢？”
好说歹说，约翰劝服了勃朗宁。
在答应再投入一万美元的研发资金之后，勃朗宁接下了研发这两种轻武器的任务。只不过遗憾的是时间太急，而勃朗宁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研究，所以这次美西战争肯定是赶不上了，明后年的另外一场大战倒是很有可能……
从勃朗宁那里出来之后，约翰扭头又去了自家的化学实验室。
当年为了筹备自己的制药公司，约翰让老亨特拉尔大量招募化学家，并且这么多年一直都坚持着派人去德国学习，时间更是长达三年以上。多年的坚持下来，约翰手下已经培养出了上百名优秀的化学家——或许在开创性的研究上面，他们和德国人还有不小的距离，但是在进行试验或者改良工艺上面，说实话这些人真是不差！
至少在约翰看来，对他们还是很满意的。
这些年，化学实验室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协助埃尔利希以及亨氏制药公司的研发，有了这些人的协助，埃尔利希的药物研究进行相当快，而亨氏制药公司则是又发现了好几种可以投入实用的磺胺类药物，让其他竞争对手一直疲于奔命的追随。虽然他们同样仿制出了亨氏制药公司最初的几种产品，但是成本和工艺上却很难追上，再加上亨氏制药公司不停推出新品，所以竞争力简直不值一提……
呃，又扯远了。
对于自己的化学实验室，约翰从来都是亲自掌控，而且和每一个加入的化学家都签订了报酬丰厚但是条件苛刻的合同。因为就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约翰把氯酸钾炸药的配方以及合成氨工艺的关键点交给了他们！
无论哪一项，都将是超级金矿！
氯酸钾炸药其实也就罢了，但是合成氨工艺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一点，只要从其他穿越小说里看看就能明白过来，所以约翰耐心的等待了好几年时间，把几名核心化学家的情况真正摸透了之后，才把这个工艺给抛了出来。当然，他不是真正的化学家，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关键点，比如催化剂，比如循环法等等，其他的细节自然会由这些化学家们去实现！
为了这两项新技术，约翰一次性投入了二十万美元！
而且除了资金的投入和苛刻的保密合同之外，约翰也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所以和参加的化学家们又签订了一份合同，他们将会享有未来亨特拉尔化学工业公司的一定股份，保证未来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收益，减少他们偷偷卖给摩根那些家伙的几率……
……
1898年的春天，美国一片不安的躁动。
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年轻了，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哪怕之前和世界霸主干过两仗，但是那是在本土的独立战争，而且英国人也不可能真的豁出去砸锅卖铁和美国人干。但是这一次，美国人可是真真正正面临着一场战争，而且对方是欧洲的西班牙！
这个时代的西班牙，无疑已经走向了没落。
当年的庞大帝国早已经衰弱不堪，在殖民地的军队尽是些老弱病残，舰队更是一个笑话。所以当战争迫在眉睫的时候，西班牙人一片恐慌，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能够战胜那个庞大的国家。
但是即使面对着这样的对手，几乎从未经历过战争的美国人依然惶恐不已。
这个时代的美国海军虽然规模已经很庞大，但是战舰落后，经验更是严重不足。至于说装备落后的陆军在欧洲列强眼中更是不值一提。对于这一点，美国人同样也缺少信心，尤其是当他们面临的是老牌强国西班牙时。因此当西班牙本土舰队出发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美国东海岸顿时产生了一场战争大恐慌。人们用道听途说的消息到处散播，一片混乱。人民要求陆军做出回应，要求像独立战争那样分发枪支，要求所有的河流和港口都布上水雷，甚至神经质的金融家们因为担心自己的投资债券的安全而向内地搬迁了50英里！
借着这个机会，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也大发横财。
生产出来的步枪刚擦好油就被心急的市民们买走，仅仅一个月，纽约人就买走了上千只勃朗宁步枪！
对于约翰这个穿越者来说，绝对是让他啼笑皆非的一幕。
不过约翰同样明白，这是一个世界性强国崛起前必须经历的乱象。美国的工业和经济都已经占据了世界第一，但是这个年轻的国家军事上没有适应，政治上没有适应，在心态上更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而美西战争的胜利，标志着美国作为一个主要军事力量的崛起，而对美国人自己来说，这场战争则标志着它要更多地参与世界事务！
深知这个结果的约翰，毫不犹豫加大了对罗斯福的投资。
因此当罗斯福离开华盛顿的办公室，宣布将组建一支志愿骑兵团前往古巴的时候，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立刻便高调的宣布，将为他们免费提供了两千五百只最新的勃朗宁步枪和两百万发子弹。与此同时，亨特拉尔保险公司也宣布，将为罗斯福的第一骑兵团提供保险，在战争中伤亡的志愿兵家属将会得到最少五十美元，最多一千美元的抚恤金……

第四十一章 回报
和约翰预料的一样，战争的进程一帆风顺。
如果不考虑西班牙几艘破船就让美国东海岸惊慌失措，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大叫大嚷的话，美国人确实很有效的向世界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这年头虽然欧洲是英法德当家，意大利和奥地利也相当牛叉，但是西班牙毕竟是老牌强国，大家还是把它当个人物看的。结果美国人三两下搞定了西班牙，最后只两千万美元就买下了菲律宾，这不能不让几个老大哥刮目相看。
一时间，美国人的国际地位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别看1898年的时候美国工业、经济都是全世界第一，但是真要论起国际地位来，可能这个庞然大物连欧洲一些小国都比不上。理由很简单，这个国家的底蕴实在是太浅了，再加上这些年为了发展经济，美国人可是干了不少让人瞧不起的事情，比如说不尊重欧洲人的知识产权啦，比如说总是派人去欧洲偷窃先进技术啦，比如说政治腐败、贿赂横行了，再比如说黑心食品厂、毒牛奶了……
咦？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总之一句话，对于牛仔们欧洲人是很看不上的，不然西班牙也不会在美国家门口给他们下黑手，二十年后的巴黎和谈英法更是把美国人当猴子耍。因此美西战争的胜利给美国人带来的巨大好处，可远不止得到了几块殖民地那么简单！
而收获最大的人之中，也包括纽约的亨特拉尔家族！
免费提供步枪和子弹，给志愿兵们免费提供保险，同时亨特拉尔旗下的其他公司几乎包圆了第一志愿骑兵团的所有物资：美国电力公司提供小型发电机，摩托罗拉公司提供了二十台无线电发报机；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提供肥皂、毛巾和洗漱用品；耐克和阿迪达斯提供全套的成品军服和鞋子；亨氏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提供足够的磺胺和阿司匹林，就连亨氏综合医院也派出了一个三人小组，热心的指导美军在驻扎地消灭蚊子——他们已经研究出来了，黄热病主要就是靠蚊子来传播的，如果不注意防蚊的话，美军必然会损失惨重。
事实上，美西战争中美国军人大多数死于传染病！
在这场狗咬狗的战争中，亨特拉尔家族和他们旗下的产业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而在其他人看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绝对赔钱的买卖！
不过无论约翰还是老亨特拉尔，对此都大力支持。
甚至早在缅因号沉没之初，老亨特拉尔就通过买下的几份报纸大声疾呼，认为美国必须开战，必须拿下古巴和菲律宾，必须让全世界明白美国的强大……
这些事儿，正好挠到了美国上流社会的痒处！
所以到1899年年底的时候，亨特拉尔家族哪怕再低调，声望也不再局限于纽约本地和美国上流社会之中了，不少普通的美国人都知道在纽约，有个亨特拉尔家族史绝对的爱国者，他们公司生产的产品还是全世界一流，甚至超过了欧洲的那些“上国”……
……
“……巴黎和约签订了。”
共进午餐的时候，老亨特拉尔的精神状态异常之好，甚至吃完了一整块小牛排，笑眯眯的冲约翰说道：“西班牙承认古巴独立，美国得到了波多黎各、关岛和菲律宾，而付出的只有两千万美元和一千多条人命！约翰，你这次赌博赚大了！”
“呵呵，运气看来不错。”
约翰也没有和外公解释，只是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以他对罗斯福的支持力度来说，投入确实是相当大的，但是就像老亨特拉尔所说的那样，收获同样也不会小。由于毫不迟疑的支持美国开战，并且给美军和罗斯福的志愿军大力支持，让亨特拉尔这个姓氏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同时也惠及了约翰名下的各家公司。这种声望上的提升，可不是用普通广告手段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各种隐性的好处数不胜数。
比如说磺胺药和传染病理论在战争中大放异彩，原本战争中美军死亡五千多人，只有四百多死于战斗，其他都是传染病，但是这一次美军最终只死亡了一千多人，让亨特拉尔的医学院和医院名声大噪；比如说勃朗宁步枪大受欢迎，携着大胜之威，甚至让美国陆军开始考虑批量采购试用；再比如说耐克和阿迪达斯提供的新款设计军服和军靴结实耐用，让第一志愿骑兵团收到了其他美军的艳羡……
当然更重要的是，约翰这次对罗斯福的投资！
无论步枪还是军靴，约翰赞助的都是罗斯福的第一志愿骑兵团，而理由也很简单，正规军由国家来供养，志愿军则由他们来包圆。犀利的武器、畅通的情报加上足够的供给，让罗斯福在这次战争中发挥了更加重要的作用，因此也获得了更大的声望。而对于出大血的亨特拉尔家族，罗斯福自然是感激涕零，两年后上台肯定是要回报的——这是大家默认的游戏规则，否则以后谁还会资助一个白眼狼？
一想到罗斯福上台后的舒爽，约翰就忍不住盼着现任的总统威廉&#183;麦金莱赶紧遇刺……
……
罗斯福上台后的福利还早，但是随着美西战争的结束，美国获得了无尽的好处，约翰在付出了大量金钱的同时，私底下却赚翻了！
“先生，这太让人兴奋了！”
中年白人忍不住一脸的高潮样子，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光是在金融市场上的斩获，我们就超过了前年的中日战争，再加上其他方面的投机，我们的盈利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好了，把财务报表给我就行了！”
不想多听中年白人的唠叨，约翰直接伸手要过了对方手里的报告书。
对前面的那些数据和计算方式不感兴趣，反正约翰知道有诸多的会计师坐镇，再加上亨特拉尔这个姓氏的威吓，对方绝对不敢玩什么猫腻。所以约翰很干脆的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最终盈利数字。
“我去！”
看到那个数字之后，哪怕豪富如约翰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约翰一直都以为自己理解了这句话，而且两年前中日战争也让他体会到了这句话，但是现在看到纸面上的数字，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没的说，接着干啊！
啪的合上手中的资料，约翰也忍不住穿着粗气道：“不错，你立刻清理好收尾，明年二月底之前一定要把资金都给我收回来，咱们接着再干一票！”
“啊？还有？”
听到约翰这番话之后，中年白人立刻双眼放光：“先生，这次是哪里？战争的规模怎么样？”
“哈哈，放心吧！”
双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线，约翰哈哈笑道：“这一回如果干得好，比咱们前两次加起来都赚得多……”

第四十二章 1900
1898年的年底，战胜西班牙的美国陷入一片沸腾之中。
与此同时，纽约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同样也是一脸的兴奋。不过他兴奋的当然不是美国的胜利和即将的崛起，甚至不是因为在美西战争中巨大的收益，而是因为另一个从剑桥赶到纽约的科学家。
只不过这一次，是来自英国的剑桥。
还记得几年前约翰拜访伦敦，演讲时不请自来的那位物理学家吗？卡文迪许实验室的汤姆逊，一位后来获得了诺贝尔奖的大牛。当年约翰抛出了三篇论文，彻底改变了19世纪末的物理学史，但是因为自身在物理学上的积累实在是不够，所以不敢直面这个时代的物理学家们，而拒绝的人之中就有这位汤姆逊先生。
那一次的见面，汤姆逊教授可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不过对于约翰本人来说，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而对于汤姆逊本人来说，就算是想放在心上很快也不行了——短短六年过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在物理学界已经成为了一座高峰！
X线，放射性，电子。
无数的物理学家们经过质疑、验证、承认的过程之后，如今主流学界已经彻底承认了这三个发现，也就是历史上19世纪末的物理学三大发现！约翰理所当然的达到了当初的目的，再没有一个医师敢于滥用X射线，冥冥之中拯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而无数得了好处的物理学家们，自然而然的把约翰推到了山峰之上。
所以当亨特拉尔大学招聘大学教师的事情传开后，汤姆逊立刻便推荐了自己的学生。
原本要在1898年前往加拿大麦吉尔大学任教的卢瑟福，被汤姆逊推荐到了纽约，因为这个优秀的学生研究的正是约翰提出的电子论。而在见到汤姆逊的学生之后，约翰毫不犹豫的聘请对方作为物理学教授，并且马上批了一笔让对方心跳加速的研究经费……
卢瑟福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位大牛！
而且约翰还知道，卢瑟福这个大牛不仅自己未来得了诺贝尔，还妥妥是一个诺贝尔奖的制造机，他的实验室被称为诺贝尔奖得主的幼儿园，先后有八九个学生获得了诺贝尔奖，比起科赫都要牛上不少，因此能截了加拿大麦吉尔大学的胡，让约翰开心极了。
让约翰更加开心的，当然就是大量的金钱了。
1899年的下半年，就像约翰预料到的一样，第二次布尔战争如期爆发了。几乎和历史上的时间线一模一样的重合，大批的英国陆军来到了南非这块风水宝地，准备给这些布尔人一点儿颜色瞧瞧，然后很快……
英国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非洲的这个角落！
天知道是为什么，在英国人的情报之外，德兰士瓦共和国和奥兰治自由邦共和国突然间拥有了大量的武器和充足的弹药。而且这些武器的来源非常复杂，比如说步枪中有美国人的勃朗宁步枪，在去年的美西战争中大放异彩，同时还有大量的毛瑟步枪，德国人的陆军武器一直都非常出色。先进的武器加上充足的弹药，布尔人上来就给了英国人狠狠一击！
和历史上相比，英国人头三个月的损失增加了至少一倍！
但是这还没有结束，当时间来到了1900年的年初，数十万英国增援部队从本土、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加拿大来到南非，开始向布尔人大肆进攻的时候，一场火线交易在奥兰治地区发生了。面对着英国人的巨大压力，布尔人毫不犹豫的吞下了十万支二手步枪和一千万发子弹，以及另外一些小型火炮，付出的只不过是南非最不缺的一些东西——黄金而已！
五倍于正常的交易价格，让布尔人狠狠出了一回血。
不过即使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但是当英国人的刺刀已经要刺进胸膛的时候，布尔人没有了选择。然后这笔庞大的黄金财富迅速被远离了非洲，到远东打个转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当英国人胜利之后想要追查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头绪……
更何况，英国人这一次没有那么容易胜利了。
比起另外一个世界的布尔人来说，这一次他们要幸运多了。当英国人开始封锁来自全欧洲的轮船时，一个神秘的人物却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一口气提供了十万支步枪和上千万发子弹。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可以准备好的手笔，要知道英国的情报机构可不是废物，没有长时间的策划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有了准备充足的军火，布尔人让英国人损失惨重。
布尔战争的影响就不用多说了，这次因为贪婪而导致的战争，让全世界都站在了英国的对立面。惨重的伤亡加上巨额的军费开支，让英国人捉襟见肘，而且在战争进行期间，法德俄等国甚至一度联合起来，这让英国人大惊失色，连忙用土地拉拢德国人，用中美洲的运河拉拢美国人，同时又不得不放弃光荣孤立的政策来联合法国和俄国……
日不落帝国的统治，开始渐渐崩塌。
而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小心的提前布置，约翰在布尔战争中赚了一个盆满钵满，然后不等战争结束就迅速撤了出来。再然后……还不等下属们喘上一口气，约翰就迅速把目光转向了遥远的东方，那个正在发生巨变的古老国家！
1900年5月，当敦煌莫高窟藏经洞被发现的消息传出之后，一封电报立刻便被传送到了纽约。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一夜之后，神情憔悴的约翰给太平洋彼岸回复了一封电报，然后在金钱的驱动之下，许多人明面上或者暗地里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八国联军侵华战争也开始了。
5月28日，当清政府被迫同意八国以保卫使馆的名义调兵入京时，就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一样，天津、河北包括北京城内的一些人秘密集结起来，开始领取一支支的步枪和一箱箱的子弹！
接下来，战争爆发了。
谁也猜测不到战争的发展历程，清政府没想到自己的首都将会被八国联军攻破，八国联军也没想到在这个落后至极的国家，聂士成等中国将领突然得到了大批的精良军械，尤其是数十门火炮和数万发炮弹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稍显老旧，但是依然可以使用！
战争的过程，开始变得惨烈起来。
历史的滚滚巨轮终究是无法抵挡的，一点儿步枪和大炮带不来根本的改变。所以和历史上一样，八国联军最后还是涌入了北京城中。只不过和历史上不一样的是，这个过程被大量的军火硬生生延长了三个多月！八国联军损失惨重，尤其是充当急先锋的日本人，在猛烈地炮火下几乎伤亡过半！
1900年底的时候，八国联军最终攻入了北京！
这中间的几个月，改变了许多东西。三个月的时间里面，各种流言在京城中横行，还发生了不少爆炸和抢劫事件，于是许多人都逃离了北京城；另外，还有一伙人在北京城中四处流窜，借着大兵压境的恐慌开始收购古玩。这些人只要精品，只要确定是真的就放开收购，短短三个月就花掉了数百万两银子——要知道，面临八国军队的威胁，这时候的古董可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在战争的催促下，这笔数量庞大的古董悄悄的离开了皇城。
三个月后，八国联军攻入了北京城。
然而当各国军队拼命的跑进北京城，准备大抢一番的时候，却愕然发现京城远不如想象的那般繁华，过去三个月内大量的商人和平民早就已经出逃了。而且那些最重要的目标，如内务府和户部等地方，也被一伙神秘人抢在了他们的前面——无数的黄金和白银被洗劫一空！
接下来，当然是一片混乱！
大量的目标已经被抢掠完毕，这让各国军队大为不满，因为他们的收获比预想的可少了不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美国人突然跳了出来，公开宣称他愿意用黄金和白银来收购军人们手中的中国文物！他有一个由中国人组成的鉴定队伍，可以给出让人满意的价钱！
这个美国人的话，让不少军人们心动了。
这年头在大多数外国人的眼中，中国文物可不值什么钱，尤其是在战争期间，有时候一锭银子就能换来一麻袋这种玩意儿。而且这年头的欧美士兵没什么文化，也不可能懂得古董的真正价值，能换来真金白银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在军官们的默许下，各国士兵开始搜罗各种看起来有点儿年头的东西。
不过让士兵们有些不爽的是，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怎么的，那个美国人还提出了一个条件，允许其他国家的军人去抢，去掠夺，遇到反抗的也可以反击，但是绝对不允许随意杀害平民，否则就拒绝收购他们的东西。虽然有些不满，但是看在金钱的份上，各国士兵在抢劫的时候还是收敛了许多……

第四十三章 1901
当1901年新年到来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声望，终于在全世界范围内达到了顶峰！
“很讽刺，不是吗？”
摆手让眼前的中年白人坐下，约翰淡淡一笑道：“英国人明知道全世界都在和他们作对，甚至应该已经查到了我们银行和南非那批军火的关系，但是他们也只能把这口苦水咽进肚子里，甚至还要感谢我的理论救回了无数的英国士兵……”
“就像您说的那样，英国人太过于贪婪了。”
欠了欠身子，中年白人恭敬地回答道：“尤其是这次布尔战争，几乎让全世界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所以哪怕真的查到了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他当然明白自家老板是什么意思，因为作为当事人他最明白，英国人对南非突然出现的大量武器和失去的黄金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如果不是他经验丰富，扫清了收尾的话，说不定就真被英国人抓到把柄了。不过中年白人同样能够感觉到，英国人隐隐应该已经察觉了什么，只不过就像约翰所说的，整个欧洲实际上都在援助南非，亨特拉尔银行只不过是准备的比较早，赚的狠了些而已。所以即便是察觉到了什么，英国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明面上反而还要发表声明感谢纽约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是的，他们和美国政府一样要感谢约翰&#183;亨特拉尔！
美西战争里面，亨特拉尔综合医院传染科派出的医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灭蚊、消毒等措施让美军的死亡率大幅度下降，原本应该有数千人死于黄热病，但是最终只有不到一千人，这个结果可以说震撼了全球……或者说全球的殖民者们！由此凡是在海外有殖民地的国家，对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传染病理论都空前重视了起来。
而到布尔战争时，亨氏外科清创术再度拯救了大量的英国士兵。
毫无疑问，战争尤其是大规模战争才是外科学发展的真正催化剂，在这个医疗研究投入极少的时代，和平时期这些技术很难得到快速发展，但是到了大规模战争时期就不一样了，大量士兵的伤亡会逼着当权者重视这些实用的技术。所以一战的时候外科清创术和专用消毒水出现，二战的时候盘尼西林可以价比黄金！约翰几年前就已经提出的外科清创术虽然非常成功，引起了许多外科医师的重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真正普及推广。但是随着在美西战争中开始大规模使用，然后在布尔战争中大放异彩，让一个又一个受伤的士兵们避免了感染的结局，这种技术开始真正的名声大噪了！当然和外科清创术配合的，还有约翰让亨氏制药公司以及英国合作者一起生产的消毒剂，在战争中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所有的资金，都已经回来了吧？”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约翰沉声问道。
“已经回来了，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中年白人立刻恭敬地回答道：“连同本金都已经回到了我们在几家银行的秘密帐号上面，而且数量非常的庞大……”
听到这里约翰一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好了，具体的数字我会看文字报告，这里就不用多说了。按照当初的约定，你这段时间提出两成的盈利来作为参与人员的奖励，不要拖，尽快发放下去！”
“呃……”
听到这番话后中年白人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先生，虽然当初约定两成盈利作为奖励，但是……这次的收益实在是太庞大了。除了在南非的军火生意，我们还趁机投机了英国的证券和黄金等等，如果按照原先的约定的话……”
中年白人话没有说完，约翰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稍稍考虑过后，约翰马上就皱了皱眉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既然已经说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兑现，这是我个人的原则！两成的盈利作为奖励，我希望一个月内所有参与的人员都能拿到他们自己的那一份，公平合理的一份，明白吗？”
“明白了，先生。”
微微垂下头，中年白人不再多说什么了。
随后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接着说道：“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尽快还给亨特拉尔银行……慢一点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安全。”
这一次和前两次不同，中日战争双方的国际影响力很小，美西战争投资的又是美国人胜利，所以亨特拉尔银行直接出面毫无顾忌。但是这次的对立面是英国人，那个霸权至少还能维持四十多年的世界老大，除了威廉二世之外恐怕没人敢正面跟他们干。
“放心吧，先生。”
点头的同时，中年白人一脸的自信。经过几次的投机之后，中年白人现在可不是当初第一次时的战战兢兢了，经验越来越丰富也让他有了十足的底气。
满意的点点头，约翰迟疑了一下后接着说道：“至于说其他的盈利……平均分成三份，两份分别存入两个账户：亨特拉尔大学的账户和我的私人账户，另外一份还是由你掌控，给我继续收购远东清国的古董，尤其是八国联军抢走的那些！记住，我要有价值的古董，最好是古籍、书画和瓷器，珠宝玉石之类的不要。”
“好的，先生。”
虽然脸上显出了不解之色，但是中年白人这一次识趣的没有再质疑什么。
庚子年的清政府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败，虽说英国人被困在了南非，但是以印度人为主力的英国部队加上德国人、日本人和俄国人的支持，当然还有美国人的参与，合力攻下了北京城。因为约翰的暗中支持，联军中的俄国人和日本人遭受了重大损失，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无法改变了。
提前做好准备的中年白人，在战争中当然大发横财。
卖给中国人武器他从来是不赚钱的，但是趁着中国人多阻止联军的三个月间，中年白人干了两件事情，一个是大量收购精品古董，一个是坑那些满清贵族……然后在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的当天，三百多人组成队伍攻入几个要害部门，提前抢走了大批的金银，和许多古董一起被藏了起来。
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在精心准备下竟然完成了！
再然后……
坑人得到的和抢来的金银，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面被全部换成了古董！
除了日本士兵们因为喜爱中华文化，也深知那些古董的价值，因此不愿意交换之外，其他欧洲七国的士兵们可不懂这些，大多数都把手中的古董用来换钱，而且还是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其中有很多都是绝世珍品，比如说唐本的《女史箴图》《洛神图》《贵妃出浴图》等等，都被中年白人用几十英镑的价格给买了下来！
当约翰拿到第一批文物名单的时候，整个下巴差点儿掉了下来！
不但数量庞大无比，就连质量也远超约翰的意料之外。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八国联军虽然攻入了北京，抢走了大量的珍贵文物，但是他们大多数并不明白这些古董的价值。所以到了后来，军人们纷纷以低廉的价格卖给别人，现在有人在北京城里收购，而且给的价格也不算低，干嘛不卖呢？唯一可惜的就是日本人“不解风情”，几乎没人愿意卖给约翰的手下，而偏偏他们抢走的文物占有相当大的比例……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两个月后，一艘豪华游轮从天津港启航，驶往北美的纽约城。
这艘原本可以容纳数百名乘客的邮轮上，除了必要的船员之外，只有从中国火线招募的古董专家，负责照顾船上数以万计的珍贵古董……

第四十四章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处在这个时代，谁也看不懂约翰到底想要做什么。
比如说，他一边给聂士成等有血性的清军将领提供着武器装备，让他们有更大的力量可以抵抗侵略者们，一边又漠然看着中日战争的失利和八国联军进京，默默等待着清王朝的崩塌；他一边竭力的帮助那些小留学生们，并且催促容闳把人数不断扩大，想要给中国储备更多的人才，一边又把巨额资金用来抢夺那些即将失去的文物……
只有约翰自己知道，在这个时代他可以做些什么。
约翰自认为除了那些超越时代的信息之外，自己本质上就是个普通人，所以只能做些自己能够想到的事情。所以他不会冒冒失失的去支持那些所谓的反清义士，也不会砸锅卖铁的去资助清政府那腐朽的军队，更不会把自己投入到那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因为他深知现实不是穿越小说，在时代的大潮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而且相反的是，约翰资助聂士成和北洋水师的军火要收钱，哪怕只是成本价；亨特拉尔银行的上海分行和其他外国银行没有太大区别，就连收购的诸多文物古董，约翰也都让人一船船的运来纽约，放在他专门建造的一个大博物馆里面……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或许对于这个时代的许多国人来说，约翰做的事情和其他外国人并无二致，因为他们看不到约翰私底下所做的一切。但是到了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五十年后，约翰所做的很多事情才会慢慢展现出他们的价值……
1901年2月1日，清政府与八国签订了议和大纲。
虽然距离最终的条约签订还早，但是推迟了一个多月的议和大纲表明，恐怕历史上的辛丑条约也要发生一些变化了。只不过和日本人吃了亏不同，这次清政府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就连约翰也不敢保证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所以他并没有把精力太多的放在这上面，而是频频给远在中国的容闳写去长信，劝说他增加每年送来纽约的学生数量——哪怕去年的小留学生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人，约翰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如今的亨特拉尔小学，发展速度极为迅猛！
为了给学生们提供最好的教育，约翰手下的杜威几乎挖空了整个纽约城，大批与他志同道合的教育人士加入了亨特拉尔学校，并且亨特拉尔中学也已经筹备完毕，今年暑假过后就可以正式招生了。为了配合杜威的教育理念，约翰在学校里大兴土木，建造各种各样的文化、体育和科学设施，瞬间甩出纽约很多贵族学校几条街！
为了保护好这些未来的幼苗，约翰甚至不惜投资了一家农场！
这个时代是美国食品工业最黑暗的时代，毒牛奶、过期肉充斥整个市场，去过这个时代纽约的屠宰场或者食品加工厂，你会发现未来中国的黑心作坊简直是太善良了。所以约翰干脆在新泽西买下了一个超级大农场，向自家的学校、医院和公司提供平价肉类、蛋类和牛奶——巴氏消毒的牛奶。而对于亨特拉尔小学的供应，约翰向来走的是免费路线。
超越时代的教育条件，开始吸引大批的孩子入学。
早先因为学校不设置神学和拉丁语等课程，很多亨特拉尔家族旗下的员工不愿意送孩子入学，如今都有点儿后悔了。因此当年初亨特拉尔小学又一次开始招生的时候，报名人数突然呈现出了一个大爆发！
仅仅亨氏制药、医疗器械、医学院和三家医院的员工子弟，报名人数就超过了一百人！
这个时代的美国人，生孩子那是毫无顾忌的。
没有有效的避孕手段，甚至就算有了也是非法的，这就让这个时代的美国人生育起来毫无节制。一个妇女一辈子平均下来要生五六个孩子，如果时间再早一些，这个数字将是八个以上！在某种意义上讲，地位低下的妇女就是一个生育工具，糟糕的营养条件加上频繁的生育，对每个女人的身体无疑都是一种摧残……
好吧，话题扯远了。
爆发的学生人数让约翰&#183;杜威为之大喜，约翰也相当的高兴。他当然没兴趣为美国人培养什么人才，但是他也不希望那些小留学生们单纯的生存在自己的世界里，和美国同时期的孩子们一起学习、生活，融入他们，这才是约翰的目的。因此面对着汹涌的申请，约翰完全授权给约翰&#183;杜威来进行决定，在保证所有华人幼童可以入学的前提下随意招生。
然后……
三月中旬的某一天，杜威皱着眉头找到了学校的实际老板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现在学校里出现了一种很不好的现象！”
“嗯？什么现象？”
原本见到杜威后很高兴，打算和这位大牛好好聊聊的约翰眉头顿时一皱，连忙开口问道。
“这……是关于那些华人学生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杜威叹了口气道：“之前白人学生因为数量不多，华人学生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所以还不是很明显，但是今年我们招收了数以百计的白人学生，除了一年级的孩子外，还有很多大龄的学生填充到各个年级去，尤其是那些高年级的白人学生们，对华人学生有些不太友好啊……”
“什么？”
听到杜威的这番话之后，约翰的一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人多，是非就多。
这一点约翰自然很清楚，所以为了保护这些远渡重洋而来的幼童们，约翰可以说是不遗余力。这次学校大规模的招收白人学生，约翰很早就提醒了杜威，让他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千万不能让种族歧视在学校里泛滥开来，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问题——能让杜威直接找上门来的，能是小问题？
果然，看到约翰的脸色阴沉下来，杜威连忙苦笑着解释道：“先生，学生们是一方面，只要学校加强管理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关键还是学生的家长们啊！”
“呃，这是什么意思？”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不解的反问道。
“唉……”
苦笑着摇了摇头，杜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为了让华人留学生更加快速的融入美国，杜威和约翰可谓是想尽了办法。其中之一就是把他们彻底打散，分到各个班级里去，这一点和历史上留美幼童寄宿在美国人家里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如果让他们一直在一起的话，虽然相互间更加熟悉，但是也就失去了锻炼他们的初衷。
但是就是这个政策，惹来了许多家长的不满。
过去一段时间随着学生数量的暴增，很多年龄大一些的白人孩子入学，开始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长久以来，美国政府和媒体对华人是不遗余力的抹黑和攻击，年幼的孩子也就罢了，这次招收许多稍大一些的白人孩子耳濡目染，对这些留美幼童们态度相当恶劣！除了语言上的羞辱外，态度上的歧视甚至还有肉体上的攻击，都让杜威等人为之头疼不已。而更加关键的是，就在昨天，有一批家长扎堆来到了学校，明目张胆的要求学校把这些华人孩子隔离起来上课，或者干脆赶出校园……
“砰！”
猛地把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约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霎时间阴沉的可怕：“隔离？赶出校园？这些混蛋……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第四十五章 规矩
走进亨特拉尔小学大门的时候，爱斯坦先生满面的笑容。
一边昂首阔步的向前走着，爱斯坦一边时不时的整理一下自己的领结和帽子，确保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不失礼于人。作为亨氏制药公司的一名中层主管，爱斯坦先生当然有资格对自己严格要求，毕竟如今他可是每年能拿到将近一千美元的薪水，足以让自己和家人过得体面一些。
“而且从明天开始，我的薪水就又要涨一百美元了！”
想到上午刚刚结束的会议，爱斯坦先生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工作够努力，他今天上午被公司调换了一个更重要的岗位，薪水也上涨了一成左右，这让来到了亨特拉尔小学的爱斯坦先生格外的意气风发！
“今天下午，一定要学校给一个回复！”
携着事业上的春风得意，爱斯坦先生感觉浑身都是底气，暗暗的想道：“最低限度也要让那些华人隔离上课，当然如果能够赶出学校就更好了！亨特拉尔先生下属的学校，怎么能招收那些黄皮肤的家伙嘛……”
……
“我，我不太明白，先生。”
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学校教师，爱斯坦先生结结巴巴地说道：“您刚才的意思是……学校不仅不会隔离那些华人，反而会……处罚我们的孩子？”
“没错，爱斯坦先生！”
点了点头，年轻的教师淡淡的解释道：“事实上校长已经发布了最新的校规，任何学生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歧视、辱骂或者殴打其他学生，否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开除，没有例外！在此我必须要警告你，爱斯坦先生，如果您的儿子再去辱骂任何一名华人学生，他将会被学校开除，永不再录取！”
“呃……”
张大了自己的嘴巴，爱斯坦先生觉得自己一下子蒙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早已经习惯了社会上对那些华人的侮辱，爱斯坦先生原以为自己集合了那么多的家长，只要联合起来向学校提出抗议，对方自然会顺从的把那些华人学生隔离起来单独上课。然后他会继续抗争下去，一直到把他们赶出校园——让自己的孩子和那些黄皮肤的家伙们在一个校园内，那简直是一种侮辱！
可是……
可是爱斯坦先生怎么也没想到，校方竟然是这样的回应！
“先生，我想您一定是弄错了吧？”
愣了片刻之后，爱斯坦先生突然间愤怒了起来：“我是亨氏制药公司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们的孩子！我要求立刻见到你们的校长……”
“给我闭嘴！”
这一次年轻教师没有再给爱斯坦先生面子，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他冷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人，否则你的孩子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这所学校！而且我还会告诉你，这些新规矩的制定者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他同时还颁发了另外一条命令，你想不想知道？”
“是……是什么？”
听到亨特拉尔先生的名字之后，爱斯坦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桶凉水一样，全身都僵住了。
“很简单，就一句话。”
微微眯起双眼，年轻教师对这个带头闹事的家长毫无怜悯之心，冷声道：“如果有哪个家长再敢闹事儿的话，就从亨特拉尔家族的企业里永远滚蛋！”
“噗通！”
这一次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爱斯坦先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滚蛋……永远……”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柄锋利的刺刀一样，狠狠扎在了爱斯坦先生心口上！
单就历史而言，这是美国发展速度最快的时代，同时也是最黑暗的时代之一。1900年的时候，随着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彻底走在前面，美国人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头号工业强国。美西战争的爆发，就是美国工业资本开始寻求更广阔市场空间的证明。在这个过程中，美国人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伴随着高速发展的，还有更多的痛楚。
先不说其他各个方面的社会问题，单就是随着洛克菲勒、摩根和卡内基三大巨头开始统治美国，贫富差距变得极为可怕。美国人自己制作的纪录片里面，这个时代平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比如说90%的美国人年收入在100美元以下，再比如说每年的统计数据里面，每11个钢铁工人中会有1个死在工厂里！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作为这个时代的一员，没有谁比爱斯坦先生更清楚这一点了。他至今还记得几年前自己在漆黑的工厂中，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却只能给自己妻子和几个孩子带回去几个黑面包的情景。爱斯坦现在甚至都不愿意去回忆这段历史，尤其是当他现在已经“人模狗样”的前提下。
而这一切，都是由他这份工作带来的。
亨特拉尔家族或许不是纽约最显赫的家族，毕竟无论老牌的范德尔比特还是新晋的摩根、洛克菲勒等人，都要比他高调得多。但是毫无疑问，亨特拉尔家族肯定是最仁慈的富豪，在他们的公司里面，工人们虽然不见得会有多高的收入，但是工作环境和劳动强度却让人非常满意。而且独特的午餐补贴制度，也能让工人们有更多机会补贴家里。而对于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比如说出色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包括掌握最新技术的熟练工人，亨特拉尔家族更是从不吝啬。
爱斯坦本人，就是受益者之一。
所以此时听了年轻教师的这番话之后，爱斯坦先生只觉得自己像是整个人泡在冰水里面一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新规矩发布一个月之内，二十九名白人学生被开除了！
总有些人不愿意接受事实，所以他们成为了约翰吓唬猴子的鸡。而有几个不信邪的家长来学校质问教师，也被约翰毫不犹豫的下令开除出自家的公司——感谢1901年，没人敢为了几个员工来找亨特拉尔家闹事儿。
不管有多少人上门求情，有了幕后大老板约翰的支持，杜威都坚决的开除了这些学生们，他甚至顶着压力辞退了几个坚决反对的教师！作为直接对约翰负责的人，杜威很清楚自家老板对这些华人孩子的重视程度。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几乎每个月亨特拉尔学校都会开除几名不识相的学生，哪怕他们只是一些小孩子，约翰都不会给他们任何人第三次机会——事实上，他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白人小孩儿的未来，如果不是为了让那些同胞们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他甚至都不会招收这些学生们！
雷霆手段，很快就止住了不好的趋势。
虽说私底下对约翰的手段非常不满，但是大多数老师和家长都明白了一件事情，对于一个纯粹的个人学校来说，没有人可以抗拒约翰的命令。更别说从根本上讲，所有的学生家长都是亨特拉尔家族的员工，闹下去别说孩子上不了学，恐怕连自己的工作都没了！
这年头的美国，可不会跟你去讲什么人权！
君不见几年前经济危机的时候，卡内基钢铁公司的工人们罢工的时候，迎来的可不是当权者的友好协商，而是疯狂的骑兵和怒吼的大炮！飞溅的鲜血很快就教会了工人们，在这个时代应该如何和资本家们打交道。作为这个时代美国的巨头之一，或许亨特拉尔家族的财富还比不过洛克菲勒，影响力比不过卡内基和摩根，但是随着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这几年的疯狂扩张，亨氏制药公司的迅速崛起，已经彻底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财团，而几大巨头都已经默认了它的地位可以与自己平起平坐，一些平头老百姓谁敢多说什么？
放眼整个纽约，恐怕都没人敢说什么！
所以当容闳和留美的两名教师沟通几次之后，很快便决定增加每年赴美留学的学生人数：每年两批，每批百人左右。而且容闳还保证会尽力筹措更多的资金，以减轻约翰的负担。随着庚子年的惨痛失败，中国民间有识之士越发的明白了一件事情：学习西方是眼下最迫切的需要。只不过对大部分国人来说，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而西方人对国人的歧视已经深入骨髓，所以这时候一个愿意帮助中国，而且还非常有能力的人出现，自然让许多人为之心动了。
于是按照容闳的计划，在1901年6月底的时候，新一批的八十五名小留学生将会开启了他们的美国之旅。和诸多的前辈一样，这些小留学生将从上海出发，抵达旧金山，然后坐火车来到纽约。一路上他们目中所见，将给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只不过这个时候，约翰已经没有时间去顾及他们了。
1901年，在全世界来说可能是个平淡的年份，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澳大利亚成立和维多利亚女王去世。但是对于美国来说，1901年却没那么简单。或许在上辈子的记忆中，约翰对这一年的了解仅限于几段文字，但是穿越的福利让他把这几段文字牢牢记在了心里。然后为了迎接这一年的到来，他已经提前许多年都在准备着了……

第四十六章 卡内基
“……经过这些年的交易，我们的股份已经将近一成！”
在自家行驶着的汽车上面，老亨特拉尔老神在在地笑道：“不光是我们自己有增持的意愿，卡内基对此也相当的支持，否则我们不会在几年间就拿到如此多的股票。”
“呵呵，卡内基先生的日子也不好过嘛。”
微微一笑，约翰很是开心的回应着自己的外公。
时间来到了1901年的六月底，解决完亨特拉尔小学的事情之后，约翰和外公一起接到了安德鲁&#183;卡内基的邀请，去参加他的一个私人小型聚会——卡内基家小公主玛格丽特的四岁生日聚会。在去的路上，约翰和外公谈起了自家在卡内基钢铁公司里面的股份——降近一成的股份绝对算得上一笔巨额财富，因为约翰知道它们在1901年到底能值多少钱！
这几年，卡内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1896年的美国大选，那个民主党的候选人确实把三大巨头凝聚到了一起。为了阻止那个痛恨垄断巨头的家伙上台，三个人联合起来用各种手段把威廉&#183;麦金莱推上了美国总统的宝座。但是随着大选的胜利，三大巨头的临时联盟土崩瓦解，卡内基的宿敌洛克菲勒开始动手了。
三大巨头之中，卡内基无疑是最招人瞩目的。
钢铁业的利润实在是太惊人了，卡内基钢铁公司一年的纯利润远远超过了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因此为了打击卡内基，洛克菲勒买下了一个大矿区，然后以超低价向其他钢铁公司供应原材料，以起到打压卡内基钢铁公司的目的。
手段很低劣，但是非常有效。
洛克菲勒的手段让卡内基的利润大幅度降低，逼得他只能上门去和对方达成了一致：卡内基高价收购对方的产业，对方则答应不再进入钢铁行业。正是在这个时候，老亨特拉尔抓住了机会提高了自家的股份比例，对此卡内基也是默认的态度。
洛克菲勒大赚了一笔，卡内基则成功阻止了对方。
只不过这不是卡内基最大的危机，因为一个更加凶猛的敌人已经盯上了卡内基钢铁公司，而偏偏这个时候因为唯一的女儿诞生，并且因为几年前的罢工惨案而开始质疑自己的卡内基，慢慢产生了退出的念头……
……
生日宴会规模不大，但是很温馨。
刚刚四岁的玛格丽特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小姑娘被打扮的就像一个公主一样，蹦蹦跳跳的来到了自己父亲面前：“爸爸，这是丽莎阿姨送给我的魔法棒，漂亮吧？”
“呵呵，真漂亮！”
轻轻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卡内基的脸上满是父亲的慈爱。
1835年出生的卡内基已经六十六岁了，在他六十二岁的时候才得到了一个孩子。老年得子，自然对唯一的小公主十分的宠爱，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对此恐怕老亨特拉尔是最有体会的了。
老爷子冲着外孙使了一个眼色，约翰会意的从身后拿了一个大礼盒给女孩儿递了过去：“玛格丽特，这是我们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真的？谢谢。”
虽然只有四岁，但是小女孩儿还是很优雅的行了一个欧式的公主礼，然后才满怀期待地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它吗？”
“当然可以。”
耸了耸肩，约翰温和地笑道。
笨拙的小手立刻便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礼盒，然后一个更加精美的玩具熊出现在玛格丽特的面前——一个毛茸茸的小熊！如果有未来人看到这个玩具的话肯定可以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大名鼎鼎的泰迪熊！
毫无疑问，萌萌的小熊立刻便俘虏了小女孩儿的心。
看着女儿欢天喜地尖叫的开心样子，卡内基也忍不住笑了：“约翰，你那个乐高玩具公司虽然规模不算很大，但是这层出不穷的新玩具真是厉害，我们家都是他们的忠实用户，现在每次出新品都会买上一套……啧啧，玩具可真是一门好生意。”
“哈哈，赚点儿小钱而已。”
哈哈一笑，约翰随意敷衍了一句。
这年头穷人实在是太多了，乐高玩具虽然一直都在增长之中，但是规模却一直受到限制，很难成为一家真正的大公司。所以这几年，约翰也渐渐减少了对玩具公司的投入，简单的说就是减少了“发明”，不过作为全世界玩具行业的领头羊，每年给约翰带来六位数的利润还是可以保证的，细水长流也不错。
看着小女孩儿开心的样子和卡内基那慈爱的表情，约翰突然心中一动，乐呵呵地笑道：“玛格丽特，如果你喜欢它并且保存好的话，明年生日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更完美的礼物，也是有关这个泰迪熊的。而且我可以保证，那将是全世界独一份的生日礼物，好吗？”
“真的？”
“当然！”
“那……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那我也向你保证，明年一定给你准备一个让全世界都羡慕的礼物！”
约翰和小女孩儿间认真的约定，让老亨特拉尔和卡内基看了都为之一怔，随即会意的笑了起来。他们都很清楚约翰在玩具设计上的天赋，以为他明年会给女孩儿设计一个更大或者更精美的小熊，倒也没有在意。
不过……
穿越者的心思，什么时候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猜到过了？
得到保证的小女孩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卡内基一直等到女儿走出自己的视线，这才扭过头笑眯眯的冲着约翰说道：“很可爱的孩子，不是吗？约翰，没想过自己也要一个？”
老亨特拉尔那灼灼的目光，立刻便投射到自己外孙的身上。
“呃……”
感觉到了外公的视线，约翰顿时尴尬的苦笑道：“我很早就想要一个孩子了，可是……”摊了摊手，约翰半开玩笑似得说道：“或许上帝也想让我和您一样，所以到现在也不给我罢了。”
在亨特拉尔家里，老爷子想重孙子都想疯了，包括安娜也是如此。要知道，约翰和她可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两人多么努力始终无法怀孕。约翰也怀疑是自己或者安娜的身体有问题，但是哪怕他自己是一名医师，但是以这个时代的检查技术……
对于这种情况，约翰也只能是苦笑以对了。
或许是看出了约翰的尴尬，精通人情世故的卡内基微微一笑，连忙转移了话题：“两位，下面实在是太噪杂了，不如我们到书房聊聊如何？”
戏肉来了！
老亨特拉尔和外孙相互看了一眼，突然笑着摆了摆手道：“约翰，你和卡内基先生一起去吧，我就算了。人老了，还是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好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约翰起身站了起来。
卡内基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就意味不明的看了老亨特拉尔一眼，笑着冲约翰一伸手道：“那就请吧，亨特拉尔先生！”

第四十七章 报价
“摩根想要收购卡内基钢铁公司！”
两人刚在书房里坐下，卡内基马上就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而我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也有意卖掉它，现在正在认真的考虑之中。”
“果然！”
听到这番话之后，约翰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和历史上的时间稍稍差了一点儿，但是还是没有逃出约翰的意料之外。摩根看来是采用了同样的手段，通过卡内基的身边人传达了自己的想法，而卡内基同样的心动了。
如果是随便另外一个人听到这句话，恐怕都会被吓得面无人色！
在这个时代，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卡内基的卡内基钢铁，以及摩根和他旗下的摩根财团毫无疑问是美国的三大巨头。虽说亨特拉尔财团这几年异军突起，产业规模不断地扩大、发展，各方面都直追三大巨头，但是论起底蕴和影响力上面来说，恐怕还是差了不少。对此约翰也是心知肚明，而且他也从未考虑过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一争长短——威廉&#183;麦金莱只要不死，现在的美国就是三大巨头的黄金时代！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消息就不一样了。
声威赫赫的金融巨头想要收购卡内基钢铁公司，彻底吞并另外一个巨头，这个消息对于美国人来说，绝对就像是一场十级地震一般！
很明显，卡内基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他看到约翰一脸平静的时候，脸上终于忍不住泛起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怎么？你已经听到相关的消息了……不，绝对不可能啊！”
“呵呵，你不用瞎猜了。”
摇了摇头，约翰淡淡笑道：“我怎么可能听到什么消息？不过我猜到了你可能有急流勇退的想法，不然这几年也不会任我们增加公司的股份。而且……我太了解摩根了，知道他的野心有多大，也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一点儿都不意外。”
默然片刻之后，卡内基缓缓点了点头。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之后，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是秘密了。就像卡内基和洛克菲勒的争斗持续了几十年一样，摩根和亨特拉尔家族的争斗在这几年也渐渐浮出了水面。作为老牌巨头和华尔街的王者，摩根对于利润的追求从来是无止境的，所以对于亨特拉尔家族下属的所有企业，摩根财团都充满了渴望！
可惜的是，他们的对手也不是善茬！
约翰这个穿越者就不必说了，从最开始的飞鸽自行车公司开始，建立一个又一个的公司，从来就没有失败的先例；而老亨特拉尔更是一个老狐狸，凭借着自己在纽约几十年的积累，硬是从未让摩根占到过半点儿便宜！当然这也与约翰进入的行业有关，他没有涉及过钢铁、石油和铁路等传统行业，无论制药还是汽车，或者电力和无线电，妥妥都是这个时代的高科技，在制造、运输等各方面受到的制约很少，摩根就是想插手也只能靠自己。如果想要用其他盘外的手段，那就要看老亨特拉尔答不答应了。
所以这些年哪怕摩根手段尽出，比如说投资制药公司、汽车公司等等，都被亨特拉尔旗下的产业挤压的喘不过气来，专利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且玩资本起家的摩根，在这些领域真没什么好办法。
所以到了后来，摩根想到了投资特斯拉。
只不过和了解未来、懂得未来的约翰不同，摩根也只能投资特斯拉这个人，所以当约翰和特斯拉因为研究无线传输电力技术闹翻了之后，摩根以为自己抓住了时机，连续给特斯拉投了好几笔钱，而且数字相当大，试图复制约翰当年大投入大产出的成功，进而就可以用技术入股减少亨特拉尔家族在美国电力公司的股份比例，但是可惜……
正是很清楚这些事情，所以卡内基知道约翰了解摩根，就像摩根了解他一样。
想到这里，卡内基看向约翰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无论他还是洛克菲勒，抑或是摩根，三大巨头都是19世纪三十年代生人，如今最小的也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眼前这个让他以平等态度谈话的小子，今年不过刚刚三十多岁而已！但是同样是白手起家，约翰&#183;亨特拉尔如今名下的产业恐怕也不会比谁差吧？
一想到这一点，卡内基卖掉公司的想法就越发的坚定了，而且也再一次确认自己今天邀请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正确的决定，所以他不再犹豫，干脆地说道：“约翰，如果我要卖掉卡内基钢铁公司的话，你有没有兴趣接盘？”
“接盘？卡内基钢铁公司？”
闻言顿时一愣，约翰的心脏瞬间狂飙！
来之前约翰就猜到了很多，但是他怎么也猜不到，卡内基竟然会提出这个建议：把公司卖给亨特拉尔家！
说实话，约翰肯定是心动了。
虽说罗斯福很快就要上台，对三大巨头的打击也将会迅速启动，可以说这时候将会是三大巨头最后的黄金时代。但是约翰同样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拿下了卡内基钢铁公司，罗斯福是不可能对他出手的，而且想想未来十几年是什么时候吧？美国人将会建造大白舰队，汽车的黄金时代将会开启，第一次世界大战将进入筹备期，各国将会开始疯狂的扩军备战……
在这个时候，哪个行业会比钢铁公司更加赚钱？
所以当卡内基说出想要卖出钢铁公司的时候，约翰真的是心动了，一颗心怦怦的跳动着。不管洛克菲勒和摩根会如何疯狂，买下矿山、建立钢铁厂，用低廉的成本来狙击卡内基，但是约翰知道凭借卡内基钢铁几十年的积累，当然不可能轻易被打败，更何况再有几个月那个麦金莱就会死去，赫赫有名的反垄断总统罗斯福即将上台，只要自己肯稍稍推一把的话，洛克菲勒和摩根谁还有空给自己上眼药？
“呼……”
想到混乱之处，约翰忍不住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然后拼命的告诫着自己：“约翰，冷静，一定要冷静！这可不是几十、几百万美元的小生意，而是几亿美元的大买卖，你吃不下卡内基钢铁的，你吃不下的……”
凭借亨特拉尔财团的实力，绝对吃不下卡内基钢铁公司。
没有谁比约翰更加清楚这一点了，哪怕他知道亨特拉尔财团现在的实力，也知道自己可以轻易的筹集出数千万美元的现金，依然不可能吃得下卡内基钢铁公司。要知道，历史上就在今年，卡内基会把钢铁公司卖给摩根，第一次报价就是四点八亿美元！
这是第一次报价，也是最后一次报价。
摩根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买下了卡内基钢铁，掏出了四点八亿美元的真金白银，造就了美国第一大富豪的同时，也创造了震惊全世界的收购案。约翰现在或许可以拿出这个数字的百分之十，但是拿出百分之二十都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说完成最后的收购了！
除非……
“不不，约翰，你可别忘了，你还有自己的计划！”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似得，约翰胸中的热火就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迅速的熄灭了。是的，他有着自己的许多计划，比如说摩托罗拉公司已经快要完成的无线广播技术，比如说他已经开始考虑的汽车生产计划，再比如说军工计划、造舰计划、飞天计划等等，无不需要投入海量的资金，如果这个时候把所有的钱都抽出去的话……
想到这里约翰再不犹豫，干脆的摇了摇头苦笑道：“说实话，卡内基先生，我很心动，心动的要命，但是……我买不起的！”
“真的买不起吗？”
双眼微微一眯，卡内基淡淡地说道：“如果接盘的人是你，我会给出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不不，无论如何我都买不起的。”
苦笑连连，约翰再次用力摇了摇头道：“如果您真的想卖公司的话，我建议您就卖给摩根好了，现在全美国，哪怕全世界，恐怕也只有他能买得起卡内基钢铁公司了。而且我们会遵循之前的协议，亨特拉尔家组将会和你共进退！”
早先投资卡内基钢铁，可不就是等着这一天么？而且如果是摩根掌控了钢铁公司，约翰就不想和对方再有什么纠葛了，一个美国电力就让他和外公见识了这位金融大亨的手段，离远点儿也是好的。
“好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卡内基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给摩根报价了。当然，他只有一次接受报价的机会，你有什么建议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卡内基的身子猛然间挺直了。
超级大亨就是超级大亨，哪怕现在因为女儿和对自己的质疑而萌生了去意，卡内基依然还是那个超级大亨。大亨的霸气就在这句话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历史上卡内基确实也只给了摩根一次机会，一张纸面上写着自己的报价，要么接受，要么滚开！
只不过，卡内基遇到了更加霸气的摩根！
所以面对着卡内基象征性的询问，约翰压下心头的翻滚，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微笑道：“先生，我对此没有太多的建议，唯有一点，我希望那个数字不要低于五亿美元……”

第四十八章 重磅交易
这一夜，老亨特拉尔的书房灯亮到了深夜。
对于约翰当初坚持对卡内基钢铁公司的投资，老亨特拉尔当然满意极了。一项不锈钢的生产专利，加上数量不算多的现金投入，十几年时间里亨特拉尔家族竟然掌控了将近百分之十的股份，而如果真的像约翰预料的那样，卡内基钢铁卖给了JP摩根，那可就是数千万美元的巨款入账！
数十倍的升值，绝对是一笔好买卖！
“更重要的是，我们获得了大量的现金！”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最后总结道：“眼下正是我们需要现金的时候，我有很多的想法需要资金支持，靠那些公司每年的分红实在是太慢了，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哦？你又有什么想法？”
听了约翰这番话之后，老亨特拉尔眼前顿时一亮。
“呃……”
看着老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约翰顿时苦笑了起来：“外公，都是一些技术上的东西，如果想要说明白的话可就要费一番口舌了，您确定要现在听？”
老亨特拉尔微微一怔，然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顿时失笑道：“好吧，那今天就到这里，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对了约翰，平时没事儿的话精力多放在家里一些，再加加油，总要让我死之前见到亨特拉尔家的第四代吧？”
“啊？”
看着老亨特拉尔那严肃的表情，约翰顿时无语了……
……
“吱呀。”
轻轻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低低的声响。
这点儿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床上的那个人惊醒了过来。安娜&#183;亨特拉尔用手臂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迷迷糊糊的轻声叫道：“约翰？”
“是我。”
赶忙回应了一句，约翰走到床边坐下关切地问道：“抱歉，我吵醒你了，赶紧接着睡吧……嗯？你刚才哭了？”
看到妻子脸颊那明显的泪痕，约翰心中顿时一突！
“嗯，刚才想起了爸爸妈妈。”
咬了咬嘴唇，安娜倒是没有刻意的隐瞒自己的情绪。刚才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等着约翰回来，突然想起了好几年没有见到的父母，安娜这心里的思念就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再也止不住了，抽泣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看着妻子暗淡的表情，约翰心中升起了一股歉意。
上一次他和安娜一起去欧洲，还是好多年前的事情，这几年忙着建学校、买银行，然后又忙着投机这几次的战争，就再也没有起过回欧洲的心思。毕竟那边的产业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无论德国的通用汽车公司还是英法德三国的制药公司，约翰都只剩下了三成的股份，每年就是等着分红而已；和老丈人合作的H&B公司更是不用自己操心，所以……
“这些年，似乎忽略了安娜的感受啊。”
心中暗暗批判了一下自己，约翰毫不犹豫的伸出右手，轻轻擦了擦妻子脸上的泪痕，然后温柔地笑道：“安娜，既然想家了，我们就明年会去一趟欧洲，好吗？”
“这……可以吗？”
眼前一亮的安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小心地问道：“我知道你最近筹划着好几件大事儿，总是忙碌到深夜，明年真的可以抽出时间回去欧洲吗？”
“放心吧，没问题的！”
微微一笑，约翰伸手把妻子揽在了怀里。
他当然明白安娜的意思，毕竟这年头没有可以横跨大西洋的飞机，想要去欧洲就只能乘坐轮船。虽说随着航海技术的进步，如今的邮轮最快十天就可以从纽约抵达汉堡，但是别忘了，陆上的交通也不是那么方便，所以如果要从纽约到柏林的话，光是乘坐交通工具就要差不多一个月！如果再加上在柏林停留的时间，这一去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现在的亨特拉尔财团，可以让约翰离开如此之久么？
产业越庞大就越离不开自己的主人，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老亨特拉尔如今年龄大了，已经处在半退休的状态，而且他也有意把更多的事情压在约翰的头上。所以现在约翰一周里倒是有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着各个公司的事情，去医院的次数和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更别说出行到欧洲去了。
而且……
仔细想想的话，约翰确实还有很多要事需要处理。
1901年是个重要的年份，不久之后卡内基钢铁公司的交易恐怕就要进行，而到了9月的时候，筹备长达数年之久的亨特拉尔大学将会开学，六百人的招生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然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切都按照历史的进程进行，9月份的时候威廉&#183;麦金莱将会被刺身亡，罗斯福这个因为平衡而上任的副总统将会接过总统的宝座，开启长达七年的任期……
专门抽出至少三个月去欧洲，对约翰来说确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不过……
抱着妻子那温暖的娇躯，约翰洒然笑道：“什么事情能比你回去探望父母更加重要？别担心，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在离开之前安排好，然后明年夏天安安心心陪你去欧洲的！”
“嗯。”
幸福的点了点头，安娜抱着约翰的双手越发的紧了……
……
1901年7月9日，一条消息震惊了北美大陆！
美利坚合众国垄断时代的代表，赫赫有名的三巨头之二，安德鲁&#183;卡内基和JP摩根达成了一项交易，闻名世界的卡内基钢铁公司将会以一个“惊人”的价格，从卡内基手中卖给JP摩根。而后者则宣传，将会把卡内基钢铁公司与自己控股的钢铁公司合并，组建美国钢铁公司！
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惊了全美！
政界、商界、新闻界都乱成了一团，就连普通美国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尤其是这次交易的最终价格，让所有人都好奇不已，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是具体到底是多少，却几乎没有人知道……
当然，不包括约翰。
5.5亿美元！
这是卡内基告诉约翰的数字，一个比历史上更加庞大的数字！
原本卡内基会让人给摩根送去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四点八亿美元，但是因为有了约翰的提醒，历史发生了一点变化，卡内基直接开价五点五亿美元！和后世很多人判断的一样，哪怕卡内基的报价高上一亿美元，摩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就这样，一项惊世的交易达成了。
约翰知道，历史上总值十亿美元的巨无霸美国钢铁公司即将诞生了。而且他同样知道，因为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记忆，他又一次站在了时代的顶峰，从这次交易中获得了天文数字的财富……

第四十九章 股份
在卡内基这个明面的超级大鳄之下，亨特拉尔家族显得格外低调。
不到百分之十的股份给约翰带来了超过五千万美元的财富，而身为华尔街的帝王，超级大亨摩根也是魄力十足，在七月份就先期支付了两千万美元，汇到了亨特拉尔银行的账上。随后的三千多万美元，将会分三次支付，直到年底的时候全部支付完毕！
亨特拉尔财团的现金，前所未有的充裕了起来。
所以到了1901年的八月初，当亨特拉尔大学的开学典礼筹备会议举行的时候，约翰大手一挥，给洛厄尔批下来一万美元的巨款用作典礼之用。此外，约翰甚至一咬牙，给亨特拉尔大学基金中一次性注资了四百万美元，想让它们能够像哈佛大学基金那样运转起来，尽快达到给学校供血的目的。
与此同时，六百万美元的巨资注入了亨特拉尔银行分行的上海分行。
其中一百万，是留给上海本地用的。这些年借着八国联军进京的“大好时机”，约翰加大了对上海的投资，尤其是在房地产方面，用大量的资金把那些精华地段几乎一网打尽！这种不计成本的大规模投资，甚至引来了英国人、法国人和日本人的高度注意，直到上海分行的负责人几次明确表态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才算是把他们的疑虑给压了下去。
这年头不比未来，投资中国能看到什么前途？
除了那些冒险家们，或者倾销商品和倒卖军火之外，外国人很少会考虑在中国置业，更不会考虑开办工厂，因为中国缺乏现代工业的根基——工人。所以很多人都想不通，这个美国银行为什么要在上海如此大规模的置地，就像美金不是钱一样的挥洒！
而且买了那么多地，真正建成的就是三所小学和一所中学。
这些学校不仅面向上海的美国人招生，同时还面向本地中国人招生，而且学费极为低廉。美国人甚至还给中国学生们提供免费的早餐和午餐，相当丰盛，因此吸引了不少穷人家的孩子入读……
另外五百万巨资，约翰指定了必须投向爪哇和菲律宾等地。
爪哇在荷兰人的统治下，对美国人还算是友好，而菲律宾刚刚被美国纳入怀中，更不可能拒绝亨特拉尔家族庞大的资本进入，所以在约翰的要求下，亨特拉尔银行开始大规模的购置各方面条件最好的庄园！爪哇投资比较少，只要最精华的部分，但是菲律宾的话就不一样了，对于在美西战争中表现活跃的亨特拉尔家族，军方和政府都给出了最好的条件，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卖出了大片的土地！
这些土地无一例外被推平，然后种上了同一种经济作物。
橡胶！
这种被英国人从南美家乡偷窃出来的树种，最适合东南亚的气候不过了，种上五六年就可以收割。这些年因为自行车和汽车的兴起，轮胎对橡胶的需求量大增，英国人和荷兰人凭借此项也算是获益不少。但是当亨特拉尔银行携着五百万美元的巨款进入这个市场，建起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橡胶庄园时，英国人和荷兰人还是觉得他们疯了！
这么多的橡胶树，将来生产的橡胶卖给谁去？
上海分行的负责人同样也有此疑问，忍不住发电报询问总行，但是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直接干涉和训斥之下，上海分行还是坚决的执行了命令。而且他们还得到了另一个命令，今后五年时间里面，每年都至少要投入一百万美元，用来在东南亚购置土地并种植橡胶树，如果有哪一年完不成任务的话负责人直接下台……
一千万美元，就这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老亨特拉尔默默的关注着自己的外孙，用一个月时间花掉了一千万美元，然后默默的等待着他这些决定的结果。如果放在十年前，老爷子或许会问一问原因和前景，但是亨特拉尔家族一路发展到现在，老亨特拉尔已经学会只默默的关注，不再开口多问什么了……
……
正当约翰为失去的一千万美元心疼的时候，八月中旬的一天，一个老朋友来到了家里。
“呃……特斯拉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看着好像老了十岁一样的特斯拉，约翰心中着实吃了一惊。或许最近三四年两人之间因为分歧很少见面，但是这位老大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吧？头发几乎白了半，体重也好像轻了一半似得，骨瘦如柴，脸色更是灰败如营养不良，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硬是像个六十岁的小老头！
“这……”
期期艾艾的，特斯拉只是苦笑了一声。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约翰差不多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上次两人闹翻了之后，特斯拉前后借了两次钱，用于自己的研究。而且约翰相信，这期间恐怕摩根也没少投资，只不过庞大的资金最终都打了水漂。还是那句话，或许特斯拉能够研究出无线传输电力的方法，但是想要商用的话是不可能的，至少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所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失败。
只不过太多的成功，让特斯拉变得偏执了起来。
急速膨胀的信心让特斯拉根本就听不进约翰的意见，浑然忘记了当初就是这个年轻人给他指明了道路，并且让他在研究外的商业上也取得了成功。实际上如果没有约翰插手，恐怕特斯拉还是会像历史上那样，被爱迪生、摩根等人坑的凄惨无比，最后在一家小旅馆落魄的死去……
扯远了。
按照约翰所得到的消息，特斯拉这次确实是比较惨。
大手大脚惯了，特斯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节省自己的金钱，不光是在研究上面，还包括在生活上面——光是每个月的基本开销，就够特斯拉喝一壶的了。这次摩根要筹集资金买下卡内基钢铁公司，肯定是断了对特斯拉的资助，所以这位大牛自然就有些扛不住了。
不过……
默然坐了片刻之后，特斯拉突然沙哑着嗓音开口道：“约翰，我想把自己在摩托罗拉公司的所有股票转让给你，你开个价吧？”
“什么？我没听错吧？”
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约翰顿时惊叫了起来。
摩托罗拉公司的股票，现在可是妥妥的一座金矿啊！每年光授权欧洲各国的专利金就有数十万美元之多，如果加上北美本地的收益，绝对是要超过一百万美元的，这样的优质资产，之前特斯拉就抵押了百分之十，拿走了五十万美元，现在竟然舍得卖给自己？
“是的，你没听错！”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舍之色，不过特斯拉很快就坚定了起来：“合同规定你有优先购买权，我希望能把股份卖掉，然后尽快拿到现金！”
“呃……你不会还要继续那项研究吧？”
听了特斯拉的话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我必须要警告你，特斯拉先生，一旦转让了摩托罗拉的股份，你虽然可以得到一大笔钱，但是未来却少了固定的分红收益，这可不是划算的决定。”
说实话，约翰真心有点儿烦了。
他明明告诉过对方无数次，这项研究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偏偏对方就是不相信，非要尝试一下！
没错，在这个时代，特斯拉确实是天才人物。但是约翰绝对不相信，特斯拉能够天才到超越一百年后的电力工程师！或许个人的天赋有着巨大的差异，但是时代的差距却更加的不可飞跃。约翰从来都不相信，一个人的天赋大到可以无视时代的地步！
可惜特斯拉却无法明白这一点，他依然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依然决定卖掉这些股份。如果你不同意购买的话，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

第五十章 校际体育
花了三百万美元，约翰买下了特斯拉的两成股份。
如果严格按照估值来计算的话，特斯拉的两成股份或许并不值那么多钱，但是别忘了，无线广播的相关技术已经趋于完善，或许两三年后就可以投入商用，那是极为巨大的一笔财富，所以三百万美元还是低估了的。而且毕竟两人合作了那么多年，约翰也不想因为这点儿事情和特斯拉在以后交恶，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把抵押的那一成股份也计算在内了。
除了技术骨干的半成股份，约翰完成了对摩托罗拉的控制。
特斯拉拿着三百万美元去做什么，约翰已经不关心了，因为他已经开始着手给摩托罗拉公司更名。作为未来亨特拉尔家族的核心产业之一，更名为亨特拉尔通信公司是必然的结果，只不过考虑再三之后，约翰还是把特斯拉实验室的名字给保留了下来。作为公司的开创者之一，同时又是技术的奠基者，特斯拉应该享有这份荣耀，因为约翰坚信未来的特斯拉实验室绝对会超过贝尔实验室……
处理完杂事之后，约翰开始全身心的筹备亨特拉尔大学的开学典礼。
在这位穿越者的心中，或许花费三百万美元收购特斯拉的股份远远不如开学典礼来的重要，连着一星期，他都在和洛厄尔和杜威等人完善各项细节。虽然包括亨特拉尔医学院在内，整个大学招生人数不过七百人，也就是说在校生还不到一千，但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学校在美国迅速打响名头，约翰可没有一丁点儿低调开学的心思。
大操大办，那是必须的！
为了做到这一点，约翰硬是拉着老爷子发出了上百张请帖！
哈佛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达特茅斯学院、布朗大学及康奈尔大学，后来的常春藤联盟都收到了亨特拉尔大学的请帖，再加上一个建校时间还不长的霍普金斯大学，美国东北部最出色的大学这次被一网打尽了。倒不是约翰不想邀请一下其他的大学，比如说加州大学、斯坦福等等，只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最终还是选择了附近的几所著名大学。
纽约市长、警察局长等政界人士必然会出席，而更大来头的西奥多&#183;罗斯福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和金主套关系的机会。这几年亨特拉尔家族对他的支持可谓是不遗余力，不仅是金钱上面的，更难能可贵的是政治理念上面，为此约翰甚至不惜与标准石油和卡内基钢铁公司等垄断巨头正面对抗，罗斯福不可能不投桃报李。
更有甚者，约翰还给洛克菲勒、卡内基、摩根和范德尔比特等超级巨头们发去了请帖。
这些人现在和未来都将是美国高等教育的支持者，虽说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等人都有自己捐助的大学，不过既然同在纽约市，提前拉拉关系又算得了什么？大学的发展需要数之不尽的金钱，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学校还是为了将来在中国的发展，约翰都需要这些豪阔的巨头们。尤其是洛克菲勒，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出现，洛克菲勒将来放弃对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大力支持……
终于，到了8月底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到了典礼前的31号，约翰专门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用来欢迎那些远道而来的大学院校代表们。或许是因为约翰本人的身份已经在物理学和医学上的巨大成就，几大院校都非常的给面子，包括哈佛大学的校长艾略特先生、霍普金斯大学马上要退休的吉尔曼先生都来了。当然，九大院校的医学院院长和物理学院教授们几乎到齐，这两个领域的人没人会不给约翰个人面子……
这种场合下，约翰还是请出了自己的外公。
无论如何，亨特拉尔大学的名字是以家族姓氏命名的，这将是永久的荣耀。所以老亨特拉尔也非常的乐意，在欢迎晚宴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欢迎各大院校代表的到来。五分钟的演讲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毕竟年岁大了，结束的时候略有些激动的老亨特拉尔竟然有些气喘，让约翰有些担心不已。
“放心吧，没事儿的。”
摆了摆手，老亨特拉尔笑着安慰着外孙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是有些累而已……等下我就先回去，你招待好这些贵客们。”
细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外公确实没什么问题之后，约翰这才踏实的点了点头道：“好的……另外，外公，已经得到了洛克菲勒等人明确的回复，包括卡内基在内，他们都不会来参加这次典礼。”
“嗯，意料之中。”
微微眯起双眼，老亨特拉尔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一个大学的开学典礼，范德尔比特和摩根等大忙人如果能抽出时间参加才是奇怪。至于说刚卖出公司的卡内基，估计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从黯然神伤中回复过来，不来也属于正常。反正当初发请帖的时候也就是碰碰运气，这些人不来只不过是让人多了点儿遗憾罢了。
交代了约翰几句之后，老亨特拉尔就离开了。
送走外公，约翰立刻便融入到了晚宴那热烈的气氛之中。明天就是开学典礼当日，因此所有的宾客今天都赶到了纽约，除了十所大学的校长们，其他的医学院院长们凑了一堆，物理学教授们凑了一堆，双方泾渭分明，各不相干。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时代两者除了X线等极少数的领域之外，根本就没什么交集，远不如后世那么多的交叉领域。
唯有约翰&#183;亨特拉尔，是个绝对的例外。
虽说在医学领域最近没出过太大的成绩，但是约翰也没有闲着，一直都在根据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研究成果”和世界各地的论文，不停的完善着自己的那几本书，几乎每两年都会修订一次。在这个医学超高速发展的时代，能够如此紧跟时代的步伐，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系列教材也算是独一份了。
不过面对着医学家和物理学家们热切的表情，约翰只能回报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先走到了十位大学校长的小圈子里面：“先生们，在聊些什么？”
“哈哈，我们在聊几所院校间的体育比赛。”
作为亨特拉尔大学的小张，洛厄尔自然要给老板一个面子，笑着说道：“哈佛、耶鲁、哥伦比亚几所大学经常会举办一些比赛，如今约翰你发明的篮球也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受欢迎的项目呢！”
四所名校，可能是最早的大学体育联盟。
耶鲁、哈佛、普林斯顿和哥伦比亚，二十多年前就成立了校际足球协会，组织四所大学间的美式足球，也就是美式橄榄球比赛。然后随着篮球的出现，篮球比赛很快也成为了四所大学的比赛项目之一。
“哦？那可真是莫大的荣幸！”
眨了眨眼睛，约翰开心的笑了起来。
虽然刚刚出现没多少年，但是因为是穿越者发明的体育项目，所以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篮球的规则直接就完善了起来。包括各种犯规规则乃至三分线等等，所以其良好的竞技性迅速吸引了大批的正规军——大学爱好体育运动的学生们。因此虽然出现的时间晚，但是规则最为完善的篮球获得了各个大学的全力支持，迅速成为与棒球和橄榄球平起平坐的三大球之一——这年头冰球刚从加拿大传入，因为场地等条件的限制，远不如后来那么普及。
想到这里约翰突然灵机一动，笑眯眯地说道：“先生们，我们为什么不扩大一下四所大学的体育协会，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组织十所学校进行体育比赛呢？棒球、篮球和橄榄球，每年都可以举办十所大学之间的比赛，相信应该会很有趣吧？”

第五十一章 大学联盟
“哦？这可是个好主意！”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率先来了兴趣。
作为这个时代大学的佼佼者，普林斯顿在体育界也是赫赫有名，比如说最受欢迎的橄榄球，普林斯顿还是美国大学史上获得冠军最多的学校。只不过到了二战之后，精力都放在学术上的普林斯顿就没落了，再不复以前的辉煌。不过在这个时候，顶尖大学都注重学生们的体育运动，也算是美国的一个特色了。
除了普林斯顿，其他学校也都来了兴趣。
“不过，比赛的经费是个大问题！”
微一沉吟之后，霍普金斯大学的吉尔曼校长摇了摇头道：“虽说都处在美国的东北部，但是几所大学之间的距离也不算近，交通费就是一笔开销。如果再加上其他各方面的费用，对学校是个很大的压力啊！”
听了这番话之后，其他校长们也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哈哈一笑，约翰连忙摆手道：“先生们，金钱不应该成为我们促进学生竞争的障碍，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个人每年会拿出两万美元的资金，每所学校两千美元，我想应该够了吧？”
“呃……这当然够了！”
微微一怔，吉尔曼校长连忙点了点头。
两千美元可是一笔巨款，学校再稍稍补贴一些，足够让十支球队参加校际比赛了。而且在座的都不是普通人，自然知道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大学的创办者是什么身份，以约翰的身家而言，别说一年两万美元，就是二十万美元也拿得起，自然不会怀疑对方的诚意。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设置一个专门的机构！”
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之后，约翰立刻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个机构不用太大，由我们亨特拉尔大学的某个部门兼职即可，负责组织各个大学间的比赛安排，最终每年决出一个总冠军。我们还可以组织比赛的门票销售，盈利部分全部打入专用的账户，给冠军发奖金……当然，出于鼓励学生们参加体育运动的目的，所有参与的院校都将获得一定比例的分配，可以用来作为参加比赛的经费，也可以给学生们适当的奖学金……”
约翰说的东西，几乎就是后世的NCAA联盟了。
如此直白的叙述和讲解，自然让校长们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会事儿了。说白了，这几乎就是把大学间的体育比赛当成职业比赛来操作，只不过买门票的收益没有收入约翰的腰包，而是全部分给了参与的大学。
低声讨论了一番之后，大多数人都赞成了约翰的意见。
美国人对体育运动的狂热是深入骨髓的，尤其是这些天之骄子们，而出于传统以及各方面的考虑，大学官方对此也极为支持。至于说比赛带上一点儿商业气息也没什么不好，美国人才不会在意这些东西。所以很快大家就达成了一致，由亨特拉尔成立机构组织相应的比赛，其他学校负责监督，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成立专业的机构。
虽然刚刚成立，但是亨特拉尔大学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一方面自然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标杆作用，十年的发展让这所医学院成为了美国当之无愧的领头大哥，哪怕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穿越者的威力确实无法抵挡，再加上奥斯勒等大牛们的协助，无论在基础研究领域、临床领域还是教学领域，亨特拉尔医学院都已经站在了时代的最前端，对此各个大学的医学院院长们都深有体会。另外一方面，约翰对大学不计成本的投资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称得上奢华的校园、从全世界挖来的顶尖教授和教师、以及让各个大学羡慕到嫉妒的教学和科研投入，都注定了一个结果：只要亨特拉尔家族不垮，这所大学必然会在十年内跨入美国顶尖大学的行列！
任何时代的大学发展，都离不开金钱的支持。
身处美国最大的都市纽约，同时又有约翰这样的世界级富豪支持，还有亨特拉尔医学院成熟的案例在前，任谁都不会小瞧了这所大学的未来。所以当收到洛厄尔的请柬之后，九所大学的校长都毫不犹豫接受了邀请。因此对刚才约翰的提议，其他人稍作考虑就轻易的接受了。这个时代美国的体育产业刚刚萌芽，职业球队都只有小猫三两只，很少有人能看到这项产业的前景，大学校长们就更不在意了。
不过在全员通过了提议之后，哈佛大学的艾略特先生还是有些疑虑地说道：“棒球和篮球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橄榄球的话……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这几年学生伤亡的例子屡见不鲜，是不是可以先等一下？”
艾略特的这番话，倒是让约翰想起了上辈子看到的一个纪录片。19世纪末的时候，美式橄榄球可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运动，各种飞扑，或者队友把控球的球员强行向前拖等，都让橄榄球员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最后老罗斯福甚至威胁要取缔橄榄球，才让这项运动的规则发生了改变。
“那就改变规则！”
没有任何犹豫，约翰一锤定音道：“不管其他学校用什么样的规则，但是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安全，我们十所大学可以制定专门的橄榄球规则！只要我们发展的好，将来他们自然会慢慢的接受……”
对于这个大学体育联盟，约翰现在可是势在必得！
未来NCAA的影响力如何，恐怕随便一个人都能明白，在美国国内甚至要超过几个职业联盟。约翰对美国的体育产业也非常有兴趣，未来不排除插手的可能性，但是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还是萌芽中的大学体育联盟。有了这几所名校的加入，相信未来谁也绕不开，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基础。
建设自己在大学中的影响力，对约翰未来的计划非常有好处。
简单商议一些细节之后，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对于大学校长们来说，学校间的体育比赛只是一件小事儿，不值得他们多做关注。只有约翰自己一个人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持续不断的往里面投钱，等联盟的影响力扩大之后，越来越多的学校加入进来，几十年后这将是一个影响力极大的组织！
正是看准了这一点，约翰才会放手投入。
而且……
谈妥了十校体育联盟的事情之后，约翰的心一下就大了，他微微眯着双眼提议道：“先生们，其实除了体育之间的合作之外，我觉得作为目前美国最顶尖的一批大学，我们十所学校之间还有着更广阔的合作空间！我建议可以建立起更加紧密的合作关系，在教育体系上、学术和社会活动上都是如此！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建立一个正式的大学联盟，这应该对我们都有好处……”
……
1901年9月1日，位于纽约的亨特拉尔大学正式开学了。
这所由亨特拉尔家族独立投资创建的大学，从一开始就注定站在了最高的起点上。几年下来上千万的投资是实打实的，无论硬件条件还是教师、体制等软件条件，亨特拉尔大学毫无疑问都是美国的顶级大学。唯一处在劣势地位的，是亨特拉尔大学的教育基金，约翰虽然一次性投入了数百万美元，但是和哈佛等老牌名校相比依然不值一提。不过约翰同样自信，有了他这个金手指的存在，未来超过哈佛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绝对不会太久……
亨特拉尔大学的开学典礼，极尽豪华之能事。
九所名牌大学的校长和教授们来了，而且他们都在认真考虑约翰的建议，是否有必要建立一个紧密的大学联盟，把美国东北部的十所顶尖大学联系起来，为自己学校取得更多的好处。
纽约的政要们来了，身处在纽约，就不得不重视亨特拉尔家这样的超级富豪。尤其是当亨特拉尔家族下属公司的职员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人的时候，纽约政界没有人敢于忽视这股力量。
就连洛克菲勒和摩根等大富豪们，也都发来了贺电。无论他们与约翰是合作关系，还是对立关系，表面上都没人愿意和这位超级富豪交恶。所以就算是没有来，摩根等人也都表达了自己的祝贺。
而且就在开学典礼的当天，这所大学还迎来了美国的一个重量级人物——现任的副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先生！无论是背后的金主身份，还是在美西战争中的鼎力支持，罗斯福都必须要表示感谢。另外一方面，因为反垄断等问题，罗斯福已经站在了洛克菲勒和摩根的对立面，他必须紧紧抓住亨特拉尔家族。
因此这位出生于纽约的政坛大牛，特意从华盛顿赶到了纽约。
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一天原本在美国历史上泛善可陈的日子，但是正当所有人进入到亨特拉尔大学可以容纳三千余人的大礼堂，准备举行盛大的成立暨开学典礼的时候，一个噩耗突然传了过来：现任美国总统，威廉&#183;麦金莱先生在水牛城遇刺身亡！
秘密收到消息的老罗斯福瞪大了一双眼睛，只来得及和约翰说一声就匆匆离去了。
消息没有公开，所以开学典礼依然照常举行，就是少了罗斯福让人觉得有些遗憾罢了。只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罗斯福的匆忙离去并没有让约翰脸上有一丁点儿的失望。虽然因为麦金莱的死亡比历史上早了那么半个月，但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亨特拉尔先生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异常灿烂起来……

第五十二章 投资未来
1901年9月1日，美国总统威廉&#183;麦金莱遇刺身亡。
和另外一个世界相比，这个时间提前了差不多半个月，而且麦金莱还是当场死亡。身在纽约的罗斯福得到消息之后，火速赶到了总统遇刺的水牛城，然后又飞快的回到了华盛顿，几天后就任了美国总统——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也是唯一没有指着圣经宣誓就职的总统！
消息传出之后，整个纽约上层都乱成了一团。
作为美国经济的中心，纽约毫无疑问聚集着全国最大的富豪群体，包括洛克菲勒、摩根、范德尔比特和卡内基等人，基本上都在此地。而作为知名的反垄断人士，罗斯福的上台只不过是巨头们为了平衡给的一块儿肉而已。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巨头们支持的麦金莱会遇刺身亡，罗斯福趁机走进了白宫！
对于洛克菲勒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果然，时间刚刚来到十二月份，强硬的老罗斯福在向国会提交的咨文中就提出了反托拉斯政策。他要求国会立法，对托拉斯的限制给予合理的限制。
第一个下手的，就是摩根控制的美国铁路。
当摩根愤怒的走进白宫，与这位牛仔总统当面对质的时候，他亲身感觉到了对方强硬无比的态度。而在几年之后，为了躲避法庭发给自己的传票，洛克菲勒也将会在美国到处躲藏，直到他的长孙出世，再也躲不下去为止……
历史的车轮，确实无法抵挡。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摩根等人一手创立的大托拉斯确实促进了美国的发展，让这个国家站上了世界之巅。但是此时已经不同往日，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新时代，那些让人不齿的垄断手段已经阻碍了美国经济的发展，所以他们注定要被扫进垃圾堆，成为巨头们记忆中的美好过去。
而这些……
和我们的主角，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已经没有关系了。
1901年的最后几个月，除了应邀出席了老罗斯福的就职典礼之外，约翰把自己一半的时间交给了新生的亨特拉尔大学，四分之一的时间交给了医学院和医院，最后四分之一的时间，他交给了未来。
没错，就是未来！
1901年10月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给自己在德克萨斯州的公司一次性注资三百万美金，要求对方加快土地收购速度，争取明年花光这三百万美元。
1901年10月15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花费一万五千美元买下一家破产的汽车工厂，并注资三万五千美元成立亨特拉尔农用机生产公司，然后交给了从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派来的五人小组，同时转交的还有一整套内燃机驱动的拖拉机简单图纸，要求他们在三年内研制成一款便宜、结实、耐用的农用拖拉机及相关配件。
1901年10月2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从自家的机械公司拆分出一家小工厂，成立亨特拉尔钟表公司，同时交给他们一套简单的图纸，要求他们在明年生产一种可以戴在手腕上的钟表，亨特拉尔先生把它命名为手表。
1901年11月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通过收购公司的方式，得到了电影放映机和摄影机的相关专利，并且投资十万美元，创立亨特拉尔电影公司。与此同时，在电影公司中一个小型部门成立，研究用负片制作连续漫画的技术。
1901年11月20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写信邀请的莱特兄弟抵达纽约，得到了十万美元的私人资助和充裕研究资金的保证，然后他们加入了总资本三十万美元的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并且得到了百分之八的股份。有了充裕的资金，莱特兄弟信心满满的保证明年将会让自己的设计飞上蓝天！
1901年12月10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以灵感突现为由来到特斯拉实验室，带领着三十余名工程师奋战十天之后，世界上第一个电子二极管问世了。又八天之后，第一个真空三极管问世了，而且比起历史上的第一个，这些装置直接就达到了完善的地步，并且立刻被特斯拉实验室用来研制最新的无线电和无线广播装置，预计在1903年彻底完成商用的研究。
就在同一天，第一届诺贝尔奖举行了颁奖典礼。本来就影响力极小的奖项，因为物理学奖和医学奖没有授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而受到了广泛的质疑。如果论起过去十年间，甚至二十年间的成就，这两个领域又有谁能比得上纽约的那位？
1901年12月30日，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电报遥控下，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开始联系德国克虏伯公司，试图利用最新的氯酸钾炸药专利和迫击炮、手榴弹专利，与德国克虏伯公司达成了专利交换，以获得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火炮制造技术。为此，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甚至不惜再次注资四百万美元，要求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必要时可以提高报价，打动对方。
与此同时，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牵线搭桥之下，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与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达成合作，准备在欧洲购买相关专利的前提下，开始秘密研制大口径的先进舰炮。而且在和另外一位主要合作人交谈之后，约翰再次向船厂注资三百万美元，股份持有增加到百分之七十五，同时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开始秘密研究一种新式战舰，约翰把它命名为无畏级战列舰。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约翰也给了船厂足够的耐心，当然还有足够的研发资金。
1902年1月5日，在拜耳公司的海洛因上市三年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与亨氏综合医院在《新医学杂志》上发表署名文章，猛烈抨击海洛因的成瘾性，并且把它定义为比鸦片危害更大的毒药！基于亨特拉尔先生的论文，1902年1月9日，美国总统西奥多&#183;罗斯福下令禁止在美国生产、销售海洛因。
这篇论文和美国总统的命令，立刻在全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拜耳公司借鉴了亨氏制药公司的推广思路，把海洛因送给医师们免费试用，已经占领了巨大的市场。到了1902年的时候，海洛因已经成为仅次于阿司匹林和磺胺类药物的世界第三药物，并且销售规模还是迅速增长。在许多公司和医师看来，亨特拉尔先生的论文目的在于抑制正在迅猛发展的对手，旨在让自己的亨氏制药公司以及合作伙伴继续独霸医疗药物市场。而论文发表后十天，拜耳公司发表了一篇公告，强烈反对亨特拉尔先生的意见，并坚持认为意为女英雄的新药绝对没有那些危害，仅仅具有昏沉、晕眩和便秘等“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于是在1902年的2月到3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连续在《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四篇署名论文，列举出一系列的临床数据，来说明海洛因的危害。而让德国人尴尬的时候，这其中有不少数据来自于柏林大学、海德堡大学、莱比锡大学等德国大学附属医院，尤其是那些用海洛因镇痛的外科。
德国与美国，拜耳与亨特拉尔，陷入一场早就注定了结果的骂战之中。
1902年3月初，在预定好了前往欧洲的船票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开始整合旗下各个实验研发部门，最后合并、整理为五大实验室：研究无线通信和无线广播的特斯拉实验室；研究炸药、塑料和合成氨的化学实验室；研究汽车技术和流水线的自动化实验室；研究现代机械和精密机械制造的工业实验室，以及由医疗系统研发部门整合的亨特拉尔实验室！
五大实验室，第一时间获得了各自两百万美元的资金注入！
卡内基钢铁公司给亨特拉尔家带来的五千多万美元巨额收入，加上在远东、特斯拉和大学身上的投入，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被约翰花出去了一多半，一时间震惊了所有的知情者。只有约翰自己知道，自己投资的正是未来。
最后，1902年四月初，在约翰预定了前往欧洲的船票之后，另外一个亨特拉尔体系中的大人物，管理大师泰勒懂了。在约翰持续不断的“提醒”和支持下，经过十余年坚持不懈的研究，利用亨特拉尔体系各个公司的支持，泰勒和约翰共同署名，提前十年发表了精简版的《科学管理原则》！
亨特拉尔出版社第一时间出版、印刷了五千本，然后被约翰亲手送到了自己名下所有的公司管理层手中。在这次亨特拉尔体系前所未有的大聚会上面，约翰&#183;亨特拉尔声色俱厉的强调了这本书的重要性，并且要求所有的工厂必须开始研究、执行其中最重要的标准化原则，违者将会严惩不贷！
1902年5月初，在刚刚度过自己的三十四岁生日之后，约翰和妻子安娜一起登上了一艘豪华邮轮，时隔数年之后再次前往欧洲。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并不孤单。
因为亨特拉尔家族地位和财富的变化，约翰此行带着庞大的随行队伍，包括两组贴身女仆和厨师，十六名忠诚的保镖，以及管家、司机等诸多的随行人员，浩浩荡荡的驶向大洋的彼岸……

第一章 交易
1901年5月14日，约翰&#183;亨特拉尔一行人抵达了英国伦敦。
已经卸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一职的约瑟夫&#183;李斯特爵士亲自到港口迎接，随行的还有伦敦城中顶尖的内外科医师数十人。此外，还有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物理学教授约瑟夫&#183;汤姆逊和十几位物理学家同行，以及约翰在英国的主要合作者——T&H公司的另外一位汤姆逊先生。
晚上的欢迎晚宴，显得格外热闹。
T&H公司就不用多说了，随着几种药物的名气越来越大，T&H公司几乎一统日不落帝国的所有市场，每年仅利润就高达两百多万英镑！而代价就是汤姆逊先生失去了不少公司的股份。当然，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得股份还是百分之三十，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因为他们希望能够源源不断得到亨特拉尔实验室的新药专利授权。
至于说伦敦的医师们，从来都是约翰的坚定支持者。
这不仅仅和李斯特与约翰的亲密关系有关，最主要还是因为约翰本人如今在医学界的学术地位！说句不客气的话，随着李斯特的年事渐高，虽然威望依然是在顶峰上，但是和约翰相比已经不在一个级别上了。
另外，如今两只在英国足球界纵横无敌的俱乐部也加分不少。
手术刀和T&H足球俱乐部，前者当年在约翰的一力坚持之下，拥有T&H公司5%的股份，这可是一比巨大无比的财富。要知道，从T&H公司分红中，手术刀俱乐部每年至少可以拿走五万英镑以上！
对于一家20世纪初的足球俱乐部来说，这笔收益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
所以早早地，手术刀俱乐部就真正的职业化了，拥有了自己专属的训练场、球员宿舍和队医等等。而且就在四年前，手术刀俱乐部在伦敦市中心买下了上百万平方米的地皮，准备按照亨特拉尔先生的建议建起一个八万人体育场，以及周边的附属设施。
毫无疑问，手术刀俱乐部现在是英格兰唯一的足球豪门！
几乎拥有手术刀俱乐部所有股权的约翰，并没有想着从其中抽调分红的意思，而是任由他们规划自己的未来。只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足球俱乐部来说，这些钱确实太多了，根本就没有花销的地方，所以约翰给出的建议是：购买土地！有机会就购买体育场周边的土地，如果暂时没机会就先放着好了……
另外一家由T&H公司投资的俱乐部，发展同样不错。
T&H公司每年至少一千英镑的资金注入，对一家足球俱乐部已经足够了。但是别忘了，因为手术刀俱乐部的辉煌，惹得伦敦的内科医师们眼红不已，赌气一样发起了好几次对自家俱乐部的捐赠活动。所以T&H足球俱乐部也从未缺过钱，虽然和手术刀没法比，但是这些年也夺过两次联赛冠军和一次足总杯，成绩相当的不错……
至于说约瑟夫&#183;汤姆逊等物理学家，就纯属打酱油来的了。
因为把卢瑟福推荐到亨特拉尔大学任物理学教授，约翰当初特意给汤姆逊写过一封信表示感谢，一来二去两人也慢慢熟悉了。只不过无论汤姆逊如何的谦逊、积极，约翰都拒绝和他讨论物理学问题，坚持自己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教育和医学上面，已经远离物理学界了。这个结果，无疑让这位物理学家非常的遗憾。好在对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辈，慢慢地两人通过聊其他东西成了好朋友……
在伦敦待了三天之后，约翰和妻子分开了。
安娜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奔回柏林去了，因此分出了所有的女仆和一半的保镖之后，约翰却必须留在伦敦。在汤姆逊先生的牵线搭桥之下，约翰和英国的几大造船厂进行了初步接触，希望能够购买一些技术专利，弥补自家船厂的不足。英国人当然不会拿出最先进的东西，但是对约翰来说只要自己没有的都可以买过来……
一周之后，约翰启程赶往法国巴黎。
这次欧洲之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安娜探望自己的父母，其次则是约翰见见老朋友，同时巡视一下自己的产业。因此巴黎就成为不得不去的一个地方了，因为除了英国的T&H公司之外，约翰还和法国人合作着美法联合制药公司！
同样的，他也在其中占有了三成的股份。
作为帝国主义世界里的万年老二，法国和英国当然是有距离的，但是这个国家人口众多，而且殖民地同样庞大，所以美法联合制药公司每年的盈利超过三千万法郎，给亨特拉尔家族带来巨大的收益。
在巴黎待了一周，除了和合作伙伴们叙叙旧，联系一下感情之外，约翰还在他们牵线搭桥之下见识了著名的75小姐——m1897型75mm火炮，一款让全世界震惊不已，同时又让法国人在一战中吃了大亏的火炮！这款火炮刚刚才在北京城外亮相，立刻便震惊了全世界，尤其是法国人的宿敌德国陆军！
而且在随后的速射炮革命中，德国人成了唯一的输家。
只不过法国人太过重视这种火炮，形成了速射炮万能的理论，最终却尝到了苦果。法国人拒绝向德国人授权，而他们自己研发的火炮速度又不行，干脆发展起了重型火炮。然后用组织效率客服技术上的困难，最终在一战中打得法国人满地找牙……
扯远了。
不管怎么说，75小姐都是一款非常优秀的火炮，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液压驻退复进机构，这才是速射炮的核心。虽说想要说服法国人授权很难，尤其是在75小姐刚刚露面的情况下，不过为了自家那正在发展壮大的武器公司，约翰也只能是先来混个脸熟，期望几年后法国人能授权这项先进的专利技术。
当然，约翰的主要目标还是在德国！
所以离开了巴黎之后，约翰先后抵达了卡尔斯鲁厄和埃森。前者是通用汽车公司的驻地，后者则是大名鼎鼎克虏伯公司的驻地。
虽然只剩下两成股份，但是约翰依然是通用汽车的大公司。
事实上这几天通用汽车公司的生意异常红火，因为技术的进步，极光三代的产量已经突破了一万辆，而且依然能够全部卖出去，打压的欧洲其他公司溃不成军，几乎占据了欧洲九成以上的市场。所以在其他人看来，约翰转让股份无疑是大亏，本茨也因此洋洋得意。只不过在约翰看来，本茨统治下的通用汽车如今太注重产量，在技术研发上的投资大大降低，已经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了。
因此在于老朋友见面的时候，约翰表现的不咸不淡。
虽说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新产品性能比不上极光三代，但是依然拥有所有专利使用权的约翰加大了投入，去年给亨利&#183;福特拨款一百万美元，就是为了让他耐下心来研发新技术，同时开始汽车工业史上最重要的变革！
未来的竞争结果，早已经注定了。
相比较于通用汽车公司，克虏伯公司的名气更胜一筹，给约翰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在迫击炮、手榴弹专利技术以及一千万马克现金的诱惑下，同时又有约翰许多老朋友在德国政府那边出力，克虏伯公司终于抵不过诱惑，向北美的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转让了一大批火炮技术，同时答应接收总计三批六十人的进修工程师。这些技术虽然也比较先进，但是还不足以威胁克虏伯公司的地位，所以漫长的谈判终于有了结果。
这次约翰的欧洲之行，总算是半圆满了。
英国的造舰技术、德国的造炮技术，都将会给约翰的产业带来巨大的促进。虽说都不是这些国家最先进的，但是约翰相信只要有了这些基础，再有足够的投入，造船厂和武器制造公司就能真正的崛起。至少在北美大陆那个地方，他们已经处在上游的位置上了。
至于说达到世界的顶峰……
说实话，约翰并不着急。
未来他有的是时间，而且还有更好的机会，比如说十几年后的一战，德国人的战败就将是打包最先进技术的最佳时机！
所以和克虏伯敲定了合作协议之后，约翰便施施然的离开了埃森，乘坐火车抵达德国人的首都柏林，这个让他兴奋又失落的城市……

第二章 期待
德国的亨特拉尔制药公司，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取代他的是辉煌的德国联合制药公司，产品占据了整个德国和欧洲大陆一半的市场。作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起家之地，德国联合制药无疑拥有着最坚实的基础！
好在最终的结果，约翰还有三成的股份。
唯一让他感到可惜的是，当年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亨特拉尔实验室，如今也成为了德国联合制药公司的产业。而且因为美国和德国的巨大差距，哪怕约翰开出了最高的薪水和最好的条件，最终也只挖走了十分之一的技术人员。其他人，都被德国联合制药、巴斯夫以及拜耳等公司给瓜分了。
“早晚他们会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约翰既心疼又庆幸。
他用现代研究体系一手打造的实验室队伍，竟然会被几家公司瓜分殆尽，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不过好在这样的话，未来的亨特拉尔制药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对他个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儿。
相比之下，德国联合制药的发展还比不上英法两国的公司。
无他，市场规模决定了一切。当三家公司的产品性能一模一样，生产成本相差也不大的时候，最终的决定因素就是市场的大小了。虽然因为先入为主的优势，德国人占据了欧洲大陆一半的市场，但是英法两国却拥有着极为广阔的殖民地，产品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入这些市场，而德国人就费劲多了，因此德国联合制药每年的利润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始终停留在三千万马克以下，比美国亨氏制药公司的水平还要差上不少。
当然，即便如此德国联合制药也是一个巨无霸。
所以如果认真计算一下的话，除了通用汽车公司的两成股份不值一提，每年只能给约翰带来百八十万马克的分红之外，T&H公司每年两百多万英镑的利润，属于约翰的有六十万左右，美法联合制药公司三千万法郎中，属于他的有九百万，四十多万英镑，而德国联合制药则只有不到一千万马克。加起来的话，三家公司每年都给约翰带来七百多万美元的利润！
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这可是1902年的七百万美元！
当然这只是三家公司的盈利而已，分红肯定是没有那么多的。但是考虑到三家公司并没有太多需要投资的地方，所以约翰每年都能拿到三四百万美元的分红。这个数字已经非常可观了，要知道哪怕洛克菲勒庞大的标准石油公司，一年净利润也不过几千万美元而已……
这些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经过了漫长的旅途和中间的耽搁之后，1902年的6月9日，约翰终于抵达了他的第三故乡——柏林。
在20世纪初，一个越来越庞大的都市。
柏林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越来越庞大的城市和越来越多的人口，让已经远离欧洲大陆多年的约翰恍如隔世。唯一让他熟悉的，就是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亨特拉尔庄园，在布里斯特夫妇的悉心照料下，这座约翰最喜欢的庄园就像刚刚建成时一个样子。
小别胜新婚，晚上的约翰和安娜自有一番甜蜜。
第二天一大早，老丈人一家就登门拜访来了。或许是事业生活都比较顺利的缘故，布里斯特夫妇的样子和几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相比较而言，约翰的丈母娘略显苍老了一些，但是布里斯特先生完全就是成熟男人的典范，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六十岁的样子。
提前见到了女儿的布里斯特夫妇，对约翰异常的热情。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先不说约翰如今的身份地位如何，单就说他对安娜一如既往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要知道，这年头和未来一样，有钱的男人能够始终专一的可是稀罕物。比如现在最著名的爱德华七世，那可是一个超级花花公子，臭名声全欧洲都知道了……
聊完了家长里短，布里斯特先生开始和约翰谈正事了。
约翰和布里斯特家，也有着一些合作。亨氏制药公司的事情就罢了，约翰和布里斯特家在日用品上面还曾经创立过一家公司，就是两人名字命名的H&B公司。
“说起来的话，还是H&B公司更赚钱一些。”
说到正事儿，布里斯特先生兴奋地说道：“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统治北美，但是我们H&B公司却统治了整个欧洲！约翰，你知道吗？这些年无数的公司都试图仿制我们的产品，但是他们始终都无法破解你发明的洗发水和香皂成分！所以我们基本上占全了中高端市场，他们只能在低端市场上谋求生存……”
说到这里的时候，布里斯特先生简直就是红光满面！
当年约翰为了哄安娜制作的洗发水，催生出了如今的日用品巨无霸H&B公司，这一点约翰总觉得有点儿古怪。事实上不仅仅是H&B公司，北美的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也同样如此，打得同期的宝洁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按照历史同期的水准，宝洁公司的营业额应该已经在一千万美元，但是当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五年前超过宝洁之后，对方的营业额就一直横着不动，反而是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突破了一千万美元，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美国第一。
怎么看，妥妥都是吊打的节奏。
而且……
“未来十几年，更是黄金时代啊！”
感受着老丈人的兴奋，约翰心中忍不住暗暗的感叹道。一战之前的这十几年，可以说是亨特拉尔财团最好的发展机会，欧美的经济大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约翰的公司将会有越来越多的机会。哪怕刚起步的武器公司，因为罗斯福的上台以及与陆军部的良好关系，应该也不会缺少机会。
而等到十几年后，第一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
这个世界里除了约翰之外，恐怕没有人能预料到那次战争的漫长与庞大，更没有人会预料到那将是多么巨大的一次机会……

第三章 对抗
回到柏林的头三天，约翰的日子很惬意。
每天和安娜一起在自家的庄园散散步，打打球，时间很容易就消磨过去了。过去的一段时间约翰实在是太忙了，而且漫长的旅途也消耗掉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所以必要的修整还是需要的。
但是三天过后，他就不得不忙碌起来了。
虽然行程是保密的，自家和布里斯特家的仆人们也不会到处乱说，但是因为之前在卡尔斯鲁厄和埃森的露面，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知道约翰到了德国。所以约翰到家的第四天，消息灵通的科尔男爵就派人送来了一封请柬。
这位老朋友的请柬，约翰真心是无法拒绝。
先不说因为当年约翰偶然间转让的一份专利，让精明的科尔男爵抓住机会，从而一跃成为德国顶级的钢铁巨头，单就说不久前对方可是出了大力，协助约翰说服政府答应克虏伯公司卖出大批的专利，约翰都无法拒绝这一次的邀请。
拜访完科尔男爵仅仅两天之后，约翰就又收到了第二份邀请。
“费力克斯&#183;霍夫曼？”
看到请柬上的落款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一皱：“呵呵，这不是拜耳公司那位科学家的名字么？”
这个名字，约翰当然熟悉极了。
事实上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都在和这位霍夫曼先生打着文字上的官司——和海洛因有关的文字官司。这位海洛因的发明者坚持认为，女英雄就是一种万用灵药，而约翰只不过就是为了打压竞争对手才会说它是毒药。毕竟在很多医师们看来，海洛因可以替代阿司匹林甚至磺胺，而且效果非常的明显！
但是在约翰看来，这位霍夫曼先生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已。
在拜耳公司原本的发迹史上，除了染料工业之外，最赚钱的无疑就是世纪之药阿司匹林。虽然因为利益而发生了阿司匹林战争，但是拜耳公司获得了巨额的利润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在这个世界，约翰早早就把阿司匹林给创造了出来，而且凭借着先发优势和阿司匹林品牌的力量，战胜了全世界的竞争者，顺利再现了世纪之药的风采。因此在制药领域，拜耳公司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女英雄——海洛因了。
而且如果只论利润的话，海洛因真不比阿司匹林差！
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面，拜耳公司与亨特拉尔医学院，霍夫曼和约翰展开了“殊死搏斗”！德国医学杂志和新医学杂志成为了双方的阵地，而一篇篇论文则成了他们手中的枪炮，冰冷无情的向对方轰去！
只不过……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
作为德国国内的化工巨头之一，拜耳公司当然实力强大，而且有着非凡的影响力。但是这种强大和影响力放在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前面的时候，却显得那么的脆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堪一击！如今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仅凭外科清创术和有效消毒剂的发明就在战场上拯救了无数士兵的生命，声望正值巅峰！因此哪怕到了英国国内，怀疑他暗中支持布尔人的英国政府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在医学领域毫无根基的拜耳公司了。
因此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海洛因几乎就被打落了凡间。
原本在1924年才立法禁止海洛因的美国政府，这一次因为罗斯福和约翰之间亲密的关系，在论文发表后第一时间就颁布了命令。至于说欧洲各国的话，也没有谁等到1912年的国际会议，1902年年初就纷纷颁布了法令，禁止海洛因的使用。甚至就连拜耳公司的大本营德意志帝国，因为柏林大学、海德堡大学和莱比锡大学等诸多顶级医学院的呼吁，也在讨论要求拜耳公司关闭工厂，禁止生产海洛因的事情了。
所以霍夫曼给约翰发来邀请，也就不奇怪了。
“那么，你会去吗？”
轻轻挑了挑眉毛，安娜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管怎么说，拜耳公司都是德国联合制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而且还是国内的化工巨头，我想有可能的话还是尽量和解的好。”
“呵呵，不用了。”
微微眯起双眼，约翰淡然的摇了摇头道：“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还不如在家里再休息两天。”
不用去见对方约翰就能猜出霍夫曼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说服他，甚至用各种手段来威胁他，让他放弃海洛因有害的论据罢了。要知道，没有任何限制的海洛因利益有多大，未来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能想象的出来。历史上的拜耳公司，从海洛因中获取的收益可以说超乎任何人的想象，1902年利润就占了整个药品行业的5%！
所以对于这样的邀请，约翰没有半点儿的兴趣。
不过约翰说的轻描淡写，安娜的脸上却是有些不太放心，担忧地说道：“可是……拜耳公司在德国可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如果和他们交恶的话……”
“哈哈，放心吧！”
轻轻拍了拍安娜的小手，约翰傲然道：“别说一个拜耳公司而已，就算他们和巴斯夫等公司一起联合起来，又能奈我何？”
或许拜耳公司在德国境内有着庞大的影响力，但是在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彻底成熟起来之后，约翰怎么可能还会担心他们？而且别忘了，约翰自己在德国也不是好惹的！先不说如今还持有着德国联合制药公司三成的股份，就是他在物理学界和医学界的声望，以及在德国各个大学早就建立起来的庞大关系网，甚至包括因为不锈钢、无线电等的影响，也不是拜耳一家化学公司想动就动的！
对于这一点，约翰有着十足的信心。
所以在约翰的眼中，1902年的拜耳公司根本就不值一提，哪怕对方在德国的势力根深蒂固也一样。而且除非海洛因成功被禁，否则约翰不想和他们有一丁点来往。
“对了，安娜。”
抛开了拜耳公司这点儿小事，约翰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别说这些让人扫兴的事情了，明天是周末，正好有一场柏林大学足球队的比赛……你也知道，我是这家俱乐部最大的股东，咱们一起去看一场球赛如何？”
就算上辈子是个伪球迷，这一辈子建立了三家俱乐部之后，约翰也成真球迷了。
而且别忘了，在中国足球最火热的那个年代，基本上男生们都会和同学们去看几场球，随便听几耳朵就能懂点规则或者战术什么的。所以每次造访自己的俱乐部时，约翰都会像未来那位东亚的三胖一样，西装革履的给教练、球员们“指点”一下战术，半吊子的水平也让他成功获得了足球战术大师的诡异称号……
“足球比赛？这个周末？”
听了丈夫的话之后，安娜忙不迭的摇了摇头道；“算了，你还是自己去吧，我对足球真是没有兴趣。而且周末正好有一个拍卖会，听说有门采尔、丢勒和鲁本斯等几位大师的作品拍卖，我可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拍下几幅回来的。”
对于丈夫收藏艺术品的爱好，安娜向来是非常支持的。
只不过让安娜有些遗憾的是约翰虽然喜欢收藏油画，但是似乎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意大利、法国、荷兰甚至英国人的身上，对德国画家的兴趣不大。对此，安娜自然是深为不满，尤其是作为德国人她对法国人可没什么好感。
“呃……那好吧。”
咂了咂嘴之后，约翰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收藏大师的油画是最佳投资之一，约翰当然不可能耽误了正事。他只是有点遗憾，妻子不能和他一起去体会20世纪初足球的魅力了……

第四章 麻烦
观赏一场足球比赛，让约翰重新回到柏林医学界的视线之中。
作为医师们拥有的足球俱乐部，至少是名义上拥有的俱乐部，柏林大学俱乐部不但被学校的诸多教师和学生视作自家人，也被全柏林的医师们视作了自己的主场。所以当约翰出现在柏林大学足球俱乐部的贵宾席上时，立刻便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如今的柏林大学足球俱乐部，是德国足球界当之无愧的霸主。
充足的资金投入让俱乐部的发展非常迅速，在各项比赛中几乎从未尝过败绩。然后在1899年的时候，作为倡导者让德国足球协会提前一年成立，并在第二年就组织了柏林地区的足球比赛。虽然和英国人相比，德国足球的发展缓慢而混乱，但是因为有了柏林大学足球俱乐部的横空出世，相比另外一个世界可就好多了……
既然露了面，约翰就不打算继续休息下去了。
约翰露面后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前往他在柏林的大本营夏洛特医院。可惜的是虽然夏洛特医院因为和亨特拉尔综合医院的合作，发展速度远超其他医院，隐隐已经成为了欧洲大陆的医学中心，但是因为数栋大楼的拔地而起，而且伯格曼等老一辈医师们纷纷退休，给约翰带来了不少的陌生感。好在如今医院的当权者是约翰的老朋友，也是伯格曼的学生，倒也没有出现什么狗血的剧情。
而且院间合作自有其他人跟进，约翰来不过是怀旧而已。
接下来的一周，约翰先去探望了一下自己的老师伯格曼教授，然后又专门筹备了一场舞会，和柏林大学、夏洛特医院的老朋友们叙叙旧。就这么过了一周之后，所有该见的人都见过了，该去参加的宴会也都参加过了，约翰这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和以往每次来欧洲不同，他这次就是打着陪妻子来探亲的目的来的。
如今约翰旗下的医学院和医院都已经彻底成熟了，和欧洲同行的交流大多由他们完成，约翰当初牵线搭桥的作用已经结束，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再忙碌什么。所以必要的应酬之后，他就是想要安安静静的享受一段悠闲的时光，毕竟在过去的几年里实在是太累了。
只不过……
当时间来到了1902年7月初的时候，一些烦心事儿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在这天晚上的餐桌上，随行的管家特里希&#183;埃尔伯——老管家汉斯&#183;埃尔伯的大儿子给约翰送上来了几个信封：“先生，这是国内发来的几封紧急电报！”
“加急电报？”
听了管家的话后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把信封先放在了一边。
一起共进晚餐的布里斯特先生有些好奇，笑着问道：“约翰，不先看看电报说的是什么吗？毕竟是加急的嘛。”
“呵呵，不着急，一会儿再看好了。”
微微一笑，约翰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如果是十年前的时候，约翰或许会毫不顾忌的打开电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们发了加急电报。但是如今随着家族产业规模越来越大，并且约翰接受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急切，至少在外人面前必须要控制住——在他眼中，安娜当然是最亲密的人，但是布里斯特夫妇的话……
“回头应该叮嘱一下特里希，以后注意下场合。”
一边提醒着自己，约翰一边笑吟吟的和妻子以及布里斯特夫妇用完了晚餐，然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拆开几封电报，果然都是一些烦心事儿。
看起来洛克菲勒和摩根都是约好了的，在同一天给约翰发来了电报，内容无非就是总统罗斯福先生开始对铁路动手了。经过了去年和年初的铁路控制权大战之后，如今美国的铁路基本上都掌握在摩根控制的北方证券公司手中。而罗斯福的反垄断大棒打下来，要求北方证券公司解散的时候，摩根自然为此勃然大怒！三天后，摩根气势汹汹的到白宫兴师问罪——不要怀疑，在这个时代美国就是这样，你一个总统而已，对我的产业下手，竟然敢不提前通报一声？
不过可惜的是，摩根这次遇到的是老罗斯福。
强硬的总统先生明确的向摩根表示，政府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不需要提前和大公司们汇报。但是面对着摩根等人的压力，老罗斯福也非常明智，表示只对事不对人，不会因此对摩根等人的其他产业下手。愤怒的摩根自然不肯善摆甘休，表示要组建豪华的律师团和政府打官司；而罗斯福也决心与其一战，冒着炎炎夏日四处演讲，揭露垄断的危害，争取更多的支持……
不得不说，老罗斯福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摩根、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等人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比如说卡内基和伯利恒公司操控钢铁价格，同样的船用装甲卖给美国政府要六百美元一顿，卖给俄国人却只要两百五十美元一顿等等，这都让美国人甚为不满。而铁路公司的垄断就更过分了，他们操控运费，进而操控各种商品的价格，牟取暴利，但是却把许多人逼到了绝路上……
这些给摩根等人带来庞大利润的同时，也给他们埋下了一颗原子弹。
所以当罗斯福决定解散刚刚成立不久，控制了美国铁路的北方证券时，摩根彻底的慌乱了。而出于自身的考虑，洛克菲勒也开始自己的标准石油，并且和摩根站在了一起。如果卡内基没有卖掉自己的钢铁公司的话，恐怕他的选择也是一样的。
“这些人，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在老亨特拉尔发来的电报中，老爷子很是幸灾乐祸地说道：“罗斯福总统的态度很坚决，而且说服了许多的议员支持他，因此可以肯定的是摩根的铁路已经在劫难逃了。而标准石油公司被架上火刑架也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摩根和洛克菲勒频频来访，想要说服我们和他们站在一起，共同应对罗斯福总统的指控……”
“呵呵，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里的时候，约翰仿佛已经看到了外公脸上的那丝不屑！
如果本人不是穿越者，或许约翰还是稍稍考虑一下，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的发展轨迹，约翰怎么可能还会做这种事情？
摩根和洛克菲勒的时代，确实快要过去了。
当科技的力量开始占据主导地位，当那些垄断手段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厌恶的时候，哪怕洛克菲勒和摩根等人的权势再大，也不可能抵挡住历史的滚滚车轮了。所以老罗斯福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最终把摩根和洛克菲勒打下了凡间。哪怕最终的结果很奇妙，拆分后的标准石油给洛克菲勒家族带来了更多的收益，但是想要像之前那般操控石油的话，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至于我们的话，不用担心。”
在电报的最后，老爷子叮嘱道：“无论制药还是汽车，或者无线电，我们都从来没有使用过非法的手段，靠的都是领先的技术和专利……而且只要罗斯福担任总统，我们就永远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看到这一段话的时候，约翰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当初他最终放弃了接盘卡内基钢铁，转而让出所有股份的原因之一。和摩根、洛克菲勒等利用金融等各种手段垄断的巨头们不一样，亨特拉尔家族一方面从未想过真正垄断一个行业，另外一方面靠的就是技术和创意，这是本质上的不同。而且既然投资了罗斯福，就必然会在对方的任期内获得足够的庇护，这也是美国政界的潜规则。
所以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先把手头的几封电报放下一边，反而找出了几天前收到的另外一封电报。
这封电报，是来自于白宫的。
又看了一遍这封由罗斯福的助手发来的电报之后，约翰终于提起了笔，写下了一封拖延了一周之久的回复：“尊敬的斯科特先生，对于罗斯福总统最近的决定，我个人持坚决支持的态度。但是也请总统先生给与理解，我们无法站在前台去和洛克菲勒、摩根这样的财团直接对抗……”

第五章 协议
在美国的反垄断战争中，亨特拉尔家族站在了总统一边。
虽然没有公开声明自己的立场，但是在北方证券公司和政府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小亨特拉尔先生远走欧洲探亲，老亨特拉尔先生则闭门不出，从不发表相关的言论，这已经向世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至少摩根和洛克菲勒等人已经很明白了。
对一场结果已经注定的战争，约翰没有参与的兴趣。
而且老罗斯福既然敢和摩根等巨头对着干，也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愣头青，知道要先向民愤极大的铁路先下手，然后是牛肉和烟草等等，最后才是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罗斯福也不是没有妥协，比如说摩根的美国钢铁公司等等。所以约翰相信，已经老迈的摩根和洛克菲勒等人，最终也只能选择妥协……
亨特拉尔家族的态度，很快便为他们赢得了巨大的利益。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旗下的造船厂。作为马汉的好友、海上强权的坚定支持者，老罗斯福已经开始为自己将来的“大白舰队”而发力了。约翰旗下的造船厂开始接受海军大量的订单，其中甚至包括了未来五年六艘战列舰的订单！
而打着从国内采购的名义，亨特拉尔汽车和无线电也成为了美国政府的主要供应商。
与此同时，美国军队开始掀起了一轮新的换装大潮。十几万陆军的规模本身就不大，在老罗斯福的推动下，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投入巨资研发的勃朗宁步枪二代——1902式步枪成功进入了陆军的视线。这种步枪吸收了多国步枪的优点，再加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一些建议，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性能！而手榴弹、迫击炮乃至一些大炮，也都被陆军买了不少拿去试用了……
这些事情，远在欧洲的约翰自然是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约翰已经不是很关注了。如今的亨特拉尔财团人才济济，有亨利&#183;福特这样的未来大牛，也有泰勒这样的管理专家，还有庞大的会计师和律师团队为约翰保驾护航，他很放心把事情交给下面人处理。相比较而言，他更希望自己的这次欧洲之旅是纯粹的休闲之旅，好好休息一下。
只不过……
有些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
1902年8月1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与自己的母校达成了一纸合作协议。按照协议的规定，未来十年柏林大学将会接受约翰推荐而来的三百名学生入读，而约翰除了承担这些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之外，还将出资一百五十万马克，资助母校的科学研究。
这三百名学校，将会来自那个东方古国。
虽然在德皇威廉二世的宣传下，黄祸之名依然在德国泛滥。但是随着庚子年战争的胜利，出了一口气的威廉二世没有之前那么偏激了。所以为了和自己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打好关系，柏林大学毫不犹豫的接受了约翰的提议，只不过同样要求东方学生们必须达到柏林大学的入学标准……
签署协议之后，约翰立刻便给容闳发去了一封电报。
每年三十个来柏林大学留学的名额，约翰把他们限制在了科学技术领域，所有人的费用由约翰承担一半！
除了美国之外，约翰在给祖国寻找另外一条道路。
中国人的留学大潮就要到了，约翰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庚子年战争的失败，让许多中国人意识到了必须要改变，因此留学就成了重要的学习手段。因为距离近、费用低等原因，日本毫无疑问成为了留学生们的首选之地。到了1905年的时候，中国人去日本留学的人数超过了八千人，1906年更是超过了一万！
但是约翰知道，日本其实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近代日本学习的是西方，相对而言，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后他们总结、筛选出的东西确实更适合中国人学习，但是同样的，很多东西他们也没有消化完毕。所以如果个人能力足够的话，直接去欧洲是最好的选择，其中尤以德国为佳。约翰想要为国人建立的，就是一个通畅的留学渠道，同时再提供一些必要的资助，减少留学生们的负担。
这封电报，自然让容闳大喜过望。
具体的事情自然由容闳和约翰任命的专人负责，他自己要做的就是给德国其他大学校长们一一写上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甚至包括英国、法国的那些大学，试图说服他们接受更多的中国留学生……
与此同时，约翰也没有停下挖人的脚步。
新生的亨特拉尔大学急需更多高素质的教授和讲师，所以凭借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和朋友们的推荐，约翰在短短三个月内发出了上百封的邀请函！其中的一封邀请函，约翰写的格外用心，态度也非常的诚恳。
于是在1902年8月2日，远在伯尔尼的爱因斯坦先生收到了一封信件。
在伯尔尼专利局任职的小职员爱因斯坦，如今正和他的第一任妻子在热恋中，并且雄心勃勃的准备着自己的一系列论文。因此哪怕对大名鼎鼎的亨特拉尔先生的邀请受宠若惊，爱因斯坦依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或许漂洋过海获得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并不比一个漂亮姑娘更有吸引力。
爱因斯坦的拒绝，并没有出乎约翰意料之外。
这年头欧洲才是世界的中心，并且还会持续差不多五十年，而美国在大多数欧洲人心目中还是个落后的地方。所以爱因斯坦的拒绝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好在拒绝的人虽然是大多数，但是还是有七八个人对约翰的邀请心动了……
1902年8月12日，约翰和安娜踏上了回纽约的邮轮。
还算悠闲的在欧洲度过了几个月后，约翰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了。虽然明知道距离一战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但是身处在德国的首都柏林，约翰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紧张的气氛。所以待的时间越久，约翰就越想回到新大陆去了。
至于说远东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站在船头遥望着东方，约翰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约翰很想任性的去一次东方，到中国去看一看。但是他同样知道，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好时候，自己过去并没有半份的好处。而且在他的授意下，亨特拉尔银行在江浙地区的各项筹备已经全面铺开，马上就要收获期了，自己现在过去还不如再等等。
而且……
眺望着东方，约翰知道在未来两三年，自己还要在那片土地上掀起一番风浪！而且在未来的几年中，他也必须会十年后的战争开始做准备了……

第六章 拖拉机
赶在亨特拉尔大学开学之前，约翰回到了纽约。
有了第一年招生的经验和口碑之后，亨特拉尔大学第二年招生就顺利多了。相较于纽约城中老牌的哥伦比亚学院……对了，现在已经改名为哥伦比亚大学来说，亨特拉尔大学的硬件设施明显要更胜一筹。软件上由于洛厄尔、杜威等大牛的加入，也是名声赫赫，所以哪怕仅仅成立了不到一年，亨特拉尔大学在声望上竟然和哥伦比亚大学隐隐并驾齐驱，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六百人的招生计划，非常顺利就完成了。
开心的参加了开学典礼之后，约翰就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的转开了。
把和英国人、德国人的合作协议交给造船厂和武器制造公司，两家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派出了大量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总数高达一百三十人的队伍！这些人早就已经筛选好了，只等约翰回来就坐上了前往欧洲的邮轮。未来的一年时间里面，他们将会在英国和德国进行学习，然后回来配合各自东家的技术和工艺改进。
接下来，约翰审阅了德克萨斯那边的投资报告。
在三百万美元巨资的投入下，德克萨斯的公司在过去的一年大发神威，把三百万美元花了个一干二净。虽然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预定的计划，但是为了维持公司的运转，约翰不得不又汇去了一百万美元的资金，让他们查缺补漏。而且未来的十年间，约翰都不打算开发这片土地，地下埋藏的海量黑金还没有到出世的时候。
接下来，约翰开始视察自己名下的各个公司。
这倒不是约翰突然间事业心大涨，实在是因为去年拿到了卡内基钢铁那五千多万美元之后，他玩的实在是太爽了，一口气砸下去几千万投资，再加上超越时代的眼光、技术和投入，很多东西都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就等着他回来拍板了。这些技术和产品在未来都是相当火爆的玩意儿，甚至可以说能够撑得起一个产业，由不得约翰不上心。
约翰最先去视察的，是自己去欧洲之前整合的五大实验室。
不得不说，虽然对爱迪生的人品不是很看得上，而且自从当年把灯泡的专利卖给对方之后也从未打过交道，但是约翰心里还是很佩服这位大发明家的。可以说，爱迪生之所以能够拥有那么多的发明专利，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而是他第一个建立起了一个研发的团队，一个现代研发机构的雏形。在这个基本靠单打独斗的时代，这种成组织的研发团队就是一个大杀器！
然后……
穿越者亨特拉尔先生，把这种体系给发扬光大了！
从最早在德国建立的实验室开始，一直到现在旗下的五大实验室，约翰建立起了真正的现代研发机构。从实验室的管理到人员配置，从巨额投入到研发项目的立项、过程和验收，相对完善的体制保证了这些实验室的成功！
短短一年时间，几个公司和五大实验室都有了自己的成果……
……
“外公，您别着急啊！”
在驶往亨特拉尔农用机生产公司的路上，约翰笑着安抚着自己老亨特拉尔：“我知道您对我去年的那些安排都很好奇，不过现在不就是打算给您展示这些安排的意义么？耐心点儿，咱们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看，慢慢了解，只有亲眼看到了才是真正的惊喜，不是吗？”
“你小子……”
看着外孙那张欠揍的笑脸，老亨特拉尔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约翰去年一口气花掉了数千万美元，不但让摩根等知情者惊叹不已，老亨特拉尔更是心惊胆战，生怕外孙一不小心把这些钱全打了水漂。毕竟他的年纪太大了，观念上也有些跟不上时代，有点儿无法理解约翰的安排了。不过对于自家的孩子，老亨特拉尔还是给予了足够的信任，反正那些钱都是约翰自己赚回来的，就算是赔光了又如何？
更何况……
看看现在约翰这轻松愉悦的表情，老亨特拉尔知道这一次恐怕又赚大了！
果然，当一老一小两位亨特拉尔先生抵达了亨特拉尔农用机生产公司的试验场地，看到技术水平相当于二十年后的拖拉机时，老爷子一双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眶里蹦出来！
就像怒吼着的魔兽一样，几辆拖拉机在数十英亩的土地上纵横驰骋着！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天响，让拖拉机在几分钟之内从田地的一头行驶到了另一头，而在它的身后，留下的是一条又一条的深沟。与此同时，翻涌而出的黑土就像是大海的波涛一样，把土地上原本残留的农作物根茎给埋在了地下……
“这……这东西……”
右手食指不停的颤抖着，老亨特拉尔一时间目瞪口呆。
“外公，这就是拖拉机！”
得意的笑了笑，约翰耐心的解释道：“具体的原理和汽车其实差不多，只不过结构更加的简单，使用和维修也非常容易。另外，我们设计了一种高花纹低压充气橡胶轮胎，更加适合在松软的土地上行驶……”
二十年后的拖拉机，就这么被穿越者提前制造了出来。
在拖拉机原本的发展历史上，出现的其实是比较早的。但是无论之前还是现在的拖拉机，结构简单、性能低下，根本就不是后世那种样子。但是约翰亲自画出图纸，汽车公司工程师帮忙制作的拖拉机，直接就是一个成熟的方案了。
原本蒸汽动力和内燃机动力要经过长时间的竞争，最终逐步完善的内燃机拖拉机才胜出。而且最开始的时候，履带式拖拉机更为多见，而使用轮胎的拖拉机则非常不实用。所以约翰提前提出了加深轮胎沟纹、使用低压充气等概念，再加上已经发展了十几年的发动机，才让他们生产出了一种技术相对完善的拖拉机。
“价格呢？最低能做到多少？”
愣了片刻之后，老亨特拉尔突然开口问道。
“果然，一句就问到点子上了！”
暗暗给老爷子竖了一根大拇指，约翰连忙笑道：“没有车厢，结构也非常简单，所以价格肯定比汽车便宜……不过如果产量不高的话，售价至少也要五百美元才能保证一定的利润……”
听了约翰的解释之后，老亨特拉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别看未来的拖拉机效率高到没朋友，这个时代又有约翰这个穿越者的指点，但是说实话，因为时代和技术的限制，拖拉机的工作效率还是比较低的，而且故障率也相当的高。非要给出一个标准的话，大概也就是相当于五六个人的水平线上。
五百美元一辆拖拉机，这个投入可就真心有点儿大了。
约翰当然也看出了老亨特拉尔的疑虑，不过对此他毫不在意，微微一笑道：“外公，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所以接下来咱们就去设在汽车公司的自动化实验室如何？”
“自动化实验室？”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老亨特拉尔顿时眉头一挑。
对于自动化这个新词汇，老亨特拉尔着实有点不太理解。不过他知道自家外孙对这家实验室是如何的重视，不但投入了超过一百万美元的巨资，而且还设置了非常严密的保密制度，就连他想了解一下都很麻烦。
所以听到约翰说起这家实验室，老爷子的兴趣顿时便来了：“约翰，你说的这家实验室有什么新技术，可以降低拖拉机的成本？”
“呵呵，当然！”
用力的点了点头，约翰非常自信的回答道：“外公，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但是只要去了您就明白了，自动化实验室的新技术可不止是能降低拖拉机的生产成本，事实上，您完全可以把它们看成机器制造的一场革命……”

第七章 征服蓝天
到了自动化实验室，老亨特拉尔终于明白约翰是什么意思了。
流水线还在紧密的研制过程中，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在约翰的提醒以及福特的努力之下，可以说已经初具雏形了。所以当老亨特拉尔看到一个个工人重复着一个又一个简单的动作，听了福特那充满了热情的解说之后，顿时便明白了。
“提高效率，就能降低成本！”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微微笑道：“福特先生向我保证，第一条汽车生产线将于明年年初开始投入生产，而我们独立设计的第二辆汽车也将在那个时候定型！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明年就应该是汽车工业真正开始腾飞的时候了！”
和历史上相比，早了几年。
在提前拿出了磺胺、无线电等诸多技术之后，约翰对此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的出现，汽车工业的发展确实已经到了一个节点上面。论技术，发动机、方向盘、轮胎、车灯等提前完善；论规模，如今欧洲的汽车年产量已经接近两万，北美也有数千之多，阻挡它普及的只剩下了价格。所以在约翰看来，欠缺的不过就是一个流水线而已。一旦汽车的成本降低到一个水平线上，势必会在这个世界上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暴！
而且……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轻笑一声道：“外公，流水线技术可不光是能用在汽车工业上面啊……”
……
接下来的几天，老亨特拉尔仿佛到了一个科幻世界。
在特斯拉实验室，老亨特拉尔见到了最新的信息传播系统。在有了电子管之后，特斯拉实验室大幅度提升了无线电的性能和质量。可想而知，只要这些技术一抛出去的话，势必给亨特拉尔无线通讯公司带来庞大的收益——就像未来那些电子产品的升级版一样，稍有点儿钱的谁不更新换代？
而更重要的是，无线广播系统真正的研发出来了！
特斯拉实验室建成了一个小型的无线广播系统，第一次向空中发射出了“声音”！而且几乎在同时，他们根据亨特拉尔先生的提示研发出了全世界第一个商用的收音机。虽然这个收音机体积庞大，而且非常简陋，但是当老亨特拉尔从里面收听到一段圆舞曲的时候，还是被震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在亨特拉尔钟表公司，老亨特拉尔见到了世界上第一块手表。
不用挂在绳子上放在怀里，这样的钟表或许在老亨特拉热看来不够绅士，很难被主流社会所接受。但是在经过了约翰的解释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手表的巨大优势——在某些特殊的场合，比如战场等等，这种使用极为方便的钟表肯定会大受欢迎。
对于老爷子的判断，约翰表示十分淡定。
他当然知道随着社会和技术的发展，怀表这种玩意儿终究只能走进坟墓，或者成为某些收藏家门的最爱。而且随着制造工艺的改进，再加上不停注入各种所谓的“时尚”元素，手表很快就能取代怀表，成为上流绅士们的装逼利器……
在亨特拉尔电影公司，老亨特拉尔见到了约翰为卡内基家小公主准备的生日礼物。
去年在对方生日宴会上答应的礼物，约翰算是彻底失约了。他低估了动画片的制作难度，同时也高估了自己手下的工作效率。直到8月底的时候，这个被命名为泰迪熊的动画短片才勉强完工。不到三分钟的动画片，因为约翰精益求精，并且不断改进制作技术的缘故，硬生生花去了六万美元的“巨资”！
因此当老亨特拉尔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熊活生生的动起来，并且做出吃东西、喝水、走路和卖萌的动作时，眼睛差点儿都突了出来！然后他十分确定，这份礼物虽然迟了几个月，但是送去卡内基家的话，小公主绝对不会在意迟到的问题了……
再然后……
老亨特拉尔在化学实验室见到了刚刚发明出来的塑料——一种很奇怪的固体。用约翰的话来说，这东西质量轻、硬度高，同时还具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将会是日常用品和工业中大量应用的新材料。
唯一让约翰遗憾的是，合成氨工艺还没有完善。
其实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来说，亨特拉尔化学实验室的合成氨工艺已经很牛了，如果抛出来的话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轰动。不过在约翰的眼中还不够完美，比如说转化率太低，成本太高等等，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完善。所以在化学实验室里面，约翰并没有向外公介绍这种新技术，而是打算等明年完善之后再说。为了保证这一点，约翰甚至又给化学实验室投入了十万美元的研究资金，要求他们不惜成本的加快速度……
这次视察之旅的最后一天，约翰留给外公的是最让人惊叹的发明。
和约翰一起来的除了老亨特拉尔之外，还有他的妻子安娜。而为了伺候好老爷子和夫人，约翰又带上了自己的管家和几个侍女，加上保镖的话足有数十人。庞大的队伍分乘了十几辆汽车浩浩汤汤的来到了纽约郊外的一片空地上。
“咦？”
刚一下车，老亨特拉尔就发出了一声惊讶的疑问声。
他们的汽车，停在了一栋大房子的门口。这栋大房子似乎是个厂房，而老亨特拉尔他们正站在开了一条缝的大门门口。而在这栋大房子之外，则是一条两百米长的水泥路，连接着另外一条看起来最多一千多米的水泥路。而且在老亨特拉尔看来，第二条水泥路实在是有些奇怪，两头没有通出去不说，二十米左右的宽度也太夸张了！
于是老爷子指了指马路，讶声道：“约翰，你这是搞得什么名堂？荒郊野外的，建起这么大的一栋房子，而且还有这马路……怎么就这么一段？干什么用的？”
“嘿嘿，您别着急啊。”
嘿嘿笑了笑，约翰赶忙的解释道：“稍等一会儿，最多十分钟，您就知道这些马路是做什么用的了。”
一边和外公解释，约翰还一边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同样惊讶的安娜。
这里所研究的东西，约翰可一直都瞒着他们。倒不是说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而已。
“亨特拉尔先生，早上好！”
就在老亨特拉尔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白人迎了上来，一脸激动的问候道。
“早上好。”
微微一笑，约翰给老亨特拉尔介绍道：“外公，这位是威尔伯&#183;莱特先生，是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同时也是今天的主角！”
“哦？你好，莱特先生。”
惊讶的看了莱特一眼，老亨特拉尔淡定的冲对方点了点头。
老爷子什么身份？稍稍点了点头立刻就让莱特恭敬的行礼，然后又问候了老板娘之后，才迫不及待的急声道：“亨特拉尔先生，试飞可以开始了吧？”
“嗯，开始吧！”
约翰摆了摆手，莱特先生立刻便表情兴奋的跑进了大厂房之中。
然后……
老亨特拉尔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轰鸣声，从厂房中传了出来。随着厂房的大门缓缓被人打开了，奇怪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最终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道：“外公，安娜，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的新产品，一种让人类可以彻底征服蓝天的伟大发明……”

第八章 飞行者一号
1902年10月8日，天气晴朗无云。
一架翼展达12.9米，翼面积51.4平方米，机长7.21米，总重量510千克的飞机“飞行者一号”在纽约郊区腾空而起，飞行了一分十一秒之后降落到了地面上。
在这一次飞行中，飞行者一号总共飞了不到一千米的距离。
和历史上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相比，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的飞行者一号无疑先进了许多。比如它的体积更大，重量也多了将近一倍，但是拥有着更为强大的发动机和更加合理的机身构造。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提供的发动机，无疑比莱特兄弟他们自己研发的发动机强了无数倍，而约翰提供的充裕资金和人手，让莱特兄弟一年中就进行了数千次的实验！
艰苦的努力之后，有了今天试飞的巨大成功！
只不过这一次的飞行，没有在纽约城引起半点儿波澜。因为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命令下，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只是派人去注册专利，其他都悄无声息。就连去观看了飞行试验的其他人，也都被下了禁口令，不允许透漏出去半点儿风声……
……
豪华的书房之中，一片沉默。
“先生，看起来他又成功了。”
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这种表情里面有烦恼，有不甘，还有一丝丝的敬佩。
“是啊，他又成功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JP摩根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长长叹息。
作为华尔街的金融巨头，哪怕摩根控制的北方证券正在被美国政府起诉，面临着解散的命运，他依然是纽约城乃至北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所以对于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的那点儿动静，摩根当然早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他想不到的是，他们的成功来的如此之快，快到让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摩根想要跟风的公司，还在到处寻找相关的人才呢！
眼看着摩根的表情似乎越来越阴沉，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那……我们的飞机制造公司，是不是应该加大投入？”
“嗯……算了。”
突然之间，摩根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道：“筹建公司的事情停止，招聘人才的事情也放弃，以后不要再考虑制造飞机的事情了。”
“啊？呃……好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愣之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负责筹划飞机制造公司的事情已经有半年了，当初还雄心勃勃的想要赶在亨特拉尔家族前面，没想到自己的公司才刚刚开始研究，对方的飞机竟然就上天了，这让中年男人一时间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或许……”
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摩根，中年男人暗暗叹了口气：“摩根先生盯紧了亨特拉尔家，想要抢在他们前面的想法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毕竟那位除了是最出色的外科医师之外，还是世界最顶级的物理学家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摩根就开始死死盯着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了。
当年收购飞鸽自行车公司让摩根尝到了甜头，之后的亨氏制药公司、汽车公司等更是让他看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惊人造富能力，而纽约电力公司的成立以及后来更名为美国电力公司后的高速发展，更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除了利用资本的力量之外，科学技术同样可以带来巨大的财富！
因此不顾和亨特拉尔家翻脸的危险，摩根自己开了汽车公司、制药公司等等，还资助了特斯拉的研究。
可惜现实告诉摩根，玩科技他和那位差远了！
先不说制药公司到现在也没有一种像样的药物研究出来，汽车公司更是亏损了数十万美元，单就说他投资特斯拉的研究几乎是血本无归！特斯拉无疑是个天才，他也真的研究出了无线电力传输技术，但是让摩根极为失望的是，这种传输是没有方向性的，也就是在电力供应的范围内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的接受。
对于资本家们来说，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失望的摩根在停止了对特斯拉的资助后还不死心，在去年约翰疯狂花钱之后，又开始了自己的小动作。不过他没有派人去德克萨斯和对方抢土地，也没有想过组织亨特拉尔家族的造船厂和武器制造公司发展壮大，而是选择了继续跟风：派人研究飞机制造，派人研究无线电，派人研究合成氨……
商业间谍们得到的一丁点儿消息，就让摩根投入了大笔的金钱。
所以内线传出飞行者一号升空成功，飞行了将近一千米的消息，给了摩根重重的一击！因为他的公司才刚刚起步，市面上根本就没有航空发动机，摩根必须要找自己亏损的汽车公司设计；在研制飞机之前，他招来的发明家们还必须先搞出滑翔机……
一切都刚刚起步，飞行者一号升空了。
对于失败，摩根从未畏惧过。但是那些失败都是在金融领域，当摩根的失败频频出现在科技领域，并且对手还是用金融手段根本无法打倒的人时，摩根第一次泛起了一种无力感，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派人研究的无线电和合成氨什么的，究竟还有没有意义了……
……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面对着一脸恭敬的下属，约翰淡然自若的喝了口茶水后微微一笑道：“摩根先生能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是偶然。所以在这个时代，只有他能敏锐的发现我这些投资的意义，同样也只有他，才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当然，对特斯拉的投资稍稍亏的多了点儿，也算是交了学费了。”
“呃……是的，先生。”
面前的下属忍不住扯动了一下嘴角，额头上似乎有点儿亮晶晶的了。
这年头敢用这种调侃的语气来说JP摩根先生的，恐怕真的是不多了。至少在他的心中，刚刚开始筹备帮助美国政府开发巴拿马大运河的摩根，可是个需要仰视的大人物！
不过……
“啧啧，老板似乎更厉害点儿啊！”
一边暗暗告诫着自己屁股要做正，他一边恭敬地说道：“先生，那么接下来的话我会继续关注摩根和他的那些投资，有情况会随时和您汇报的！”
“嗯，辛苦了。”
摆了摆手，约翰轻笑道：“我等下还有点儿事情，你先回去吧……”
摩根的失落，和约翰没有半点儿的关系。
飞行者一号的巨大成功让他喜笑颜开，但是同时也看到了成功背后的巨大危机。这个时代的飞机制造，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的发动机构造，简单的飞机结构，还有简单的制造工艺，都让飞机成为了一种简单的“高科技”！
任何一家公司只有有足够的投入，都能在两三年内搞出这种玩意儿。
所以约翰并没有迷信莱特兄弟，也没有派人大肆宣扬，而是命令知情人保密的同时，第一时间向飞机制造公司又投入了二十万美元！
继续招收技术人员，研究更加先进的飞机。
如果历史轨迹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的话，飞机在未来几年应该还不会引起太多人的重视，毕竟每次升空一两分钟，只能飞行几百米的玩意儿除了吸引人眼球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至少在1908年之前不会。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至少还有六七年时间。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飞机未来的巨大发展前景，也不是每个人都预料到飞机制造技术将会以何等神速的发展起来，尤其是战争的催化下。所以只要约翰投入充裕的资金，这段时间足够让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建立起牢不可破的技术优势了……

第九章 叹息
1902年的最后两个月，波澜不惊。
视察完了自家的产业之后，约翰抖擞精神，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新一轮的教材修订之中。因为在过去的三年中，全世界的医院又有了许多重大突破，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由亨特拉尔医学院及三所附属医院开创的，绝对值得他把几本教材重新翻版一下！
1900年到1902年，亨特拉尔医学院细菌研究所发表了一连串的论文，比如说斑疹伤寒的媒介物和立克次体等，并且对鼠疫、霍乱等传染病进一步研究，揭示了许多传染和治疗的新发现。
1900年8月，埃尔利希等人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理论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补体结合反应和溶血等理论，并且通过实验验证了亨特拉尔先生有关过敏的理论。
1900年12月，亨氏医疗器械公司与亨特拉尔医学院合作，改进了心电图；亨特拉尔医学院开始研究心电图波形，并且参考亨特拉尔先生给出的资料。
1901年，亨氏医学院生理实验室和病理实验室发表一系列甲状腺生理和病理论文，亨氏综合医院外科开始研究甲状腺手术。1901年9月，亨氏综合医院外科完成六台甲状腺手术，全部成功。
1901年4月，细菌研究所发现梅毒螺旋体。
1901年5月，约翰&#183;亨特拉尔在借鉴荷兰人贝杰林克和德国人莱夫勒的发现基础上，提出了病毒理论。亨特拉尔先生认为，病毒是比细菌更加微小，结构也更加简单的微生物，也是很多疾病的罪魁祸首。亨特拉尔先生还断言，病毒将是未来医学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
1901年11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一节生理课上谈到了法国生理学家贝尔纳，谈到了对方提出的生理学概念内环境，进而谈到了自己“发展”出的新理论——稳态。
1902年7月，约翰还停留在欧洲期间，亨特拉尔医学院细菌研究所发现了肿瘤病毒。
1902年1月，亨氏综合医院妇产科发表论文，宣布1901年收治1031例产妇，死亡四例，婴儿死亡三例，死亡率创最低值。其中十四例产妇因大出血接受输血治疗，仅两例死亡。同期新医学杂志中，外科发表输血技术论文，总结过去四百二十例手术中输血病例，死亡率仅百分之三。
……
从1900到1902，三年时间里亨特拉尔医疗系统发表了一千四百多篇论文！
或许相对于那些一年就有十几篇几十篇论文发表的大牛来说，这个数量真心不算高，毕竟亨特拉尔旗下的医学相关技术人员已经突破了五百人，平均下来每人也就是两三篇而已。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亨特拉尔系统发表的都是高质量的论文，每一篇都能引起同专业人士的高度关注。
这种难以复制的特点，推动者《新医学杂志》的迅速崛起！
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之后，《新医学杂志》已经成为了北美最顶尖的杂志，是公认的医学权威期刊。除了亨氏医疗系统的支持之外，哥伦比亚、霍普金斯、哈佛等顶尖院校医学院的支持同样重要。因此到了1902年年底的时候，《新医学杂志》的发行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份！
在1902年，这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新医学杂志》的飞速发展，让它所属的亨特拉尔出版社大受鼓舞，进而开始筹划更多的医学杂志，比如说外科、内科、妇产科等专业杂志，再比如说生理学、病理学等基础医学方面的杂志等等。未来的亨特拉尔医学杂志传媒集团，在20世纪初的纽约开始初见雏形了。
除了杂志之外，亨特拉尔出版社的图书出版同样生机勃勃。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权利支持之下，亨特拉尔出版社已经开始形成了四大拳头系列产品：福尔摩斯探案集、亨特拉尔医学院教材、以马克&#183;吐温和欧&#183;亨利为首的美国本土作家作品集和欧洲经典文学作品集系列。除了福尔摩斯和医学教材之外，凭借着雄厚的资本优势和老亨特拉尔贸易公司的渠道，亨特拉尔出版社拿下了众多知名作家的作品版权，并把它们推向了北美每一个角落……
……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1903年。
1903年年初，在遥远的东方，河南安阳有人发现甲骨上有文字，消息传出后仅仅两天，两个神秘人物出现在安阳，开始以非常吸引人的价格横扫市面上所有的有文字甲骨。一时间，大量的甲骨被民众们挖掘并卖出，然后整理、装箱运走。而当其他英国人和美国人，甚至日本人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安阳遗留的甲骨已经寥寥无几，而庞大数量的珍品则在专业人士的护送下，送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邮轮……
与此同时，亨特拉尔银行从未停止收购中国文物的行动。
签下巨额赔偿协议的清政府，为了筹集资金不得不用尽各种手段，其中就包括卖掉老祖宗留下的无数好东西。而在政府的压榨之下，各地也有许多人不得不卖掉传家宝，这些珍品在日本人还不成气候的20世纪初，大量的被亨特拉尔银行收入囊中，然后打包送往美国纽约。
除了文物之外，送走的还有大量的留学生。
其实从1902年开始，中国的留学大潮已经渐渐开始了。因为费用低廉、文字相近等各方面的原因，到日本留学无疑成为了中国人的首选。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约翰的存在，再加上和容闳的合作一直都非常愉快，江浙地区大量士绅开始让自己的子女或者资助贫家子弟前往美国留学。虽然费用比较高，但是亨特拉尔财团每年给予大量的资金进行补贴，相比之下倒也和日本差不太多。
因此1902年年底的那批小留学生，数量暴增到了190人之多！
而到了1903年2月，当容闳宣布将与美国人合作，在江浙两地开办五所英文预备学校和三所德文预备学校，优秀毕业生将会被送往美国东北十所名校或者德国留学的时候，顿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留学的费用，美国人将会承担一半！
这样的优惠条件听起来似乎不太可信，但是有了之前无数批小留学生的榜样在前，不少年轻的精英们还是纷至沓来。任谁都知道，日本学习的西方，而美国和德国无疑是西方列强之一，去那里学习自然要比日本好得多……
……
1903年4月，因为俄国人拒绝从东北撤兵，全国上下一片反俄之声。
国内热闹的同时，国际上也是暗流涌动。英国人和美国人支持日本向俄国人动手，德国人和法国人则支持俄国，双方的矛盾开始不断的激化。
就在这个时候，一封电报从纽约发到了中国的上海。
当年中日战争、八国联军进京时的一股神秘力量，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秘密动作：几艘不起眼的货轮以不算频繁的速度向中国运送者大量的货物——卸货地方集中在中国的东北地区。这些货物极少人知道到底是什么，而拥有者也没有一丁点想要卖出的意思，他们悄悄的把货物运上岸，然后悄悄的藏了起来——在严密的组织之下，消息一丁点都没有透露出去。
到了1904年初的时候，积累的货物已经达到了相当骇人的水平上。
与此同时，亨特拉尔银行的资金也在1904年初调动了起来，开始频繁的在金融市场有所动作。并且就在这个时候，大量耸人听闻的传言在日俄未来的交战区流转，尤其是旅顺等地，加上时不时响起的零星枪炮声，让诸多有门路的老百姓开始逃离。
所以当1904年2月底，日本人向俄国人开始进攻的时候，剧烈的市场波动立刻让亨特拉尔银行收获了巨大的利益，而大量的中国人顺利离开了即将成为修罗场的土地。
遥远的纽约，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

第十章 发展
1904年2月，日俄战争如期爆发！
为了争夺辽东半岛和朝鲜半岛的控制权，欧洲宪兵俄国和亚洲新贵日本在第三个国家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在某些人书写的历史书上，对这场战争有着很高的评价，最重要的就是作为一个亚洲国家日本，战胜了欧洲的强国俄国，打破了欧洲国家不可战胜的神话，所以是一个里程碑……
在中国人的眼中，这当然是放狗屁！
所以在纽约的命令之下，那位在远东搞过几次风浪的中年白人立刻秘密行动了起来：大量俄国人紧缺的炮弹被送进了旅顺等地，同时运到的还有大量的迫击炮，让俄国军队可以应付近处的日军。而当日本军队进攻受挫的时候，神秘人又送来了比他们自己装备先进得多的手榴弹，刚死了儿子的乃木希典顿时如获至宝，第一批高价买了一万枚，命令士兵们拎着手榴弹开始冲锋……
日俄之战，比另外一个世界残酷了许多。
因为有了提前准备，中国人被卷入这场战争的人数减少了无数倍，但是日本和俄国在这场战争中的损失却迅速增加。尤其是日本人，当他们久攻不下急切需要援助的时候，受到美国政府支持的亨特拉尔银行立刻便跳了出来，为日本提供了巨额贷款。同时上海分行还立即行动，将早就储备好的大量磺胺、局麻和阿司匹林等药物，以及日本人急需的迫击炮、炮弹和手榴弹送往日本前线。
与此同时，大量的物资清单同样出现在了俄国军事长官的面前。
只不过让日本人和俄国人有些不太高兴的是，美国人准备的这些物资除了价格高昂之外，还附带着许多政治条件：比如说不允许随意杀害中国居民，应当尽可能避免战争对本地人的伤害等等。
在日本人看来，那些可恶的中国人很可能就会为对方的军队服务，打死了最好的。只不过因为这些家伙捏着他们急需的药物和军火，所以指挥官们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了。
俄国人虽然对此不屑一顾，但是他们同样急需那些迫击炮，更急切需要大量的炮弹——后勤部门送来的那些神像，让他们几乎成了全世界的笑柄。因此当俄国人发现不答应不行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是无奈的同意了……
远东的亨特拉尔银行，在这次战争中大出风头。
他们公开的支持日本人，给他们提供贷款、军火和药物等物资，同时又在私底下支持俄国人，哪怕听到了风声的英国人找上门来，但是在美国政府的支持和亨特拉尔银行的坚决否认下，也只能愤愤离去。只是一些军火和药物而已，数量并不是太大，所以找不到证据的英国人没必要真的翻脸。
庞大的收益，被远在纽约的约翰收入了囊中。
所以在1903年到1905年之间，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的教育事业再一次扩张，英文预备学校增加到了二十一所，而德文的预备学校则增加到了九所。另外，在亨特拉尔银行的支持下，容闳在江苏、浙江、上海、湖北、湖南等地开办了六十一所西式小学，十六所西式中学，每年招收的学生超过了三千人！
此外，预备学校也开始向德国和美国输送留学生。
亨特拉尔银行资助一半学费和路费，给这些留学生减轻了大量的负担，因此截止到1905年年底，前往美国留学生的人数超过了七百人，而前往德国的也超过了三百人。虽然和同期去日本的留学生数量相比不值一提，但是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绝好的开始……
……
远东的事情自然有中年白人来处理，和约翰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事实上在任何公开的场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都和远东发生的任何战争，包括日俄战争，庚子战争和甲午战争都没有任何关系，和布尔战争当然更是没有任何关系。而中年白人和他带领的团队，每次庞大的收益都会经过非常复杂的手续之后，才会小笔小笔的回流到秘密账户之中。这些账户有三分之一在亨特拉尔银行，还有三分之一在美国其他银行，另外三分之一在英法德等国的银行账户之中。
约翰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这些资金洗白的时候。
而且因为有英国人盯着，约翰知道他们在远东的行动也就是小打小闹而已，最多就是让日本和俄国的损失都增加一些，然后赚他一两百万美元罢了。相比较之下，亨特拉尔财团在北美的各种动作才是强大的关键！
1903年1月，亨特拉尔钟表公司正式推出手表。
来自欧洲的技术保证了手表的精准，而皮带扣的精巧设计让它可以舒服而方便的贴合在手腕上，当然更重要的是完美的外形设计——圆润、精致，使用非常方便，让这种以皇冠为标志的劳力士手表大受欢迎！出厂的前五块手表，被送往了亨特拉尔家，随后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中高层纷纷撤下了自己的怀表，改用手表，并且慢慢影响到了他们的下属和合作伙伴们……
1903年2月，亨特拉尔化工正式成立。
合并了亨特拉尔家族化工实验室，以及好多个小化工厂的亨特拉尔化工，第一时间推出了自己的新发明，一种结实、轻便的新材料——塑料！因为生产技术和产能等各种原因，新产品预计明年上半年才能推出，而且真正普及开来更是要很久的时间，但是亨特拉尔化工却已经开始为其造势，并且要求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在新产品中大量使用轻便、耐用的塑料材料。与此同时，亨特拉尔化工宣布进军炸药行业，生产自主专利的氯酸钾以及其他类型炸药。与此同时，合成氨工艺进一步走向成熟，预计明年就可以进行规模化的生产……
1903年3月，玛格丽特&#183;卡内基收到了一份迟到一年的礼物。
在看到了延长到十分钟的动画上那只会动的小熊之后，小女孩儿咯咯笑了一整天，并且晚上抱着同样造型的毛绒玩具入睡，怎么劝都不撒手。而为了表达自己迟到的歉意，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全世界第一部动画片的片头标注了“送给可爱的玛格丽特”的字样，三个月后在全纽约上映。
毫无疑问，这部命名为“泰迪熊”的动画片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电影虽然早已经出现了，漫画更是在这个世界大行其道，但是能动的卡通形象却是绝无仅有。因此短短一个月之内，纽约就放映了四百场，吸引了超过三万人进入观看。10美分的票价当然不值一提，但是随着这部动画电影被北美乃至世界各国的商人们发现，纷纷购买拷贝以及放映机，亨特拉尔电影公司欣喜的看到了收回成本乃至盈利的希望……
1903年4月，亨特拉尔农用机公司正式推出了大力神拖拉机。
作为全世界技术最先进的内燃机拖拉机，大力神拥有着这个时代其他同类产品无可比拟的优势：专门设计的发动机功率大、故障率低；配合拖拉机的各种农用配件齐全，可以承担耕种、收获等各项任务，因此刚一出现就秒杀了那些技术原始的拖拉机。短短一周内，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农场便订购了五十台，并且开始在全国报纸上打起了广告。
1903年10月，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宣布正是推出新一代汽车——宝马1903。
与最初的第一代产品相比，宝马1903的性能无疑有了巨大的提高，尤其是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发动机技术，在充裕资金和越来越庞大的科研队伍支持下，明显已经超越了巨无霸一般的通用汽车公司。再加上塑料、安全玻璃、可拆卸气缸盖等创新技术的使用，乍一上市就引起了所有汽车爱好者的高度关注。
可以说，宝马1903彻底超越了不思进取的极光三代！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宝马1903年的售价仅仅只有650美元！这个价格不仅远低于第一代产品，而且也低于同时代市面上任何一款汽车！亨利&#183;福特还向约翰保证，最迟两年之后，也就是1905年底的时候，新一代宝马就可以上市，并且价格将会严格控制在500美元以下！
这个价格，无疑引起一片哗然。
偏偏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对此依然还不满足，紧接着推出了另外两个重量级的产品——载货汽车和客运汽车。前者因为发动机技术的巨大进步，载重量高达四顿，并且行驶速度也不低，而后者可以一次性装载超过三十名乘客，从曼哈顿岛到纽约的另一边只需要两三个小时。
除此之外，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也开始了和美国电力的合作。
多年以前就已经出现了有轨电车，无轨电车技术也有了萌芽，但是真正将两者结合在一起，设计出完善无轨电车技术的是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为此，亨利&#183;福特在请示了约翰之后，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拆分为了小汽车、货车、大客车和无轨电车等四个生产部门，准备最迟在1905年推出第一套无轨电车系统……
1903年12月，纽约新建起了三家医院。
三家医院分别位于布鲁克林等曼哈顿之外的地方，同样属于亨特拉尔医疗集团之下。而且成立的第一天三家医院就分别打出了广告——亨特拉尔医院的医师们将会定期前来出诊，直到他们彻底发展起来……
在充足资金和约翰超越时代的眼光帮助下，亨特拉尔财团的所有产业都开始了又一轮的超高速发展！而且更让人感觉可怕的是，这些新技术刚出来就是完全成熟的产品，直接就可以上市圈钱，这无疑让亨特拉尔财团的规模迅速膨胀起来。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也无法再低调下去，和与美国政府斗争的洛克菲勒、正在操持巴拿马运河的摩根一起，成为了美国顶尖力量的象征……

第十一章 法案
“砰！”
“该死！”
狠狠的把自己一个心爱的茶杯摔在地上，约翰的脸上布满了燃烧的怒火，同时厉声喝道：“这帮该死的政客，不但要延长那个该死的法案和条约，竟然还敢扩大范围？要按照他们的说法，以后不但要禁止华工入境，就连留学生也不允许的话，我这学校还开着干什么？！”
“咕咚！”
用力咽了一口吐沫之后，书桌前的中年白人连喘气都有些不敢了。
作为约翰贴身的幕僚之一，中年白人太明白自家主子对中国人的态度了，非但没有其他美国人的歧视与厌恶，反而是十分的维护。中年白人也有些想不明白，他知道自己主子的幼年是在东方度过的，但是之后来到纽约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但是看看现在，每年都投入一大笔钱去资助那些留学生们，甚至不惜专门建成一所庞大的学校。而且中年白人还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在东方那个国家投入的资金更多，每年培养的人才数以千计……
正是了解这一点，中年白人才如此的心惊胆战。
3月底的纽约虽然依然不暖和，但是在亨特拉尔先生的书房里，温度却始终宜人。但是即便如此，中年白人现在依然觉得冰冷刺骨，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1904年的3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马上就要三十六岁了。在他的鼻子下面，早早便留下了一撮小胡子，脸上的线条也渐渐变得棱角分明起来。去掉了年轻的稚嫩之后，最近越来越少有人在她面前能够轻松自如了，哪怕约翰的那些老朋友都有些不自在。
身份和地位的转变，可以让一个人拥有顶级的气势。
所以当约翰摔下杯子开始发怒的时候，中年白人立刻噤如寒蝉，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候接下来的命令。因为他了解这位先生，知道短暂的愤怒过后要么就是理性的命令，要么就是毫不犹豫的反击！
果然，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沉着脸说道：“阿伯特，给罗斯福总统发一封电报，明确表明我的态度！注意提醒他一下，如果国会真的通过了这项法案，我的学校未来无法接受新留学生的话……呵呵，很多事情就都要改变了！另外，联系我们所有的关系，全力阻止这项法案通过！”
“好的先生，我立刻去办！”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中年白人马上就点了点头道。
如果之前的各项法案只是针对华工的话，那么这次美国人准备出台的东西则是针对所有的华人，当然也包括留学生。甚至在外交领域，参赞以下的随员也在限制之列！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最严厉的针对华人的法案！
所以得到消息之后，中年白人就知道自家主子要怒了。
“呵呵，这帮该死的家伙！”
等中年白人离开了之后，约翰忍不住再一次冷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中年白人来报告这件事情，约翰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些年罗斯福上台之后，和亨特拉尔财团的关系开始走向正常化：对方获得源源不断的政治资助，几年下来已经超过了百万美元，而亨特拉尔财团则在军舰、步枪、火炮、无线电等领域得到军队的订单，光是汽车都采购了上千辆。以至于不少民主党人士在报纸上公开的讥讽，说罗斯福已经成为了亨特拉尔财团控制下的傀儡。
当然，这是党派间相互攻击的理由而已。
事实上约翰知道，那位总统先生从来都不是好控制的，不然后来也不会干脆脱离共和党，并且在1912年的大选中和塔夫脱并驾齐驱，之后更是带着大批人脱离共和党，让其元气大伤了。
不过表明自己的态度，还是必须的。
罗斯福或许低估了亨特拉尔家对待华人的态度，不过约翰却必须要让对方明白，尤其是今年还是美国大选之年，罗斯福不可能愿意缺少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而这些年除了资助罗斯福之外，约翰还每年拿出上百万的美元来结交政客，纽约、新泽西、德克萨斯等等，集合起来也是相当庞大的一股力量！
而且……
约翰还知道，美国人干的事情最终引起了中国人极大的愤慨，所以在1905年和1906年掀起了反美的高潮，美货在东方几乎是寸步难行。或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中国市场不值一提，但是最终美国人还是出台了安抚中国人的政策。而且对于约翰来说，影响可就大了，他很难保证国内的反美高潮会不会对他的计划产生影响。
“唉，现在只能看自己能不能影响历史了。”
想来想去，约翰也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重生了将近三十六年，约翰影响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他发明的那些东西，创办的这些公司，还有几次局部战争等等。但是对于约翰来说，最重要的是对中国的影响和未来的布局，比如说在江浙地区开办的学校，以及容闳人生的改变等等。
如果任由历史自己发展的话，容闳因为支持并参与百日维新，最终逃进了上海的租界，然后移居美国。但是在约翰的书信影响下，这个世界的容闳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办，所以选择了暗地里支持变法，因此没有了历史上的仓皇而逃。如今在他的主持下，每年选派留美的幼童早就超出了原本的百人计划，1904年初的一批就高达三百六十余人！
源源不断的留美幼童，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最早的第一批幼童已经全部升入了亨特拉尔高级中学，两年后就要升入大学。而其中一些基础较好、年龄较大的孩子，已经有六个人从高中毕业，考进了大学——全都是东北十所大学之一。比如说大牛颜福庆，四年前就考进了亨特拉尔大学，今年就要毕业了！
而在纽约现在的五所亨特拉尔小学、三所亨特拉尔初级中学和两所亨特拉尔高级中学里面，中国的学生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千六百人！
为了这些孩子，约翰每年要投入上百万美元！
但是在他看来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要继续增加下去。所以去年他又向容闳转达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就是凡是从上海圣约翰大学等教会学校毕业的学生，或者英文已经熟练的其他院校毕业生，都可以免费前来亨特拉尔大学，或者耶鲁等达成协议的美国大学进修，费用的话也将由他个人来承担一半！
因此对于美国即将出台的更严厉的排华法案，他必须去极力的阻止，为此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即将迎来的收获，绝对不允许有人阻挠！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午饭的时候，约翰才在安娜的呼唤下走了出来。双眼有些泛红的他拨通电话，叫来了三个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然后从午饭结束后就一直在书房开会，一直开到了夜幕降临……

第十二章 图书
“……先生，很抱歉！”
面对着约翰那阴沉的脸色，中年白人一脸的无奈：“虽然罗斯福总统也转变了态度，而且我们争取到了许多议员的支持，但是传统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嗯，结果怎么样？”
深吸一口气，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的约翰淡淡的问道。
“这……”
咬了咬牙，中年白人苦笑道：“虽然外交人员、留学生们不再受限制，但是华工的各项法案将会延长十年！”
“……”
约翰长时间的沉默，让中年白人的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
“好吧。”
轻轻的声音，就像是从遥远之地传来一样，约翰淡然道：“那就这样吧，只要不影响我们学校的招生，那就这样吧。”
能做到现在的地步，约翰也只能表示满意了。
他个人的能力和实力终究还不能做到控制美国的程度，不可能让美国人放弃对中国人的固有偏见。现在只是原有法案延长实效，而不是出台更加过分的条款，在约翰看来已经是不小的胜利了。而且这样一来的话，国内那边对美国的反抗可能就会轻一些，想来有了十年的合作基础，应该不会影响亨特拉尔家族在国内的声誉以及各项活动了。
不过……
在下午和另外三个人碰面的时候，约翰还是郑重地说道：“先生，在中国开办大学的事情必须要尽快的开始，三所大学，我希望他们在明年九月份就开始招生！你们分析了这么多天，应该已经知道能不能实现了吧？”
“这……”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男人点头道：“是的先生，我们已经和东方的同事们沟通过了，他们有信心让三所大学在明年九月开始招生，而且您提议的那些人名，比如说埃里希&#183;宝隆先生，也已经答应出任医学院的院长一职。只不过……虽然我们已经购置了足够的土地，并且提前就准备好了教学楼和校舍等等，但是他们恐怕还需要一大笔钱，用来添置必须的教学用具，并且招聘更多数量的教师！”
“没有问题！”
毫不犹豫的，约翰用力点了点头道：“我会给上海分行划拨五十万美元的专款，供他们使用，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增加！我甚至还可以从美国给他们高薪招聘教师，并且送去足够的教材和试验器具。但是我只有三个条件，一是明年九月份开始招生，二是教学质量不能低于普通美国大学的水准，三是每所学校每年招生量不能低于五百人——当然第一年招生量可以少一些，但是三年后，招生量必须达到五百人以上！”
“呃……”
听到这三个要求之后，三个人脸上同时显露出了为难之色。
第一个条件刚才已经谈过了，当然不是问题。第二个条件如果有亨特拉尔先生的全力支持，应该也可以勉强实现。毕竟约翰对中国的大方是人所共知的，而翻倍的高薪也足以吸引不少大学讲师去远东工作两三年！
但是第三个条件的话……
“先生，第三个恐怕有点难度！”
苦笑了一声之后，高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每年五百人的招生量，四年就是两千人，这需要耗费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只是教学场地、设备和仪器的话，用钱都是可以解决的，但是师资的话恐怕就不太可能了。您知道，我们三所大学要求全英文或者全德文教学，但是两千人的学校至少要上百名教师，我们真的可以邀请那么多优秀教师去中国吧？”
对于约翰的摄像，三人普遍表示了怀疑。
事实上请人去中国当老师不算特别难，比如说未来的协和医学院，洛克菲勒基金会就曾经高薪聘请过许多教师前去教学。比美国本土高不少的薪水，确实能够吸引一些人，比如说约翰旗下的亨特拉尔大学，以及已经渐渐开始形成的东北十校联盟，如果约翰开出高一倍的薪水，确实可以吸引不少人前去。
但是这个数量，绝对不会太多。
而且这些人去远东肯定是短期行为，两三年的话还行，如果时间长了恐怕愿意的人就很少了。所以不管怎么计算，他们都想不出应该如何实现亨特拉尔先生的想法，三个学校需要的是数百名的优秀大学教师，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几乎是不可能招聘到的！
“呵呵，放心好了。”
对于三个下属的疑惑，约翰微笑着摆了摆手道：“我不可能给你们招聘到那么多的欧美教师，而且说实话，我也不希望请太多短期的雇员。所以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联系方式，一批在德国或美国大学留学的中国人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试着去请他们！”
这几年，中国的留学生数量开始爆发增长。
按照约翰的记忆，今年的留学生总数应该在八千人以上，虽然大多是前往日本，但是别忘了，他本人可是资助了一大批前往美国和德国留学的。而且和以后不一样的是，这个时代的留学生们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回国。
这些人，都将是大学教师的绝佳人选！
受过正规欧美高等教育的留学生，加上高薪聘请的外籍教授们，相信很快就能组织起可靠的教师队伍。而且别的留学生约翰不敢说，如果是受她资助前往德国或者美国留学的年轻人，对于三所大学的邀请恐怕都会认真考虑一番。如果再加上远比其他职位更加丰厚的薪金，考虑的时间恐怕就会缩短许多了……
……
送走了心中忐忑的三个下属之后，约翰又迎来了另外一位重量级的下属。
“爱德华，出版社最近发展的怎么样？”
让人给亨特拉尔出版社的爱德华先生上了一杯茶之后，约翰笑眯眯的问道。
“一切都很顺利！”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从英国追随约翰道美国已经一二十年的爱德华微笑道：“我们出版的纸皮书因为成本更低，而且质量也不错，在市场上大受欢迎。今年前四个月，我们已经出版了一百零四本图书，全年预计出版五百本，相信这个数量至少将会是全美国的二十分之一！”
“唔，干得不错！”
听了爱德华的汇报之后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不过这个数字我还是不太满意，爱德华，如果我希望1910年的时候，亨特拉尔出版社每年可以出版至少一千本图书，占据全美国一成以上的市场，你觉得有可能吗？”
“这……”
听了约翰的问题之后，爱德华顿时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这个生性严谨的英国人咬咬牙点头道：“还有六年的时间，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哈哈，非常好！”
对爱德华算是比较了解的约翰哈哈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对爱德华也算是比较了解，知道对方既然说了会努力试试看，那么就一定会拼命的实现这个目标。而且约翰也相信，有了福尔摩斯探案集作为标杆，如今欧洲许多大作家都知道了亨特拉尔出版社，再加上美国本土的精英作家在约翰的提醒下已经被笼络了许多，这个目标并不算很难实现。
而且……
“另外，我会再次向出版社注资！”
稍稍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接着说道：“今后的几年除了自身发展之外，你们可以开始收购了。除了出版社，可以收购报纸，比如说纽约、洛杉矶等大城市的报纸，一些比较优质的杂志也可以收购……”
对于美国出版业的未来，约翰自然是极为看好的。
有了他的这番话，爱德华的表情顿时变得激动了起来，连忙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先生，我保证您的目标一定会提前实现！”
“哈哈，那就太好了！”
开心的笑了笑，约翰突然话题一转道：“对了，我上次让你准备的那两百多本书……对，就是只印刷了样品的那些中文图书，开始印刷吧……唔，不用担心成本，我会给你二十万美元，你每本给印刷我一万册，然后尽快送到我们在远东的分公司去……”

第十三章 爱德华·胡美
20世纪初的图书，价格是多少？
对于这个问题，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因为如果是传统的精装图书，大牌作者每本书的版税可能就高达两英镑，比如说英国的狄更斯，1870年死的时候留下的遗产就高达八万英镑！
但是图书印刷的成本，却低廉的吓人。
时间提早十几年的时候，美国本土盗版横行，从来就不付欧洲作家们版税，而他们的图书往往会卖到十美分一本。所以可以想象一下，图书印刷的成本到底有多么低廉。约翰要求爱德华立刻开始印刷的两百多本书，每本一万册也不过两百多万本，成本也就是二三十万美元而已！
当然，这些书运输到远东之后肯定就贵了。
如果不是香港的亨特拉尔出版社没有足够的实力大批量印刷，而且也受到了英国政府极大限制的话，约翰肯定会把他们放在那里印刷，至少庞大的运费肯定是可以省下来了。
不过在约翰看来，自己精心“抄”写的这两百多本图书，在这个时代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甚至可以说，每一本的价值都不会低于一百万英镑！而如果把它们放在中国那个古老的国家，产生的积极作用甚至不会低于一千万英镑！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有这个信心！
比如说其中的全套十二本数学教材，可以从小学一年级一直读到高中三年级。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这些教材可不是同时代国外教材的简单翻译本，而是约翰根据未来中国全套数学教材体系，与这个时代数学理论相对应之后筛选的结果。用中国人最为熟悉的语言，写出最简单、最容易理解的文字！
所以约翰完全可以骄傲的说，这套教材绝对是同时代全世界最优秀的一套！
而除了数学之外，还有物理、化学、英语、生物等等，都是约翰从记忆中摘取出来，然后按照这个时代改编的东西。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光是教材就有七十余本，它们将会为中国提供未来几十年的教材模板，修修补补的话用一百年也不算过时……
这些书，都是约翰自己一点点写出来的。
没有电脑，也没有中文打字机，约翰每天都会坚持写上一两千字，最近十年写的少了一些，但是积攒下来也有不少本。而除了这些教材之外，约翰还“撰写”或者翻译了许多他认为这个时代中国急需的书籍，比如说西方医学的发展史，各国现在最新出现的新鲜事物等等。
这些书，原本是要在庚子年后陆续出版的。
只不过在那时候亨，特拉尔出版社在香港的分社碰到了印刷的难题。这年头汉字的印刷殊为不易，技术落后，成本高昂。前面尝试着印刷几本书，结果都非常不尽如人意。再加上时局的影响，约翰只能暂时停止了自己的计划。
为了能够高质量印刷、出版这些图书，约翰甚至要求亨特拉尔出版社聘请大量的中文技术人员，研究更加先进、方便、低廉的中文印刷技术。直到去年年底，在约翰持续不断的投入之下，亨特拉尔出版社所属的印刷厂才算是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约翰看来，除了之前的那套教材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另外两套书！
一套是亨特拉尔医学教材系列的中文版，相对于英文版来说更加厚实的一套书，除了简单的翻译工作之外，还有专门针对中国人的一些东西，是约翰送给自己“未来”母校的礼物。
至于说，另外一套书的话……
实际上只有区区两本，但是这两本书的重要性却一点儿都不小，以至于约翰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两本书印刷出来，然后运输到中国去。
这两本书，实在是有点儿特殊。
约翰自己都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这两本书真的印刷出来，然后投放到中国市场的话，到底会掀起如何的轩然大波！甚至可以说，如果操作不当的话，或许会给亨特拉尔出版社分社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想来想去，约翰不得不慎重一些。
“唔……先寄过去让容闳看看，征求一下意见好了。”
沉吟了许久之后，约翰打开自己书房的保险柜，然后从中拿出了两本书，然后装进一个信封里面。封上后盖上印章，约翰叫来了自家的中餐厨师：“苏力，下个月你去一趟上海，把这个信封亲手交给容闳先生……记住，保护好，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啊？哦，好的！”
对于突然要去上海这件事情，苏力明显愣了一愣，随即马上就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现在的工作，苏力一直都非常满意。工作清闲，收入不低，而且关键是能在纽约这个城市受到足够的尊重。至少这些年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庇护下，不管家里的管家和仆人，还是外面遇到的人，都没人敢针对苏力的身份说三道四。甚至在前年的时候，在老管家汉斯的牵线搭桥之下，苏力还取了一个美丽的华人女孩儿做妻子，而且她也进入亨特拉尔家成了一个女仆。
对于自家的老板，苏力无疑是非常感激的。
所以横跨大西洋，去一趟上海什么的，苏力当然不会不情愿。而且他也知道约翰和容闳在做些什么事情，也知道这些事情对中国的好处。
摆摆手让苏力先出去之后，约翰再一次到书桌前坐下，然后拿出了信纸和钢笔。
“1904年4月14日，尊敬的休姆先生。”
写下日期和对方的称呼之后，约翰认真的继续写道：“很高兴能够收到您的回复，也很高兴您能同意考虑耶鲁大学雅礼学会的提议。正如您所了解的那样，雅礼学会是专门为了在中国传教而成立的组织，他们希望邀请您——一名卓越的耶鲁毕业生到中国去，在湖南长沙工作。而作为一名曾经在中国生活过的人，我也确定长沙就像劳伦斯&#183;德士敦先生形容的那样，有很强的阳刚活力，天赋领导才能，高度独立能力，非常吸引人为其工作……”
“……作为东北十校联盟之一，我们亨特拉尔大学很荣幸能够和雅礼协会合作，共同为了在中国创办一流的医学院校而努力……”
“是的，休姆先生，在此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到了长沙之后不仅仅是有机会创办一所现代的医学院校，而是肯定可以！为此，我个人将为您提供一笔足够的资金——至少五万美元，并且视情况可以继续增加投资，用来建设一所学校……”
“……非常期待您的回复，同时也期待着您最终的决定……”
写完这封长达六页的书信之后，约翰认真的封好，然后在信封上一笔一划的写好了对方在印度的地址，最后才写上了对方的名字：爱德华&#183;休姆。
当然，在约翰心中则是另外一个名字，一个他休姆先生未来给自己起的一个中国名字：
爱德华&#183;胡美。

第十四章 噩耗
爱德华&#183;胡美，原名爱德华&#183;休姆。
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恐怕都是比较陌生的，就像上海的德国人埃里希&#183;宝隆一样。但是如果说起和他们有关的学校，在天朝上国的医学界那就是赫赫有名了：爱德华&#183;胡美创办的长沙湘雅，后世的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还有埃里希&#183;宝隆创办的上海同济——后来迁到武汉，成为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
事实上，中国顶尖的医学院校大多都和外国人有点儿关系。
比如说资格最老、名声最大的老八所院校，除了湘雅和同济之外，和外国人关系最小的是北京大学医学院。北医的前身是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后来不停的合并、拆分、合并，形成了北大医学院和西安的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而另外一个则是上海复旦大学医学院，他是由中国人自己创办的，而创办者就是颜福庆——如今在亨特拉尔大学读书的那个。
事实上，复旦大学医学院也脱不开关系。
如果在原本的历史上，颜福庆是上海圣约翰毕业的，后来到耶鲁进修回国。而且最早的时候，颜福庆其实是湘雅的第一任校长，只不过后来因为不满美国人的掌控，所以跑去上海创办了后来的复旦大学医学院。当时除了他自己之外，颜福庆还从湘雅挖走了一大批自己的学生，也就是湘雅医学院培养的精英，这才形成了复旦大学医学院的骨架……
至于说其他四所，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是英国、美国和加拿大人办的；中山大学医学院几经合并，最初也是美国人办的；上海交大医学院前身有好几个，主干圣约翰医学院也是美国人办的；协和就不用说了，洛克菲勒在全世界范围内最大的慈善投资，在中国乃至亚洲都威名赫赫……
因此当约翰听说耶鲁大学雅礼学会的时候，马上就和对方联系上了。
在他的命令下，有专人每年都和雅礼学会进行密切的沟通。所以当约翰知道雅礼学会开始筹备在中国开办医院，并且选中了长沙，准备寻找主持者的时候，约翰马上就想到了爱德华&#183;胡美——湘雅医院和湘雅医学院的创办者！
上辈子的时候，约翰曾经看过胡美的传记。
对于这位一身到长沙闯荡的美国人，约翰心中实在是非常佩服。协和无疑是那个时代国内最好的医院和医学院，但是最初的时候，也只有湘雅能与协和一争长短，因此美国人对中国的医学院校进行评估，协和和湘雅分数最高，留下了北协和、南湘雅的说法。
湘雅的创办者胡美，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长沙的湘雅医学院，可不在约翰的三所大学计划之中。湘雅是耶鲁的事情，除了一定的资金支持之外，约翰并不愿意插手。他计划中的三所大学，一所位于上海，一所位于南京，而另外一所则位于杭州！其实原本约翰是不打算在上海办学校的，毕竟这里未来大学不少，还不如去更需要的内陆地区。但是考虑到如今的形势，亨特拉尔银行能够顾及的暂时也就是江浙地区，所以也只能先这么着了。
在约翰的计划中，这三所大学将会成为优秀人才的培养地。
在江浙已经建成并且数量不断扩大的亨特拉尔小学、初中和高中，将会给三所大学提供源源不断的高素质生源。而三所大学的毕业生，甚至其他中国大学的毕业生，则会获得前往德国和美国名校进修的机会，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再加上现在数以千计，未来数以万计的留美幼童作为顶尖人才回归……
画面太美，约翰一想起来就要醉了。
当然约翰也没有忘记，除了培养这些大学生之外，中国现在更加缺少的还有熟练工人，所以在三所大学开学招生之后，至少十所技工学校也将会开始筹备。他们的入学门槛和收费更低，甚至免费入学，将来毕业后可以进入指定的工厂工作……
在1904年的这个时候，约翰能做的可以说是都去竭尽全力做了。
未来这些投资能够收获多少金钱，约翰从来没有在意过，甚至还会用在美国的收益源源不断的支持下去。他只希望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自己能够用金钱，用这些自以为有用的做法，给中国带去一些自己希望带去的东西……
……
1904年4月17日，是约翰的36岁生日。
按照安娜的计划和安排，这一天将会在家里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邀请约翰最亲密的朋友们来参加。不到一百人的规模，在这个崇尚奢华的时代绝对算得上低调了。
所以在16号的时候，家里就忙活开了。
“好吧，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习惯。”
陪着安娜巡视筹备情况的时候，约翰耸了耸肩笑道：“或许我永远都无法理解，准备一场宴会竟然会需要这么多的人手和东西！也无法理解，为了参加一个宴会竟然要准备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想法……就像当年我参加曼斯侯爵的舞会，可是让管家先生费了不少的心思。”
在约翰看来，或许自己永远都无法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
“你不需要理解，只要看着就可以了。”
轻轻一笑，安娜不由自主的抓紧了约翰手臂——她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约翰见面的时候。
感觉着身边人的温度，安娜的双眼突然间变得恍惚了起来。
不知不觉，二十年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的时间，约翰从那个锐气十足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的商业大亨、科学家和医师；而安娜自己也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如今纽约城中的焦点人物，人人羡慕的豪门贵妇。
从柏林到纽约，从1884到1904。
人生的奇妙让安娜在短暂的恍惚过后，又一次把自己的双手紧了紧。
就在两人心中都一片温馨的时候，老管家埃尔伯先生突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惊慌失措的大喊道：“先生，夫人，快……快！亨特拉尔先生他晕倒了！”
“什么？！”
猛地转过身去，约翰心头突然一闷，霎时间慌乱了起来。

第十五章 来客
约翰第一次见到老亨特拉尔，是在1879年。
那一年，老亨特拉尔62岁。
从1879到1904，25年过去了，老亨特拉尔有从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变成了将近九十岁的老人。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平均寿命最长的欧洲，87岁也绝对可以算得上高龄了。所以一直以来，约翰都密切关注着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规范着他的生活方式。
只不过，岁月的威力终究是无法抵挡的。
当老亨特拉尔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不好的征兆时，约翰即使发现也没有太多的好办法。年龄实在是太大了，很多治疗手段并不适合他。而且缺少那些先进的检查手段，缺少足够的药物，约翰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很少。
所以当约翰一路狂奔回老亨特拉尔的卧室，给刚刚苏醒的外公做完初步的检查之后，两只眼睛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约翰，不要着急。”
看着约翰那凝重的表情，醒来的老亨特拉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我可能是有些累了……这两天晚上都没有休息好，没什么事情的。”
“嗯，您先好好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再来看您。”
勉强的笑了笑，约翰扭头招呼着管家和妻子等人离开了老人的卧室。
“安娜，取消明天的生日宴会！”
走出门口之后，约翰立刻便吩咐道：“埃尔伯先生，明天一早准备好汽车，我要带外公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无论如何，亨特拉尔医院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
比如说全世界第二个检验实验室，比如说世界上第一台心电图，再比如说世界上最先进的X光机等等。虽然约翰明知道外公去做了这些检查也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带他去做了这些检查，他的心境似乎才能平静一些……
第二天的检查，自然是没有什么用。
约翰早就知道了老爷子的病情，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办法……事实上就算是到了一百年后，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毕竟快九十岁的老人，很多治疗方式已经不能用了，所以哪怕再不舍得，他也只能是默默陪伴着老亨特拉尔，陪他走完人生最后的这一段时光。
其实人活两世，很多东西都已经看开了。
约翰至今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上辈子第一次进入病房实习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肝硬化的病人。那个病人因为病情的缘故没法躺着，只能坐在床上——几天几夜就那么躺着，哀嚎声让他几乎就要夺门而出了。刚参加工作后在各个科室轮转，约翰见过长期血液透析的病人，见过确诊后没钱治病黯然离开的病人，见过突发急症、送到医院就死亡的病人……
从波动到淡然，约翰只花了三年的时间。
每天入目的都是那样的病人，隔三岔五还有人从病房死去，再善良、心软的医师都会变得淡然起来。如果谁会一直像实习时那样，因为病人的痛苦而心脏纠紧的话，那他在这一行肯定是干不下去的，因为那样他的心脏肯定很快就受不了了……
扯远了。
对待自己的亲人，约翰当然不会像对待普通病人一样，但是他也不会像普通的病人家属那样惊慌失措，患得患失。作为一名医师，这个时代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师，约翰很清楚老亨特拉尔的情况，也很清楚他余下多少时间，当然更清楚怎么样才是对老爷子最好的选择。
所以检查完后送老爷子回家之后，约翰就没有再出门。
晚上一家人亲亲热热的过完了约翰三十六岁的生日，第二天早上起来约翰陪着外公在花园里转了转，然后就是打牌、喝茶等各种老亨特拉尔喜欢的活动。约翰不会那么的刻意，但是今天好歹是周六，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只不过午饭后老亨特拉尔上楼小憩的时候，苏力悄悄的走了过来：“先生，呃……有件事情……”
中国厨师的脸上，充满了犹豫和不安。
“嗯？”
看着苏力吞吞吐吐的样子，老亨特拉尔淡淡说道：“苏力，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好了，家里其他人没有能听懂中国话的。”
回应对方的时候，约翰用的是中文。
“是这样，有位先生想要见您一面！”
深吸了一口气，苏力仿佛最终下定了决心一样轻声道：“他是一个中国人，也是容闳先生介绍来的，只不过……这位和现在的朝廷并不是一路的，现在到了美国……他听说您对国内的事情很关心，也一直背后支持着留学生们，所以希望能够见您一面。”
“……不是一路的？”
听了苏力的回答之后，约翰先是一怔，随即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自从甲午战争失败，尤其是八国联军进京之后，清政府的统治根基算是彻底的松动了，各种各样的革命党活跃了起来。苏力所说的话，很明显就是指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恐怕就是属于革命党一路了。
想到这里，约翰忍不住细细打量着自家的厨师。
自从苏力进到亨特拉尔家当厨师之后，就成了约翰在家里最喜欢的下人之一。这不仅仅是因为，家里只有苏力能给他提供原汁原味的中国菜，同时还因为也只有苏力能和约翰说上几句中国话，让他重新找回了上辈子的感觉。不过作为家里的厨师，苏力同样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一直以来就算约翰对他态度非常好，也从未逾越过自己的身份。
但是今天……
“革命党吗？”
右手中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约翰陷入了沉思之中。
说实话，这是约翰穿越之后第一次和革命党有了关系。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在中国的那些年年龄太小，还是个外国人，回来后更是不可能有机会。所以乍一听到苏力口中的话，约翰这心里就忍不住翻腾开了。
对于苏力，约翰还是比较信任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约翰当然相信苏力的忠心，但是同样的，他也不敢忽略对方身为中国人的事实。也就是说，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之后，原本支持朝廷的苏力现在竟然开始支持起了革命党？这个转变，对约翰来说可是相当有戏剧性的。
见与不见，这是个问题。
一方面来说，约翰实在不想和什么革命党有什么瓜葛。他知道清政府好歹还能撑上好几年。因此如果和革命党们牵扯上的话，万一消息传出去，保不齐就会对他在中国的那些学校和产业产生影响。而且说实话，一直以来约翰对这年头的很多革命党都没啥好感！
不过……
看着苏力那隐隐的不安，约翰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穿越到了20世纪初的世界，不见见传说中的革命党怎么行？那等到将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后悔？
“唔……只是见一见？”
好奇心有些控制不住，约翰沉吟片刻之后微微一笑道：“好吧，把他请到客厅，我一会儿就过去。”
作出决定，没有那么艰难。
虽说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是终究也只是可能而已。
而且约翰自己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别说只是见一见某个革命党，就算是资助了他们又能如何？他只是不愿意在自己的祖国使用手段而已，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相信他也没有什么顾忌。
“按照未来的话说，这应该算是革命前辈吧？”
稍等片刻后起身向着客厅走去，约翰忍不住胡思乱想道：“只不过这年头能来美国的，应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物，会不会是某个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大牛呢？真是好期待啊……”

第十六章 又见卡内基
“我去，原来是他！”
直到来人离开了之后，约翰的脑袋里依然是乱哄哄的，翻来覆去想的只是来人的真实身份！
那个长相，约翰一眼就认出来了！
接下来的交流就相当简单了，来人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亨特拉尔先生的敬仰，同时慷慨激昂的叙说了如今中国人民们的苦难，以及对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所作所为的感激。当然，在最后他还热情的阐述了自己的革命理念，隐隐表达了某些不能第一次见面就开口的想法……
“我去，原来是他啊！”
从始至终，约翰几乎都没有去听那些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让人惊叹的口才，还有那些隐隐已经成型的理念，当然最重要的是熟悉的长相和名字，都让约翰把来人的形象和历史上那个如雷灌耳的名字重叠了起来。
弄明白了身份，自然就明白了来意。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是从来都不能缺少金钱，尤其是在这个木棍、长枪和大刀片子已经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时代。想要推翻清政府，需要的是大量的资金，用来买枪买炮买炸弹，还需要收买那些摇摆不定的军人们，当然还要供这些革命党们吃喝拉撒睡。所以在这个时代，革命党们到处寻求资金就成为了一种常态。
毫无疑问，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就是个好目标。
一百万美元，在1904年的世界无疑是一笔巨款，几乎相当于一艘普通战舰的价格了。但是为了支持中国的教育事业，亨特拉尔先生每年的投入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而且在美国钢铁公司的巨额交易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先生在其中的股份，更别说还有远超于此的银行、制药公司、通讯公司等等。
很显然，这是一块超级大肥肉！
不过……
短暂的激动过后，约翰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既然决定了不掺和任何政治方面的事情，那就好好遵守下去就好了。”
从一开始，约翰就没打算掺和。
他知道这辈子自己的身份特殊，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国人的真正认同，那么远离政治，专注于教育、科技等领域进行援助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是个特殊的时代，任何一个外国势力站在国内任何一边，都会给他们的对手们以攻击的理由，进而影响到约翰在国内的事业。所以对约翰来说，保持一个纯粹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
“先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力已经静悄悄的站在约翰的身后，神情忐忑的等待着吩咐。
“唔……苏力啊。”
沉默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道：“回头如果这位……先生来找你打探消息的话，就说我对他们的理想和事业没有兴趣，不会掏一分钱给他们的。”
“啊？呃，好的。”
虽然表情非常的失望，不过苏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勉强不得。而且苏力也很明白自己这位老板的性子，说了不行就肯定不行，来亨特拉尔家这么多年，他还没见约翰改变过主意！
不过就在苏力深吸一口气，准备告退的时候，约翰突然又开口道：“苏力，下个月去上海见容闳先生的时候替我捎句话，就说我打算以后每年提供五万美元的资金给他，用作帮忙筛选留学生的报酬……这笔钱会直接交给容先生个人，我们不会监管它们的用途，他可以用来选派更多的学生来美国，也可以用来自己花，我们都不会干涉，明白吗？”
“明，明白了。”
短暂的惊愕之后，苏力的眼神立刻闪烁起了亮芒！
五万美元对于亨特拉尔来说或许只是一笔小钱，但是在其他人身上无疑是一笔巨款，送到国内的话却足以做很多事情了……
……
在约翰竭尽全力的维持下，老亨特拉尔的身体依旧一天天的衰弱了下去。
人生走过了八十多年的时间，很多事情老亨特拉尔早就看开了，他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一切，只不过看到每天尽量多待在家里，尽心尽力的陪着自己的约翰，老爷子和外孙一样默契的没有再谈及自己的病情——他很清楚约翰作为一名医师是多么的优秀！所以在几个晚上的辗转反侧之后，老亨特拉尔重新回到了一种恬淡安静的状态，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亨特拉尔家的第四代至今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听说老亨特拉尔病倒的消息后，老朋友们开始纷纷造访。
按照约翰的想法，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的，因为那样会让老爷子的身体承受额外的负担。但是在老亨特拉尔的坚持之下，约翰只能陪着他接待着一波又一波的访客们——纽约的市长和议员们、数量庞大的德裔商人和工厂主们的代表、还有一些约翰从未见过的神秘人物——这些人都被老亨特拉尔介绍给了他。
明白老亨特拉尔意思的约翰，热情的招待了这些人。
然后在4月底的某一天，亨特拉尔家来了一位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已经宣布退休的钢铁大王安德鲁&#183;卡内基先生！
“我和您的外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当老亨特拉尔有些疲惫去休息的时候，卡内基看着老爷子的背影轻叹道：“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就是我现在这个岁数，但是现在……时间可过的真快啊！”
“是啊，确实很快。”
听卡内基这么一说，约翰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外公的时候。
或许看出了约翰脸上的那一抹伤感，卡内基马上就转移话题笑道：“对了，玛格丽特听说我要来你这里，让我替她谢谢你那个……叫动画片是吧？她非常喜欢，直到现在每周都要看上一两遍呢。”
“哈哈，那可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听了这番话之后，约翰哈哈笑道。
耗费巨资制作出来的泰迪熊动画，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当然秒杀了这个时代所有的电影作品，也吸引了无数的小孩子和好奇的大人们。而且从在卡内基放映第一场开始，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统计这部动画片到底放映了多少场，从纽约到洛杉矶，从北美到欧洲，甚至到南非和日本等地，亨特拉尔电影公司生产的拷贝到处都在播映！
迄今为止，当初的投入已经翻番的收回来了。
对此也是相当得意的约翰笑了笑，开心地说道：“回去后请转告卡内基小姐，我相信很快她就能看到我们的第二部动画片了……对了，我们公司的第一部真人电影也在筹备当中，也很适合小孩子看哟。”
“哦？玛格丽特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卡内基的眼前一亮，连忙用力的点了点头道。自从转让了卡内基钢铁公司之后，他的生活重心就放在了家庭上面，尤其是六十多岁才得到一个小女儿，对玛格丽特的宠爱自不必多说，听到这个消息当然高兴不已。
高兴之余，卡内基突然笑着问道：“对了，约翰，我听说除了亨特拉尔综合医院之外，你其他的医院都接受捐款，是吧？”
“当然！”
点了点头，约翰笑道：“不过只能是纯粹的捐款，用来资助医学研究或者穷人们的治疗费，不能干涉医院的任何事务。”
摆了摆手，卡内基笑道：“那是当然，我打算向你其他的五家医院每家捐助十万美元，一半用来资助医学研究，另外一半用来资助穷人看病……此外，我准备向亨特拉尔医学院捐助50万美元，资助他们的研究，如何？”
“呃……当然是欢迎之至！”
愣了一下之后，约翰赶忙客气的回应道。
从亨特拉尔大学正式成立之后，便开启了捐助的渠道。毕竟基金会的力量还比较弱小，而约翰的重心也渐渐放在了远东，所以来自社会和校友们的捐赠就必不可少了。
看着一脸笑意的卡内基先生，约翰心中突然一动。
历史上的卡内基除了是赫赫有名的钢铁大王之外，还有就是他的慈善事业了。比如说卡内基学会、卡内基大学、大学教授退休基金和数千座图书馆等等，和另外一位慈善大王洛克菲勒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十年的时间，约翰眼前的这个人就捐出了两三亿美元！
想到这里，约翰干脆的站起身来微笑道：“卡内基先生，正好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咨询下您的意见，咱们移步书房，好好的聊一聊如何？”

第十七章 奇迹
在美国人自己拍摄的纪录片中，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论调。
以范德尔比特、摩根、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等人为代表的巨富们创造了现代美国，然后又在世界之交的时候被美国人自己所抛弃。卡内基的钢铁公司被更加强悍的巨头摩根吞并，掌控铁路的摩根和掌控石油的洛克菲勒则被罗斯福和塔夫脱等人打倒，最终结束了辉煌的时代。所以到了晚年，卡内基退出了自己钟爱的钢铁公司，摩根为了铁路公司跑到白宫向美国总统发难，而洛克菲勒则为了躲避法院的船票而在国内四处逃窜……
不过正是这些在普通人眼中吸食人血的垄断者，却同时也是最慷慨的慈善家。摩根就不用多说了，卡内基捐出了三亿多美元，洛克菲勒捐赠的数字更是接近卡内基的两倍。所以当卡内基慷慨的向亨特拉尔医疗集团捐赠了一百万美元的时候，约翰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
“你的意思是说……”
皱着眉头，卡内基不解地问道：“建议我们向那个中国……那个所有男人脑袋后面都拖着一条鞭子的中国教育事业捐助？”
“是的，卡内基先生。”
忍着心中的不快，约翰微笑道：“就是那个中国！您应该知道，我人生的最初就是在那个国家度过的，而且这些年一直都在关注着那里。”
眉头一挑，卡内基点头道：“是的，我听说了，而且我还知道你这些除了在远东设立银行之外，还投资了许多的学校，甚至还资助了数以千计的中国人来美国留学……我只是有些不太明白，美国同样有着大量的穷人，比如说南方，我们为什么要把钱送去给那些中国人呢？仅凭曾经在中国生活过这个理由，在我看来可不够充分！”
“呵呵……”
听了卡内基的话之后，约翰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对于这位曾经的钢铁大王知道那么多事情，约翰真的一点都不奇怪。事实上不光是卡内基，想必摩根、洛克菲勒等巨头，或者罗斯福等人都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毕竟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如今代表的意义不同，虽说比不上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与摩根那样的金融巨头更是无法相提并论，但是作为美国国内顶级财团的唯一拥有者，身边发生的一切公开事情肯定都是有人盯着的。
所以笑了笑之后，约翰淡淡地说道：“卡内基先生，把捐赠留在美国当然也很好，但是……您就不想知道，如果我们把目光转向那个古老但是极度落后的国度，到底能够创造什么样的奇迹吗？”
“奇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卡内基双眼的瞳孔忍不住骤然一缩！
“是的，奇迹！”
点了点头，约翰认真地说道：“您和范德比尔特、洛克菲勒和摩根等人，用了几十年时间创造了一个现代的美国奇迹，我很好奇，在那个更加落后的国度，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忽悠卡内基，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一点约翰自己心里很清楚，事实上他也没打算就靠几句话能说动对方。不过动动嘴皮子又不用花钱，而且卡内基后来也确实设立了对外国的基金。所以说约翰也不在意结果，人家不同意他也没什么损失，如果万一动了心，哪怕投个几十万美元也是好事儿不是？
相较于卡内基，约翰更看重洛克菲勒。
那位巨富才是约翰需要一直关注的家伙，只要对方能够像历史上那样买下协和医学院，并且持续投入那几千万美元，就足以让人满意了。至于说卡内基这边的话，成功了固然可喜，不成功也没什么，反正对他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
1904年的纽约，六月初就开始变得闷热起来了。
虽说空气调节系统已经出现，但是这年头的空调就不用多考虑了，约翰甚至都没有去打听的兴趣。好在有钱的话一切都好办，管家自然有的是办法让家里凉快起来。
这个夏天，约翰让自己尽量的悠闲起来。
除了一些必要的工作和应酬之外，约翰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外公，而老亨特拉尔的身体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一天天的衰弱了下去。当时间来到6月中旬的时候，老爷子终于再也无法独立的站立，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轮椅上了。
只不过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由约翰来决定的。
比如说7月1日的时候，第三届奥运会就要在圣路易斯召开，而刚刚组建不久的十校联盟，派出了多达九十一的参赛队伍，而这些人的集中训练费用和参赛费用都将由约翰个人来承担。
听起来很夸张，其实不过一万多美元而已。
约翰在亨特拉尔大学建起那么多高标准的运动场，肯定是存在不少的小心思，尤其是后来牵头组建起十所名校的体育联盟之后，每年持续不断的投入更是让学生们的运动情绪高涨，再加上约翰偶尔一些突发奇想的训练“妙招”，不少人都在这个时代有了参加奥运会的实力——千万不要高估这个时代的体育水平，大学生们有这个实力还真不奇怪。
所以美国本土举办的奥运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不过可惜的是，和上一届奥运会一样，圣路易斯奥运会同样也是依附于世博会存在的，时间漫长到五个月不说，赛事管理也非常混乱。更加奇葩的是，整个奥运会的参加国家只有12个，其中美国人更是占据了八成以上。所以在约翰看来，恐怕没有比圣路易斯奥运会更加适合的机会了，说不定那些大学生们真能刷不少金牌回来……
拿出早就答应的一万五千美元之后，约翰开始期待这让人无聊的第三届奥运会。
参加奥运会，约翰抱着的就是一个功利心。
想想看，未来等到体育职业化开启之后，哪个大学能牛叉到在奥运会上争夺金牌？就算有的话，恐怕也是特招的体育生，和学校本身没什么关系吧？但是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凭借着近几年在体育上的投资和发展，亨特拉尔大学乃至其他九校很可能就能拿上几块，将来说出去可是要羡慕死人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件约翰期待已久的事情也终于筹备好了。
1904年6月14日上午9点，纽约。
在老亨特拉尔那舒适的卧室里，老爷子舒舒服服的靠在厚厚的靠枕上，两只眼睛盯着身旁小桌上的一个大木箱子。这个箱子足足有半米见方大小，样子有些奇怪，扁扁的身子后面是一块木板，前面却是一种新鲜的材料——才出现没有多久的塑料。而且在那塑料上面，布置这几个按钮和一个旋钮，脑袋上更是顶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棍，就像个旗杆似得。
在老亨特拉尔身边不远处，他的外孙和外孙媳妇两人也老老实实坐着，约翰更是微微侧起耳朵，似乎在认真聆听着什么。
“唔……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啊！”
抬眼瞧了一下墙上的壁钟，老亨特拉尔淡声问道。
“嗯，应该马上就开始了。”
约翰连忙站起身，在桌上那个木箱子上扭动了几下，然后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房间里，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过了几秒钟的功夫，突然间，那个相貌丑陋的木箱子发出了刺啦刺啦的一阵噪音，吓了几人一跳。不过还不等好奇的老亨特拉尔和安娜问些什么，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从带着各种奇怪按钮的箱子里，竟然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欢迎收听亨特拉尔广播电台，我是主持人汤姆&#183;修斯，很荣幸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
看着外公和妻子那一脸愕然的表情，约翰顿时笑了。
一个崭新的时代，终于开启了……

第十八章 无线广播
“哦，这太神奇了！”
原本觉得收音机太丑陋，根本不愿意放在客厅里的安娜，在听到那首略有杂音却清晰无比的小提琴曲之后，立刻便改变了对收音机的看法。
耳朵紧紧凑在旁边，就像是聆听福音一般。
“唔，确实是个好东西。”
靠在软和的沙发上，老亨特拉尔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是在两三年前，老爷子最可能的是狠拍一下大腿，大笑一番，但是如今的话，体力衰弱的他只能用一个微笑来表达了……
“约翰，这东西以后会天天播放吗？”
等着一曲结束之后，安娜兴致勃勃地问道：“如果人人都买一个收音机的话，那唱片业岂不是就要完了？”
“呃……”
对于自己老婆的这番话，约翰只能表示无语了。
不过自家的人，约翰还是耐心的笑着解释道：“不会的，安娜，广播的音质不太可能赶得上唱片，所以你这种想法不太现实。其次的话，你知道咱们这台收音机的价格是多少吗？”
“多少？”
微微一怔，安娜好奇的问道。
“199美元！”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地说道：“而且这还是员工们的内部价，如果对外出售的话，短时间内不会低于249美元！”
“什么？这么高？”
听了约翰的回答之后，不但安娜瞪大了一双眼睛，就连老亨特拉尔都吃了一惊。两百多美元的价格肯定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承受能力，几乎相当于小半辆汽车了，很难想象，除了那些真正的富人外会有谁购买这些收音机。
“相对成本来说，已经不算高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约翰无奈地说道。
电子管虽然已经被他给搞了出来，但是生产成本一直居高不下，哪怕用上流水线，再进行大规模生产的话，收音机的成本也不可能降到八十美元以下！
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约翰算是明白无线广播为什么一直到十几年后才发展起来。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广播发展的速度并不快，一方面是因为人们无法真正认识到它的价值，另外一方面的话，是因为这个时代大多数科学家面临的问题——缺少足够的研究经费。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普及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约翰的存在，不但提供技术方面的支持（理论上），同时还提供了大量的资金和设备。所以亨特拉尔通信公司的这套系统，性能足以媲美原本在十几年后才会完善的广播系统。要知道，在过去的几年中，特斯拉实验室至少有二十位工程师常年在研究着广播系统，在这个时代的其他人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是说到底，约翰也无法把成本一降到底。
这需要特斯拉实验室和工厂继续研究下去，在生产技术和工艺发展到可以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之前，或者说在美国中产阶级真正崛起之前，收音机根本就不可能普及，无线广播系统自然就更无从提起了。
所以对于这种新技术，约翰的态度就是继续积累，暂时只小规模应用。
初步建设一个覆盖亨特拉尔财团旗下所有公司，进而覆盖全纽约市的广播系统，为无线广播系统进行测试和实验积累。为了满足这一点，除了建设整个系统之外，约翰打算低价向旗下各个公司的高管，以及每个车间、办公室提供这种高价收音机，一方面也是起到测试的作用，另外一方面也可以为亨特拉尔财团建立一个“另类”的沟通渠道，让上面的声音可以直接抵达最底层。
然后不断的积累技术和生产工艺改进，等待着一飞冲天的绝好时机……
“这几年，你可是做了不少好东西啊！”
看着胸有成竹的约翰，老亨特拉尔忍不住轻叹道：“收音机、汽车、动画、拖拉机、手表，还让兵工厂和造船厂一步步的发展壮大了起来……真想能再多活几年，亲眼看看你到底能把它们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啊！”
“外公……”
听到老亨特拉尔这番话，安娜和约翰脸色同时一遍，赶忙就想安慰一番。
不过不等她们开口，老亨特拉尔就摆了摆手笑道：“好了，你们不用多说什么了，到了我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倒是你们，如果真的对我好的话，那就让我在死之前听到安娜怀孕的消息就好了！”
“呃……”
对于老亨特拉尔的这个要求，约翰和安娜面面相觑之后，同时苦笑了起来……
……
1904年6月，又一批华人幼童被送到了洛杉矶。
这批孩子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不到一百人，然后随机被送去了纽约、波士顿、巴尔的摩和剑桥等地。随着小留学生的数量越来越多，约翰已经没办法把他们全都安置在纽约了，毕竟几百或者千把人还不算什么，如果数千华人挤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所学校的话，那就实在是太扎眼了。
所以在三年前，约翰建起了另外七所学校。
全部都依托于十校联盟中的大学所在地，教师们则是由杜威他们培训出来的，在高薪的诱惑下高高兴兴去分校教书。选取的是同样的教材，使用的是同样的教学方法，同时约翰还安排了专门的人手去定期监督、考察，所以对小留学生们的情况十分放心。
与此同时，人数多达一百余人的成年留学生也抵达了美国。
这批人基本上都毕业于国内的教会大学或者中学，精通英语，并且也掌握了基础的现代科学知识。在容闳的精挑细选之下，约翰会承担他们在美国读大学一半的费用，并且优先介绍他们进入十校联盟读书。像耶鲁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本就有接收华人学生的传统，自不必多说，其他学校也在约翰的劝说下决定接纳他们。每年最多不过十几名学生，倒也不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影响。
与此同时，约翰的厨师苏力也抵达了上海，见到了白发苍苍的容闳先生……

第十九章 拼音和简化字
上海，公共租界。
在公共租界最繁华的一个地段，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房，外墙刷成了纯白色，门口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几棵大树的树荫更是把整栋房子笼罩在内，浑似一个上海滩的世外桃源。
这栋房子，在公共租界可是大大的有名。
谁都知道鼎鼎大名的容闳先生就住在这里，而且大家还知道，这些年容先生和花旗国的一位大人物合作，资助国内的小孩儿和年轻人去花旗过留学，可是干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儿。更别说因为那位花旗国大人物的缘故，公共租界里的花旗国人对容先生那可是恭敬有加，就连英国人也不敢怠慢。
因为这层关系，原本就声望颇高的容先生这几年更是名声大噪。
就像今天，容先生的门口就停了好几辆马车，甚至还有两辆小汽车，一看就知道不少大人物登门拜访，或许就在楼里商量什么大事情呢……
……
“诸位！”
站在一群老朋友的中间，容闳满脸凝重的朗声道：“我想你们都应该明白，今天邀请诸位的意思了……事关重大，容某实在是不敢独断，所以想请大家帮忙参详一下。”
今天应邀前来的，总共有五个人。
这五个人年龄最大的和容闳差不多，最小的不过才三十余岁，此时对于容闳的问题，五个人无不一脸的肃穆，皱眉沉思起来。
良久之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先生，晚辈以为这拼音之法比之西人撰写《中文字典》更加实用，似乎也更加的完善，而且只要在文字上面标注上拼音，不许认识便可读出……这种书籍，又何须顾虑许多？直接刊印就是了！”
“不然！”
前者声音刚一落，又一人就满脸不以为然的反驳道：“此法虽然方便，但是同样需要用西文进行标注，而且读音只有北方官话一种，甚是不妥……”
“我倒是觉得只标注北方官话并无不妥。”
这次不等第二人说完，第三个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晃了晃脑袋说道：“如今朝廷在北，官话自然也以那边为准，既然如此，直接使用又有何不可？”
“非也，我等处于江浙，自然应以本地话音为准……”
“既然是普通话，当然应以京师官话为准……”
……
听着热热闹闹的讨论声，容闳心中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十几天前，当苏力风尘仆仆从纽约赶到上海，交给容闳那两本书的时候，老爷子一看就震惊非常。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整天就抱着这两本书苦思冥想，对于这本《普通话与汉语拼音》自然是早就熟稔至极。
说实话，对这套拼音容闳非常喜欢。
给汉字注音早已有之，只不过中国人大多采用直音或者反切的方法，使用不便不说，对于幼童的帮助相当的小。而鸦片战争之后，许多有识之士就指出，汉字的繁难是教育不能普及的原因之一，所以有些人就开始思考简化学习的方法。
1892年的时候，卢赣章成了第一个创制拼音的中国人。
是的，只是第一个中国人。
在此之前，许多外国人都试图用西方语言来给汉字注音，比如说意大利人利玛窦的《西字奇迹》、法国人金尼阁的《西儒耳目资》、英国传教士马礼逊的《中文字典》等等。只不过这些方案都是出自外国人之手，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普及。
但是眼前这本拼音方案，在容闳眼中却极为完善。
作为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容闳自然能够看出普通话和汉语拼音的绝对优势：除了能够让孩童们迅速掌握更多的生字之外，还有统一全国语言发音的作用。只不过就像此时屋内众人争论的那样，用何地的发音为准，是否要用西文进行标注等等，想要统一意见实在是太艰难了。
只不过……
一想到亨特拉尔先生托苏力转达的那些话，容闳就知道自己的意见如何，眼前这些人讨论的结果如何，恐怕都无法改变那位的想法：在亨特拉尔投资的所有小学中推行普通话和汉语拼音！
结果，其实早就注定了的。
当然这个推行并不是一蹴而就，毕竟如今除了容闳和在座的几位，还没有其他人看过这套拼音方案。所以亨特拉尔先生也说了，最近三年他只打算出版这本书，尽量的推广，但是三年后，他将会派出在美国留学的华人回国，在亨特拉尔所属的小学中全面推广！
对于这个决定，容闳倒也不是很排斥。
相较而言，他在意的是苏力拿来的第二本书。一想到另外一本书的内容，容闳甚至都没有把它拿出来的勇气了。
简化字！
容闳怎么都想不到，那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竟然拿出了一整套的简化字方案，把老祖宗们留下来的文字全部简化了一遍，这……
这要是传出去，天知道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一个白皮肤的洋鬼子，竟然敢改动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字，并且把它简化到那样的地步，这如何能让国内的读书人们接受？哪怕容闳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何尝不是勃然大怒？
如果不是当时苏力在场的话，容闳恐怕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不过愤怒过后，容闳却又无数次拿起了这本书。
相对于西文单词来说，学习汉字的难度无疑要大上许多。尤其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繁体字，笔画众多，结构复杂，如果天资不是那么出众的孩子，每学习一个往往都要耗费很大的功夫。但是经过细细研究之后，容闳发现，亨特拉尔先生创造的这些简化字相比之下就简单多了，绝对可以大幅度降低学习的难度。
所以自己偷偷看也就罢了，容闳却是绝对不敢拿出来给朋友们看的，更别说与他们讨论了。那个美国人创造的简化字，虽说有一部分是从书法文献中，但是相当大一部分是自创的，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于当年太平天国的简体字！
这要是真用的话，绝对是大逆不道。
所以思来想去，容闳也只敢拿出《普通话与汉语拼音》，那本简化字却深深藏了起来，并且他还千叮万嘱，让苏力绝对不要提及此事。不管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哪国人，有什么目的，但是现在人家每年拿出绿油油的美元来资助中国留学生，现在在美国读书的幼童更是多达数千人，容闳可不想让他受到国内读书人们的辱骂……
“先生？容先生！”
就在容闳思绪发散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的叫声把他给惊醒了过来。
眼看着容闳的目光看向了自己，那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道：“容先生，你对我们几位的意见是如何看的？”
“呃……”
苦笑了一声，容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抱歉诸位，我请大家来不是讨论这套方案是否可行，而是请教如何推广的……美国人已经决定了，要在他们办的所有小学中推行这种方案，这是毋庸置疑的！”
“什么？！”
听到容闳这番话之后，其他人顿时一片哗然！
容闳当然预料到了诸位好友的这种反应，所以一边耐心的向大家解释着，一边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另外一本简化字的书，他不但不打算拿给这几位老朋友看，还必须要托苏力给那位亨特拉尔先生带个话……不，必须要亲自给他写封信，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必须劝说他放弃这个方案，甚至放弃出版这本书！
至少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所谓的简化字是绝对不能放出来的，至少不能由一个外国人创造出来……
……
“呵呵，果然！”
看完了容闳的来信之后，约翰的脸上完全没有意外或者不满的表情，而是轻轻叩击着桌面，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时代的力量，确实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别说如今清王朝还没有被推翻，就是将来被推翻了又能怎样？没有新中国那个强力而且控制力极强的政府，推行简化字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约翰也就是想试一下，看看容闳能不能接受这种方案。毕竟如果单从学习的角度来说，简化字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既然如此，放弃就是了。
沉吟了许久之后，约翰拨通了桌上的电话：“爱德华吗？对，我是亨特拉尔先生……那些中文图书都印刷好了吧？立刻全部运往洛杉矶，然后用轮船运往上海……”

第二十章 世博会
1904年7月1日，第三届奥运会开幕了。
美国总统和奥委会主席没有一个人参加，这在奥运会历史上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而且作为世博会的附属品，奥运会本身的影响力也太过于微弱了，就连穿越者约翰对此也不是很感冒，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公司参加世博会的各项新产品上面。
造型精美、凸显逼格的手表……
故障率低，效率高的拖拉机……
最新款的无线电……
最新款的汽车、卡车和无轨电车样车……
新发明的六零六等药物……
全方位无死角的手术室用无影灯……
体积更小、性能更强的X线机和心电图机……
坚固、耐用的塑料……
世界上第一部时间超过四十分钟的动画长片……
世界上最牢固、安全的新式电梯……
最新的勃朗宁1904款步枪、手枪和重机枪……
使用液压推进技术的速射火炮、重量更轻的迫击炮……
……
光是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产品，就占据了世博会二十分之一的空间，更别说和亨特拉尔先生有关系的美国电力公司、乐高玩具公司等。
毫无疑问，这些新产品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汹涌而来的人群几次挤垮相关的展台，订单更是从全世界飞涌而至，仅仅在世博会期间，汇总到约翰面前的订单总额就超过了六千万，预计1905光是这些新产品，销售额就将超过两亿美元！
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新装备。
全新的1904型陆军装备，步枪、手枪、重机枪和火炮，当然也包括正在日俄战争中大放光芒的手榴弹和迫击炮，都让美国陆军部大为惊喜，同时又有些措手不及。
这些武器的性能参数，都摆在那里。
比如说步枪的射速更快，精度更高，而且也更加的可靠。再比如说使用法国人技术的速射火炮，每分钟的射速比起美军旧式火炮高了两倍，更别说在远东的军事观察员们，已经明明白白看到了手榴弹和迫击炮的妙用！
这些新装备，都让刚刚换装没几年的美国陆军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些装备性能更加先进，比起上一代产品的性能有了极大的提升。一旦采购就可以大幅度提高军队的战斗力，而忧的是因为刚刚才过去几年？亨特拉尔武器公司就更新了自己的产品线，再换装的话那可是一大笔钱……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势不可挡了。
即便是如今的华尔街皇帝JP摩根，在亲自参观了这次世博会之后也忍不住私下里感叹，他不但亲眼目睹了一个帝国的崛起和形成，而且还给这个帝国提供了第一桶金和最大的一桶金。当年购买飞哥自行车公司，让约翰成立了亨氏制药公司和亨氏医疗器械公司，而后来买侠客卡内基钢铁公司，则让亨特拉尔财团多了拖拉机公司、化学工业和武器制造公司……
一个庞大的现代财团，就在摩根眼前形成了。
而且让摩根最为无奈的是，他掌控的摩根财团虽然实力庞大，远不是亨特拉尔财团可以相提并论的，但是面对着那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年轻人，摩根却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拿纸拿笔算算账，就什么都明白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起家之路从来靠的都不是金融或者垄断，而是纯粹的技术流。从最开始的自行车道后来的汽车，从阿司匹林到无线电，再到现在的勃朗宁和战列舰。亨特拉尔财团从来不靠压榨工人或者蒙骗美国政府挣钱，而是堂堂正正的技术。
总之一句话，他们生产着别人无法替代的产品。
而且最让摩根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年轻人的眼光为什么就那么的准？从卡尔斯鲁厄的本茨到美国的特斯拉，从勃朗宁到洛厄尔和杜威，这小子就从来没有失败过。而且魄力也大的惊人，一旦认准了某个目标就毫不犹豫的大手笔砸入，然后就看着一个公司甚至一个产业就那么飞速发展起来，甚至连插手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
对于这种人，实在是摩根最为痛恨的了。
一直以来，无论洛克菲勒还是卡内基，抑或是摩根，都靠着各种金融、暴力的手段来保证公司扩张，但是这些手段到了亨特拉尔家族这里，全都不管用了。暴力说短人家老亨特拉尔不怕，金融手段的话小亨特拉尔不怕——他从来都没有失败过，甚至连公司都大多是独资的，你怎么下手？
拼财力，没有意义，拼智慧，又没人拼得过他！
就连摩根最为拿手的金融领域，自从亨特拉尔银行起家之后也是受到好几次打击。布尔战争和西班牙战争也就算了，毕竟摩根在其中也捞了不少好处，但是中日战争和日俄战争的时候，亨特拉尔银行的表演就像是最盛大的歌剧，让所有的金融家们为之目瞪口呆！
在亨特拉尔家族进入的所有行业，几乎都是如此。
比如说亨特拉尔保险公司，全世界第一个推出了汽车保险，在其他保险公司反应过来之前，立刻就占领了全美国的汽车保险市场。虽然现在的汽车保险规模小的可怜，但是别人看不到，曾经一心想建成自己汽车公司的摩根能不明白？
在这次世博会之行过后，摩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过去的十年时间里，摩根一直试图复制约翰的成功，然后凭借雄厚的资本来打败对方。飞鸽自行车公司和美国电力公司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亨特拉尔公司交给了摩根，然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所以摩根又想把这些成功复制到汽车公司，制药公司，以及后来投资特斯拉的研究上面。
但是无一例外，摩根全都失败了。
他并不知道约翰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掌握了超越时代的技术，如果没有他，磺胺药迟几十年才出现，汽车更不可能发展到现在的程度。至于说特斯拉，明知道失败的研究约翰就更不可能投资了。
但是摩根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成功难以复制。
所以当摩根在世博会上看到亨特拉尔财团一项又一项新发明，而自己凭借情报建立的公司门却一事无成的时候，他最终决定放弃了。放弃复制亨特拉尔成功的想法，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上面去……

第二十一章 救国之法
今年七月的纽约，天气十分的宜人。
只不过当亨特拉尔家族的老宅灯火辉煌，举办一次盛大的宴会时，天空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压抑。
低低的中国话，在老宅的各个角落里窃窃私语着。
每年的七月，对于大学来说都是收获的季节，今年当然也不例外。随着约翰资助的中国留学生逐渐成长起来，如今终于有了第一批的毕业生——这其中有年龄最大的一批留美幼童，也有几年前他资助前来美国留学的大学生。
事实上，这应该算是第二批。
颜福庆才是真正的第一批毕业生，去年就已经拿到了亨特拉尔大学的学位证书。只不过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在约翰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再加上历史的惯性，颜福庆又一次选择了医学，成为了亨特拉尔医学院第一位东方学生……
今天的宴会，是约翰特意为这些毕业生们准备的。
凡是今年大学毕业的中国学生们，都收到了约翰的邀请，也无一例外的接受了邀请。由约翰提供车票、住宿等各项开支，这些学生们从剑桥、波士顿、巴尔的摩、费城乃至纽约纷纷赶到了亨特拉尔家的老宅，参加这次为期三天的聚会。
整整三十四名学生，把整栋老宅挤得满满当当。
为了迎接这次留学生们的聚会，约翰也算是花了不小的心思。比如说负责这次聚会的所有厨师，都是从纽约搜罗到的中国厨师，然后亨特拉尔家的苏力担任领头；再比如说所有的仆人们也都是中国人，甚至就连屋内的装饰都是纯粹的中国风，让学生们进来之后就感觉到了浓浓的乡情……
学生们到齐之后，气氛自然就热烈了起来。
虽说大家并不是都认识，很多人之间甚至都没有见过面，但是在异国他乡见到了本国人，那基本上就不存在任何的隔阂了。所以很快，大家就扎成了一小堆一小堆的，有些活跃分子更是在各个小团体之间窜来窜去，认识着新朋友们。
“小林，你是亨特拉尔大学毕业的，见过亨特拉尔先生吗？”
一边喝着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龙井茶，冯思平一边悄声的问着刚刚认识的新朋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大人物，一定很难相处吧？”
“哈哈，你想多了！”
拍了拍冯思平的肩膀，林城哈哈笑道：“过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亨特拉尔先生虽然身家巨万，而且名气极大，但是对待别人可是很客气的……”
“来了！”
就在冯思平有些不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打算开口细问的时候，旁边有人突然叫了一声。
屋子里立刻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向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冯思平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看到了来人之后，他心头忍不住为之一震——天啊，好高！
冯思平个子不算矮，但是来人比他高了一个头！
“抱歉，抱歉！”
一边往屋子里走，这个高个子的美国人一边拱着手笑道：“诸位，因为有些事情耽搁，我来晚了，还请各位海涵啊！”
“咝！……”
纵然早就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来历，但是从一个“鬼佬”的口中听到熟悉的乡音，而且动作表情都那么的“中国”，冯思平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先生，见到您很荣幸！”
在林城等人的带领下，留学生们一一上前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见礼。不过让人发噱的是，亨特拉尔先生进来的时候是行抱拳礼，说话也满是中国味儿，但是这些留学生们上前招呼的时候大多用的是英文，而且礼节也都是西式的……
“果然！”
对于这种情况约翰心中了然，眼中不由得泛起一抹黯然之色。
虽然资助了这些年轻人来美国留学，而且约翰的风评也十分之好，但是对于这些留学生们而言，自己终究是外人，是洋鬼子，内心深处还是不太接受的。唯一让约翰比较欣慰的是，像林城这样就读于亨特拉尔大学的留学生，态度就亲热多了，开口说的也是中国话，听起来亲切无比……
……
正主到来，宴会就开始了。
约翰没有什么摆架子的意思，随意说了两句祝贺大家毕业，就和几个相熟的留学生坐一起聊了起来。他知道想要让所有人立刻接受他很难，所以也不强求，和熟人先聊聊拉近关系，慢慢地其他人因为好奇心就会融入进来了。
事实证明，约翰的想法是正确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留学生至少和约翰聊过了一小会儿，对这位中国画熟溜无比的大富豪也都心生好感，场面也就慢慢热闹了起来。而约翰特意准备的四张大圆桌，气氛也就再次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旁边的餐桌上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凝重、沉默，许多学生脸上的笑容都慢慢消失掉了。
“嗯？怎么回事？”
约翰的眉头一皱，忍不住给身边的林城使了一个眼色。
林城立刻会意，起身过去问了两句，然后回来低声的回复道：“先生，他们刚刚谈及了正在进行的日俄战争，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听林城这么一说，约翰顿时明白了。
遥远的东方，正在进行着一场战争，一场争夺地方霸权的战争。只不过虽然战争的双方是俄罗斯和日本，但是战争的场地却是在中国的东北，这对任何一个中国人，尤其是已经开眼看过世界的中国人来说，恐怕都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事情。所以当远东的战争愈演愈烈的时候，留学生们的愤怒和失落也就可想而知了。
沉默片刻之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让留学生们深切感受一下祖国的孱弱，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而且他们最少的也在美国待了好几年，能够更直观的感受到美国的强大，再看看远在中国土地上进行的战争，对比也就越发的强烈了……
“所以说，这就是国家弱小的后果。”
看着林城同样阴沉下来的脸色，约翰淡淡地笑道：“俄国人是传统的欧洲强国，日本虽然地处亚洲，但是经过明治维新的冲刷之后，这些年励精图治，学习西方，八年前战胜了大清，如今更是向欧洲强国发起了挑战！相比较而言，大清……呵呵，抱歉，我更喜欢称呼为中国，如今却是处在最为疲弱的时代！甲午战争、庚子战争接连失利，已经耗干了这个国家最后一丝元气……”
“先生，那我们中国就没有办法了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林城有些激动的大声问道。
心情激荡之下，赵家营根本就没注意到大清和中国的区别，或许即使注意到了，他也根本就不会在意……
林城的问题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同一张桌子上的学生更是杂七杂八的焦急问着，试图从约翰这里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年轻的热血沸腾了。”
心中对这些学生的反应极为满意，约翰脸上却一片淡然，压了压双手沉声道：“好了，诸位，请先安静下来！”
几秒种后桌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其他桌上的学生发现后也都围了上来。
满意的点了点头，约翰才点头道：“先生们！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一名医师，或者还可以加上一个商人……或者科学家的身份，所以如果你们想问我，应该如何去拯救那个国家的话……说句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这不是谦虚，也不是在故意的推脱，而是事实！”
几十个人的屋子里，呼吸可闻。
“不过你们应该知道，我并没有什么都不做。”
稍等片刻之后，约翰接着朗声道：“虽然我的长相和你们不太一样，但是你们都知道，我在那个过度生活了十几年，而且还是人生最初的十几年，所以我愿意资助你们来到美国读书，我也愿意在江浙等地创建许多学校……”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围的中国学生脸上都浮现了感激之色。
如果说在出国之前他们对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只是一个概念的话，那么在美国的这些年之后，他们每个人都已经明白了约翰为中国做了什么。不光是资助他们本人来美国留学，同时还包括在国内办的那些学校，还有那些翻译的图书等等。所以没有人怀疑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对中国的好感，也没有人怀疑他的出发点——如此庞大的投入，可不是别的理由能够解释的。
不过这些话，可解答不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所以在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接着笑道：“诸位，我相信在美国的这些年，你们应该也或多或少懂得了一些让国家强大的道理，比如说想要让人们吃饱，首先是农业的进步，比如说要想国家强大，需要的工业的发展和交通的便利、再比如说这些进步的前提，更重要的是教育，有足够的人才……”
“没错！”
不等约翰把话说完，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突然拍案而起：“亨特拉尔先生说的一点都没错，虽然我个人的力量都非常微薄，但是至少可以为中国做上一些事情！我决定了，回国之后就加入先生所办的学校，为中国培养更多的人才！”
“然也，我打算去从事电报事业……”
“我，还有我，我准备办纺织厂……”
在这个年轻人的带动下，其他人也都兴奋了起来，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在这些年，约翰可没少给留学生们灌注自己的思想，希望他们成为中国的有用之才。而且在这个时代，中国的留学生几乎也没有不回国的，一方面当然是传统思想的影响，学成之后回去是一种必然；另外一方面的话，无论欧美还是日本等国，现在可没有什么反种族歧视的说法，美国更是赤裸裸的发布了排华法案，所以正常的中国人也不可能选择留下。
不过说实话，他不希望这些学生们投入到所谓的革命或者军阀混战中，哪怕其中不少人都非常优秀，学习的也是政治等科目。他更希望这些学生就像是火种一样，投身到教育、工业和科研等领域……
所以最后总结的时候，约翰朗声道：“诸位，我很清楚你们的决心，不过别忘了，你们可是刚刚从大学毕业，缺乏足够的经验！所以我的建议是，如果你们有心从事教育，可以在亨特拉尔学校中当上两三年教师，积累足够的经验；如果想要从事研究或者实业的话，也可以在我旗下的研究所或者工厂中干上三年，那样我不但会给你们提供丰厚的薪水，还将会在你们回国的时候提供一笔资金——足够你们在国内开办一家实业工厂的资金，并且让亨特拉尔银行提供一定的帮助……”

第二十二章 资助
对于这些留学生们，约翰确实非常的看重。
容闳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再加上美国最优秀的大学进行了培养，约翰相信，这些人一旦回到了国内，绝对就是最顶尖的一批人才。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希望这些年轻人刚毕业就回国，然后摸爬滚打着寻找未来的道路。毕竟他很清楚一个刚刚从大学走出来的年轻人，想要创业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缺乏资金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缺乏最起码的经验，而这些经验却是这个时代的中国所无法提供的。
在可能的范围内，约翰希望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所以他希望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希望从事实业的年轻人们，能够在亨特拉尔家族旗下的产业进行实习、学习，然后带着先进的管理经验回国。如今的亨特拉尔财团，可以说是全世界效率最高，管理最科学的地方，标准化的概念已经开始普及，并且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流水线更是如同一个大杀器一样，开始引起了欧美各国管理学家们的高度注意！
这样的机会，找遍世界都不可能有的。
林城等人自然很清楚约翰这个提议的价值，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而其他的留学生们虽然心存疑虑，不过也在林城等人的劝说下表示会考虑一下，只有三四个人明确表达希望尽快回国，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学到了足够的东西。
对于这些人，约翰也不打算继续劝说了。
人各有志，约翰只能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条件，至于说如何选择是个人的事情。所以哪怕明知道未来几年国内将是一片混乱，约翰也没有阻止他们。好在如今亨特拉尔银行在江浙地区实力不弱，或多或少都能提供一些帮助……
三天的聚会，约翰只出席了第一天。
倒不是他不想和这些留学生们多交流交流，实在是当天到家后他的管家给他一封信，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就派人给他送来的一封短信，然后他就必须推掉明天的所有事情，立刻赶到了卡内基在纽约的住所……
……
“……”
看着手中的短信，约翰心中着实无语。
昨天晚上到家收到了一封信，让他今天一大早就匆匆赶去了卡内基家，没想到今天回来后又收到了一封信，只不过这一次变成了明天有人要来拜访他！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明天一整天就又废掉了，留学生们的聚会恐怕是真的去不成了。
不过……
对于这两天的来信，约翰也是心中欢喜。
今天去拜访卡内基收获巨大，现在一心慈善的老爷子经过认真考虑之后，答应了约翰的提议，准备在未来几年逐步向中国投资——当然主要是集中在教育领域。卡内基决定在未来两年投入一百万美元，在中国建设三座卡内基技术学校，并且像约翰一样，每年提供五万美元的奖学金，赞助优秀学生来美国留学。
这个数字好像很庞大，实际上却让约翰唠叨了一天小气。
首先卡内基设立的是三所技术学校，培养的是工业所需的技术人才，其次一百万美元听起来很多，比起如今国内大多数学校都厉害得多，但是和约翰在三所大学上的投资比起来……
当然，唠叨之后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而且在约翰的极力要求之下，卡内基也答应了他的另外一个要求：介绍中国留学生们去钢铁公司实习。钢铁大王虽然已经卖掉了自己的公司，但是在钢铁工业界的影响力依然是无与伦比，这是约翰永远无法相比并论的。所以只要有他发话，哪怕美国钢铁都会听从，安排一些留学生实习再简单不过了。
这个实习机会，绝对非常的重要。
那些留学生们在大学学不到的东西，在钢铁公司，尤其是大型钢铁公司中都可以学到，然后只要有资金，有技术就能在中国建起自己的钢铁厂。对于这个工业时代的发展动力源，约翰早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至于说第二位来访的客人，约翰可是期待很久了。
“早上好，休姆先生。”
“很荣幸见到您，亨特拉尔先生！”
第二天的一大早，当约翰和来访者见面的时候，爱德华&#183;休姆一脸激动地和他握了握手，态度异常的谦卑、恭敬！
没办法，在他眼中约翰可是一尊大神！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任何一名医师见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都不免要有如此表现，因为经过十年的沉淀之后，约翰已经站在了医学界的巅峰。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一个事实，尤其是在外科学领域里面，随着麻醉、消毒、输血、创口缝合等技术的推广，可以说欧美主流的医学界已经完全接受了系统的亨特拉尔理论，并且在动物实验、术前处理、术后护理等各个领域，亨特拉尔理论几乎无处不在。
这就是基础理论的威力，任何一名外科医师都无法避开。
虽然这几年因为各种原因，约翰发表的论文逐步减少，但是署名为亨特拉尔的图书却大行其道。比如说亨特拉尔外科学，如今不光是应用在亨特拉尔医学院，美国七成以上的医学院也都选用了这本教材，甚至欧洲都有几十所学校在使用——当初德国柏林大学医学院宣布将使用亨特拉尔外科学替代原有教材的时候，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是一种尊重，同时更是一种认同。
作为耶鲁大学的毕业生，爱德华&#183;休姆如今虽然在印度行医，但是对于亨特拉尔先生却并不陌生，当然很清楚他在医学界的地位。因此当约翰联系到他，邀请他到纽约会晤的时候，哪怕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前往中国长沙筹办医学院，休姆也立刻下定决心来一趟纽约，见见这位自己心目中的偶像……
“请坐，请坐，休姆先生。”
面对着历史上的爱德华&#183;胡美，约翰心中也是颇为兴奋。
这位大牛虽然在中国医学史上名声不显，但是如果研究过那段历史的话就会知道，休姆……不，胡美对于湘雅医学院有多么的重要。从最开始筹办小型诊所，给一个土匪治病起步，到让长沙人慢慢的接受西医，再到筹办湘雅医院、医学院，胡美可以说功不可没。
不是每一个外国人，都能如此全心全意的为了一个梦想而努力。
所以人品完全不用考虑，约翰现在只希望历史没有发生改变，胡美会在耶鲁雅礼学会和自己的劝说下继续前往中国，前往长沙！
只要他答应下来，约翰就将给予足够的支持！
虽说在约翰的计划中，他将会在中国筹办不止一所医学院校，而且考虑到耶鲁大学的存在，他在湘雅身上的投资还会比其他学校少一些。但是无论如何，他的资助都将会给胡美带去巨大的好处。
胡美筹办湘雅的时候，难度之大不言而喻。
好在因为先期的湘雅医院表现不错，后来颜福庆又加入了。颜福庆的哥哥颜惠庆身居高位，同时又有湖南都督谭延闿的大力支持，湘雅医学院才真正举办了起来。可惜区区一二十万银元的投入，无法造就一个真正的现代医院——至少在约翰心中是不可能的。
所以……
在寒暄过后，约翰迫不及待地笑道：“休姆先生，不知道关于信中说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
听了约翰的问题，胡美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先生，我确实认真的考虑了，但是……在那样一个对西方医学完全不接受的地方，真的可以筹办起一个亨特拉尔医学院那样的学校吗？”
“肯定能！”
毫不迟疑的，约翰点了点头笑道：“休姆先生，您不是唯一一个要去作出努力的人！事实上，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会出资在长沙先建一所现代诊所，并在药物、手术器械等方面给予大力的支持；三年后，我会出资在长沙建设一座大型医院，并为您选派几名亨特拉尔医学院毕业并完成住院医师培训的学生，担任医师的工作；再三年后，我会出资筹建一所医学院和一所护士学校，并且每年选派足够的人手担任教师，直到你们培养出自己的人才……”

第二十三章 离去
1904年11月，耗时五个半月的第三届奥运会结束了。
这场如同闹剧一般的奥运会，诞生了277块奖牌，其中美国人拿到了215枚。在这届奥运会中，十校联盟大放异彩，光亨特拉尔大学就拿到了4块金牌，6块银牌和11块铜牌。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人关注，不过约翰期待的也是未来，比如说那些有兴趣统计奥运会各种奇葩史的人……
随性搞得一些东西，没有必要关注太多。
倒是在同年的12月10日下午，瑞典人举办了第四届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约翰&#183;亨特拉尔因在X线、放射性和电子等领域的巨大贡献，荣获了这一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这个影响力日渐大起来的奖项，终于颁发给了一个美国人。
不过此时的约翰，当然不可能去领奖了。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约翰说不定都会为了这个奖牌而特意跑一趟，毕竟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诺贝尔奖的吸引力还是足够大的。但是到了现在，这玩意儿对约翰来说已经是如同鸡肋一般，可有可无了。先不说那点儿奖金，就是论起名气的话，哪个诺贝尔奖能比得过他？
而且说到底，约翰获奖的理由都是别人的理论。
所以当约翰得到瑞典人的通知之后，兴致缺缺的表示将由别人代为领奖，如果瑞典人不同意的话就算了……
最终，诺贝尔奖接受了约翰的要求。
……
1905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就在约翰在纽约收到了诺贝尔奖的奖牌和奖金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中国上海，亨特拉尔出版社分社低调的推出一系列的图书，其中包括七十余本学校教材，涵盖了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的全部课程；另外，还有一些介绍世界各地情况的图书，以及一些科普性质的图书，数量多达两百余本。
每本一万册图书，早已从上海港口卸货到岸。
七十余本学校教材最先露面，将会在亨特拉尔银行筹建的所有学校强行推广，而早在一年前，相关的教师们就已经拿到了这些样书，并且集中起来进行了培训。这些从低到高全套的教材，彻底结束了学校教学不成体系、相对比较混乱的局面，甚至引起了其他教会学校的强烈关注——即便是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教材。
只不过可惜的是，不是所有的国人都接受这些东西。
和西人一样从左向右的排版格式，还有一整套参考西文但是创新使用的标点符号，都让不少文人为之勃然大怒！如果说其他教会学校强行教授神学、物理和化学之类的知识，只是让他们感叹的话，那么亨特拉尔出版社随意更改本国的一些东西就让他们愤怒了……
可惜的是，对于他们的抗议亨特拉尔出版社置若罔闻。
虽然有些学生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不得不选择了退学，但是因为学费低廉、免费提供午餐且有奖学金等等优惠，还有将来优先送往德美留学的吸引力，让大多数学生依然选择了留下。所以在一个月候，当亨特拉尔体系的学校完成了教材更新，并且正式开始这一学期的课程时，仅仅只有不到一成的学生退学。
与此同时，不同的声音也传送了出来。
比如说上海滩影响力最大的《申报》，中国第一份官报《北洋官报》，还有香港等地的各大报刊等等，纷纷撰文评价这套新鲜出炉的教材，除了从左向右的排版格式有不同意见之外，对教材的内容以及标点符号的使用无不大加赞赏！
一年之后，当几乎所有的教会学校全都采用这套教材，并且《申报》报道了纽约也有多所学校使用之后，关于这套教材的非议慢慢平息了下来……
但是在那个时候，关于其他几本书的议论却刚刚兴盛！
大国崛起系列，让中国人终于从更深的层面看到了西方各国崛起的原因和过程；西方整体、法律和文化体系的图书，让他们开眼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而和石油、钢铁、火车、汽车、战舰等有关的图书，则对所有的读者进行了一次科普教育……
当然最受关注的，肯定是那本《普通话与汉语拼音》！
在南方，这本书引起了绝大的争议，尤其是那些自认为本地话更加重要的地区，大多数读书人对此都不屑一顾。但是在北方，尤其是直隶地区，除了对用西文标注拼音颇有争议之外，许多人对这本书都推崇备至。因此在亨特拉尔系统的小学之外，这本《普通话与汉语拼音》很快就进入到了北方一些蒙学的课堂上……
改变一个国家，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不说有多少人愿意接受约翰编写的这套书，就说以中国目前的情况，有多少人能够读得起书？又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到这些书？即使能够接触到，又有多少学校能够像亨特拉尔系统下的学校一样，有足够的师资力量？
所以从一开始，约翰就没想过要靠这些书来改变一个国家。
他只希望，这些他花了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文字，能够影响到一些人，能够给这个国家早就一些人才，或者给他们带来一些变化，这就已经足够了。至于说到底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约翰无法判断，他也不想去判断。他只知道，只有有中国人想要看这些书，他就会命令亨特拉尔出版社源源不断的印刷，然后用低廉的价格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他们……
……
1905年2月，卡内基在中国成立了卡内基教育基金会，开始投资卡内基技工学校。与此同时，亨特拉尔银行也开始建设技工学校，只不过规模比卡内基教育基金会大了数倍。
1905年3月，带着约翰资助的一万美元，爱德华&#183;休姆来到了湖南长沙，开始寻找合适的地点建设自己的诊所。在长沙待了五天之后，他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胡美。
1905年初，日俄激战正酣，欧洲忧心忡忡，美国人淡然笑看。
似乎是在美西战争中尝到了甜头，罗斯福政府升起了调停日俄战争的念头。只不过如今两国正杀得难分难解，谁肯去听一个美国总统的话？不管是欧洲的老牌帝国俄国，还是亚洲新贵日本，没有谁会把美国看在眼中，自然是打够了再说。
对此乐观其成的，就有亨特拉尔银行。
通过战争开始之前的诸多布置，再加上开战后和两国谈成的条件，亨特拉尔银行用大量的金钱开道，把大部分的中国居民都撤出了主要战场。当然这个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吃亏，一来获得了中国人的巨大好感，二来和两国的军火、药品贸易赚的盆满钵满，光盈利部分就足够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些事情与亨特拉尔先生无关。
除了偶尔关注着东方的那些事情之外，约翰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家里。因为当时间来到1905年年初的时候，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亨特拉尔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
“伊丽莎白……”
老人那干裂的嘴唇里，不停的喃喃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唉……”
紧握着老人和枯树枝一般的左手，约翰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酸痛始终无法抑制。就算两世为人，而且已经看惯了死亡，但是此时此刻，当伴随他二十多年的老人即将离开的时候，约翰还是觉得心头如同被刀割一样。
这种感觉，一如伊丽莎白去世和自己刚刚明白穿越了的时候。
那微弱的呼吸声，渐渐弱了下去。
约翰的手，也抓的更紧了……
“约翰，外公他……已经去了。”
恍惚间，一双柔软的手放在了约翰的肩膀上，然后把他搂进了怀中。
“我知道。”
轻轻点了点头，约翰的表情似乎还是那么的平静，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双眼下面已经出现了两道水迹，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断断续续。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密的人之一，终于去了……
1905年2月11日，阿尔&#183;亨特拉尔离开了。
消息传出的一天之内，一百余封电报被发送到了亨特拉尔家，其中包括洛克菲勒、卡内基和摩根等美国巨头，包括罗斯福这位美国总统，包括许多与亨特拉尔家族有过关系或者正在合作的人们，而且随着消息的传开，更多电报正在纷至沓来……
不过以老亨特拉尔的身份而言，这样的声势并不算隆重。
这些年虽说亨特拉尔家族日渐强大，但是无论老亨特拉尔还是小亨特拉尔都是比较低调的人，和同时期高调的美国富豪们并不太一样。所以哪怕报纸上刊登了老亨特拉尔讣告，很多普通民众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位是谁。
直到纽约市那场盛大的葬礼举行时，他们才意识到一位大人物去世了……

第二十四章 孤独
“怎么样？”
询问自家的中国厨师时，安娜的声音中带了一些期待。
“这……”
苦笑了一声，苏力微微摇了摇头道：“抱歉，夫人，今天晚上亨特拉尔先生依然只是用了碗汤，其他的东西皆是动都没动。”
老爷子下葬，已经整整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里面，约翰几乎很少吃东西，尤其是到了晚上，除了喝几碗苏力精心熬煮的汤水之外，约翰几乎是粒米未进，这让整个家里的气氛都越发阴沉了起来。
咬了咬嘴唇，安娜温声道：“好了，你下去休息吧，不过……或许他会随时想要吃东西，所以睡得别太沉了。”
对于自家的中国厨师，安娜也是相当客气。
从这次的事情她算是看出来了，约翰真正喜欢的还是中国的食物，平时哪怕用西餐也不过是陪着他和老爷子而已。而且现在的情况下，苏力的重要性更是进一步增加，安娜不能不客气一些。
等苏力下去之后，安娜轻轻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进来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书房里传出了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心中不由得疼了疼，安娜连忙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里只点亮了一盏小灯，约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正在埋头写着什么，见到安娜进来才抬起头微笑道：“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我……”
张了张口，安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走到约翰身边柔声道：“约翰，我知道你很伤心，不过也不能不顾身体……你今天晚上又没有吃东西吧。”
“呼……”
长出了一口气，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天的表现让人担心，但是说实话，他也确实没什么胃口，喝完那碗汤就已经够了。
犹豫了一下，约翰轻轻拍着安娜的小手道：“放心吧，我只是突然间想要写些东西，马上就完了。写完之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真的？”
强忍着要问写些什么的冲动，安娜双眼一亮道。
“当然是真的。”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淡淡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在这儿等我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以后我就写完了，到时候就吃东西，如何？”
“不，我让他们去给你准备一些好吃的。”
好像生怕约翰泛反悔似得，安娜立刻便一溜小跑的出去了。
微微摇了摇头，约翰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自己眼前的白纸上面。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约翰在记录自己和老亨特拉尔相处的这二十多年，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一份最清晰的记忆而已。
对于这位外公，约翰的感情很复杂。
穿越而来自然是带着金手指，为他提供了超级福利，但是同样的，穿越者也有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烦恼。比如说对待这一世家人的态度，无论母亲伊丽莎白还是外公老亨特拉尔，约翰其实一直都有些无所适从。
从血缘关系上讲，他们确实是亲密的家人。
但是从一个成年人的感情上讲，约翰很难把比他年龄还小一些的伊丽莎白当成母亲，所以从出生到伊丽莎白逝去，这种怪异的感觉始终伴随着他左右，就好像……就好像伊丽莎白不是他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一样。所以当伊丽莎白去世的时候，约翰也会很伤心，难过，但是只是失去了一个最亲密的朋友，而绝对不会像一个丧母的人那样，仿佛天空都塌陷了一般。
但是这次老亨特拉尔的去世，约翰感觉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年龄的缘故，约翰真的把老亨特拉尔看做了自己的外公，而从最开始两人的对立到后来的亲密，这种关系的转化也完美契合了这种感觉。所以当老亨特拉尔逝去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了亲情的离开！
复杂的感情，这几天一直折腾着他。
这不仅仅是一种伤痛，同时还是一种惶恐，一种和他重生以来所有认知不同的惶恐。所以他这几天才会不思饮食，一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纠结、彷徨，直到他想到了用文字来记忆下自己的心情！
动笔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行行有关老亨特拉尔的文字被记录下来，约翰的心情竟然慢慢的开始平复了，今天当他写到尾声，写到自己察觉到老亨特拉尔的病情，并且开始为他的离去做准备的时候，心情竟然奇迹般的彻底平静了。晚餐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没事儿了，只不过因为急着完成这最后的一段，所以才只喝了一碗汤而已……
短短十几分钟之后，一段人生的记忆记录完了。
收拾好自己写完的东西，珍而重之的放在了一个信封里锁起来，约翰这才默默坐了下来。在他这一个辈子的人生之中，因为穿越者的身份，他很难真正认同这个时代的人们——就像一个中国人移民到了美国，或许会适应那个社会，但是却很难融入一样。或许认真算起来的话，也只有伊丽莎白、老亨特拉尔和安娜等聊聊几人，而且这种认同也限于亲情等方面。
正是了解了这一点，老亨特拉尔的离开才会让约翰如此难过。而这种难过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亲情的难过，同时还因为这让约翰感到了一种浓浓的孤独感。
这些年随着他越来越成功，朋友也越来越少了。
当年刚到纽约时认识的朋友，包括约书亚、冯克等等，如今都已经很少往来了，学校和医院里的奥斯勒与托马斯等人，关系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相比较而言，约翰甚至更喜欢和卡内基、摩根等人相处，至少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像是普通人对待普通人。
这种感觉，是约翰以前从未预料到的。
所以老亨特拉尔的离去才会让约翰如此的反应，直到记录下了这份回忆和心路历程，才算是平复了下来。他终究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人，两世为人，加起来已经六十多年，心志自然比一般人要坚定许多。
而且……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约翰，你写完了？”
努力端稳手中的盘子，鼻尖上挂着两粒汗珠的安娜惊喜道：“正好，我让苏力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东西，赶紧吃些吧。”
“……好。”
心中一股暖流涌出，最终化作了一句淡淡的回应。
苏力确实很贴心，知道时间晚了，而且约翰这几天没怎么吃饭，所以给准备了一小锅皮蛋瘦肉粥、几样易消化的小菜和一个小小的鸡蛋饼。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拿起了手中的筷子。
小菜清淡，鸡蛋饼软和，皮蛋瘦肉粥喷香扑鼻，一口口被咽下之后，约翰原本有些冰凉的身子也变得暖和了起来。
“怎么样，够吗？”
给约翰空了的碗里添上皮蛋瘦肉粥，安娜小心的问道，脸上一片温和的笑容。
“嗯，够了。”
看出了安娜眼中的担心和关切，约翰心中又是一暖，之前几天心中的那种孤独感就像是北极冰川遇到了温室效应，虽然不可能彻底消失掉，但是却已经融化了许多。
含一口温热润滑的粥，约翰认真的品尝着其中的滋味。
他知道，逝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那么他需要做的就是往前看，陪着身边的人一步步的走下去。而且他还知道，不光是身边的这个人需要他，心中的目标有着更多的人需要他，等着他继续前行……

第二十五章 爆发
1905年10月，日俄战争结束。
这场惨烈的战争卷入了上百万的军队，两个强国在第三国的土地上打了将近两年，各自都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罗斯福出面调停，结束了这场战争。
日本人失去了六位数的生命，并且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当年甲午战争的红利一朝尽丧。至于说俄国人的话更加凄惨，国内的革命闹得天翻地覆，庞大的远征舰队更是被日本人尽数歼灭……
这场战争，带给了世界许多东西。
这是第一次由亚洲国家真正战胜欧洲强国，在战争中手榴弹和迫击炮大放异彩，并且对马海战的结果让各国海军陷入了沉思。
于是在战争结束十天后，亨特拉尔旗下的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向海军部提交了一艘战舰模型——取消了战舰撞角，使用8门12寸火炮的战列舰模型！
全重装火炮的战舰，正好与海军部的打算不谋而合。
事实上，历史上美国人是有可能拥有第一艘无畏级战列舰的。因为就在这一年，美国人要制造的南卡罗来纳级就是这种设计。不过因为国会在资金上的限制，美国海军只能制造了几艘缩水版。
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提议，立刻引起了海军部的兴趣。
按照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说法，因为国会在经费上的阻挠，海军部已经不可能建成他们心仪的战舰了。预算上的严格限制，造成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所以海军部也是一直都在纠结。但是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出面，却让海军部看到了希望。
其实提议很简单，就是由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制造其中一艘！
按照海军部和国会扯皮后的结果，未来几艘战舰都是缩水版的，但是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将会自筹资金，补足国会拨款的缺口，为美国海军制造一艘完整版的南卡罗来纳级战列舰。但是作为回报，海军部必须向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提供一部分技术，以便让他们把这些技术和从英国、德国得到的技术融合起来，并且使用背负式炮塔技术……
海军部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意思。
从英国和德国得到了大量过时但是优秀的技术，同时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这几年投入庞大的资金进行研究，再加上罗斯福背后的支持，造舰水平可谓是一日千里。现在宁愿贴钱给海军部建造一艘新式战舰，无非就是抱着实验的目的，如果成功了以后在海军部的话语权势必进一步加大！而且只有一艘战舰的话，需要不足的部分也不是特别大，至少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每年从海军部赚的钱就足够了。
只不过这种情况，同样是海军部乐于看到的。
制造一艘完整版的实验战舰，对于一国海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就只是积累一下经验也好。而且这些年无论是在无线电，还是军舰制造上面，海军部和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合作都非常愉快，就连总统罗斯福先生都对此大力支持。更别说在不久前世纪博会上，海军部看到亨特拉尔财团那让人惊叹的诸多新发明之后，和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继续保持良好合作的念头就更加的坚定了……
与此同时，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产业纷纷开始了爆发。
1905年2月，终于调试完毕的汽车生产流水线投入运营，同时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宣布最新的宝马1905车型投入市场，售价仅仅只有499美元。这个售价兑现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两年前的承诺，价格没有超过500美元。而为了与这种面向大众的汽车相区别，另外一种命名为“林肯”的新车型上市，售价1299美元。只不过这种汽车使用更强劲的发动机，内饰等也更加豪华，和普通汽车进行了严格的区分。
超级廉价的汽车，在美国引起了轰动！
和美国市场其他的汽车公司相比，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产品本来就是质量好、价格实惠的代表，所以市场占有率一直都在80%以上。如今更加廉价，但是性能却依然优秀的宝马1905上市，顿时让竞争对手们哀嚎不已。短短三个月时间内，宝马1905销售了6500辆，就连林肯都卖出了400多辆。
除了小汽车，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同时推出了第二代卡车和无轨电车。
第二代卡车的载重量超过了5.5吨，车速也更快，由于有之前卡车的示范作用，刚一推出就大受欢迎，一个月就出货1100辆；至于说无轨电车的话，在美国电力公司的全力支持下，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准备在布鲁克林建设第一个无轨电车系统。实验技术的同时，也起到了一个展示的作用。
除了在汽车公司运用之外，亨特拉尔农用机制造公司也建起了流水线。
所以和宝马1905一起上市的，还有第二代柴油拖拉机，降低了三分之一的售价，让使用农用机械代替人工变得有利可图。因此在衡量了其中利弊之后，美国的农场主们开始纷纷洒下订单，同时也带动了大量农用工具的销量——亨特拉尔农用机公司无耻的采取了捆绑策略，买拖拉机就必须买配套的农具，否则就会搭配不上。
不过相对于其他公司的产品，这些价格也不算高，所以农场主们还能接受——三个月卖出两千多辆的数据就是证明。
1905年4月，亨特拉尔化工跳票两次的合成氨工艺彻底成熟。
德国人悲催的被窃取了又一项伟大的发明，并且被提前了4年之久。而就在亨特拉尔化工想世界公开这种方法的同时，在美国已经有五座合成氨工厂开始投产，日产合成氨8吨，并且随着更多的工厂投产和工艺改进，预计1907年这个数字将会达到50吨！
消息确定之后，南美的硝石价格应声而落。
作为制造炸药的必需品，合成氨工艺在欧洲气氛日益紧张的时期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罗斯福总统第一时间给约翰打来了电话，而欧洲各国的大使，尤其是德奥等国大使纷纷赶来纽约，试图与亨特拉尔化工谈判购买成品或者生产专利。
作为兄弟公司，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第一时间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早就已经扩张完毕的炸药工厂，开始获得充足且低廉的生产原料，然后推出低廉的炸药产品，还不够强大的杜邦公司顿时惨遭重击，一时间惶惶然不知所措。就连欧洲的各大炸药公司，股票也都一泻千里，引起各国一片哗然……
就在世界各国关注着合成氨在炸药工业上的应用时，亨特拉尔化工却没有故步自封，除了协助武器制造公司研究炸药工艺之外，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命令下，他们开始大规模收购化学工厂，并且研究改进化肥制造工艺。按照部门的研究计划，最迟1906年就将推出系列化肥产品。
1905年7月底，亨特拉尔机器制造公司向亨特拉尔先生提交了报告。经过了数年的努力和上百万美元的投资，亨特拉尔机器制造公司终于完成了一套机床的设计定型工作，并开始为汽车公司、农用机制造公司等企业的新厂房生产全套的流水线。与此同时，机器制造公司也提交了上半年的财务报告，销售额突破两千五百万美元，稳稳站在了电力革命的最前沿！
1905年8月，一艘货轮从洛杉矶出发抵达上海，运送来了大批的书籍、研究设备和实验仪器。亨特拉尔家族在中国设立的三所大学——上海亨氏大学、南京亨氏大学和杭州亨氏大学开始招生，总计四百五十人的新生已经全部入学。
1905年9月，亨特拉尔钟表公司宣布卖出第10000块手表。
1905年10月，受到日俄对马海战刺激的海军部与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达成协议，建造一艘实验性质的战列舰，并且通过技术转让、提供经费的方式授权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和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研制新一代的舰炮。
1905年11月，最新的两家亨特拉尔系统医院在布鲁克林落成，与此同时，亨特拉尔医学院院长奥斯勒教授和综合医院的托马斯院长联合宣布，将在波士顿、巴尔的摩等地筹建十家医院，纳入亨特拉尔医疗体系。这些归属于亨特拉尔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将会得到系统的技术支持，同时也将会逐步投入到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住院医师培训系统之中。
1905年12月，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特别邀请下，刚刚21岁的中国人冯如应邀加入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加入的第二天，他就亲眼目睹了莱特兄弟驾驶的最新型号飞机升上了天空。这架重量超过一千公斤的飞机在天空中停留了至少两个小时，飞行了将近300公里，并且可以装在超过五百公斤的重量——这个数据，几乎就是一战初期的飞机了。
亨特拉尔牌的发动机，强劲的让人心跳加速！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亲自现身之后，莱特兄弟拍着胸脯保证最迟1906年年初，他们就会带着飞机前往欧洲，完成横跨英吉利海峡的飞行，并且在伦敦、巴黎、柏林等地进行飞行表演。虽说约翰内心深处不太想这样做，但是别忘了，这几年已经有很多人开始研究飞机，让莱特兄弟默默无闻的继续研究下去也是不现实的——他们制造的飞机完全已经可以商用，对于名声和财富的渴望，已经无法压制下去了。
所以在答应了莱特兄弟的请求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第二天就抵达亨特拉尔机械制造公司，要求他们秘密研究机枪射击协调器……
1906年3月，亨特拉尔汽车公司进行拆分，组建亨特拉尔卡车公司和亨特拉尔公交公司，与此同时，亨特拉尔卡车公司的研究人员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改进第二代卡车，另外一部分则和部分农用机生产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开始进行另外一项暂时需要保密的研究……

第二十六章 捞一笔
从最初卖掉灯泡专利的第一桶金开始，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约翰“成家立业”的速度无疑有些慢。因为约翰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一飞冲天，因为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从老亨特拉尔那里，从这个残酷的世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知道，自己开创的无疑都是最赚钱，或者说未来最赚钱的行业和公司，稍有差池面临的便是蜂拥而至的恶狼们。
正是了解了这一点，所以约翰才稳扎稳打的走了过来。
要么就像制药公司那样，一旦办起来就牢牢的抓紧，用领先时代的技术或理念来占领市场，却又不盲目的扩张。这样的情况下，竞争对手们根本无法可施，哪怕遇到摩根这样的大人物，凭借老亨特拉尔在纽约经营几十年的人脉，对方也不敢出什么阴招，毕竟19世纪末的纽约，德裔的力量还是相当强大的。
要么就像汽车公司或者电力公司，乃至于最开始的飞鸽自行车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独占的念头，或者干脆卖掉赚钱，或者和那些强力人物合作，默默的收着每年的红利……
事实证明，这个发展思路绝对是正确的。
不过随着亨特拉尔家族慢慢强大，最终成为美国的顶级财团，这种发展思路当然就有些不太适用了。所以当时间到了1901年的时候，约翰开始了大规模的投资，数千万美元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被他花了个干干净净！
亨特拉尔家族的势力，也真正站在了美国顶端。
之前虽然规模和资金什么的都已经达到了，但是在影响力和势力上面，亨特拉尔家族和洛克菲勒、摩根等财团无疑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但是随着老亨特拉尔苦心经营多年，老罗斯福也成功入主白宫之后，这种劣势就已经不再存在了。或许和摩根相比在影响力上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却已经足以自保了。
因此到了1905年的时候，亨特拉尔的产业开始了总爆发！
新式汽车、手表、拖拉机和制药公司什么的也就罢了，这些要么是亨特拉尔家族的核心产业，要么就是凭借技术领先，但是流水线、合成氨、战列舰、陆军装备等等东西，带来的影响可就真的大了！
流水线的出现，让汽车的销售价格突破了500美元，真正成为了一种普通商品。
合成氨的工艺成熟，让南美的硝石价格一夜间降到了谷底，而德奥等国更是大喜过望，因为他们找到了可以不依靠海运，也就是可以突破英国人封锁而制造大批炸药的可能性。
至于说战列舰和陆军的大批装备更新，如果没有在陆军部和海军部的多年经营，没有罗斯福总统的背后支持，这种好事儿可不一定能够赶上……
整个美国，已经没有可以阻止亨特拉尔财团的力量了。
或许在实力和影响力上面，亨特拉尔财团还无法和摩根财团相提并论，毕竟那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庞然大物，但是在自己的领域之中，摩根财团却也没有可以阻挡亨特拉尔财团的力量。
至少在摩根那个老狐狸没死之前，他绝对不会选择和亨特拉尔财团硬碰硬。
毕竟和其他任何一个财团不同，约翰&#183;亨特拉尔几乎从未依靠资本和其他手段，靠的就是领先的技术和超人的眼光，摩根财团的那些手段也根本用不上……
……
1906年的4月，亨特拉尔宅邸的书房。
没有第三个人，只是两个人的书房，让中年白人……不，如今已经五十岁的他勉强算得上是个老人了……感觉有些压抑，尤其是当他发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此时紧盯着手中的报纸，根本就没有抬头瞧他的时候！
中年白人知道，今天的事情恐怕是非常的重要！
“呵呵，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就在中年白人忍不住要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突然感叹了一声，随手把报纸扔到了身前的桌子上。
“咦？！”
好奇的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中年白人的目光顿时呆滞了。
“瞧瞧，这就是我们的飞机！”
敲了敲桌上的报纸，约翰呵呵笑道：“虽然选择了相对比较窄的地方，但是只花了十分钟就飞过英吉利海峡，这个数字也足以让那些欧洲人大声惊呼了，更别说小莱特还在巴黎创造了连续飞行三个半小时的记录……”
“呃……”
在约翰的感叹声中，中年白人顿时有些蒙了：难道刚才先生并不是在思考大事儿？
不过……
“十分钟飞跃英吉利海峡，似乎也相当的了不得啊！”
想到亨特拉尔先生刚才所说的那番话，中年白人忍不住又好奇的瞥了一眼报纸。作为亨特拉尔先生最亲密的助手之一，他当然很清楚飞机的事情，包括这次派出莱特兄弟前往欧洲展示。实际上亨特拉尔先生并不是很情愿，不过碍于飞机技术完善到了一定的水平，包括莱特兄弟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按捺出名的想法，不向世界展示已经是不行了……
“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
就在中年白人暗暗琢磨的时候，亨特拉尔先生轻轻摆了摆手笑道：“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我相信，如果我们准备充分并且操作的好，明年可以带来非常庞大的收益……当然，一切都是绝密，明白吗？”
“明白，先生。”
几乎是一瞬间，中年白人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当然明白亨特拉尔先生的意思，毕竟之前几次的记录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当亨特拉尔先生说会带来庞大的收益时，那个数字绝对会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
“咕咚！”
用力的咽下一口吐沫，中年白人声音有些发干的低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这次还是……战争么？是哪两个国家？非洲？亚洲？还是南美洲？”
“战争？”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奇怪的看了中年白人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次和战争可没什么关系，而且也不在其他的大洲！”
“啊？”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中年白人顿时愣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了起来：“所以今天的话，你一定要严格的保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明年我们必须要狠狠地捞他一笔……”

第二十七章 医学中心
1906年4月17日，约翰度过了他的38岁生日。
前年因为老亨特拉尔突然发病，去年因为外公去世，约翰都没有好好过一个生日，所以到了今年的4月17日，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亨特拉尔家筹备一次盛大的生日宴会了。
低调的亨特拉尔家族，需要这么一次盛大的宴会！
自从老亨特拉尔去世之后，约翰显得格外低调，但是亨特拉尔家组的产业却在这个期间冲天而起，爆发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能量！而正是借助着这次爆发，很多人终于认识到了：汽车终将成为一种家庭的代步工具，市场容量几乎无限；拖拉机等农用机械将会取代人工，占据农业生产的主导地位；化学工业的作用不仅仅在于染料、油漆等，还可以生产出取代天然原材料的合成物……
无数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在老亨特拉尔离世之后，规模已经庞大无比的亨特拉尔贸易公司也归入了约翰的体系。之前虽说已经转入名下，但是出于对老爷子一辈子心血的尊重，约翰一直都让他独立于亨特拉尔财团之外，现在终于可以彻底的归入了。
这样一来，亨特拉尔财团算是完全形成了一个体系。
除了原材料约翰一直没有涉及之外，研发、生产、销售一条龙已经齐全，甚至就连亨特拉尔海运公司也在筹划之中——在约翰的计划中，未来两年造船厂将会开始一系列的并购，并且生产海运公司所需的大型轮船……
亨特拉尔财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所以约翰&#183;亨特拉尔的38岁生日，自然吸引了无数有心人的目光，也让生日宴会的请柬一票难求。而在4月17日当天，奢华的宴会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全纽约都见识到了亨特拉尔家族那庞大的财力——在这个时代的美国，奢华彰显力量，金钱赢来尊重，六位数的花费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值得的。
哪怕一向低调的约翰，也无奈的接受了这种论调。
一场亨特拉尔家少见的奢华宴会，足以让家里其他人津津乐道一个星期，但是在过了自己生日那天之后，约翰就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当中。掌控着一个庞大无比的财团，就意味着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哪怕每一个公司约翰都找了职业经理人，而且这些人拿到股份激励之后也干的很棒，但是许多事情依然需要他来考虑、签字。
除此之外，约翰每周还要抽出一两天去医院上班。
以他现在的身份而言，再去出门诊、上手术台确实已经不合适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约翰就放弃了医师的身份。而且以他脑海中的知识而言，也可以给许多人绝妙的意见：比如说埃尔利希等人研究出六零六的同时，约翰帮助他们发现了梅毒的血清学诊断方法；再比如说在约翰的帮助下，完成住院医师培训后加入亨特拉尔综合医院的哈维&#183;库欣提前发现了库欣反应和库欣综合征，然后立志研究人的脑袋……
不过约翰最感兴趣的，依然是自己的老本行外科。
所以在1906年的下半年，约翰把自己大部分的“闲暇”时间都留给了外科，留给了医院外科楼那个一百多平米的实验室里——在他的主持下，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外科完成了温血动物的细胞和组织培养试验，开始了组织体外培养的历史。
在此基础上，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开始了器官移植的研究。
当然，这是一个几十年内绝对看不到成功希望的研究，但是约翰并不禁止手下的外科医师们关注，并且很快就把一个狗的肾挂在了另一只狗的身上，存活了好几天的时间……
1906年的亨特拉尔医院，实力强劲无比。
亨特拉尔医学院的解剖、生理、病理和药理学等实验室，在充裕资金的投入下，接连不断的发表着让世界瞩目的研究成果，而这些成果第一时间推动着临床的发展；埃尔利希领导下的实验室为医院提供源源不断的技术支持，各种各样的检验技术开始成为临床检查的必要手段；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生产的心电图、X线机等也是如此，他们甚至在约翰的提醒下开始研究超声波……
基础推动临床，亨特拉尔综合医院为首的几家医院开始了持续爆发！
有了亨特拉尔先生经常有意无意的提醒，内科开始“发现”一种又一种的疾病。在这个化学药物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时代，内科医师对于大多数疾病都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发现”某种疾病也就成为了一种成就。比如说库欣综合征，因为是第一个准确描述它的症状的人，哈维&#183;库欣获得了以他名字命名的荣耀。
这种成就，对约翰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外科就不必说了，约翰的老本行，在完善了麻醉、消毒、输血等基本外科技术之后，约翰又提出了创口修复技术，完善了血管吻合术，这位普外科的发展扫清了道路。于是在阑尾切除术的基础上，亨特拉尔综合医院的外科医师们向甲状腺进军，向胃部进军，向肾脏、肠道、胸腔等进军！
除了大脑和心脏，他们几乎进军了人体的各个角落。
捎带着，亨氏综合医院的骨科也在1904年底独立了出来，暂时多是处理骨折等常见的创伤，但是约翰知道，未来他们将会有着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凯利的妇产科，也在其中大受裨益。
剖宫产术的逐步完善为妇产科医师们打开了一扇门，于是子宫手术开始发展，接下来是卵巢手术、外阴手术等，再加上系统而规范的产科、最先应用的输血中心等等，亨特拉尔综合医院成为了世界的妇产科权威，霍华德&#183;凯利也成为了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又一个世界级的顶尖医师！
就连约翰最为谨慎的儿科，也在1905年年初成立了。
虽然规模很小，但是亨特拉尔医学院自己的培养的两年轻医师去欧洲各国著名的儿科医师那里进修了三年之后，约翰对他们的信心还是比较足的。虽然缺乏临床经验的约翰没法给予足够的帮助，但是脑袋里好歹还有一本儿科学，多多少少也能起到一点儿作用。
一项项成就，一篇篇论文，还有同行的认同，让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在1906年年底的时候成为了北美医学的中心，亨特拉尔医学院更是超越了哈佛、宾夕法尼亚，成为了全美最受瞩目的医学院……

第二十八章 远东的教育体系
1906年7月，远东。
这一年，在大清的土地上发生了数十起所谓的起义，但是都因为规模太小或者组织不够严密被镇压了下去。不过稍稍有点儿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来，大清的日子已经不久了。所以更多的人开始接触革命党，更多的家庭选择送孩子出国留学，当然清政府也可以筹划起了所谓的“预备立宪”闹剧。
大清朝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了。
在中华大地陷入一片惶惶不安的时候，在四个城市——上海、南京、杭州和长沙，却有那么一小批人浑然不顾外界的纷纷扰扰，自顾自做着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
三所大学，一个学院，一个诊所，在四个城市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1905年的时候，上海、南京和杭州建起了三所大学，并且招收了第一批学生。这三所大学的后台是著名的亨特拉尔银行，最近几年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已经是远东最大的银行。而且因为这家美国银行对待中国人极为友善，做生意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名声极好，再加上他们常年与容闳合作，资助留学生前往美国和德国学习，也收获了极好的名声。因此哪怕去年因为美国人延长了排华法案的时间，国内反美之声大噪，也没有影响到这家银行的声誉。
所以和之前的小学、初中、高中和预备学校一样，三所大学的招生非常顺利。
300名大学生入学，开始这个时代中国最好的大学硬件条件和师资力量。硬件上自然不必说，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要求下，三所大学无论教室、实验室，还是校舍、办公楼乃至餐厅等，都是这个时代中国的顶级。至于说学校里的教授们，一半是高薪聘请来的美国人，还有一半则是前几年出国留学的中国人，配上亨特拉尔出版社出版的诸多教材，刚刚建校一年的三所大学立刻便显示出了超强的实力！
因此到了1906年7月第二届的时候，招生处顿时人满为患了。
在亨特拉尔银行的大力支持下，今年每所学校扩招了一倍，也就是总计600个名额。但是蜂拥而至报名的人数则达到了三千余人，远远无法满足要求。要知道，按照三所大学的招生标准，敢来报名的都不是一般人，上不了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另外几所学校开始招生了。
在江浙地区，亨特拉尔银行又建成了四所技工学校。学制三年，学费比起三所大学来更是只有一半，包基本的食宿。而更加重要的是，只要顺利从这四所技工学校毕业，那么就能找到一个薪水足够让一家人轻松生活的工作！
这是个承诺，每个学校都担保了的。
或许对于大多数富家子弟来说，放弃大学而读技工学校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对于大部分的平民子弟而言，读技工学校却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而且技工学校的要求很低，小学毕业就能报考，这吸引了大批平民子弟入学。
四所技工学校，招收了三百多名学生。
规模肯定是小了一些，但是所有的老师都来自美国和中国的留学生，大批世界上都算得上先进的机器，也在六月底的时候从美国运抵上海，然后分配到各个技工学校。虽然都是一些二手货，但是在中国却都是好东西，这样的条件哪怕在美国都算得上不错了。
为了这四所技工学校，亨特拉尔银行投入了大笔的金钱。
而且这还不算完，按照亨特拉尔银行的计划，将会不停的招聘教师，购买机器，从而扩大思索技工学校的规模，明年招生量至少可以翻一番。而且另外的话，还有六所技工学校在江浙地区建设之中，最早明年，最迟后年就可以招生。
从小学到大学，从预备学校到技工学校，一个庞大的教育体系雏形，慢慢在江浙地区逐渐形成了……
在建设教育体系的同时，亨特拉尔银行业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情。
1905到1906年年底，亨特拉尔银行联合亨特拉尔出版社，向中国赠送了价值四十万美元的图书。其中光是《普通话与汉语拼音》一本书就赠送了超过三十万本！除了亨特拉尔系统的学校都强制性学习这本书之外，其他八万多本书几乎全部运送到京畿地区，赠送给了北方官话的幼童启蒙学校。
全部免费赠送，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与此同时，上万套小学教材，数以千计的初中和高中教材也被赠送了出去，而这些书主要是送往江浙地区，大批教会学校或者中国人自办的现代学校选用了这套教材。专门针对中国人编写的教材，深入浅出，极易理解，大大降低了国人学习现代科学基础的难度。而且与之配套的是大批的教学实验仪器，以每个学校一套的数量，亨特拉尔银行赠送出了两百余套，价值四万多美元……
这些不求回报的善举，为亨特拉尔银行争得了巨大的声望！
经过了几次战争之后，中国人对“鬼佬”们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他们一边畏惧洋人，一边又痛恨洋人，而亨特拉尔银行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标新立异，在上海滩诸多的外资银行中独树一帜，自然就引起了中国人的好感。
因此借着这个机会，亨特拉尔出版社名声大噪。
而除了教材之外，那些可以让国人开眼看世界的书更是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比起中国人翻译的图书来说，这些书用近似于白话的文字撰写，更加的浅显易懂，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书不但更加贴近时代的潮流，而且大多都配上了简单的插图，比如说最新款的汽车、无线电技术等等，更加的形象、直观，也更容易理解。
于是在短短的两年中，这些书卖出去了十几万本，利润刚好把赠送的《普通话与汉语拼音》给赚了回来……
……
就在亨特拉尔教育体系全面发展，逐渐影响江浙等地的时候，在上海和长沙两地，另外两个人也在努力着。
1906年10，上海德文医学堂举办了开学典礼。
埃里希&#183;宝隆接受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资助，让后世同济大学的前身提前一年面世，并且获得了柏林大学等德国顶尖大学的鼎力支持。在亨特拉尔银行的资助下，柏林大学、海德堡大学等四所德国医学院校将会每年派出年轻学生前来中国，协助宝隆进行教学。
而就在这一年，长沙一间面积不大的西医诊所开业了。
爱德华&#183;休姆……不，爱德华&#183;胡美成为了这所小诊所的负责人。同样因为有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帮助，小诊所的建造绝对是高标准，而且也配备了大量先进的设备，比如说X光机和心电图等等。而且为了满足胡美的需要，约翰还一次性给他送来了大量的药物，免费供他使用。
只不过……
在这个时代的长沙，一个外国人，或者说一个西医想要给人看病可不容易。
中医的攻讦就不多说了，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也无法理解西医，或者严格来说的现代医学。所以连续一个星期没人上门之后，胡美只好自己走上街头。这年头，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多岁的中国多得是病人，而且很多都是那种病变直接就在脸上、脖子上的那种，所以胡美就很干脆的找到这些人，上去拉住对方，说要给人家免费诊治。
一个疯鬼佬的传说，就在长沙城里流传了开来……

第二十九章 庚子退款
投资教育这种事情，万万是急不得的。
别看约翰如今在中国投资了三所大学、四所技工学校，还有更多的中小学和预备学校，但是如果把所有的在校生人数加起来，其实还没有到一万人。这还是他把自己的学校开在了江浙地区，这地方历来重视教育，而且因为上海的缘故，也更加容易接受西方观念，如果放在其他地方恐怕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比如说，耶鲁大学选择的湖南地区。
一个纯粹的西医，而且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开设的西医诊所，在长沙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根本就没人会找他去看病。因此在最初的几个月时间里，胡美除了上街“拉客”之外，一连给约翰写了好几封信抱怨自己的手术刀都要生锈了。约翰当然是好言相劝，鼓励对方要耐心的等待，用事实来说服当地的居民。
与此同时，约翰也加快了公益图书馆的修建速度。
按照他的计划，未来五年间将在中国建成至少一千座图书馆——当然这里指的可不是那种大学里的图书馆，如果是那样的话约翰也着实建不起。他要建的是那种两三间屋子，一个管理人员，千把本图书的公益图书馆。租两间屋子，请一个当地人照顾，然后把亨特拉尔出版社的书每样五本，算下来一个图书馆真心花不了几个钱。
至于说能起到多大作用，约翰心里也没有什么底。
这年头虽然大清已经取消了科举，但是除了上海广州那样的地方之外，其他城市想让那些读书人主动去读“洋鬼子”们的书还是有些困难。所以约翰也是抱着尽人事知天命的态度，准备慢慢的建起这些图书馆，让有心人去看看这些书。左右不过是几十万美元的投资，万一要是有人愿意看呢？而且等图书馆都建起来之后，三所大学和诸多技工学校应该也有人毕业了吧？只要这些人发展的好，自然就能带动起更多人来学习这些书籍……
中国的事情约翰只能说是尽可能的努力，结果却无法控制。
但是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太多太多的东西约翰却是可以控制的，尤其是某些对中国有好处的事情，就是约翰必须要极力争取的东西……
1906年9月初的一天，约翰接到了一封电报。
接到了这封电报后，约翰立刻便让人叫来了自家的中国厨师，沉声道：“苏力，你准备一下，下周出发去一趟上海！”
“去上海？”
苏力的眉头抖动了两下，恭敬地问道：“先生，是需要我去见容闳先生吗？”
“嗯。”
点了点头，约翰淡然道：“有一件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告诉一下容先生……当然，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去中国看看，然后告诉我那边真实的情况！”
“是……我明白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苏力用力点了点头道。
他当然明白亨特拉尔先生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去中国看看那些电报中的事情是否真实，亨特拉尔先生的钱是否花在了真正该花的地方——这些年，苏力就是亨特拉尔的眼睛，始终帮他注视着在中国发生的一切。
简单地说，苏力是去视察去了。
这几年随着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产业越来越多，尤其是和容闳在教育上的合作规模越来越大，苏力回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身为一名华人，哪怕他早就在约翰的帮助下拿到了美国公民权，但是天然的优势是永远无法消失的，和中国人打起交道来更加的自如。而且作为亨特拉尔家的厨师，他也是约翰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对于人心的信任，约翰从来都是非常谨慎的。
容闳在历史上名气极大，但是就像很多历史名人有着诸多缺点一样，约翰也不会百分之百就把他当成那种大公无私的人看待。所以除了让亨特拉尔银行的人监督之外，苏力也会时不时的过去看看，了解一下第一手的情况。
“先生，您刚才说还有一件事情……”
犹豫了一下，苏力开口问道。
“哦，对了。”
眨了眨眼睛，约翰淡淡地说道：“美国政府刚刚通知我，他们同意从明年开始，将庚子赔款超出的部分退还给中国了……”
“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苏力顿时也是喜上眉梢。
所谓的庚子赔款，自然是八国联军进京之后中国欠下的巨额赔款。而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年年初美国伊利诺大学校长爱德蒙&#183;詹姆士给罗斯福总统送去一份备忘录，要求美国政府加速吸引中国留学生到美国去。按照他的说法，影响一个国家首先要影响它的精英，也就是留学生们。同年3月6日，美国传教士明恩溥到白宫拜见罗斯福，他建议总统将中国清政府的庚子赔款退还一部分，专门开办和津贴在中国的学校。
最终在1907年，美国国会批准了这个提议。
当然在实际上，美国人愿意退回这笔款子可没有这么简单，也绝对不是出于帮助中国人的目的。因为就在这两年，中国发生了轰轰烈烈的反美运动，原因是1904年美国人延长了排华法案，甚至把留学生和外交人员都列入了名单之内，这引起了中国人极大的愤慨，掀起了抵制美货的运动。
中国人的反抗让美国人损失惨重，不得不做出改变。
除了出台优待中国的政策、派出高规格的代表团前往中国之外，退回部分庚子赔款也是其中之一……
“呵呵，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面对着兴奋的厨师苏力，约翰不无讽刺的冷笑道：“不过是退回超出战争损失的部分，而且还要扣除利息……其实就是把讹诈中国人的钱拿出一部分，而且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笔钱必须用来投资教育，而且必须是美式教育！”
“呃……这有什么不同吗？”
晃了晃脑袋，苏力有些不太明白亨特拉尔先生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用我们自己的钱来做对美国有利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身份，沉声道：“只是退回超过损失的部分，然后让中国人感恩戴德的来美国留学，不但把这些钱重新花在美国，而且还能培养起一大批亲美的精英……是不是很划算的买卖？”
“啊？”
听到约翰这番话之后，本来很兴奋的苏力顿时傻了“这……先生，这我们还要接受这笔款子吗？”
“呵呵，为什么不接受？”
看着苏力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约翰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管美国人的出发点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这笔退回的款子能给中国带来好处！
要知道，那可是上千万美元的一笔巨资！
在原本的历史上，中国人用这笔钱派出了数以千计的留学生，建成了山西大学，催生了后来的清华大学，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且……
“我已经和罗斯福总统达成了一致！”
轻轻敲了敲桌子，约翰淡淡地说道：“这笔款子的使用将会交给我们亨特拉尔中国基金会使用，中方的监督人是容闳先生！我今天叫你来的意思，就是请你再去一趟上海，把这个消息通知容先生，请他开始筹备建设一所新的大学……地点的话，暂时就定在北京吧。另外，请他从明年开始，可以酌情每年增加一百名赴美留学生！”
“是，先生！”
听到约翰的吩咐，苏力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呼……”
摆摆手让苏力下去之后，约翰顿时轻舒一口气。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约翰当然不会等到其他美国人提出这个提议之后才行动。凭借着他和罗斯福的私人关系，去年提出这个意见后对方自然是认真考虑，然后今年提交国会通过了——比起原本的历史，足足提前了一年。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罗斯福的运作之下，美国人把使用这笔款项的权力交给了约翰前几年成立的亨特拉尔中国教育基金会，并且把使用的时间也前提了两年！
也就是说，退款明年就可以使用了。
每年数十万的款项，足以让容闳多送上百人来美国留学，并且也可以再在中国建两所大学。或许对于现在动荡的中国来说，这些人才或者大学就是杯水车薪，但是别忘了，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一个国家的进步同样也是如此……
“叮铃铃……”
正当约翰琢磨着如何把庚子退款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随手抓起话筒，招呼过后约翰笑道：“保罗，今天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找我，应该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当然！”
话筒中有些杂音，但是保罗&#183;埃尔利希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兴奋无比的大声叫道：“约翰，明天请你务必要来学校一趟！”
“哦？”
听到埃尔利希如此激动，约翰顿时挺直了身子，讶声道：“能让你如此兴奋的……不会是……”

第三十章 疫苗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
在老朋友面前埃尔利希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情绪，感慨万千地说道：“我们花了十四年的时间，终于培养出了可以使用在人身上的疫苗……约翰，我们终于成功了！”
“恭喜你，保罗。”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真心实意的恭喜了一下自己的好友。
十四年的时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为漫长的，足以让保罗&#183;埃尔利希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变成了双鬓发白的老年人。今年的埃尔利希已经五十多岁了，十几年前开始的研究也终于成功了。
人类抗击肺结核的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卡介苗，以两位法国科学家的名字命名的肺结核人工疫苗，原本应该是在1907年开始研制，1920年正式成功。但是这个世界因为有约翰的引导，有埃尔利希的参与，提前了足足十四年的时间，正好与埃尔利希研究的时间一模一样。
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从牛乳中分离出毒力很强的牛结核杆菌，然后在甘油牛胆汁马铃薯培养基上移植培养，每两三周接种一代，降低毒性，历时十四年，培养了两百余代，终于成功研制出了适用于人类的结核病疫苗……
“不，应该是祝贺我们！”
面对着约翰真诚的祝贺，埃尔利希开心地笑道：“没有你的提议和研究方案，我们无法完成这项伟大的工作……约翰，如果真要仔细算起来的话，你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一个！”
“哈哈，您太谦虚了。”
摆了摆手，约翰哈哈笑道：“没有您十几年的努力，我的提议只能停留在纸面上而已……好了，保罗，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疫苗的名字好了。”
前面说了，卡介苗是以两个法国人的名字命名的，但是在这个世界它的发明人变了，自然就不可能再用这个名字。所以想来想去，约翰决定还是把命名权交给埃尔利希来行驶。
“嗯，就叫亨特拉尔&#183;埃尔利希抗结核病疫苗好了。”
埃尔利希明显早有准备，立刻笑眯眯的回答道。
“呃……”
听了埃尔利希的话之后，约翰顿时一脑门的黑线：“保罗，你这个命名法也太……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就叫埃尔利希&#183;亨特拉尔抗结核病疫苗，把你的名字放在前面！”
西方人生性直接，非常喜欢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新发明或者公司，这一点约翰重生了几十年以后，深表理解。但是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埃尔利希前面，他就有些汗然了。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诚如埃尔利希所言，当然所有的方案都是他提出来的，但是如果想要让他像埃尔利希一样，埋头苦干十多年的话，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埃尔利希本人，手下面可也有着一大帮子的技术人员，不然的话光是做这个实验也太浪费了。
在约翰的坚持下，埃尔利希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开心过后，埃尔利希迫不及待地说道：“约翰，人体实验已经完成了三十例，是不是可以考虑发表了？还有……什么时候开始上市？”
“唔……我看可以！”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点了点头道：“先把结果发表出来，扩大人体实验的规模，争取一年内完成至少三百例，然后再推向市场！”
如今的亨特拉尔系统新药研究，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
首先是实验室研究，然后是动物实验，再然后是小规模人体实验，再再然后是大规模人体实验，最后才是上市销售。在这个人们可以把海洛因当成灵丹妙药的时代，这种行为无疑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包括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内部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很明显，亨特拉尔先生在放弃大量的利益。
在大多数人看来，一种新药只要被研究出来，可以大规模的生产，然后进行小范围的医学实验就足够了，没有必要非拖上许久完成这些步骤。但是在约翰的坚持下，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包括亨特拉尔旗下的各个医院都严格遵守了这个规定，哪怕要为此浪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也一样。
对于这个制度，埃尔利希其实也有些无法接受，不过他更清楚约翰的脾气，所以很快就点了点头笑道：“好的，我立刻安排下去……”
看着匆匆而去的埃尔利希，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很清楚埃尔利希想要把产品尽快推向市场的想法，毕竟如今白色恐怖依然笼罩着整个世界，欧洲和北美对肺结核还是闻之色变。一旦历史上的卡介苗，如今的埃尔利希&#183;亨特拉尔抗肺结核疫苗上市，不光光是可以给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带来庞大的经济利益，同时也会给两人带来巨大的声望！
科赫的例子，可是活生生摆在那里呢！
在细菌学上的伟大成就，无疑是科赫对于医学的重要贡献，但是真正让他踏上声望巅峰的，毫无疑问是发现了结核杆菌，并且在随后多年对于结核病的研究。没有在这个时代生活过的人们，无法理解结核病在人们心中的可怕。不仅仅是经济发达的欧洲和北美，在那些落后地区更是如此，比如说中国，直到未来新中国成立之前，结核病都是中国人三大死因之一，每年都要夺取无数人的生命！
但是在约翰看来，再重要都必须要坚持原则。
这不光是因为他脑海中某些概念已经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约翰想要建立一个规则，一个后来的医师提起来就必须竖起大拇指的规则。或许他无法影响这个时代的法律，也无法影响其他的制药公司，但是至少他可以在自家产业做到这一点……
送走了埃尔利希，约翰并没有马上离开。
如今他虽然来医学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每次来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因此稍稍休息了片刻之后，约翰拨通了奥斯勒教授办公室的电话。
不过让约翰有些惊讶的是，听到约翰来医院的消息后，奥斯勒教授立刻便笑道：“太好了，约翰，正好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这样吧，你直接来我的办公室，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在等着呢……”

第三十一章 弗莱克斯纳报告
“约翰，这位是美国医学会的副会长多利&#183;亨特先生。”
当约翰走进奥斯勒教授的办公室时，这位已经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立刻便向他介绍起了今天的客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白人。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礼貌的等奥斯勒介绍完毕之后，这位亨特先生立刻便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能够见到您，是我莫大的荣幸！而且我受美国医学会的委托，在此向您在医学领域的伟大贡献致敬！”
“呵呵，谢谢。”
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之后，约翰微笑着客气了一下：“我对美国医学会也是心慕已久，很希望能在恰当的时机加入进去。”
说起美国医学会，约翰也算是相当熟悉了，毕竟他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美国最大的学术组织就开始给他寄送邀请函了。每年一次，雷打不动的邀请他参加美国医学会的年会，并且希望他能够成为美国医学会的重要人物。
只不过，对于这种邀请约翰向来都是拒绝的。
约翰不是对美国医学会没兴趣，毕竟这样一个美国最为权威的医学组织，对于他推广自己的理念是非常有帮助的。但是他同样知道的是，现在的美国医学界太混乱了，西海岸和东海岸存在矛盾，内科医师们还接受不了外科医师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事实，所以这么早加入进去，哪怕以约翰的声望来说绝对可以轻易的身居高位，也是他不愿意的。
相比之下，约翰更喜欢自己当家做主的纽约外科医师协会。
当然到了最后，约翰肯定是要加入美国医学会，而且还有登顶的野心，但是肯定不是现在……
美国医学会的副会长，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实际上在寒暄过后约翰也明白了，这位亨特先生确实在内科医师中颇有声望，当年从法国留学回来之后便一直在费城行医，而且还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内科学教授。如今不仅是美国医学会的副会长，而且还兼任着医学教育理事会的理事长一职，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如果是在一百年后的话肯定如此，但是在1906年……
了解了对方的身份之后，约翰的眉毛一挑，轻笑道：“亨特先生，不知道您这次来纽约，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亨特开始仔细的说起了自己的来意：“您知道，两年前美国医学会成立了医学教育理事会，并且在首次年会上提出了两项改革建议，一个是执行美国医学教育入学的标准化，另外一个是在全国实施理想的医学课程，包括两年的实验室科学培训和两年的教学医院临床轮转……”
一边享受着奥斯勒教授的咖啡，约翰一边认真的听着对方的诉说。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世界医学的中心转移到了德国。严谨的德国人给现代医学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他们建立起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实验室，同时又设立了最先进的医师培训制度，从而让德国医学一飞冲天，开始了几十年的世界霸主之路。
而与此同时，美国的医学界包括医学教育界依然是一片混乱。
除了鹤立鸡群的亨特拉尔医学院和约翰&#183;霍普金斯医学院之外，包括学习他们的哥伦比亚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哈佛大学医学院等等，现在依然无法说得上是现代的医学教育。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美国有三种医学教育体系。一是学徒制，虽然已经比较少见了，但是从业医师们手把手收徒还在小城市和乡村里广泛存在；二是私营训练学校，几个医师自己开个小学校，直接就开始招收学生；三是大学体制，学生们在教室里听课，在医院接受临床训练。绝大多数的学校都是私营的，各自讲授着五花八门的医学课程，学习两年之后就可以拿到医学博士学位，家里条件优越的会去欧洲，比如英法德等国进修，家境差一些的直接背着药箱开始给人看病，然后亲自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冤魂……
即便是那些大学，往往也无法让人满意。
只有极少数的学校要求学生们入学前必须有两年的大学学习经历，只有亨特拉尔医学院和跟进的霍普金斯要求必须拥有大学学士学位。而其他的大学医学院，对入学学生的检测极为简单，一些学生甚至还允许招收文化程度极低的学生入学——当年那个小女孩儿收获多个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可不是一个笑话！
而医学院的教育，更是让人不堪忍受。
由于师资力量和硬件条件的限制，多数医学院实验条件非常差，差到全校甚至没有一台显微镜——二十年前的哈佛就是如此。而且教师们的教学方法过多使用讲授法，学生实践操作的机会少，或者根本没有，有些学校的学生在毕业前甚至都不会接触一次患者。总体来说，大多数医学院常年依靠广告来进行招生，只要掏钱就敢给你发医学博士证书……
“所以我们坚持认为，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了。”
喝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亨特先生沉声道：“所以美国医学会和医学教育理事会决定，对全美国的医学教育状况进行调查，淘汰那些不能按照我们标准办学的院校……当然，以理事会和美国医学会的实力而言，我们肯定是无法独立完成这项工作的，所以不久前向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求助，得到了他们的资助……”
“我去！”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已经愣住了。
美国医学会，医学教育理事会，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面向全美医学院校的调查……
当所有的条件汇聚到约翰的脑海中，一个概念开始形成了。
“可是……先生，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提了一个要求！”
没有察觉到约翰表情的变化，略略停顿了一下，亨特先生接着苦笑道：“他们要求这次的调查必须由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或者由您指定的人来完成，否则不同意资助这项调查，所以……”
约翰已经对亨特后面的话没什么兴趣了，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个在美国医学教育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真正意义上的里程碑！
弗莱克斯纳报告！

第三十二章 退休
弗莱克斯纳报告！
对于任何一个未来的美国医师，或者对美国医学教育有所了解的人来说，恐怕都不会没有听说过这份报告。
弗莱克斯纳，并不是一个医师或者医学院教授。
事实上，弗莱克斯纳是一个教育理论家，曾经是一名中学的校长，现在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因为经常发表有关美国大学的教育研究报告，被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选中，来完成对全美医学院校的调查。或许在历史上，无论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还是亚伯拉罕&#183;弗莱克斯纳本人，恐怕都预料不到这一份报告将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一份报告，改变了整个美国的医学教育！
从这份报告开始，美国人开始对所有的医学院进行审核，坚决淘汰了那些无法满足基本标准的医学院；从这份报告开始，美国人制定了严格的入学制度，要求至少要高中毕业和至少两年的基础科学学习；从这封报告开始，美国人要求医学教育至少要达到四年；同样是从这份报告开始，医学院开始聘请专职的临床教师……
从这份报告开始，美国医学教育走上了标准化之路。
美国人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将这份报告的建议变成了现实，让美国教育开始走上了强盛之路。然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他们凭借着大批的德国医学家和充裕的资金，慢慢爬上了世界医学的巅峰，取代了德国人的位置！
可以说，这份报告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夸张都不过分。
而在1906年的这一天，约翰怎么也没想到，美国医学会的副会长会来到纽约，来到亨特拉尔医学院，向自己提出了一个要求——由他来完成这份名垂青史的报告。而且听这话里的意思，是资助这项调查的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坚持如此……
简单一想，约翰就明白了过来。
如果没有他和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存在，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自然会和历史上一样，把这项任务交给亚伯拉罕&#183;弗莱克斯纳，但是如今无论专业性还是声望，亨特拉尔医学院都是如日中天！而且相比较于弗莱克斯纳而言，一手创立了亨特拉尔医学院和综合医院，并且把它们带到了美国乃至世界巅峰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无疑是最为恰当的人选！
而且别忘了，约翰的身份也极为特殊。
和卡内基的私人关系良好，同时身家也绝对不差于对方，这就保证了在这次调查过程中，约翰将会站在一个绝对公正的立场上。而且相较于亚伯拉罕&#183;弗莱克斯纳来说，约翰学校中的约翰&#183;杜威名望更胜一筹！
“好吧，我明白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约翰很快就点了点头笑道：“就我个人而言，是非常愿意为美国医学教育贡献一份力量的……”
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约翰接着说道：“请亨特先生放心，也请您代为转达，我很乐意承担这份重要的工作，并且将会以公正、客观的立场来完成这项工作……”
……
“看起来，你对这件事情还是很感兴趣啊！”
让秘书把一脸感激的亨特送去酒店休息，奥斯勒笑眯眯的看着约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拒绝加入美国医学会一样，拒绝这次他们的请求呢。”
“呵呵，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拒绝。”
耸了耸肩，约翰同样笑吟吟地说道：“事实上我不仅仅会派出得力人手来进行调查，如果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提供的资助不足，我还会个人拿出一笔资金，用来尽可能准备的完成这项调查！”
这样的好机会，约翰当然不可能放过！
很明显，这是一个刷声望的大好时机，同时也是在全美国范围内推广自己理念的大好时机。而且就像约翰那诸多提前的发明一样，这次报告的提出将会大幅度提高美国人的实力，并且为他带来声望和关系上的诸多好处，对将来的计划是大大有利的……
奥斯勒当然也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眉头一挑笑道：“好吧，我们就别继续讨论这件事情了……约翰，我们来聊聊关于我退休的事情吧。”
“呃……”
听奥斯勒教授这么一说，约翰顿时便头疼了起来。
1849年出生的奥斯勒，今年已经57岁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绝对算的上是老年人的年纪。而从去年开始，准确的说是从奥斯勒到欧洲访问回来开始，老爷子就开始和约翰聊起了退休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在60岁之前退休，回到英国生活。
约翰当然知道，奥斯勒接到了牛津大学钦定讲座教授的邀请。
对于任何一个英国人来说，这都是莫大的荣誉，而偏偏奥斯勒还有一个一心想要回去英国生活的妻子。所以从去年年底开始，奥斯勒就和约翰谈起了这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奥斯勒的态度似乎也越来越明确了，他希望能够在六十岁之前卸任医学院院长一职，让约翰提前做好准备！
说实话，这件事情让约翰头疼无比。
从亨特拉尔医学院建校……不，应该说是筹建的时候开始，奥斯勒就是真正的负责人。约翰负责的是指引方向，提供资金支持，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出一把力，但是真正掌控整个学院的，始终是眼前这个老人——这些年为了亨特拉尔医学院，奥斯勒真可谓是鞠躬尽瘁了！
十余年的时光，奥斯勒全部奉献给了这所学校。
所以当奥斯勒提出退休这件事的时候，约翰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因为他无法想象亨特拉尔医学院失去了奥斯勒会是怎么样。对于亨特拉尔医学院而言，奥斯勒简直就像是灵魂一般的存在！
但是……
再看看奥斯勒此时苍老的面容，以及历史上他最后一次演讲抛出的定时退休理念，约翰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和约翰第一次见他时相比，奥斯勒确实好了。
掌控一家医学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当这所医学院的老板要求极高的时候。能够将一所医学院从空白带到如今世界顶尖的位置上，而且只花了十年多点的时间，奥斯勒付出的心力和劳累自然可想而知。
“教授。”
暗暗叹了口气，约翰低声地说道：“那么您认为，由谁来接任您的职位比较合适？”
“呵呵。”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奥斯勒期待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约翰已经同意了。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的直接辞职，然后离开美国。但是工作了十几年之后，奥斯勒对这所学校已经产生了极为深厚的感情，同时也对约翰极为尊重，自然不希望双方因此而产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现在亨特拉尔先生答应了她的要求，那就意味着必须给学校挑选一个新的校长了。
托马斯？
埃尔利希？
凯利？
心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奥斯勒几乎马上就把他们都给否决了。虽然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中的翘楚，绝对的顶尖人物，不仅在美国，甚至在国际上都是声威赫赫，拥有着极强的影响力。但是在奥斯勒看来，他们并不适合成为一名接任者——他们都没有现代医学教育的大局观，也不适合管理一所顶尖的医学院。
沉吟了许久之后，奥斯勒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哈维！”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奥斯勒冲着约翰正色道：“哈维&#183;库欣，我们医学院自己培养出的优秀毕业生！我认为，没有谁比他更加适合这个职位了……”

第三十三章 古怪的事情
“哈维&#183;库欣？”
听到这个让他意外的名字之后，约翰也忍不住抖了抖眉毛。
亨特拉尔医学院第一届学生中的佼佼者，亨特拉尔综合医院自己培养的第一个外科住院医师，亨特拉尔医学院毕业生中第一个被聘为外科教授的——30岁的时候，库欣就已经发表了11篇论文，而他被聘为外科教授的时候，年仅32岁！
可以说，哈维&#183;库欣就是亨特拉尔医学院高质量教育的活广告！
所以当奥斯勒说出库欣这个名字的时候，约翰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沉吟片刻之后马上就接受了——自家的孩子，当然是更加放心不是？而且这几年除了外科上继续前进之外，库欣也接任托马斯成为了外科学系的主任，而托马斯更多的精力则放在了管理越来越多的医院上面。
所以无论资历还是经验，库欣都不缺。
唯一比较容易引人诟病的，可能就是库欣的年龄，今年不过才37岁！不过想想奥斯勒如果到60退休的话，还有三年时间，那时候的库欣刚好四十岁，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好！”
想到这里约翰也不犹豫，干脆的点了点头笑道：“教授，那我回头找哈维和托马斯他们谈谈，然后您就带他三年，做好准备吧！”
“当然，这是我的义务。”
轻松了一口气，奥斯勒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作为一名教育家，有什么比看到一个出色的学生更加让人兴奋的？能够让自己学校的毕业生接任自己的职务，对于奥斯勒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接过了……
……
“……事情就是这样！”
面对着最早的朋友托马斯，约翰双手一摊道：“原本我的考虑是你，但是……恐怕现在你也抽不出多少时间来管，所以就选择了哈维！”
“嗯，这是正确的选择。”
有些失落，但是托马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
虽然对亨特拉尔医学院院长的职位很有兴趣，但是托马斯自己也明白，随着亨特拉尔综合医院的规模一再扩大，分院越来越多，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奉献给学校了。要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他们在布鲁克林又开了一家分院——一百五十张病床的妇产科专科医院，并且计划在未来三年继续开设三家分院，这都要求托马斯必须付出全部的精力和时间。
如今的托马斯，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医疗集团掌门人了。
而且除了事业上的满足感之外，托马斯更加享受那种功成名就的成就感。在约翰的亲自提议之下，其他的分院都以他们这些元老的名字命名，比如说新开的这家妇产科医院就是霍华德&#183;凯利妇产科医院，而当年第一家和第二家分院的名字，则是托马斯和奥斯勒的名字。
这样的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所以想来想去，托马斯还是不舍得自己多年打拼的事业，而去担任医学院的院长。而去哈维&#183;库欣是医学院自己的学生，也是托马斯领导下的外科出来的，怎么说都是他的弟子，让他接任医学院确实是个上佳的选择……
“得！得！得！”
就在两大巨头继续商谈医院的事务时，托马斯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正想和约翰谈谈自己对未来几年医院的规划，托马斯听到敲门声忍不住眉头一皱，高声道：“请进！”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托马斯的秘书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看到托马斯一脸的不悦顿时心中一突，连忙满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先生们，打扰你们了。但是埃尔利希先生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古怪的事情需要亨特拉尔先生的帮助，所以……”
“古怪的事情？”
约翰闻言微微一怔，好奇心顿时大起。
能够让埃尔利希在上班时间打电话来找自己的，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但是约翰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是能让他感到古怪的！
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约翰扭头呵呵一笑道：“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唔……我周五会再来医院一趟，到时候咱们再详细聊聊……”
和托马斯告别之后，约翰立刻便赶往了埃尔利希的办公室。
看到胡子和头发都已经发白的埃尔利希，约翰心中忍不住又长叹了口气，和奥斯勒相比，埃尔利希也没年轻几岁，如今已经五十二了。一想到当年跟自己来美国的时候，埃尔利希和托马斯都正在壮年，如今却都已经白发鬓白，约翰心中忍不住就有了一丝伤感。
“约翰，这位是华伦先生。”
一见面，埃尔利希就迫不及待的给约翰介绍起了他办公室的客人：“华伦先生是一位银行家，前些日子找到我咨询一件事情，很古怪。”
“呃……很高兴见到你，华伦先生。”
对埃尔利希直接的介绍相当无语，约翰只能笑吟吟的向这位华伦先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面对着亨特拉尔银行的幕后老板，华伦先生明显有些被吓住了，连忙毕恭毕敬的和约翰握了握手，连连歉声道：“抱歉，亨特拉尔先生，我实在是不知道埃尔利希先生请的是您……对此我非常抱歉！”
“哈哈，不用客气。”
挥了挥手，约翰重新把目光转向了埃尔利希：“保罗，到底是什么古怪的事情？急急忙忙把我照过来，你倒是说清楚啊！”
“……好吧。”
白皙的脸皮难得的红了一红，在埃尔利希的示意下，这位银行家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不久前一家子去长岛度假消暑，本来是乐呵呵的事情，没想到先是小女儿感染了伤寒，随后没多长时间，他的夫人、园丁、女仆和另外一个女儿，总共六个人都感染了伤寒！
这下子，蠢蛋都知道有问题了。
托这些年科技发展的福，华伦好歹知道伤寒是一种传染病，而纽约城里研究传染病的最大牌专家是谁他正好知道。当然，一个小小的银行家肯定是不敢打扰亨特拉尔先生的，所以他来亨氏综合医院找到了专门设立的传染科。
一来二去，事情就捅到了埃尔利希那里。
因为华伦还算有些影响力，埃尔利希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最终还是派出了两名学生，让他们帮忙去进行调查。心知亨特拉尔医院的人都不能得罪，华伦对待两名学生都非常客气，因此两人也算是尽心尽力，最终把目标锁定到了银行家的厨娘身上！
玛丽&#183;梅伦，生于爱尔兰，1884年移民美国。
根据埃尔利希派人调查的结果，过去几年里玛丽换了好几次工作，而每次换工作之前所在的地方都有人发病，而且都是伤寒！这个结果汇报给埃尔利希之后，顿时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亲自出手准备调查这位玛丽&#183;梅伦女士。
但是……
“这位女士非常固执，不允许我们对她进行检查！”
说到最后的时候，华伦先生颇为气愤地说道：“她坚持自己没有得过伤寒，认为我们是在故意的污蔑她，想让她无法在厨师界干下去……所以直到现在，她也不允许我们进行检查……”
自顾自说着烦心事的华伦，浑然没有注意到约翰表情的变化。
实际上这个故事讲到一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一如这件事情本身一样。而当华伦把事情全部说完的时候，约翰那古怪的表情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了然。
“呵呵，实在是太奇妙了。”
听着华伦满是无奈的解释，约翰的思绪却早已经跑到了那个爱尔兰女人的身上：“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伤寒玛丽，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第三十四章 伤寒玛丽
真正见过了那个普通的爱尔兰女人之后，约翰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这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白白胖胖，泼辣异常。而且哪怕面对着纽约市内最有权势的大人物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她的脸上也看不到一丝惧色，甚至还敢冲约翰挥舞那把大大的扫帚……
事实证明，所谓的传说大多都有着必须的时代背景。
比如说这位医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伤寒玛丽小姐，来见到他之前约翰可是满心的好奇，想见见这位赫赫有名的病人。但是真正见到了之后又如何？一个普普通通的贪财女人，简简单单的情况，能在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只不过是因为特殊时代的特殊背景而已。
健康带菌者这个概念，对于20世纪初的医学界来说是闻所未闻的。
健康带菌者的意思就是身上带有某种疾病的细菌，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症状。伤寒玛丽小姐就是这一种，这就是未来从事食品行业的人，必须要拥有健康证的原因所在，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健康的表面之下，到底携带着什么病菌。但是对于20世纪初的医师而言，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身上带有细菌却不生病——事实上，他们开始尝试理解细菌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所以见过了伤寒玛丽本人之后，约翰马上就没有兴趣。
只不过……
“约翰，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在又一次见到了这个泼辣的女人之后，埃尔利希有些发愁地问道：“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古怪了，我几乎可以肯定是她的问题，但是……”
约翰明白埃尔利希的担心，事实上历史上的伤寒玛丽也折腾的风生水起。警察把她送进了医院，并且隔离在一个传染病院，但是后来在公众的同情下又重返社会，甚至改名换姓又做了厨师，直到让另一批人感染上伤寒……
伤寒玛丽之所以能够引起那么大的波澜，也和这个时代的美国有关。20世纪初的美国，刚刚经历了工业上最辉煌，但是对普通人来说最黑暗的时代，人们质疑强权，痛恨垄断，造就了非常特殊的社会氛围。
所以当卫生官员们没有任何证据时，他们无法有效的处理相关的事件。
“呵呵。”
无奈的笑了笑，约翰只能开始给埃尔利希做起了“科普”：“保罗，其实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古怪，只不过有些东西你们还不太了解而已……”
……
“……结论就是这样。”
面对着一脸期待的华伦、埃尔利希和诸多卫生官员，约翰摊了摊手道：“如果你们认真读过我很多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应该不难想到这一点。”
“呃……”
其他人倒没什么，埃尔利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事实上他刚刚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曾经从约翰的论文中看到过这个观点，细菌可以存在于某个人的体内，但是又不会让他发病。只不过他当然对这个论点并不是很信服，所以下意识的就没有记在心上，现在想起来的话……
“采取强制措施吧。”
不愿意让埃尔利希过多的难堪，约翰开口道：“让警察把她抓起来，送到医院进行详细的检验，如果检出伤寒杆菌的话就可以证明一切……另外，我会撰写一篇论文，在杂志和报纸上同时发表，应对公众的质疑。”
对于这位伤寒玛丽小姐，约翰没有任何的好感。
如果说没有检出伤寒杆菌之前，她质疑卫生部门对她的诊断有情可原，但是之后她的体内确实查出了伤寒杆菌，借助公众的力量逃离了传染病院之后，竟然又改名换姓去当厨师，那可就无法让人饶恕了。
最终的结果，是警察们采取了强制措施。
亨特拉尔综合医院检验科一通忙碌，很快就给约翰送来了一份检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在她体内检测出了伤寒杆菌，而这正是导致了数十人感染伤寒，数人死亡的志明原因……
一周之后，一篇有关健康带菌者的论文发表了。
《新医学杂志》上全文刊登了专业论文，而纽约的两份报纸上刊登了一篇科普性质的文章，都详细讲述了健康带菌者的概念。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给这两篇文章加注了最强的信服力，所以无论医师们还是公众，都轻易的接受了这个概念。
在1906年的美国，约翰&#183;亨特拉尔就医学权威的代名词。
而原本在历史上折腾了好一番的伤寒玛丽，也不得不住进了政府开办的医院，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出来了……
……
1906年9月，约翰和美国医学会医学教育理事会以及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达成了一致。
约翰以个人的名义获得授权，对美国医学教育进行调查。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事实上因为约翰的出现，这个调查的规模将会变得非常庞大：不但要对美国和加拿大的医学教育进行调查，同时还要考察欧洲领先的医学教育，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所有的费用将会由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支付，而约翰可以自主选择参与调查的人员。
考虑再三之后，约翰给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弗莱克斯纳发去了一封电报。
对于这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约翰一般都是抱着尊重的态度。所以想来想去，他还是认为弗莱克斯纳是最佳的人选。反正他也不可能亲自去跑那么多学校，甚至都不愿意做那些数据整理和分析的工作。所以邀请了弗莱克斯纳，然后给他组建一支多大九人的调查队伍之后，约翰就等着各项数据出台了。
对于这个邀请，弗莱克斯纳毫无怨言的接受了。
他本来就是高等教育的专家，而且研究方向也是在这里，自然对这项任务极为感兴趣。虽然领头的人不再是弗莱克斯纳，但是约翰也提前说明了，未来他的名字将与自己并列，并且报告也将会以他的名字来命名！
就在这支调查队伍刚刚组建完毕，准备年后就正式开始的时候，又一位大人物来到了纽约，给亨特拉尔府上送来了拜帖……

第三十五章 无畏
1906年8月，一艘大英帝国的战舰进行了海试。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非常常见的小事，毕竟作为世界的霸主，日不落帝国的一切权利几乎都建立在庞大的海军舰队之上。因此为了维持力量，大英帝国海军每年都会建造新的战舰，尤其是当欧洲大陆上的德国佬现在频频挑衅帝国，并且在海军上突飞猛进的时候，英国造船工人们的铁锤挥舞的就更有力了。
但是如果这艘战舰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无畏号，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艘划时代的战舰，让这个时代海面上所有的战舰瞬间过时，坑的德国人、法国人他们苦不堪言。当然英国人同时挖了一个大坑，把自己也埋了进去，因为他们拥有着全世界数量最为庞大的老式战舰。
不管怎么说，巨舰大炮的时代到来了。
凡是有点能力的国家都开始研究无畏号，并且开始设计、制造更多的无畏级战列舰，其中尤其以英国的头号敌人德国人为最。只有美国海军在收到情报后惊喜的发现，在英国人的无畏号下水之前，国内某个造船厂的船坞里，已经开始建造一艘各种数据与之差不多的战舰，而且更加让人惊喜的是，这艘战舰的建造成本还有人承担了一部分……
“简单来说，海军部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坐在自家舒服的沙发上，约翰笑眯眯地说道：“一艘和英国最新的无畏号同等级的战列舰，其成本却由我们造船厂承担了相当大的一部分，那可是上百万美元来着！”
“不过亨特拉尔先生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不是吗？”
在沙发的另一端，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笑眯眯的反问道。
“呵呵……”
只是简单的笑了笑，约翰默然不语。
无畏号海试的消息传到美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直到今天罗斯福才派人前来，而且还是他最重要的帮手指一，这已经充分说明了很多东西。
约翰当然知道，自己这一次赚大了。
虽然造船能力和英国人、德国人没法比，人家一年能造出的战舰他的造船厂要花两年，但是就能成功建造出了美国第一艘无畏级战列舰，而且还不是历史上的那种阉割版，这就已经足够了。付出了上百万美元看起来很亏，但是能从海军部拿到了不少有用的技术，并且在建造过程中积累起足够的技术储备，这对造船厂的好处自然是不言而喻。尤其是在这个美国即将大造海军战舰的时代，影响将极为深远。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能和眼前这位挑明了说了。
所以笑了笑之后，约翰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淡淡地说道：“塔夫脱先生，我们还是来谈谈陆军吧……陆军部长先生，飞机的重要性您真的看不到？寥寥二十架的订单，数量还不及法国人的三分之一，这恐怕有些寒酸吧？”
“呵呵，作为尝试已经不少了。”
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塔夫脱先生随口便糊弄了过去。
眉头微微一挑，约翰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飞跃英吉利海峡让莱特兄弟制造的飞机名声大噪，而且在三千米高空连续飞行三个半小时，让欧洲人看到了飞机巨大的军事价值，并且纷纷洒下订单，但是美国人似乎依然对此不太感冒。
作为莱特兄弟的祖国，美国对飞机确实不够重视。
哪怕到了20世纪的二三十年代，美国空军依然是弱小的代名词，基本上最先进的飞机都在欧洲，甚至美军的飞机都要靠欧洲人进行设计。比如说这次引起轰动的飞行者九号，短短三个月内就从英法德收获了四百架的订单，数量最多的德国买了两百架，最少的法国人也买了七十五架，但是美国陆军却只要了二十架，简直寒酸的不值一提……
这个结果，无疑让约翰有些失望。
飞机的未来如何，没有谁比约翰更加清楚了。所以当莱特兄弟向全世界演示了飞行者九号之后，约翰就打算把这种定型为战隼的飞机卖出去——每架一万多美元的价格会给他带来丰厚的利润，而这些利润则会支撑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继续研究新式飞机，一直保持技术的领先。所以约翰分外瞧不上这年头的美国人，他们对待飞机的态度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
只不过……
毕竟对面坐的是威廉&#183;霍华德&#183;塔夫脱，约翰也没法多说什么。
这个以身宽体胖著名的未来美国总统，接任老罗斯福上任后提出了金元政策，拆分了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甚至改变了美国人对体形的审美，约翰并不想因为某些小事儿和对方产生争执。毕竟现在已经是1906年了，罗斯福的任期还有两年，而亨特拉尔财团现在既然选择投资塔夫脱，就必须要和对方保持良好的关系。
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和陆军部的亲密关系，就是这种投资的产物。
所以塔夫脱也不想和约翰有争执，转而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还是继续聊聊海军吧……我听说罗斯福先生有意组建一支大舰队进行环球航行，这对您的造船厂可是件好事情啊！”
“哈哈，或许吧。”
说起约翰自己记忆中的大白舰队，他终于忍不住乐了起来。
1906这一年，约翰过得很自在。
趁着美国经济火烧火燎、蓬勃发展的大好时机，亨特拉尔财团旗下各个公司蓬勃发展，或凭借领先时代的理念和技术跑马圈地，如使用了流水线的汽车公司和发明了合成氨技术的化工公司，或在约翰充裕的资金支持下默默积累着底蕴，如轰动了欧洲后接着轰动北美的飞机公司和与陆军部和海军部合作的武器制造公司和造船厂，上上下下一片生机盎然。
但是对于很多美国人来说，1906年并不是那么愉快。
因为调停日俄战争的成功，罗斯福甚至获得了1906年的诺贝尔奖，但是作为列强之中的“末学后进”，哪怕美国的经济总量早就是世界第一，并且也取得了与西班牙战争的胜利，依然无法获得足够的尊重——刚刚赢得战争胜利的日本，就对这位太平洋对岸的邻居很是瞧不上眼。
没办法，刚刚建国没多少年的美国还没有赢得足够的尊重。
所以当两个国家在太平洋上的对持局面形成之后，就都有点儿不爽了。日本人觉得自己刚刚揍扁了俄国佬，你一个只敢跟老弱病残西班牙动手的美国嚣张个啥？美国人觉得自己一个堂堂大国，经济总量世界第一，而且还是白人为主的国家，弹丸之地的日本竟然也敢耍横，分外的不理解。
最热闹的时候，一所美国学校宣布隔离日本留学生。
这一下子算是捅了马蜂窝，日本人视为奇耻大辱，除了反美示威之外政府也猛烈的抗议，报纸甚至咆哮着要派出无敌的日本舰队，抵达太平洋对岸……
所以说，列强们看不上美国人是有理由的。
身为如今世界经济第一国，无论国力还是工业实力都甩了日本人不知道多少条街，偏偏从上到下美国人都对此烦恼不已，生怕刚刚打赢了对马海战的日本人真的头脑一热，抡着膀子和美国开战。
心高气傲的罗斯福，顿时便起了组织一只远洋舰队的念头。
美国人别的不敢拍胸脯保证，但是经济实力和工业能力那是从来不缺的。十几年前的经济危机给予了他们重创，但是过后便是长达十余年的超高速发展：世纪之交的美国，经济实力是全球第一！而自从罗斯福当选总统之后，这位绝对的海权主义者大肆发展海军，光是抛给金主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旗下造船厂的订单就多达四艘战列舰，美国海军的实力正在急速的增长着。另外在各大船厂的船坞里，不少战舰正在建造……
美国的海军节就是罗斯福的生日，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正是这一支被许多后世人讽刺为史上规模最大垃圾搬运行为的大白舰队，让日本人和欧洲人认识到了美国人庞大的造舰潜力。而且这一个世界，因为有了约翰的出现，大白舰队中很可能会出现美国第一艘真正的无畏级战列舰，其影响力或许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第三十六章 巅峰
1906年年底的亨特拉尔财团，似乎已经达到了巅峰。
流水线的成功让亨特拉尔财团的汽车、农用机和机械制造等产业飞速发展，低廉的成本让他们的竞争力一时无两，再加上每年都有大笔的资金投向研发，让他们彻底成为了行业中的领头羊。无线电、农用机等缺少强力竞争对手的公司就不说了，单就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来说，1906年产量是三万四千辆，销量也是三万四千辆，远远超出了欧洲通用汽车公司的一万三千辆。而且因为售价低廉的缘故，欧洲不少贸易公司已经开始进口宝马汽车了……
在这个时代，亨特拉尔财团或许是唯一一个真正重视研发的地方。
只要是财团旗下的公司，每年盈利的一成被硬性规定投入研发，上不封顶，这让亨特拉尔旗下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工程师和科学家。比如说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化工、造船厂等地方，也已经成为了美国工业的领头羊，影响力也迅速增加。尤其是亨特拉尔化工的合成氨，几乎可以说影响了一个产业……
在美国人的黄金时代，亨特拉尔财团的发展速度快的让人崩溃。
或许规模还是比不过BUG一般的摩根财团，但是所有明白的人都知道，亨特拉尔财团的实力或许已经开始超过洛克菲勒了，尤其是当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银行和保险公司规模急剧扩张，闯入美国前三甲之后，这种论调更是被许多人所承认了。
汽车、轮船、武器、机械、农用机、化工、制药、医院、医疗器械、玩具、无线电、电梯、服装、制鞋、贸易……
不知不觉间，约翰&#183;亨特拉尔创造了一个帝国！
而且只有亨特拉尔最亲密的助手们才知道，在他们伟大的领导者心中，这些还远远不是全部。比如说去年在欧美引起轰动，并且开始批量制造产品的飞机制造公司，比如说在美国和中国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完整体系的亨特拉尔教育集团，再比如说牢牢占据美国第一位的亨特拉尔出版集团，以及还在起步阶段的广播公司等等，都是亨特拉尔先生最为重视，但是现在还不起眼的地方。
过去的十年，无疑是亨特拉尔财团的辉煌年代。
许多人都不得不佩服老亨特拉尔的眼光，在很早的时候便选中了西奥多&#183;罗斯福，而正是这位对抗垄断的急先锋，这几年却成为了亨特拉尔发展的最大助力。而更多人不知道的是，哪怕老亨特拉尔已经离去，老罗斯福即将完成第二届任期，但是小亨特拉尔却早早地和塔夫脱建起了良好的关系，预定了罗斯福卸任后的又一个四年……
1906年的美国，似乎也达到了国家的巅峰！
就好像百年后的中国一样，现在的美国每一年经济总量都会暴增，尤其是过去三年，平均十个点的增长率，让这个国家到处都一片火热。企业家们疯狂的投资，疯狂的并购，金融家们同样疯狂的从市场上获取着巨额的利润……
大量的信托公司，成为了市场中的活跃分子。
银行也是这个黄金时代的最大受益者，他们借贷给信托公司，然后在火热的市场氛围中获取着暴利，规模越大的银行收益就越大。而信托公司则在股票市场肆无忌惮的活跃着，一个个规模巨大的企业，在他们手中就像一个个玩物一样，任凭揉来捏去……
表面的繁荣之下，一场危机暗暗的孕育着。
1906年4月，旧金山发生了一场地震。震级和范围都是空前的一场地震，几乎摧毁了这座城市。大范围的火灾让这个城市中大部分木质建筑烧毁，4平方英里的地区被化为焦土，这几乎相当于半个旧金山市的面积。旧金山的损失在3.5亿-5亿美元之间，或者说，占美国1906年国民生产总值的1.2%-1.7%。
作为美国西部的金融中心，旧金山的地震让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全部市值跌去了10亿美元，铁路和保险业成为了重灾区。英国、法国、德国和荷兰等国的保险公司开始赔偿，尤其是英国人损失惨重，以至于大多数保险公司都耍赖皮，只有七家公司全部兑现了保险合同。
这里面，就包括亨特拉尔保险公司。
只不过在亨特拉尔先生有意无意的干涉下，亨特拉尔保险公司在旧金山的业务并不多，赔偿额不过十几万美元而已，和它们的规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但是在高层的招呼下，这件事情被频繁的搬上报纸，让亨特拉尔保险的名声再次响亮了不少。
大量的黄金从欧洲运往北美旧金山，引起了英国人的注意，随即美国人开始恐慌，因为他们需要英国人的支持。别看1906年美国经济在规模和速度上都是空前的，但是世界的中心依然是英国，依然是伦敦……
但是，这只是美国资本紧缺的一个次要因素。
世纪之交的美国，有着巨大的资本需求。工业化高歌猛进，规模空前的商业实体随之崛起，还带来了经济复杂性的增加与商业势力的蹿升。十年里面，大量的大公司通过合并形成了。其中一部分如亨特拉尔银行等，通过在经济困难时期收购较弱的竞争对手而膨胀起来；其余的如摩根财团，则是由金融家们撮合的，他们希望控制竞争，寻求规模经济效应。这些大公司的借贷与证券融资，大部分由纽约的几大金融机构把持，比如J&#183;P&#183;摩根公司、第一国民银行、国民城市银行（花旗银行前身）、亨特拉尔银行等。
偏偏就在1906年，美国股市迎来了一个大牛市。
资本的无限度需求，终于酝酿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许多人事实上已经发现了危机的苗头，只不过没有人会像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那样的确定，也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做出完美的准备：在高点卖出股票，收缩信贷，储备充裕到过分的现金！
所以当时间来到1906年年底1907年年初的时候，美国金融市场上的很多问题已经开始初露端倪。而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有两个大人物做出了前往欧洲的决定。
一个是JP摩根，一个是约翰&#183;亨特拉尔。
前者是需要一个休假，去欧洲探寻他最爱的艺术品，而后者是在新年之后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的电报，决定在距离1902四年之后，再一次的前往欧洲……

第三十七章 同船
没能逃脱历史的轨迹，伯格曼走到了人生的最后。
当伯格曼做医师的儿子给约翰发来电报，隐隐点出在重病之后，老爷子一直都在念叨他这个人生中最得意的弟子时，约翰立刻便下定了决心，前往德国探望自己的恩师——无论伯格曼是否教给过什么有用的东西，约翰对这位老人的敬佩都不是假的。而且说句实话，这些年两人已经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和其他因素都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得知伯格曼病危的消息后，约翰马上就预定了前往欧洲的船票。
不过到了这时候，船票可不是那么好预定的，毕竟除了约翰本人之外，安娜肯定会借机回家看看，再加上管家、仆人和保镖们，浩浩汤汤几十号人出行，临时购买船票的难度可不小。可惜的是亨特拉尔航运公司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建之中，甚至已经给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造船厂下了订单，但是除了一艘邮轮外都是货轮，而且终究还没有开业……
当然这些小事儿还难不倒亨特拉尔家，管家很快就搞定了一切。只不过处在担心中的约翰不知道，当他的管家大张旗鼓的买到这几十张船票的时候，也就把亨特拉尔先生即将启程前往欧洲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
……
1907年2月27日，邮轮出发之日。
上午十点钟邮轮才会出发，但是凌晨还不到五点的时候，亨特拉尔家就彻底热闹了起来。除了亨特拉尔夫妇所在的楼层无人敢喧闹之外，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起来了，他们忙忙碌碌的进行着最后的收拾，必须确保两位主人所有的东西无一遗漏。要知道，这可是非常庞大的行李，光是安娜&#183;亨特拉尔夫人的衣服就要装满足足三辆汽车！
九点钟的时候，八辆汽车从亨特拉尔家出发了。
行李和女仆们已经提前赶往码头，登船迎接亨特拉尔夫妇，这会儿陪着他们一起走的不过是管家和保镖们而已。即便如此，超过二十人的队伍还是用了八辆汽车——如今约翰想要出趟门的话，动静可是绝对小不了的。
然后，约翰登上了IMM国际海运公司的一艘豪华邮轮。
只不过就在约翰打算登船的时候，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走进了保镖们的警戒圈，然后立刻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给拦住了。正常情况下，陌生人是不可能走进约翰十米范围之内的，而且这位老人看起来也有些奇怪，明显是冲着约翰来的，保镖们就更不可能轻易放他过去了。
不过片刻后说服保镖的老人走到了约翰的身前，恭敬的行礼道：“上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嗯？谢尔盖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这张自己还算熟悉的面孔，约翰忍不住皱了皱眉后笑道：“我知道IMM海运是摩根财团旗下的产业，不过我只是前往欧洲旅行一次而已，不用专门派你过来送行吧？”
经历了在特斯拉身上的投资失败之后，摩根似乎转了性子，再不和亨特拉尔财团竞争了。而且这几年，摩根一门心思都投在了巴拿马运河等大项目上，确实也不想再给自己竖立强大的敌人，再加上美国电力公司发展越来越喜人，约翰又一直都在支持摩根，所以双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不过在上邮轮前看到摩根的管家，这让约翰感到万分的奇怪。
“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我就一直在恭候您的到来了。”
这个叫谢尔盖的老年白人又欠了欠身，恭声道：“事实上，摩根先生现在也在邮轮上，恰好和您一起前往欧洲。”
“什么？！”
听到了谢尔盖管家的回应之后，约翰顿时惊呼了一声，随即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双眼瞬间变得闪亮了起来……
……
……
“年纪大了，精力确实也比不得以前了。”
轻轻转动着手心里的手杖，JP摩根一脸微笑地说道：“如果是二十年前，哪怕是十年前，乘坐邮轮前往欧洲对我来说都是件简单的事情……呵呵，现在我却把它视作畏途，因为漫长的航行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个人的建议，您应该进一步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眉头一挑，约翰淡淡的点头道：“当然，我所指的不光是平常那些琐事。事实上如果我是您的家人，那么我会要求您彻底的退休，从所有的事务中离开，然后找个度假胜地待上一两年！”
摩根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不怎么好了。
这位已经年近七十的金融巨头，身体比起以前差远了。摩根那个时代的美国男人以胖为美，或者说他们认为肥胖代表着一个人的成功，也代表着一个成功男人正值壮年，所以摩根一顿饭要吃七八道菜，单是早餐就有牛肉、排骨、鸡蛋、煎饼、烤鱼、面包卷夹黄油和水果加奶油，身材也相当的“成功”……
但是现在的话，摩根的身材已经消瘦了许多。
就在刚刚两人共进午餐的时候，约翰轻易的便吃下了两块顶级的小牛排，但是摩根却只吃下了一块半，哪怕他很是努力的想要多吃半块，和约翰平齐，但是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放弃。不过不管什么时代，有钱人的命终究是要长一些的，所以从摩根的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只是约翰心里很清楚，这位金融巨头如果还继续忙碌下去的话，寿命也没几年了！
“呵呵，我会认真考虑的。”
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摩根随意敷衍了约翰两句。
他和眼前的年轻人心里都很清楚，摩根本人可以名义上退休，可以放手大部分的琐事，但是那个庞大的帝国还需要他来进行掌控。毕竟华尔街的拿破仑掌控的财产实在是太庞大了，将近美国三分之一的资本、一半的保险业、最大的美国钢铁公司等等，都不是其他人可以控制好的。这一点不仅摩根明白，约翰心里也很清楚，而且摩根知道约翰明白这一点，所以约翰知道自己是在白扯，摩根也知道他的白扯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上面这些话就是扯淡。
闲话了几句之后，约翰突然笑着问道：“摩根先生，您这次去欧洲是……”
“呵呵，主要是散散心，顺便购置一些艺术品。”
双手稳稳的抓稳自己的手杖，摩根轻描淡写地说道：“听说亨特拉尔先生对艺术品也颇为喜爱，尤其是欧洲的油画和东方的古董，我想这次漫长的旅行应该不会寂寞了。”
摩根对于艺术品的热爱人所周知，而他的宅邸就像是一个小型博物馆一样，储藏着欧洲的艺术珍品。相比较之下，约翰的收藏就逊色不少，大部分都是一些新人画家们的作品以及东方的古董，真正入得了摩根眼中的珍品就不多了。
当然，这话放在几十年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完这些话后摩根的眼皮子一动，双手突然松开了自己的手杖，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有几件事情不知道能否请教一下？”

第三十八章 机会
“来了！”
约翰的精神一振，连忙笑道：“摩根先生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虽然接触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是摩根的这个习惯性动作却给约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要以为大人物就一定会喜怒不形于色，如果身份地位到了摩根这样的程度，就算被人看出来了又能如何？
真正能做到随心所欲的，就是他这种人了。
“呵呵，我一直都很好奇。”
轻轻的靠在沙发上，摩根淡淡地笑道：“亨特拉尔先生，我注意到了您的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保险公司，这几年的发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美国金融业的奇迹！根据我们内部的估算，亨特拉尔银行现在应该已经排在了美国的第三位，保险公司也进入了前五……”
“谢谢，谢谢您的赞美。”
脸上不为所动，约翰只是淡淡的表示了自己的谢意。
“不过……”
双眼微微一眯，摩根突然接着说道：“我同样注意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在过去的两年中，亨特拉尔银行在金融市场上大肆出击，获取了极为丰厚的回报。但是到了去年年底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收回了自己的触角，似乎正在从全美国的金融市场上全线撤退……”
“呵呵……”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终于明白了摩根的来意，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个老家伙，果然是只老狐狸！”
一边轻轻笑着，约翰一边暗暗惊叹着摩根的敏锐，因为对方一下子就说到了根子上——实际上从1906年下半年开始，亨特拉尔银行就已经在收缩自己的业务，开始抛售手中的股票，有心人去仔细分析的话就能发现。
对于摩根的疑惑，约翰当然是微微一笑道：“摩根先生，现在的事实证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不是吗？”
如今市场上的慌乱，正好验证了亨特拉尔银行的决定。
这些日子美国的股票市场非常不景气，已经开始了下跌，而亨特拉尔银行却抛出了大部分的股票，准备了极为充足的现金，甚至财团旗下的各个公司还在不停往里面存入现金，这都让亨特拉尔银行的现金储备迅速增加着，像摩根这样的人物自然不会注意不到。
“我想知道为什么。”
眉头轻轻一挑，摩根沉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怎么说，目前金融市场上还是有利可图的，为什么要如此着急的撤出来？”
没有直接回答摩根的问题，约翰短期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略带苦味的咖啡后才淡定道：“摩根先生，您觉得我旗下那些产业这两年的发展如何？”
“唔……不错，很不错，相当的不错！”
一连三个不错，代表了摩根对亨特拉尔旗下产业发展速度的惊叹。
世纪之交的美国，迎来了又一个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海军的发展速度，罗斯福的大白舰队用不了多久就要成型，然后开始史上最大规模的垃圾搬运行动……
咳咳，扯远了。
总之一句话，新世纪的前五年美国经济一片大好，由此也推动着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各个公司开始了高速发展：汽车、机械、农用机、炸药、药品、医疗器械之类的就不必说了，单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的销售额就在1905年突破了三千万美元，耐克和阿迪公司在圣路易斯奥运会的刺激下，去年销售额超过了两百万美元；就连约翰一直没怎么关注过了的亨特拉尔电梯公司，这几年在摩天大楼和高档酒店的带动下，突然开始成为亨特拉尔旗下的一个重要公司，销售额突破了一百万美元……
这样的发展速度和规模，就连摩根也忍不住为之惊叹不已！
更别说眼前这个年轻人精明无比，在最恰当的时间进入了最恰当的行业，一个武器制造公司和一个造船厂，在罗斯福上台后可谓是一日千里，从陆军部和海军部捞足了好处。
这样的情况，难道当不得三个不错？
至少约翰就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他笑眯眯地说道：“是啊，就是因为发展的很不错，所以才让我想起了十年前的时候……”
“十年前？”
听到这里的时候，摩根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十年前的一场金融危机，让亨特拉尔财团拥有了一家银行，十年后那家银行在并购无数之后，成为了美国排名前三的存在。对于摩根来说，十年前的事情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可以与之平起平坐的财团发展了起来。
“对，十年前。”
点了点头头，约翰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咖啡后说道：“摩根先生，或许现在的美国和十年前并不是太一样，不过您不觉得，现在的人们对资本的渴望太强烈了吗？还有那些信托公司……他们实在是太贪婪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脸上笑容依旧，但是眼睛里却冰冷无情。
关于1907年的大恐慌，网络上有很多种说法，其中有一项就是所谓的阴谋论，比如欧洲或者摩根本人操纵了那次大恐慌，不然这位金融皇帝也不会恰好前往欧洲，又恰好在最危机的时候回到纽约。不过对于这些猜测或者分析，约翰从来都没有什么分析的兴趣，他只知道美国在这一年发生了大危机，然后是长达十三个月的萧条，1908年美国的GDP更是暴跌百分之十一！
所以从两年前开始，约翰就开始了准备。
很明显，摩根正是发现了亨特拉尔银行在去年年底的转变，所以才会亲自找上门来。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约翰也就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了，大大方方的摆给这位金融之王去看——即便真是对方策划了这次金融危机又如何？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阻止危机的发生，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亨特拉尔财团获得数量大到让人震惊的利益！
今天此时，摩根也坐上了这艘前往欧洲的邮轮，这让约翰更加确定，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就要到来了……

第三十九章 危机
就在约翰抵达德国的十天之后，伯格曼去世了。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一力坚持之下，为伯格曼教授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几乎全柏林的外科医师们都来参加了。作为柏林大学医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同时也是世界外科学界隐隐的领头羊，亨特拉尔在外科学界的影响力在这次葬礼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葬礼过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开始了漫长的隐居生活。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想要绝对的隐居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事实上从邮轮抵达欧洲的第一天起，无数神秘人物便或明或暗的围绕在他的周围！这其中包括德国人、英国人，还有法国人，甚至还有意大利人和俄罗斯人，而同样在抵达欧洲的第一天，约翰的岳父布里斯特先生就给他派来了一支人数超过三十的保镖队伍，把他们夫妇俩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从1907年3月到1907年10月初，约翰在柏林待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除了医学界的朋友之外，他几乎拒绝了所有的邀请，也拒绝了所有的拜访，一门心思的陪着安娜。两人或在家里打球种花，或是前往英法等国进行短途旅行，购置自己喜欢的油画等艺术品，或是欣赏激烈的足球比赛，度过了难得的一段美妙时光。当然不为人知的是，在这期间他也曾秘密的接待过几拨客人，包括德国海军、英国海军和克虏伯公司的代表，也有美国驻英和驻德的大使和武官们。
约翰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他知道德国人希望得到密歇根号的技术，希望得到他从法国买来的液压退进技术，更希望得到合成氨的生产工艺，他也知道英国人除了想得到合成氨工艺之外，还希望他不要和德国人交易，保持中立。他同样知道在这个时候，虽然欧洲的气氛还不是那么紧张，但是火药味儿已经渐渐浓烈了起来。而作为一个美国人，这种时候最佳的选择就是保持中立，因为无论英法还是德奥，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美国大亨可以得罪的。
因此在回到美国之前，约翰不会答应任何事情。
而且……
作为世界最大的无线通信公司老板，约翰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一部大功率的无线电发报机，随时随刻与美国保持着联系。因为他知道，他等待了十几年，筹备了两年之久的机会，马上就要到来了……
……
在漫长的一百多年时间里面，美国一直都没有所谓的中央银行。
因此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时候，美国对银行业的干预一般都是由一个任来完成的，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JP摩根，华尔街的皇帝，美国的金融帝王。就连美国政府想要做些什么，一般也都必须要经过摩根来进行安排，所以哪怕罗斯福敢针对北方证券下手，但是依然必须要批准美国钢铁的合并，并且在后来对摩根多次忍让。
就在1907年年初，摩根动身前往欧洲。
这并不是他离开美国的好时机，因为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金融市场上就已经出现了很多不太好的苗头，也有人为此而汇报过。但是摩根认为问题并没有那么大，坚持去欧洲去寻找所谓的“艺术气息”……
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
1906年，美国的铁路公司和保险公司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股价大跌让他们承受着巨大的财政压力，一些经纪公司关闭了，而造成的恐慌也导致了华尔街的财富蒸发了十亿美元以上。1907年4月开始，更多的坏消息传了过来，美国钢铁公司宣布公司收益在减少，摩根想要组建航运托拉斯的构想以失败告终，法官判决标准石油公司违法，开出了2900万美元的巨额罚单；汉堡和阿姆斯特丹的坏消息让美国的黄金开始流入欧洲……
到了1907年10月，一切的替罪羊出现了。
这个时候，纽约一半左右的银行贷款都被高利息回报的信托投资公司作为抵押，投在高风险的股市和债券上，整个金融市场陷入极度投机状态。而当时美国第三大信托公司尼克伯克信托公司大肆举债，在股市上收购联合铜业公司（UnitedCopper）股票，但是他们的失败，发了华尔街的大恐慌和关于尼克伯克即将破产的传言。
没有中央银行调控，市场极度投机，信息不畅……
等等因素综合在一起之后，终于让这个市场不堪重负。首先是参与收购联合铜业的信托公司以及几大银行开始，传言让人们恐慌起来，纷纷挤兑。而其中的一些银行和信托公司破产，又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银行纷纷收回贷款，股市暴跌，民众挤兑，几家大银行濒临倒闭……
具体的过程和危机形式就不多说了，总之到了10月份的时候，美国的金融市场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急需大量的资金注入！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全美国也只有一个人！
JP摩根，他在最危机的时刻回来了！
10月的某天上午，约翰﹒皮尔庞特﹒摩根登上一辆白马拉的四轮马车前往自己位于华尔街23号的办公室。其时全纽约的人都已在各大报纸的头版见过摩根的照片，这些报纸称摩根为纽约市的大救星。当时与摩根同乘的是他的女婿，事后这个人留下了一段生动的描绘，让人们得以遥想那天早晨围绕着这位巨人的氛围：“在通往下城的一路上，一有人瞥见他（摩根）坐在马车中就会提醒路人。认识他的警察和马车夫们一看到他就高喊，‘老头子来了’、‘大酋长来了’，听到的人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于是跟着马车一路跑，只想看一眼摩根。在三一教堂附近，当人群知道车里坐的是谁时，立刻让开道路，跟随我们走着。他让人们如此兴奋，仿佛走在队列前面的将军，正挥师去解救一座被敌人围困的城市。摩根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曾留意兴奋的人群，但显而易见，他颇为欣喜……”
在一片欢呼声中，摩根登上JP摩根公司门前的台阶，然后径直走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接下来，摩根开始召集他的“部下”们，包括纽约第一国民银行行长，国民城市银行行长等大银行和信托公司的大人物。而在同一时间，连夜与摩根的合伙人进行了会晤之后，已经赶到纽约的美国财政部长宣布，将会正式支持摩根，并提供2500万美元以增加流动性……
在这个时候，美国人已经把摩根推向了神坛。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就在摩根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那淡然的脸色迅速便沉了下来，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双眼渐渐的眯了起来……

第四十章 疯狂
就在摩根回国的同一艘邮轮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夫妇又一次与他同行。
没有人知道这两位巨头为什么会如此有缘，恰好在同一天乘坐同一艘邮轮前往欧洲，然后恰好在同一天乘坐同一艘邮轮回到了纽约。
同样没人知道，他们在邮轮上到底谈了些什么。
除了他们两位当事人之外，所有人只能从历史文献的记载中得知，就在邮轮抵达纽约后的第二天，JP摩根开始书写属于他的1907传奇。而在这个过程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同样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的美国金融市场，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候，大量的银行遭到疯狂挤兑，除了现金充足的亨特拉尔银行等少数银行外几乎无一幸免，而大量的金融公司拥有股票但是缺少现金，处在崩溃的边缘。
现金，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现金。
所以在最危机的时候，财政部长来到了纽约，宣布提供2500万美元的现金，老洛克菲勒拜访了摩根，先期存入1000万美元，并且承诺必要时再提供4000万美元。
然而随着恐慌的扩散，这些钱并不够。
因此当时间来到了当天下午一点半，纽约证交所的总裁火急火燎的来找摩根，声称如果不能马上得到足够的资金注入，他将不得不关闭纽交所的时候，摩根霸气十足的一指对方，厉声道：“在下午三点之前不许关市，提前一分钟都不行！”
下午两点，纽约城里的银行家们来到了摩根的办公室。
只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摩根就从这些银行家手中筹集了2360万美元！与此同时，亨特拉尔银行的总裁安德鲁&#183;卡特先生也在两点十分抵达，当场宣布将提供2000万美元的现金，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会追加3000万美元，供JP摩根进行支配！
这个数字，顿时吓坏了一大批人！
要知道就连老洛克菲勒也不过才拿出了1000万美元而已，亨特拉尔银行竟然一口气就拿出了2000万美元，而且还有3000的储备随时可以动用。
这样的实力，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摩根却没有动容，而是矜持的表示了感谢之后，立刻命令银行家们把这笔资金投入到了拯救行动之中……
在后世的记载中，这一天就是一个传奇。
当纽交所得到了足够的资金，人们欢呼着把帽子扔向天空；当短短半小时之后，数千万美元被贷了出去，利息从10%到60%，办事人员甚至只来得及记下贷款人的名字；当摩根离开时，扔下那句“如果人们将钱存在银行，那么一切都会没事。”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在了历史之中。
这次沉重的银行危机影响极为深远，它让美国人发现了金融系统的不足，五年后成立了后世毁誉参半的美联储；它让摩根彻底走上了神坛，留下了脍炙人口的传说；它也让一个迅速崛起的大银行攫取了惊人的利益，借助这次危机一跃成为了全美国最受人瞩目的银行……
……
从1907年10月到1908年年底，美国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之中。
1908年，美国的经济数据下跌超过百分之十，经济衰退下大批企业倒闭，也有无数公司的股票价格一泻千里，乏人问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银行如同救世主一样出现了。
在整个危机中，最为人所称道的亨特拉尔银行在1908年全年开始频频出手。
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字：买！
在危机中提供的2000万美元，除了用来救市之外，亨特拉尔银行用施舍的态度、破烂一般的价格买下了联合铜业，一跃成为了美国铜业巨头之一。没有人知道亨特拉尔先生和摩根先生是否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有了摩根的默许，还有罗斯福总统的支持，亨特拉尔先生一举进入了矿产行业。
后续的3000万美元巨资，也拿下了许多资产优质，但是却被这次银行危机波及的公司——主要是矿山、港口和铁路等等。而到了1908年的时候，更多的资金被亨特拉尔银行拿了出来。就在其他银行还在担心危机没有走远，纷纷小心谨慎的收缩业务的时候，亨特拉尔银行却在股市上大打出手，如同恶鬼一样吞噬着大量的优质资产。
与此同时，亨特拉尔财团的其他公司也没有闲着。
趁着遍地都是白菜价公司的机会，亨特拉尔系的各大公司开始了疯狂扩张。在亨特拉尔银行一直以来的支持下，他们的发展从来都没有失去控制，再加上产品的独特性，因此根本就没有受到危机的波及。而在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他们凭借着雄厚的现金储备开始出手了——疯狂并购同类的优质公司！
比如说亨特拉尔化工，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并购了十一家竞争对手，将合成氨的产量一举推上了日产150吨的数字上并且预计在两年后达到400吨。南美硝石的价格彻底落到了地板上，而凭借着这些可以用来生产炸药、化肥的产品，亨特拉尔已经从美国本土和欧洲获得了巨额的回报，并且吸引了欧美各大列强的强烈关注。
借着无数新加入的化学家，塑料和炸药的生产工艺同样飞速进步着。
TNT炸药已经成为了亨特拉尔化工的代表性产品，但是传统无烟炸药的产量，亨特拉尔化工在危机之前还进入不了美国前五，但是在危机之后已经是妥妥的美国第一，世界前五！
再比如说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发展速度同样快的骇人！
1907年7月3日，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制造的第一艘南卡罗来纳级战列舰——密歇根号战舰正式下水，让美国成为了第二个拥有无畏级战列舰的国家。而美国人的巨大进步除了让海军部和罗斯福总统大为高兴之外，也让英国人大吃一惊！虽然英国人的总体实力更强，从设计到下水才一年时间，而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则花了两年多，但是如果光看战舰的各项参数，两者的差距可就不大了。
急需新式战舰技术的德国人，暗暗派人联系了纽波特纽斯造船厂……
第一艘战舰下水之后不久，海军部就给纽波特纽斯造船厂送来了第二艘的订单，只不过这一次的造价就昂贵多了，几乎把他们在第一艘上贴的钱都赚了回来。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造舰大潮，趁着这次危机的大好机会，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新造了两个巨型船坞，并且一口气收购了六家造船厂，其中两家还是规模颇大的造船厂，规模瞬间跃居美国第一。与此同时，大量的熟练工人和工程师的加入，加上与德国人秘密交易收获的技术，也让造船厂的水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在全美一片萧条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却胃口大开，拼命的吃进。
矿产、机械制造、轮船，武器，化工，在这些领域亨特拉尔财团几乎是荤素不忌，胃口大的让很多人大呼看不懂。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经济萎靡不振，大批的企业倒闭，大家都在反思前几年过度借贷的危害，亨特拉尔财团为什么还如此迫不及待的大口吞并，甚至不惜大肆从银行借贷。
1908年，亨特拉尔财团让各大财团目瞪口呆。
而且这还不算完，当1908年的美国大选开始日益临近，所有人都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支持的是罗斯福总统的继任者塔夫脱先生，并且这位先生获胜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亨特拉尔财团未来几年恐怕会继续这样“疯狂”下去……

第四十一章 日薪
1908年6月，纽约街头。
“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
“我们要涨薪，我们要吃饭！”
“我们要三美元……”
……
高亢的口号在纽约街头鸣响着，似乎让整个城市都热闹了起来。数千名工人涌上街头的情形自然是震撼人心，所有人面对着这洪流都只能小心翼翼的躲在一边，安静的等待着他们涌过。
一眼望不到头的游行队伍终于过去之后，站在街边的几名年轻华人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哎呀，不好！”
刚刚从震撼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年轻人便失声叫道：“颜福庆，赶紧看看时间，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颜福庆没有计较对方直接叫自己名字的失礼，而是迅速抬起了手腕，扫了一眼后苦笑道：“先生们，恐怕我们已经迟到了……”
对于同学们羡慕的眼神，颜福庆已经习惯了。
这块手表是亨特拉尔钟表公司的最新产品，售价超过了一百美元。当然如果只是价格昂贵的话，对于同学们来说都不算什么，毕竟大家现在或多或少都在亨特拉尔旗下的公司兼职，一百美元不算什么大数字。但是如果这块手表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亲手赠送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还傻着干什么？跑啊！”
一个年轻人突然一声大吼，顿时惊醒了其他人，大家一起甩手狂奔了起来。
拼命的跑了一千多米的距离之后，一行人这才在一家豪华餐厅门口停了下来。虽说这些年从未停止过锻炼，而且有两人还是学院篮球队的主力，但是一路狂奔下来还是气喘吁吁的，头上也冒出了汗水。
略作休息之后，一行人在餐厅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
“哟呵，克卿你们可是迟到了啊！”
众人刚一走进二楼大堂，一个年轻华人就赶忙迎了上来，连胜埋怨道：“就等你们几个了……咦？怎么还满头是汗？不会是跑着来的吧？”
“哈哈，不用问，肯定是被游行的人群给挡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年轻华人走上前哈哈笑道。
今天突然爆发如此规模的游行示威，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出门早的幸运躲过了，出门稍微晚一些肯定会被挡住。毕竟这年头的纽约对华人依然不是很友好，如果他们贸然闯入纯白人组成的游行队伍，被人暴打一顿就有些不值得了。
“唉，真是倒霉。”
苦恼的叹了口气，颜福庆忍不住气道：“你们说这帮白人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的？今天竟然有这么多人上街游行，到底为的什么啊？”
“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亨特拉尔先生不久前的善举？”
颜福庆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同伴们的回答。
“亨特拉尔先生？”
听了同伴的解释之后颜福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1908年5月底，亨特拉尔财团传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新闻，财团的拥有着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全体高层的会议上宣布，从1909年1月开始，财团旗下所有员工的最低薪水标准调整为每天2美元，一线工人的最低薪水调整为3美元，而且这个标准将会以三年上涨一美元的幅度增加，为期十年！也就是说，十年后如果他们还在亨特拉尔财团旗下上班的话，工人们的薪水至少是每天六美元！
这个消息，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很少有人会看到那个时候，但是1909年可就是明年了！日薪三美元是一个什么概念？意味着每周工作五天的话，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到六十美元！一年就是七百二十美元！
上帝，这可真是一个让人疯狂的数字！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敢相信这个数字，毕竟现在的纽约日薪两美元就已经算不错了，大多数也就是一美元甚至更低，而这个数字仅仅相当于亨特拉尔财团工人们最低薪水的三分之一！
这样的数字，没有人敢相信是真的。
不过当亨特拉尔财团的几位高层接受记者采访，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整个纽约市顿时爆炸了！所有的报纸几乎都在长篇累牍的介绍、分析这个惊人的消息，而各行各业的人物也都跳了出来，开始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观点：有叫好的，也有抨击的，甚至好有开骂的。对于其他的竞争对手们来说，亨特拉尔财团的这个决定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
在最底层的工人之中，这个消息同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今的纽约，所有人都知道亨特拉尔财团的福利极好，工人们拥有着全纽约乃至全美最高的薪水和最好的生产条件，个别工种还有不菲的津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实行了全面的八小时工作制，而且每周只需要工作五天。所以从几年前开始，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公司就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工作。
尤其是现在……
无数的工人或者大学生们蜂拥而至，希望在那里找到一个职位。
每天三美元的薪水，意味着除了自己可以体面地生活之外，还可以轻松的养活一家人，哪怕家里有四五个小孩也没有问题。而且别而忘了，一旦加入了亨特拉尔财团之后，孩子们还可以就读亨特拉尔学校，享受低廉的学费和免费午餐，这样的地方谁不想进？
只不过可惜的是，亨特拉尔财团大多数公司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谁都知道，无论汽车还是飞机，无论制药还是化工，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工厂技术水平都是全美乃至全世界最高的，因此很多地方他们需要的也都是技术最好的工人。要么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熟练工人，要么是从认可的技工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其他人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机会。至于说更高层次的研发机构或者行政部门，不是常春藤联盟的毕业生或者从欧洲归国的留学生，人家更是连简历都不怎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不可能满足的要求。
唯有生产一线的工人要求很低，大多数人都可以胜任。这种流水线需要的是高强度的劳动，只不过需要的人数却并不多，至少短时间内增加流水线的机会不大。
所以在无数道消息轰炸之后，纽约的工人阶层彻底爆发了，他们无法进入亨特拉尔的企业工作，只能寄希望于要求自家的老板能够善心大发，开出和人家一样的条件——哪怕稍微差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但是让人遗憾的是，资本从来都不是善良的。
当资本家们毫不犹豫拒绝工人的诉求之后，一场场反抗就轰轰烈烈的展开了。前些日子都是小规模的，基本上以各个工厂为单位，但是今天爆发了规模最大的一次游行，席卷了整个纽约市……
“呵呵，他们太天真了。”
拍了拍颜福庆的肩膀，一个年轻华人笑眯眯地说道：“不是每一个资本家都能像亨特拉尔先生那么的善良，要知道，这样一来的话工厂的损失可就大了……”
“是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小夏，你真的认为提高工人的薪水，会让我的工厂受到很大的损失吗？”
“呃……亨特拉尔先生？”
小夏扭头一瞧来人，顿时惊喜的叫了起来。
屋子里的四十多人顿时轰然上前，恭敬的和来人打起了招呼：“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先生们，早上好！”
春风满面的约翰摆了摆手，笑呵呵的和大家招呼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这几年大家都没少见约翰，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太过客套，所以只是简单的招呼之后那个小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您刚才的话……难道说给工人们增加薪水的话，反而是工厂占了便宜不成？”
“呵呵，当然。”
呵呵一笑，约翰点了点头道：“你正好是学习管理的，而且还是泰勒先生的得意弟子，难道也没有看出其中蕴藏的奥妙吗？”

第四十二章 名与利
“可惜，他们终究是被时代局限住了眼光。”
看着一脸不解的学生们，约翰遗憾的摇了摇头。
从本质上讲，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从来都不是一个慈善家，至少不会在美国这个地方去做什么慈善。相比较之下，他更希望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到太平洋彼岸的中国去，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比如说自己旗下公司工人们的薪水，如果可能的话，他绝对会压到最低的程度，节省下每一个美金，在中国多开两所学校。
但是可惜，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20世纪初的美国，波浪壮阔，一如一百年后的中国。
这个时代的美国正处在激烈的社会变革中，比如说从传统的大家庭向一个个独立的小家庭过度，以前七八个孩子是最常见的，但是就在这个时代，美国人一家两个孩子开始出现苗头，并在未来成为主流；再比如说对于政府腐败的挑战，对肮脏新闻的反击，也是在这个时代开始；又比如说美国让人触目惊心的食品问题、药品问题，正是在这个时代引起了人们的高度重视，让罗斯福总统下令彻查！
就连医学教育的崛起，转折点也在这个时代。
好歹也是一个穿越者，没有人会比约翰更明白这一点了。所以他从来都是顺应潮流而动，比如说在揭露黑心工厂、推动食品和药品法案的事情，比如说和美国医学会合作，对北美医学院进行调查的合作上，再比如提高旗下公司职员薪水，推动美国中产阶级崛起这件事情上，他都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历史的车轮是抵挡不住的，但是推一把往往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好处。
在这个时代，美国中产阶级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了。事实上哪怕约翰不主动做这件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会有人推动——历史上，正是现在掌管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亨利&#183;福特起的头。1914年的时候，福特把工人们的工资提高到了每天五美元，上涨了一倍之多，而正是这一次的上涨，开启了中产阶级崛起的大潮。
难道说，亨利&#183;福特是个慈善家？
当然不是！
事实上根本就不是因为同情或者怜悯，而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在原本的历史上，随着第一款流水线的诞生，福特公司就几乎不在其他地方生产零部件。由于生产的T型轿车的零部件的精确度很好，以至它们可以由几乎没有技能的工作者组装，福特汽车的生产线由手工作坊变成了高效率生产汽车的装配线。到了1913年，福特雇用了14,000位工作者，生产了25万辆小轿车。
正是因为这一转变，致使工作变得忙碌、烦闷和繁重。
汽车的生产者们，从主要的技术工匠到直接从事装配线生产的一般工人，都产生了不满情绪。当时的一篇文章披露了当时工作者的工作状态：“劳动力的分工到了极致，大多数工作岗位的操作过程都非常简单。在大多数情况下，完成这个工作的时间不会超过5-10分钟”。乏味单调和繁重的工作队工作者造成了伤害。1913年，福特汽车公司装配工厂的工作年转换率为370%。也就是说，福特汽车公司不得不雇用50448人以维持它平均为13623人的劳动力队伍，而且，每天的缺勤率近10%！
于是在1941年1月5日，亨利福特决定提高工人们的待遇，把每天的工作时间从9小时减少到8小时，将每天的工资从2.34美元提高到5.00美元，这使大部分工人的工资增加了一倍！因此到了1915年，工作转换率已经下降到16%，缺勤率已经跌落到2.5%，每个工作者的生产率提高了40%-70%，利润增加了大约20%。
所以后世有人说，对于一天工作8小时的工人实行一天5美元的工资制度，是我们所实行过的用于削减费用的最成功的措施之一。
所以这个提薪方案，正是亨利&#183;福特被人称为管理大师原因所在。
约翰的出现让流水线提前出现了，并且规模更大，更先进，如今包括正在使用和正在筹建的流水线，光是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一家就有好几条。他们雇佣了超过一万名工人，每年生产超过十万辆汽车！汽车的价格高台跳水之后，被压制的需求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光是今年前四个月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就卖出了四万多辆！而且很明显的是，这个增长速度将会进一步的加快！
提前的爆发，就导致了问题的提前出现。
事实上，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农用机公司，包括飞机制造公司、机械公司和武器制造公司等各个企业，因为都逐步采用了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大大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都带来了巨大的问题——工人们的生产效率开始下降。高强度的劳动加上枯燥的重复性工作，让工人们开始消极怠工了。
所以在和泰勒详细研究之后，约翰终于下定决心。提前给美国人涨工资。
1909年，美国人就要从短暂的经济衰退中苏醒过来。1908年的萧条之后，美国会在未来十年中超高速发展，尤其是在一战之中更是如此。约翰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再做动作，他需要提前就准备好一切，用几年时间让亨特拉尔财团尽可能的壮大起来。
另外的话……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给他带来巨大的声望。
还是那句话，20世纪初的美国正处在一个急剧变化的时代，人们对万恶的资本家已经反感到了极致。无论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等人在未来会多么的受推崇，但是在这个时代，他们就是恶魔的代名词，比如说卡内基的公司血腥镇压罢工的工人们等等。所以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慈善家们不见得就是真正的善良，庞大的捐款除了其他原因之外，弥补他们一辈子积攒的恶名也是目的之一。
相比之下，亨特拉尔财团的名声就好多了。
和在发展中用尽了各种肮脏手段的摩根、洛克菲勒和卡内基财团不同，约翰起家靠的是灯泡专利和自行车专利，发展起来靠的是汽车和药品，就算后来的核心企业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也从来没有用过肮脏的手段，靠的是约翰超前的眼光与精准的时机把握。
所以在普通人心中，亨特拉尔财团的名声一直不错。
包括大规模投资教育，并且让自己旗下的公司职员们子弟享受廉价的教育，这都让人们对约翰的评价极高——当然如果他们知道约翰这样做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而这次提高工人们的待遇，将会进一步提高亨特拉尔财团的声望。
有良心的公司，从来都是普通人们尊敬的对象。而在这个美国中产阶级即将崛起的时代，能够在他们心中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地位，在约翰来说是绝对值得的事情。更别说提高工人们的工资，对于公司来说本身就是很划算的决定……
只不过这些小打算，约翰没打算公布出来。
哪怕面对着自己最看重的留学生们，约翰也不会说出来，他只会告诉夏俊生去找他的老师泰勒，寻求他追寻的答案。
而且……
今天约翰请这些华人学生们前来聚会，可不是为了讨论自己给工人们涨工资与游行示威关系的。
“先生们！”
拍了拍手，约翰朗声笑道：“大家请安静一下！”
在约翰发话之后，整个二楼迅速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的站着，注视着眼前这个改变了他们一生命运的人。
“大家可能已经发现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继续朗声道：“今天我邀请来的人，都是已经完成了在美国的学业，或者刚刚在我的公司里完成了三年实习，并且准备回归中国的人……事实上你们去西部的火车票和去上海的船票，都是我帮你们订购的。”
“嗡……”
听到这里的时候，学生们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说实话，我很兴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我很高兴你们选择了回去，而不是留在美国；我也很高兴你们没有许多这么多年的光阴，而是学到了一身的真本事！因此在你们即将离开纽约，回到东方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够静下心，认真的听我说几句话……”

第四十三章 布置
“如今的中国，应该处在最黑暗的时代！”
面对着数十双黑色的眼眸，约翰沉声道：“过去的十年之中，它经受了甲午战争的失败，庚子战争的失败，也经历了八国联军进北京的屈辱，和日俄战争在国土进行的失落，可以说在这些战争过后，大清政府已经摇摇欲坠了……”
“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厅里顿时躁动了起来。
能够被约翰邀请来这次宴会的，都是出国留学的精英，自然早就看出如今大清的虚弱：对外频遭屈辱，国内起义频频，尤其是这两年革命党们声势浩大，他们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一些。但是这些话从亨特拉尔先生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们震撼不已——大家认识了约翰之后，第一次听到他公开对清政府发表议论！
“好了，请安静，先生们！”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的得意弟子颜福庆站了出来，大声的呵斥道。
“先生们，你们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接着说道：“哪怕放在美国，甚至放在欧洲，我敢保证你们都是最优秀的一批人！所以我相信，你们有资格明白你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也有资格看清楚中国的未来！”
诺达的大厅里，此时鸦雀无声！
四周环视了一圈之后，约翰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了起来：“大家知道，我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后来在那里投资了庞大的产业，也投资了大量的学校，因此我对中国的了解可能比你们更加的深刻。而这几年，我在中国的朋友提供的信息告诉我许多事情，也让我对那里的形势有了一个判断……先生们，今天我说的话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听，然后全部埋藏在心底，不要告诉其他的任何人……”
……
“……放心大胆的干！”
拍拍身前年轻人的肩膀，约翰满脸鼓励地笑道：“武器公司的勃朗宁先生告诉我，你是他最出色的学生之一，我们最新的重机枪、步枪你都参与了研发，而且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我相信你哪怕到了欧洲，也一样是最顶尖的枪械专家……孟飞，我期待着你设计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步枪，明白吗？”
“明白，先生！”
激动之下，孟飞几乎是大声的吼叫了起来。
“哈哈……”
听到孟飞那激动的吼声，周围的其他学生们同时哄笑了起来。
当然，这些笑声没有一丁点嘲笑的意思。
上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一番话，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直到午饭过后才算是勉强镇定了下来。随后在下午开始，留学生们开始自觉地分成一个个小团体，单独和亨特拉尔先生告别。
而让所有人惊喜的是，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告别。
几乎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个承诺，一个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用自己姓氏保证的承诺，那就是回到中国之后，他们都将会得到亨特拉尔银行的全力支持！
缺少创业的资金，找亨特拉尔银行！
受到了不公的待遇，找亨特拉尔银行！
想要扩大生产，开拓市场，也可以找亨特拉尔银行！
约翰向他们保证，每个人都可以得到至少一万美元的创业资金，并且是免息的！如果需求的资金量比较大，或者需要更多的支持，那亨特拉尔银行将会采取入股的方式，协助他们处理任何问题。就连他们想要一个现成的工厂，亨特拉尔先生都能给他们预备好了！
更有甚者，亨特拉尔先生还将提供全面的技术支持。
无论是枪械大炮，还是造船汽车，无论是无线电，还是合成氨，只要时机到了，而他们又有了成熟的条件，亨特拉尔先生都将用资金和专利入股的方式来帮助他们！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之后，这些华人留学生在约翰毫无保留的支持下，已经掌握了许多先进的技术，需要的就是资金和专利授权的支持，而约翰入股的话，也可以给他们抵挡住许多觊觎的恶狼们……
……
“……谢谢您，先生！”
面对着眼前这位熟悉的大人物，颜福庆真心实力的鞠了一躬：“感谢您当年把我带来美国，也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认真的协助爱德华&#183;休姆先生，在长沙办起一所亨特拉尔式的现代医学院！”
“不不，你搞错了。”
摇了摇头，约翰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你回国，然后到长沙去，可不是让你协助爱德华&#183;休姆的！”
“呃……”
眨了眨眼睛，颜福庆一脸的不解。
“事实上，我需要你去掌管这所学校！”
拍了拍颜福庆的肩膀，约翰严肃地说道：“虽然我相信休姆是真心想要帮助你们，在长沙办一所现代医学院，但是请别忘了，他终究不是中国人！如果将来医学院建起来之后，耶鲁大学势必会源源不断的派出教员，他们可不一定会像休姆先生那样的真诚……”
“咝……”
听到这里的时候，颜福庆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中国人对于爱德华&#183;休姆，或者说爱德华&#183;胡美的评价，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对于后来耶鲁大学派去中国协助胡美的那些人，约翰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是偏偏胡美没有太多的好办法来处理双方的矛盾。所以在约翰看来，让颜福庆成为真正的校长，而不是美国人控制下的校长，是绝对有必要的。
而且……
挺了挺身子，约翰接着说道：“克卿，你可要站稳了自己的位置，同时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记住，你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可不是什么耶鲁大学的学生能够相比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脸的傲然。
没错，颜福庆可是他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精英，哪里是什么耶鲁大学的学生能比的？别说早就毕业了的爱德华&#183;休姆，就算是如今的耶鲁医学院已经仿照他们进行全面改革，想要追上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这些年约翰也没少在颜福庆身上下功夫！
“不用担心。”
不等颜福庆开口说些什么，约翰就接着沉声道：“虽然我把主导权交给了耶鲁大学雅礼协会，但是未来建造医学院和医院的资金，肯定是要归到我的头上！你去了长沙之后做好准备，我会支持你足够的资金，在那里建起一所真正的现代医院和一所真正的现代医学院，而你将是这些资金的掌控者，明白了吗？”
“咕咚……”
颜福庆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忍不住颤声道：“先生……这，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眉头一挑，约翰淡然说道：“你是我的学生，这点儿小事又有什么不行的？而且别忘了，在你的身后还有许多人，从明年开始，他们在未来几年将会持续不断的回到中国，去支持你，协助你，你怕什么？记住，别给我丢人！”
“是，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颜福庆的眼中终于闪烁起了坚定之色。
这些年下来，颜福庆很深切的体会到了约翰对他的关心。自从他选择了考入亨特拉尔医学院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约翰都会邀请他到家里坐坐，亲自交给他许多东西。而从大三开始，他又把颜福庆交给了奥斯勒，让他追随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实际掌控着学习更多的东西。虽然因此而让继续学业的颜福庆疲累不堪，但是聪明的他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样的机会。
如今医学院毕业，颜福庆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机会——回到中国，创办一所医学院！
不是在上海，也不是在广州，而是在一座内陆城市长沙。而且亨特拉尔先生也早就已经给他做好了准备：一个已经开业的诊所，一个对中国有好感的医师，还有上不封顶的资金支持！
对于未来，他从未如此期待过。
“啪！”
又一次轻轻的拍在颜福庆的肩头，约翰无声的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房间角落一个五人小团体走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炼钢
“先生们，在聊些什么？”
走到五人小团体之中的时候，约翰笑眯眯的问道。
“先生。”
早就已经站起来的五个人恭敬的一躬身，其中一人苦笑道：“我们五个人正在讨论回国之后应该做些什么……说实话，和其他的同学们相比，我们有些茫然。”
“哦？”
眉头一挑，约翰笑眯眯的招呼大家坐了下来：“那就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给你们一些建议！”
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五个年轻人都坐了下来。
简简单单几句话，约翰就明白了几个人为什么会如此的茫然。其实很简单，关键还是在于他们几个学习的专业。
一个学习采矿的，四个学习炼钢的。
对于现在的中国工业，几乎就是刚刚起步阶段，可以说弱小的让人心疼。而这样的情况下，其实最佳的选择是轻工业。尤其是有了约翰的支持之后，门槛不算太高的轻工业发展起来也最为容易——他们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从亨特拉尔机械制造公司拿到最新式的纺织机和染料等，如果愿意让出一定股份的话，甚至可以免费得到。然后从中国亨特拉尔技工学校雇佣到廉价的工人，生产出物美价廉的产品！
所以在刚刚的两个小时里面，约翰就促成了未来十几家公司的建立！
无一例外的，这些学生们都选择了让约翰用资金、技术和机器入股，协助他们建成属于自己的公司，必要的时候甚至会由亨特拉尔银行派出专业人士，帮助缺乏经验的他们管理公司，抵挡来自其他方面的恶意，而他们要付出的只是一部分股份而已。所以还不等他们离开美国，就已经确定了五家纺织厂，三家面粉厂，一家纯碱厂等，甚至还有一家机械制造公司也做好了计划。
但是对于他们五个人来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
轻工业的投资不算高，比如说纺织厂，如果规模不大的话只要几万银元就足够了，而有了亨特拉尔先生的资金和技术支持，建起大规模的工厂也轻而易举。但是这些钱和机器，对于重工业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一家炼钢厂，需要的是数以百万级的投资！
而且光有了炼钢厂还不行，配套的必须还要有铁矿和煤矿，还要有大量的工人以及设备，这些都不是一点小投资可以解决的。而且另一方面的话，在中国这些工厂也不是普通老百姓有资格插手的，没有一定的实力那是想都别想！
“我明白了。”
听完了年轻人的诉说之后，约翰了然的点了点头道：“不错，煤炭，铁矿，炼钢厂，这不但是你们选择的专业，同时也是现代工业的根基！不过很可惜，以中国现在的重工业基础，你们回去之后的发展空间确实有限，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皱了皱眉头道：“即使我现在愿意投入一大笔钱，帮助你们建成炼钢厂和煤矿，你们确定自己能够找到足够的工人，或者能够管理好它们吗？”
“这……”
听完了约翰的这番话，五人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在一位真正的科学家面前，他们当然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可以。因为这些厂矿的规模远不是纺织厂之类的可以相比，而且投资巨大，以他们的经验来说恐怕谁都没有这个把握！
“所以说，做事情要一步步的来。”
看到几个人沉默的表情，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比如说纺织厂，我这边可以提供资金、机器，也能帮他们招来足够的工人，建起来轻而易举，很快就能产生效益。但是炼钢厂、煤矿和铁矿，不是你们现在可以动手去干的，还是要先积累起足够的经验再说。”
“可是……”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道：“先生，中国不是美国，到处都是煤矿、铁矿和炼钢厂，事实上那里甚至连一家像样的炼钢厂都没有！我们四个学的是炼钢，但是回去总要有让我们发挥的地方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年轻人很有一股愤愤不平的气势。
说起来也不算是很奇怪，毕竟在约翰的安排之下，他们在美国学习的地方除了一些小型钢铁公司之外，还有像美国钢铁这样的超级巨无霸！先不说美国钢铁，即使一家小公司的年产量都能超过中国的总产量，这怎能不让这些年轻人心中沮丧？
“所以说，你们就垂头丧气了？”
眉头一皱，约翰忍不住有些失望了：“先生们，别忘了你们当初来美国的初衷，也别忘了你们选择去钢铁工业学习的目的！现在连中国都还没有回去，就先把自己的未来一棍子打死了，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这……”
约翰严厉的斥责，让五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羞愧之色。
看着几个人一脸通红的样子，约翰反而是心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耐心地说道：“好了，先生们，中国的钢铁工业虽然极为落后，但是正所谓一张白纸好作画，你们发挥的余地也更大不是？”
“可是……”
一个年轻人嗫嗫喏喏的刚开了口，很快就又闭上了。
不过这一次约翰倒是没有再生气，而是轻声笑了起来。这几个人他都认识，都是和颜福庆同一批来到美国的留美幼童。只不过当年颜福庆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学医，而比他小一岁的五个人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去钢铁公司学习，这一学就是三年，最终和刚刚毕业的颜福庆一起选择了回国。
对于这些年轻人，约翰的感情可非同一般。
所以在笑过了之后，约翰开口说道：“先生们，我想你们应该都明白，想要发展钢铁工业有很多必须的条件，煤矿、铁矿、运输等缺一不可，以你们现在的能力，哪怕加上我的帮助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从无到有的去开始呢？”
“嗯？您的意思是……”
一个年轻人眼前一亮，忙不迭的追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想法应该更加开阔一些。”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的解释道：“我知道中国的钢铁工业很落后，但是我同样知道，中国的某个地方正在筹建一个钢铁联合企业，他们现在正好急需别人的帮助……”

第四十五章 汉冶萍
汉冶萍，中国钢铁工业史上一个无法略过的名字。
汉阳铁厂，大冶铁矿，江西萍乡煤矿，三个企业组成的一个钢铁联合企业，于1908年正式成立，而掌控他的正是清末实业之父盛宣怀。
盛宣怀的功过是非，这里就不多说了。
不过作为这个时代中国规模最大的钢铁企业，占据清末钢产量九成以上的汉冶萍，发展之路充满了坎坷。1908年汉冶萍刚刚成立，正是处在一个最好的时候。借着国内打造铁路等时机，通过扩大生产规模、改良工艺等措施，汉冶萍的生产成本降低，产品的质量也有了一定的提高。比如焦炭，1907年6月，平均每吨生铁耗焦1.14吨，大大低于1904年1.75吨的标准。再比如说在1904年，铁厂每吨生铁成本超过30两白银。而到了1905年降为24两，到1910年春降为18.5两。马丁钢每吨造价则由1907年的41两下降至1910年初的30两左右……
正是在1908年，汉冶萍开始了第一次盈利。
但是三年后的辛亥革命，改变了这一切。因为纷乱的时局，汉冶萍失去了自主发展的能力。本来就依靠大量借贷发展的汉冶萍，不得不再次大举借贷，其中大部分为日本资金……
到了20世纪20年代，汉冶萍彻底成为了原材料供应地。
事实上，在1908年的时候，汉冶萍和日本的八幡制铁基本还处在一个水平线上，两国的钢铁工业差距也极小。但是在随后的几年中，因为两国截然不同的政策以及发展环境，让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最终依靠着各种手段，汉冶萍落在了日本人的手中。
现在插手进入，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别看日本人在甲午战胜了大清，随后又在几年前战胜了俄国，但是并不意味着这个国家现在就非常强大。他之所以能够战胜俄国，除了占据绝对的地理优势之外，还因为背后有世界霸主的支持，同时俄国人自己打败了自己。事实上，这个时代的日本除了努力向上的精神之外，各方面也很落后，比如说钢铁几乎就和大清在一个水平线上，赫赫有名的八幡制铁并不见得比汉冶萍好多少。
不久之后，陷入困境的汉冶萍就需要外援了。
汉冶萍需要大量的资金，希望用来扩大生产规模，以降低成本，打开销路；他需要脱离那些傲慢的外国专家，获得国外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他还需要真正现代化的管理，来让汉冶萍摆脱落后管理制度、内部混乱的桎梏；他甚至还需要更多使用钢铁的工厂，解决产品的出路问题……在1908年的时候，这些东西他只能通过外国人去寻找——而想让那些西洋人和东洋人真心的帮助中国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所以到最后被日本人捡了一个大便宜。
汉冶萍想要的这些东西约翰都有，而且比日本人更加强大！
刚刚在经济危机中大捞一笔的约翰有的是钱。更为重要的是，约翰还有汉冶萍急需的技术和人才——直到现在，汉冶萍还无法靠自己真正的独立起来，他们还离不开那些从鼻孔里看人的外国专家，更别说得到美国最先进的炼钢技术了。
“所以说，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去汉冶萍公司。”
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约翰淡然说道：“凭借你们在美国学到的东西，绝对可以成为汉冶萍公司的技术骨干，帮助他们改进生产工艺，提高产品的质量和产量。在必要的时候，我甚至还会提供给你们一笔钱，非常大的一笔钱，让你们尝试入股汉冶萍公司；一旦成功，我会给你们派去更多的技术工人，帮助改良工艺，给你们派去管理专家，解决管理落后、生产率低下的问题，同时我还会在中国投资一些工厂，为你们解决将来的钢铁销路问题……先生们，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
听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作为立志于钢铁工业的中国人，他们当然都知道汉阳铁厂，也知道那是中国唯一可以称得上真正钢铁厂的地方。但是谁都不可能想到，亨特拉尔先生所谓的入手点，竟然是中国钢铁工业唯一的巨无霸！
这……这怎么可能？！
“呵呵，没什么不可能的。”
似乎看出了几个人心中的疑问，约翰微微一笑道：“先生们，如果只是你们的话当然不可能，更可能会被那些狡诈的官员们玩死。但是如果有亨特拉尔银行的帮助，又有容闳先生的支持，那就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
1908年6月，约翰&#183;亨特拉尔与四十七名留学生欢聚一堂。
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半来自于第一批赴美的幼童，一半来自于约翰资助来留学的大学生。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迫切想要在中国发展工业，改变现状的热血青年。所以在三天的时间里面，约翰和每一个人都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平均每一天，他都会与十几个人进行深谈！
对于这些自己带到美国并且培养出来的华人精英，约翰没有丝毫的吝啬。可想而知，他们有见识，有文化，有技术，有亨特拉尔银行提供的资金，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得到专利、机器和更多资金的投资入股，谁敢说他们就不能在20世纪初的中国掀起一股大潮？
就连汉冶萍公司，约翰不都在算计么？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或许董鹏程他们成功的可能性极小，毕竟汉冶萍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日本人也早就盯上了他们。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约翰可以拿出大笔的金钱，可以提供最好的设备和技术，还有这些在美国钢铁受过严格训练的年轻人以及未来更多的优秀人才，如果真的能够把汉冶萍托起来的话……
为什么不能试试看？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约翰不知道想要拿下或者控制汉冶萍需要多少的资金，他甚至不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他究竟有没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为了这个中国钢铁工业的希望，他不介意拿出一笔别人眼中的巨款去试一试！
别的什么不说，钱约翰有的是！
还没有彻底过去的金融危机让约翰大赚特赚，而稳步发展的各项产业也能给他带来极为稳定的现金流。这些钱虽然大多数被他拿来进行投资，趁着1908大萧条的机会疯狂扩张，但是拿出一千万美元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任何一家钢铁公司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
所以约翰承诺给以董鹏程为首的五个年轻人提供多达五百万美元的巨额资金，同时会要求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提供另外五百万美元……当然不是一次性提供，而是在必要的时候陆续提供，向汉冶萍公司注资。同时董鹏程等人也会加入汉冶萍，在约翰派去的工程师和工人协助下，帮助他们改良生产工艺，增加产量。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收获就可以了。
只要汉冶萍不是故意倒向日本人，那他很可能就会接受董鹏程等人的入股。一方面他们是中国人，而且还是最优秀的技术人员，另外一方面的话，亨特拉尔银行也将会给他们带去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未来十年间，无论汉冶萍生产多少钢铁，亨特拉尔财团都将全部吃下！
汉冶萍的失败，原因并不是独立的。
除了自身的管理、生产效率和资金的原因之外，这个时代中国缺乏容纳足够钢铁产能的工业也是重要的一点。不增加产能就无法降低成本，但是增加了产能之后生产出来的钢铁无处可去——哪怕只有区区几十万吨的钢铁，中国也没有消化它的市场。
所以想来想去，约翰找不到对方拒绝的理由。
有了充裕的资金，有了董鹏程以及后续更多的技术精英，再加上亨特拉尔财团的鼎力支持，约翰已经忍不住在畅想汉冶萍被自己控制，疯狂发展的那一天了！
而且如果证明了这个可能性，汉冶萍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
没有人能够准确的估计，这三天对未来中国工业的影响。
或许有人会说，几十个留学生，加上几百万美元的投资根本就不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中国工业。但是别忘了，这只是最早的第一批人和第一批资金而已。明年这个人数至少可以增长一倍，后年至少是四倍……
约翰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也绝对不会断绝。
可以说只要亨特拉尔财团的产业继续扩大，产生足够的盈利，约翰就能把这些支持继续坚持下去。何况回到国内的留学生们也不是光花钱，他们带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管理经验和机器，又有亨特拉尔银行这个巨无霸的支持，在中国还有谁是对手？可想而知，最多两三年之后，他们也将会为这个计划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回国的人越多，约翰能掌控的资源就越多，就能送更多人出国。
约翰现在的投入是大了一些，除了养活大批的留学生之外，还要给他们回国创业提供资金和技术。但是一旦等前面几批人真正成熟起来，自然就能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到时候他就能彻底轻松下来了……

第四十六章 眼光
1908年6月底，八十余名留学生从纽约启程回国。
除了被约翰邀请参加聚会的四十多人之外，另外的四十多人参加了另外一场由约翰组织的聚会……他们中绝大多数都经过了美式大学的四年培养，然后又在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各大工厂进行实习，然后才选择离开。只不过和前者不同的是，这四十多人被工厂的主管们评价为不适合从事管理工作，所以约翰没打算给予他们资助。
对于这些人，约翰另有打算。
相比较于同时代其他的留学精英们而言，这批人虽然不及其他同学们，但是无论个人素质还是见识，都要超出别人许多，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在美国顶级的大学里学习，然后在世界顶级的公司中学习，而且那些人还会毫不保留的传授经验。所以花了两天的时间，约翰终于一一说服了这些热血青年，让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教书。
八十多个人，就像八十多个火苗！
约翰不敢肯定这些人有多少能够成功，是否能在20世纪初的中国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拿出了一笔巨额的资金，供他们去尝试，去开拓！其中一千万美元是专门为汉冶萍公司准备的，约翰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但是为了这个中国现在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他不惜用一千万美元去试一下。而剩下的数百万美元，约翰则为那四十多人包括以后更多的回国留学生准备着——将会为他们提供充裕的创业资金。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如果历史没有受到约翰的影响，大体上不出现偏差的话，辛亥革命将会在三年半以后爆发，而到了那个时候，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投资必然将会超过两千万美元，回国的留学生数量很可能会突破千人！如果再加上容闳和他团结起来的士绅，加上有过合作的袁大头和曾经资助过的革命党，毫无疑问这将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控制中国什么的那是扯淡，但是也足够去做很多事情了。
教育，工业，还有医疗，这是约翰认为自己能够为中国做一些事情的地方。工业不用多说，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回国的留学生身上，至于说医疗的话也不能着急，毕竟让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接受现代医学并不是那么容易，这一点只要看看在长沙举步维艰的爱德华&#183;胡美就知道了。所以按照约翰的计划，这几年只不过是洒下一些火种的时候，比如说在派出颜福庆之后，把后面几届学医的留学生派去那些他计划好的城市，先开诊所打好基础，而大张旗鼓的开始还要再等几年……
真正让约翰现在就全力去做的，唯有教育！
在中国办教育，约翰早就已经开始了，并且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截止到1908年6月，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在江浙沪地区建成了三所大学，十一所技工学校，还有四十一所小学，十九所中学和十一所大学预备学校！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经历了最初的艰难之后，如今这些学校基本上都已经步入了正规。当然，规模上面可能有些不太如人意，比如说四十多所小学，在校人数最多的也不过三百余人，其他大部分都在一百人上下。再比如说三所大学，招生人数最多的现在也不过五百人，相对于约翰的期望来说差的实在是有些远。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国内人才的匮乏，不可能一下子找到足够合格的教师，再加上人们对这些新生事物的接受程度有限，有如今的规模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要知道，如果不是约翰用免费午餐等手段来吸引人，那些小学招收的学生恐怕会更少！
唯一让人比较欣喜的，是十一所技工学校。
学费极为低廉，保证相当一部分的城市孩子都能读得起，而且更重要的是从技工学校毕业之后还包分配，直接进入到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公司上班——哪怕这些公司都还没有正式开工，但是在容闳的保证下，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丰厚的预期薪水，吸引了大批年轻人入学。
十一所技工学校，如今在校生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人，并且第一批两百余人即将在今年毕业。而随着这一批八十多人回国，在亨特拉尔银行的协助下接管那些早已经建好或者马上就要建好的工厂，这些学生都将会顺利的找到工作，并且获得比本地其他工厂高出至少一倍的薪水！
约翰相信，精明的中国人很容易就能算出其中的得失。
所以在约翰的命令之下，又有十余所技工学校开始在江浙地区筹建。教师从四十多名回国的留学生中选择，或者干脆从本地招募，资金的话则由亨特拉尔银行全权负责。在这年头建一所技工学校其实花不了几个钱，买地建房子什么的便宜的要命，关键是师资和教学用的机器。不过约翰已经在上海建成了一家机器制造厂，每年投入一部分资金，足以给所有技工学校提供充足的设备。
只要过去这两年，约翰的成本将会大幅度降低。
不过接下来的几年，约翰就必须要放慢开学校的速度了。毕竟清王朝覆灭在即，谁也不敢说是会早一些还是晚一些。所以在这两年，他对革命党的支持已经开始半公开化了。
清政府倒台在即，而且容闳和亨特拉尔银行也在江浙地区彻底站稳了脚跟，约翰已经不用再考虑太多所谓的影响，所以这两年开始对那位先生以及其他革命党加大了援助。只不过援助不再以金钱为主，而是大量的炸药、步枪和子弹！尤其是炸药，约翰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为借口，让那位先生派来了精干人手，努力学习技术，短短三年之中便培养了数以百计的人才，足以在中国建成一座炸药工厂。
与此同时，亨特拉尔银行业和袁大头也联系上了。
他们没有给予袁大头直接的援助，但是在军火买卖、短期贷款上面给予了最好的条件。尤其是北洋自己筹建的那些学校，亨特拉尔银行更是频频出手，为他们请来最合适的老师，或者购置最好的教学仪器，这都让北洋系对亨特拉尔银行好感大增。尤其是军火买卖，相较于其他国家昂贵而混乱的军火贸易，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产品质量从来不打折扣，价格也很低，如果不是碍于其他国家的压力，袁大头甚至都想只从美国采购了……
一手抓革命党，一手抓北洋，约翰哪个都没有放下。
当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江浙地区与容闳的合作，三所大学和更多的技工学校开始持续获得资金的支持，招生规模不断扩大的同时，低廉的学费却一点儿都没涨。就连他们筹建的那些现代小学和初中，免费的午餐也从未间断过。
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们，都将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没等留美的这些学生回去，约翰就已经在上海和江浙开始筹建各种工厂，最多的就是纺织厂和面粉厂，其次是纯碱厂、染料公司等，还有最基础的火柴厂、肥皂厂等等。在提前招收了大量技工学校的学生之后，这些工厂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小规模的生产，就等着约翰的学生们回去接收……
……
超越时代的眼光，到底有多大作用？
其实如果把一个人仍在另外一个时代，哪怕他是穿越者，装满了一肚子的科技知识，同时知道所有的历史事件走向，想要取得成功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约翰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如果没有投资特斯拉，他自己能搞出那种老式的交流电机或者无线电？如果没有投资本茨，现代人有几个能造出最简单的汽车？如果没有老亨特拉尔在背后力挺，他能躲过这个黑暗时代的垄断巨头们？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被摩根等人吞的一口不剩了。
从1879到1908，约翰用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让自己来完成积累。
而当1911年，也就是辛亥越来越逼近的时候，约翰在中国的布置也越来越频繁。虽然相对来说投资减少了许多，但是在他的授意下，亨特拉尔银行却和各方面都加强了联系。不求未来能够受到什么优待，但是至少也不能受到什么限制……

第四十七章 橡胶
1908年年初，俄克拉荷马成了美国的第46个州。
亨特拉尔财团早早的入手，在塔尔萨等地入手了大片土地。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似乎对土地格外的感兴趣，在曼哈顿囤积的大片土地也给他带来了庞大的收益——这些年积攒下来，他买下的土地已经增值了至少两倍！而除了曼哈顿之外，亨特拉尔先生在德克萨斯、加利福尼亚和俄克拉荷马也囤积了大量的土地，只不过在别人看来，囤积这些土地就没什么意思了，荒凉的人们都不想去看一眼。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亨特拉尔先生每年拿出固定的资金来投资土地。
不过在某些有心人的眼里，虽然同样不知道原因，但是并不妨碍他们跟着一起行动。在过去的三十年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证明了太多事情，其中就包括投资的精准和前瞻性。比如说几年前他在东南亚购买的大片庄园，全都种上了橡胶树，今年终于到了大爆发的时候！
突然爆发的汽车市场，让橡胶园成为了超级赚钱的买卖！
1906年的时候，美国人橡胶进口只有两千多万美元，英国人只有四十多万英镑，但是到了1908年6，半年的进口量就超过了这个数字。而之前一磅橡胶只要1先令，但是到了1907年年底，这个数字变成了6先令，而到了1908年6月的时候，这个数字暴涨到了14先令！明眼人都是算清楚一笔账，每一磅橡胶的开采成本只有1.6先令，但是市场价却超过了14先令，利润丰厚的让人疯狂！
欧洲和美国人的巨大需求，推动着橡胶价格一路走高。
橡胶的工业用途开始增加，而最重要的就是汽车工业的爆发，当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把汽车售价打落到500美元，并且宣布在未来会推出更便宜的汽车之后，橡胶市场彻底的疯狂了。无数资本开始涌入东南亚，试图在这个世界最主要的橡胶产地之一寻找到机会。只不过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几乎所有面积最大、位置最好，条件最佳的种植园都被一个公司收购了——亨特拉尔远东矿产公司！
谁都知道，那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公司！
尤其是在菲律宾，亨特拉尔远东矿产公司几乎统治了这个国度，在罗斯福总统、海军部和陆军部的支持下，亨特拉尔远东矿产公司几乎拿下了菲律宾三分之一的土地，并且在爪哇等地建设了大量的橡胶种植园，几年下来已经快到收获的时候了。
任谁看到这种情况，能不眼红脑热？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说不定英国佬和荷兰佬们就要动点儿歪心思了。只不过当他们听到亨特拉尔这个姓氏的时候，就自觉地把那些小心思抛到了脑后。
没有人敢打这个美国巨头的主意，甚至包括这个世界的霸主英国人！
所以其他资本只好拼命的在东南亚买地，建造橡胶种植园，1908年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东南亚增加了一百多所橡胶公司！只不过投资橡胶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投资巨大不说，橡胶树种下之后想要收获也不容易，需要等待多年的时间。资本逐利，商人们自然不愿意放过眼前最好的时机，所以纠结过后，他们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东方的金融中心——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公司都在上海上市！
没有人发现，原本历史上的一场风暴因为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崛起而提前有了苗头！
这个时代的远东，上海是当之无愧的金融中心，无论日本的东京还是英国通知下的香港，在地位上都远远不能和上海相提并论。因此当各国投机家们发现投资橡胶种植园虽然前景看好，但是橡胶收获要等待很多年的时候，他们把恶狠狠的目光投注在了金融市场上……
“……对于这场金融战争，我只求结果！”
在发给远东亨特拉尔银行分行的秘密电报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用语显得给外冷酷无情：“你们的目标是所有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银行！没必要顾忌那些资本的身份和背景，务必保证亨特拉尔银行的利益最大化……”
写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
不过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功夫，约翰就把这种不忍深深的埋藏到了心里，然后继续用冷酷的笔触写道：“不要被动的等待，而是要主动出击……所有的种植园都可以分拆上市，我们的橡胶园都已经可以割胶或者即将可以割胶，远比他们的股票更有吸引力……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在美国，而美国最大的橡胶用户是亨特拉尔财团，我们掌控了全世界一半的橡胶需求，这是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等一切成熟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将会配合你们发布公告……我希望最迟在1909年年底前完成……”
写完了这封电报之后，约翰检查了两遍，然后才交给了自己管家。
作为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同时也是技术最先进的无线电公司老板，约翰家中常年都配备着最先进的发报机，用来和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下属进行沟通。而且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不仅有着最先进的无线电，同时还有最先进的加密技术，亨特拉尔无线通信公司有一个十人团队来保证信息的绝对安全。
如今的亨特拉尔通信公司，也早就是一个巨无霸了。
如果亨特拉尔通信公司上市的话，其市值恐怕不比贝尔电话公司少多少，只不过在美国金融界渴盼很久之后，却等不到一丁点公司要上市的消息。因为约翰很清楚自家公司的潜力，几年后的一战就不用多说了，关键是正在继续完善的无线广播系统，潜力可比无线电大多了……
扯远了。
总之一句话，作为穿越者的约翰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实际上，远在英国人开始打算之前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不过这一次，他在打算收拾那些外国人和外资银行之余，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的同胞们，甚至打算干的更狠一些。
这一次的大行动，将会把已经站在悬崖边缘的清政府往深渊里再推一把……

第四十八章 收网
1908年7月底，颜福庆等八十余人抵达了中国上海。
八十多个穿着西式服装的中国人抵达上海码头，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而由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组织的庞大的车队，更是让这种关注上升到了最高点——三十辆宝马汽车的车队，在1908年的上海可是极为难见到的。
第二天中午，容闳为这些归来的学子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公共租界的一家豪华酒店被包了下来，如今上海滩最为风光的两位大人物：名气正盛的容闳容老爷子以及亨特拉尔银行分行的行长菲利普&#183;丹特先生出席了这次宴会，包括美国驻上海的领事馆总领事，汇丰、麦加利、德华等洋行的大人物都纷纷出席，进一步把这些人的身份给抬高了不少。
一周之后，这些人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四十个人加入了亨特拉尔系统的大学、中学或者技工学校，成为了学校里最顶尖的教师。而剩下的四十多人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去处——上海滩和江浙地区已经新建了十七家工厂，包括纺织、面粉、火柴、肥皂等等，九人将会加入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还有以董鹏程为首的五个人则在亨特拉尔银行一位洋人的陪同下，乘船前往另外一个重镇武汉！
与此同时，大批先进的机器设备也从美国运抵了上海。
这批机器全部由亨特拉尔机械制造公司制造，总价值高达三百多万美元，即使是生产成本也超过了一百万美元！而这些机器全部以低廉的价格，或者折价入股，成为了十七家工厂的资本。在亨特拉尔银行的调配下，这些早已经建成了厂房，并且招聘了大量数量工人和技工学校毕业生之后，立刻交付到了十七名留学生手里……
……
1908年8月，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肺结核疫苗开始大规模上市！
经过了两年的大规模临床试验之后，肺结核疫苗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优越性，相对安全，有效，大幅度降低了肺结核的感染率。当然因为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限制，在使用上会有一定的风险，但是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这点儿风险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肺结核疫苗一经推出，立刻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鉴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和保罗&#183;埃尔利希在免疫学领域的巨大声望，以及白喉疫苗和破伤风疫苗等先例的作用，人们轻易地相信了这种新产品。更别说白色瘟疫的恶名如今依然让人闻声色变，而肺结核疫苗的作用在庞大的临床数据面前，让人无话可说。除了纽约的亨特拉尔系统医院之外，英国的伦敦皇家学会医院，柏林的夏洛特医院和法国巴斯德研究同步开展了相关的临床试验，都证明了这种新型疫苗的卓越！
数十篇论文被发表了出来，还有数十篇论文在撰写之中。
所以当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在北美推出肺结核疫苗之后，短短一个月时间里面，就有五万余人进行了接种。每支疫苗49.9美元，注定了短时间内它只能是少部分人能够享受到的。至于说未来价格什么时候下降，或者说降到何种程度，就只能等待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决断了。
不过除了北美市场之外，更加庞大的欧洲市场约翰也没有放过。
1908年9月，北美市场推出肺结核疫苗一个月之后，英国、法国和德国的三家制药公司同时推出了这种最新型的药物。二十年的专利使用权，每年十万美元，总计六百万美元被亨特拉尔制药公司收入了囊中，而且三家制药公司中约翰都有三成的股份，保证未来他将持续获得庞大的收益……
1908年10月，携着肺结核疫苗之威，约翰获得了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
并不是因为肺结核疫苗，而是因为他在外科领域的巨大贡献：新式消毒法、输血技术、局麻技术和外科清创术等等，经过漫长的时间证明之后，让约翰的声望终于抵达了外科领域的巅峰！
诺贝尔奖的获得，已经是水到渠成。
实际上在前面几年，约翰获得诺贝尔奖的呼声就非常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项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奖项却始终不愿意颁发给他，而是给了欧洲的医师们。但是到了现在，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下去了，所以继物理学奖之后，约翰又一次拿到了医学奖。
只不过这一次，约翰依然没有去领奖。
诺奖的影响力虽然逐年提高，但是想要达到后世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凭借着未来外科医师们最基本的技术和理念获奖，也让约翰有点不是很自在，所以他又一次选择了让人带领这个奖项。
无奈的诺奖委员会，再一次捏着鼻子同意了。
这次的诺奖颁发给约翰&#183;亨特拉尔，掀开了亨特拉尔医疗系统获奖狂潮的开始。从1909年1930年，仅仅二十二年间，亨特拉尔医疗系统就获得了7次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彻底奠定了它在世界医学界的崇高地位……
……
1908年年底，远东，橡胶股票彻底火了起来。
短短半年的时间里面，总计五十七家橡胶公司在上海上市，开始成为投机者们追捧的对象。尤其是当他们得到从美国传来的消息，世界上最大的橡胶消费者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宣布，将会在美国中部和西部再建三家工厂，将年产量提高到三十万辆，争取1910年将汽车售价降低到400美元以下的时候，人们彻底的疯狂了！
无论中国人还是洋人，都开始疯狂购入橡胶股票。
已经在东南亚拥有了橡胶园，并且已经或者很快就能割胶的股票自然最受追捧，大量的热钱涌入了这些股票之中。比如说最火热的一支股票冯洁特橡胶公司的股票，短短一个月就上涨了两倍之多，吸纳资金超过两百万两！而另外十几只和它一样拥有现成橡胶园的股票，总共吸纳了超过两千万两白银，到了最后就连那些刚刚成立，橡胶园距离割胶甚远的公司，前后都吸纳了数百万两的资金……
整个上海滩，似乎都因为橡胶疯狂了。
人们每天一碰面就是聊橡胶股票，有些银行的洋人高管甚至不惜辞职，也要把自己的身家投入到橡胶股票市场之中。而当时间来到1909年年初，冯洁特橡胶公司的股票不去年同期上涨了六倍，达到最顶点的时候，有些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整个橡胶股票的资本总额，已经超过了七千万两！
这个数字，比起历史上的上海橡胶股票风波中资本总数高了许多，因为除了中国人的疯狂投入之外，在火热的市场气氛影响下，大量的外资也涌了进来，比历史上多了上千万两！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乃至美国人都加大了投入，试图从这次疯狂中打捞一笔。
然后……
1909年5月，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发布了一纸公告。
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说鉴于橡胶价格居高不下，已经上涨到了难以容忍的程度，因此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宣布，暂时放缓三个新工厂投产的步伐。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也配合着发布了消息。
美国人公开宣布橡胶价格太高，必须进行限制。而在随后的一个月时间内，英国、法国和德国等国纷纷跟进，宣布将会限制橡胶的售价。并且在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串联下，各国自行车、三轮车和汽车公司，甚至包括雨鞋公司等都加入了进来，纷纷表示如果橡胶价格继续高企的话，他们只能无奈的减少进口……
消息传到上海，股市顿时崩溃了。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的抛出股票，无论他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而且因为约翰的存在，这一次外国人不可能比中国人更早得到消息，因此同样挨了一闷棍！就像是开闸泄洪一样，疯狂了将近一年的橡胶股票崩盘了……

第四十九章 等待
提前一年爆发的橡胶股票事件，给了中国重重一击！
疯狂的人们必须承受自己造成的苦果，大量的中国人血本无归，钱庄纷纷倒闭，而投身其中的外资银行也没有跑掉，因为亨特拉尔银行及时公开消息，让他们和中国人同样损失惨重。就连那些在马来西亚圈下一片地，甚至连橡胶树的幼苗都没有种下去便分割上市，试图在这场浪潮中大赚一笔的公司，同样没有逃脱破产的命运。
一时间，上海滩哀鸿遍野。
美梦的尽头是梦魇，上海滩十几家中国钱庄垮掉，六家外资银行因为投资亏损和坏账破产，面临他们的是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的趁机低价收购。更加严重的是，这次危机把上海市面上的资金几乎一扫而空，国内原本就因为赔款喘不过气来的经济雪上加霜。所以当地官员无奈之下，只能向外资银行紧急求援，为了帮助稳定市面，这些银行也积极的掏出了现金，甚至利率都相当于援助一样。
唯一在这次危机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甚至被撑到的亨特拉尔银行，除了小心翼翼的低调行事之外，在随后的救市行动中开始大发神威，一家银行就掏出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和另外多家银行拿出的三百五十万两银子一起，成为了当地政府的救命稻草——典型的占了便宜的同时又落了好名声。
而且……
在股灾后的三个月内，亨特拉尔银行收购了大量老板破产的工厂，包括中国人的，也有外国人的。这些人在过去的一年没有能抵挡住诱惑，把身家都投入到火热的股市当中，结果自然是血本无归，无奈的出售了自己的工厂。而在从美国抽调了一批管理人员来到上海之后，这些或先进或落后的工厂被迅速整合起来，和亨特拉尔银行之前筹建的那些工厂一起，整合为一个又一个规模庞大的大工厂，交给从美国留学回国的人员进行管理。而大量的机器设备也又一次从美国装船，开始运往上海，交给他们进行升级换代……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模拟演练般的顺利。
这样大动作当然不可能避人耳目，很快大多数明眼人都知道了谁在这次风潮中得到了好处，也猜到了亨特拉尔银行很可能就是幕后的最大黑手。但是懦弱的清王朝不敢吭声，现在的霸主英国人也不敢吭声，法国人、德国人和日本人更不敢吭声，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亨特拉尔银行乃至亨特拉尔财团的庞大实力！
无论是资金上，还是在人脉上！
因为投资了无数的学校，再加上资助数以千计乃至数以万计的中国人去美国和德国留学，亨特拉尔银行在江浙等地的声望已经渐渐盛起。尤其是在那些吸血鬼一般的外资银行衬托下，亨特拉尔银行的名声可谓是极好！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谁又能多说什么？
只是一场橡胶股票风暴，让清政府一时间风雨飘摇。
和历史上的轨迹一样，四川铁路款被亏空了，所以接下来的保路运动没有逃过去，提前两年爆发了。上海市面上的钱被一扫而空，大量钱庄倒闭，工厂失去流动资金，数万名工人一时间陷入了困境。要知道，如今全中国不过几十万工人，上海就有二十万左右，这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于是在这场掏空了清王朝最后一丝底蕴的风暴过后，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的负责人给约翰发去了秘密电报，称革命党开始疯狂购买军火，而北京的袁大头也找上门来，试图寻求更多的秘密贷款和更多的大炮军火……
……
1908年年底，美国完成了总统选举。
声望正值巅峰的罗斯福推荐了塔夫脱，而且有了亨特拉尔财团的鼎力支持，塔夫脱成功的当选了新一届的美国总统。罗斯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未来不久就会和这位自己看好的老朋友分道扬镳，而早就知道了这一点的约翰却闷声不吭，只是把中心从罗斯福转移到了塔夫脱的身上。
与此同时，约翰开始加强和另外一位老朋友的联系。
这位老朋友属于普林斯顿大学，是法学和政治经济学教授，在担任过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之后，如今正在积极准备投身于政界。很久以前，久到约翰筹建常春藤联盟的时候，就曾经在一次“偶然的巧遇”中碰到了这位教授，然后两人便成为了经常通信联系的好朋友，并且这个友谊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这个人，叫做伍德罗&#183;威尔逊……
……
1909年的欧洲，敲打铆钉的声音响彻了天空！
除了军火商们之外，没有人希望战争。但是无可避免的是，当英格兰的绅士们抵挡了日耳曼人前进的脚步，他们发誓一定要把拦路虎给踢开。所以无论是否愿意，德国人都必须要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了。而不愿意放弃任何利益的英格兰人，也只能奋起而追。
1908年年底，德国人的第一艘拿骚级战列舰比历史上提前一年服役，掀开了无畏级战列舰的竞赛狂潮。德国人拼命地开始建造无畏级战列舰，英国人则在赶工建造的同时，开始设计超无畏级战列舰，而在大西洋彼岸的纽波特纽斯造船厂，一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两万五千吨，装备了13.5英寸巨炮的战舰已经开始修建！
这一次，议会没有设置任何障碍。
历史上美国第一艘无畏舰是典型的阉割版，后来因为英国无畏舰的冲击第一次取消了吨位限制，促成了真正无畏舰的出现。而这个世界因为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努力，美国人几乎紧跟英国人造成了无畏舰，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荣誉和数值不清的好处。因此当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提出要建造更大的战舰，配备更大的火炮时，海军部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世界上第一艘超级无畏舰的龙骨，在纽波特纽斯造船厂铺设下去。
虽然因为造舰能力的明显差异，纽波特纽斯造船厂不敢保证一定会抢在英国人的前面，毕竟英国人的设计已经快要形成了。但是约翰可以肯定的是，即使下水时间差一些也不会差太远，足够让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在这场竞赛中捞足好处了。
最大的好处，当然是海军部疯狂的订单！
从1900到1910，美国海军的总吨位疯狂的增加了五十万吨，而从1910到1912，这个数字时二十万吨！因为密歇根号的示范作用，这些订单的一半以上都交给了纽波特纽斯造船厂。而借助着纽波特纽斯造船厂技术上的疯狂进步，经济危机中收购的几大船厂也完成了最终的整合，开始大肆建造货轮和少量的邮轮。
未来十年，将是海运的黄金十年。
没有谁比约翰更加清楚这一点，所以在1908年收购了美国三家海运公司之后，他和自己的幕僚们制定了一个庞大的建造和收购计划，准备在未来三年内建成美国头号海运公司！虽然摩根的海运公司实力强悍，但是他们不可能像亨特拉尔财团这般不惜血本的疯狂投资，所以名号易主将是早晚的事情……
亨特拉尔财团的所有一切，都开始为几年后的战争做准备了。
除了石油和钢铁之外，亨特拉尔财团开始进军几乎所有和战争有关的行业——矿产、制造、飞机、化工、汽车、海运、轮船等等。在安全线的范围之内，亨特拉尔银行为财团其他公司提供了充裕的资金保证。比如说化工集团，建造更大的合成氨工厂，再比如说超高速发展中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除了开始建造新的汽车生产线之外，更大载重的卡车被生产了出来。包括运送货物和运送人员的卡车，开始成为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未来的发展重点。
并且在一个秘密工厂中，一种新玩意儿开始慢慢成型了……
在自己大规模发展的同时，亨特拉尔集团也开始向德国转让部分专利。比如说合成氨技术，德国的巴斯夫获得了亨特拉尔化工的授权，将在德国建造日产三百吨合成氨的超级工厂；就连当年因为海洛因和约翰行动陌路的拜耳公司，也在德国政府的调解下承认了自己当初的错误，和亨特拉尔化工达成了一致，引进他们最先进的火药生产技术。
和英国人、法国人和俄国人的协议，却一直都没有达成。
亨特拉尔化工的理由是价格问题，事实上相对于德国人的大方来说，掌控了更多人口和资源的英法确实不愿意出大价钱。比如说一个合成氨专利，德国人就要付给亨特拉尔化工四千万马克的巨资，而且五年内每生产一顿就要再支付十马克。但是英国人给出的条件仅仅是一百万英镑，这远远没有达到约翰的心理底线。
所以相对于英国人来说，约翰更“喜欢”大方的德国人。
而除了化工、造船和矿产的合作之外，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飞机制造公司也开始和德国同行进行秘密的交流，收获大量资金的同时默默的改进着德国人的技术，或者说补足着他们的短板。只不过在最关键的地方，亨特拉尔财团都留了那么一手，比如说飞机上的机枪射击协调器，再比如说最先进的大功率发动机等等。
这些最先进的东西，约翰都在默默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第五十章 即将到来的改变
不知不觉，冬天又到了。
临近年底的一天，约翰带着妻子安娜来到了亨特拉尔综合医院，给她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虽说她的身体一直都没什么问题，而且因为常年锻炼的缘故也非常健康，但是自从过了四十岁的生日之后，约翰还是打算让她坚持每年体检一次。
如今的亨特拉尔综合医院，有条件提供这项服务。
随着世界上第二个检验科的建立，亨氏综合医院如今有了X光室、心电图室等等。虽然装备和上辈子用过的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做些最简单的检查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在约翰的潜移默化之下，如今亨氏综合医院已经开始有专人研究影像医学，开始研究心电图的各类波形，并且顺便出炉了一篇又一篇的论文……
“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拿着安娜的体检报告表，托马斯认真的看了一遍之后给出了结论：“不过你知道，还有几项检查结果要晚一些才会出来……”
老板夫人来体检，医院自然是全力以赴，不过某些实验室的检查口肯定不会马上出来，这年头还没有那么高级的技术。
“呵呵，没关系。”
毫无意外的点了点头，约翰微微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安娜笑道：“好了，今天的检查就已经结束了，你先回去，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和托马斯他们聊聊。”
“好……托马斯，周末有时间的话来家里坐坐。”
温柔的向托马斯发出了一个邀请之后，安娜便自己先离开了医院。他知道这几年约翰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所以每次来都要待到很晚才会回家，已经不奇怪了。
“呵呵，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等安娜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托马斯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笑道：“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安娜似乎越来越像一个华人了……听听她刚才冲我发出邀请的语气，是不是和那些华人学生们一模一样？哈哈，果然就像你说的那样，东方文化确实很能影响人啊……”
“啊？呃……”
对于托马斯的脑洞大开，约翰也只能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家里经常会邀请一些华人学生做客，慢慢地安娜也就习惯了，同时也学会了中国人的客气方式。不过托马斯的这句玩笑确实点出了现在的一个情况，那就是随着颜福庆的示范作用以及获得学士学位的华人学生越来越多，进入亨氏医学院就读的华人也越来越多了。就在几个月前，亨氏医学院1909年的招生完成了，总共招收了一百四十名学生，其中就有9人是华人！
这个比例，远超于过去的任何一年！
和汽车、飞机、化工等热门的领域一样，医学如今非常受华人的欢迎。而且别忘了，这只是亨氏医学院一家而已，因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本人的身份以及在华人留学生中的影响力，更多的学生考入了哈佛、霍普金斯和哥伦比亚等大学的医学院，加起来的话今年足有四十余人！
这些年轻的华人们，接受的都是最顶尖的美国医学教育。
对于这样的情况约翰当然是乐观其成，并且他对这些医学生们也都关怀备至，经常性的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或者亲自给他们上一节课。而紧随着去年的颜福庆，今年又有两名华人学生打算回国了，约翰也早早就给他们安排了去处……
两人间的闲聊，很快就停了下来。
作为亨特拉尔医疗系统的大头目，托马斯当然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笑着说道：“对了，你还记得维也纳的佛洛依德先生吧？”
“《梦的解析》？”
闻言微微一怔，约翰有些不太确定的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对，就是那个写《梦的解析》的佛洛依德先生。”
点了点头，托马斯笑道：“心理学教授费戈曼先生给我发了一个邀请，邀请我参加周末举办的一次心理学家们聚会，其中邀请的除了威廉&#183;詹姆斯、铁钦纳、卡特尔等美国心理学家之外，还邀请了这位佛洛依德先生……我记得你对他似乎很感兴趣，要不要到时候见一见？”
“这样啊……还是算了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如果时间回到二十年前，哪怕是回到十年前，他都会非常兴奋的去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佛洛依德先生，但是现如今的话，约翰对这位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已经不感兴趣了。事实上，他对所谓的精神分析学派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行为主义更关注一些——当然，上辈子大学那本心理学很浅显，约翰也仅仅是了解了一些皮毛而已。
相较于去见佛洛依德，约翰这个周末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要见……
……
整个周末的纽约天空，一直都是阴沉沉的。
不过无论外面的天气多么寒冷，北风如何的刺骨，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书房里也感觉不到意思的寒意。家里到处铺设的暖气管道，让整栋楼房都温暖如春，人们甚至只要穿一件薄薄的外套就足够了。当年为了给自己家和医院装备暖气，约翰甚至不惜成立了一家亨特拉尔供暖公司，如今发展了这么多年之后，公司的供暖管道已经覆盖了曼哈顿小半城区，基本上稍微高级点的住宅都已经通了暖气，这也算是约翰无意间攒下的一点儿家业了。
心情不错的约翰敲了敲桌上的报告，笑着点了点头道：“不得不说，你们在远东干得不错！我非常的满意……还是老规矩，你们可以拿到一百六十万美元的奖金，放几个月假轻松一下去吧。”
“谢谢您的慷慨，先生！”
年龄大了，反应已经有些迟钝的高个子白人欠了欠身，恭敬地说道：“不过恐怕暂时我们还没有时间休息……事实上，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当面询问您的意见的话，恐怕我都不敢轻易的离开上海……”
“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眉头一皱，约翰心中有些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既然橡胶股票风波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那么不管上海的损失有多大，或者说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损失有多大，终究已经是过去了，难道还有人敢找亨特拉尔财团的麻烦不成？
“不不，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的稍稍一顿，高个子白人微微一笑道：“先生，而是说在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相信我先生，恐怕很少有人能像我那样了解那个国家，我可以向您保证，中国即将发生非常了不得的事情……甚至将要改变那个国家……”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再也按捺不住，一声低呼，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自己这位下属的脸庞，约翰的心头如狂风暴雨一般，压着嗓子沉声问道：“告诉我，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事情？难道说……”
话到了嘴边，约翰又把它给咽了回去。
不过高个子白人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惊讶，眼中反而闪过一抹了然，轻笑道：“先生，看来您也已经发现了？呵呵，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橡胶股票风潮已经掏干了清王朝最后一丝气血，而且今年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多局部暴乱，我相信那个腐朽的封建王朝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先生，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准备什么？”
强压下心头的翻滚，约翰忍不住接着问道。
“当然是争取更多的利益啊！”
眨了眨眼睛，高个白人微笑道：“对于一个即将改天换地的国家来说，实在是到处充满了机会，比如说那些富有而弱小的旧贵族们，再比如说那些强大而不满足的新贵族们，这都将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第一章 离去
1910年，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不平静。
从年初开始，清王朝最后的花活儿立宪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运气，全国各地饥荒频发。几乎每个月，从远东传到约翰耳中的消息都会变得越发危急——没有历史上的回光返照，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大清朝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在遥远的西方，爱德华七世也在年初的时候死了。
依然还是死于肺炎，对很多人有效的磺胺在他身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爱德华七世甚至比另外一个世界还早死了一个月。声势浩大的葬礼上，依然还是九位国王跟随灵车，德皇威廉二世依然是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和德国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然后在1910年5月，一个坏消息从德国传了出来……
……
“……听说了吗？科赫先生去世了。”
见到约翰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脸上满是沉痛的神色，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当然。”
缓缓点了点头，约翰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让人给科赫研究所发去了电报，对科赫教授的离开表示哀悼……”
对于罗伯特&#183;科赫的去世，约翰也颇为遗憾。说句实话，约翰和科赫的关系比较一般，远不如和李斯特的关系那般近。不过对于这位大牛约翰心中却是非常尊敬的——和人品之类的东西全都无关，仅仅因为对方再医学领域的贡献，就足以让约翰心中尊敬了。
“这么想一想的话，李斯特似乎……”
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约翰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吗？”
就在约翰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埃尔利希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道：“约翰，我……我前段时间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的电报！”
“德国的电报？”
听了埃尔利希这句话之后，约翰微微一愣，然后看着对方那有些纠结又有些歉意的表情，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纠结了片刻之后，埃尔利希一咬牙道：“约翰，是这样……他们希望我能回到德国去，接替科赫教授的职务！说实话，我已经认真考虑一星期了，虽然很舍不得亨特拉尔医学院，但是……”
果然！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已经彻底明白了——已经五十多岁的埃尔利希这是想要回欧洲，回家了！
“……我最终的决定是，趁着自己还能走动的时候回柏林去！”
说到最后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脸上已经满是一种莫名的期待之色了。自从跟着约翰来到纽约，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埃尔利希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工作非常满意，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崛起也让他充满了成就感，甚至就在去年，他还因为在免疫学上的贡献与梅契尼科夫、约翰三人一起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德国人，老了之后回归欧洲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何况是回去掌控科赫研究所这样的研究机构！
不要以为只有中国人才考虑叶落归根，其实欧洲人也有这种情怀。
奥斯勒是加拿大出生的，但是他自认为是英国人，所以选择了回归剑桥；而埃尔利希是德国人，所以他希望能够回去柏林。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其实这都是人之常情……
“终于，埃尔利希也要走了吗？”
看着埃尔利希那虽然带着歉意，但是隐隐开始变得坚定起来的表情，约翰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就在不久前，奥斯勒教授已经预定好了前往英国的船票，准备离开纽约了。而今天埃尔利希突然又提出了准备离开的要求，这让约翰忍不住有些失落。
在亨特拉尔医学院，奥斯勒和埃尔利希是当之无愧的两大支柱。
一个是院长和内科学教授，负责整个医学教育体系的建设、改进以及内科的发展；另一个是免疫学和细菌学教授，同时还是基础医学部的主任，掌控着整个医学院的实验室和各项研究。可以说，亨特拉尔医学院能够仅仅用二十年的时间发展到现在，隐隐已经成为全美乃至全世界医学教育的领头者，这两个人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约翰从未想过，奥斯勒和埃尔利希会同时离开。
奥斯勒的退休是早就说好的，几年前约翰就已经和对方形成了默契。到了六十岁奥斯勒会到英国去，而他的工作将会由最出色的学生哈维&#183;库欣接任。但是今天埃尔利希突然提出要回去德国，可就打了约翰一个措手不及了。
不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约翰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亨特拉尔医学院发展到现在，其实已经不存在缺了谁就无法运转的事情了。而且事实上，无论奥斯勒还是埃尔利希，在学校的重要性虽然毋庸置疑，但是相比较于另外一个人——约翰&#183;亨特拉尔本人的话，恐怕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约翰自己，才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真正灵魂！
或许有很多人并不承认这一点，毕竟约翰现在去医院和医学院的次数很少，相对于整天待在那里的奥斯勒和埃尔利希来说，影响力似乎有些不足。但是事实上包括这两位大佬心里都明白，真正到了该下决定的时候或者需要解决困难的时候，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约翰本人。每当医师或者教授们遇到了什么难题，不管是资金上还是研究上的，找亨特拉尔先生帮忙肯定没错！
可以说，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才是医学院蓬勃发展的底气！
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埃尔利希才敢在奥斯勒离开的今年也选择了离开，因为他明白哪怕没有了自己，他们也能很好的发展下去……
“我个人提议，梅里克&#183;克林顿先生接任我的职位。”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埃尔利希继续说道：“他是我的学生，三十八岁的年龄正是年富力量的时候，而且对学校和研究所也足够了解……相信这一点，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不错，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终于开口了，他有些伤感的沉声道：“而且我知道你一直都把他当做接班人那么培养，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第二章 1910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约翰都不可能阻止埃尔利希回归欧洲。
所以当他得知埃尔利希已经做出了决定之后，能做的只有表达支持，并且对他这二十年为亨特拉尔医学院做的贡献表示感谢！此外和奥斯勒不同的是，埃尔利希如果要回国的话，还有诸多的手续要办——除了研究所的职位以及手头的研究之外，他还有有着不少的股份在手里，约翰也要全部买下来。
对于埃尔利希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包括肺结核疫苗在内的十余种药物都是埃尔利希主持研发的，因此多年积累下来，他在研究所的股份早就超过了百分之十，而这笔钱如果折算下来的话，至少也有上百万美元。而早在多年前埃尔利希就已经签下了协议，一旦离职就必须将股份卖给约翰……
1910年的亨特拉尔医学院，开始了改朝换代的阵痛。
同样即将要经历改朝换代阵痛的还有中国，当时间来到1910年8月底的时候，一封来自中国的电报让约翰大吃了一惊！
“五千万美元，他可真敢想！”
乍一看到电报上这个数字的时候，约翰差一点忍不住乐了。
按照电报中的说法，袁大头秘密向亨特拉尔银行提出了请求，希望能够贷款五千万美元！这几年因为革命党的活跃和亨特拉尔银行的支持，清政府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罢免袁大头，这位大佬也没有回老家“隐居”，所以在中国的影响力依然很大。只不过这个数字远东分行当然不可能做主，但是又无法不予考虑，所以只能发来电报汇报了。
1910年的五千万美元，是一个什么概念？
美国的GDP不过三百多亿美元，英国更是不到一百亿美元。也就是说，五千万美元如果拿到未来的话，相当于数百亿美元之多！虽然约翰对自己的祖国很大方，可以拿出一千万美元用来支持汉冶萍，可以每年拿出上百万美元支持那些留学生们，甚至早就决定把在橡胶股票风波中收获的巨资全都投在中国，但是拿出五千万美元支持袁大头？
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过……
在好笑了过后约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运行的话，就在10月份的时候，清政府应该会和美国政府——实际上是摩根财团签下一纸贷款合同，金额正好也是五千万美元！在这王朝即将颠覆之际，贷款五千万美元用来做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提起了手中的笔写道：“关于贷款一事可谈，但是数额太高，不能接受。另外，还款时间及方式必须要控制好，且最好以各种机器或军火冲抵……”
对于遥远的中国，约翰追求的是一切平稳。
哪怕现在已经是站在美国最顶端的大人物，前后两任总统背后的大金主，但是在约翰看来，自己依然是一个真正的政治白痴。所以无论罗斯福还是塔夫脱，他都只是在背后出钱，然后享受各方面的优待，但是却从来不去干涉对方的任何事情。比如说现在罗斯福和塔夫脱两人之间的争斗，不管谁想要来找他寻求支持，约翰也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看法。在两大巨头的斗争中，亨特拉尔财团也保持着中立，没有倒向现任总统塔夫脱，也没有倾向于在美国影响力更加巨大的罗斯福，约翰宁愿去默默和历史上的下一任总统交好。
对待自己的祖国，约翰也是一样的态度。
上辈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理科生，对于历史的了解大多都来自于教科书和穿越小说，自己了解的非常少。尤其是清末明初的这段中国史，本身就非常混乱，除非特意研究过，否则肯定是很难搞明白的。所以很明智的，约翰选择了避开政治领，而从教育、工业等方面来帮助自己的祖国。在政治方面，约翰始终会严守一个底线：只要能保证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各项事业，或者说能让中国更加进步一些，那么不管对方是谁，要钱可以谈，要军火也可以谈，但是不会明确支持某个人或者某个派系。
身为一个“外国人”，约翰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
所以他会支持那位大人物的革命事业，除了不菲的资金之外，还会帮忙联系培养一定的军事人才，但是同时对属于旧官僚的袁大头，亨特拉尔银行也会走得很近，因为如果按照历史的大方向不变化的话，未来十几年里北洋系都将是国内最大的势力……
……
远东的事情自然会交给专业人士去操心，约翰自己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美国国内。
这个年轻的国度，终于从两年前的金融危机中缓过来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时候，虽然比起1909年的火热来说，1910年的经济似乎有一点回落的样子，但是增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此当人们开始纷纷盘算起来的时候，他们无不惊讶的发现：两年前的那场金融危机铸就了摩根金融皇帝的地位，但是同时也催生出了庞大到惊人的亨特拉尔财团！
巧妙的借助这次危机，亨特拉尔财团赚了个盆满钵满。
亨特拉尔银行一跃成为了美国规模最大、名声最好的银行，业务除了遍布全美各州之外，同时扩展到了欧洲、远东和南美；亨特拉尔保险公司更是趁着旧金山大地震的时机，疯狂并购那些破产或者大受影响的竞争对手，规模也膨胀到了全美第一的程度，而且借助着亨特拉尔汽车的绝对优势，推出的汽车保险几乎垄断了全国。
除此之外，危机中收购的大量资产也全都活了。
那些原本就都是优良的资产，比如说矿业公司和铁路公司等等，在注入了足够的流动资金之后，立刻便恢复了原本的价值。不但给约翰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而且还填补了亨特拉尔财团的短板，尤其是在矿产和运输等领域，将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
到了现在，没有人再去质疑两年前的决定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这次金融危机除了摩根之外，亨特拉尔财团才是最大的赢家，而且到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有些人在私底下已经断言，在卡内基退休，摩根老迈，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陷入到反垄断官司的时代，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登顶世界首富已经是必然，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而已……

第三章 征兆
1910年，9月12日。
纽约码头。
在纽约港最大的一个泊位上，此时正停着一艘巨大的白色邮轮——亨特拉尔海运公司的邮轮伊丽莎白号！
9月12，是伊丽莎白号的处女航。
如今的亨特拉尔海运公司，已经是美国第二大海运公司，仅次于摩根财团的IMM国际海运公司，并且按照他们的计划，未来两年中货轮将增加百分之五十，妥妥超过IMM国际海运公司，成为全美第一！虽然很多人认为这个发展速度太快了，庞大的投入很难快速收回成本，但是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坚持下几家船厂还是大造特造，几乎每个月都有一艘货轮下水。
在这个过程中，几家造船厂的技术水平开始突飞猛进！
经验始终是靠实际动手积累起来的，纽波特纽斯造船厂主造战列舰等军舰，但是旗下其他几个船厂主造货轮和邮轮，分工合作，迅速积累着经验。而且更加关键的是，在泰勒和亨特拉尔先生的干涉下，几家船厂都开始执行标准化原则，所有的轮船部件开始进行通用设计，降低成本的同时也方便未来维修……
扯远了，回到正题上。
作为亨特拉尔海运公司第一艘客用邮轮，同时也是近几年唯一的一艘游轮，伊丽莎白号可谓是相当豪华。当然和此时正在建造的三艘奥林匹亚级邮轮——其中包括泰坦尼克号相比，伊丽莎白号肯定是远远不如的，毕竟约翰没兴趣和摩根争什么最豪华的头衔，但是作为公司的门面之一，以约翰母亲命名的伊丽莎白号造价还是超过了六百万美元！
在这个时代的美国，绝对是最豪华的一艘船了。
“先生们，希望这艘船能让你们的旅途愉快一些。”
面对着两位即将离去的老朋友，约翰一脸真诚地说道：“我给你们预定了头等舱的两个套房，并且已经告诉了船长先生你们的身份，相信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谢谢你，约翰。”
奥斯勒上前拥抱了约翰一下，感激地说道。
“啧啧，这可给我省了一大笔！”
跟在奥斯勒后面，刚和托马斯拥抱的埃尔利希走过来，眉头挑了挑笑眯眯地说道：“我听说你的这艘船船票很抢手，头等舱套房的票价更是超过三千美元吧？”
伊丽莎白号的头等舱票价昂贵无比，头等舱的单独铺位就要超过一百美元，套房的价格更是超过三千美元，绝对是一个天价！虽说奥斯勒和埃尔利希两人这些年待遇丰厚，尤其是手握很多药品专利分红的埃尔利希更是不差钱，但是三千美金的礼物还是让人心情非常愉快。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票有钱不见得能买来！
如今的伊丽莎白号名头正盛，顶着美国最豪华邮轮的名头，而且还是处女航，不知道有多少富豪想要搭个彩头。头等舱的套房虽然昂贵，但是这年头美国富豪人也不少，能一口气给他们留两套出来，恐怕也只有伊丽莎白号的老板约翰才能做到了……
“哈哈，你们住得舒服就好了。”
大笑着和埃尔利希用力拥抱，约翰浑不在意地说道。
几千美元的投资，约翰当然不会看在眼里，他更加关心以奥斯勒和埃尔利希的年纪，横渡大西洋会不会有事儿。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约翰和这两位历史大牛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了，他希望两人能够舒舒服服的回到欧洲去……
“呜……”
在高亢的汽笛声中，伊丽莎白号缓缓的离开了码头。庞大的轮船劈开波浪，向着大西洋彼岸驶去，而看着骄阳下那雪白的船身，约翰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了。
1910年9月1日，亨特拉尔医学院完成了它的新旧交替。
又一届新生入学的时候，站在台上讲话的临床医学院院长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哈维&#183;库欣；基础医学院的院长是第三届毕业生，埃尔利希的学生梅里克&#183;克林顿；公共卫生学院的院长是第五届毕业生，迈克尔&#183;勒夫；药学院的院长是第三届毕业生，哈里斯&#183;卡特；护理学院的院长是年仅三十六岁的玛丽莎&#183;亨特里弗……
所有人都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成长于亨特拉尔综合医院。
如果时间在晚个几十年，哪怕十几年的话，约翰肯定都不会这么干。毕竟对于医学来说，学术上的近亲繁殖是最要不得的，尤其是一家医学院和大医院，必须保证学术的多元性。所以正常来说，哪怕对自家的孩子再照顾也不能全招他们。
但是在这个时代，约翰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教育水平，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是独一份的，远超同类院校。美国国内唯一能和他们别别苗头，拿来比一下的霍普金斯，基本上也是全盘照搬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东西，甚至就连教材都是一本不漏的全用，这还怎么选？约翰倒是有心从欧洲选几个，但是……这年头，有几个年轻的精英愿意来美国的？约翰每年坚持不懈的挖人，这么多年也才挖了百八十个而已。
所以进入20世纪之后，约翰就很少下大力气挖人了。
相比较于从欧洲各大医学院或者医院挖人的成本而言，约翰更喜欢从自家的学校中挑选精英，然后送去欧洲呆上两年。并不是说一定要去学多少东西，毕竟这年头欧洲也没有哪个地方能比他手下的更强，但是交流彼此的学术理念，开阔自己的眼界，对于任何一个时代的医师们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下周佛来克斯纳就要到纽约了吧？”
不知道怎么的，约翰的思绪突然散发到了即将完成调查的佛来克斯纳身上。
历时四年，调查了全美一百多所医学院，同时调查了全欧一百四十余所医学院之后，佛来克斯纳终于完成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佛来克斯纳报告。前天的时候约翰接到了他的电报，将于下周二抵达纽约，和他探讨报告的相关内容。
对于这份佛来克斯纳，约翰也是异常重视。
因为在这份能够改变美国医学教育的这份报告中，按照他的要求还增加了一部分特殊的内容，而这份内容正是他所急需的东西。正是因为增加了这份内容，几乎给佛来克斯纳增加了一年的工作量，否则的话去年就能完成了……
“先生，所有的货物都已经装船完毕了。”
就在约翰皱眉沉思的时候，一个中年白人走到他身边恭敬地说道。
“啊？哦，那就尽快出发吧！”
从沉思中被惊醒过来的约翰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明白了过来，点点头吩咐道：“告诉哈利，这几船货物必须尽快运抵上海，我不希望有丝毫的耽搁！”
“明白了，先生！”
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之后，中年白人立刻小跑着离开了。
“约翰，你又往上海送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托马斯也从老有离开的伤感中恢复了过来，闻言上前笑呵呵的问道。在亨特拉尔系统的高层里面，约翰对那个东方古国的感情几乎尽人皆知，托马斯当然不会不知道。事实上这两年约翰不停地派人前往中国，其中就有不少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们，高昂的薪水也让他们有着足够的动力。所以一听说有几船货物要送往上海，托马斯的好奇心忍不住就被勾了起来。
“呵呵，一些药品和医疗用物而已。”
说起几艘船上的货物，约翰的双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阴霾，勉强笑道：“我们去中国的几名学生发现了一些不好的征兆，我先让人送去几船药品，也算是提前做个准备……”

第四章 大胆的想法
“托马斯，我准备在上海建一座工厂，制药工厂！”
话题一转，约翰心潮澎湃的接着说道：“这些年我已经让他们培养了不少工人，足以负担一个小型药厂的运行。所以有一艘船里面装的就是工厂的机器设备，还有随行的技术人员……”
“呃……”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托马斯顿时无语了。
他知道自己老板对那个东方古国很有感情，但是在那里建一座制药工厂？天啊，难道约翰就不知道生产这些药物需要多高的技术水平？直到现在，欧洲的各大制药公司依然在拼命的追赶者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哪怕专利过期他们已经可以随便仿制，但是产品的质量和成本上却始终无法匹敌，难道那个落后的国度能强的过欧洲去不成？
不过想想约翰的固执，托马斯也只能是苦笑着点点头道：“好吧，建药厂什么的……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
1910年9月，奥斯勒与埃尔利希离开了纽约。
从当年在柏林留学时遇到托马斯开始，到后来1887年亨特拉尔综合医院落成，并且约翰开始筹建医学院，再到如今奥斯勒和埃尔利希的离开，将近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老一辈的创业者或者退休，或者离开，或者像托马斯那样还在坚守，但是无论如何，自然的新陈代谢是不可阻挡的。
以哈维&#183;库欣为代表，亨特拉尔医疗体系的新人们走上了历史舞台。
从开始一直到现在，亨特拉尔医学院走的都是精英路线。1891年，亨特拉尔医学院招生10人，最终入学9人；1910年，亨特拉尔医学院招生160人，最终入学160人。在未来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内，160人都将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最高招生人数。因为按照他们的教学计划，每一名学生到毕业时都将耗费庞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保证他们培养出来的都是医学界真正的精英！
培养一名合格的医师，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比如说在最初的两年，他们将会受到严格的实验室培训，用人类的尸体来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用兔子、老鼠和狗等来了解各种生理的和病理的变化，来了解药物的作用机制；而到了后面两年，他们又要到医院去了解书写病历，了解各种疾病的症状，了解各种检查和治疗方式的发展……
尸体、实验动物、临床药物等等，都需要用金钱来支持！
所以一百年后的美国医学院校，招生人数往往都非常少，因为他们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而与此同时，医学生们的学费也极为昂贵，少则十几万美金，多则三四十万！而大多数医学院的学生们，读书都只能依靠银行贷款，而对这些未来收入至少十几万美金的优质客户们，银行业从不吝于提供自己的帮助……
所以在1910年的时候，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学费已经上涨到每年一千美元！
这个价格很高，高到了曾经让舆论界一片哗然的地步。但是当亨特拉尔银行宣布为所有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学生提供低息贷款服务，当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宣布将住院医师们的薪金上涨到每年最低一千二百美元，主治医师们上涨到最低三千四百美元之后，所有的质疑声全部消失掉了。
一千二百美元的年薪，至少相当于日薪四美元！
这个水平，已经和亨特拉尔财团一线工人的水平保持一致了，而三千四百美元在1910年的纽约而言，更是绝对的金领一族！在这个水平线上，一千美元的学费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将来能够成为一名主治医师，四年的学费一年就挣回来了……
先不管这对其他的医学院有何冲击，但是有一点是很现实的，那就是1910年亨特拉尔医学院招生160人，但是报考人数第一次突破了四千人，录取比例高达25:1！
要知道，敢报考的可都是真正的精英！
因为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出现，美国未来医学院的精英培养模式，似乎已经有了提前开启的征兆……
……
新生入学，代表着老生毕业。
1910年7月，134名学生拿到了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博士学位证书。和过去的几年一样，几个月之前他们每个人就已经收到了无数份邀请，包括美国各大医学院和他们的附属医院。开出的薪水并不比亨特拉尔综合医院低，而且往往有着更为诱人的条件：比如说不用经过住院医师培训，直接就可以独立接诊，再比如说跳过讲师和副教授的职位过渡，直接晋级医学院的教授等等。
20世纪初的美国医学界，就是这么的乱！
不过这也从侧方面表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1910年的亨特拉尔医学院正如日中天！因为过去的二十年，奥斯勒们用毕业生的质量告诉了美国人一件事情，那就是亨特拉尔医学院培养的医师是全美乃至全世界最优秀的医师，同时也是医学院最好的教授！
这其中的伟大，用一个数字最容易证明。
过去的十五年中，亨特拉尔医学院毕业了1455名学生，其中已经拿到亨特拉尔综合医院颁发的“执照”的有1101名，这些学生发表了超过三万篇论文，有近两百人已经成为了各个医学院的教授级人物！
20世纪初的美国，医学教授并不是很值钱。
在那些私营的小医学院里面，二十多岁的年轻教授们多得是，更别说亨特拉尔医学院培养的精英们了。只不过相对于那些烂学校而言，这些精英们除了本校之外，更喜欢哈佛、普林斯顿和哥伦比亚之类的名校，尤其是同属常春藤的东北十校，这些年荣升教授的毕业生多达六十余人，几乎占了各校教授人数的一半之多……
所以几年前的时候，约翰就必须要接受人才流失的苦恼了。
亨特拉尔医疗系统的容纳能力毕竟有限，哪怕这几年不停的扩建新医院，也不可能一口气容纳每年一百多名毕业生，更何况其他地方的吸引力也一点都不弱。这几年，几乎每年都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外流，而且这个比例越来越大。
但是……
当一名1897级和一名1903级的毕业生来到约翰的办公室，向他求助的时候，他还是被对方的大胆想法给惊住了！

第五章 援助
“医学院？”
用力咽了一口吐沫之后，约翰忍不住低声惊呼道：“你们刚才说什么？想要办一所医学院？我没有听错吧！”
“您没有听错，先生！”
年长一些的毕业生霍华德&#183;凯尔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我们想回到家乡加州去创办一所医学院，全面引入亨特拉尔的教育体系……”
“呃……”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两个家伙，不会是脑抽了吧？
自己这边刚刚接到佛莱克斯纳的电报，对方周末就要回到纽约和自己商谈佛莱克斯纳报告的事情，今天就有两个年轻的医师跑过来告诉自己，想要去加利福尼亚办一所医学院——这是要打自己脸来的吗？
想到这一点之后，约翰的脸色就有点儿不好看了：“先生们，我希望你们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你们两个人就想办一所医学院？而且你们不会不知道，我现在正在和美国医学会合作，调查全国医学院教育状况的事情吧？”
“是的先生，我们知道。”
犹豫了一下之后，霍华德&#183;凯尔苦笑道：“其实不光是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些人……准确的说是十三个人，目前都在咱们各个医院或者医学院任教，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另外，我们还联络了几位从欧洲回来的加州人，至少可以保证有二十个教职人员！我们相信，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完善的医学院所需的师资力量。”
“十三个……好不吉利的数字。”
默默吐槽了一下之后，约翰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那么你们十三个人都是加州人？”
“是的，先生。”
年轻的皮特森&#183;加西亚点了点头，有些忐忑不安地说道：“大家都对加州的医学教育很不看好，所以希望能够改变这种状况——加州政府也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愿意提供一所在洛杉矶附属医院给我们。”
“唔……”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约翰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说不定还真能成！
要知道，没有谁比约翰自己更加清楚这些学生们的实力了。十三名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加上七八个从欧洲归国的精英，足以撑起一座小规模的医学院，并且提供真正亨特拉尔式的新型教育！
全美大多数的医学院，恐怕都没有如此强大的教师队伍！
不过……
纵然现在亨特拉尔医疗系统家大业大，但是一下子有十三个人离开，而且全都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精英，这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了。毕竟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现在突然说要离开纽约，去洛杉矶办一所医学院，这怎能让约翰心中高兴？
两个年轻人当然也看出了约翰的不悦，相对苦笑了起来。
他们也知道，现在的亨特拉尔医院的分院越来越多，对医师们的需求很大，而且作为亨特拉尔体系内的一员，他们也很想在这里工作一辈子。但是一想到自己故乡的医学教育，两人心中又有一种责任感，这种矛盾让两人心情极为复杂。
就在两个年轻人苦笑不已的时候，他们的前校长先生已经在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想通了。
走就走吧，有什么舍不得的？
或许走了这十三个人……不，恐怕不仅仅是十三个人，在他们开了一个头之后，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有这种想法。毕竟自己去创办一所医学院，或者加入一个落后的医学院，从而推广先进教育理念的吸引力太大了。比如说现在在长沙行医的爱德华&#183;胡美等等，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的中国么？
但是反过来想想，这对亨特拉尔也有着巨大的好处。
当声望通过各种方式建立起来之后，推广亨特拉尔系统的教育和医疗理念就变得更加重要了，而除了学生、会议和进修之外，最佳的方法无疑就是这种开枝散叶的方式。历史上的霍普金斯医学院就是这么做的，大量的毕业生到其他院校任教或者自己开办医学院，把它们的理念传到了全美国乃至全世界……
所以只考虑了十几秒钟，约翰就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先生们，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我想你们今天来找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辞职吧？”
“呃……是的，先生。”
脸上骤然一红，凯尔先生呐呐地说道：“事实上……先生，我们希望您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果然！
约翰那淡淡的目光，看的两个年轻人很快就把头给低了下去！
自己不但要辞职，而且还要带着十几个同乡一块辞职，甚至还要来寻求老板的资助去办一所医学院，将来和亨特拉尔医学院竞争，这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地道……
“好吧，先生们！”
在两个年轻人几乎要把头低到裤腰带上的时候，约翰终于开口了：“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了，而且我也很乐意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先生们，请抬起头来，我理解你们的理想，这很伟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年轻人愕然抬起头来了。
在两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略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着说道：“先生们，如果你们的医学院得到了加州政府的资助，想必最基本的硬件设施是不会缺了，那么……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政府无法提供，或者无法完善提供的帮助，比如说每年五十套亨特拉尔医学教材，比如说每年两位资深教授的全年指导，再比如说一套实验动物系统……你们不介意使用二手的吧？我们的设备正好可以换新的！”
“当然……当然不介意！”
听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年轻人的心几乎都要飞起来了！
来之前他们确实抱着寻求帮助的念头，毕竟他们人数虽然多，但是没有一个有主持一家医学院的经验，而且除了必要的校舍和一家附属医院，以及两万美元的启动经费之外，加州政府也拿不出更多的东西来。所以来之前两人就想好了，希望能够从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购买一些设备，最好是能够便宜点儿。
但是两人没想到的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帮助竟然会如此给力！
医学教材就不用多说什么了，每年五十套的资助足够他们用了，但是每年两名资深教授的全年指导和一套实验动物系统就太值钱了！要知道，哪怕同为常春藤联盟的哈佛等名校，他们的医学院寻求帮助的时候，亨特拉尔先生也不过派去了一位教授，而且为期只有半年而已！至于说实验动物系统的话，同样是医学院生存的基础，他们十三个人之中虽然有一个专门的人才，但是缺少必要设备的话也是很难做到的。
“太谢谢您了，先生！”
想到兴奋之处，年轻的皮特森感激涕零的连声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们一定会好好……”
“唔，先等等！”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约翰眉头一皱，摆了摆手道：“我还没有说完呢……既然实验动物的设备换新的，那么干脆医学院的很多旧仪器都更换了算了……抱歉，正好你们现在缺乏资源，不介意二手的话我可以提供一整套！”
“啊？！”
听到这番话之后，两个年轻人彻底的惊住了！
确实如同亨特拉尔先生所说，医学院的很多实验设备都有些旧了，但是那也是相对而言。在约翰的强力支持下，亨特拉尔医学院的设备都是全世界顶尖的，最少在购置的当时是最顶尖的，所以价格不菲，一套下来怎么也要十几万美元，就算是二手的……
卖给其他学校的话，几万美元总是要有的吧？
“就这么白白的资助给我们？”
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两个年轻人眼中同时闪出了一抹不真实的色彩，凯尔先生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道：“先生……这，这真是免费送给我们吗？我们可以花钱买的，加州政府给了我们两万美元的资金……”
“两万美元？够干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又一次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道：“你们二十个人，加上雇佣一些服务人员，要靠什么生活？靠学生的学费么？简直是开玩笑！”
“这……”
听了约翰的话，两个年轻人再一次苦笑了起来。
两万美元很少吗？当然不少了，事实上在有了校舍和医院之后，两万美元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足够让医学院维持两年的时间——凭借着这几年积攒的收入，他们这些人已经做好了两年不拿薪水的准备。但是在亨特拉尔先生眼中，两万美元根本就干不了什么事情，买几十台显微镜就花光掉了……
“算了算了。”
摆了摆手之后，约翰也不再一点点想了，干脆地说道：“先生们，我会通知下去，给你们提供一套足以同时供五十名学生学习使用的实验室设备，同时让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给你们提供一百套教学用具，比如听诊器、手术刀什么的……唔，两万美元实在是太少了，这样吧，我私人再拿八万美元出来，十万美元的话应该够你们撑上一段时间了……”
“……”

第六章 佛莱克斯纳·亨特拉尔报告
撒出去十几万美元的东西，约翰的心情还不错。
其实这种事情想明白之后也就不会心疼什么了，以亨特拉尔医学教育的特性而言，一旦这些家伙们在洛杉矶扎下了根，就足以把这些东西传到美国的西海岸去。要知道这些年借助着常春藤的影响力，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影响力遍及美国东北部，但是往南走或者往西走都差了许多，这正好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对于自己的学生们，约翰才会格外的大方。
除了八万美元的资助之外，其他的东西如果是全新的，恐怕要是三四十万，哪怕二手货也要十几万，更别说还有两名资深教授到洛杉矶去指导一年了。所以这个位于洛杉矶的学校还没有成立，就已经拥有了二十名往上的教师，要么是留欧的精英，要么就是比留欧精英们更加优秀的亨特拉尔毕业生；而且还有了价值数十万美元的教学设备，以及最重要的——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教育理念！
后来在这些学生离开的时候，约翰甚至又加上了五万美元的药品和医疗器械！
想要在洛杉矶打响名头，必要的宣传是肯定不能少的，而对于一所医学院来说，有什么是比所谓的义诊更好的？所以详细交代了两名选派过去的教授之后，约翰忍不住畅想了起来：这所由亨特拉尔医学院派生出来的医学院，会不会像湘雅派生出的上海医学院一样，在美国医学界留下浓浓的一笔呢……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约翰自己也无法预测了。
不过当时间来到周末的时候；当佛莱克斯纳带着将近一千页的佛莱克斯纳报告，和美国医学会的有关人员一起来到纽约的时候；当所有参与这次调查的人员齐聚一堂，在亨特拉尔医学院行政楼的会议室开会的时候，约翰知道自己已经看到了美国医学教育的未来……
……
“……先生们，事实就像你们刚才听到的那样！”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佛莱克斯纳先生一脸沉痛地说道：“在我们的调查过程中不止一次的看到：除了租来的校舍和教室之外，医学院没有任何一个哪怕最简单的实验室；医学院的教授们从来不看医学杂志，不会使用X光机或者心电图，甚至不会使用一台最简单的显微镜；我们同样不止一次的看到，很多只懂得写一写简单文字的学生，甚至连26个字母都写不全的人进入医学院，而在上学的过程中，医学生们甚至没有接触过一个病人，就被授予了医学博士的学位；我们不止一次的看到，当地报纸上刊登满了医学院的招生广告，而学生们只能凭借广告的宣传语来选择学校……先生们，我不得不沉痛的向你们诉说这样一个事实！”
说到这里的时候，佛莱克斯纳的语气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比如说一个芝加哥就有多少家医学院？而在我的眼中，这些医学院就是美国教育的耻辱……不，谈论他们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佛莱克斯纳的声音，让会议室中一片沉默。
这里面没有一个外行人，所有人都知道佛莱克斯纳的话是正确，甚至情况会更加的严重一些。
“先生们！”
在自己发言的最后，佛莱克斯纳沉声道：“虽然我不是一名医师，但是幸运的是，我有全世界最出色的医师的帮助……”
说到这里的时候，佛莱克斯纳点头向约翰示意，约翰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佛莱克斯纳才接着说道：“感谢亨特拉尔先生，他让我明白了现代医学的学习不再只是看和听，也不再只是把学生培养为一个重复背诵者，而是要在实验室、要在医院病房里教会他们实际操作，要让他们学会思考，学会探究，让他们成为一个具有探究精神及批判能力的思考者！我相信只有做到这一点，才是一所真正合格的医学院……谢谢！”
直到佛莱克斯纳坐下之后，会议室中依然是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话是正确的，但是他们同样明白，要改变这一切会多么的艰难，就像医学界想要彻底的取缔起泡法、放血疗法和通便疗法一样，会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
所以在亚伯拉罕？佛莱克斯纳先生一脸凝重的坐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身上！
“先生们！”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缓缓的沉声道：“在这次会议之前，我已经和佛莱克斯纳教授进行了认真的探讨，并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那就是美国医学教育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了！而且经过这次历时四年的调查，我想我们也应该给美国医学会和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一份详尽的报告书——提出我们的建议！”
在约翰说话的时候，会议室中再无一丝杂音。
“那么接下来，我来说一下我和佛莱克斯纳教授得出的结论！”
短暂的停顿之后，约翰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高亢了起来：“首先是医生行医执照的发放，我们认为必须要严格起来！我们会建议各州成立医学考试委员会，由医学界专家组成。每年举行全州的统一考试，合格后才能获取行医资格……”
……
“……其次是医学教育的标准化，所有的医学院必须满足我们的评价标准，才允许进行招生，并且最终授予学生们医学博士学位！以这个标准来看，美国的医学院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为了满足人们的需要，每1500人需要一个医师，那么我们只需要保留30-50所医学院就已经足够了，这就意味着可以关掉其他的100所，而一座城市只允许有一所医学院……”
……
“……第三，我们要规范医学院的学制。所有两年的或者三年的学制都必须取消，规范为四年，前两年进行课程教学，后两年进行临床实习。大学应该为医学院前两年的课程学习提供所需的实验设备、师资等资源；大学应该管理和掌握附属教学医院，保证临床教学顺利进行……”
……
“……第四，我们要规范医学院校的入学标准。按照我们的建议，十年内，北方医学院的学生入学前应至少具有一年的大学教育基础，南方的学校可以招收高中毕业学生，直到条件合适再提高标准。十年到二十年，我们希望这个标准能够提高到至少两年的大学教育基础……长久来看，他们应该拥有学士学位——就像亨特拉尔大学医学院要求的那样……”
……
“……第五，医学院应当由综合性大学进行管理，医学院教师也应与大学其他系部的教师一样有教授的职称序列以及相应的工资标准；医学院的教授不应把个人临床从业作为收入的来源，但是可以在所研究的学术范围内从事顾问和咨询工作。对教授的选拔应首先考虑其所受培训、学历情况和教学科研能力等方面，而不能以资历和行政能力作为标准……”
……
“……最后，我们郑重的提出一个建议，任何一家……请注意，我的意思是任何一家美国医学院，最终的目标都应该是以阿尔&#183;亨特拉尔医学院为模板，来建设自己的医学院！在这个医学高速发展的时代，我们必须要提高我们的教育标准，将亨特拉尔模式在美国推广开来！”
“我们要重视实验室教育，重视临床边教育，这样才能为美国培养出真正优秀的医师，来保证我们的人民生活更加幸福……”

第七章 大恐慌
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将会起到多大的作用，约翰心里一清二楚。
这份报告书可以说彻底改变了美国的医学教育，进而改变了美国医学的发展。它让美国人建立起了医师行业的准入制度，它让生物科学与临床结合的德国课程教学模式成为主导，它还让大量的资金进入医学教育领域，促进了医学院的优胜劣汰。在此期间，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等大量的慈善基金会发挥了巨大作用，比如说洛克菲勒就有将近一亿美元投入其中，让优秀的医学院校成为了美国医学科研和教育的主体，而更多的学校则是被彻底淘汰。
这些未来的发展，约翰都知道。
但是这份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在好的作用之外，也一定会造成许多不良的后果。比如说大量的医学院被淘汰，比如那几所黑人医学院和女子医学院被建议关闭，将会让美国的医学教育彻底成为精英教育，医师人数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而最终的结果会导致弱势群体失去就医的机会；再比如说未来医师们收入将会大幅度提高，进而推动医学教育费用大幅上涨，穷人们无法入学就读等等。
这些未来的弊端，约翰也一清二楚。
不过这些东西，约翰却不会告诉任何人。事实上，无论他参与与否，这些注定要发生的改变依然会发生，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进去而已。对于他来说，更加重视的是这份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的附件部分，一个美国人或许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的部分……
“……太谢谢您了，佛莱克斯纳先生！”
在送对方离开的时候，约翰紧紧拥抱了一下佛莱克斯纳：“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您不知道它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呵呵，我想我明白的，亨特拉尔先生。”
拍了拍约翰的后背，佛莱克斯纳低声道：“虽然最初的时候我不太明白，但是……这几年，我大概也了解了您在那个东方国家所做的事情，所以……呵呵，希望您能够成功！”
“……谢谢。”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约翰最终用力拍了拍佛莱克斯纳的后背，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
1910年11月，在经过了重新整理和润色之后，约翰向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提交了《美国和加拿大的医学教育——致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关于教育改革的建议》，后世称之为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
从卡内基基金会转到美国医学会，然后又转到了白宫。
塔夫脱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自己最大的支持，而这些年亨特拉尔财团培育起来的官僚势力，也大力推动了这份报告的建议。于是在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洛克菲勒教育基金会等慈善基金的参与下，轰轰烈烈的美国医学教育改革开始了。
短短一年之内，美国八成以上的州成立医学考试委员会和医学委员会联合会。
1911年，美国医学会提出入学前一年大学教育的入学标准，1917年提高到2年，而到了1921年，执行这个标准的州达到了37个。
1920年，美国被合并或者消失的医学院超过了八十所，这个数字被报道后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和历史上几乎重合的轨迹，只不过佛莱克斯纳报告变成了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
从此美国医学走上了崛起之路，加上两次世界大战的机遇，无论美国医学教育还是医学水平，最终都踏上了世界的巅峰。由此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也得以流出后世，成为了每个医学史学家们无法避开的研究区域，也成为了后世医学生必须学到的一个知识点……
只不过……
未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约翰已经不再关注了。
或者说美国的医学教育是否会像历史上那样，从大众走向精英并开始崛起，约翰已经不再关注了——他没有兴趣知道这个结果。事实上，在完善了佛莱克斯纳的报告，并且提交给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情彻底抛到了一旁，开始研究起了佛莱克斯纳给他提供的另外一份报告——一份正式报告之外的附加品！
这份报告，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为了得到这份报告，约翰给佛莱克斯纳额外提供了二十万美元的经费，并且给他提供了十五个人的专门小组帮忙。而为了完成这份报告，佛莱克斯纳多花了一年的时间。不过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严厉命令之下，这份依附于佛莱克斯纳&#183;亨特拉尔报告而存在的另外一份报告并未出现在历史记录之中。无论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还是美国医学会，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丝提示，十几个当事人也从未透出了一丝风声，只有佛莱克斯纳本人在1959年去世的时候，才在弥留之际低声的喃喃了好几句“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之类的话。
没有人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真相彻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
就在约翰研究那份报告的时候，在遥远的中国东北，一场大祸却悄然而至。
1910年10月25日，在中俄边境的小城满洲里，两名从俄罗斯回来的劳工在旅店内突然死亡。紧接着，同院居住的房东、客人等也都随之死亡。几个人的症状相同，都是发烧、咳嗽、咳血，很快死亡，死后全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其实早在10月初的时候，俄罗斯境内大乌拉车站附近的一处华工工棚，就已有了类似的异常死亡事件。当时七名华工突然暴毙，而且尸体都呈现诡异的紫红色，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的俄国人顿时惊慌失措，将工棚里的华工全部驱逐出境，同时把他们的衣服和行李全部烧毁。
其中的两名华工，在10月19日来到满洲里……
一个人眼瞧不见的恶魔，被人悄悄的播撒在了东北大地上。从10月25日开始，死亡开始在一个又一个城市弥漫！
10月29日，察汉敖拉煤窑染疫。
11月5日，扎赉诺尔染疫。
11月7日，两名捕猎旱獭的华工从满洲里来到哈尔滨，住进一家钻井工具商店，不久这两个人都染病而死，而且还传染了与其同住的另外4人。
北风呼啸！
一场大恐慌，由此在哈尔滨蔓延开来……

第八章 恶魔随着北风来
一直到走下火车的时候，伍连德的心中依然是一片茫然。
他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外务部右丞施肇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发来一封电报，要求他立刻进京，而且是十万火急！施肇基这个名字他依稀还曾记得，那是在1905年的时候，端方带领的清政府宪政考察团曾到访过马来亚槟榔屿，作为随员的施肇基与伍连德曾有一面之缘。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而且仅仅是一面之缘而已……
在伍连德一片茫然不解中，一个年轻小厮突然向他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弯着身子问道：“请问，可是伍连德伍大人？”
“啊？哦，我是伍连德。”
回过神来的伍连德连忙点了点头，用一口怪异的天津口音回应道。
“伍大人，小的是施大人派来接您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是小斯手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又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急声道：“施大人已经等您很久了，事情比较急，咱们马上就走吧！”
“哦，好，好的。”
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伍连德随同这小厮一起出了站。
坐上一辆有些旧的马车，伍连德很快便来到了外务部。外务部是八国联军进京之后才刚刚成立的，但是因为专门负责清廷的外交事务，自然也不会寒酸，倒是让伍连德开了一下眼界。不过他也没时间多瞧，很快就见到了外务部右丞施肇基。
外务部右丞，已经是不小的官了。
不过看到刚从天津赶到的伍连德之后，施肇基却第一时间热情的迎了上来：“伍先生，好久不见了！”
“呃……施大人，卑职……”
看着施肇基伸过来的右手，伍连德一时间有些蒙了。作为第一个在剑桥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会的人，伍连德对这种西式礼节自然不会陌生，不过自从两年前来到中国之后，除了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可是好久没见人用过这种方式打招呼……
“呵呵，伍先生千万别客气！”
挥手打发那个小厮出去，施肇基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剑桥大学的高材生，哈哈，我是美国康奈尔大学毕业的……对，就是现在他们说的常春藤联盟名校之一……咱们今天就不论尊卑，以西式礼节见礼如何？”
“是，大人！”
伍连德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伸出右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如果是别的剑桥毕业生，或许会对康奈尔大学不屑一顾，毕竟人家剑桥是大英帝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你一个美国大学有什么好牛的？但是身为一名医师，而且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医师之一，伍连德当然明白康奈尔大学意味着什么——它是美国东北十校联盟成员之一！
简单地说，是属于亨特拉尔大学体系中的一员！
或许在别的什么学科领域，这个所谓的亨特拉尔大学体系并不是那么名副其实，但是在医学领域里面，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这些年的大力支持下，如今的东北十校联盟已经成为了世界医学界的顶尖力量之一，每年发表的论文数都在快速增长着，隐隐已经有了可以和德国人别别苗头的意思！
这一点只要看看施肇基脸上的自豪，伍连德就什么都明白了。
眼见伍连德马上就平静下来，和自己握了握手，施肇基满意地笑道：“呵呵，说起来上次见到先生的时候，你似乎不太擅长中国话吧？这一别不过五年，伍先生的中国话现在说的可真是让人惊讶！”
“这……既然来到国内，自然是要勤加练习才是。”
眨了眨眼睛，伍连德脸上也微微有些得意。31岁的他是马来西亚的华侨，17岁时考取了英国女皇奖学金，到剑桥大学读书，1903年成了剑桥大学第一位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华人。毕业回到马来西亚之后，伍连德很快就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医生，于是他在1907年接到了一封邀请信，心中邀请他回国出任天津陆军医学校副监督，而这封信的署名赫然是直隶总督袁世凯！在妻子的鼓励下伍连德回到了中国，最终出任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也就是副校长。不过伍连德生长于海外华人家庭，长大后又留学英国，中文水平极差，到天津之后他聘请教师学习中文，一个学期下来就能用普通话讲课了！对于伍连德来说，这也是他极为自豪的事情……
“哈哈，伍先生恐怕不知道吧？当年向袁公推荐伍先生的正是施某！”
闲聊了几句伍连德国语，施肇基突然开口笑道：“当年槟榔屿见过伍先生之后，施某就对先生印象非常深刻，因此袁公筹建陆军医学校的时候，施某就向他推荐了你……”
“啊？原来是这样！”
听了施肇基的解释之后，伍连德顿时恍然大悟。他一直都有些疑惑，不知道袁世凯为什么会邀请他出任副校长，现在听了施肇基的话就全明白了。
同样有过海外留学的经历，再加上这层奇妙的关系，让两人的关系瞬间变得亲密了起来。相比而言，伍连德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很快就开口问道：“施大人，您如此急把卑职从天津叫到京城，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不错！”
眉头微微一皱，施肇基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伍先生，你是医学专家，而且曾在法国那个……哦，对了，在巴斯德研究所进修过，对吧？”
“嗯，不错！”
眉头一挑，伍连德自然是立刻点了点头。
“非常好！”
闻言一拍双手，施肇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伍先生，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必须请你出马去一趟哈尔滨，那里出现了一种凶恶的瘟疫……”
“瘟疫？！”
听到这两个汉字之后，伍连德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是的，瘟疫！”
深吸了一口气，施肇基沉声道：“这种瘟疫是在十月份出现的，如今已经蔓延到了哈尔滨，尤其是在我们国人聚集的傅家甸，情况非常的严重……”
在施肇基的叙说下，伍连德慢慢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在中国的最北端有一个城市，名字叫做哈尔滨。哈尔滨的历史与中东铁路的历史是并行的，简单来说就是先诞生了中东铁路，后诞生了哈尔滨这个城市。此前的哈尔滨只是几十个村屯，随着中东铁路的开通和外国人大量涌入，一个城市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俄国人占了人口的51%以上，街上的街牌、商家的牌匾都是以俄文为主。因此在那个时代，哈尔滨和上海一样走在中国的前面，中国第一个电影院和第一个交响乐团，都诞生于哈尔滨。
以铁路为界，哈尔滨分成“道里”和“道外”两个区域。与道里生活优裕的俄国人、日本人相对应的，是道外以傅家甸为中心的中国人聚居区。他们大都挤在拥挤不堪、污浊肮脏的小屋子里。所以当第一例紫红色的尸体出现在傅家甸的时候，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如水泻地，似火燎原！
11月初的时候，傅家甸每天还只是一两例，但是到了12月中旬的时候增加到每天4～10名，并且以一种让人恐慌的速度疯狂扩大着规模。短短几天的功夫，每天的发病人数就已经暴涨十倍，而且范围也有着急剧扩大的趋势！
无论俄国人还是日本人，对此都如临大敌！
于是有些在哈尔滨的外国人，包括一些有见识的中国人开始明白了过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魔来了，它随着西伯利亚吹来的北风来了……

第九章 疫区
鼠疫，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疾病之一。
哪怕到了一百多年后，鼠疫也是和霍乱并列的两种甲类传染病之一，让人闻之色变，更别说在这个医学还不发达的时代了。事实上，鼠疫在历史上有过三次大爆发，第二次就是中世界欧洲的黑死病，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数千万欧洲人死于这种疾病。
第三次，就是中国和印度的大爆发。
当欧洲人开始大建下水管道，开始从肮脏的环境中解放出来之后，鼠疫的发病率开始急速下降。但是在遥远的东方，卫生条件极差的中国和印度就开始遭殃了，上千万人被鼠疫夺去了生命……
1910年底东北的这场大恐慌，就是一次鼠疫的大爆发。
虽然刚刚抵达哈尔滨的伍连德还没有确定，还没有从死者身上检查出鼠疫杆菌，但是他很清楚，这场被东北各大报纸称为“百斯笃”的传染病，就是日语中鼠疫的意思……
好一阵喧闹，一行人才算是安顿了下来。
搬运行李和研究器具的苦力们都休息去了，不过伍连德却不顾浑身的疲惫，把两个学生叫到了身前：“先生们，我知道你们从天津到这里已经很辛苦了，但是大家都看到了，情况非常紧急，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听了老师的这番话，两名学生默然点了点头。
傅家甸，原本是哈尔滨最繁华的区域之一。1903年中东铁路正式通车，松花江镇改名为哈尔滨市，作为中东铁路附属地的近邻，无数的中外商贾跑来傅家甸做买卖，寻求发迹之道。很快在傅家店周围形成了一个华人劳工居住区，各色商业店铺应运而生。下午四五点钟，应该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但是他们刚才一路走来，这里却如同一片死地一般！
不过短短两公里的路程，一路上所见却让人触目惊心！
清冷，压抑，城市上空就像是被堆满了乌云一样，黑沉沉的闷气十足。极少的人们在街头行色匆匆的来来去去，不时一辆铺着白布的人力车走过，拉车的人也都如行尸走肉一般，让人望之生畏！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不停死去的人们。
按照刚才接站官员的说法，今天是12月24号，而昨天傅家甸染病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人——这个数字，可真真吓了他们一跳……
“老师，要我们做些什么？”
默然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学生开口问道。
“你们两个，一个去找房子！”
略一沉吟之后，伍连德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确定这次瘟疫是否是鼠疫，所以需要一个实验室，把带来的设备准备好……子虚，这件事情由你来办，找刚才那位官员帮忙！”
“是，先生！”
叫子虚的学生点了点头，立刻便出门去了。
等门关上了之后，伍连德稍一犹豫后低声道：“陈烨，找人打听一下，从奉天来的姚医生和孙医生在那里，请他们过来一趟！”
疫情刚爆发的时候，当局从奉天派来了两名西医，毕业于盛宣怀创办的天津北洋医学堂，是当时中国为数不多的接受西方现代医学训练的人。伍连德听说过这家学校，知道北洋医学堂是一个英式医学院，专门从香港、广东和福建以及天津招收会英语的学生，用英语授课……
“好的，先生。”
咬了咬牙，这个叫陈烨的学生也出门去了。
“唉……”
看着第二个学生也离开之后，伍连德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忍不住浮上心头。
这次东北之行，他算是代人而来的。
其实后来伍连德才知道，原本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美国丹佛大学医学博士、海军总医官的谢天宝，可是谢天宝却以北京到哈尔滨路途遥远为由拒绝——至少这位大人的表面理由是这样的。无奈之下，施肇基终于想起了伍连德来。
毫不犹豫的答应接任东三省防疫总医官的职位之后，伍连德立刻便赶回了天津。他一个人自然是不成事的，而且他也知道东北极度缺少懂得卫生防疫知识的现代医师，必须要给自己找几个帮手！不过可惜的是，当伍连德紧急召集毕业班学生，征求自愿和他一起去东北的人时，教室里一片沉寂。
几分钟后，两名学生站了出来。
令伍连德意外且伤感的是，站起来的两人都是广东人，远在中国最南端的广东人，而家乡在北方甚至东北的学生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和他一起赶赴东北……
……
1910年12月24日，伍连德与两名学生一起，带着各种必要的设备赶到了哈尔滨。
此时的傅家甸，已经乱成了一团。
每天数百人患病，数十人死去，而且每一天这个数字都会比昨天暴涨一大截。恐惧让各国领事和商人们关闭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并且把所有的中国人都赶了出去。而在肮脏、拥挤、胡乱的中国人聚集区，更多的人开始被传染上，一切都向最坏的方向滑了过去……
最危机的关头，伍连德赶到了。
他首先会见了从奉天来的姚医生和孙医生，了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以及手中掌握的资源，然后第二天去见了负责傅家甸检疫、防疫的地方官——一位典型的传统文人。此人拥有举人头衔，操一口带有浓厚吴地口音的官话，既不通英文，也不通俄文，根本无法与俄国人直接交谈。而就在伍连德火急火燎取见他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让他等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才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无知，愚蠢，这是举人老爷给伍连德留下的唯一印象。
于是伍连德知道，这一次他只能是靠自己了，而且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这场鼠疫。因为不仅仅关系到数以万计的生命，同时还关系到国家的利益。俄国人和日本人都虎视眈眈，试图抢过检疫、防疫的权力，而在这背后隐藏着国家主权的损失！
所以来到哈尔滨的第三天，伍连德决定秘密解剖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
在1910年的中国，这无疑将是一个冒大不韪的事情。绝大多数中国人对现代医学完全一无所知，而在中国人的观念中，解剖尸体无疑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不但面临着社会风俗的压力，从法律层面来讲也是不被允许的。不过为了能彻底搞清楚这场瘟疫的原因，伍连德只能咬着牙关选择秘密进行。
这是近代中国第一例有记载的病理解剖，后来推动了人体解剖的合法化。
当然，法律上的合法化并不意味着现实就可以存在，北洋政府颁布的《解剖规则施行细则》给了医师们一个权力，但是这种权力却受到公众和社会的制约。因此一直到二十年后，几大名校每年能够解剖的尸体也不过一两具而已……
好吧，又扯远了。
伍连德解剖的这个尸体，是一个日本女人，嫁给了本地的中国人。或许正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伍连德才得到了某些的默许，从而完成了他的实验。在当地总商的一个房间内，伍连德给尸体进行了血液化验，将样本固定后进行组织切片检验。
然后……
让伍连德兴奋的事情的发生了：在贝克显微镜下，他清楚地看到了一种椭圆形的疫菌！
毫无疑问，流行在傅家甸的正是鼠疫。
确定了鼠疫的存在滞后，伍连德立即向北京外务部发去电文，向施肇基报告此事。而且伍连德第一时间提出了初步的防疫措施：控制铁路、公路交通，防瘟疫蔓延；隔离疫区傅家甸，禁止任何人进出；公开招聘医师，征求更多的人前来协助等等。
按照伍连德的理解，这是处理这场危机最好的办法。
只不过，伍连德明显还不知道，在这片还没有接受现代医学的土地上，在这片外国人根本看不上中国医师的土地上，他的这条路走得将会多么的艰难！
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他并不孤单……

第十章 危急
“呼……”
从街头回到自己的住所时，伍连德依然无法从焦急中脱身出来，忍不住重重的呼吸了好几次，才算是勉强平复下来。
刚刚到哈尔滨不过五六天的时间，但是对于伍连德来说，这几天却像几个月那么的漫长。尤其是当他看到有些病人家属为了躲避警察的检查和强制性消毒，趁夜间把家人的尸体抛到街头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压制不住的愤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出来了！
患病和死亡的人数，每一天都在急剧增加！
但是偏偏伍连德对此没有太多的好办法，因为即使他给北京发去了加急电报，即使施肇基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支持，但是伍连德提出的几项控制方案都无法彻底的执行下去——除了招募更多的医师前来之外。伍连德就很高兴的得知，他的老朋友，北洋医学堂的首席教授，法国人梅斯尼就在赶来的路上——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老朋友将会给他带来的麻烦……
封锁交通、隔离疫区，听起来简单，行起来难！
日俄战争刚刚过去四五年的时间，东北地区形势错综复杂，中国人、俄国人和日本人相互制约，又相互争斗。哈尔滨属于北满，算是俄国人的势力范围，而南满则是日本人，想要封锁交通何其困难？至于说隔离疫区的话就更难实行，外国人可能还好说一些，毕竟他们对现代医学稍多了解，但是想要说服中国人可就难了。
街头抛出来的尸体，就足以让伍连德明白这一点。
事实上不仅仅是那些普通民众，就连被选派来协助伍连德的人也都很难认识到危险，比如说那些临时征集来的护士、看护妇、消毒工和埋葬工，虽都被要求穿戴防护服和佩戴口罩，但都置若罔闻，口罩挂在脖子上而不戴，因为戴上口罩实在是有些难受。而在这次鼠疫爆发中试图争一杯羹或者因为伍连德上任防疫总医官而受到了“冒犯”的一些中医，也开始对他的防疫措施进行疯狂的攻击……
短短几天，伍连德感觉自己就像是老了好几岁！
“不，不行！”
稍稍歇息了片刻之后，伍连德突然再次站了起来：“必须要说服他们，让他们认识到这次鼠疫流行的不同之处……再过一段时间，人们就会返乡过春节，到那个时候可就什么都晚了！”
用力的一握拳头，伍连德的牙关紧紧咬了起来。
哈尔滨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集散地和交易市场。这里聚集了大批从山东和直隶两省进入东北的劳工。除了普通劳动力外，数以千计的小商贩也随季节变化，向北移动。虽然对这部分流动人口并没有一个精确的统计数据，但据本地官员所言，10万人肯定是有的。如今正值年关，按照中国人传统观念，他们必须要千方百计回乡过年，这些庞大的人群中也必然包含为数不少的鼠疫感染者，一旦大规模的春节返乡潮开始……
想到这里，伍连德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呼！”
伍连德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脸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次来到了哈尔滨之后，细心的伍连德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实，这一次发生的疫情显然与以往他对鼠疫的认知有很多冲突。而与那两位从奉天来的医师交流时，姚医生也说出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傅家甸民居低矮肮脏，冬天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室内一人染病很快即感染全家——所以他怀疑这种病不是鼠疫，而是在人与人之间通过飞沫和呼吸传播的急性肺部炎症！
对于这种论调，伍连德当然只会嗤之以鼻。
从几具尸体中都检测出了鼠疫杆菌，这让伍连德确认这次就是鼠疫流行，什么肺部炎症纯属臆想而已。但是与此同时，伍连德也听说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他到达哈尔滨前，日本南满铁路也派了一名日本医生前来调查病因。这名日本医生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赫赫有名的北里柴三郎的学生。他的怀疑也是鼠疫，因此一到哈尔滨就立即雇人捉老鼠，希望在老鼠身上发现鼠疫杆菌。只不过一连解剖了几百只，日本人却没有发现一例带鼠疫菌的老鼠……
参考这些发现后伍连德突发奇想，大胆提出了一个猜想，那就是在傅家甸流行的鼠疫无需通过老鼠来传播，而是可以通过呼吸之间的飞沫传染！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对大胆的猜想！
世界医学界对于鼠疫的认识已经建立在动物传播的基础上，这种理念已经得到了几乎全世界的公认——除了远在北美的亨特拉尔先生之外。而伍连德命名的这种肺鼠疫，无疑将是对许多鼠疫专家的挑衅！
理所当然的，伍连德的理论无法收到认可。
“或许，我应该尝试从外国人那边入手！”
沉吟了许久之后，伍连德终于下定了决心，穿上刚刚脱下的帽子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
12月30日，1910年的最后一天。
对于处在中国最北方的哈尔滨而言，这无疑是一年之中最为寒冷的时候。事实上哪怕平常的年景，这个时间街道上也很少人了，所有人都更倾向于待在暖暖和和的家里。而在鼠疫大爆发之后，哈尔滨的街道上更是冷冷清清，没有必要谁也不愿到街上去。
不过入夜之后，一辆汽车依然在哈尔滨街头行驶着。
这辆专门配给伍连德使用的宝马汽车，是由一名俄国商人捐助的。不过在美国售价不超过五百美元的汽车，运送到远东之后售价就会超过一千，毕竟这年头能生产汽车的都是少数强国，俄国人没有这个实力，工业刚起步的日本人更是想都别想，只能从美国整车进口。
但是坐在宝马里面，伍连德浑身还是感到了一波波的寒流。
在过去的半天时间里面，伍连德接连拜访了几个国家的驻哈尔滨领事馆，包括俄国、法国、德国和日本等等，但是无一例外的，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欧洲本来就是鼠疫的故乡，再加上这些天哈尔滨鼠疫肆虐，领事们自然是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对伍连德的“妄想”嗤之以鼻，或者说他们身后的专家们对此嗤之以鼻——谁都知道鼠疫是通过动物传播的，这个中国人竟然异想天开到认为他是通过飞沫传播，岂不可笑？！
接连的碰壁，让伍连德心中极为失望。
不过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依然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因此汽车此时正驶向他最后一个目的地：美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美国领事馆的罗杰&#183;格林先生伍连德昨天曾经见过一面，知道对方很赞成自己的防疫思想，因此这位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忧心忡忡的伍连德直到进入美国领事馆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大门口停放的那一排大卡车：一水的亨特拉尔公司产品，载重量好几顿的大家伙，而且数量极多，从巷头一直排到了巷尾，依然看不到尽头。
在1910年的哈尔滨，这种卡车可绝对是稀罕玩意儿！
伍连德当然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些卡车都是今天下午抵达哈尔滨的，而且此时的美国领事馆里面，也刚刚来了一行十余人的队伍，而这些人的到来，将会给他在傅家甸、在哈尔滨，乃至在全东北的防疫工作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十一章 有意思
1911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还没有接受这种所谓的元旦说法，但是对于其他国家的人们来说，新年第一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不过在外国人众多的哈尔滨，如今没有什么人去在乎这个新年第一天了，人们都被笼罩在黑死病的恐怖当中！
当天下午三点，五国领事齐聚美国领事馆。
大英帝国在哈尔滨的领事馆还没有建成，只选出了一个有名望的商人过来，而其他已经有领事馆的四国，包括俄国、法国、德国、日本四大强国在内，全都应美国领事罗杰&#183;格林先生的邀请来到了这里，参加一场所谓的防疫讨论会议！
“嘿，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看到早就抵达会场的伍连德之后，几位领事和他们身边的专家纷纷皱起了眉头。
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几国领事都和这位清政府的东三省防疫总医官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毕竟他们身边都有本国的专家作为顾问，尤其是势力最大的俄国人和日本人，前者的顾问是哈夫金，俄国著名鼠疫专家W？哈夫金的侄子，而后者的顾问则是藤田先生，大名鼎鼎的北里柴三郎的弟子，谁能瞧得上一个中国人？
中国这种地方，除了中医还有什么？
如果伍连德不是剑桥大学毕业，而且曾在巴斯德研究所进修过的话，恐怕都没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不过在所有人当中，有一个人是例外，他见到伍连德后很高兴的上前打起了招呼：“嗨，伍，我们又见面了！”
“下午好，哈夫金先生！”
伍连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忙伸出右手和对方握了握：“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
“哈哈，我也是。”
和大多数俄国人一样，一身毛的哈夫金哈哈笑着说道：“伍，你不会是说服了罗杰&#183;格林先生，让他支持你的肺鼠疫理论吧？啧啧，这可真不容易，要知道美国人在这方面的研究可是相当厉害，甚至比巴斯德和科赫研究所都要厉害……”
哈夫金说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亨特拉尔医学院！
事实上如今对于传染病，或者说对于各种细菌的研究，世界上已经形成了三大中心：法国的巴斯德研究所，德国的科赫研究所和美国的亨特拉尔医学院。英国人的热带病研究所也算是相当不错，俄国人也一直在努力，但是和这三者一比的话就不是个了。
因此在美国领事馆见到伍连德，哈夫金那是相当的好奇。
对于伍连德，哈夫金还是非常有好感的，因为经过一次交谈之后他发现这个黄皮肤的家伙确实有本事，而且还不小！要知道哈夫金可不是一般的医师，他的叔叔是俄国最著名的鼠疫专家之一，他本人当然也不是弱者。事实上，这几天他就一直在制作鼠疫疫苗，试图来帮助更多的人控制病情，只可惜没个卵用……
听到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名字，伍连德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日本人藤田突然满脸不悦的走了过来：“伍先生，你不会是又要宣传所谓的肺鼠疫吧？”
看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藤田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从来就没有任何一名医师发现过鼠疫还能通过飞沫传染……啧啧，你不会是把这次当成肺结核的爆发了吧？”
“藤田先生……”
张了张口，伍连德立刻就想要解释一下。
不过不等伍连德开口，藤田就马上摆了摆手，很是不屑地说道：“好了，我已经不想再听你的所谓理论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和罗杰&#183;格林先生说了些什么，让他向我们发出了邀请，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发电报给了我的老师北里先生，他同样严厉驳斥了你的想法……而且今天所有的领事们都带来了各自国家的专家，我想没有人会认可你所谓的肺鼠疫理论……”
“咔嚓！”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强忍着心头怒火的伍连德下意识的看过去，发现领头的正是最后一位没到的外国领事——法国领事馆的一位绅士。不过在看到法国领事背后跟着的另外一个人时，伍连德顿时大喜过望，立刻便迎了过去：“哈哈，梅尼斯先生，你终于来了！听到你要来的消息，我可是期待很久了……非常感谢您能在这个危急时刻来到东北，来到哈尔滨！”
看到来人的样子之后，藤田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任谁看到伍连德此时的表现之后，恐怕都会以为他的援军来了。作为一名日本人，而且还是北里柴三郎的弟子，藤田当然可以对伍连德这个中国人呼呼喝喝，毕竟论起国家的实力，日本足以再次击败中国，而论起医学实力来说……
但是如果对方是法国人的话，藤田还真是没有那个勇气直接对上。
论国家实力，日本和法国还真不是一个档次的。论起医学上的实力，日本和法国全方位的差距就更不用多说了，就说在鼠疫的研究上，虽然北里柴三郎师出罗伯特&#183;科赫先生，但是别忘了，法国人也有巴斯德先生！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个美国人之外，恐怕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在这个领域与法国和德国别苗头的。
“下午好，伍！”
一脸严肃的和伍连德握了握手，法国人梅尼斯淡淡地说道：“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作为北洋医学堂的首席教授，这是我的义务，更是我身为一名医师无法拒绝的责任！”
“呃……谢谢。”
敏感的发现梅尼斯的态度有些冷淡，伍连德微微一愣，心中的热情顿时便消退了不少。他们一个是北洋医学堂的首席教授，一个是陆军医学校的副监督，梅尼斯和伍连德两人平时自然没少打交道，以前梅尼斯的态度可是很和蔼的，今天这是……
在伍连德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梅尼斯突然冷冷地说道：“伍，不得不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啊？”
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伍连德顿时又愣住了。
“看看你这几天做的，难道不是吗？”
丝毫没有给伍连德留面子的想法，梅尼斯大声道：“不去想着从老鼠身上寻找病原体，也没有说动政府和各国领事们封锁交通、隔离疫区，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还抛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肺鼠疫理论，让人们去戴那可笑的口罩……来哈尔滨这么多天就做了这些事情，难道你还期待着让我来夸奖你吗？”
“这……”
听了梅尼斯的这番话之后，伍连德白皙的脸孔慢慢红了。
不是羞愧，而是愤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位老朋友没有经过任何调查，没有诊断过一名病人，甚至刚刚抵达哈尔滨的情况下，竟然就如此不留情的来斥责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把自己辛辛苦苦调查总结后得出的结论给批得一钱不值！
这……
这怎么能忍？
一向好脾气的伍连德忍不住了，他涨红了一张脸，张口就要反驳对方：“梅尼斯先生，很抱歉，我无法认可您的指责……”
“伍，我不需要你的认可！”
挥手打断了伍连德话，梅尼斯自傲的朗声道：“事实上我在来到哈尔滨之前，已经拜访了奉天的东三省总督锡良先生，刚才又给他发去了一封电报，请求他撤换掉你，由我来担任东三省防疫总医官……”
梅尼斯的话，顿时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东三省防疫总医官的职位有多么重要，在座的没人不明白，不过他们同样明白，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清政府恐怕也很难答应这个要求，但是眼看着梅尼斯如此的信心满满，大家在怀疑的同时也都皱眉琢磨了起来……
“伍，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梅尼斯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接着说道：“缺乏足够的经验，才会翻下这么多的错误！不过眼下还有机会，如果你肯全力协助我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听梅尼斯说到这里，伍连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梅尼斯没有再给伍连德开口的机会，而是突然扭过头，用一种“主持人”的姿态大声地说道：“尊敬的诸位领事和同行们，我是法国医师梅尼斯，很高兴能够见到大家！我不知道罗杰&#183;格林今天邀请大家来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正是疫情最危机的时刻，我们可没有时间讨论那些幻想！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大家去我们法国领事馆，一起讨论下合作控制传染的问题……”
“梅尼斯先生！”
终于无法控制住自己愤怒的伍连德，口气骤然变得严厉了起来：“罗杰&#183;格林先生邀请大家来，是讨论有关肺鼠疫议题的……”
“呵呵，这有什么可讨论的？”
扭头不屑的瞧了伍连德一眼，梅尼斯傲然道：“任何一名对鼠疫稍有了解的医师都知道，这种病只能通过动物来进行传播！什么肺鼠疫，什么通过飞沫传播，恐怕也只有最愚蠢的医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吗？”
就在梅尼斯准备继续喷伍连德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插了进来：“我研究鼠疫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蠢，而且还是最愚蠢，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十二章 阿德里安教授
“蠢货！”
在确定了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是梅尼斯之后，来人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单词。
“你，你是谁？竟然敢……”
被骂的梅尼斯顿时勃然大怒，立刻厉声喝道。
看着梅尼斯一副目瞪口呆、颤抖着指着来人并且满脸通红的样子，伍连德就像是夏天里喝了一杯……不，应该说是刚喝下了一碗喷香的热糖水一样，浑身上下都舒服透了！
自从到了哈尔滨之后，伍连德就没有这么痛快过！
“先生们，很荣幸能够为大家介绍这位贵宾！”
眼看着梅尼斯正要发表，美国领事馆的领事罗杰&#183;格林先生连忙走上前来，挡在了来人身前，然后用一种极为骄傲的语气大声介绍道：“站在诸位面前的这位刚刚赶到哈尔滨的这位先生，是美国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细菌学教授，国际知名的鼠疫专家约瑟夫&#183;阿德里安教授！”
“约瑟夫&#183;阿德里安？！”
听完了美国领事的话之后，有两个人同时惊叫了起来！
一个是俄国人哈夫金，另外一个人是日本人藤田。两个人听到阿德里安教授的名字之后，在极为惊讶的同时，脸上都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约瑟夫&#183;阿德里安，美国亨特拉尔医学院传细菌学教授，世界顶尖的鼠疫研究专家！
别说哈夫金和藤田两个人，就是老哈夫金和北里柴三郎来了，在阿德里安教授面前恐怕都不敢多说什么。所以当约瑟夫&#183;阿德里安突然出现在哈尔滨，出现在美国领事馆之后，两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这样一位大牛突然从纽约来到哈尔滨，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亨特拉尔……美国……”
和两位医师不同，同样脸色大变的领事们念叨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他们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对阿德里安教授的名气不怎么了解，甚至对亨特拉尔医学院在医学界上的地位也不怎么了解，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驻哈尔滨领事，一个勉强算得上成功的政治人物，如果没有听说过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话就太愚蠢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美国超级大亨的名字！
或许在英国人和法国人眼中，美国就是一个落后的地方，就连日本人都可以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但是稍稍有点儿头脑的人都知道，一个拥有了亨氏制药公司、亨氏汽车公司、亨氏武器制造公司，甚至能够造出让英国人和德国人流口水的战列舰的工业大亨有多大的能量！英国人懂得，因为他们在第二次布尔战争中曾经吃过闷亏；俄国人和日本人也懂得，因为几年前的伤痛似乎就在昨天……
更关键的是，在东北这个地方约翰&#183;亨特拉尔拥有着极高的声望！
这一点没有谁比日本人和俄国人更清楚了，因为一切都源自于几年前的日俄战争，正是因为有了亨特拉尔银行的出面，用各种先进而大量的军火逼迫日本人和俄国人收敛了许多，没有肆意杀害本地的中国人。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因为亨特拉尔银行而活下来的中国人数以万计。而在战争过后，又是亨特拉尔银行送来了大量的粮食和药品等救灾物资，让家园尽毁的中国人熬过了那个艰难的冬天……
“咕咚！”
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梅尼斯有些不甘地说道：“阿德里安教授，即便你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教授，但是我也是北洋医学堂的首席教授，而且两年前在山东曾经成功控制了一次感染了八百人的鼠疫爆发……”
唯一没有吃过亏的法国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该死的，给我闭嘴！”
不等梅尼斯把话说完，脾气暴躁的阿德里安教授就毫不掩饰他的厌恶怒声骂道：“梅尼斯是吧？我听说你只是一个外科医师而已，你懂什么？！对了，你是法国人吧？我跟着巴斯德先生研究细菌的时候，你连医学院都没有毕业呢，现在想跟我讨论传染病？你确定？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直接从这里滚出去，回到那个什么北洋医学堂，再也不会回来这里……”
如同抓着一挺马克沁一样，一连串恶毒的语言从阿德里安教授的嘴里喷了出来！
噗嗤！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热水烧开的声音！
梅尼斯的一张脸就像是刚刚被煮熟了，紫红紫红的骇人非常，看着阿德里安教授的目光恶狠狠的，放佛下一瞬间就会扑上去咬对方一口似得！只不过人家却根本就懒得看他第二眼，很快就把火力集中到了日本人身上：“还有你！你是叫……藤田还是什么的，是北里柴三郎的学生吧？啧啧，北里这家伙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自己在老鼠身上找不到鼠疫细菌，还敢对别人的理论叽叽歪歪？”
梅尼斯还敢反抗一下，但是面对大牛藤田却一声都不敢吭了。
就在阿德里安肆意喷射着火力的时候，法国领事连忙上前问道：“阿德里安教授，您刚才说……曾经和巴斯德先生学习过？”
“当然！”
点了点头，阿德里安教授一脸的傲然：“我当年可是在巴斯德研究所学习了整整三年，而且做了七年的独立研究，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被亨特拉尔先生……哦，另外告诉你一声，我是法国人，只不过现在在纽约任教罢了！”
这最后一句，阿德里安教授是用法语说的。
“哎呀，那可太好了！”
得到了阿德里安教授的确认之后，法国领事顿时大喜！如果阿德里安教授是美国人的话，他心里无疑会很不舒服，但是如果对方是个法国人那就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梅尼斯却脸色大变！
他之所以敢找到东三省都督要求撤换伍连德，当然是因为有了法国人的身份和上面的支持。毕竟在哈尔滨这个要地，法国人想要增加自己的影响力。但是现在来了一个阿德里安教授，虽然是美国大学的教授，但是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法国人，而且还是巴斯德研究所出身……
恍惚中，梅尼斯仿佛已经看到了领事的潜台词——大牛来了，你可以站一边去了！
喷完了法国人和日本人，阿德里安教授的眼睛一斜，瞄向了俄国人哈夫金。
哈夫金感觉到了这股目光，心里顿时一苦。
不过幸运的是阿德里安这次没有开口直接骂，而是撇了撇嘴重新看向了几个国家的领事们，大声道：“先生们，这个城市正在遭受着眼中的鼠疫袭击，我们就不要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事实上，我这次就是受亨特拉尔先生的委派，为中国提供帮助来了！”
“嗡……”
听了阿德里安教授的话之后，在场的许多人脸色为之一变。
美国人自然不必多说，德国人、法国人和英国也都满脸喜色，唯有俄国人和日本人脸上一片凝重——那位亨特拉尔先生他们可都不陌生，这些年没少在人家手里吃亏，因此对阿德里安教授的来意越发的顾忌了。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在质疑伍连德先生！”
在一片短暂的喧闹过后，阿德里安教授一脸郑重的大声道：“但是我在来哈尔滨之前，刚刚接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加急电报，在这次的鼠疫大爆发中，我们将坚定的站在伍连德先生身边！亨特拉尔医学院援助中国的所有人员和所有物资，都将由伍连德先生全权支配！如果有哪个国家或者那些人不服从安排，那么很抱歉，来自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救援物资将不会分给他们一丝一毫……”

第十三章 建议
1910年10月19日，五艘货轮抵达了中国上海。
大批的各种物资从上海卸货之后，这几艘货轮却没有停下修整，也没有直接回归美国，而是掉头北上抵达旅顺港。
价值超过百万美元的海量物资，从旅顺港卸了下来。
和这些货物一同抵达中国东北地区的，还有亨特拉尔医学院派出的一支队伍——以阿德里安教授为首的鼠疫专家们。这些人携带着大量的消毒剂、磺胺药等物资，经过漫长的陆路运输先抵达奉天，然后抵达了哈尔滨。数量庞大的货物转运困难，再加上约翰在时间上的判断错误，导致他们在新年前的最后一天才抵达了哈尔滨！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最终赶上了！
阿德里安无法理解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命令，但是却完全彻底的执行了这个命令。因此在美国领事馆的会议室中，他凭借着自己的声望，当然更重要的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声望，强力压下了梅尼斯等人的反抗，也说服了所有的外国领事们，全部开始支持房间中唯一的一个中国人——伍连德！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按照伍连德的设计开始了！
在与施肇基和东三省都督锡良经过火速协商之后，借助着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伍连德很快也和俄国人和日本人达成了一致：从1911年1月3号开始，东北境内所有的铁路开始进行严格的限制！除此必要的车辆之外，陆军部派兵入驻山海关，所有入关的车辆必须观察七天，才允许入关。
这个命令下达之后，立刻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时间已经临近年关，关外讨生计的许多人都要回关内过年，这个命令无疑让他们增加了回家的成本，而且添加了许多的不确定性。因此当13号一辆火车上发现了两个病人，所有劳工尽数被在奉天，观察七天后才允许离开的时候，这些人彻底的爆发了。一百多名劳工暴动，从留观的客栈里逃了出去，随后奉天的发病率开始急升……
“若有敢图潜脱者当即击毙以杜后患”的命令，几天后被下达了。
除此之外，在阿德里安教授的帮助下，伍连德和历史上一样开始了他的控制疫情之路，而那无数量卡车运来的货物，则给他提供了最及时的帮助！
在阿德里安教授的建议下，伍连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来了大批军队！
东三省都督锡良给予了最大的支持，一支步兵团开始封锁城区，而原本的数百名警察则被伍连德分成上百个小组，归入了自己旗下指挥。在他的指挥下，傅家甸被分为4个区。每个区都有专门的医师负责。在每个医师下面又有警察、劳役和数十支检查队伍，每天进行入户检查。一旦发现病人立刻隔离，并且用卡车带来的消毒剂进行全面的消毒……
每个区的居民都必须佩戴袖章，只能在本区活动，串区必须有通行证，军人也不例外。
而在执掌大权后的第二天，伍连德就非常惊喜的发现，那无数量卡车运送来的物资里有大量经过消毒的棉布，可以立刻制作他设计的“伍氏口罩”，这大大缓解了口罩的不足。而所有人出门必须佩戴口罩的命令，因为这些货物的及时供应被立刻下达了。只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让他们老老实实佩戴不舒服的口罩明显不太可能，因此很少有人真的把他当回事儿，直到十余天后他们发现，新感染的病人大多是不带口罩的人，这才明白了这个命令的含义……
在控制疫情的过程中，伍连德首创了疑似病房的概念。他按照收治病人的病情，诊病院分为疫症院、轻病院、疑似病院和防疫施医处几种，既为不同病情的病人提供了治疗，又避免他们之间交叉感染。而在阿德里安教授——事实上应该是亨特拉尔先生的建议下，伍连德找到了俄国人，接了上百节火车车厢作为临时隔离营，收容鼠疫患者家属和接触者，以及出现咳嗽等症状的疑似者。医生每日诊察，如果连续7天体温正常，即解除隔离。因为提供了火炉取暖，并且还提供一日三餐，最后一些穷人甚至因此而乐不思归……
在一系列的命令下达之后，伍连德的支援到了。
让伍连德感动的是，虽然他自己的学生只有区区两人随他前来，但是在清政府发布了消息之后，大量的中外医师和其他医学院的学生却踊跃前来，成为了他手下的精干力量。清末的良臣锡良也没有让伍连德失望，坚定地给予伍连德支持和信任，他一方面上报清廷，给了前来的医师和学生们丰厚的报酬，并制定了抚恤金，比如医生抚恤银1万两，学生抚恤银5000两等，另一方面，锡良对一些官员也毫不手软，查处了许多防疫不利的官员，甚至还命令所有和疫情有关的电报全部免费等等。
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伍连德的指挥下开始慢慢转动了。
阿德里安教授的出现给伍连德帮了大忙，无论约翰&#183;亨特拉尔的名气还是亨特拉尔银行的底蕴，都让各国人士对他们言听计从。而疫情的迅速扩散，则让北京大为恐慌，全力支持锡良和伍连德各项措施。只有少部分外国医师依然很不服气，比如说那个法国人，坚持认为伍连德的飞沫传播理论滑稽可笑，然后坚持不戴口罩去给病人们进行诊治，三天后感染了鼠疫。虽然第一时间就使用了磺胺，同时进行了积极的补液治疗，哈夫金甚至还给他用了自己制作的疫苗，但是梅尼斯还是在十天后死在了哈夫金的病房里……
梅尼斯的死亡，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事实上从梅尼斯感染上的那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开始严格执行伍连德戴口罩的命令，这让伍连德也为之无语。无论他如何呼吁，总有人在质疑他，但是一个梅尼斯的死亡，却让人们开始遵守他的命令，一时间伍连德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梅尼斯的死亡伤心还是庆幸了……
1911年1月，鼠疫爆发进入了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有了阿德里安教授和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事情比起另外一个世界进展顺利多了。在阿德里安教授的帮助下，伍连德在这个世界的各项措施更加完善，执行上面也更加的迅速，但是当所有一切妥当了一周之后，每天的发病人数依然没有降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程度——每天数百人发病，最多的一天竟然死亡了一百七十多人！
这个结果，让伍连德每天都烦恼不已。
屋里那本亨特拉尔传染病学，几乎都被伍连德给翻烂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对国人居住的地方进行了大扫除，每天进行清理、消毒，同时还是隔离了所有的病人和接触者，命令人们戴口罩、手套，穿上了隔离衣，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人数发病？
在这本传染病学书中，伍连德始终找不到答案！
就在伍连德苦思冥想的时候，阿德里安教授却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于美国纽约的电报，然后一脸古怪的找到了伍连德，把这封电报交给了他：“伍，这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发来的一封电报，里面给了我们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被人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伍连德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茫然的问道。
“这……”
犹豫了一下，阿德里安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已经回过神来的伍连德顿时好奇心大起，连忙拆开了手中的电报，快速的浏览了起来。电报很长，足足有三页之多，不过伍连德的速度也很快，短短一分钟时间基本就看完了。
只不过……
越看到最后他的表情就越奇怪，似乎是恍然大悟，带着解惑后的惊喜，同时又带着一丝惶恐，仿佛看到了让人恐惧的事情，原本就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了起来……

第十四章 焚烧
寒冬腊月，伍连德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或许是看出了伍连德脸色和表情的变化，也或许是察觉到了他身子的细微抖颤，阿德里安教授非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伍连德肩膀叹了口气道：“很抱歉，伍，这件事情恐怕我们是无能无力，只能依靠你们中国人自己来解决了。”
“咕咚！”
艰难无比的咽下一口口水，伍连德用突然嘶哑的声音道：“我明白，阿德里安先生，非常感谢您……另外，请代我向亨特拉尔先生表示感谢！”
“好的。”
叹了口气之后，阿德里安教授摇着头出去了。
在压制那些持有反对意见的外国医生，或者说服各国领事的时候，阿德里安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和他背后的亨特拉尔先生有这个实力。但是在某些地方，比如说如何理解那些中国人的行为，比如说和本地的中医们进行对抗，再比如说这封电报中的建议，阿德里安就实在是无能无力了。
这件事情，只能依靠伍连德自己！
捏着这封重于千斤的电报，伍连德一个人在屋里默默的坐了许久之后，终于一咬牙站了起来：“来人……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1911年10月1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以个人的名义给伍连德发去了一封电报。
在收到这封电报之后，伍连德坐着自己的专属汽车离开了驻地，两个小时后回来，然后命人给远在京城的外务部发去了一封电报。而施肇基在收到这封电报，看过之后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1911年10月14日，伍连德邀请了哈尔滨本地颇具声望的士绅四十余人，一同来到了位于北部的一个坟场。正值隆冬时节，地上的积雪有五六寸厚，雪地上一排排棺木和尸体露天停放着，如长蛇阵一般绵延一里有余。鼠疫最初发生的时候，政府为死者提供棺材安葬他们；在街上发现的尸体也由政府出面收集，放在棺木运到坟场。但是到了现在，死亡人数多到已经超出了政府的能力，因此很多尸体便被直接放在坟场——寒冬腊月的，别说挖洞埋葬，就是挖个小浅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眼前的一切，十余名士绅当场吐了出来！
一望无际的棺材本就阴气十足，而那些裸露在外的尸体则更是让人震撼。因为天冷的缘故，这些尸体各种姿势都有，有的人因为是在垂死之际被家人扔出来的，甚至还保持着坐姿，那是他们在极度寒冷的天气里最后取暖的努力……
没有多说什么，士绅们就同意了伍连德的请求，立刻给吉林总督写了一封联名信！
1911年1月18日，比另外一个世界早了整整十二天，外务部给伍连德发来了一封电报，批准了他的请求……
……
“……毫无疑问，伍是一名真正的医师！”
在看到电报上这句话的时候，约翰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虽然身在遥远的纽约，但是自从东北爆发鼠疫的消息传到纽约之后，约翰就没有一天不关注的。在他的命令之下，哈尔滨当日新发多少病例，死亡多少病例，疫情的控制有多少进展，救援物资消耗了多少等信息都是一日一报，从哈尔滨发回纽约！
简单来说，约翰密切关注着哈尔滨发生的一切！
所以当他知道伍连德找不到发病率依然高企的原因，并且为之苦恼不已的时候，约翰写下了那封长长的电报，向伍连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约翰不插手的话，实际上用不了多久伍连德自己也能发现，但是约翰却不允许自己继续旁观下去——就时机来说，也已经成熟了。
入土为安，是中国人几千年形成的固有观念。
所以可想而知，当伍连德看到约翰的建议是焚烧尸体，所有因感染死亡的鼠疫病人的尸体时，会给他带来多么巨大的冲击！因此为了能让伍连德尽快接受这个提议，约翰在电报中详细的介绍了自己这样提议的理由，以及所依据的理论。
简单来说，尸体是巨大的病源。
这个时代的医师们不知道，但是约翰心里很清楚，鼠疫杆菌对外界抵抗力很强，零下三十度依然能够存活，可以在冻尸中存活几个月！
简单来说，哈尔滨的坟场就是巨大的鼠疫杆菌冰柜！
无论伍连德制定多么完善的预防措施，也无论下面的人员执行的多么给力，如果有老鼠或其他动物接触到这些尸体，再由动物传染给城里的人，那么一切防疫措施都将化为乌有。历史上伍连德是凭直觉认为鼠病菌在寒冷的天气了，哪怕在尸体和地下都是可以存活的，但是他当时并没有时间去做实验证明这一点，但是他依然选择了发出那封电报，而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约翰的提醒，最终北京的批示被提前了十二天之多！
每提前一天，都意味着可以拯救无数的生命！
只不过让约翰痛心的是，他必须要精确的掌握好这一个时间点。身为一个白皮黄心的美国人，约翰和伍连德一样知道，这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将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挑战。时间太早的话，没有死亡人数的冲击根本就无法通过这条建议，还会让那些反对者提前做好准备。而到了这个时候，一天上百人的死亡却足以让清政府抛开一切顾虑，批准这条命令……
“唉……”
又长叹了一声之后，约翰拿着手中的电报继续读了下去。
“……1月19日上午，伍雇佣了两百余名劳工，用炸药炸出足以容纳数百具尸体的大坑，然后按照每具尸体十加仑的标准，在尸体上浇上煤油，熊熊烈焰冲天而起……”
“……数万名市民观看了这次焚烧，目睹亲人的遗体被化为灰烬，他们大多面无表情，呆呆出神……”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火葬，而俄国人全程旁观了这次历史性的焚烧，并立刻仿照实施，他们不但焚烧刚刚死去的尸体，而且还把所有的尸体从坟墓中挖了出来……”
“……1月19日当天，傅家甸的死亡人数下降为113人，此后一周渐消减，再未回升……”
读完了这封详尽至极的电报，约翰久久没有从他的座椅上起身，而是面无表情，呆呆出神的望着手中的信纸。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烈焰，仿佛看到了那一张张痛苦麻木的面孔，也仿佛看到了那火焰映红的天空中，无数凄厉哭嚎的人影……

第十五章 前夜
1911年2月24日，远东。
当天上午，从各个地区汇总的消息传到了伍连德的办公室，整个哈尔滨没有出现一例死亡，而新发病例也仅仅只有三例！
整栋大楼里面，瞬间一片沸腾！
不仅仅中国人欢呼雀跃，几个派驻在这里的外国人也都欣喜若狂，开始疯狂拨打起了身边的电话。而在片刻的狂欢之后，伍连德立刻下令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并建议东三省都督锡良按照哈尔滨的防疫措施向全东北推广……
1910年底1911初的东北鼠疫大爆发，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科学手段控制大规模传染病。而这一次有了亨特拉尔医学院及时的援助，同时有了他们坚定的支持伍连德，让这次疫情的扩散提前被限制住了。因此比起另外一个世界，这一次无论危害性还是死亡人数都大幅度降低，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当然，起作用的不仅仅是那些医师和药品。
远在北京的外务部右丞施肇基，奉天的东三省都督锡良都是伍连德坚定支持者，正是他们顶住了俄国人，尤其是日本人的压力，也顶住了封锁交通和焚烧尸体的压力，充分的信任了伍连德。同时因为惧怕瘟疫南下的情况下，清政府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于是在3月15日，远在纽约的约翰&#183;亨特拉尔收到了阿德里安教授第十六封的电报。
“……综上所述，中国东北的疫情已经进入尾声。”
在这封电报中，阿德里安教授用一种感慨的语气描述道：“在这次远东之行中，我领略到了这个古老国家的韧性与牺牲精神，仅长春一地就有七十六名卫生人员染疫身亡，隔离所19人中死亡者多达8人……”
“……此外，许多外籍人士同样让人敬佩，我听说了一来华不到3周、年仅26岁的苏格兰医生嘉克森，因为中国人诊治而不幸去世，而专程赶来认领骨灰的亲属们，则将清政府发给的1万元抚恤金全部捐献出来，用作筹建医科大学之用……”
看完这封电报之后约翰默然了许久，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请替我向死去的人们表达哀悼，并致以崇高的敬意……”
“……允许你们留在远东，参加随后的万国鼠疫大会……阿德里安教授，请坚定的支持伍连德先生担任本次大会主席，英雄们的功劳不容抹杀……”
“……会议结束后，请代我向伍连德先生发出邀请，邀请他在合适的时机前来美国，到亨特拉尔医学院进行学术交流……”
“……最后，请转告伍连德先生，亨特拉尔银行中国分行将会捐献二十万美元，用以帮助他在哈尔滨筹建一所医学院。如有必要的话，我们亨特拉尔医学院也很乐意派去相应的教学任务，帮助他们尽快筹办……”
写完了这封电报之后，约翰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走向，伍连德接下来会主持万国鼠疫大会，然后组建东北防疫事务总管理处，然后要到1925年的时候才会筹建未来的哈尔滨医科大学。但是这一次有了约翰派去的阿德里安教授吹风，伍连德已经起了在哈尔滨筹建一所医学院校的念头。
趁热打铁，约翰自然是要大力支持！
二十万美元的资金是小意思，和支持自己学生们在洛杉矶筹办医学院一样，如果伍连德最终决定下来的话，约翰给予他的支持绝对不会比洛杉矶少，甚至会更加的多！
“毫无疑问，他们将会更加艰难！”
写完了给阿德里安的电报之后，约翰一时间心潮澎湃难以抑制，干脆摊开信纸开始给远在湖南长沙的颜福庆写起了信！
那个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回到长沙应该快三年了。
如果说别的大多数学生，约翰都交给亨特拉尔银行分行来关注、支持的话，有两拨人却是由他自己时时刻刻注意着的。一波是前往武汉，加入了汉冶萍的五个年轻人，他们经过最严格的大学培训，并且在全世界最先进、规模最大的美国钢铁公司工作了三年，在中国钢铁工业领域无疑是最顶尖的人才。因此当五个人来到汉冶萍的时候，被毫不犹豫的吸收了进去，并且很快就占据了技术上的重要位置。
随后在恰当的时机，约翰借他们的手抛出了大量的资金。
这几年正好是汉冶萍雄心勃勃改良工艺、扩大生产规模的阶段，需要大批的资金支持，而约翰提供的资金虽然要求入股汉冶萍，但是一来是以五个学生的名义，他们是真正的中国人，二来就算有着亨特拉尔银行的北京，但是却不带任何的附加政治条件，因此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而且……
除了获得了大量资金的支持外，汉冶萍还得到了更多的好处——廉价的生产设备和最先进的炼钢技术支持！
对于汉冶萍来说，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
事实上，无论中国的汉冶萍还是日本的八幡制铁，二十世纪初的发展之路都充满了坎坷。他们缺少大规模炼制钢铁的经验，缺少足够的技术人才和熟练工人，而那些工艺成熟的西方国家从来都不会真心的帮助他们，因此只能靠自己慢慢的摸索，辛苦的努力。只不过最后的结果截然不同，日本人在耗费了上亿日元之后，终于把八幡制铁给挺了起来，而汉冶萍则处在中国最黑暗的时代，而且很快就受到了辛亥革命的冲击，最终在这个无奈的时代没落，成为了八幡制铁的铁矿厂！
约翰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他会坚定的支持下去……
除了武汉的几个学生之外，约翰最关系的无疑就是长沙的颜福庆了。1908年回到长沙之后，颜福庆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湘雅医院的副院长，并且开始主持新湘雅医院的建造工作！
1908年10月，回到长沙的第二个月，颜福庆就收到了亨特拉尔银行提供的头期十万银元，在长沙购置了一百五十亩土地，开始筹建一座真正的现代医院。他的想法收到了湖南育群学会的大力支持，同时资助了他两万银元。
1909年3月，在经过长时间的争执之后，掌握所有资金来源的颜福庆终于说服了爱德华&#183;胡美和耶鲁雅礼学会，将医院的名字命名为湘雅医院。
1909年4月，亨特拉尔银行自助的第二笔款项三十万银元汇到，选定地址的湘雅医院开工，10月开始全面开工。在颜福庆收到约翰的一封电报之后，湘雅医院的建造规格一再提高，不但规模庞大，而且使用了最先进的建造技术，坚固性大幅度提高。
1909月9月，五名在亨特拉尔医学院、哈佛医学院和哥伦比亚医学院毕业的留学生回国，全部加入了筹建中的湘雅医院。与此同时，耶鲁雅礼协会也不甘示弱，选派了两名年轻医师来到长沙。只不过和强势的亨特拉尔系医师压力和爱德华&#183;胡美的协调下，他们只能无奈的占据了次要地位。
1909年10月，亨特拉尔银行第三批汇款二十万银元汇到，同时在亨特拉尔医学院护理学院的支持下，湘雅护理学校开始筹建。
1910年5月，湘雅医院工程过半，护理学院正式开工。
1910年9月，第三批9名中国留学生加入湘雅医院，其中三人毕业于耶鲁大学医学院。
1911年2月，亨特拉尔银行第四批四十万银行到账，湘雅医院主体建筑全部完工，旁边的湘雅医学院正式开工！
1911年3月初，颜福庆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发来电报，称无论老医院运营还是新医院建设均进展顺利，唯最近局势动荡不安，希望在必要的时候组织护院队。
于是在约翰写给颜福庆的这封电报里，他鼓励了颜福庆的各种想法，并且给亨特拉尔银行分行发去了一个命令，向颜福庆立刻提供第四笔五十万银元的巨额资金，并要求他们加大对中国和长沙局势的关注，务必保证湘雅的一切安全。
1911年，席卷中国的那场风暴就要来了……

第十六章 辛亥革命
1911年4月初，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在中华大地上开始缓缓形成了。
4月11日凌晨，广州黄花岗爆发了大起义！
和另外一个世界的结果不同，同样是黄兴领导的起义军获得了外部力量的巨大支持！大量的金钱开道，让黄兴等人保持住了行动前的秘密性，并且提前就联系好了许多旧军队的支持，而大量先进的勃朗宁步枪、手枪、手榴弹和炸药被一艘美国货轮提前运进广州，曾经留学美国的三名同志还自制了大量的炸药——一甚至还包括了四挺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生产的1909式迫击炮！
两千多人的队伍装备精良，士气旺盛！
4月12日凌晨，起义军在黄兴的带领下攻破了两广总督署，其中一发炮弹在两广总督张鸣岐身边爆炸，两广总督当场死亡。与此同时，大批起义军来到港口，从一艘悬挂美国旗的货轮上接收大批的武器，开始向广州驻军展开进攻！
十挺勃朗宁1909式重机枪，在混战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1911年4月13日，革命军彻底掌控了广州市，同时在巨额赏金的吸引下，大批对清政府失望的旧军队火线加入革命军，让他们奇迹般的扩充到了一万一千人！
4月14日，广东军政府成立，黄兴被推选为都督，通电全国，宣布广东独立！
一电发出，举世震惊！
清廷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4月18日，武汉新军举行了起义。熊秉坤和吴兆麟率队打响了第一枪，攻占楚望台军械库。驻守武昌城外的辎重队、炮兵营、工程队的革命党人亦发动了起义，熊熊烈焰开始席卷全城。
4月22日，焦达峰、陈作新在长沙举行大起义，响应广州和武昌。只不过这一次与历史不同的是，在起义军成功攻下长沙之后，一个神秘的人物进入军营，见到了主事的焦达峰。随后在4月24日，焦达峰放弃了派军支援武昌的计划，开始整肃长沙城。
4月25日，大批现银和军火奇迹般出现。
一百万银元的现银和五千支最先进的勃朗宁1909步枪的出现，让焦达峰迅速的掌控了起义军队，并且在数十名新军军官的支持下，他开始对军队进行大清洗。与此同时，大量人手开始监视湖南的立宪派，让他们不敢有一丝妄动。
4月28日，湖南军政府成立，焦达峰任都督，其下达的第一条军令就是不得下属军队不得扰民，并派出一百多名士兵前往湘雅医院和医学院工地，保证所有医师和护士们的绝对安全。投桃报李，湘雅医院派出五名医师和十六名护士进入军营，帮助他们医治战斗中受伤的士兵……
辛亥革命爆发之后，日本人立刻便行动了起来，坚定地站在了清政府一边。由日本陆军省主持、三井物产等三家公司组成的武器出口组合出面，向清政府贩卖大量武器。只不过就在这个出口组合出台不久，一批神秘人也行动了起来，他们开始向各省革命军政府大批量的提供武器，至少一万支步枪从广州上岸，更多的从上海、福州等地涌入中国，后期统计这批武器至少包括三万支勃朗宁1909步枪，一百挺重机枪，三十挺迫击炮和十门七十五毫米大炮，弹药更是不计其数……
一时间，远东舆论一片哗然！
不但日本和俄国人上蹿下跳，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同时站了出来，对亨特拉尔银行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尤其是英国人，驻上海领事紧急召见了亨特拉尔银行负责人，表达了英国政府的极度不满。
然而……
5月4日，亨特拉尔银行公开宣布与此事无关，武器弹药早已卖出，不会过问去向。
当然，没有人相信这种鬼话。
因此为了洗清嫌疑，解除袁大头的不满，亨特拉尔银行很快就与他达成了秘密协议，不但将会提供多达一千万美元的无息贷款，同时还将平价卖给他五万支步枪和大量弹药。得到了好处的袁大头将信将疑，不过很快就平息了自己的怒火，毕竟那么多外国人之中，唯有亨特拉尔银行的条件是最好的，而且从来没有什么政治要求……
只不过袁大头得了好处，其他各国政府依然极为不满。
本来也是，各国在中国都有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其中尤以英俄日最强，美国人简直不值一提。但是偏偏这些年亨特拉尔银行一家独大，借着橡胶股票风波全面入侵，甚至在中国开办了大量的工厂和学校，影响力极大。如今又和袁大头牵扯上了关系，这怎能让各国心中高兴？
只不过，各国的不满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1911年的欧洲阴云密布，英法德等国都没有那么力气在远东做什么，日本人又太弱，因此亨特拉尔对他们的抗议根本就不在意，而美国政府更不会多说什么。虽然塔夫脱对英法的怒火非常担心，但是当他和约翰通了几次电话之后，为了赢得与罗斯福争斗中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也只能捏着鼻子表示了支持……
慢慢拖下来，就不了了之了。
在得到了大批精良武器之后，1911年5月中旬，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南方十五个省宣布独立。5月19日，革命军攻占南京，至此长江以南全部归革命军所有！
提前了半年的辛亥革命，彻底燃烧了中华大地！
接下来就像是历史重演一样，南北议和，临时大总统出台，清帝在逼迫下退位，袁大头很快就成为了第二任临时大总统……
除了提前半年之外，辛亥革命的大方向并没有任何改变。
虽然有了约翰这个蝴蝶的出现，而且还是相当强大的一只蝴蝶，但是一个庞大如中华的国家，其行进是不可能受一个美国财团影响的，更何况美国的影响力在这个国家远不及英日俄等国。因此辛亥革命提前了半年，已经足以让约翰大吃一惊了！
不过……
毕竟有了他这只小蝴蝶，这场革命还是有一些小细节上的变化。
比如说因为有了大批资金和精良装备的出现，革命的进程大大加快，而对地方上的影响和破坏也大大的降低了。这给中国带来了不小的好处，也挽救了不少的人名。再比如说在清帝被迫退位的过程中，十几个满清的大人物成功遭到了刺杀，而他们要么是拼命阻止清帝退位的关键人物，要么就是对革命党极度仇视的旧贵族。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其中有好几个人都在外资银行秘密存有巨款，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钱加起来数额极为庞大，最终成为了历史上的一个谜。
至少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这些钱最终去了哪里。它们在海外的几家银行账户中转了几个圈之后，又回流到中国，最终成为了无数所大中小学的建校经费，并在这个艰难的岁月中发展壮大下去……

第十七章 宴会
1911年的中国，彻底改换了天地。
或许是这个国家压抑了太久，一旦爆发出来之后就如火山喷发一般，辛亥革命发展的速度让穿越者约翰都大为吃惊！很快，南北对立的形式就出现了，只不过在袁大头咄咄逼人和南方革命党的忍让之下，袁大头很快就准备要上台了……
1911年7月，约翰又收到了一封来自中国的电报。
“也就说，尘埃落定了！”
盯着手中的电报，约翰默默的沉吟了良久。当然，从上辈子的历史书上学习过，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后面还有宋教仁遇刺案、国会选举闹剧、二次革命、大头称帝，军阀割据……
但是约翰同样知道，接下来他的机会到了。
无论未来中国将会发生多少让人扼腕叹息的事情，比如说无数次的军阀混战，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辛亥革命后的中国民族工业开始急速发展，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解放了人们的思想，各地都开始建起新式大学……
在清政府的通知下，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对政治一无所知的约翰不打算去支持谁，包括南方的革命党也好，或者北方的袁大头也好，他的贷款和武器无非就是求一个安稳。这样一来的话，不管后面北洋政府统治时期还是革命党们统治的地区，都不会有人找他和名下产业的麻烦——毕竟以亨特拉尔银行美国人的身份，除非逼不得已，恐怕也不会有人这么不开眼。
所以给出了最后一笔援助之后，约翰就命令亨特拉尔银行撤出中国政治领域了。
“未来二十年，我们将专注于实业和教育！”
在写给自己在远东的下属信中，约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支持我们培养的留学生们开办工厂，然后开办小学、中学和大学，为这些工厂提供充裕的人才，这就是未来二十年亨特拉尔银行的主要任务……”
……
就在约翰给下属们确定了远东政策基调的时候，一位大人物从华盛顿来到了纽约，并给约翰送来了一封邀请函。
这一个邀请，约翰可不得不去。
所以在7月一个闷热的下午，他和自己的妻子坐上一辆最新款的林肯1911——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豪车品牌，来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豪宅门口。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及夫人到！”
门口迎宾高亢的声音，立刻便引起了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
“唰！”
简直就像是军队收到了命令一样，大厅内所有人的齐刷刷扭过头，向着大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而当约翰手挽着自己的妻子安娜，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的时候，大厅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就像是迎接国王的降临一样，不少人下意识的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约翰&#183;亨特拉尔与安娜&#183;亨特拉尔，足以让这些人表达自己的敬意。
如果说三年前的时候，人们还会争论到底是卖出了卡内基钢铁的卡内基最有钱，还是亨特拉尔先生才是首富的话，如今基本上已经没人再会讨论这个无聊的问题了。因为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用那让人无法理解的发展速度，让他们明白了美国首富……不，世界首富早已经有了定论！
1911年上半年，亨特拉尔汽车创纪录的卖出了18万辆汽车！
这个数字，是全球汽车产量的65%！而且不仅仅是廉价的宝马和奢华的林肯，如今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产品还包括载重量一再提升的东风重卡和金龙客车，还有这几年才开始大卖的两轮摩托和三轮摩托，都让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成为了世界汽车工业的中心。而到今年年底，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在加州、底特律的两家工厂也即将投产……
而且除了汽车公司之外，亨特拉尔财团的发展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耐克、阿迪达斯、电梯公司、乐高玩具等生机勃勃，常年统治着各自领域的多数市场；而农用机公司、矿业公司、日用品公司、化工集团等更是拼命扩张，成为了各自领域的巨头！比如说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上半年销售额已经突破两千万美元，化工集团的合成氨日产能已经突破五百吨……
借着美国经济危机后的复苏，亨特拉尔财团的发展一日千里。
只不过和其他饱受垄断官司困扰的财团不同，亨特拉尔财团的各家公司独立性极强，而且基本上都依靠先进的技术，从未使用过非法的手段，所以至今也没有受到过政府和法院的指控，更因为大幅度提高一线工人薪水的措施，受到了全美国大多数人的尊敬。
因此在各家公司的支持下，如今的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庞大无比！
亨特拉尔财团全年的营业额已经突破十亿美元，旗下工人和各类人员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这都是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发展的基本保障。而汽车保险、理财保险等新险种的出现，更是给保险公司插上了腾飞的翅膀，让他们顺利的超过所有美国银行，当之无愧的成为了霸主——在摩根先生日渐老去的现在，似乎他们已经无可抵挡了。
至于说更加让人惊悚的，还是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和几大造船厂的发展！
如今的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几乎垄断了美国陆军的装备，小到步枪子弹和手榴弹，大到重炮与飞机，几乎全线采用了亨特拉尔制造。尤其是去年由那个中国人冯如设计制造的最新“海东青”飞机，为他们在全球赢来了超过一千架的订单！
除了陆军，亨特拉尔财团还统治了海军！
在过去的几年中，亨特拉尔银行几次增加对纽波特纽斯造船厂的投资，更新设备，改造船坞，并且研发新的技术，让亨特拉尔的股份超过了八成半！进而把船厂的名字改为亨特拉尔造船厂，目前也是全美唯一一家可以生产制造超无畏战列舰的造船厂，和英国人平起平坐……
所有的这一切，拥有者都是眼前这位大人物！
在这个为了美国总统塔夫脱先生而专门举办的宴会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和他的妻子一起，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焦点，也是这次宴会少数几个真正的大人物之一……

第十八章 两位大人物
“先生们，请欢迎美国总统，威廉&#183;霍华德&#183;塔夫脱先生！”
随着激昂的音乐声，宴会大厅中的人们顿时欢呼了起来。威廉&#183;霍华德&#183;塔夫脱，现任美国总统先生，挺着他那庞大的肚子走进了宴会厅！
约翰和安娜也礼貌的站起身，开始轻轻鼓掌。
上任两年，塔夫脱在美国受到的评价并不是很高。塔夫脱实际上是被罗斯福给推上台的，罗斯福说他是全国最适合当总统的人，但是实际上塔夫脱因循守旧，不善辞令，不具备控制共和党的能力，而且他缺乏政治手腕，推行了一系列极端、保守的政策。简单的说，政策上他完全执行了前总统的老套路，但却缺乏老罗斯福的才敢！
最关键的是，塔夫脱刚刚和罗斯福闹翻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塔夫脱因为总统的身份获得尊重，哪怕两年后因为他而导致了共和党的分裂，并把总统宝座拱手让给民主党人，也不妨碍他现在的风光。因此当塔夫脱一脸笑容的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欢呼声依然大的像要把屋顶掀翻了一样……
……
“亨特拉尔先生，我非常遗憾。”
在贵宾休息室中，因为演说和寒暄而有些疲惫的塔夫脱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因为您在远东的那些事情，白宫这些天受到了很大的压力！要知道，俄国人和日本人也就算了，但是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抗议我们可无法置之不理，所以……白宫希望亨特拉尔财团能够减少对远东那些军事强人们的支持！”
“呵呵，白宫现在不是鼓励我们出去投资么？”
呷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约翰淡淡地笑道：“我在远东的投资只是为了利益而已，并不牵扯政治领域，我想他们应该是反应过度了。”
听了约翰的回答之后，塔夫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是吗？那么你在远东开办那么多的学校，还资助了那么多的华人留学生，都是为了利益？”
“当然！”
眉头一挑，约翰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阴沉，淡淡的回应道：“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才，我们的公司谁来操持？我们的工厂谁来运行？还有像汽车、拖拉机和飞机，没有人才的话，中国有多少人会开？总统先生，不要忘了，那是一个有着四亿五千万人的庞大市场，但是我们需要首先把他们培育起来……或许政治上我不如你，但是如果说起做生意的话……呵呵。”
没有继续说下去，约翰悠闲的又喝了一口咖啡。
“呃……”
对于约翰的回复，塔夫脱只能是无言以对。
这个时代很少有人会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实际上对商业所知不多，做生意什么的前面靠的是老亨特拉尔，后面主要依靠泰勒或者福特这样的专家们。他们知道的都是报纸和杂志上早就写烂了的故事：早年凭借自行车积累了第一桶金，后来开办了制药公司、汽车公司等等，靠着自己坐上了世界首富的宝座。
对于约翰的了解，塔夫脱也停留在极为肤浅的位置上。
所以塔夫脱无法反驳这句话，只能是无奈的苦笑道：“总之你可以把他视作白宫给你的警告，如果继续在远东的事务上招惹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话，恐怕后面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
“是吗？”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微微一笑，略带不屑的挑眉道：“那些欧洲人还有闲心来管我在远东的事情？呵呵……也是，这帮蠢货在自己打起来之前，还真以为日子会这么一天天的舒服过下去吧？”
“嗯？你刚才说什么？欧洲打起来？”
塔夫脱闻言顿时一愣，连忙追问起来。
“咳，咳咳！”
轻轻咳了两声，约翰略有些尴尬地笑道：“哈哈，总统先生有没有听说过脾斯麦的一句名言？那位德国人早就说过了，欧洲人早晚会为几个巴尔干的蠢货打起来的……”
一时间说漏嘴的约翰用一句老梗，把这个话题给敷衍过去了。
塔夫脱并没有在意，当他得到约翰的保证，以后再远东的投资只涉及工业和教育之后，放心的谈起了自己和妻子的病情。塔夫脱如此之胖，自然满身是病，而他的妻子也在入住白宫后不久就中风了，因此每年都会来纽约进行详细的体检和诊治。毫无疑问，现在的美国纽约是医学中心，而纽约的中心则是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几年后当塔夫脱提出反战论调的时候，他想起了约翰今天的反应，不过到了那时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
从贵宾室中出来的时候，约翰一脸的无奈。
作为塔夫脱的主治医师之一，约翰当然知道他有嗜睡症，不过和自己见面的时候睡着这还是第一次。简单和总统随从们说明了一下之后，约翰就开始搜寻起安娜的身影。
“下午好，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准备问一下随从们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绅士走了过来，恭敬的行礼道：“亨特拉尔夫人现在在另外一间贵宾室，正在和我们夫人聊天……您是否要过去一趟？”
“哦？当然！”
看了来人一眼，约翰立刻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当然认识，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先生的管家，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家伙之一。因此看到来人之后，约翰心中一顿，开始猜测起石油大王找自己的目的。
就在不久前，标准石油被下令解散了。
虽然老洛克菲勒在美国东躲西藏好几个月，但是当他的孙子出生之后，他不得不回到纽约，然后接到了法院的传票。标准石油被强令解散，分拆为37个独立的公司。一代巨头标准石油解散了，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洛克菲勒依然控制着大多数公司的股权，并且在把他们上市后获取了更加庞大的财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世界首富！
当然因为约翰的出现，这一次洛克菲勒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过标准石油刚刚被解散，洛克菲勒应该正是心情不爽的时候，今天怎么会来参加这次宴会？
刚才看到洛克菲勒的时候，约翰就有点儿奇怪来着。
或许别的人什么的需要讨好塔夫脱这位美国总统，但是对于洛克菲勒来说，哪怕罗斯福都可以不放在眼中，根本就不需要顾忌什么才是……
“唔……”
一边往贵宾室走，约翰一边凝眉沉思着，然后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位马上就要暴富的石油大王先生，不会是又发现了什么了吧……”

第十九章 交易
轻轻的关上贵宾室的屋门，管家先生立刻转身守在了门口。
在两位夫人离开了之后，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美国最伟大的两位约翰，一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个约翰&#183;戴维森&#183;洛克菲勒先生。而作为洛克菲勒最信任的管家，他的责任就是确保在任何一位约翰出来之前，没有人进去打扰他们的谈话……
偌大的贵宾室，陷入了一片安静。
两位美国大亨相对而坐，七十二岁的老洛克菲勒双手捧着一杯咖啡，正耐心的品尝着宴会供应的精品，而四十三岁的约翰则靠在舒适的沙发上，一脸轻松的打量着面前的老洛克菲勒，也没有一点先开口的意思。他不知道为什么老洛克菲勒会突然找到自己，只是好奇的看着对方，试图从洛克菲勒的表情中找到一点儿失落的神色。
标准石油公司，可是刚刚别解散了。
“难道说，老洛克菲勒已经知道分拆上市的美好前景了？”
看着洛克菲勒一脸淡定的样子，约翰心中倒是有些奇怪。美国政府拆分了标准石油公司，这对老洛克菲勒肯定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拆分出来的公司分别上市之后，给他带来了更加庞大的财富，也让洛克菲勒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财富超过十亿美元的大亨！不过约翰一直以为，这位老爷子现在应该没猜到这个结果才是……
或许是约翰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不久之后洛克菲勒微微一笑，轻声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还是看门见山……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吧？”
“呵呵，当然。”
眉头一挑，约翰立刻便点了点头。他可没兴趣陪一个老头子一直待在屋子里，哪怕对方是洛克菲勒亦一样！
“我知道，你在加州和俄亥俄买下了大片的土地！”
没有再沉默下去，老洛克菲勒直接说道：“我对这些土地很感兴趣，想要买下来，你开个价吧？”
“土地？”
听到洛克菲勒的话之后，约翰顿时笑了——他已经明白老洛克菲勒的来意了。俄亥俄州是他的起家之地，本身就有着丰富的石油储藏，而最近这些年美国西部则发现了大批油田，这也正是标准石油影响力大幅下降的原因之一……
“先生，您也认为那些土地下面有石油？”
约翰也没有藏着掖着，干脆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是的，我的勘探队告诉我是的！”
深知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厉害的洛克菲勒没有玩什么把戏，干脆的点了点头道：“亨特拉尔先生，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进军石油工业的意思，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些土地卖给我呢？买下这些土地你花了两百多万美元，我可以把价格加到五百万，一转手就能赚百分之一百……如何？”
“呵呵，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摇了摇头，约翰淡淡地说道：“而且……洛克菲勒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对石油工业就没有兴趣？我旗下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下半年将会大幅度提高产能，农用机公司同样也是如此，对汽油和柴油的需求日益庞大……我为什么就不能对石油工业有所期待？”
听到这番话之后，洛克菲勒的脸色微微一沉。
作为一个石油行业大亨，他当然知道约翰所说的不是虚话，事实上他也认为随着汽车工业的飞速发展，尤其是当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把汽车售价打落到五百美元以下之后，未来石油就越发的重要了。而这也正是他想要买下这些土地的原因所在，因为他和摩根一样，知道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既然敢花巨资买下那些土地就肯定是有好处在里面，而且是非常大的好处……
除了矿产和石油，那些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约翰&#183;亨特拉尔投资的？
“一千万美元！”
想到这里之后，洛克菲勒没有再犹豫，干脆的把报价提高了一倍！
“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听起来还不错。”
把玩着手腕上最新款的亨特拉尔手表，约翰摇了摇头淡淡地笑道：“可惜，对我来说还不够！这几年我找了几只勘探队勘察过了，这些土地下有石油，而且储量非常丰富！道格拉斯说如果公开出售的话，至少可以卖出三千五百万美元……”
“德克&#183;道格拉斯？”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洛克菲勒的表情又是一沉！
“没错，德克&#183;道格拉斯先生。”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轻笑道：“这个名字您应该不陌生吧？如果有疑虑的话我可以把他请过来，向您出示所有的勘探文件，由您自己来判断最终的价格……”
“四千万美元！”
不等约翰把话说完，洛克菲直接就喊出了一个超高的价格！
德克&#183;道格拉斯他当然认识，事实上还非常熟悉，因为他一直都是标准石油最大的敌人之一。不过从专业的角度来说，道格拉斯的话还是值得信任的，他既然说了这些油田可以卖出三千五百万，那就不会少一个子儿！
“哈哈，您可真是慷慨！”
对这个数字非常满意的约翰哈哈一笑，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过很抱歉，洛克菲勒先生，我从来就没有拿这些土地去换钱的意思。不过……如果您势在必得的话，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方案可以供您选择！”
“哦？什么方案？”
同样眯起了双眼，老洛克菲的表情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暗暗有些佩服的点了点头，约翰突然直起了身子，正色道：“洛克菲勒先生，我相信您应该明白亨特拉尔财团进军石油工业的决心，这不是任何一家财团可以抵挡的！以前的标准石油或许可以做到，但是现在它已经不存在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洛克菲勒黯然的点了点头。
不管标准石油公司拆分后给洛克菲勒带来多大的好处，但是对这位垄断巨头来说，当年在石油工业领域一呼百应，说一不二才是最大的快乐。而就像约翰所说的那样，当年的标准石油或许可以阻止亨特拉尔财团进入这个市场，但是现在的标准石油……已经不存在的公司，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仿佛没有看到洛克菲勒的表情变化，约翰接着说道：“先生，我的提议就是土地换股权！您需要这些土地，比如说加利福尼亚石油现在就急需新的油田注入……而我需要收购一家拥有相当规模的石油公司，作为进军石油工业的突破口……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听完这番话，洛克菲勒这一次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克菲勒那有些低沉的声音才传了过来：“那么……亨特拉尔先生，你想要哪一家？”
“呵呵。”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约翰再一次笑了。
他知道，洛克菲勒已经想明白了，并且同意出售给自己一家石油公司了。毕竟不久后那些石油公司都会进入股票市场，而卖掉这些土地能拿到数千万美元，约翰有的是资金去收购一家！所以阻止是阻止不了的，还不如卖自己一个面子，洛克菲勒可以没有竞争的拿到这些富含石油的土地，约翰能够少花钱，最重要的是省事儿拿下一家大石油公司！
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所以在稍一沉吟之后，约翰似笑非笑的沉声道：“洛克菲勒先生，我对您在标准石油在美国南部的产业更加感兴趣，而且我想您应该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我在德克萨斯购置的土地可更多……”

第二十章 噩耗
“……先生，很高兴能够和您合作！”
最后握住老洛克菲勒的右手，约翰一脸微笑地说道：“剩下的事情，我们就交给下面的人去操作好了……”
“嗯。”
简单的点了点头，洛克菲勒突然开口道：“对了，我知道你收购了许多中国的古董，数量非常庞大，有没有好一些的瓷器？你知道，约翰最近突然对瓷器非常感兴趣……”
“抱歉，私人收藏从不外卖。”
眉头微微一皱，约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呵呵，好吧。”
洛克菲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松开了自己的右手。不过在转身离开之前，老洛克菲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开口笑道：“最近有关成立美联储的事情好像挺热闹，回头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的谈一谈……”
……
“约翰，想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娜走过来，把约翰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呃……没什么。”
苦笑了一声，约翰很快就把那点儿杂念给抛到脑后去了。从洛克菲勒口中听到后世鼎鼎大名的美联储，约翰确实有点儿失神。这件事情亨特拉尔银行的总裁已经不知道和他说过多少遍了，不过每次听到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让自己的思绪飞散出去。
上辈子关于美联储的事情，约翰看的可不少。
他知道这是可以影响世界经济走向的一个机构，而且在网络上，关于美联储的说法不计其数，有说他是被那个欧洲金融的神话家族控制的，有人说他是几大财团控制的，有人说是什么私人拥有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不过真正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约翰才发现真相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作为一方大亨，约翰当然没必要一直等到宴会结束。
又和睡醒的塔夫脱见了一面，和他约定了给塔夫脱本人以及他夫人进行体检的时间地点之后，约翰就和妻子回家去了。
今天搞定了和洛克菲勒的交易，这让约翰心中十分的舒畅。
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约翰用低廉到让人绝望的价格一点点拿下了德克萨斯州的大片土地，除了举世闻名，并且在网络小说里被写滥了的东德克萨斯大油田之外，约翰还买下了德克萨斯州南部和西部一些油田所在的土地——托起点小说作者们的福，约翰上辈子专门去查阅了德克萨斯大油田的资料，甚至还查了很多俄亥俄州这加州的大油田资料，这才有这辈子投机的胜利。
从洛克菲勒手里换来一家公司，为的就是开发德克萨斯大油田！
如今汽车工业刚刚起步不久，人们对石油的需求还没有到非常庞大的地步，因此德克萨斯大油田一旦出世的话，就可以立刻奠定亨特拉尔石油公司的地位。只不过在完全没有根基的情况下，约翰只能选择直接收购一家现成的公司，那么还有什么是比标准石油的遗产更加合适的？
一脸神清气爽的回到家里，迎接约翰和安娜的却是管家那焦急的表情！
“夫人……”
没有第一时间来迎接约翰，管家反而是走到了安娜的身边，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很抱歉，我们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布里斯特先生他……”
“我父亲？他怎么了？”
安娜的表情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臂急促的问道。
约翰的眉头一皱，连忙上前揽住了安娜的身子，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儿？你收到了什么消息？”
“咕咚。”
先是咽了一口吐沫，管家随即低声道：“先生，布里斯特先生在昨天去世了……很抱歉，收电报的人直接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咝……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约翰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忙扭过头向安娜看了过去，在约翰担忧的目光中，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再无一丝血色……
……
1911年8月19日，约翰的岳父布里斯特先生去世了。
刚刚六十多岁的布里斯特先生年龄并不是很大，虽然这个时代欧洲人平均寿命不算长，但是对于家境富裕……如今算得上豪富的布里斯特家族来说，六十多岁真的不能算大。毕竟对一个富人来说，哪怕在卫生医疗条件不算太好的时代，活到七八十岁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但是……
在一次外出谈生意的时候，布里斯特先生遭遇了一场车祸！
一辆满载着重物的卡车撞上了布里斯特的林肯轿车，约翰的岳父还没有送到医院就死去了。这年头的汽车本来就技术落后，而这几年通用汽车公司一心想要在轿车上压制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所以忽视了卡车和客车的经费投入，的卡车质量有点儿不过关。结果现在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流水线一出，通用汽车的领先优势顿时荡然无存，如果不是美国市场规模急速扩大，让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无暇西顾的话……
呃，扯远了。
布里斯特先生的突然去世，让安娜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打击！
虽然渐渐适应了纽约的生活，但是留在北美的时间越长，安娜对父母的思念也就越深。但是因为亨特拉尔财团规模越来越大，而且约翰在中国的事业也到了关键的时候，所以两人回到欧洲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因此平时安娜只能通过书信或电报的形式，和自己父母联系……
现在噩耗传来，一下子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寸步不离的陪着安娜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约翰就命令管家去预定前往欧洲的船票。伊丽莎白号正好不在，而临时去买那些高速邮轮的票并不容易。不过好歹也是亨特拉尔家的管家，经过一番周折后还是买到了三天后出发的一艘船。
三天时间，约翰几乎连轴转了起来。
勉强处理完了旗下各项产业的事情，8月23日，亨特拉尔夫妇和一行规模庞大的随从们踏上了一艘速度最快的豪华邮轮，时隔数年之后再次前往欧洲。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探亲或者商务，而是为了奔丧！
而且这一次，他们要去的也不仅仅是欧洲……

第二十一章
从纽约到汉堡，再到柏林。
约翰一直都在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安娜，并且让人通过电报不停的和柏林进行着联系。只不过可惜时间太久，最终布里斯特夫人选择了先将丈夫安葬，然后在见到女儿后与她相拥而泣——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布里斯特夫人苍老的可怕！
一直到三天之后，一家人才算是平静了下来。
不过在顺便去祭拜了一次伯格曼教授之后，约翰安静的日子很快就消失掉了。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巨大变化，他这次重来柏林引起了许多有心人的注意，因此抵达柏林的第五天开始，那些重量级的邀请便纷纷上门了……
……
“海军、陆军、克虏伯、拜耳、巴斯夫……”
随手翻看了一下所有请柬的落款之后，埃尔利希眉头一挑，笑眯眯地说道：“可都是德国国内了不得的地方……约翰，你这次来柏林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埃尔利希不是这次来欧洲的第一个访客，但是却是约翰唯一同意见的访客。
“无他，利益而已。”
脸色平淡如水，约翰头也不抬的低声应道。
他来到柏林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毕竟如今距离一战的时间越来越近，欧洲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尤其是德国海军，深深地感觉到了英国人庞大的压力。因此对于他们来说，美国人……亨特拉尔造船厂的吸引力就非常大了。这倒不是说造船的实力比不上亨特拉尔造船厂，人家底子可是厚多了。但是在某些方面，比如战舰上的火炮布局、更大口径的火炮研究以及性能更加卓越的炮弹等等，亨特拉尔造船厂的技术隐隐更胜一筹——底子虽然不厚，但是架不住约翰的投入够大！
对于亨特拉尔造船厂的某些技术，德国海军可是有着很多想法的。
再比如陆军……当然以德国陆军的实力而言，基本上没什么需要求美国人的地方，唯有一个例外——飞机！随着亨特拉尔系列飞机的性能越来越强，已经有很多德国军人敏感的发现了这种新式装备的广阔前景：侦查、攻击等等。因此这两年除了在德国国内建造飞机工厂之外，德国人也加大了购买的力度，仅仅今年上半年，德国陆军就购买了六十架，海军也买了二十架……
德国人真正最为垂涎的，还是亨特拉尔汽车和亨特拉尔化工的技术。
汽车就不必多说了，当通用汽车把精力放在增加产能上的时候，亨特拉尔汽车全力研发，在技术上已经超越了他们。而流水线的出现，更是让他们在产量和成本上把通用远远甩在了后面！尤其是亨特拉尔生产的大卡车，性能和成本远超竞争对手，而这些正是军队最急切需要的。
另外，还有化工技术。
德国人的化学工业独步全球，偏偏合成氨最先出现在了美国（哈伯在默默的哭泣）！为了这种可以让资源匮乏的德国摆脱进口的先进技术，德国人付出了数以千万马克的代价，而且每年还要付出大量的专利金，这些都让德国人看到了亨特拉尔化工的实力……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约翰变得不同了起来。
如果只是一个美国的大富豪，比如说阿斯特家族，德国人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如果是摩根那样的金融皇帝，庞大的资金甚至可以影响一个中等国家的话，就值得德国人关注了。而如果像约翰&#183;亨特拉尔这样，旗下的多个产业都拥有着极强的影响力，那德国人就必须要重视起来，给予足够的关注……
“那么，你打算去见哪一位？”
笑了笑之后，埃尔利希有些担心的问道。
“放心，我谁都不会去见！”
摇了摇头，约翰轻笑道：“我这次回欧洲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因为布里斯特先生，而是为了见见老朋友们……其实大部分的事情我都不会直接插手，他们找了我也是没用的。”
站在1911年的世界，约翰当然不会直接插手与德国的交易。
作为约翰的老朋友，埃尔利希当然也很明白这一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我觉得你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医学上面，不然就太浪费这身天赋了！”
“呃……”
约翰脸色一黑，顿时便有些无语了。
他倒不是说不想继续发挥一下自己的“天赋”，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约翰对埋头苦干确实也没什么兴趣。这年头的医学进步虽然快，但是很多发现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比如说在实验室中做无数的实验等。而且医学研究不同于物理化学，一次成功往往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所以要临床上积累很多例病人才有说服力。这些繁琐而重要的工作，都不是约翰想要去做的，但是没有投入也就没有了产出，除非他愿意天天开外挂……
自己都摇了摇头，约翰暗暗叹了口气，无奈的岔开了话题：“保罗，在柏林干的怎么样？那里……和亨特拉尔医学院比呢？”
“唔……如果论条件和氛围的话，还是纽约更好一些。”
埃尔利希没有犹豫，很干脆的苦笑道：“科赫研究所的名气虽然大，但是硬件与我的研究所相距甚远，更别说工作人员的素质和其他方面了。”
呵呵一笑，约翰点头道：“其实关键还是一个投入的问题，如果德国人愿意把花费在军队上的钱拿出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科赫研究所和柏林大学医学院向前进一大步！只不过，很可惜的是……”
“可惜的是，德国人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争斗！”
默然许久之后，埃尔利希无奈地叹道：“如今国内对英国人的抨击越来越猛烈了，无论官员们还是普通民众，尤其是皇帝陛下……唔，算了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约翰，我听说德国联合制药公司刚刚和陆军部签订了一份合同，为他们提供一种新的消毒急救包……那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兴趣索然的埃尔利希摆了摆手，自动的岔开了话题。
“嗯，算是吧。”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一笑道：“认真来说，这其实算是清创缝合包的简化版本，适合普通士兵使用，成本当然也更加低廉……当然，不仅仅德国陆军进行了装备，英国人、法国人也都打算装备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低声问道：“约翰，有句话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你这几年造轮船、大炮和各种枪支弹药，还开发出了合成氨这种大杀器，就连无菌包也在全欧洲畅销无阻……就这么不看好欧洲的未来吗？”
不光光是德国联合制药，包括英国的H&T和法国的美法制药等约翰拥有股份的公司，都早早便学着北美的亨特拉尔制药，在世界各地建起了无菌中心。他们专门向那些没有能力筹建消毒中心的诊所和医院提供无菌包，其中最大的客户就是各国的军队！
从美西战争开始，到南非的布尔战争、中日战争、日俄战争等等，这些无菌包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军人们无论死亡还是伤残率，都大大降低了。
所以如今在各大强国的军队里面，亨特拉尔体系的无菌包已经成为了标配，而单就保罗&#183;埃尔利希所知，约翰每年从中获得的收益就会超过十万美元，而且仅仅是无菌包一项……
以埃尔利希对约翰的理解，这明显是他预料到了什么！
其实一直以来，埃尔利希都不太赞成约翰投资武器和军舰等产业，因为很明显的一点是，那些约翰开创的“和平”产业更加赚钱，又何必非要去搞这些呢？但是随着这些产品越来越受欢迎，埃尔利希却开始有些担心了。
对于约翰的眼光之准，埃尔利希从来都是佩服万分的。
但是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这么多在德国军事领域占据重要地位的巨头们纷纷发来邀请的时候，埃尔利希才会下意识的有些担心了起来。
“欧洲？未来？”
眉头一挑，约翰看向埃尔利希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看着一脸凝重的埃尔利希，约翰心中稍稍有些犹豫，不过最终他还是一咬牙低声道：“保罗，我不是不看好欧洲的未来，而是……德国现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了欧洲大陆已经无法容纳它的地步！但是你拿出地图来看看，全世界哪里还有容纳德国人的地方？”
“呃……”
听到这番话之后，埃尔利希默然无语了。
虽然不是什么政治家，但是这几年德国媒体可着劲的抨击英法，为自己国家叫屈，埃尔利希能不明白约翰到底是什么意思？
德国人太强大了，需要更广阔的空间，但是英法俄却是他们面前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说，战争早晚会发生。”
在埃尔利希面前没有什么好掩饰的，约翰一脸苦笑的低声道：“而且我相信肯定不会太远了……保罗，我知道你希望在老了之后回到德国来，但是请答应我，当战争即将来临的时候……回纽约来好吗？”
没有从约翰脸上看到一丝玩笑的味道，埃尔利希顿时沉默不语，两只眼睛也渐渐变得黯淡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东方快车
谁也没有想到，约翰到了德国竟然谁都没见。
准确的说应该是除了他的医师朋友们和大学的朋友们之外，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没有见任何人。无论是军方的还是商业上的合作者，甚至包括德国联合制药公司的那些人，约翰都以布里斯特先生去世、心情不佳为由拒绝了。而对于英国人和法国人发来的邀请，亨特拉尔先生也都予以了拒绝。
这样的反应，让不少人隐隐有些不满了。
20世纪最初的二三十年，哪怕美国人打败了西班牙，派出了大白舰队，成功让自己的经济和工业实力成为了世界第一，而且远超第二名，但是在欧洲人的眼中，他们依然是一群粗鲁、野蛮的家伙。而对于欧洲人来说，最难以接受的就是美国的暴发户们，这在很多文学作品中都有着经典的描述。
就美国人本身而言，对欧洲的态度也非常复杂。
一方面来说，他们对欧洲心生戒备，尤其是英国人，因为历史的缘故向来都是美国人警戒的对象；而另一方面的话，他们又憧憬欧洲，狂热追捧来自欧洲，尤其是英国的一切。所以一直到一百多年后，哪怕美国人坐上世界老大已经几十年了，他们最喜欢的依然是英国式的腔调和生活习惯……
所以在许多人口中，不懂“礼数”的约翰也成为了暴发户的代表之一。
只不过因为这个暴发户实在是太有钱了，而且旗下的亨特拉尔造船厂、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和亨特拉尔化工实力强大，所以哪怕吃了无数的闭门羹，还是有不少人想要碰碰运气，如果能搭上这位以创造财富闻名的暴发户的话，人家手指缝里随便露点儿就够他们受用不尽了。
不过……
“抱歉，夫人。”
面对着一脸纠结的布里斯特夫人，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您很为难，毕竟那是您最好的朋友之一，但是……我很抱歉，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这次来欧洲除了那些老朋友之外，不会见任何人，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抱歉，夫人。”
一连三个抱歉，让布里斯特夫人彻底无话可说了。
从女儿女婿来到柏林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在女儿的贴心照顾和约翰的安慰下，布里斯特夫人慢慢从悲痛中缓了过来。但是那些外来的因素也开始慢慢干扰这个刚刚恢复平静的女人，毕竟是在柏林生活了一辈子，很多人就选择了走迂回路线，试图通过布里斯特夫人来搭上约翰的线……
布里斯特夫人也理解约翰的决定，点点头后没多说什么。
一直等到母亲离开之后，安娜才略带歉意的轻声道：“抱歉，约翰，我妈妈她只是……”
“好了。”
摇了摇头，约翰温柔的低声道：“我明白的，只是现在欧洲的形势很复杂，而我们亨特拉尔财团的力量又稍稍有些强大，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要小心行事才行……安娜，以后不管谁来找你都要记住一点，亨特拉尔财团是个美国的纯粹商业财团，除了战舰和某些重型武器的售卖需要美国政府和国会批准之外，其他的所有商品只要给钱就能卖……”
欧洲人的事情约翰并不打算掺和，至少不会在明面上掺和。
汽车、飞机、矿产、化工技术等产品，只要给钱约翰就会卖，尤其是现在随着各国战争准备的加速，各种物资如今那是供不应求。所以约翰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趁着上次危机并购了大批的公司，拥有了庞大的资源。甚至就是遥远的东方，约翰也已经开始布局，吞下大批的橡胶种植园，并且借助与革命党和袁大头的良好关系，开始着手垄断许多未来必须的资源，比如说赫赫有名的猪鬃等。
但是有些事情，约翰是不会做的。
比如说战列舰和重型军火等，这些东西的出口是要经过政府甚至国会批准的，而且也容易引起其他国家的不满。因此至少在明面上，约翰不会向任何一个国家出口最先进的战列舰，只会在正常的商业范围内，提供美国政府允许的战舰。只不过在私底下如何操作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在所有人之中，唯有三个例外。
一个是英国人的造船厂，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亨特拉尔造船厂向他们转让了一部分尖端技术，比如说小型无线广播系统和在巨额投资下已经隐隐超出英国人的巨炮制造技术；第二个是德国的克虏伯公司，约翰同样向他们转让了大批新技术，主要是德国人不太擅长的快速火炮技术；第三个则是通用汽车公司，哪怕只剩下了两成股份，但是约翰依然是通用汽车最大的个人股东，因此陆军急需的载重卡车开始大量出口德国，并且通用也获得了相应的技术支持。而且在两国政府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亨特拉尔农用机公司的两名德裔悄悄回国，加入了通用汽车公司，开始复制他们过去几年研究的一种大杀器……
明面上，这是一种回馈行动。
当年英国人转让了一批海军的技术，克虏伯公司则转让了一批火炮技术给亨特拉尔财团，让他们的战舰和大炮技术得以完善，进而在巨额研发资金的投入下开始领先全世界，而到了现在，亨特拉尔财团把超过他们的技术再回馈回去，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事实的真相，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
“先生，我已经全部预定好了。”
在约翰的面前，管家一脸恭敬的欠身道：“下周五有一趟东方快车会从巴黎发车，途径慕尼黑，最终抵达伊斯坦布尔。您可以前往巴黎乘坐，也可以在慕尼黑乘坐……我们预定的是一节车厢，而且是全程的车票。”
“唔……就从巴黎出发就好了。”
稍一考虑之后，约翰就点了点头道。
对于传闻中奢华的东方快车，约翰可也是期待已久了。上辈子他最喜欢的一本推理小说就是东方快车谋杀案，最喜欢的推理电影也是这一部，所以有机会能乘坐真正的东方快车，对约翰来说无疑是很有吸引力的！
坐东方快车的话，当然要从巴黎出发了！
等管家躬身离开之后，约翰这才扭头看向了妻子，柔声道：“安娜，我这次去东方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最早也要三个月后才会回到洛杉矶……你可以先在柏林待一段时间，也可以带着母亲先回纽约去，好吗？”
“嗯，你放心吧。”
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安娜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布里斯特先生的去世，布里斯特夫人也没有了留在柏林的心思，而是选择去纽约和自己女儿一起居住。当然，布里斯特家族的产业则是全部交给约翰的手下们来进行打理。反正早晚都是属于安娜的，而且以约翰的身价而言，也不可能去打这些产业的主意——哪怕布里斯特家族高达数千万马克，在约翰眼中也不值一提……
让安娜有些担心的，是约翰的这次东方之行。
他知道丈夫对那个东方古国的感情，但是却无法理解这次东方之行。毕竟根据所得的情报来说，那个国度刚刚经过了一场庞大的革命，甚至还没有稳定下来，而约翰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去，这怎能不让安娜担心？
约翰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马上就拍了拍妻子的小手，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经营了那么多年，和那里的所有势力关系都很好，而且我还带了庞大的卫队，一定没有问题的……”

第二十三章 王子
从巴黎出发，直达伊斯坦布尔。
从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东方快车就是火车中的明星，漫长的旅途在奢华的车厢里一点都不显沉闷、无聊，更没有辛苦一说。而像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这样，一口气包下了整节车厢的大富豪们，享受的更是超豪华的待遇！
当然，这样的待遇引起了不少人的抗议。
东方快车的车票实在是太抢手了，这列奢华到极点的列车让所有喜欢享受、旅行的人们喜爱非常，全欧洲的富豪们对此都趋之若鹜，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富二代们，都希望和自己的情人或者妻子们来享受一下东方快车的浪漫。因此一口气包下一节头等车厢的约翰，在某些报纸口中就成为了来自美国的暴发户，充满铜臭气息的代表……
可惜的是，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想法。
对于背上一个暴发户的名声，约翰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在意。他本人对享受什么的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至少比起纽约的那些富豪来，家里真心低调多了。但是既然有了现在的身家和地位，约翰也从来不介意让自己的生活，尤其是旅行变得舒适一些。
一次火车旅行，也就是花费数千英镑而已！
或许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而言，几千英镑是他们一辈子的全部收入，但是对于如今的约翰而言，也就是旗下工厂一天不到的利润罢了。
有钱不花，留着做什么？
所以无论舆论如何的抨击，富豪们如何的不满，但是到了发车的那一天，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和他的随从们——一行二十余人来到巴黎的车站，登上了东方快车的头等车厢。而为了伺候好这位大人物，东方快车所属的公司早就做好了准备，特意给这节车厢增加了两名列车员，方便亨特拉尔先生招呼。
只不过可惜的是，亨特拉尔家的管家没有答应。
为了保证约翰这次东方之行的安全和舒适，管家早就做好了周到的准备，随行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厨师，两名女仆，两名司机，四名男仆和超过十名保镖，而随着他们一起上车的还有无数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亨特拉尔先生的衣物、日常用品等等，甚至他们还在巴黎采购了大量的新鲜食物一同搬上车，由两名厨师专门负责他的饮食。
而除了这些人之外，亨特拉尔银行在东方快车的终点伊斯坦布尔也准备了足够的人手，安排好了后面的行程。为了做好这一点，一行五人的队伍已经抵达了伊斯坦布尔，就静等着亨特拉尔抵达了……
毫无疑问，这哪怕对一个富豪来说也太过奢侈了！
所以除了得到小道消息的报纸之外，当约翰登上了这列东方快车之后，车上自以为有资格的乘客们也开始对他——准确的说是对管家进行了骚扰。每个人都想见见这位来自美国的大人物，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位英国伯爵。只不过对于这些人的拜访，管家统统有礼貌的拒绝了，因为亨特拉尔希望能够享受一次单纯的火车旅行！
不过这种情况在抵达慕尼黑的时候发生了改变，一个神秘人物的突然拜访打破了这种宁静……
……
“……先生，王子殿下到了。”
轻轻走到约翰的身边，亨特拉尔家的管家小声地说道：“我必须提醒您一下，来的是鲁普雷希特王子，也是巴伐利亚王国未来的继承人，请您务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放下手中的书本，约翰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对于自己管家的啰嗦，约翰也没有什么不满的。而且说实话，他也能够理解自己管家的想法，毕竟对于一个德意志的后裔来说，能够见到巴伐利亚未来的国王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这一点无论对于他还是老管家，甚至于老亨特拉尔都一样。但是对于一位穿越者来说，约翰很清楚所谓的巴伐利亚王国也好，德意志帝国也好，不出意外的话几年后都是一场空……
而且以约翰眼下的地位，真的需要在乎一个王国的王子？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着，约翰来到了门口处的包厢，然后见到了这位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王子殿下——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说，还是挺英俊的一个家伙。
眉头一挑，约翰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荣幸能够见到您，殿下！”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先生。”
风度彬彬的王子马上就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和约翰握过手后微微一笑道：“很抱歉，没有预约就突然造访，冒昧打扰亨特拉尔先生的旅行了。”
“呵呵。”
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约翰淡淡地笑道：“无妨，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在这种地方接待像您……呵呵，特别是像您这样的贵宾！”
约翰这种淡淡的口吻，立刻让王子有些尴尬了起来。
东方快车的安保当然很好，而约翰包下的这节车厢更是只有自己人能进来，连原本配置的列车员都不能上。但是车到了慕尼黑，一个自称巴伐利亚王国王子的家伙却突然出现在车厢门口，在某个列车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要求秘密会见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即便对方的身份特殊，约翰也确实有理由为此而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过对于巴伐利亚王国王子的突然造访，约翰虽然心中不喜，但是更多却是疑惑。他不明白这么一位王子为什么突然要拜访自己，而且还是在这种特殊的时间和特殊的场合。毕竟他一个美国大亨，对方一个王子，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好在对方的时间也不多，寒暄几句后王子立刻开门见山道：“亨特拉尔先生，我们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说亨特拉尔财团与洛克菲勒先生达成了一项交易，用俄亥俄州和加州的一些土地换取了几个小的石油公司，然后和另外几家并购的公司一起合并为亨特拉尔石油公司……”
“咦？竟然是为了石油来的？”
听到了这番话之后，约翰眉头顿时一皱。
和洛克菲勒的交易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德国人知道这个消息很正常，毕竟对于这个国家来说，目前对石油的渴望也是不加掩盖的。但是就约翰自己所知，如今的德国人几乎全靠标准石油……曾经的标准石油来提供。现在虽然标准石油已经解体，但是石油供应应该不会减少，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
看出了约翰的疑惑，王子立刻快速的解释了起来。
1911年的时候，石油在工业体系中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凸显了。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约翰的出现，汽车工业提前焕发了生机，而德国汽车工业因为通用汽车的出现，远远超出了历史同期的水平。
所以对于石油的重要性，德国人提前认识到了。
只不过认识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德国本土资源匮乏，而国内的石油供应的九成都由德国石油销售公司提供。而在这家公司里面，德意志银行只有百分之九的股份，其他都被洛克菲勒这位石油大亨把控着……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约翰那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王子的表情越发的尴尬了。对于他这种大人物来说，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眼前，眼巴巴的找上门来想和对方合作，同时期盼着对方也有一模一样的念头，但是到了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对方甚至连自己的来意都搞不清楚！
“我们希望，能够和亨特拉尔先生开展合作。”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子殿下不得不直接道：“亨特拉尔先生，作为一个欧洲强国，我们不希望所有的石油供应只掌握在一个美国公司的手中，因此我们希望，能够与亨特拉尔石油合作，最好是一起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公司……”

第二十四章 回到东方
短暂的接触中，约翰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明白了德国人的意思，无非就是对现在所有石油供应被洛克菲勒把控着有些不满，而且他们在看到了石油工业的巨大前景之后，有心想要插上一手了。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找到一个对德国友善的家伙，当然一定要掌握了一定资源的，进行公平的合作。
毫无疑问，约翰是最佳的选择。
美国最有权势的富豪之一，拥有一家现成的大型石油公司，估计还有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再加上确认无误的德国后裔身份，以及在柏林大学读书的背景等等，都让德国人对亨特拉尔财团心生好感。更别说这些年约翰不但娶了一个德国女人为妻，而且还在这里投资了制药公司、汽车公司和日用品公司等等产业了。
只不过……
等那位王子殿下离开了之后，约翰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只剩了纯粹的漠然。
赚钱的买卖，他自然没有不做的道理，但是绝对不应该是现在。尤其是当洛克菲勒的力量依然强大，亨特拉尔石油的整合还没有完成的时候，贸然去侵犯对方完全掌控的市场，对约翰来说肯定是不划算的。而且换句话说，现在已经是1911年了，欧洲的形势也越来越紧张，和德国人进行大宗商品交易的机会还有多少？
这生意可以做，但是绝对不应该是现在！
不过对于德国人来说，约翰也不会贸然的得罪，所以在心里制定了一个“长期”合作计划之后，约翰就心安理得的继续向东了。从慕尼黑一直到伊斯坦布尔，约翰并没有下车，却在火车上一路感受到了欧洲各国的风情，然后在土耳其——现在的奥斯曼帝国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文化的魅力。
作为一名侦探小说迷，乘坐东方快车算是圆了约翰一个梦想。
虽然自诩为福尔摩斯迷，但是其实他最喜欢的小说是东方快车谋杀案……说起福尔摩斯，约翰有好多年都没见过柯南道尔了。这位大作家现在可是英国国宝级的人物，福尔摩斯也已经风靡全球，成为了最经典的小说形象之一。而且和以前一样，福尔摩斯探案集每一部出来，柯南道尔都会先给约翰寄上一份手稿，然后授权亨特拉尔出版社在北美进行出版。当年约翰的投资，如今收获了巨额的回报……
好吧，习惯性的扯远了。
抵达了伊斯坦布尔之后，圆了梦想的约翰就不再磨蹭时间，选择了最快的交通工具向东方进发！不得不说，在1911年的时候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从伊斯坦布尔到新加坡，再到中国香港，中间花了他超过二十天的时间……
……
“呼……”
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站在甲板上的约翰忍不住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即将再次踏上国土的兴奋和激动，让他不得不用深呼吸的方式来缓解。不过即便如此，约翰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猛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
“先生，亨特拉尔银行和出版社的人已经在码头等候着了。”
就在约翰愣愣出神的时候，管家小埃尔伯先生走近大声地说道。海上的风浪声大，再加上邮轮即将靠岸，船上热闹非凡，因此管家也只能大声的提醒着自家的主人了。
“嗯，准备下船吧！”
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强行压下了胸中的翻滚，深深地看了那片土地一眼。
终于……
到了！
1879年，约翰在一个美国人的半强迫之下，从中国离开到了北美，成为了亨特拉尔家族的继承人。而在三十年后，他又一次回到了东方，即将重新踏上这片他梦莹魂牵的土地！
此情此景，怎能不激动？
近了，近了，随着一艘小船的引导，邮轮已经开始靠近码头。约翰更加清楚的看到了这片土地，看清楚了岸上那片低矮的建筑物，也看清楚了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咦？怎么会这么多人？”
看到码头上那拥挤的人群，约翰忍不住吃了一惊，心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也算得上是经常坐轮船的人了，但是哪怕乘坐欧美航线上更大的邮轮，到纽约港的时候恐怕也没有这么多来接船吧？
难道说……
就在约翰有些惊疑不定的时候，突然间码头上声响大作。人们的呐喊声，敲锣打鼓的声音，甚至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了一团！
这一下，可把约翰给吓了一跳。
就在他看向自己的管家，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而等到约翰再扭过头，看到岸上突然竖起了一个硕大的横幅，看清楚上面写的字之后，两眼一翻，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
……
即将抵达香港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引发了全港的轰动！
如果是一个普通美国富豪的话，或许还不至于如此，但是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因为亨特拉尔银行投资的诸多产业，因为亨特拉尔出版社出版的众多图书，同时还因为容闳和无数留学生们自发的宣传，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和其他任何洋鬼子形象不同的符号！
而且别忘了，约翰和国内诸多势力之间的微妙关系！
所以当约翰即将抵达香港的消息传出之后，所有有心人马上就动了起来。除了亨特拉尔出版社、亨特拉尔银行的远东分部高层肯定要全员到齐之外，南方革命党派来了代表、北洋政府也不远万里派来了代表，而作为地头蛇的港英政府也不敢怠慢，以现任总督卢加德为首，高层几乎倾巢而出来到码头——比起英国本土的官僚们，他们更加清楚亨特拉尔财团在这片土地的影响力！
光是为了迎接约翰，码头上就乌央乌央挤了好几百人。
因此当约翰一头雾水的走下舷梯，犹豫着是不是要摘下帽子向欢迎他的人们致意的时候，庞大的人群顿时便蜂拥而上，当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白人快步迎了上来，满面笑容的招呼道：“亨特拉尔先生，欢迎您来到香港，回到东方……”

第二十五章 警告
当天晚上，港英政府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
名义上当然不是为了欢迎来自美国的大富豪，而是拿出了一个欢迎慈善家的名头。香港总督卢加德代表全香港人，在欢迎晚宴上感谢了约翰的善举——资助了香港大学的筹建。
去年香港大学筹建的时候，约翰可是掏出了一万英镑的巨款！
这笔款项被用来修建了一个图书馆，而且约翰还命令亨特拉尔出版社提供了上千种图书，每种二十本，让香港大学的图书馆立刻成为了学生们渴望的圣地。因此在香港大学图书馆的大门上，已经清楚的雕刻上了亨特拉尔图书馆的名字。
作为香港大学的倡议者，港督对此自然是十分感激。
筹建香港大学，可以说是卢加德任港督期间最大的功绩之一。因此对于约翰的鼎力支持，卢加德可以说非常的感激，再加上他在中国的影响力确实不小，所以港督才会筹备了这次盛大的欢迎宴会……
……
“……我们很高兴看到，亨特拉尔洋行在香港的发展很快。”
在宴会上和约翰交流的时候，卢加德目光闪烁地笑道：“他们刚刚做了一个统计，如今的亨特拉尔洋行在香港已经拥有了一个美国商人总会，三家酒店，两个工厂和大量的土地，如果再加上他们在上海、厦门等地的物产，规模甚至已经超过了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这可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
“呵呵。”
微微一笑，约翰并没有多说什么。
太古和怡和洋行都是英国人的，规模大，牌子老，一直都是远东地区影响力最大的洋行，直到前两年才被亨特拉尔洋行彻底超过。因此英国人的想法他很清楚，毕竟相对于那些老牌洋行来说，脱胎于亨特拉尔贸易公司的亨特拉尔洋行虽然年轻，但是在巨额资本的支持下发展速度极快。而且相对于其他洋行，亨特拉尔洋行还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支持！
最先进的产品，最低廉的价格！
比如说现在时髦的无线电，亨特拉尔无线通信公司的产品无疑是最为先进的，但是卖给中国人的价格却只是中等水平。而且别忘了，这几年大批在美国留学的中国人回国，其中就有不少是学习无线电的，他们对亨特拉尔公司的产品可是推崇备至，这也导致了英国人虽然在中国的势力最大，但是无线电产品上却无法和美国人……准确的说是亨特拉尔财团进行竞争。
汽车、钢铁、机器、化学产品等等，无不如此。
所以对于卢加德的这番话，约翰心中是再明白不过了。他知道英国人对此非常的不满，明里暗里可是用了不少的手段，不过可惜的是亨特拉尔财团也足够的强大，而且在中国的影响力也不弱，没让英国人的企图得逞……
看着一脸淡然的约翰，卢加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对于这个美国人，卢加德也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在远东这块地盘上，英国人虽然影响力最为庞大，但是却很难像其他的殖民地那样一手遮天。所以哪怕强大如大英帝国，也必须在法国人、俄国人、日本人之间做出平衡，争取最大的利益，现在又多了一波美国人。偏偏像亨特拉尔财团这样庞大的对手，并且还是掌握了许多敏感技术的对手，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即便是英国政府也无计可施，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港督了。
其实如果只是做生意的话，英国人是没有太大意见的。
但是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所做的一切，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生意的范畴。比如说筹建的三所大学和诸多中小学，还有更多的技工学校，比如说亨特拉尔出版社出版的那些图书，再比如说他们在上海、广州等地建设的那些先进的工厂……
这些东西，都让卢加德不由得心生警惕。
更让卢加德不满的是，塔夫脱时代的美国政府本来就鼓励资本家们到国外投资，现在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影响下，很多美国财团开始把目光投向了远东。比如说在香港和上海，亨特拉尔财团都建造了一所金碧辉煌的美国商会，把这些美国人集合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凭借着亨特拉尔财团在美国的影响力，想要做到这一点简直轻而易举！
对于大英帝国的远东利益，美国人已经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这都让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亨特拉尔财团以及他的主人约翰&#183;亨特拉尔！
“该死的美国佬！”
看着一脸淡定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卢加德心中很是不爽的暗暗骂了一声。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国商人，卢加德会毫不犹豫的让他明白，远东是属于大英帝国的。但是偏偏眼前这位的身份不一般，庞大的身家倒是小事情，大英帝国不可能会在乎一个商人，但是如果这个商人掌控着一家伟大的造船厂，可以制造出与大英帝国最先进战舰不分上下的战列舰；掌握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无线电和火炮、步枪等技术的话，他们就不能不小心的应对了。
也就是说，没有合理的理由就不能出手！
“该死的德国佬！”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头不爽的卢加德忍不住又骂了德国人一声。
如果不是德国人在欧洲咄咄逼人，逼得大英帝国这些年苦不堪言，他一个堂堂的香港总督又何必在意什么亨特拉尔财团？这些粗鲁、无礼的美国佬们，又有哪一个敢对大英帝国的官员如此不尊重？
真是该死……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无论卢加德心里如何的咒骂，脸上却依然是春风满面。当然，对他心里想什么约翰也不会在意，亨特拉尔先生眉头一挑自顾自地笑道：“先生，听说香港大学第一年的招生量很低，是因为经费不足的缘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再出资一万英镑，而且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从美国招聘一些优秀的教师来香港……”
“呵呵，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听到这里的时候卢加德心中一紧，连忙陪笑道：“不过虽然规模小了一点，但是香港大学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我想您可以把钱用到更加需要它们的地方去了。”
对于美国人的好意，卢加德现在十分的警惕。
因为辛亥革命的冲击，今年有大批中国人从内地进入了香港，迅速增加的人口增加了英国人的忧虑，同时也增加了它们的野心。而在这个时代，外国人都热衷于在中国筹建大学，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宣传本国的价值观，在远东争取到更多的利益，美国人便是其中的代表，而卢加德则敏感的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所以才筹办了香港大学。
如果真让约翰再出钱出人，那香港大学还是英国人的吗？
“呵呵，也好。”
对于卢加德的反应约翰也不在意，淡然的耸了耸肩道。
这个时代外国人办的大学即将蓬勃兴起，但是真心是为了中国发展，或者说真心是为了中国人办的，或许仅仅只有寥寥几所而已。但是唯有约翰自己，投资中国教育是从未有过歪心思的，所以哪怕英国人办的香港大学，有需要的话他也会不求回报的投资，只可惜似乎这位总督先生可不是这么想的！
不过……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心中有点儿遗憾的时候，卢加德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约翰微微一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在约翰的目光注视下，卢加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郑重而低沉的声音正色道：“我知道您在中国有很多的投资，甚至包括了许多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非常强力的人物，但是作为大英帝国香港总督，我有义务对您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提出一份警告……”

第二十六章 拒绝
“……所以，我们必须对大英帝国保持一定程度的尊敬。”
面对着亨特拉尔银行在远东地区的负责人卡特先生，约翰慢条斯理地说道：“无论如何，大英帝国在这里的实力才是最强大的，就算是美国政府出面都不可能与之抗衡，所以请记住一点，接下里的三年时间要安安静静的发展，不要试图去挑衅他们……”
“三年？”
听了老板的话之后，卡特先生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他有些不太明白约翰的意思。大英帝国的强大他当然明白，也知道美国政府不可能敢在远东与之敌对，但是另外一方面，老板口中的三年稍稍加重了一点口音，让他敏感的发现了一点启示！
“难道说，三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意义不成？”
心中一边暗暗琢磨着，卡特先生一边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先生，今后三年我们将不再和中国政治和军事领域的强人们继续合作，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专注于实业和教育……”
“非常好！”
见对方心领神会，约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或许他可以趁着布尔战争的机会发一笔横财，而不会引起英国人太大的不满，因为那个时候整个欧洲都在支援布尔人。但是眼下可不行，美国人没有实力去和英国人叫板，而且即使有也不太可能为了亨特拉尔财团这么做，所以在辛亥革命的时候插了一手之后，约翰就必须让亨特拉尔银行安静下来了——至少在1914年之前，他们行事必须在英国人的容忍范围之内。
先就这方面达成一致之后，约翰和卡特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卡特先生也就罢了，就连约翰自己也在今天感觉到了一丝压力。别看他面子上似乎对英国人毫不在乎，但是只有身处在这个时代的人才会明白，所谓的大英帝国到底意味着什么！因此哪怕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在得到了卢加德的警告后也不可能淡定，决定暂时放弃在中国政治和军事领域的影响。
当然，约翰本身也没打算继续下去了。
支持袁大头也好，或者南方的革命党也好，约翰都不知道自己干的是对是错，或者说他仅仅是为了让自家在中国的一切能够顺利进行而已。现在看来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接下来约翰的注意力会放在实业和教育上面，其他的不打算再插手了——作为一个政治小白，他实在搞不懂应该支持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卖给他们枪炮和炸药……
“呵……”
谈完了这件事情，约翰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他可是够累的，在码头上耗了一个小时，回来参加港督的欢迎宴会又是将近三个小时，再然后马上找来卡特先生，两人在房间里谈了许久，刚刚经过漫长旅程的约翰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先生，您先休息吧。”
很有眼色的下属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我已经通知了今天各方来迎接的人，说您长途旅行非常疲惫，需要休息三天才能会见客人……”
“哦？都有什么人想见我？”
约翰的眉头不由得一皱，下意识的低声问道。
“呃……很多人。”
苦笑了一声，卡特先生无奈地说道：“事实上我们只是通知了极少数人您即将抵达香港的消息，但是……您今天也看到了，英国人，日本人，中国人——包括南方的许多督军，革命党的那位孙先生和北方的袁先生都派来了代表，另外还有各国商会的大人物们，当然还有亨特拉尔银行、出版社和贸易公司的同事们，他们都希望能够见见您……”
“呵呵，看来我还真是受欢迎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一挑，约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除了自家人相见见老板的心情可以理解之外，其他人的心思约翰那是心知肚明——外国人都是想拉上关系，从亨特拉尔财团身上找点儿机会，至于说中国人的话，无论袁大头还是孙先生，或者那些督军们，所图无非就是要钱要枪罢了。
毫无疑问，亨特拉尔财团现在是中国最受欢迎的外国财团，没有之一！
理由其实很简单，有钱，有实力！
约翰对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的投资并不算庞大，前前后后也就是两三千万美元而已——当然，相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来说已经足够庞大了，但是如果放在亨特拉尔财团的总量中去的话，确实比重算不上很大。但是别忘了，他们在甲午战争中赚了一笔，在庚子年战争中赚了一笔，在日俄战争中赚了一笔，还在两年前的橡胶股票风波中赚了一大笔！
这些钱全都加起来，可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数字！
所以这些年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的投资一项很大方，最开始是在江浙和上海疯狂买地，尤其是在上海的英美租界，目前是妥妥的第一大地主；然后是大肆收购古董，兴办教育，资助中国留学生。除了收购古董让很多中国人大为不满之外，兴办教育和资助留学生这些事情，都让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博得了极好的名声。
最近几年，他们又开始大肆开办工厂，更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但是对于这些大人物们来说，最最重要的还是在于亨特拉尔银行能够提供的帮助：大量的资金、数量庞大的军火和很容易被接受的政治条件——在战争中尽可能的约束军队，尽可能的减少对平民的伤害！
从来没有一家外国银行，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拥有了极佳的名声，更别说如果和其他外国人一对比的话，那亨特拉尔财团的条件就好到让人无法拒绝了！
所以这次迎接约翰的，真是什么人都有。
不过……
冷笑了一声之后，约翰很快就一脸疲惫的摆了摆手道：“你找个理由回绝他们，或者就说我对你们在远东的事务并不插手……另外，后天帮我安排一下，见见那些留学回来的学生们……”

第二十七章 学生们
约翰来中国的消息，并没有刻意的保密。
不过他和下属们都没有预料到此时他在国内的影响力，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赶到香港，专门迎接他一个从美国来的商人。香港码头的那一幕声势浩大，不光是本地的报纸诸多报道，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北方，包括北京上海的报纸也都报道了这则消息，告诉更多人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来中国了。
同样没有预料到的，还有特意跑来迎接他的学生们。
随着第一批约翰资助的留学生回国，人数每年都在递增，而且幅度很大，截止到今年已经突破了六百人之多。这些人要么自主创业，要么加入约翰旗下的公司，要么就是成为了亨特拉尔教育系统的一员，无不成为了真正的精英。因为和亨特拉尔银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这些学生当然也知道了约翰要来中国之事。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学生都来迎接，所以经过简单的商量之后，他们选派了三名代表前来香港，迎接他们尊敬的亨特拉尔先生。在无数有心人的目光暗地注视下，约翰抵达香港的第三天见到了前来香港迎接他的学生们……
……
“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走进约好的酒店包间之后，约翰第一时间拱了拱手，苦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你们也知道，我从美国到欧洲，然后又跑来中国……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前天到了香港又忙着见各种大人物，拒绝更多的邀请，直到今天才抽出时间来……哈哈，希望你们没有等着急了。”
来到中国之后，约翰就开始用东方的礼仪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约翰对老式的礼仪其实也不是很习惯，每次做的时候都觉得别扭，远远不如现在的西式礼仪来的习惯。但是另外一方面，能用熟溜的中国话和中国式的礼仪，却能让他找到一种归属感，同时让那些不太了解他的人们看的目瞪口呆，也很有成就感……
当然，这些人之中不包括熟悉他的学生们。
“呃……先生您太客气了。”
和约翰关系最近的颜福庆连忙一个躬身，恭敬地笑道：“学生等老师理所当然，别说只等了两天，就是等上两个月我们也是心甘情愿啊！”
之前他抵达香港后的时间属于那些大人物，比如说香港总督，比如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领事以及手下的主管们。其实接下来还有南北两方的代表等等，在国内绝对算的上是大人物了，但是约翰让人统统婉拒了邀请，而是第一个见了这些回国的学生们，这怎能不让他们心中温暖……
“哈哈！”
颜福庆这么一说，约翰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我就算是你们的老师，也不敢让等两个月啊！”
说完也不再管什么中式礼仪，上前就和颜福庆拥抱了一下。
颜福庆这两年可没有闲着，在他的努力下，如今长沙的湘雅医院即将开业，护理学校和医学院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明年就可以开始招生，比另外一个世界提前了两三年的时间。而在这个过程中，颜福庆比爱德华&#183;胡美更加的重要，而约翰的大投入也保证了他在医院和学校中的地位——湘雅医学院的第一任校长肯定是他的了……
几个学生都是美国留学归来的，对西式拥抱早就习惯了，于是在连串的不敢声中，跟在颜福庆的后面，另两个学生也纷纷上前与约翰拥抱了一下。
第二个学生，是南京金陵工业大学的副校长李政木。
这家伙毕业于亨特拉尔大学的教育系，是杜威的得意弟子，回国后就加入了南京的金陵工业大学成为了一名讲师。只不过在这个现代大学教师极度缺乏的过渡，李政木的能力太突出了，加上在美国已经担任了三年大学讲师，因此半年后就晋升了副教授，然后成为了校长助理，又三年后成为了教授和副校长……
“我期待着，你成为校长的一天！”
拍拍李政木的肩膀，约翰意味深长地说道。
现在三所亨特拉尔系统的大学校长都是美国人，准确的说都是亨特拉尔大学派来的教授担任，几个主要的位置也都是约翰从美国高薪聘请来的。但是随着各路留学生纷纷回国，超过一百人加入了这三所大学，他们开始慢慢的出头了。美国顶尖大学毕业的学历，加上至少两年的美国大学任教经历，都让他们可以轻易地获得美方校长们的信任。
毫无疑问，李政木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想而知的是，随着他们的年龄越来越大，经验越来越丰富，用不了几年就可以彻底把美国校长给挤回纽约去了……
松开了李政木之后，约翰看向了第三名学生。
“干得不错！”
拥抱的时候拍了拍董鹏程的肩膀，约翰非常满意地笑道：“拿下汉冶萍的一部分股份当然不错，但是更重要的是你们在那里所做的改变！我说的没错吧？以你们的能力而言，只有在这种大钢厂才有发挥的空间，改进技术，提高效率，规范管理……你们干的相当不错！”
“谢谢您，先生。”
咬了咬嘴唇，董鹏程一脸感激的低声道：“如果不是您提供的那些资金，我们不可能提前拿下汉冶萍的股份……更别说趁着这次革命的大好时机，一口气拿下了这么多的股份了……”
说起不久前的辛亥革命，董鹏程也是一脸的余悸。
在原本的历史上，辛亥革命对汉冶萍的影响极大。在诸多方面的努力下，汉冶萍好不容易看到了盈利的曙光，结果却遇到了辛亥革命，老板逃走，工厂受到了破坏，生产几乎完全停顿了下来。而这一次因为约翰的插手，给革命党提供了大批资金和武器的前提下，汉冶萍除了停产一段时间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历史的轨迹，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而正是因为这种影响，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下，董鹏程等五人才得以往汉冶萍注入了更多的资金！原本他们五个就是公司的技术中坚，如今加上董事的身份和各方面的影响力，可谓是一步登天，慢慢开始掌控汉冶萍了……
“呵呵，好好干吧。”
心情舒畅的约翰呵呵一笑，点头道：“我知道有人拿这些资金的来源说事儿，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除了正常的分红之外，亨特拉尔银行不会干涉汉冶萍的任何事务！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就签了协议，完全可以拿给他们看嘛！”
作为国内规模最大的炼钢厂，盯着汉冶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正因为如此，约翰才早早和董鹏程等五人签署了代理协议，规定这些资金是纯粹的投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本身约翰投资汉冶萍就是一个期盼，盼望着中国的钢铁工业不会就此彻底衰败下去，从未想过从中盈利，对此董鹏程等人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所以毫不犹豫的，董鹏程立刻点头道：“放心吧先生，我们已经把协议给一些重要人物看过了……而且湖北军政府的很多人对此都非常支持，您就放心好了！”
资助革命党的资金和军火，起到的作用让约翰非常满意。
因此在得到了董鹏程的保证之后，约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好好干，如果以后需要任何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持，随时找我或者找亨特拉尔银行……”

第二十八章 另一个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一位客人敲响了约翰的大门。
看到来人的身份之后，管家小埃尔伯没有像其他时候那样婉拒对方的拜访，而是连忙请人走了进来。虽然他对东方人的面孔很不敏感，也知道这人叫颜福庆，是亨特拉尔先生最看重的学生之一，昨天才刚刚来过……
颜福庆进来的时候，约翰正好泡了一壶茶。
“来，尝尝他们送来的新茶。”
看到了颜福庆之后，约翰也没有和他多做客气，直接招呼对方坐下后笑道：“据他们说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哈哈，虽然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但是好坏还是大概能分辨出来的，感觉还不错。”
“呃……敢送您的自然不会是假的。”
忍不住有些好笑，颜福庆耸了耸肩道。以自己老师如今的身份，颜福庆相信没人敢送假的茶叶给他，更别说送来的是约翰的下属，那就更不可能是假的了。
热水入壶，茶香四溢。
茶水的芬芳让人的心神有些不定，所以约翰干脆先不多废话，给自己和颜福庆都倒了一杯，然后拿起一杯给颜福庆递过去笑道：“先喝茶，喝完了之后咱们再聊。”
“谢谢先生。”
连忙恭敬的接过杯子，颜福庆轻轻嘬了一口。
“好茶！”
两个充满了赞美的文字，从颜福庆的嘴里脱口而出。
“确实是好茶！”
品尝过后约翰也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他们给我送来的茶不少，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两斤，据他们说这种茶一般人可搞不到，哈哈。”
“那就先谢谢您了。”
嘿嘿一笑，颜福庆也没有和约翰客气。
接触的时间越久，颜福庆就越明白这位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别看亨特拉尔先生盯着天才、超级富豪等诸多名头，但是在日常的生活中，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而且他更加明白的是，这种茶或许对普通人很珍贵，但是对亨特拉尔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来说，只是看有没有兴趣罢了……
喝完了头道茶，该说正事儿了。
约翰特意把颜福庆又叫来一趟，而且准备了一整天的时间，可不是为了和他叙旧的。所以放下茶杯之后，约翰笑眯眯地问道：“克卿，昨天没有机会和你详细聊聊，今天说说你们医学院筹备的细节吧……唔，主要是说说现在面临的问题。”
和三个学生一起待了一整天，直到现在约翰的心情都非常的愉悦。
三个人的事业进展都非常顺利，尤其是颜福庆，在获得了充裕的资金支持之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胡美在长沙行医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是已经让现代医学具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而有了颜福庆的加入和努力，以及亨特拉尔银行的鼎力支持，医学院和护理学院的筹备就顺利多了。
在和爱德华&#183;胡美的合作中，颜福庆也自然而然的获得了绝对的优势！
虽说耶鲁大学才是这所医学院计划的主导者，但是这年头和未来一样，谁钱多谁的声音就大，当雅礼学会还在拼命的想要筹集少量资金的时候，亨特拉尔银行一笔笔款子打了过来，这种情况下颜福庆说话的嗓门都要大上不少。
更何况，颜福庆可是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
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在亨特拉尔综合医院进行了规范化的住院医师培训，这种辉煌的履历可不是爱德华&#183;胡美可以相提并论的。耶鲁的名头虽然也是很响，但是在医学领域和亨特拉尔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未来的北医和地方普通院校一样，更何况胡美前些年一直在印度行医，和在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工作的颜福庆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中国人主导的医院和医学院，在长沙的发展阻力就小了许多。
所以在筹备湘雅医学院的过程中，颜福庆几乎全盘照搬了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模式。不要怀疑他有没有这个实力，颜福庆肯定没有，但是约翰却给了他足够的支持——所有的教学设备和医疗设备，包括药物都从美国运来，而且亨特拉尔出版社将为他们提供全套的标准教材，包括中文版和英文版，如果有需要的话甚至还将提供德文版……
呃，扯远了。
约翰今天这一问，明显表现出了对颜福庆的不同。
颜福庆心中也很明白这一点，而且他知道这种不同并不是针对自己这个人，而是医学教育这个领域！所以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的他也不犹豫，干脆的点头道：“先生，其实办学校您是行家里手，应该很清楚，重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教育理念和两个字：钱，人！眼下来说，我们唯一有些不足的就是人手了。”
“唔……”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教育理念照搬亨特拉尔医学院，钱上面也不用担心，亨特拉尔银行绝对会保证医学院最高标准的投入。那么和他预料的一样，湘雅医学院的人手看起来还是有些不足。
“这两年，加入学校的留学生数量不是很多。”
皱了皱眉头，颜福庆苦笑着说道：“虽然加起来也有八个人，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目标……先生，和上海相比，长沙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弱了，虽然我给所有的同学都写去了邀请信，但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颜福庆脸上闪过了一抹失落之色。
虽然筹办医院和医学院的过程夜算得上一帆风顺，但是颜福庆依然有些失望。他本身是上海人，当年因为约翰的劝说而选择了来长沙，筹办自己心中的医学院。但是很明显，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并不是很多，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在了上海，毕竟德文医学堂和圣约翰等诸多学校也需要教师，而且亨特拉尔体系下的三所大学也全都在筹办医学院之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未来的那个时代一样，大城市对精英们的吸引力要远远超过长沙这种普通省会城市。尤其是这个时代，像上海这样的城市更不是长沙能比的，而对于那些在美国和德国留学多年的人来说，两者的吸引力更是天差地别！
“嗯，我明白你的难处。”
同样微微一皱眉，约翰无奈的点了点头。
看到颜福庆一副失落的样子，约翰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儿想当然了。他知道颜福庆历史上是来到了长沙，成为了湘雅的第一任校长，但是这个世界他无疑更加优秀，而且有了自己的支持后也有更多的选择，偏偏自己因为历史而建议他又来到了长沙……
如果留在上海，他会不会发展的更好？
“不，不能这样想！”
摇了摇头，约翰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深深埋藏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克卿，关于师资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尽快给你解决，保证学校明年可以顺利开学……今天我请你来，主要是为了另外一个想法……”

第二十九章 另一份报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约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慢悠悠的端起眼前的杯子，开始品尝他认为还不错的西湖龙井。不过刚刚听完的颜福庆可就没有这个心情了，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愣在那里，红润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还是不太明白，先生。”
用力的攥着自己的左手食指，仿佛要把它给彻底掰断一样，颜福庆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惶恐：“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您刚才话里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就开始挑选一个继承了亨特拉尔医学院教育理念，并且愿意在长沙一直待下去的人培养……先生，难道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亨特拉尔先生刚才的话，让颜福庆心中大大震动了一下。
让他挑选一个优秀的同学，然后慢慢教人家管理医院和医学院的工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送回美国去进行一下回炉再造什么……
颜福庆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一点儿意思。
一种久违的叫做惶恐的情绪，立刻便在颜福庆的心头涌了出来。湘雅医院和医学院可谓是他的心血所在，哪怕他再不在意这个位置，但是眼下工作热情正高的时候，突然被老师明确的要求将来转交给其他人，这怎能让人接受？
“呵呵，当然不是！”
心知颜福庆肯定是误会了什么，约翰马上就摇了摇头笑道：“克卿，我并没有说你做的不好的意思……”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眉头挑了挑，淡淡地笑道：“或者咱们可以换个说法，那就是我希望你到长沙去创办一所医院和一所医学院，然后把它们按照我们的模式办好办强！但是当他们走上了正轨之后，我希望你能从那里离开，因为我认为以你的能力而言，限制在那所学校……或者说限制在长沙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屈才了！”
“呃……屈才？”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颜福庆顿时目瞪口呆。
刚才一时间心乱如麻，颜福庆还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咕咚！”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颜福庆张了张口苦笑道：“先生，您……不是和我开玩笑吧？现在只是筹办医学院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就算明年开学的话，招生量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哈哈……”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随着约翰的笑声响起，颜福庆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下来。刚才是关心则乱，实际上这会儿他心里突然灵光一闪，几乎可以确定约翰如果不是在和他开玩笑的话，肯定是有了另外的计划，或者说对他的未来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而且颜福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安排肯定比一个医学院的院长更加重要！
招生人数什么的，出口之后颜福庆就知道说错话了。
哪怕现在强如亨特拉尔医学院，当年第一届学生招生的时候才几个人？明年湘雅医学院招生至少也要十五人，最多可能会有二十人，数量已经非常可观了！
“好了，我确实没有和你开玩笑！”
笑声渐歇之后，约翰摆了摆手道：“克卿，当初我选择你，请你来到长沙筹备湘雅医学院，一方面是因为和耶鲁大学雅礼协会的合作，我不希望掌控这家医学院的人是美国人；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存着想让你锻炼一下，积累足够经验的念头……”
屏息凝气，颜福庆静静的听着。
“克卿，知道那份报告吗？”
说着说着，约翰的话题突然一转，淡淡地问道：“就是那份我和佛来克斯纳先生一起合作，然后交给卡内基教育促进基金会的报告，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毫不犹豫，颜福庆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普通医师或者中国人来说，那份报告肯定是无关紧要的，但是作为约翰的得意弟子，而且现在还在筹办一所亨特拉尔式的医学院，颜福庆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份报告？事实上，那份报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很清楚，数十个日夜的苦读早已经把它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中了。
事实上，颜福庆很清楚这份报告的巨大价值！
在美国的这些年，颜福庆可以说是约翰最重视的学生之一，时不时就要耳提面命一番。因此他深知美国医疗体系的弊端与不足，也明白如果他们真的重视这份报告，按照上面的建议开始改造美国医学教育的话，未来将会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只不过……
“先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份报告？”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颜福庆不由得低声问道。
微微一笑，约翰的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下来：“因为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看到的那份报告其实并不是完整版。除了向所有人公开的内容之外，佛莱克斯纳先生私下还交给了我另外一份报告！”
“什么？有两份报告？！”
听到这里的时候，颜福庆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光是在脸上，颜福庆的心里也充满了不可思议。对于美国医学界来说，那份报告无疑是这两年最火热的话题之一，尤其是当有了白宫和几大超级富豪基金会的支持之后，各州都开始建立起相应的制度，循序渐进的保证报告中建议的实施。这么重要的一份报告，偏偏现在约翰突然告诉他有两份，另外一份从未公诸于世，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
在颜福庆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约翰缓缓的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道：“是的，有两份报告，其中一份是针对北美医学教育的，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份报告；而另外一份则是针对另一个国家的，所以我请求佛来克斯纳先生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对外公布！”
“另……另一个国家？”
瞬间瞪大了一双眼睛，颜福庆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不会吧……
“没错！”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道：“你猜的没错，那份报告就是我要求针对中国而做的，只不过和美国版的内容不同，中国需要的不是如何改进医学教育体系，而是如何建立现代医学教育体系……”

第三十章 美好的东西
送走了一脸凝重拿着报告的颜福庆，约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份报告，颜福庆是第二个看到的人。
事实上在经过了那么久之后，整份报告的内容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因为约翰整合了自己在过去三十年思考的结果，提出了和美国人那份报告完全不同的思路！
美国医学教育改革的目的，是把它推上精英教育的路子。
这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过程，但是美国拥有着雄厚的经济基础，稳稳站在了世界第一的位置上，而且国家的财力、各大基金会的雄厚投入以及未来几十年飞速发展的国家实力，都是达成这一个目标的保证。即便如此，佛来克斯纳报告提出了之后，美国人也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美金才得以完成。
但是对于1910年的中国，这条路完全是条死路！
事实上，哪怕到了一百年后，约翰穿越而来的那个时代，中国也不可能将医学教育推到精英化的范畴之内。所以每年高考报考医学院的时候，唯有协和一家只有八年制临床专业，其他几家有招生八年制资格的院校，除了北医曾经一度这样之外，无不同时招收五年制的学生。协和是从洛克菲勒时代开始就是精英化教育，后世虽然三起三落，但是基本理念并没有改变过而。北医虽然有一段时间只招收八年制，但是因为实力、经验等各方面的因素影响，最后又重启了五年制的招生计划。
五年制，才是中国医学教育的主流。
只不过和欧美各国成熟的医学教育体系不同，中国的医学教育体系咋一看杂乱异常，有最顶级的八年制，全国仅有十所左右的学校可以招生，其次是七年制，各省的顶尖医学院校也有这个资格，接下来是五年制本科以及三年制专科。另外，某些院校还搞了一些“特色”，出来了六年制之类的学制。
五花八门的学制，适应的是中国的医学教育现状，说白了就是国情！
说到底医学教育的投入还是太大了，基础阶段的课程需要设施完善的实验室，需要大量的实验动物和其他耗材，还需要大量的人类尸体；而到了临床的阶段，需要的是拥有教学实力的附属医院或者教学医院。当然最重要的是，是需要足够数量高素质的教师队伍！
这些条件，尤其是最后一条，哪怕一百年后的中国也不可能有！
哪怕医学教育发达如美国人，自己培养的医学生也不能满足需要，每年只能培养出万把名医学博士，大量的缺口需要用其他国家的医学院毕业生来填充。上辈子约翰就有不少同学放弃国内的工作，跑去考Usmle，然后到美国去参加住院医师培训。而且据他所知，中国人的数量还算是非常少的，最多的是印度人和菲律宾人，他们撑起了美国医院的一小片天空……
但是对于未来高速发展的中国来说，对于医疗资源的渴望却是非常急迫！
十几亿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而之前长时间的欠账让中国的医生数量远远不足，护士人数更是少得可怜。而另一方面，随着人们经济条件的改善，去不起医院看不起病的情况虽然依然存在，但是已经是少数人了。
只不过……
因为发展的不均衡，大量最优质的医疗资源集中在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城市，比如说北京一个城市的三甲医院数量高达八十所以上，所以北京的医院总是人满为患；而在各省内部，最优质的资源又集中在省会城市！这就造成了一种畸形的发展，大城市大医院越来越多，而且规模不断扩大，慢慢就造就了像华西、郑大一附院那样的怪物医院……
最终的结果，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
乡里面如果大家生了病，就会往县城跑，县城里如果看不了就去市里，市里看不了就去省里，省里如果还看不了或者技术不够好的话，全国人民的疑难杂症都去北京或者上海……
很多时候，所谓的地域之争就是这么来的。
大城市的居民理所当然的认为本地医疗资源是他们的，因此对看病难的问题牢骚满腹，但是对于那些辛苦跑到大城市看病的人来说，同样是怨气十足：谁愿意跑这么远看病？你北京上海把最优秀的医师们都搜罗来了，我们不来这里去哪里？
医疗资源的集中，只是未来中国各类问题的一个缩影而已。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一句话，在未来一百年后的中国，想要执行和美国一样的医学精英教育是不可能的。哪怕国家愿意投入巨资去改善，但是师资力量的匮乏等问题也无法解决，这只能通过某些政策来慢慢改善，比如说执业医师的准入制度，后来已经取消了中职学生的资格，把临床医师的最低学历提高到了专科层次，而且专科生的就业也异常艰难；另外的话，就是通过规范化培训的方式提高医学生的质量……
所以说医学教育的改革，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哪怕因为看病难、看病贵等各种问题，政府饱受社会各界的抨击，甚至一度黑化医生的事情层出不穷，但是中国政府也只能徐徐图之。国家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医疗资源的缺口又大的惊人，政府也只能是一步步的改善，拼命的增加医学院校的数量，高职纷纷开设护理专业，原本的医专不少升级到本科……
一时间，约翰的心头万念纷飞，陷入了沉思之中。
上辈子当医生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满腹委屈，比如说看病难的问题，比如说门诊得不到认真对待的问题，比如说红包的问题，比如说回扣的问题等等。
事实上，医院没有外面想象的那么黑暗。
比如说门诊的问题，一个医生半天要接待几十个病人，怎么可能一一详细给诊治？再比如说乱收费的问题，做个阑尾炎手术国家的收费标准只有几百块，不从其他各个细节上找补医院岂不是亏死？
当然，约翰也不是在为医院洗白。
红包、回扣什么的，医生不负责任什么的，乱开检查或者药物什么的，现实中都是存在的，而且也相当的普遍。只不过约翰同时也知道，这些东西并不简简单单是医师的问题，其实牵扯到各个方面，如果要说的话完全可以写成一本书……
“我……我能改变这些么？”
一时间，约翰的心情突然变得惶恐了起来。
有了上一辈子的记忆，又有了这一辈子的能力之后，约翰一度曾经想把美国的医学教育照搬到中国来。直到年龄越大，见得越多，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在看到那份报告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现在的中国医学教育，其实就是一张白纸。
虽然已经有很多国家进入其中，在中国开办了多所医学院，但是约翰自信只要他愿意加入其中的话，很快就能把所有的声音统一起来。他相信，中国的医学史上将不会在出现所谓的英美系，也不会有所谓的德日系，只会有一个亨特拉尔系！
但是……
一想到他要改变的是一个国家的医学教育未来，而且是如此庞大的一个国家，约翰心中的不安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了。未来一个国家要花费几十年时间去改变的事情，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万一……
要是失败了呢？
如果是在美国，约翰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哪怕重生后已经在那里呆了三十年，约翰依然没有对那个国家产生什么归属感。
但是现在，约翰面对的是中国！
可以说前面几十年的准备，约翰所做的一切有一大半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到这里！而真正到了这个时候，约翰心中却突然产生了这么一种惶恐的感觉……
“不！我必须做到！”
短短几秒钟之后，约翰的牙一咬，表情重新变得坚毅了起来！
失败？
未来几十年中国的一切在心中缓缓流过，约翰的眼中频繁闪烁着精光！
无论自己还是这个国家，失败又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辛亥革命已经成功，最大的绊脚石已经被踢开，中国即将迎来的是一个封闭与进步疯狂交锋的时代，也正好是约翰最好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他一定要给未来留下一些东西，一些让未来的人们更加美好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上海
1911年11月23日，香港。
今天天气不错，因此刚刚用过早餐之后约翰正考虑着要不要出去走走，见识一下1911年的香港风情，突然自家的厨师苏力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先生，您快来看看这份报纸！”
“报纸？”
约翰的眉头一皱，接过了苏力手中的中文报纸。
竖排的繁体字看起来让人有些眼晕，不过对于约翰来说，上辈子看繁体字也不是什么问题，因此看到报纸头版上最大的一行字之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报纸哗啦啦一阵乱抖！
袁大头，这就上台了？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约翰才赶忙细细读起了这份报纸。辛亥革命比起另外一个世界提前了半年爆发，而原本应该在明年初就职第二任临时大总统的袁大头，时间点也提前了几个月的时间，这让约翰心中改变历史的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只不过当他阅读完整篇文章，发现历史虽然提前但是基本轨迹没变，重要事件基本上都和记忆一一重叠起来之后，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唉……”
良久之后长叹一声，约翰把报纸扔到了茶几上。
“先生。”
眼看约翰似乎有些不悦的样子，苏力小心的低声问道：“您不是也在暗地里支持这位袁大总统么……为什么他当了总统，您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呢？”
“呵呵。”
苦笑了一声，约翰没有给自家厨师解释的兴致，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道：“好了，去叫管家小埃尔伯先生过来！”
“是，先生。”
抽动了一下嘴角，苏力连忙退了下去。
“呼……”
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约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刚刚心中升起了一种改变历史的兴奋与激动，在看过报纸之后迅速的消散了，而且约翰也再次确认了一点，那就是以他那点儿可怜的政治细胞而言，想要弄明白这个时代的中国实在是太难了！
北洋，立宪派，革命党。
现在中国的，三大势力犬牙交错。立宪派就不用说了，约翰很清楚最没有前途的就是他们，维护旧世界的结果就是被新兴势力打个粉碎。而最强的是北洋，但是约翰知道如果历史继续沿着原来的道路走下去，必然是覆灭的结果；实力最弱的是革命党，但是光头哥好像是笑到了最后，直到他们自己灭掉了自己……
“哎呀，一团乱麻！”
想到烦心之处，约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就在约翰肚子里憋了一股气，想找地方发泄一下的时候，管家小埃尔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先生，您找我？”
“呃……是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压下心头的烦躁，点点头道：“你准备一下，我们下周离开香港，前往上海……走海路！”
“好的，先生，我马上去办！”
管家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立刻就点了点头下去了。
这次来中国之前，约翰就已经和管家说过此次的行程。简单来说，他这次到中国只会到两个城市：一个是香港，这里虽然是英国人的地盘，但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拥有特殊的地位，再加上地处华南，因此也是亨特拉尔财团的必争之地；而另外一个城市，就是现在中国最开放，同时也是中国开眼看世界的窗口——上海了！
所谓的政治中心北京，约翰没有兴趣再去一趟。
既然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约翰就绝对不会再去接触那些政治人物，无论北洋政府还是南方的革命党！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决定只到香港和上海，只见自己必须见的人，其他人一概选择婉拒。而且不光是他自己，亨特拉尔财团的所有势力以后在中国都将保持一种中立的位置上！
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一种超然的地位。
“最重要的，还是要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双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彩，约翰轻轻吐出一口气，便把袁大头提前上台消息带来的震撼给驱逐了出去。他始终记着自己这辈子的身份，一个披着白皮的中国人，在这个国人极为敏感的时代，贸然插手国内的政治不见得是好事儿，还是踏踏实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默默为中国的未来出一份力，对约翰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
1911年11月27日，约翰动身离开香港。
不可避免的要参加卢加德为他举办的欢送晚宴，而在这个宴会上，约翰不得不再次面对许多人的“夹击”，也越发的感受到了在这个时代自己拥有的能量！
金钱，武器！
可以轻松拿出上千万美元的资金，手中掌控着亨特拉尔造船厂和武器制造公司，还有一个飞机公司，这对此时的中国各大势力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靠山。只要有钱有枪，这年头就能在中国打出一片天下来，革命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即便不当靠山，做武器供应商也可以啊！
稍微懂点儿武器常识的人都知道，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步枪、火炮、手榴弹等武器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之一，比起德国人来也不差什么。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他们卖的价格很划算，不像其他外国人那么坑爹，因此稍有点想法的家伙现在都渴望和约翰搭上关系，廉价的精良武器在中国可是稀罕物件。
只不过可惜的是，约翰已经下定了决心。
所以在这场欢送晚宴上，约翰用一种极为强势的态度告诉所有人，想要贷款可以，去和亨特拉尔银行的远东分行谈，他们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但是想买武器不行，因为亨特拉尔武器公司从来不与一个国家的地方势力进行武器买卖……
你说之前卖过武器？
抱歉，那是早就卖出去的，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和英国人解释过了，他们并不知道武器的去向是哪里……
因为约翰的低调行事，让卢加德的笑容格外灿烂。
只可惜英国人始终不知道，除了当年有意识的支援革命党，促成辛亥革命的胜利之外，约翰从未想过大肆向中国出售武器弹药或者其他东西，因为他知道这些武器的主要用途就是内战。因此他的目标将会一直都放在教育和实业上面，这次前往另外一个城市上海主要就是这个目的。
所以在约翰带着颜福庆、董鹏程等人一起前往上海之际，一封电报同时发往上海，很多人也一起动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领事
1911年12月10日，约翰已经来到上海三天了。
这次他的管家吸取了到香港时的教训，虽然欢送晚宴锣鼓喧天，但是抵达上海之前约翰就在中间换了一艘船，静悄悄的上岸。虽然让很多人扑了一个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约翰在了解了现在中国的局势之后，还是觉得越低调越好，因此当时真正知道他抵达上海消息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对于自己在上海的住所，约翰也非常的满意。
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现在是上海最大的地主，除了公共租界之外，在周边地区也购买了大片的土地，数量多达数万亩之多。而其中最精华的部分，无疑就是上海最重要的公共租界之中，给约翰早早盖好的私人别墅，就处在其中最好的位置上。为了讨好自家的老板，亨特拉尔银行的人不敢怠慢，这栋别墅外面朴实低调，但是里面却奢华异常，而且每周都有专人进行维护，保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周边的十几栋别墅和两栋住宅楼，都是亨特拉尔银行、出版社和贸易公司高层和员工们的住所。
为了保证约翰的安全，亨特拉尔银行的人特意用高墙把这些别墅和两栋住宅楼圈了起来，配上足够的保安和服务人员，养了十几条狗，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加上里面住的都是亨特拉尔财团的自己人，又位于公共租界当中，因此安全性绝对是可以打满分的。
而约翰抵挡的三天以来，门口的保安婉拒了几十份拜帖。
虽然刻意保持了低调，但是这里毕竟是上海，不知道多少有心人一直盯着这地方，而约翰大队人马入住的消息根本就瞒不过人，因此约翰抵达的消息还是很快扩散了出去。第二天一大早，第一份拜帖便送到了门口，然后被早就得到嘱咐的保安挡住了，理由当然是亨特拉尔先生旅途疲惫，暂时不见客……
……
“先生，英国公使朱尔典先生又一次发来了请帖。”
在早餐的餐桌旁，管家小埃尔伯恭敬地说道：“他希望您能参加明天晚上英国驻上海领事馆举办的一次盛大舞会……听说这次舞会是为了庆祝北方的袁先生上任临时大总统，已经筹备很多天了。”
“朱尔典？他还在上海？”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一皱。虽然在中国的近代史之中，朱尔典这个名字并不是很起眼，但是并不妨碍约翰很熟悉这个人——大英帝国的中国公使，这个身份可不一般！
“是的，先生。”
欠了欠身，小埃尔伯低声道：“听说这位公使先生原计划是上周离开的，但是听到您计划来上海的消息之后，临时决定留下来，并且筹备了这次舞会……”
“知道了，替我回绝。”
不等管家说完，约翰就淡淡的吩咐道。
在香港他和卢加德之间的沟通虽然很顺畅，但是也很不愉快，毕竟谁都不喜欢受到别人的威胁，哪怕这种威胁非常的客气。所以从那天起，约翰已经在计划着如何给日不落帝国上眼药了，更别说现在来的是什么英国公使！
对于这帮每天想着如何从中国身上吸血的家伙，约翰真心是一点见的兴趣都没有！
或许在这个时代，英国人在中国的影响力独一无二，一般的美国商人肯定不敢惹。但是别忘了，现在已经是1911年了，约翰很清楚约翰牛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也很清楚有钱有枪的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有多大的影响力，相信这个朱尔典既然在历史上也算得上赫赫有名，就应该明白约翰&#183;亨特拉尔恐怕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先生。”
眼见约翰的态度很坚决，管家稍稍犹豫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另外还有一个人……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杰夫&#183;斯坦福先生，今天想来拜访您一下，您看……”
“杰夫&#183;斯坦福？”
约翰的眉头一挑，有些不敢肯定地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斯坦福先生应该是……我们安排的人？”
“是的，先生。”
微微一点头，管家轻声的回答道。
作为亨特拉尔财团在远东地区的大本营，上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很早以前，约翰就让人在这里做好了准备。实际上从罗斯福时代开始，总领事就已经是他们安排的人出任了，而等到塔夫脱上台了之后，让这位亨特拉尔财团的代理人继续做了下来……
对于这种政治交易，约翰已经见怪不怪了。
“很好，请他中午的时候过来吧！”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突然开口一笑道：“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找这位斯坦福先生聊聊，邀请他一起共进午餐，让苏力准备些可口的中国菜……”
……
“先生，我也很喜欢中国菜！”
轻轻擦了擦嘴角的油花，历史上并不存在的上海总领事斯坦福先生深情地说道：“事实上不仅仅是中国菜，也包括这个国家的一切！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之后，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国家，非常乐意为这个国家贡献出我的整个人生！”
“呃……”
听了这番话“表白”之后，约翰心中顿时一阵恶寒。
如果是个不明底细的人，恐怕还真会相信眼前这家伙的话，毕竟人家说的是如此的深情，而且一口汉语说的能让很多中国人怀疑人生。但是约翰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了对中国的极大好感，并且不断加大对这里的投资的话，这家伙肯定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说白了，这家伙就是亨特拉尔财团养着的政客。
不然以他一个小小总领事的身份，怎么可能在上海住着豪宅，在纽约还有一套别墅和一个农场？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竞选美国总统的花费也不过百八十万美元而已，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总领事，每年从亨特拉尔银行拿到的灰色收入就有五位数，而且还有着很多中国工厂的干股，只要在任一天就年年有分红……
“和这家伙共进午餐，就是个错误！”
虽然很满意对方这些年的工作，但是并不意味着约翰就喜欢对方，所以很快他就眉头一皱，干脆地说道：“斯坦福先生，接下来我会在上海待上一个月，和中国人谈妥一系列的大合作，所以我希望在我离开了之后，你能配合亨特拉尔银行与亨特拉尔贸易公司，把这些大合作给照顾好，必须保证这些合作不受任一方面的骚扰，明白吗？”
“当然，先生！”
斯坦福的表情也郑重了起来，连忙认真的点头道。
或许他是有点儿爱拍马屁，也有点不要脸，但是既然能得到亨特拉尔银行负责人的信任，在上海总领事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之久，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因此这会儿一听幕后大老板的话，自然就明白很多事情了：随着清政府的倒台，很多人都会发现中国正在起着的变化，而作为亨特拉尔财团的亲密合作者，斯坦福也发现了大金主这几年的很多先手：教育的投资更加庞大，开始筹建更多的工厂，还有无数的留学生正从德国和美国归来，涌入相对开放的江浙地区……
斯坦福先生不明白亨特拉尔先生为什么这么做，并不意味着他看不懂这些布置的作用！
所以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总领事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小心地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冒昧的问一句……我想知道，您所谓的大合作……主要是哪些方面？”
“放心，只有教育和商业合作。”
似乎看出了总领事先生的不安一样，约翰淡淡的回复道：“其实主要是在医学领域，我打算在中国成立一家制药公司，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另外还计划在未来十年中筹办至少10家大学和医学院……”

第三十三章 访客
张云很头疼，真的很头疼。
作为《申报》的一名资深记者，张云一直都以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申报》这家创刊于四十年前的报纸，一直都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而且因为英国人主办，再加上身处上海，《申报》敢于披露很多消息，也一直都拥有着很高的声誉。比如说两年前连续报道光绪的病情变化，甚至没有引来清政府的干涉，都不是一般报纸能做到的。
因此从业十年以来，张云的感觉一直很好。
因为《申报》的影响力，张云也算是颇有地位，也曾经采访过许多的大人物，比如说英国公使、日本公使等等，但是这两天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大门口，张云却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当年刚工作的时候，惶惶然不知所措……
“……啧啧，太冷了。”
就在张云心烦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忍不住抱怨道：“张哥，咱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进又进不去，走又不能走……天啊，这个什么美国大亨架子也太大了吧？咱们可是申报的记者……”
“申报怎么了？”
本来就心烦不已的张云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身份？那可是亨特拉尔出版社的幕后老板？人家手里有《新文化报》、《上海新报》和《上海每日晚报》，会在乎你一个《申报》的记者？”
听到张云的这番话，报社的小字辈顿时不吭声了。
《申报》在上海滩确实原本是一枝独秀，但是自从亨特拉尔出版社进军中国以后，这种好日子就一去不回头了。人家先是创办《新文化报》，开始大幅刊登欧美的消息，引起国人的关注，然后创办《上海每日晚报》，主要刊登国内的时政要闻，随后甚至恢复了当年因《申报》竞争而停刊的《上海新报》，主打小品文、诗词等文学作品。在先进的办报理念支持下，三家报纸的影响力都飞速增长，尤其是前两者，影响力直逼《申报》，这一点他岂能不明白？
“唉，耐心再等等吧。”
见年轻人不敢吭声之后，张云无奈的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约翰&#183;亨特拉尔造访香港的事情，在报届也是沸沸扬扬，几乎家家都报道了这个消息，《申报》当然也不例外。一方面亨特拉尔先生的身份确实让人关注，据传是美国也是世界第一富豪的有力竞争者，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足够的光环；另外一方面，亨特拉尔银行、出版社和洋行在上海的影响力更加庞大，最大的地主、最有影响力的初步安设以及最大的洋行等等，都让人不得不仰视才行。
因此当《申报》得到消息后，立刻派出了记者前来采访。
为了抢到最有价值的新闻，《申报》甚至都没有抢先报道对方来上海的消息，而是打算先采访，然后配合着消息一起发布。
只不过……
好不容易打听到对方入住的地方，张云两人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亮出《申报》记者的身份没有用，报纸的主编亲自找门路，甚至找到了美国商会的会长也没用，门口的白人壮汉面对他们始终都是一张冷脸，重复着一句冷漠的英文：这里是私人地方，请你们离开！无法可想，又得到了总编的严令，张云他们两人只好干起了最早的狗仔队勾当，打算在大门口一直守着碰碰运气。
唯一让张云好受点儿的是，遭遇这种待遇的不止他们。
事实上在这里蹲守的一天多时间里面，除了刚刚离开不久的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外，前后有六七波造访者都是一样的遭遇，这让张云心中好受了很多。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个美国大亨明显是想要低调行事，一旦消息传开，即便接受采访肯定也是人家名下的三家报纸，恐怕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咦？”
就在张云烦恼不已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报社另外一个小字辈的记者。对方一路小跑到他身边，远远地叫道：“张哥，你终于不用再在这儿守着了，人家来上海的消息已经传开，可以回去了……”
……
约翰抵达上海三天后，消息终于传了出去。
得到了小道消息的某家小报用一篇《世界最富有的人访问上海》为标题，掀开了上海报届的亨特拉尔热潮。一时间，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南北合谈、袁大头上台等重磅消息上转移开去，汇集到一个美国人的身上。
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似乎具备了某种特殊的魔力！
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在过去的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约翰&#183;亨特拉尔名下的产业在这个东方古国已经创下了偌大的声望！比如说生意规模越来越大的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商行，比如说已经出版超过一千种图书，从政治、经济、军事和教育等各个领域影响社会各界的亨特拉尔出版社，比如说江浙地区六十多家带有亨特拉尔标记的工厂，比如说上海、南京和杭州的三所大学以及江浙地区无数的技工学校和中小学，还有数量越来越庞大并且开始回国的留学生们……
至少在江浙地区，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影响力无外国人能及！
正是因为这一个原因，英国的香港总督才会含糊的对约翰进行警告，毕竟长江流域是他们的传统势力范围，英国人对迅速崛起的亨特拉尔财团抱有十二万分的戒备。而且亨特拉尔财团有钱、有技术，更重要的是还有实力雄厚的兵工厂和造船厂，如果全力支持中国任何一方的话，势必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英国人明白的事情，其他人当然也明白。
因此一如约翰在香港一样，当约翰抵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记者、各国商人和领事、上海本地官员，以及革命党、北洋和立宪派的代表们纷纷登门，试图采访或者拜访这位名震天下的美国大亨。
只可惜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婉拒了。
让英国人开心、很多人不开心的是，亨特拉尔先生虽然来到了上海，但是似乎对接触各界人士毫无兴趣，一直都待在那个被高墙和美国士兵围起来的小区之中——为了保证亨特拉尔先生的安全，美国领事馆甚至派出了两个小队的士兵！
除了小区里原本的居民和美国驻上海总领事，没有人可以进入其中。
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约翰抵达上海后的第四天，两辆宝马汽车来到了大门口停下，然后就见到一个中年白人匆匆从里面走出来，和汽车上的乘客交涉一番之后，两辆宝马汽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了大门之中……

第三十四章 帮忙
“容老爷子，好久不见了。”
和颤颤巍巍的老爷子轻轻拥抱了一下，约翰心怀歉意的连声道：“本应是我登门拜访您才是，只不过您也知道，现在我这边确实有些不太方面，所以只好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让一位八十三岁的老人登门拜访自己，约翰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哈哈，亨特拉尔先生太客气了！”
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容闳笑眯眯地说道：“美国第一富豪造访上海，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啊，别说报届和商界，就是我老头子这里也跟着沾了光，最近北面、南面，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路神仙，可是给我老头子送了不少厚礼，为的就是能见亨特拉尔先生一面……”
“呵呵。”
微微一笑，约翰顿时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容闳和亨特拉尔财团的关系现在可谓是尽人皆知，或者说从当年第一批小留学生前往纽约开始，容闳的身上就已经打上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标签！所以无论当年公开同情维新，还是后来暗地里支持革命党，容闳肯定都让清政府很是不爽，但是在亨特拉尔财团的严密保护下，老爷子这一次没有去美国，而是留在了上海。
这几年老爷子的名头，可是越来越大了。
作为中国第一批留学生，容闳历史上最著名的便是支持教育和倡导留美幼童之事。这一个世界有了约翰的支持，对输送国人子弟出国留学更是不遗余力的，从1895年开始，这些年光是通过亨特拉尔财团送出去的留美幼童就多达五千人！
而且别忘了，还有数量更为庞大的成人留学生！
在中国原本的历史上，1905年左右是留学生人数暴增的阶段，每年有上万人出国留学。而因为语言、文字、路途和费用等种种问题，中国留学生的目的地大多是日本。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日本还在以西方为师，教育质量并不是很高，因此庞大的留学生数量并没有带来足够好的结果。而在这个世界，因为亨特拉尔财团的大规模资助，更多的年轻人选择了美国和德国。
尤其是当美国政府批准了庚子退款用于中国留学生之后，留学美国的中国人数量瞬间井喷！
因为约翰的暗中操作，美国政府不顾清政府的强烈反对，把这些资金的使用权交到了亨特拉尔银行和容闳的手中。其中的三分之一，都被容闳用在了资助留学生上面。原本亨特拉尔财团就资助了留学生们一半的费用，容闳通过个人的号召力也能吸收来不少的士绅捐助，如今有了美国人的退款，学生们去美国留学生的费用所需就很少了……
1906年，通过容闳资助留学美德的人数超过了五百，1907年就超过了八百人，而到了1910年年底的时候，全年前往美国留学的人数突破了两千人，前往德国的也超过了四百人！
为了这些学生，约翰每年都要付出一笔巨资！
以一个学生每年的开销五百美元计算，大学四年就是两千美元，约翰至少要负担其中一半。也就是说，每一个留学生出国，约翰至少要掏出一千美元，一年下来就是近三百万之巨！如果再加上那些留美幼童们，还要多出一百万来——这几乎相当于约翰在欧洲所有产业的分红了……
扯远了。
总之一句话，因为这些年一直致力于送学生出国留学，容闳原本就很高的声望更进一步，眼下在国内可是如日中天！
无论南北，都极力想要拉拢这位老爷子。
而且袁大头也好，那位先生也好，都非常清楚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容闳个人的影响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和亨特拉尔财团的关系！
现如今的中国，没有人能够忽略这个美国财团。
经过了十几年的布局之后，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在江浙地区深深的扎下了根。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洋行是它的根基，上百所中小学校，数十所技工学校以及三所大学是他的枝干，越来越多的工厂让它枝繁叶茂，蓬勃向上。
而且……
随着越来越多的留学生回国，或加入亨特拉尔财团，或在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下创办各种现代企业，渐渐已经形成了一股无人可以忽视的力量！
人才，资金，技术，这些人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
这次辛亥革命就是明显的例子，长沙焦达峰起义之后，江浙两地的留学生们突然捐献出上百万英镑的巨资，并且捐献了大批的军火和无数的弹药，让从广东赶到上海的黄兴实力大壮！强横的实力让黄兴所到之处都望风而逃，就连后来鼎鼎大名的辫子军张勋部都被很快击溃，避免了后世张勋复辟闹剧的发生。而在湖北、湖南、安徽和江西等地，革命党也都得到了大批的支援，一时间兵强马壮，声势大壮。如果不是革命党内部争斗激烈，还有立宪派的外部牵制，说不定袁大头都没什么机会了……
稍微有点儿眼光的人都知道，江浙区域到底有多么重要。
这里本来就是富庶之地，而且江浙是亨特拉尔财团的大本营，近来又有向湖北湖南和安徽江西发展的意思。一所所的学校拔地而起，尤其是技工学校数量更多，而一家有一家的工厂纷纷建立，带着美国人最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开始生产让国人趋之若鹜的各种现代工业品——明显个个都是下蛋的金鸡！
对于各方势力而言，这些诱惑无疑是致命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年回国的留学生数量肯定会越来越多。想想看，在这个贫穷落后的中国，大批留学美德的精英们归国，带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还有亨特拉尔财团不遗余力的支持，能够创造多少让国人惊叹的奇迹？
就连自己造枪支和大炮，那都不是梦想！
在很多有心人的眼中，在江浙地区……不，应该说在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美国人的实力都在爆发性的增长之中，已经足以给传统势力英国人造成巨大的威胁了。因此当约翰抵达了香港之后，才会得到英国人隐约的警告，而英国公使朱尔典更是不顾北京的局势，坚持留在上海等到他到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亨特拉尔财团！
所以当约翰听了容闳的这番话之后，立刻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了。那些人想要拜访他不成，就把目光转向了容闳，就是想通过这位老爷子和自己搭上线。毕竟这年头的中国，能够提供大量的资金和军火，并且不要求什么政治条件，眼下也只有亨特拉尔财团一家……
“亨特拉尔先生？”
就在约翰的思绪发散出去的时候，刚刚坐下的容闳有些奇怪地叫道。
“呃……叫我约翰！”
回过神来的约翰连忙笑了笑，认真地说道：“容老爷子，请叫我约翰！这么多年的合作下来，我想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应该那么陌生了吧？”
“哈哈，当然！”
容老爷子开心的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道：“而且和你的合作，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三件事情之一啊……”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
微微一笑，约翰连忙欠了欠身说道。
约翰没兴趣知道容闳为之骄傲的三件事情都是什么，甚至没有和对方多做寒暄的意思，因为约翰已经发现容闳的身体并不能负担时间太长的谈话。83岁的老爷子，原本应该是在几个月后去世的，只不过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操持留学生的事情，心情舒畅的缘故，让容闳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不过看到对方刚才走路颤颤巍巍的样子，约翰还是打算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容老爷子。”
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开口认真地说道：“这次我来中国，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帮助发展这里的教育事业，因此此次上海之行邀请您来，最重要的就是想要请您帮一个忙……”

第三十五章 中国的亨特拉尔财团
在中国人心中，容闳的名头无疑比约翰更加好使！
或许在那些小留学生，甚至在那些成年的留学生们心中，约翰的威望要更大一些，但是在其他的中国人心中，哪怕亨特拉尔财团的名声再好，恐怕也比不上容闳这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毕竟约翰是个洋鬼子，而在20世纪初的中国，中国人对洋鬼子的态度非常的微妙，一方面是畏惧，另外一方面则是憎恨！
所以有些事情，约翰只能拜托容闳来完成。
因此在一番详谈之后，容老爷子很痛快，或者说很欣喜的答应了他的请求。在约翰列出了一个名单之后，容闳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了八封信——给山西的阎锡山，云南的蔡锷，广西的陆荣廷等大人物写的信。接下来约翰则叫来了亨特拉尔银行的负责人，命令他立刻把这八封信尽快送往云南、广西、湖北、湖南、江西、安徽、福建、山西等地，并且随信送上两千大洋现款，嘱咐他们除了山西之外，其他各省两个月内必须回报！
约翰在上海待的时间，最多只有两个月……
……
容闳的到访仿佛开了一个口子一样，第二天一大早，亨特拉尔银行、洋行和出版社的重要人物纷纷开始登门了。虽然同住在一道围墙之内，但是因为没有约翰的命令，除了抵达那天他们见了一次大老板之外，其他时间都不敢登门。
花了一天的时间，约翰大致了解了一下自己在中国的产业。
毫无疑问，亨特拉尔银行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不但和袁大头扯上了关系，投资了如汉冶萍这样优质的资产，而且还协助归国的留学生们创办了六十三家企业！数量最多的是纺织厂，其次是火柴厂、肥皂厂之类技术含量比较低的工厂。但是随着上海和江浙地区的产业工人规模越来越大，优秀的工人从技工学校毕业，以及越来越多的留学生即将回国，诸如机器制造厂、无线电工厂等也开始进入了筹备阶段。有了亨特拉尔银行的投资，已经约翰在技术上面的鼎力支持，这些工厂建造起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未来几年，将是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的狂飙突进时期！
在这个中国极度落后的时代，他们投资的这些工厂产品无疑是不愁销路的，本地生产的成品相对较低，而亨特拉尔财团提供的技术以及大量的留学生将会保证产品的质量，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可能遭遇的不正当竞争。
约翰最担心的，当然是英国人。
只不过在保证给予英国人足够的尊重之后，约翰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是很惧怕对方。哪怕英国人的势力再大，以亨特拉尔财团如今在中国的影响力，恐怕也没人敢把他们挤出去。再加上现在已经是1911年年底，很快英国人就会自顾不暇了……
至于其他国家？
说句心里话，约翰还真没放在心上。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十年之内，约翰的重心都会放在江浙地区，最多会辐射到安徽、两湖、江西和福建地区，这里除了英国人之外根本就不用怕任何国家。因此在肯定了一战还会爆发之后，亨特拉尔银行的后续计划中，更多的纺织厂，更多的火柴厂将会逐渐开办，总有一天，江浙工厂低廉的成本将会彻底击垮那些一心想要倾销商品的洋人们。
而且有着约翰这个后盾，亨特拉尔银行的远东分行也不会缺少资金。
自身本来就有造血功能，再加上辛亥革命中捞了许多的好处，比如那些不幸“被刺”的满清王公们遗留的存款等等，足以让亨特拉尔银行投资更多的产业，建立更多的先进工厂。唯一需要约翰担心的是人才的问题，现代工业的建立和管理都需要大批人才，他只能静静等待那些留学生们一批批的归来……
就像未来开放后的中国一样，亨特拉尔财团正在大展宏图。
虽然政局不稳，各方势力依然还在博弈，未来还会发生很多次内战，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个时代的中国正是急需外来资金和技术的时候。事实上也正是在辛亥革命前后以及一战时期，中国的近代工业迎来了大发展，尤其是江浙地区的发展更是迅速异常。只不过相比于未来的中国，这个时代的中国条件实在是太差了，资金、技术和人才无一不缺，所以发展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但是这些条件，偏偏亨特拉尔财团全部都满足！
资金有亨特拉尔银行作为后盾，如果只是在江浙两地发展的话肯定是足够了；技术的话约翰更不会藏私，美国公司有什么技术，完全可以照搬来中国；就连这个时代中国最头疼的人才问题，虽然未来几年留学生开始大批回国，相信也不会是什么难题了……
除了最重要的亨特拉尔银行，洋行的发展也是一帆风顺。
背靠着世界上最强势的亨特拉尔财团，洋行从来就不会缺少精良的产品。美国本土的无线电、电话、发电厂、钢铁厂、日用品公司等等，都可以以低廉的价格供货，足以打得各国商品满地找牙，而本土设立的这些工厂产品也全都交由亨特拉尔洋行代理，更是给他们带来无数的好处。因此可以预期的是，最多三年的时间，亨特拉尔洋行的规模将会远超其他洋行，形成一个真正的巨无霸！
而且……
在约翰的命令之下，亨特拉尔洋行已经开始把手伸向了国内的各个领域。
比如说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中国猪鬃，约翰就命令他们开始筹建数个规模不小的制刷工厂，并且从现在开始培养熟练工人，制造专门清理枪炮的刷子；再比如说化学工业，中国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但是约翰在几年前就开始有意引导留学生们学习化学专业，并且开始着重培养一批合成氨、化肥方面的人才……
超越时代的眼光，终究还是有用的。
约翰终究只是一名医生，哪怕他重生后站在了一个很高的角度题，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他还是可以从未来几十年或者几年的角度出发，帮助中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说大力发展纺织业等基础工业，比如说支持中国自己的钢铁工业，比如说未来农业最重要的化肥工业等等。
不过在约翰看来，最重要的依然是教育！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因此无论亨特拉尔银行投资江浙地区的工业也好，或者为了将来提前布局也好，始终都是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除了约翰偶尔提供的资金援助之外，亨特拉尔做这些事情的投入都来自于他们自己。但是在另外两个领域，一个是教育，一个是出版，约翰的支持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因此从亨特拉尔出版社远东分社成立以来，每年年终迎来的都是巨额亏损！
将总部从香港迁来上海之后，亨特拉尔出版社就加大了翻译、出版总社图书的力度，每年都会投入数万美元邀请著名翻译家们翻译图书，然后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在中国出售。有些特殊的图书，比如学校的教科书或者科普性质的图书，甚至会以赠送的方式大量印刷。普通图书中销量最高的大国崛起系列图书，年销量超过三万套，但是给亨特拉尔出版社带来的利润只有区区四百美元，而销量最庞大的亨特拉尔系列中小学教材，如今年销量超过一百万套，给约翰带来的却是一个让他也忍不住心头一跳的亏损数字！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亨特拉尔出版社在中国的名声同样极好。
说白了，稍微有点儿眼光的人恐怕都能看出来，和其他的外国银行和洋行相比，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做生意最是公道，出版社更是有点儿干着赔钱的买卖，但是图书质量却是全国顶尖，没有任何一家可以相提并论！
只不过……
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亨特拉尔出版社的负责人苦笑道：“先生，今年我们预计亏损额度将会创造一个新的记录，超过四十万美元，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会有更多的学校选用我们的教材，那样的话……”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等对方说完，约翰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亏损额持续加大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如果中国所有的中小学都使用我们的教材，那么即使亏损一百万美元又如何？”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两只眼睛都闪烁着光芒！
用的学校越多，就越说明这套教材在这个时代的优秀，也说明约翰将会影响到更多的年轻人。这种好事儿别说一百万美元，就算是每年五百万美元他都乐意，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毫不犹豫的看向自己的下属，约翰沉声道：“记住，你们可以在中国设立自己的造纸厂，建造自己的印刷厂，用任何办法去降低图书的成本，但是所有的教材必须免费赠送这一点，必须要一直坚持下去……”

第三十六章 发展
送走了自己的下属们之后，约翰终于开始敞开大门了。
只不过让上海各界愤怒的是，无论政界、商界还是文化界，或者各国的洋大人们，亨特拉尔先生还是闭门不见，唯一能够通过层层保安进入到那个私人社区的，只有约翰承认的学生们。
在1911年的上海，这些人数量非常庞大！
认真来说，其实约翰承认的学生只有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但是在很多人看来，凡是接受亨特拉尔财团资助出国留学的中国人，都应该算是他的学生。中国人最讲究的是知恩图报，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再加上约翰的医学界、物理学界的名头也确实够响，因此几乎所有的留学生们都以约翰的学生自居……
如今的上海，约翰的学生数量超过了五百人！
这些学生有一小部分在亨特拉尔财团里面工作，大部分要么职于于约翰筹建的各级学校，要么就是在亨特拉尔银行的支持下开始创业，管理着自己的工厂。事实上这也正是约翰希望看到的结果，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掌控一家工厂或者企业并不是那么容易，而成为一名教师则简单得多。而这些经受过现代教育，同时又在美德生活了几年的人成为老师，能够给中国带来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
一连两三周的时间，约翰都在大宴宾客！
事实上他早就让随同一期来上海的颜福庆传出了消息，让打算来拜访约翰的人稍安勿躁，耐心等一段时间。因为抵达上海之后，约翰要先休息一下，然后处理处理内部的事务。等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之后，约翰自然就打开大门，迎接自己看重的这些学生们了。
一时间，这座封闭的小区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上海本地有几百名学生，再加上周边江浙地区的学生，甚至湖北等地的学生也纷纷赶来，人数庞大无比，自然不可能同时上门。因此在颜福庆的组织之下，大家前前后后分成了十几波人马，主要以现在从事的行业分类，前来拜访自己的“恩师”！
这段时间，约翰绝对是痛并快乐着。
痛苦是每天都要接待好几十人，一一了解他们现在的情况，询问现在是否遇到困难，如果有的话就要想办法解决，或者当场吩咐手下人以后帮忙解决；快乐自然是约翰欣喜的看到，这些学生带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回国，又有了足够资金的支持，在国内的发展大多数是一帆风顺。而且在亨特拉尔银行的保驾护航之下，哪怕中国现在处在一个极为混乱的阶段，也没有哪个方面的势力敢于太过为难他们！
这些学生们的发展速度，让约翰大为欣慰！
比如说第一天来摆放的是纺织工业的学生们，最先回国的那批人中有三个是开纺织厂的，短短三四年的时间他们的工厂就几次扩大，工人数量更是暴增了十倍！而且因为引进的是亨特拉尔财团最新研发的纺织机，所以产品质量好，成本低，在国内打得英国人和日本人满地找牙！因此在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约翰毫不犹豫的当场指示亨特拉尔银行继续增加给他们的贷款，支持三家纺织工厂继续扩张，并且建议起步较晚的一些学生向内陆省份进军，顺便掌控更多的原材料产地……
最让约翰眼前一亮的，无疑就是三年前回国的孟飞了。
这个从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毕业”的家伙，三年前拿着亨特拉尔银行的五万美元贷款，在武汉开始筹建属于自己的工厂。只不过因为各方面因素的限制，孟飞一直都非常低调的准备着，从亨特拉尔洋行那边买入廉价而先进的设备，从技工学校招募并培训熟练工人，然后从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引进并消化技术！
三年之后，这家后来被人称为孟氏兵工厂的武器制造公司开业了。
一上来就给中国人放了一个大卫星，孟飞在三十多名回国留学生的帮助下，在老东家的技术支持下，一口气便建成了两条生产线——一条勃朗宁步枪的生产线，每天可生产四十只勃朗宁1908步枪；一条子弹生产线每天可生产6000发子弹或者复装15000发子弹！
这条骇人听闻的消息，震得全中国的军阀们浑身直发颤！
每天40支步枪，意味着每个月有1200支，每年下来就是14400支！而且这个数字只是刚开始的时候，随着工人的磨合和技术的完善，孟氏兵工厂的年产量最高可达三万支步枪和四百万发子弹——而且是风评最好的美国勃朗宁步枪！
三万支步枪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大规模生产的能力！
有了汉冶萍的钢铁，有了亨特拉尔财团提供的火药，尤其是充足的资金，孟氏兵工厂的未来简直不可限量！因为躲过了辛亥革命的冲击，再加上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和庇护，汉冶萍公司的发展走上了一条快车道，1911年全年钢铁产量突破了十万吨！而在约翰的资助下，十几名留学生也在武汉成立了一家火药公司，1911年底开始起步了……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军工联合体！
更别说有心人都知道，除了精于制造步枪的孟飞之外，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还有很多中国留学生，其中有不少就精通于制造火炮！
步枪，火炮！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有他们就已经足够了。
因此在南北和谈的过程中，孟氏兵工厂的存在就让袁大头如芒在背，几次三番的试图通过试压、谈判等方式来掌控兵工厂，并把它转移到北方区！只不过现在控制着湖北的革命党当然不会同意，亨特拉尔银行也不会同意，因此干脆地出示了专利和技术授权证明以及兵工厂七成股权证书，让试图伸手的袁大头无奈退了回去！
眼下的情况，袁大头还不敢得罪亨特拉尔银行。
不过像步枪这种特殊的工业品，袁大头肯定也不会放弃，因此经过激烈的谈判之后袁大头拿到了所有产品七成的购买权。价格的话也足以让他满意，比从美国直接进口要便宜四分之一，比起英国人或者日本人的产品那就便宜的更多了。
只不过袁大头不知道的是，孟飞私下里留了不少猫腻。
作为专研武器的留学生，孟飞的交友相当广阔，其中就有毕业于西点军校的好友。这些好友基本都在革命党的军队里任职，所以孟飞悄悄给他们准备了不少份额，而且价格更低了不少……
这些事情孟飞不会说，约翰也不会问。
事实上约翰个人也好，亨特拉尔财团也好，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有操纵这些留学生的想法。他们只负责培养这些学生，回国后也会给予大力的支持，无论金钱、技术还是保护上面，保证这些留学生们能够顺利的发展、壮大。但是对于他们的未来，约翰却严令手下们秉承着不干涉、不指挥的原则。简单来说，哪怕他们投资的工厂，也只会每年收取分红，然后投入到教育等领域中，但是如孟飞的兵工厂产品卖给谁，或者怎么卖，没有人会提出任何意见。
这是约翰的原则，也是未来他们立足中国的根本！
所以无论香港还是上海，约翰只见自己的下属和学生们，最多就是再见见容闳等人，就是为了给中国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象：亨特拉尔财团是个纯粹的商业机构，只不过会在教育、医疗两个领域做一些慈善事业，其他不会干涉中国的任何政治或者军事等！
而且……
当时间缓缓来到了1912年的时候，颜福庆给约翰打来了电话，他等候了许久的几个人已经抵达了上海，即将前来登门拜访了……

第三十七章 伙伴
“伍先生，久仰大名啊！”
用力握着伍连德的右手，约翰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连连说道：“很多次从阿德里安教授的电报里听说过你的名字，今天才真正见到了真人，哈哈，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啊！”
约翰这番话，可没有一丁点儿客气的意思。
事实上无论他的“学生”颜福庆，还是眼前这位名头正盛的伍连德，上辈子可都是中国医学史上的大神级人物！颜福庆先后创建了未来的湘雅医学院和复旦大学医学院，还担任过中华医学会的会长；伍连德除了创建哈尔滨医学院之外，也担任过中华医学会的会长，妥妥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不过……
又见到一位大牛的兴奋，让约翰明显忽略了一件事情。
“亨特拉尔先生，您……”
用力咽了一口吐沫之后，伍连德有些惶恐的连声道：“您真的是折杀我了，和您在医学领域的伟大成就相比，我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惭愧，惭愧……”
现在的伍连德，在中国的声望无疑正值巅峰！
中国现代医学现在正在垦荒阶段，国内的现代医师，或者说西医中真正的精英大多是西方人，中国人里面大多是教会学校培养出来的，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很难尽如人意。要说精英的话，唯有像颜福庆这样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或者伍连德这样从欧洲留学回来的，才勉强算得上是。辉煌的履历加上不久前在东北的抗击鼠疫大获成功，让伍连德成功的站上了中国“西医”领域的巅峰！
不久前的万国鼠疫大会，这位伍先生可是出尽了风头。
这是一种骄傲，无疑也是一种悲哀，因为这年头中国国内真正有能力的医师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当伍连德成功压下了包括北里柴三郎等外国人之后，很顺利就在国人心中成为了顶尖人物……
但是在约翰&#183;亨特拉尔面前，伍连德却绝不敢有任何倨傲之心！
先不说对方的身份，单就是在医学领域的成就，别说他一个伍连德，就是十个，五十个，乃至一百个伍连德加起来，恐怕都比不过这一个名字——对于这一点伍连德可是心知肚明。而且别忘了，伍连德的声望几乎都来自东北鼠疫一战，但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呢？外科大师、药剂大师、解剖学和生理学大师，开创了基因遗传、维生素、X光、心电图、免疫学等诸多领域，是全世界公认的最顶尖医师！
因此约翰的话，顿时让伍连德浑身都不自在！
而且除了本人具有的极大声望之外，伍连德心里面也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自己在东北根本就无法那么容易说服官员和各国领事馆，也没有实力那么快就筹集到足够的口罩、消毒剂和药品，更别说在万国鼠疫大会上那么轻易就拿到主席的位置了。要知道出席大会的除了阿德里安教授之外，还有日本赫赫有名的北里柴三郎教授，但是因为亨特拉尔先生和阿德里安教授的鼎力支持，北里试图攫取大会主席的念头一开始就失败了……
如果知道伍连德的想法，约翰肯定会忍不住汗一把。
真正的历史上，没有他和阿德里安的出现，伍连德一样控制住了这次鼠疫的大流行，同时也用自己的实力折服了参加万国鼠疫大会的外国医师们，击败了名声更大的北里柴三郎。当然这一个世界有了他的出现，伍连德的胜利更加轻松一些，死亡人数也少了许多罢了……
“哈哈，那咱们就都别客气了。”
约翰也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道：“来来，别客气，先坐下……上茶！”
“先生，还是龙井吗？”
听到约翰让上好茶，陪着伍连德前来的颜福庆顿时眼前一亮，笑嘻嘻地说道：“这段日子我特意托人在杭州那边找了找，真正的龙井茶可是真够贵的……啧啧，真有点儿后悔上次没拿点儿走了。”
“呵呵，这次拿也不晚。”
没好气的看了颜福庆一眼，约翰干脆直接吩咐管家道：“埃尔伯先生，这种龙井茶拿出一半分成两部分，回头克卿和伍先生离开的时候让他们带上！”
“啊？不用了……”
听到约翰这番话后伍连德顿时一惊，连忙慌乱的摆起了双手。
第一次见面，伍连德本来就对拜访这位世界最顶级的医师有些忐忑，此时哪敢去要人家送茶叶？
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显赫了！
这次应邀来见约翰之前，伍连德可是从颜福庆那里好好了解了一下亨特拉尔先生的情况。他是1879年生人，但是据颜福庆所说，自己出生后不久亨特拉尔先生就发明了自行车和蓄电池，然后前往柏林留学，再然后就是改良外科消毒技术，完善阑尾切除术，进而发明阿司匹林和磺胺，发现维生素，然后回纽约创办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和医学院，发现X光等等。捎带脚的，亨特拉尔先生还发明了汽车、无线电、交流电和飞机等等……
原谅颜福庆吧，他把这些功劳全都堆到了自己老师身上。
这辉煌的履历曾经一度让伍连德认为自己是在听神话故事，但是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就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毕竟是从欧洲留学回来的，伍连德很清楚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通用汽车公司等都是真实存在的，亨特拉尔银行、洋行和出版社在国内也是大名鼎鼎，风头极盛！
因此对于亨特拉尔邀请自己前来的目的，伍连德一直都有些忐忑不安。
这种不安反应到身上，就是进门后浑身僵直，心跳如鼓，典型的去见大人物之前的反应。不过这会儿伍连德忍不住看了看颜福庆，心中泛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当然知道颜福庆曾经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学生，但是这位比自己还小了三岁的家伙竟然敢直接开口要老师的茶叶，是不是说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位脾气很好的洋人呢，应该会不太难打交道吧……
“哈哈，放心吧星联兄！”
冲着伍连德眨了眨眼睛，颜福庆哈哈笑道：“这东西虽然价格不菲，但是对老师来说还真是算不了什么……你就放心的拿吧！”
虽然依然是连声不敢，但是莫名其妙的，伍连德原本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了不少。
“嘿嘿！”
颜福庆当然也发现了伍连德表情的变化，心中顿时忍不住得意的一笑。他知道这位老师一项平易近人，尤其是对待医师同行和中国人，更是从来都不会端什么架子。只不过可惜这一点伍连德不知道，因此为了缓和自己同胞紧张的情绪，颜福庆这才特意开了个小玩笑，找约翰讨要茶叶，现在看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对于眼前的情形，约翰当然是非常满意。
在他对于未来的很多计划里，无论颜福庆还是伍连德，都将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因此他不希望伍连德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一直抱着敬畏的心态来相处，这样才方便双方进行交流沟通……
想到这里约翰微微一笑，站起身冲着方便的一角招了招手，一个早就等候着的年轻白人立刻迈步走了过来。
“伍先生，克卿，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等那个年轻白人走到了身边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这位是爱因海尔&#183;亨特先生，上海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即将上任的总经理，也是你们未来的亲密伙伴……”
……
1912年1月9日，伍连德从东北抵达了上海。
本来在东北筹建东三省防疫事务总管理处及附属医院的伍连德，是没有时间和心情前来上海的。但是当他知道邀请者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之后，立刻便抛下手中的一切事物，兴冲冲的来到了上海，拜会这位世界公认的医学大师。
到火车站接他的，是湘雅的颜福庆颜克卿。
关于颜福庆这个人伍连德当然也听说过，毕竟这个时代中国的西医圈子就那么大，聊聊百八十名医师，稍有点能力的自然都相互知晓。颜福庆毕业于亨特拉尔大学，又在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工作了三年，期间发表了十余篇论文，在外科学界也算是小有声望，伍连德自然是听说过的。
两人一见，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随后在拜访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时候，颜福庆和伍连德两人又见到了一位三十六岁的年轻白人爱因海尔&#183;亨特先生——以前纽约亨特拉尔制药的一名高级主管，即将成立的上海亨特拉尔制药公司总经理。
此时此刻两人谁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会面的重要性！
事实上在场的四人当中，唯有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人明白，自己在中国医学领域布局的三位重要人物全都到了。只不过他同样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三个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在未来的数十年中将会给中国医学的发展造成多么巨大的影响……

第三十八章 现代医学教育体系
“老师……”
看着一脸笑容的约翰，颜福庆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不解地问道：“我有点儿不太明白，您让我从香港一直跟到了上海，一直等到星联兄从东北赶来这里，又突然告诉我们会在上海成立一家制药公司，由这位亨特先生担任总经理……您到底是在计划着什么？”
听了颜福庆这句问题，伍连德和年轻白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他们也有些不明白约翰的意思，尤其是这位爱因海尔&#183;亨特先生，在纽约的工作本来好好地，正做着几年后掌控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美梦，突然被一个命令调来了远东，而且在上面的强烈要求之下，甚至把妻儿都带了过来……
说心里不失落，那绝对是扯淡啊！
“先生们！”
在六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约翰微微一笑道：“不要着急，先坐下喝杯茶，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上茶，喝茶，寒暄。
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相互间也熟悉了。颜福庆是1882年生人，今年30岁，伍连德是1879年生人，今年33岁，爱因海尔&#183;亨特1876年生人，今年36岁，而且三人都有着现代医学高等教育的经历，有着共同话题，在约翰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很快就对其他两人产生了好感。
“呵呵，不错！”
看着爱因海尔和颜福庆两人笑谈甚欢的样子，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初挑选人来东方的时候，约翰就特意交代过一定要选对中国人没有偏见的，在他看来能力高低还在其次，关键是一定要能够在中国长久的干下去，所以对人品和性格更为重要。现在看起来，挑选的这个人还真是不错！
谈天说地，不知不觉就是中午了。
于是在苏力的操持之下，一桌热气腾腾的中华美食被摆上了餐桌。亨特拉尔先生待客，自然是丰盛异常，尤其是苏力的手艺更是让颜福庆等三人赞不绝口。
“呵呵，这其中味精的功劳很大。”
享受完了午餐之后，约翰擦了擦嘴笑道：“一种从海带中被发现，然后从植物中提出来的物质，可以大幅度提高食物的鲜味……很神奇，不是吗？虽然我很少吃这种东西，但是在东亚味精现在是畅销品，就像阿司匹林和磺胺一样，可以为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嗯。”
听到约翰的话之后，三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本的历史上德国人发现了谷氨酸，然后日本人把它们应用到食物上，开创了味之素的辉煌。后来中国人吴蕴初改良了生产方法，并且授权国内所有的工厂免费使用专利，最终趁着反日的东风将味之素彻底打压了下去。但是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日本人什么事儿了，亨特拉尔化工早早就发现了谷氨酸，并且大规模生产，如今基本上已经独霸了整个市场，尤其是在东亚更是他们的地盘！
仅此一项，约翰每年就可进账数十万美元之多。
要不然你以为约翰怎么在中国能投资这么多？距离1914年可不远了，他在美国的产业都在急速的扩张之中，每年能投到中国来的闲钱可不多，所以前几年日俄战争和橡胶股票风波，后来的辛亥革命打捞一笔，再加上味精之类的新奇发明以及中国建成的那些产业，才撑得起如此庞大的投资……
一直到客厅里坐下，三人都在细细琢磨着约翰的话。
他们知道亨特拉尔先生的话恐怕不是随随便便说的，因为无论语气还是表情，明显就是让他们去思考的意思。只不过除了颜福庆隐隐有些想法之外，另外两人还是摸不着什么头绪。
不久之后，又一壶刚泡好的茶送了上来。
不过这一次约翰没有再招呼三人喝茶，而是双眼一眯，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先生们，我想你们都知道，我在中国有很庞大的产业，有着最大的银行和洋行，还有最大的出版社！我想你们同样也应该知道，我在中国建起了三所大学，二十多索技工学校和上百所中小学，同时还每年资助数百名幼童留美，以及上千名学生出国留学……”
三个人都知道，亨特拉尔先生说的都是事实。
对此爱因海尔和颜福庆当然是最清楚的，就连伍连德也不陌生，毕竟他在东北的时间不短，最清楚亨特拉尔银行在那里的影响力了。从当年的日俄战争开始，东北的老百姓就对亨特拉尔银行感恩戴德，后来鼠疫大爆发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援助的物资更是救了上万人的性命！
“或许有人会怀疑，一个美国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稍稍停顿了一下，约翰动容地说道：“这一切，都因为我曾经在这个国家生活过！当年在我母亲最艰难的时刻，这个国家收留了她，并给了她和我生存下去的机会……所以当我成功了之后，无数次的问自己应该如何回报这个国家和帮助过我的中国人……”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约翰眼睛都没眨一下！
收留啊，帮助啊什么，当然都是在瞎扯淡。当年伊丽莎白在中国的时候永远都是深居简出，几乎从未和国人接触过；而且一个白种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在中国，大多数人都会把她们当成怪物一样远离，这一点约翰的记忆是不会错的。
但是……
看着三人了然的表情，约翰对自己的演技非常的满意。
反正对他来说，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就像洛克菲勒掏出了对外最大的援助金额，投资了协和医学院一样，谁去管他的初衷是什么？约翰只要自己承认自己中国人的灵魂，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这个国家就足够了。
所以……
“所以我决定，在我最擅长的领域帮助这个国家！”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面色郑重的沉声道：“因此在未来的十年间，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力量，帮助这个国家成立一个全国性质的医师组织，建成一家制药厂，一家医疗器械公司，至少十家医学院，和至少一百家医院，全力以赴帮助他们建立现代的医学教育体系……”

第三十九章 计划
现代医学教育体系，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命题。
哪怕对于1912年的美国来说，建立一个相对完善的医疗体系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使只是改进本国的医学教育体系都很难，否则的话，佛来克斯纳报告出台之后，美国人也无需花费数十年的努力，投入无可计数的金钱来实现它。
而对于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里面，所谓的现代医学教育体系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在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颜福庆和伍连德两人心潮翻涌，脸上露出了欣喜、兴奋和激动的神色，而爱因海尔则是瞪大了双眼，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事实上，约翰这番话确实让他无法相信！
爱因海尔本人对中国并没有太深的偏见，否则也不会被选中来中国担任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总经理。但是作为一个明白人，他很清楚如果要做到约翰所说的话，所需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投入，无数人才的培养，以及面临数之不尽的困难！
一时间，爱因海尔有些被吓到了。
“先生们，我知道这很艰难！”
微微一笑，约翰淡然道：“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我认为只要有了足够的资金和人才，在中国建立一个全新的医学教育体系甚至会更加容易，至少要比美国的医学教育改革更加容易……一张白纸好作画的道理大家应该都懂吧？”
“不错！”
听到这里的时候，颜福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两年在长沙筹备医学院的时候，颜福庆遇到了这样那样的困难，可以说辛苦非常，但是现在回头想一想的话，就像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那样，如果他有了足够的资金和人才，那么剩下的无非就是筹备中的琐事和漫长的等待罢了。而且将来学校建成之后，颜福庆想要全面推行亨特拉尔体系的教育理念也非常容易，一方面因为投资的缘故他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另外一方面像爱德华&#183;胡美这些耶鲁的毕业生们也不会成为阻碍，毕竟耶鲁大学医学院现在也是亨特拉尔体系的一员。
但是在美国，肯定会更加的艰难。
颜福庆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他很清楚在美国哪怕有了约翰、总统、国会和各大基金会的支持，佛来克斯纳报告所提的建议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实现的。因为除了东北十校之外，大多数医学院并没有任何这套理念，尤其是那些小型的死人医学院，想要让他们放弃赚钱的可能性，大幅度提高办学标准实在是太困难了。
但是这所有的困难，在中国根本就不是事儿！
刚刚从封建统治中解放出来的中国，现阶段根本就无所谓什么医学教育体系。除了传统师徒制的传统医学之外，全国也只有寥寥几所医学院，近代史上很多医学院都还没有出现，甚至还没有筹备。因此在这个时候，谁出钱建学校谁就有资格制定规矩，如果亨特拉尔先生真像刚才所说的那样，能尽快的建起十所医学院和一百所医院的话……
掌控如此多的医学院和医院，基本上就掌控了中国医学教育的话语权了！
爱因海尔此时明显也想到了这些，皱了皱眉头说道：“先生，我大致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是……筹建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比较容易，毕竟那是赚钱的买卖，只要有足够的熟练工人就可以尽快建起了，而且未来也可以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但是……筹建如此多的医学院和医院，需要的可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资金！”
由不得爱因海尔质疑，实在是这笔钱太过庞大了！
如果想要贯彻亨特拉尔体系的教育理念，一所保证规模的医学院投入巨大，哪怕中国的地皮和建设成本再低，但是教学仪器不能省，学校的硬件投入不能省，优秀的教师不能省，这些投入也要百万美元，十所学校就是上千万美元！一座医院的话，规模不大的医院就按十万美元计算，一百所也要上千万美元，如果再加上医师、护士以及各类辅助人员的开销，以及未来维持这些医学院和医院运营的开销，保守估计，十年内需要的投资不会低于五千万美元！十年后哪怕所有的医学院和医院全部落成，并且医院能够自负盈亏的话，十五所医学院的运营费用也不会低于两百万美元……
如果约翰听到爱因海尔计算的数字，肯定会立刻嗤之以鼻。
这家伙以为自己计算出来的数字很吓人，实际上约翰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有多么艰巨！在未来的四十年间，洛克菲勒基金会光在协和一家的总投资就高达五六千万美元！虽然时间跨度长达四十年，并且协和也位于亚洲顶级，但是也充分说明了医学教育的巨大投入，更何况约翰从来就没考虑过要比协和差，他希望自己体系内的每一所学校都能和协和一样的强大！
这就意味着光是十所医学院的投入，未来就需要数亿美元之多！
更何况约翰未来的计划远不止十所医学院那么少，一个四万万人的泱泱大国，哪怕一百所医学院也是不够用的！如果非让约翰给出一个数字的话，他认为一个省份至少要有五家医学院才勉强够用，而且还是勉强的情况下。
当然，这只是约翰心中的理想而已。
事实上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约翰没有那个实力在全国筹建上百所医学院，就是真的有这个实力，约翰也不会干出这种蠢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来说，太多的现代医师其实反而是个负担！
是的，负担！
想想爱德华&#183;胡美在长沙的遭遇吧，他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让一小部分长沙人接受了洋人医师，接受了不是汤剂的药物，接受了用锋利的刀子在人身上划来划去的所谓手术……只是一少部分人而已！这还是在一省的省会，如果在更小的城市或者乡村呢？想要说服人们接受现代医学，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和代价？
所以说，脑袋一热就上是万万不可的。
而且别忘了，筹办一所医学院，尤其是一所满足约翰要求的医学院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建起校舍、购买仪器都是简单的事情，需要的无非就是金钱和时间，但是学校的师资力量怎么办？就算在约翰的引导下，如今到东北十校和德国学医的留学生人数每年都在上涨，未来十年内每年都至少有上百人学成回国，但是愿意去这些学校任教的又有几个？颜福庆遇到的难题，是必须要考虑到的……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教学的人才！”
想到这里约翰也忍不住一叹，苦笑道：“不见得学医回国的人都愿意去教书，愿意教书的恐怕也大多会选择大城市，如上海和北京……需要我们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钱能解决的问题，在约翰看来就不是问题！
现在亨特拉尔财团就像是一台全速运转的机器，正在拼命为三年后的战争做着准备。以他们庞大的规模和超前的眼光来说，在一战里肯定可以为约翰赚够这个计划的所需资金，甚至还会超出许多倍！但是人才的问题就有些难解决了，至少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不然约翰就不用请容闳帮忙写那几封信了……
就在约翰有些头疼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伍连德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冒昧的问一句，您刚才说的医学会……是说要帮中国筹建一个医学学术组织的意思吗？”

第四十章 老做法
中华医学会最初的倡导者，就是伍连德。
实际上早在1910年的时候，伍连德就在报纸上倡导成立一个中国自己的医学会，只不过因为一来国内“西医”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个人声望也不够，三来成立一个医学会是要花钱的，所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直到1915年的时候，中华医学会才正式成立。
相比较于未来全国数百万医师，医学会数十万会员的庞大规模，早期的中华医学会规模小的可怜，成立时不过两百多人，第一任会长则是刚刚毕业回国没几年的颜福庆。一介泱泱大国的医学会会长，由一个33岁，刚拿到耶鲁大学医学博士不过六年的年轻人为会长，可以想象一下当时中国现代医学的窘状——实力弱小，影响力极低。
对于现代医学刚刚起步的中国来说，这本来就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别忘了，这年头中国还是传统医学的天下，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比如说伍连德在东北抗击鼠疫的时候，许多中医便对他的各项措施大肆抨击，双方战的不可开交，从而导致了伍连德后来掌权后一力想要学习日本，彻底废除中医的行为……
好吧，扯远了。
对于伍连德的疑问，约翰自然是心知肚明，笑着点头道：“不错，伍先生，遍观诸国皆有一个公益性的医学学术组织，比如说英国医师协会，美国医学会等等，我认为如果想要推广现代医学，促进中国现代医学的发展，成立一个医学会势在必行！因此我考虑，想要资助成立中华医学会，并且创办《中华医学杂志》……”
话还没说完，伍连德和颜福庆脸上都泛起了喜色。
不管后世所谓的医学会和医师协会如何的向“钱”干，干了多少让人不齿的事情，但是不能否认的是，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让全国的医师们有了相互交流的机会。而且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国家之间的学术交流也大多通过学会进行，这一点未来将会成为一种趋势！对于中国脆弱的现代医学基础来说，成立一个医学会的作用无疑是非常大的。
哦对了，还有一本学会的杂志！
只不过成立中华医学会也好，创办一本杂志也好，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定的基础，同时还需要金钱、人脉和组织经验的支持！
金钱最好理解，这年头国内大多数西医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一方面因为水平本身比较低，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国人还没有接受这种不用汤药不用银针的医师，所以想要组织他们参加会议什么的肯定要花钱的；其次是人脉，如果医学会组织起来后不具备什么权威性，无法受到国内医师们的认可，恐怕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至于说最后的组织经验就更好说了，乱七八糟的组织只会让他么丢脸……
所以历史上的伍连德和颜福庆他们，直到1915年才创办了中华医学会。
那个时候的伍连德声望很高，颜福庆也是湘雅医学专门学校的校长，再加上上海圣约翰大学的医学博士们，才算是勉强组织了一个松散的学会组织。只不过这个组织一直到1949年的时候，成员总数也不过两三千人，影响力始终没有扩散开来。
但是在这个世界，颜福庆和伍连德看到了希望！
如果光靠他们自己的话，想要把中华医学会成立起来都是件难事，将来想要发展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如果有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那一切恐怕都要容易多了！
金钱和组织经验不必多说，颜福庆对此时最有信心的，而要说起人脉的话，如今的中国西医学界还有谁能比亨特拉尔先生更强？原本就是世界公认的顶尖医师，哪怕处在医学界边缘的中国，想必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也极少，更别说在如今的中国现代医学界，亨特拉尔体系的医师恐怕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就颜福庆所知，自从他第一个选择了回国之后，过去三年中从美国、德国回国的西医医师人数超过了五十人，全部都是经由亨特拉尔先生资助出国留学的。而且千万别忘了，这些人可不是国内那些教会学校培养的医师，也不是欧洲不成熟体系培养的医师，而是由亨特拉尔体系培养出来的，每个人毕业后至少都在那边做了三年的医师培训！
也就是说，这些人才是现在中国医学界最精锐的一群人！
至少颜福庆心里很清楚，如果只论医术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不会比自己差，比起伍连德肯定要更加的精湛。这就是医学的特点，哪怕伍连德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而且是从欧洲留学归来的精英，但是和约翰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精英相比还是要差不少的！
如果要筹建中华医学会，这些人愿意加入进来的话……
在颜福庆和伍连德两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约翰重重一点头道：“先生们，现在的中国医学界需要一个医学会，我建议就叫做中华医学会，邀请全中国的医师们参加……与此同时，你们可以开始筹备《中华医学杂志》，亨特拉尔出版社已经培养出了好几名华人编辑，完全可以胜任所有的工作，至于说经费的话……”
“先生，我希望经费由我们自己筹集！”
这次不等约翰把话说完，伍连德就很不礼貌的急忙插了一句，然后似乎生怕约翰说什么似得，他还赶忙接着说道：“我觉得如果只是筹备的话，需要的资金应该不会很多，而且现在国内也有不少人……所以经费大家凑凑肯定是可以凑出来的！”
“呃……星联兄您这是……”
听了伍连德这句话，颜福庆顿时一愣，眼中闪现出了不解之色。对于他来说，接受亨特拉尔先生的帮助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有点儿不明白伍连德为什么要拒绝。毕竟筹备医学会也好，或者杂志也好，所耗都颇为不菲，如果有资金赞助的话肯定就容易多了。
“哼！”
相较于还没明白的颜福庆来说，爱因海尔立刻就发现了伍连德的意思，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只不过碍于约翰还在这里，心中不满的爱因海尔也不好当场发作，只不过看向伍连德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哦？”
约翰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看到伍连德那有些忐忑不安的表情之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明白归明白，约翰心中还是忍不住轻轻一叹。
不管约翰心中如何的失落，但是这辈子他终究无法成为中国人了，因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约翰点了点头淡然道：“也罢，既然如此的话我希望伍先生听听另外一个建议，如何？”
“咕咚！”
伍连德用力咽下一口吐沫，强压下心头的狂跳连忙道：“先生请说。”
“你们应该知道，我打算在中国建一个制药厂和医疗器械厂。”
沉吟片刻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虽然对技术的要求比较高，而且中国的市场也比较小，但是考虑到未来的发展，而且技工学校也可以培养不少高素质的工人，所以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的。不过药物和医疗器械在中国的推广，将来恐怕少不了你们的帮助……”
“呃……”
听到这里的时候伍连德还没明白，但是爱因海尔却心中一惊，脸色大变！与此同时颜福庆似乎也突然想到了什么，两眼一睁，脸上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唯有伍连德一人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呵呵。”
把三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约翰轻轻一笑，接着说道：“伍先生，其实做法很简单，也算是老做法了，回头我让克卿好好给你解释一下……”

第四十一章
学术组织与药厂结合的威力如何，看看英国人就知道了。
约翰当年让手术刀俱乐部拿到了一部分的股份，同时也给了英国医师协会一模一样的股份，这些年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手术刀和医师协会每年都有巨额资金入账，大大加快了他们的发展速度，而有了医师协会的帮助，阿司匹林和磺胺在大英帝国和他们的殖民地横行无忌，处在绝对垄断的地位上！
因此自然而然的，约翰打算把这种模式复制到中国来。
只不过……
和在英国做法不同的是，约翰给这种合作模式限定了一个时间：二十年！
说到底，制药公司和学术组织之间是不应该有利益联系的，这明显会影响到学术组织的公正性。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中国的现代医学不过刚刚起步，还远远谈不上什么公正性。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如果想要在中国开分公司的话，面临的是各国的竞争，需要本土医师们的支持；而医学会缺少资源，也需要制药公司的支持，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但是长远来看，此举必然是弊大于利。
因为约翰才会设定一个二十年的期限，医学会每年都可以拿到百分之五的分红，二十年后取消。至于说英国人那边的话，约翰从来没想过后果什么的，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好了……
这种方式，伍连德他们应该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果然，深知内情的颜福庆稍一解释伍连德就明白了，忙不迭的便答应了下来。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中华医学会要想和亨特拉尔制药合作的话就必须帮忙推广，但是对于伍连德来说这却不是什么问题。反正现在中国也没有制药工业一说，所有的药品全部要进口，而且以他们的工业基础，没有二三十年什么也都别想，答应下来又何妨？再说了，亨特拉尔制药的声誉一直都不错，妥妥的制药界世界第一，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看到伍连德答应下来，约翰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要说这个时代中国医学界实力最强的，无疑是亨特拉尔系毕业的医师们，毕竟论技术他们根本无人能比。但是如果论起影响力的话，他们比起上海的地头蛇圣约翰和德医学堂还稍微差点儿。至于说个人影响力的话，刚刚控制了东北鼠疫流行的伍连德无疑正值巅峰，和后世在非典中确立地位的那位呼吸病专家一样，中华医学会一旦组建的话第一任会长恐怕非他莫属！
历史上的第一任会长，是颜福庆。
但是并不意味着伍连德的名气不如颜福庆，实际上因为各种原因伍连德暂时无法上任。所有后来第二年颜福庆就卸任，伍连德接下来两任两届会长。而如今颜福庆的湘雅医学院还没有开始招生，在国内名声就更无法与伍连德相比了……
约翰本来的打算，也是直接推伍连德上位。
虽说颜福庆才是真正的自己人，而且论能力肯定也不会比伍连德差，但是说到底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影响力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来说，颜福庆肯定无法和伍连德相提并论，其他那些刚回国的年轻人就更不必多说了。不过约翰很有信心，最多过上两三年，情况就肯定不一样了……
两边达成一致，事情就好办了。
筹备医学会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大家一谈很快就定了下来。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中国的现代医学毫无根基可言，基本上也就是在北京、上海和广州几座大城市刚刚萌芽。湘雅明年才会开始招生，英、美、加三国在成都合办的华西大学虽然已经成立，但是医学院还在筹划之中，德日系更是无从谈起，所以三言两语的功夫，颜福庆和伍连德就分好工了。
伍连德负责北方，颜福庆负责南方。
前两年伍连德一直在天津教书，后来在东北抗击鼠疫，还算有不浅的根基；至于说颜福庆的话在南方则是如鱼得水，创办了湘雅，同时亨特拉尔系的留学生回国后也多选择江浙沪三地，尤其是他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伯父颜永京曾是圣约翰的院长！
说起中国近代医学史，上海圣约翰可绝对是避不开的。
也不用回顾这家教会大学有什么辉煌历史，或者出了多少名人什么的，只要知道现在上海那么多牛哄哄的大学，或多或少都有圣约翰的血统就知道，这所中国教育史上的传奇影响力何等之大了。
圣约翰的医科专业，同样是国内顶级。
协和、湘雅、圣约翰以及宝隆所创的同济，撑起了中国近代医学教育的半边天，尤其是在这个湘雅、协和还没成立，同济实力还比较弱小的时代，圣约翰几乎就是中国现代医学教育的中流砥柱。比如说中国医学界最早的名人中，颜福庆本来就应该是圣约翰毕业的，只是因为约翰的出现提前到美国读书，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而中华医学会的前几任会长之中，除了华侨伍连德之外，其他人几乎也都是圣约翰的毕业生！
在协和、湘雅和同济崛起之前，圣约翰几乎就是中国医学的代名词。
所以无论如何，中华医学会的筹建都避不开圣约翰，而最合适的联系人选无疑就是颜福庆。再加上那些回国的亨特拉尔体系医师们，这一个世界的中华医学会起点就高多了……
……
“老师，看起来事情都很顺利！”
送走了其他两人之后，留下来的颜福庆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的笑着说道。
“呵呵，本来就没什么难的。”
摇了摇头，约翰淡淡一笑道。在他看来，无论筹建药厂也好，还是筹建医学会和杂志也好，只要有了足够的投入之后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什么可担心的。事实上哪怕他不出面，三四年后他们也能自己把这些事情做起来，只不过在这个大好的时机背景下，约翰实在是不愿意等了。
辛亥革命的胜利，确实改变了整个时代。
之前虽然早就开始在中国投资，但是约翰心里很清楚，没有辛亥革命中国人的思想就是笼中之鸟，无法彻底的飞出来。而现在的话，虽然政局还有些不太稳当，但是已经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土壤了。至少在目前中国医学的重镇江浙沪地区，肯定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亨特拉尔财团在这里的影响力也足够大，做起事情来也就简单多了。
眨了眨眼睛，颜福庆开心道：“老师，未来有了组织医师们相互交流，传播最新医学技术的医学会，加上生产药物的器械的工厂，缺少的就只是足够的医师了。”
“不错，这就要靠你们这些人的努力了。”
看了颜福庆一眼，约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我会在中国投入巨资，建造一个规模足够大的药厂和医疗器械公司，但是……我担心的是，这两家工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必须依靠西方的市场啊！”
“呃……”
听了约翰的话，颜福庆脸上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很无奈，但颜福庆知道老师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因为哪怕将来药厂建成，并且质量和价格都非常合适，在国内也没有足够的医师来帮他们使用那些产品。几百名所谓的西医，可消化不了一个制药厂的产能！
而且即便是有了足够的医师，恐怕依然无济于事！
在长沙行医已经有三年了，颜福庆很明白现在国人对待西医的态度，上海、广州和北京这样的大城市还好一些，但是在长沙这样的省会，西医想要在中医的包围中突出来并不容易，更别说无论手术还是药物，花费都极为不菲，一般人也看不起病……
一时间，颜福庆的心情沉重无比。
不过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约翰突然呵呵一笑道：“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任何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的。我既然决定让你作为代理人，在中国发展现代医学教育，早就有了充分的准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必须要制定一个长远的规划和目标……”

第四十二章 因地制宜
自从重生之后，约翰最想做的就是在中国开遍医学院！
曾几何时，他一想起这个计划就兴奋的浑身发抖，幻想着有朝一日在每个省建一所和亨特拉尔医学院一模一样的学校，培养出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师，然后让自己的画像挂在每一栋教学楼里面……
这些年，他一直在为着这个目标努力着。
认真说起来的话，在纽约建起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一方面可以让他探索出一条这个时代的办学思路，另外一方面的话，也是为了能够给中国培养出更多的医学人才，解决最重要的师资力量问题。
但是随着自己的地位和眼界越来越高，约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的目标虽然不是不切实际，绝对不可能达到的，但是难度依然远超他最初的估算。资金的问题其实是最好解决的，穿越者的身份让约翰有着十足的底气，哪怕二十个协和的投入咬咬牙也能砸进来！但是约翰渐渐明白，光有钱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一是师资，二是环境，三是观念！
一所医学院最重要的当然是优秀的教师，事实上，一所顶级的医学院需要的是数以百计的顶尖教师！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约翰不能指望一直从自己的学校抽调人手，必须依靠回国的留学生们。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约翰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并且这几年也看到了非常好的效果——数百名培养出的医师回国，这可是相当庞大的数量。
但是培养一个医师或者说大学教师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这年头的国人虽然愿意开眼看世界，每年的出国人数与日俱增，但是传统观念的桎梏还没有彻底松开。所以无论日本还是欧美，出国学习法律、政治的文科生占到了一多半！而在其他一小半人之中，大多数学习的又是无线电、机械、化学等“赚钱”的行业，愿意学医的人那是少之又少！
为了吸引人才学医，约翰可是费劲了心思，比如免学费，为华人学生专门提供奖学金等等，再加上他本人就是一名医师，而且亨特拉尔医院的医师们收入都很高，算是吸引了不少中国人学医。要不然这几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医师回国，成为中国医学界的新力量。
不过……
当他们回国以后才发现，自己跳进了一个大坑！
美国医师的收入现在也只是一般人的水平，甚至还要更低一些，更别说国内市场不大的中国了。所以大多数留学生都会扎堆在上海等地开业，因为只有这些大城市观念开放，而且有着众多的外国人，能给他们带来病人。如果是在长沙那些地区，光是让人们接受西医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高收入什么的，当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所以如果想要吸引他们加入的话，约翰就必须提供高人一筹或者很多的薪酬。因此在约翰的计划中，他筹建的医学院必须保证每年的高投入，留住那些教师们，同时还必须筹建更多的医院，给医学院提供足够的工作和实习场地——一所学校配三家附属医院，这是约翰最低的要求了。
最高的要求，必然是最高的投入。
因此当约翰看过那份报告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有些想当然了。现在的中国，西医还没有形成足够的生长土壤，哪怕他用金钱堆砌出一批硬件上顶尖的医学院，却无法提供相应配套的师资；哪怕他用钱砸出了一批医学留学生，却无法给他们提供一展身手的平台——1911年的中国和美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简单来说，我们要因地制宜！”
一边暗暗安抚着自己受伤的自尊心，约翰一边淡定的冲着学生道：“克卿，中国的国情与美国不同，因此我们不能简单的套用美国的医学教育体系，而是应该走出我们自己的特色出来！”
“国情？特色？”
听着约翰口中冒出的新鲜名词，颜福庆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不错！”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点头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按照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标准，未来十年在中国筹建十几家医学院，同时按照大中小的配置筹建至少一百家现代医院！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我发现这个计划有些太不切实际了……以目前中国的基础而言，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呃……”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颜福庆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
如果在回国之前听到这番话，颜福庆很可能会持反对的态度，但是回国三年后经历了许多困难，他知道自己老师说的是事实！湘雅医学院地处长沙，湖南省的省会，而且还有亨特拉尔银行资金的支持，筹建依然如此艰难，甚至大多数留学归来的医师都不愿意前来工作，更别说约翰口中的十几所医学院了。
“所以我打算调整计划，一步一步来！”
停顿了片刻之后，约翰认真地说道：“首先第一步，在国内各大城市筹建一百所医院……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医院都是湘雅医院那种大医院，这样的医院有个十所就足够了。其他的医院根据需要降低标准，最小的医院甚至可以只容纳三四个医师，具备最基本的检查和治疗条件即可……”
嘴里一边说着这些话，约翰一边想起了未来的社区诊所。
大医院必须建，但是建太多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没有足够的病人。而且在约翰想来，哪怕十所大医院也要慢慢来，未来十年里一年建成一所就很不错了。
“医学院的话，高标准的建五所足以！”
沉吟片刻之后，约翰接着说道：“我打算在国内支持筹建五家顶尖的医学院，分别位于南京、杭州、长沙、重庆和太原！湘雅就不用说了，其他四所学校都将按照湘雅的标准来筹建！招收高中毕业生，但是学制为八年……”
“五所？”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颜福庆顿时精神一振。
很明显，除了长沙的湘雅之外，约翰挑选的其他五个城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南京和杭州地处江浙，经济发达，而且还是亨特拉尔财团实力最强的地方，当然可以作为候选地。上海虽然更加诱人一些，但是有圣约翰和德文医学堂存在，约翰不打算去凑什么热闹了。至于说重庆，虽然距离华西所在的成都比较近，但是毕竟是未来的重点城市，值得拥有一家顶级医学院！
至于说太原……
冲着阎锡山这个名字，约翰也打算尝试一下。
“剩下的城市，我打算暂时筹建医学专门学校！”
想起上辈子一百年后依然生机勃勃的医专们，约翰沉声道：“办学标准大幅度降低，一样是招收高中毕业生入学，但是大幅度降低要求，比如说英文和拉丁文等，同时将学制压缩到三年！”
“高中，三年？！”
听到这番话之后，颜福庆顿时为之一愣！
作为亨特拉尔体系的最坚定支持者，颜福庆从来没有想过，亨特拉尔先生竟然会制定这样的学制！要知道他们湘雅可是八年制，现在竟然只要求三年制……
这和美国那些烂学校有什么区别？
“没错，三年！”
轻轻叹了口气，约翰点头道：“中国现在最缺的不是顶尖的医师，而是足够数量的医师，我们需要他们被迅速培养出来，填充未来大大小小上百所医院！按照原定的标准太慢了，事实上我们也不需要他们必须学会诊治那些疑难病症，只要掌握最基本的诊断和治疗方法，解决最常见的疾病就可以了……”

第四十三章 分级
“简单来说，就是医学院分档，医院分级！”
看着一脸茫然的颜福庆，约翰沉声道：“你这两年一直在筹建湘雅医学院，应该很明白一所顶尖的学校没那么容易建成！想想看，亨特拉尔医学院也好，霍普金斯也好，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多少金钱？虽说湘雅可以照搬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一切，但是各学科的教授可以直接调来吗？优秀教师是可以凭空出现的吗？”
“当然不能！”
不等沉思的颜福庆开口，约翰自己就摇了摇头苦笑道：“哪怕我们如何加大投入，都不可能短时间内培养出大批合格的教师！因此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徐徐图之，一方面招揽回国的精英们，一方面派人去纽约接受培训，慢慢培养足够的人才。即便如此，未来一二十年，能培养出五所学校所需的人才就非常了不起了。”
关于这一点，约翰真心是有体会的。
为了筹备自己的亨特拉尔医学院，约翰挖了人家霍普金斯的半壁江山，然后用高薪和丰厚的福利从欧洲不停挖人，然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算大功告成。他很难想象，在中国如果想要建起五所这样的学校将会如何的艰难！
事实上哪怕只有一所，也是难如登天！
“不错！”
听到这里的时候，颜福庆也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这两年一直在长沙，很清楚筹建一所医学院的难处，更别说五所了。
“所以说，我们要因地制宜，降低标准！”
约翰的眉头一挑，重复了刚才的一句话：“中国目前并不需要大批可以开刀做手术的顶尖医师，而是需要一些能够处理简单疾病的普通医师，我认为经过三年医学培训的话也勉强够用了！”
未来医专毕业的年轻人们，难道就不会给人看病？
当然想让他们诊治一些疑难杂症，或者说上手术台之类的，确实有点儿强人所难了，毕竟那需要经过更长时间的专业培养。但是如果只是一些简单的感冒发烧，或者说根据各种疾病的症状进行初步的判断呢？
这个难度，其实并不算很大！
比如说未来的医专临床毕业生们，担任助理医师或者在乡镇卫生院工作的实力还是有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医学知识量远远不能和未来相比，哪怕未来的赤脚医生都能担任大用，更别说经过系统训练的人了。
而且……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接着说道：“等到时机成熟，这些医专的实力也足够之后，我们就可以适当的提高标准，比如把三年提高到五年或者六年，用更加完善的计划来培养更好的医师……”
如果有未来的医学生听到的话，肯定能马上明白过来。
这就是约翰给中国医学发展定下的一个计划，未来源源不断的建设三年制的专科，然后把实力上涨的医专升级为五年制或者六年制本科（早期的中国医学教育极为重视英语，并且高中生读一年预科也很常见），重现上辈子中国医学教育的老路。虽然对于欧美发达国家来说，医学院学制如此杂乱肯定不划算，因为将来想要调整过来的难度更大，还不如一步到位。但是对于基础薄弱到几近于无的中国来说，这种方式却能最大限度的利用现有资源，降低医师们的培养难度！
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完全实现八年制医学教育。
所以七年制之类的学校，约翰不打算让他们在中国再出现，三年、五年（六年）和八年，三种学制就已经足够了。大部分留学回国的顶尖人才在顶级医学院工作或者执教，少部分人和国内培养的精英们负责开办医学专科学校，将来实力够了升级为五年制或者六年制。
这样一来，八年制负责培养医学领军人才，五年制培养的是医疗中坚力量，而三年制培养的则是基层医师，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人才梯队……
这一次沉默许久之后，颜福庆终于点了点头。
开玩笑，虽然未来很多人对中国的医学教育多有腹诽，但是几十年发展形成的体系，而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依旧沿用下去，充分说明了他的实用性。中国不可能一下子就让所有医学院拥有八年制的实力，这不仅仅需要医学院的教育足够强悍，同时还需要强大的教学医院作为支撑，哪怕美国人也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中国就更差得远了。
看到颜福庆点头，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颜福庆是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第一名华人博士，同时也是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可以说深得约翰的信任，早早便被他选为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选之一。现在颜福庆在长沙干的很不赖，再加上另外一个世界，这位大牛筹办湘雅医院、湘雅医学院、复旦大学医学院、上海中山医院、华山医院和肺科医院的辉煌履历，毫无疑问，他应该是执行这个计划的最佳人选！
事实上，颜福庆也非常的乐意！
毕竟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描绘的景象实在是太诱人了，没有人能够拒绝成为中国医学教育领袖的诱惑。一旦这个计划最终实现，哪怕只实现一小半，至少也有两家顶级医学院和六七家医学专科学校，这无疑将会占据现在中国医学领域的半壁江山；而如果全部实现的话，意味着这个体系将会成为中国医学的主流！
对于爱国者颜福庆来说，这种诱惑是无可抵御的。
而且作为约翰的学生，颜福庆也很清楚自家老师的性格，既然说了肯定就会去做，答应了就一定会兑现，甚至更好！既然如此的话，他当然就更是义不容辞了。
又说了一些细节之后，约翰接着笑道：“至于说医院分级的话，其实也很简单，我打算把咱们筹办的医院分为三个级别：大型综合医院、专科医院和普通的小医院三种！大型综合医院好理解，就是湘雅医院这一个级别的，全部作为医学院的附属医院，除了诊治病人外还要承担教学工作；专科医院的话主要是妇产医院和儿童医院，目前世界各大强国基本上都已经认同了这两种专科医院；至于说小医院……”
轻轻一笑，约翰耸肩道：“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医院了，应该说是诊所，工作的只有几位医师甚至一两位医师，负责诊治一些简单的疾病或者发现某些疾病的症状，然后在没有能力解决的情况下，推荐病人去大医院就诊！”
如果有另一个穿越者在场的话，听到这番话肯定会把眼睛都突出来！
未来中国想要推行但是难度极大的分级诊疗制度，竟然在1912年的时候被一个人提了出来！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现在的中国现代医学就是一张白纸，随便由人作画，如果约翰真的能在未来十年建起几家顶级的医学院和十所大医院，然后再建起更多的小学校和小医院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给办成了……
“当然，一切都不是绝对的。”
胸中怀着改变历史的兴奋，约翰的声音也变得高亢了起来：“八年制毕业的不一定全是精英，表现不好也可能去做社区医师；三年制毕业的不见得一辈子就是在社区医院，表现出色可以通过到大医院进修的方式升级等等，这都需要在以后慢慢的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
1912年年初，约翰在上海和颜福庆密会了一周。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面，约翰&#183;亨特拉尔与自己的学生深入探讨了他对中国未来医学教育以及医疗体系的规划，说服对方的同时，也让颜福庆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
对历史的改变，就从这一天开始了。

第四十四章 访客
关于美国首富来上海的消息，很快就淡了下去。
不接受采访，不参加宴会，甚至不接待任何不认识的访客，这样的大人物哪怕身家再丰厚，名气再大，也无法引起人们的兴趣。因此在热闹了几天之后，关于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消息就慢慢的在报纸上消失了。只有一些心有不甘的有心人，才会偶尔的想起那位所谓的美国首富。
实际上，所谓的美国首富都是报纸炒作起来的噱头。
没有人真正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身家到底有多少。而且在美国人眼中，旗下大批公司纷纷上市的洛克菲勒才是真正的美国首富，毕竟十亿美元在这个时代可是个巨大的数字，全美生产总值也不过数百亿罢了。
唯有约翰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身家不比洛克菲勒少多少！
别的不说，一个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就值多少钱？未来十年，约翰有信心每年至少卖出去一百万辆汽车，这将会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富。至于说其他的各个公司，投资的也都是真正的朝阳产业，那才是前途无量……
来到上海两周后，约翰开始清闲了起来。
该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了，该谈的事情也都谈完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手下的人们去做事。比如说伍连德组织中华医学会，比如说筹备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比如说颜福庆联系各方面的医师们，开始为将来的计划做准备等等。约翰肯定不会直接插手这些事情，尤其是中华医学会的筹建，他更是打算置身事外——作为一个“外国人”，这是最好的态度和做法……
所以后面的时间，约翰打算集中精力在帮助其他学生上面。
今年有数百名留学生回国，一小半选择了在亨特拉尔银行、洋行工作，未来制药厂和医疗器械厂也会提供很多职位，一小半人去了大学教书，毕竟这个时代中国的教育正是大发展的时候；剩下的人里面，一半去了政府或者其他大公司，比如北洋政府、汉冶萍公司之类的，还有一半则选择了自己创业。
亨特拉尔银行投资的数十家工厂，就是他们起步的根基。
不过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创办实业的困难肯定是存在的。虽然约翰免费提供了各项技术，低价提供了机器设备，但是亨特拉尔银行提供的资金毕竟有限，无法让他们快速发展起来。要知道这些工厂有了技术的支持，产品在国内的竞争力极强，几乎每一家现在都面临着扩张的大好机遇，但是资金、机器各方面的因素却限制着他们的发展。
对于这些工厂，约翰必然是要大力支持的！
所以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面，约翰一口气又投入了上千万美元的资金，用于他们向亨特拉尔机器公司采购大批设备，帮助他们扩大工厂的规模。而当约翰觉得从美国运输过来很麻烦的时候，在中国筹建一座机械工厂的计划也就开始提上了日程……
……
不知不觉，已经是一月下旬了。
距离约翰预定回北美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了起来。他当然不可能在上海一直待下去，事实上如果加上之前在欧洲的时间，他这次离开北美将会长达半年！如果之前老亨特拉尔还在的时候当然不需要担心，但是现在的话……
“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吗？”
这天一大早，约翰在餐桌上皱着眉头问道。
一个月前约翰请容闳出手写了很多封信，然后派人送给很多未来中国的强力人物，为的是希望能支持在他们的地盘里开设学校。在约翰的计划中，他希望在那些地方至少建起一所医学院校，如果可能的话后续还可以筹建中小学甚至大学。约翰相信，自己挑选出来的大人物们应该会答应这个要求，比如说鼎鼎大名的阎锡山，肯定可以看到其中的好处。
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来复命。
“还没有，先生。”
把一碗白粥放在约翰的面前，苏力摇了摇头轻声道：“从收到的电报来看，最快的一个也要三天后才能回到上海……先生，哪怕有容闳先生的信，他们想要见到那些大人物也不是很容易，更别说国内现在的局势动荡，很多地方都还不稳……”
这件事情约翰一直让苏力紧盯着，所以他很清楚原因。
“唔……也是。”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苦笑着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约翰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想当然了。虽说像阎锡山、蔡锷等大人物应该都会支持现代教育，有人愿意去他们那里办学校肯定是会同意。但是约翰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现在的政治环境——辛亥革命刚刚成功一年，国内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有几个人愿意现在考虑这种事情？
可是……
“时不我待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约翰轻轻叹了口气，吃早餐的胃口突然没有了。
如果只是办一些学校，提高一下中国的医学水平什么的，约翰当然可以多等几年，终归影响不会很大。但是如果他想借助这些医学院校的影响力，进而影响到中国未来医学教育以及医疗体系的发展轨迹，那就必须要抓住眼下的绝佳时机！
如果再等几年，竞争对手可就多了！
仔细算一算的话，如果没有约翰的出现，上海的同济是1912年合并的，长沙的湘雅是1914年创办的，成都的华西医科是1914年开设的，北京的协和也是几年后被洛克菲勒收购，迎来了未来几十年的辉煌。还有北京的国立北京医学专门学校，山东的共合医道学堂，浙江医学专门学校等等，辛亥革命成功之后中国医学教育迎来了真正的开始，而再过几年，德日系和英美系就将开始对立了……
“即便没有他们的支持，学校也一定要办！”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无非就是缺少一些帮助罢了，反正约翰没指望他们能给钱给人，一切都是要靠自己。无论如何，未来十年是给中国医学奠定基础的最好时机，约翰不可能放慢自己的脚步……
“先生！”
就在约翰忽而皱起眉头，忽而嘴角露出笑容的时候，管家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刚刚收到一份拜帖，有位先生……”
“嗯？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被打断思路的约翰有些不太高兴，皱了皱眉头不悦的问道。
“呃……”
犹豫了一下，管家小埃尔伯先生苦笑着低声道：“先生，对方的身份特殊，而且非常重要，我个人以为您最好还是见一见的好……”

第四十五章 朱尔典
朱尔典，本名约翰&#183;纽维尔&#183;乔丹，和未来的篮球飞人一个姓氏。
大英帝国驻中国特命全权公使，这是一个极为显赫的官位，意味着朱尔典在远东代表着日不落帝国的威严。而对于中国近代史来说，这绝对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哪怕历史学得不太好的约翰对他也是耳熟能详——上辈子看的很多穿越小说里，朱尔典都是相当悲催的配角之一。
但是重生数十年，约翰可不敢小瞧这位驻华公使。
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们，永远想象不到此时大英帝国的强势，甚至远远超过了后世的世界警察。从欧洲到北美，从非洲到远东，日不落帝国的影响几乎渗透到了世界各个角落。强横如德意志帝国，拼命地想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而工业实力已经跃居全球第一的美利坚，只能跟在英国人的屁股后面，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在远东这片土地上，也没有例外。
就好比上海滩的公共租界，就是由英租界和美租界合并而来的，但是在掌控租界的工部局里面，美国人只有可怜的一个席位，其他都由英国人把控着。而在全国各地现在诸多的军事强人中，英国人更是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因此哪怕心中不悦，约翰也只能开门见客了……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先生。”
淡淡的回应着对方的问候，约翰右手轻挥道：“请坐……我一直以为您应该已经回北京去了，毕竟离开中国的政治中心这么久，恐怕对您来说也是件麻烦事吧？”
姿态端正的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朱尔典微微一笑道：“一般情况下当然是不妥的，但是如果是为了等候与亨特拉尔先生的会面，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呵呵。”
双眼微微一眯，约翰淡淡的笑了起来。
趁着寒暄的这段时间，约翰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位公使先生。朱尔典大约六十岁左右的年纪，深眼窝、高鼻梁，很典型的爱尔兰人特征。只不过让约翰稍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公使先生留着一个锃明瓦亮的大光头，唇上留着浓密的胡须，但是下巴却光洁溜溜，配上一双如猎鹰一般锐利至极的眼睛，让人似乎瞬间就能体会到大英帝国公使的强硬与铁血……
这种猎鹰一般的眼神，就是朱尔典先声夺人的重要武器之一。
只不过……
仅仅几秒钟之后，朱尔典就异常失望的收回了自己努力积攒的气势，因为他发现对面的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是如此的平静，乃至于老道如他，在对方眼中也看不到哪怕一丝波动。就好像自己并不是大英帝国的公使，只是一个登门拜访的普通老人而已。
这种感觉，让朱尔典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约翰当然不会去考虑朱尔典的感受，而且他对这位英国的驻华公使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事实上，这年头所谓的驻华公使也好，领事也好，无非就是英国盘剥中国的领头兵而已，比如说这位朱尔典先生，历史上就是他在1912年的时候，趁着袁大头急需英国人支持的时机，在中国西南高原上狠狠的捅了中国人一刀！
约翰上辈子历史学得不好，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记得的。
所以他根本没兴趣和朱尔典闲扯什么，开门见山地问道：“公使先生，不知道您今天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相对于和我见面相比，恐怕北方那位大人物更需要您的帮助吧？”
“呃……”
听了约翰这不软不硬的话之后，朱尔典的脸色顿时一僵。
不过终究是饱经风雨的老家伙，朱尔典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淡定道：“亨特拉尔先生，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根据我们的情报，您旗下的亨特拉尔银行似乎早就和总统先生达成了一项协议？而且据我所知，除了巨额贷款之外，协议中还包括了数量庞大的军火，这可严重损害了大英帝国的利益……”
“嗯？”
约翰的眉头一挑，心中顿时冷笑了起来。
辛亥革命虽然推翻了清政府的统治，但是并没有让中国走上什么特定的道路。因为革命的不彻底和多方的妥协，现在中国北洋、保皇派和革命党势力并存，局势错综复杂。实力最强的北洋也没有能力迅速统一中国，因此袁大头急需外界力量的支持。如果没有约翰的出现，他寻求的是英国人，也有日本人等等。
但是因为约翰的出现，事情发生了变化。
要钱，亨特拉尔银行多得是，先后给袁大头数千万美元的庞大资金，要枪要炮，亨特拉尔武器公司的产品品质优良，在国际上几乎可以和德国货一争高下，就连北洋所需的工业设备、教育资源等等，都可以及时而高质量的供应，自然是袁大头最优质的合作伙伴，他甚至一度曾经提出过全面合作的想法！
只不过……
亨特拉尔财团唯一欠缺的，就是足够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可不仅仅是经济和工业上面，更重要的是军事和政治，美国人毕竟和英国人，甚至和日本人、俄国人都没法比。因此亨特拉尔财团不敢和袁大头全面合作，甚至在达成了一定目标之后开始了全面收缩；而袁大头在回过神来之后也发现，他离不开在中国影响巨大的英国人和日本人。不过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还是给了袁大头充足的底气，在和英国人、日本人谈条件的时候强硬了许多。
在朱尔典看来，这无疑就是损害了大英帝国的利益！
因此当约翰来到了上海之后，朱尔典立刻就给他发来了一封请柬，想要和这位美国富豪“沟通交流”一下，但是让他愕然的是，这位大名鼎鼎的亨特拉尔先生似乎并不买账，干脆了当的拒绝了这个邀请！
对于朱尔典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羞辱！
作为大英帝国在远东的代理人，别说对方只是一个美国暴发户，就算是美国的总统来了……呃，当然，总统来了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虽然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拥有着惊人的财富和极强的影响力，但是已经享受惯了大英帝国威势的朱尔典，对于约翰的拒绝自然是极为不满。这些年他在远东呼风唤雨，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待遇？那些美国商人们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因此怒气勃发的朱尔典一度在自家宅邸嚷嚷着，想要给约翰点儿颜色瞧瞧，让他明白在中国到底谁更有力量！
当然，这也是一时间的气话而已。
身为大英帝国的代理人，朱尔典很清楚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而拥有着可以制造超级无畏舰技术的造船厂和先进步枪大炮工厂的亨特拉尔先生，明显就属于不能随便得罪的那种人。尤其是在当前欧洲局势紧张的情况下，朱尔典很清楚除非在中国的利益大到了不惜彻底得罪美国人，否则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把他怎么着。
亨特拉尔财团在美国的影响力，朱尔典心里非常明白。
所以被拒绝了之后，朱尔典依然没有离开上海，前往最需要他的北京，而是低调的留了下来。而且他不仅留了下来，还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了一下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实力——作为英国公使，在中国他想要了解一些事情太简单了。
然后……
掀开了一层面纱，看清楚亨特拉尔财团的实力之后，朱尔典有些被惊到了！
然后再也按捺不住的朱尔典下定了决心，等约翰这边客人减少之后，派人送来了一封拜帖……

第四十六章 翻脸
相对而坐，一堆废话。
其实约翰已经明白了朱尔典来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摸清楚了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实力，有点儿心惊罢了。毕竟对于英国佬们来说，长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现在突然被美国人插了一手进来，而且不知不觉间形成了这般大的势力，睡觉都会有些不太安稳。
而且……
不知不觉间，约翰的影响力已经不仅仅是在亨特拉尔银行和教育领域了。
一南一北，亨特拉尔财团和北洋以及革命党们的关系都非常好，袁大头落了好处就不必说了，湖北、湖南、江浙等地的革命党当时也得到了大量的资金和军火，就连那位先生，约翰先后也给了六位数的支援，自然是关系上佳。而在中国人看重的文化界，先不用说建起来的那么多学校，以及约翰资助的数千名留学生，单就是亨特拉尔出版社出版并且低价销售或者捐赠的那些图书，就足以给约翰带来非同一般的声望！
从古至今，助学从来就不会有坏名声。
因此朱尔典不关心还好，一旦关心起来后顿时便吓了一跳：至少在江浙地区，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可谓是如日中天！江浙本来就是中国学风最盛之地，对读书人的推崇也是非常厉害的，而约翰这些年捐资助学，悄无声息的已经树立起了牢不可破的地位。哪怕不是读书人，很多也都知道有那么一个洋鬼子，从小在天朝长大，现在厉害了之后开始报恩，而且还是真金白银的投入……
对于这一点，约翰当然是心知肚明。
亨特拉尔财团在江浙的积累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约翰很容易就通过下属们的回报，知道了朱尔典调查他和亨特拉尔财团的消息，也就清楚了对方的来意。只不过明白了归明白了，但是约翰却也浑然不惧，没有把这位驻华公使太过放在心上。
日不落帝国还是要尊敬的，但是不至于让约翰惧怕。
所以约翰在香港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来到上海才会无视朱尔典的邀请。他知道虽然英国人很强势，但是如果一个驻华公使敢因此就得罪自己的话，约翰却说什么都不会信的。而且他相信，朱尔典这个外交领域的老油子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事实上，朱尔典也确实明白这一点。
无他，实力使然而！
因为约翰的出现，亨特拉尔造船厂得到了充裕的资金，同时又从欧洲挖来了很多优秀的人才，如今已经有实力研发并建造全世界最先进的超无畏级战列舰！九门13.5英寸的巨炮完全不逊色于英国人的猎户座机。而且在不惜血本的投入之下，新一代更强大的战舰基本已经完成了设计，并且将于今年下半年开工建造，亨特拉尔造船厂上下都憋着一股要超过英国人的劲头！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他们受到了美国政府的全力支持！
和历史上想要革新但是举步维艰的美国海军不同，这一个世界因为亨特拉尔造船厂的支持，美国人没有在超无畏上落后，几乎和英国人并驾齐驱，而且在罗斯福和塔夫脱两任总统的全力支持之下，海军的规模更是爆发性的增长。除了底蕴上无法和欧洲列强相比之外，无论总吨位还是战舰的性能，却已经是妥妥的世界第二，并且直追世界第一英国人了。
这种情况下，英国佬也不敢随便得罪美国人，尤其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
因为他们很明白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底细：德国人后裔，手中掌控着亨特拉尔造船厂和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能生产出全世界最精良的战舰和陆军武器；还有亨特拉尔化工，掌握的合成氨技术可以让硝石退出炸药舞台！此外，亨特拉尔银行、亨特拉尔保险、亨特拉尔农用机、亨特拉尔汽车……
哪怕在英国人看来，这都是一个庞然大物！
说难听点儿，如果亨特拉尔财团愿意全力帮助德国的话，简直就相当于给他们增加了一个盟国，而且还是除了无法直接出兵之外，实力绝对不弱的盟国！哪怕强横如大英帝国，也不可能为了远东的利益干出这种事情。
因此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人的会面没有任何结果。
只不过……
哪怕已经得到了国内的警告，而且朱尔典自己也明白不能动这家伙，但是身为大英帝国官员的傲气还是让朱尔典气势十足，最终用一种委婉的语气提出了此行的要求：“亨特拉尔先生，我很尊敬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利益，但是我希望您同样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发展，绝对不能影响大英帝国的利益！”
“哦？您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约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指，您和袁大总统的合作，以及在长江流域的很多举措！”
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朱尔典郑重地说道：“先生，大英帝国对您和袁大总统的合作非常不满，因为他将会影响远东地区的和平与安宁，而亨特拉尔财团在长江流域大肆用低廉的价格销售产品，并且转让最先进的技术和专利，这将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
“呵呵！”
听明白了朱尔典的来意，约翰顿时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到了这时候，约翰还能不明白朱尔典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要警告自己，让自己取消与袁大头的合作，进而不要插手他们和北洋政府的交易，然后还要告诫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洋行，最好能收缩在长江流域的投资，再不济也要和英国商会一起合作，提高商品的价格，不允许把最先进的技术和专利交给中国人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损害英国人的利益！
不损害英国的利益？
也就是说，朱尔典是来要求他收回支援袁大头的贷款和军火，让他们能够继续拿捏那位政治大佬，进而签署有关西南的条约？收缩江浙的投资，和英国商会的合作，岂不是说要和其他洋鬼子一样坑中国人？
开什么玩笑？！
熊熊的怒火，瞬间在约翰的胸膛燃烧了起来。
约翰确实不愿意得罪英国人，因为他明白在这个时代，谁才是全世界的老大。哪怕两年后一战如期爆发，约翰也没有信心去挑战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样物理的要求约翰都会答应，面对英国人就会一味地退缩，这不是他的风格！
至少，在这个国度不行！
对于约翰来说，很清楚一战的爆发是不可能避免的，英国人很快将会陷入欧洲的泥潭。而在这个关键的阶段，对方竟然还敢找到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实在是太狂妄了！
让自己自废武功，降低用了十几年在长江流域积累下来的影响力？废除与北洋的合作，让未来十几年统治大半个中国的势力深恨自己？更重要的是，让自己放弃对中国的帮助，成为后世国人历史书中吸血的洋鬼子？
在朱尔典看不到的地方，约翰的拳头已经紧紧握了起来。
“说完了？”
等朱尔典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之后，脸色阴冷的约翰眯起双眼，用一种非常明显的嘲讽表情淡然道：“公使先生，我实在是不明白你这些话的意思，或者说，你确定这是英国政府的意思？亨特拉尔银行和袁大总统的合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难道说你们英国人没有提供过贷款？没有卖过武器？至于说产品定价，或者转让技术和专利什么的，更是我们的自由，恐怕英国政府还管不到这一点吧？”
“亨特拉尔先生！”
面对着约翰那诡异的表情，朱尔典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我本人是怀着真诚的意愿来和您进行会晤，刚才那些话也是给您的善良忠告……”
“呵呵，不用了！”
约翰实在是没有心情听下去了，他简单粗暴的一挥手，打断了朱尔典的话，冷笑着说道：“公使先生，亨特拉尔财团在远东的所有事情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会影响任何人和任何国家的合法利益，如果影响了的话，那么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利益恐怕并不合法……呵呵！”
再不管朱尔典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表情，约翰自顾自的端起了手中的茶杯！
英国公使？
大英帝国？
日不落？
没错，在这个时代英国人可谓是强大至极，比起后世的美国甚至都要更加强势一些，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约翰一退再退的理由。尤其是当事情牵扯到中国的时候，约翰不可能因为畏惧英国人而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如果错过了未来十年，谁知道他这么多年的布置还有没有用？
至于说英国人的态度……
管他们呢！
原本还想着好好和对方虚与委蛇一番，但是现在约翰已经把这个念头彻底抛开了。或许在英国人眼中他只是个暴发户，只不过是拥有强大能量的暴发户而已，但是约翰自己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不愿意得罪英国人，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敢！
翻脸而已，谁还不敢？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朱尔典的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对方端起茶杯的意思，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些话中听不到一点自己想要得到的尊重，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畏惧！对他，对大英帝国的畏惧！
“该死的美国佬！”
狠狠在心里咒骂了医生，朱尔典蹭的一下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很遗憾我们没有能达成一致，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第四十七章
朱尔典最后的一句话，当然是一种威胁。
事实上作为一名英国驻华公使，他确实有这样的底气说这样的话。毕竟在远东地区，英国人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美国人的话就差的太远了。
不过……
“呵呵。”
回复朱尔典的，只有约翰那冷冷的一笑。
在朱尔典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别墅之后，约翰稍稍平息了一下心情，立刻便招来了自己在远东的几个重要下属，然后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未来三年时间里，全力支持中国工业和教育发展，他将会命令美国总部给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注入最少五千万美元巨资，在中国建设大批工厂，包括纺织、钢铁、化工、机械制造，甚至军火！其中某些产业更是要重点发展，比如利用中国产猪鬃的制刷工厂，以及合成氨工厂等等；而亨特拉尔洋行的话，必须全力配合银行的计划，协助从美国进口大量质优价廉的机器设备！
对于他们，约翰将会全力支持。
五千万美元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如果约翰愿意拿来支持某一方势力的话，甚至可以改变整个中国的实力对比。因此可想而知，把这五千万美元投入到江浙地区的话，将会催生出多少工厂，新建多少所学校！
即使强大如约翰，拿出这五千万也不容易。
时间已经来到了1912年，约翰在北美的产业也都在飞速扩张之中。可以说掌控了历史脉搏的情况下，约翰强硬命令旗下的产业不遗余力的扩张，尤其是几大造船厂、海运公司、矿业公司、贸易公司、化工公司和武器制造公司等，凡是和战争有关的产业，如今都在大规模的贷款，拼命的收购资产、扩大产能。
扩张的速度，让美国经济界都有些恐惧了。
1912年的亨特拉尔财团，绝对是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年营业早就超过了十亿美元，旗下员工更是高达数十万，而且还在急速的增加之中。但是如果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发展，用不了三年，亨特拉尔财团的规模至少可以增加一倍！
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
美国市场的容量确实在急速扩大，但是还没有大到足以容纳如此庞然大物的程度。至于说欧洲和其他海外市场，除了美洲之外美国人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亨特拉尔财团生产出来的产品卖给谁去？比如说几大造船厂拼命增加产能，生产的那些巨大货轮，很快就会填满大西洋的海面，再比如说那些矿产、化工产品、卡车和货轮等等，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稍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生产过剩的后果是什么！
美国人刚刚才从危机中缓过来没两年，生怕亨特拉尔财团把它们陷入到另一场危机当中去。虽然目前还不至于，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亨特拉尔财团不受限制的继续扩张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影响到的。
只不过……
哪怕美国总统亲自出面，也不能打消约翰坚定的态度。而且就眼下来看，得益于其他兄弟公司的飞速发展，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落了大好处，规模越发的庞大，影响力甚至开始直追摩根财团的金融系统了……
……好吧，回到正题。
正是因为北美的各家公司都在飞速扩张，所以约翰拿出五千万美元真心不是太容易。好在这几年制药公司一如既往，汽车、农用机和飞机公司等新产业发展良好，每年都有大笔分红入账。再加上亨特拉尔银行资本雄厚，抽调五千万美元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不过即便如此，亨特拉尔洋行进口的那些设备约翰也没打算用全新的，而是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北美自家公司的旧设备上面——他计划提前让自己旗下的工厂设备进行更新换代！
亨特拉尔财团诸多实验室的飞速发展，让这件事情变成了双赢。
亨特拉尔财团的诸多公司中，研发投入最高的无疑就是那些实验室。比如说机械设备方面，约翰每年都会投入大笔的资金，研发最新的电力工业设备。只不过设备更新的速度，明显不可能跟得上研发的速度，毕竟成本太过高昂了。而对中国的投资正好是个机会——最近的技术应用于北美，提高他们的竞争力和总体实力，淘汰下来的设备运来中国，一方面可以回收部分资金，降低更新换代的成本，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在满足需求的同时，降低中国工业发展的成本……
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这个方案当然得到了下属们的热烈拥护，亨特拉尔银行远东负责人就连连点头道：“没错先生，您的建议实在是太正确了！中国人的工业刚刚起步，虽然有很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精英，但是工人素质毕竟比不得那边，而且管理方式、技术积累等方面更是差距较大，全新的设备还真不太适合他们，用二手的都稍显复杂了点儿……”
“呃……”
听了这番话之后，约翰的脸色顿时一黑。
不过虽然听着不舒服，但是约翰也没说什么，因为或许比起这些人来，约翰更清楚中国的根底。
不过……
“哼，咱们过些年再看！”
有些不太高兴的瞥了下属一眼，约翰暗暗的撂下了一句话！
他用骨子里的中国人灵魂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伙亲眼看看十年后的情形！就像未来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的十年一样，从连人家二手、三手的设备都玩不转，到成为世界工厂，进而创造一项项工业奇迹，总共才花了多少年？
起步越早，追赶的越快！
如果说六七十年后的科技相当于博士的水平，那么1912年的科技最多也就是小学生的水平。中国的起点虽然很低，低到和未来开放前天差地远，但是从文盲到小学生水平，至少比初中生到博士生水平要容易得多吧？
而且说到底，中国有着庞大的发展潜力。
哪怕约翰能做的事情对于整个国家来说，还是太少太少，但是别忘了，他每年资助数千名留学生，十年下来就是数万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理工科的；而在中国投资的大学、中学和小学，未来更是会源源不断的培养理工科的人才！
在这个时代，这将是一股庞大力量。
要知道中国的现代教育本就落后，而自费或者公费出国的人中，学习法律、政治等文科的占据大多数，国内情况更加严重，学习学习文法艺术的文科生独占鳌头，竟然达到了学生总数的90%以上！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在大学里攻读工科、农科的学生却寥寥无几，连商科都没啥人，讲这些课程的教授也很少。只有医科稍微强一点，但也好得有限。
一方面是传统观念使然，一方面是因为工业的极度落后。
所以一边大兴教育，约翰一边疯狂的建设着各种工厂，为的就是给那些留学生和大学生们寻找出路，不然哪怕回国或者毕业之后，他们也只能无奈地感叹生活艰难，有志难酬……
扯远了。
不过中国毕竟是大国，远不是小国能比的。
日本人拼命发展了那么多年，哪怕曾经在甲午战争中战胜了中国，就国力而言在1912年依然是不值一提，也就是美国人的三十分之一。而仅仅江浙两省，再加上一个安徽，地盘就和日本差不多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稳定的环境，他们能先一步发展起来，就将会起到无比巨大的作用！
只不过……
“唉！”
送走了自己的下属们之后，约翰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回到沙发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再有一个安定的政治环境，约翰当然有信心彻底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但是他同样知道，未来几十年将是中国最为混乱的时代，江浙地区虽然不比中原，但是也曾多次经历战争的摧残，因此如果想要保证达到约翰预期的目的，或许将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第四十八章 潜流
两天后，一个山西人抵达了上海。
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魔盒一样，在随后的十天里面，云南、广西、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和福建的代表也纷纷抵达，住进了上海滩最豪华的酒店之中。反正酒店是亨特拉尔银行开的，约翰这钱花的是一点都不心疼。
又一周之后，两个重庆人来到了上海。
除了山西和重庆之外，其他省份的代表约翰只是见了一面，表达了一下希望能够展开合作，投资在当地创办一所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的意思，剩下的就交给了颜福庆。不是说约翰不重视这些医专，实在是他本人精力有限，而学校的数量也实在是太多了一些，所以只能是见一面表明自己的态度，也就足够了。
但是山西和重庆两地，约翰就必须要认真了。
四川一直都是国内最大的省份之一，无论人口还是经济都足够大。作为四川的省会，成都自然一直都是西南的重镇。只不过约翰很清楚，一方面华西已经出现，成都本身就有了一个未来中国四大重点医学院之一，另外一方面的话，成都的地理位置等因素也决定了，他的未来是比不过重庆的！事实上清末的时候开始，重庆的工业实力就已经甩开成都了，所以思来想去，约翰放弃了在成都开办学校的念头。
至于说山西的话，一个阎锡山就足够了。
不管历史对阎锡山的评价如何，但是约翰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大军阀可以保证未来二十多年山西省的稳定。老阎的人品先不讨论，单就说从1911年开始掌控山西二三十年，一直屹立不倒，并且这地方的经济、工业和教育等都有了长足的发展，这就比其他省份要强得多了。
对于军阀们的人品，约翰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所以不管是广西的陆荣廷也好，云南的蔡锷也好，还是山西的阎锡山，甚至包括如今掌控湖南的革命党人，约翰都不在意，因为他很明白未来二十年中国政局频繁变动，前一天贵为一省都督，后一天就可能仓皇下台，或者沦为阶下囚。他只能循着历史的脉搏，尽量找那些政局相对稳定，同时又可以辐射周围地区的省份，扔下自己宝贵的投资……
一个太原，一个重庆，将会建成两所顶尖的医学院。
太原虽然比不得西安历史厚重，基础条件也差的很远，但是阎锡山的存在可以保证它政局相对稳定。另外，老阎对教育还是很有想法的，而且日本留学的经历也让他眼界开阔很多。一旦学校发展起来，可以影响西北广大的地区。
至于说重庆的话，未来陪都的地位就足以说明一切，也让约翰有信心打造一个比华西影响力更大的医学重镇，进而影响整个西南地区！相较于重庆来说，南宁和昆明差距就有些大了，无论人口还是经济都不行，暂时来说只能上马短学制的医专……
当两地代表抵达之后，约翰专门抽出了一天的时间。
有人愿意投资在重庆和太原建设大学，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因此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重庆和太原政府出面，提供至少一百亩的土地，并保证提供良好的保护；而建校的所有资金、教师等由亨特拉尔财团解决。
按照计划，两地建设的可不止一个医学院。
最先筹建的是一所高级中学，预计明年开始招生，学制三年；医学院四年后开始招生，学制八年。长远规划来说，两地还将建设更多的小学和初中，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把医学会扩建为一所真正的大学！对于1912年的中国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极具吸引力的教育投资计划——所有的资金由亨特拉尔财团提供，当地需要提供的只不过是土地和安全保证而已。
因此双方的会面，一直都非常的愉快。
唯一让两地代表有些不解的是医学院的学制，八年时间无疑太久了一些。不过约翰以国人科学基础薄弱，英文及拉丁文难度甚大等理由给糊弄了过去。反正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想学科技必先学好英文早已经形成了共识，尤其是在医学领域，基本上国内的学生英文水平都很高，因为大多数教师都是外国佬……
……
就在约翰即将离开中国之前，疯狂地许下一个又一个诺言，洒下一把又一把美金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股潜流却在悄悄涌动着。
回到北京的朱尔典，立刻拜访了好几个国家的驻华公使。
只不过让他感觉愤怒的是，德国和奥匈帝国公使的冷面相对理所当然，毕竟约翰&#183;亨特拉尔是德国后裔，而且两大集团的对立也早就形成了。但是盟友法国人和俄国人竟然也兴趣缺缺，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这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理解，更加难以接受！
法国人和俄国人的理由很简单，他们不愿意得罪亨特拉尔财团。
准确的说，法国人不愿意得罪的是亨特拉尔化工和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和德国人的紧张关系，庞大压力让法国人对于陆军装备的更新极为敏感，而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就有给他们上眼药的能力。亨特拉尔造船厂也很强大，但是和英国的造船工业相比还是嫩了点，毕竟军舰的技术积累不是短短十年可以完善的。但是陆军武器的话就不一样了，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步枪、火炮、手榴弹等技术都是世界一流，飞机更是独步全球。而且在江浙地区，法国人的利益也不是很大，他们不想因此和亨特拉尔财团扛上。
和法国人一样，俄国人对于朱尔典的邀请更是一口拒绝。
俄国人的利益在东北，他们那落后的工业很难和其他国家在江浙地区竞争，因此为了英国人的利益出头，和一个影响力惊人的美国财团对抗，肯定是不划算的。
没有好处的事情，谁都不会干！
两大盟友的拒绝让朱尔典很受伤，不过好在幸好还有日本人，这一次坚定地和朱尔典站在了一起。
“美国人的扩张，必须受到抑制！”
在两国公使的秘密会议上，新任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义正言辞的沉声道：“无论如何，大量先进的机器和技术被他们卖到中国，将会严重影响到我们的利益，这是绝对不能够被接受的……朱尔典先生，我们必须要行动起来！”
刚刚上任的日置益，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如果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日置益要在两年后才会升职，但是不知道是否约翰的蝴蝶效应，这家伙提前两年坐上了驻华公使的位置。而作为日本强硬派的一员，日置益自然很明白国家的未来在于大陆，因此对这些年在中国急速扩张的美国人，实际上就是亨特拉尔财团极为不满，早就想给他们点儿眼色瞧瞧了！
无他，利益使然。
明治维新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但是和西方列强们相比，日本人的底子还是太薄了。甲午战争占了不少便宜，但是一个日俄战争就全吐了出去。俄国人只是受了点损失，但是日本人可就是元气大伤了。因此日俄战争之后，日本人正是疗伤回复的阶段，对中国市场自然是虎视眈眈，一心想要攫取更多的利益。
可惜就在此时，亨特拉尔财团开始崛起了。
凭借着辛亥革命中的投机，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南北都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且还投资了一系列的工厂。比如说日本人最看重的纺织业，亨特拉尔自建和扶持的十几家大型纺织厂，一口就吞下了中国一小半的市场。这无疑给日本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更别说扶持汉冶萍这件事情，更是让很多有心人气得直跳脚！
因此对于朱尔典的打算，日置益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支持！
“嗯！”
对于日置益的坚定态度朱尔典非常满意，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必须要警告一下美国佬，而且我也已经制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

第四十九章 合作
“先生，阿尔号将于一周后抵达上海！”
在早餐的餐桌上，管家小埃尔伯恭敬的回应道：“为了保证您的回程舒适，阿尔号的头等舱将不会接待任何客人，而且除了我们的人之外，一起回美国的还有一百四十名幼童和一百一十七名留学生……”
“嗯，知道了。”
咽下一口稀粥，约翰兴致不高的点了点头。
时间一晃，快两个月就要过去了，约翰也即将离开自己灵魂的祖国，回到肉体的祖国去。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基本上都停留在自家的别墅中，约翰实在不想那么早的离开。只不过他同样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所拥有的一切注定了很多东西，不能够任性的行事。所以按照原定计划回去美洲，准备迎接未来的1914，同时默默的推动中国的发展才是王道。
哪怕在这个特殊时期，约翰也没有半分犹豫。
如果历史的轨迹依然没有大的改变，两年后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即将展开，亨特拉尔财团也将会迎来最好的机会。能够预测到战争发生的人并不多，即使预测到了战争的发生，也不可能知道一战的规模那么大，时间那么久；而即使这些都猜到了，但是能像亨特拉尔财团那样拥有庞大的产业，并且提前十年开始准备的，又有谁？在这最后关键的两年时间里，约翰每投入一分钱，未来都会收获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回报！
但是即便如此，约翰依然在继续加大对中国的投资！
毫无疑问，这些钱如果投资在北美的产业中，或者用来满世界的收购战争中的紧俏资源，都会给约翰带来更加庞大的金钱收益。但是他同样知道，对刚刚推翻了清政府的中国来说，未来十年到底意味着什么。教育、工业，现在投下一分钱，亨特拉尔财团的收获或许并不是很多，但是中国的收获将会超过百倍……
……
上午十点，亨特拉尔别墅又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一米七左右的瘦削身材，一身笔挺的西服显得有些不太合身，但是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表情淡然，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显得格外精神！
恭恭敬敬的坐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对面，中年男人安静的等待着。
在中年男人观察约翰的同时，约翰也在认真的观察着眼前的中年人，而且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名叫好奇的神色。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刚开始听到对反的名字时还有些不太在意，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把对方和一位历史名人对上了号！
“荣先生。”
片刻之后，约翰终于微笑开口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克卿的？呵呵，我到上海这么久，克卿可从来没有求我见过什么人，你可是第一位！”
“呃……”
中年男人微微一怔，表情略有些尴尬地笑道：“冒昧造访，真是不好意思。家父和克卿的伯父算是老朋友了，因此我和她也算是颇有渊源……”
听了中年男人的解释，约翰洒然一笑。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拒绝访客，不过颜福庆唯一求自己一次，想让自己见一个人，约翰自然没有冰冷拒绝的道理。而且在看到来人的名字之后，约翰也是起了兴趣——无论如何，中国民族资本的大佬，家族后来还出了一个政治家的大人物，他还是要见见的。
闲聊了几句颜福庆之后，这位荣先生最终忍不住心中的焦虑，开口道：“亨特拉尔先生，我这次冒昧请克卿引荐，是想求您一件事情！”
“哦？荣先生请说。”
眉头轻轻一挑，约翰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对方开口，约翰已经猜到这位荣先生求得是什么事情。其实很简单，荣氏家族是民初赫赫有名的实业家，旗下主要做的是面粉厂和纺织厂，最高峰的时候约占全国民族资本面粉总产量的1/3，纱布总产量的1/5，他也被称为中国面粉大王和纱布大王。可以说在九一八事变之前，荣氏家族的发展相当顺利。
但是在这个世界，情况发生了变化。
虽然荣氏家族的面粉厂和纺织厂还是建了起来，但是在江浙地区他们却遇到了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亨特拉尔财团扶持的几个超级工厂……
相对于荣氏家族的产业来说，确实是超级工厂！
从美国原装进口的世界一流设备，最先进的生产工艺，技工学校培训出来的熟练工人，还有亨特拉尔银行提供的庞大资金支持，都让那些面粉厂和纺织厂如同被吹起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了起来。
低廉的成本，绝佳的质量，都让这些工厂的产品竞争力十足。
相比较于亨特拉尔银行投资的这些工厂，荣氏家族的面粉厂和纺织厂就有些不够看了。机器落后，技术落后，质量也欠佳，更加关键的是成本更高，根本无法和对方进行竞争。而且在资金上面，两者的差距就更大了，因为亨特拉尔银行对自己的投资支持几乎是不遗余力的。所以和原本的历史不同，荣氏家族的产业发展充满了艰辛……
“亨特拉尔先生……”
用力咽了一口吐沫值后，荣先生小心地问道：“我知道您在美国有一家机器制造公司，可以生产最先进的面粉厂和纺织厂设备，效率比我们的旧机器至少高出一倍以上，所以我想……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
果然！
听了荣先生的话之后，约翰顿时笑了：“荣先生想要更新自己的设备，是因为那些学生办的工厂的缘故吧？”
“学生？”
荣先生先生微微一愣，随即马上就明白了过来，点头苦笑道：“是的，先生，我曾经去过一家参观，对里面的生产技术可谓是叹为观止……所以我希望能够采购一批最先进的生产设备……”
“没问题！”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约翰马上就点了点头笑道：“虽然我们的产能有限，必须优先供应自己投资的工厂，但是我想……给荣先生提供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1912年，正是约翰重要的布局之年。
北美的机器制造工场正在全力开工，给财团旗下各个工厂建造更多的机器设备。不过为了保证中国的工业发展，约翰命令他们必须给那些学生们的工厂提供足够的产品，只不过其他人肯定就顾不上了。因此不管荣先生找了亨特拉尔洋行几次，对方都拒绝了购买新设备的想法，因为他们首先要保证自家产业的需要……
不过对于眼前这位，约翰愿意提供一些。
无论对方在历史上的评价如何，只要是中国人，而且有志于现代工业的，约翰都会给予自己的支持，更别说眼前的这位大佬了。
只不过……
不等欣喜的对方表示感谢，约翰马上就接着笑道：“荣先生，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如果有了最新的设备很快就可以提高产量，降低成本……但是，仅仅这样你们就满足了吗？”
荣先生又是一愣，惊讶道：“亨特拉尔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更进一步的合作。”
微微一笑，约翰轻声道：“荣先生，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我最欣赏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立志于教育国人，让他们可以开眼看世界的教育家，比如容闳容老先生，还有一种就是愿意投身实业，和西方竞争的人……所以我在想，如果荣先生对实力如此看重的话，为什么我们不合作一番呢？”

第五十章 入股
对约翰来说，在中国的投资从来不是冲着钱去的。
如果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同时给拿到投资的国人足够的压力，约翰甚至会选择无偿援助的方式。因此在中国的投资，除了根基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之外，所有的工厂都被交给了留学生们进行管理。约翰相信这些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比那些一心想要捞钱或者升职的洋人们更加适合。
因此对于荣氏家族的要求，约翰当然是一口答应。
“事实上……”
微微一笑之后，约翰温声道：“荣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不仅可以卖给你们最先进的设备，还可以以这些机器设备，以及相关的技术甚至资金入股，帮助他们迅速的发展壮大起来……”
“入股？”
听到这里的时候，对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呵呵，不要误会了荣先生。”
发现对方表情变化之后，约翰心中暗暗一叹，摆摆手笑道：“我们没有插手或者控制那些工厂的意思，事实上如果您对我有所了解的话就知道，我在中国完全可以建立很多独资工厂，但是实际上呢？我都是选择和那些学生们合作，并且投入设备和资金后也从来不干涉他们的运营……”
“唔……这倒是。”
眨了眨眼睛之后，林先生的表情迅速缓和了起来。
既然敢拜托颜福庆介绍来见约翰，他自然是很清楚这一点。而且来之前他更清楚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对国内中国人开办的工厂没有兴趣，不然之前那么多人找亨特拉尔银行想要贷款，人家可是很少答应，似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扶持那些留学生创业上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约翰接着笑道：“荣先生，既然你是克卿的朋友，我很乐意帮上一把，所以无论资金、技术还是机器，都可以提供，当然也可以纯粹的贷款或者购买，随意就是了……不过我先说明一点，那就是如果接受亨特拉尔银行的入股，那么我们可以负责工厂未来五年所有的商品销售，无论你们生产多少，我们就包销多少？！”
“真的？！”
听到这里对方终于不淡定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民族资本最大的困难，一是技术，二是资金，三是市场。技术和资金就不用多说，最重要的市场一直都是困扰他们的大难题。按理说国内的市场容量足够大，就是现在的产业翻上十倍也还不够，但是别忘了，这年头中国人可是穷得很，小农经济的局面还没有彻底打破，市场容量并不大。而且国内的产品质量低劣，同时要面临着洋货的激烈竞争，怎么可能拼得过？
如果真的可以包销所有产品，那荣氏家族的工厂可就赚大了！
五年时间，足以让他们疯狂壮大起来！
“当然是真的！”
眉头一挑，约翰再一次微笑了起来。
如果提前几年或者往后推几年，约翰当然不敢说这种大话，但是在1912年的时候嘛，哪个穿越者不敢？别说中国工业这点体量，就是增加十倍二十倍的，欧洲那个大泥潭也能全部吃下！到时候这些国货只要质量达标，完全可以贴上亨特拉尔财团的标签，卖给那些英国佬、法国佬或者德国佬……
而且……
“荣先生，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底气十足的约翰也不心急，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地笑道：“除了前面说的那些之外，我们还将提供必要的保护，无论来自哪方面的压力都可以帮你们分担……不过我下周即将启程回去美国，所以我希望在那之前你们能作出决定……”
……
约翰给出的时间是在他离开前，不过显然他想多了。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颜福庆就笑嘻嘻的过来汇报道：“先生，他们同意了，而且愿意让出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不过荣先生还想来拜访您一次，您看……”
“呵呵，拜访就算了。”
摇了摇头，约翰微微一笑道：“具体的事情我会交代亨特拉尔银行的人，让他们去谈就好了……克卿，我很快就要回美国了，办学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老师！”
听到说及正事，颜福庆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用力点头道：“我已经和各省的代表都沟通过了，这两年的话，我的精力都会放在湘雅医学院上面，最起码也要等学校走上正轨。不过与此同时，我会尽快到重庆和太原跑一趟，选定校址，同时签下协议，然后让亨特拉尔银行的人开建一家小型医院，然后是一家综合性医院……”
听完颜福庆的打算，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筹建一所大学，哪怕是规模不大的医学院，当然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基础薄弱的内陆省份更是如此。因此按照颜福庆的计划，先期应该是和湘雅一样，筹建一所小医院，开始在当地拓荒。当现代医学开始慢慢被接受，至少被小部分人所接受之后，就可以筹建一座大医院，同时筹建医学院的校舍和教学楼等等。
一上来就开建学校，肯定是不行的。
和北京上海这种相对开放的大城市不同，无论重庆还是太原，观念和基础都落后很多。而且就算建起了大医院和医学院，颜福庆也没有足够的医师和师资——想要说服回国的留学生去长沙都不容易，更别说重庆和太原了。
所以最有效的做法，就是培养两地自己的人才！
所以包括其他那些专科学校在内，今后十年，各省每年都会选派至少十人前往美国留学学医。费用由亨特拉尔财团负责，不过学成之后必须回当地的医院和学校任职！
这样一来，人才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一方面自己培养人才，一方面从回国留学生选拔人才，再加上湘雅等大学可以支援一些，颜福庆相信五年后，那些医学专科学校就可以开始招生了。不过太原和重庆的两所医学院肯定要稍微迟一些，毕竟约翰对他们的要求很高，筹办起来自然也会更加麻烦一些。
十年八年的，约翰有耐心等下去。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的讨论这些学校的未来时，管家小埃尔伯突然急匆匆的走过来，在约翰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几乎是瞬间，约翰的眉头微微一皱。
先低声交代了管家一下，挥手让他离开，约翰这才轻轻一叹后苦笑道道：“克卿，本来是想留你一起吃午饭的，但是……唉，我下周离开之前，咱们再碰一次面，细细聊聊这些事情，今天我还有些事情，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好的，先生。”
有眼力价的颜福庆连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其实这些琐碎的事情您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我会密切跟进。而且还有伍连德先生他们帮忙，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上次见面之后，伍连德最近也是非常活跃。
无论对中华医学会的筹办，还是对在国内建设新型的医学院，伍连德都有着非常大的兴趣，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待在上海，为的就是和颜福庆他们时时交流。而且因为去年鼠疫一事，伍连德在国内的声望可谓是如日中天，在很多地方都能帮上不少忙。
“唔……”
微一沉吟，约翰摇了摇头道：“还是再见一面吧，有些事情不和你说明白，我这心里不踏实……”
送走了颜福庆，约翰一路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推开房门走进去，挥手让自家管家先行离开，约翰这才皱着眉头冲书房中的两人问道：“说说吧，先生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五十一章 逼迫
偌大的书房中，气氛阴沉的如乌云盖顶。
“这么说，确定是英国佬搞的鬼？”
脸上没见到一丝波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声音也很平淡，但是即便如此，屋内的两个下属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表现的平平淡淡，但是约翰的气场却笼罩了整间书房。
气势什么的，从来都不是由语气和动作来表现的，只和人的身份、地位和说话的时机有关。如果两个中年白人的眼前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上海的任何一位大佬，他们都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以他们的身份而言，上海滩还真没什么人能让他们惧怕的。但是如果对方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个完全掌控了他们命运的大人物，那么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是的先生，我们可以肯定是英国佬搞的鬼！”
用力咽下一口吐沫之后，亨特拉尔银行的负责人小心地说道：“敢拦下亨特拉尔洋行的货轮，甚至叫嚣着扣下里面的货物，全上海只有英国佬有这个胆子，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
“呵呵。”
听到下属的回答之后，约翰的回应只是一声轻笑。
但是即便只是一声淡淡的轻笑，两个中年白人还是心中一颤，身上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低了两度！
谁都知道，亨特拉尔先生几乎从未发过火。
虽然是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在远东分行的负责人，但是两个中年白人和约翰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前后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也就是最近两个月才频繁一些。但是在两人的印象中，亨特拉尔先生脾气相当温和，很少用严厉的语气和下属们谈话。哪怕此时此刻，亨特拉尔先生听到了一个坏消息，表情和动作上也看不出什么火气。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中年白人的心中此时却紧张万分！
没有人会比他们两个更加明白，亨特拉尔先生对远东的看重……准确的说是对中国的看重！从十几年前开始布局，一直到最近几年大肆加大投资，亨特拉尔先生可谓是花尽了心思。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从橡胶股票风波到辛亥革命，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可谓是捞尽了好处，但是所有的收益却被亨特拉尔先生毫不犹豫的投入到了教育和工业之中！对此亨特拉尔银行的人最是明白不过，即使不算那些在中国的收益，只是纯投入的话也是一个骇人的天文数字！
正因为如此，亨特拉尔财团才能在中国江浙地区营造出了眼前的局面。
可以说从南到北，从民间到官方，亨特拉尔财团都有着很好的名声，同时也营造出了一个强大的关系网络，也给他们的发展创造了一个绝佳的环境。事实上这几年无论中国的形势如何巨变，凭借着外国人的身份和强大的实力，亨特拉尔财团的发展反而更快了……
但是突然间，英国佬莫名其妙的出手了。
两个人也不明白，英国人为什么会突然拦截亨特拉尔洋行的货轮。那上面都是一些机器设备，同时还有从美国运送来的煤油和一些化工原料，肯定没有什么违禁物品。但是在英国人的口中，这些东西却成为了可能危害上海安全的危险物品。
而且……
“先生，恐怕事情还不仅仅如此！”
压下心头的慌乱，亨特拉尔洋行负责人苦笑道：“要知道，我们两人这些年在中国也算是根基深厚，因此事情发生后马上就找人打听，得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消息……”
“什么消息？说吧。”
眼见对方吞吞吐吐，约翰眉头一抬淡然说道。
“咕咚！”
又咽下一口吐沫之后，中年白人苦笑道：“事情有点儿出乎意料，英国人好像已经决定在上海……乃至整个江浙地区对亨特拉尔财团进行打压，似乎是想要给我们一个教训……”
“教训？”
听到这个单词之后，约翰的双眼顿时微微一眯！
莫名而来的寒意，顿时让中年白人浑身一冷，嘴巴紧紧地闭上了。和他一样，旁边的另外一个中年白人也看到了，看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嘴角的那一丝笑容。不过他们知道，这不是平时亨特拉尔先生常有的微笑，而是充满了愤怒的冷笑，而且声音也不再复刚才的平淡！
“好了，我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两人终于听到了一声回应。
“乔治先回去，稳定住形势。”
亨特拉尔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我们的产业不能受到影响，一切都要照常进行。至于说林卡的话……你帮我邀请几个人，今天下午请他们来我这里！”
“呃……”
叫做林卡的中年白人微微一愣，连忙恭敬地问道：“先生，是要联系英国公使朱尔典吗？他现在还没有离开上海……”
“哼！”
一声冷哼，让中年白人顿时停下了嘴，约翰冷冷一笑道：“谁说我要联系英国人？给我联系美国驻上海的领事、德国驻上海领事和中国政府的代表，就说我晚上设宴，请他们共进晚餐……”
“咝……”
听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中年白人忍不住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上帝！”
嘴皮子哆嗦了两下，但是看到亨特拉尔先生那冰冷的眼神和嘴角的讥笑，最终两个中年白人都没敢多说什么。
他们当然明白，邀请这三个人意味着什么。
美国领事还好说，毕竟亨特拉尔财团是属于美国的，需要的时候请求他们的帮助是理所应当。只不过说句实话，在远东这片土地上美国人的影响力实在弱小，很难对英国人产生什么影响。
但是德国人和中国政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人其实心里都明白，英国人之所以给亨特拉尔财团使绊子，最大的原因就是亨特拉尔银行和中国政府的合作。最近英国人正在向北京的那位袁大总统施压，试图让对方接受中国西南等一系列不平等的条件，但是亨特拉尔财团的插手改变了很多东西。因此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联系中国政府的代表，让人很难捉摸亨特拉尔先生的想法。
但是……
如果在美国领事和中国政府代表之外，亨特拉尔先生还邀请了德国领事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谁都知道，德国人是英国人的死敌！
欧洲的铆钉声响彻云霄，英国人从德国人那里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如今英国人招惹了亨特拉尔先生，他马上就要求自己去邀请德国领事，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第五十二章 算计
1912年的英国，用强大来形容肯定有些不合适。
虽然十几年前的布尔战争让他们灰头土脸，开始在全世界进行战略收缩；虽然美国人早就超过了英国，工业实力跃居世界首位，就连德国人也在很多领域超越了英国，但是在1912年的时候，英国人毫无疑问是世界霸主！
从欧洲到远东，从北美到南非，日不落帝国的威名遍及全球！
哪怕强大如美国人，在一战后的巴黎和会上，面对英法的挤兑也只能是愤愤不平，即便是二战后欧洲成了一片废墟，美国人也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自己地位的变化，真正一脚把英国人踢下神坛。因此当约翰决定强硬的应对英国人的时候，遭到几乎所有的反对就理所当然了。
“先生，我依然觉得这太冒险了！”
在送走了喜不自胜的德国领事和中国政府代表之后，美国驻上海领事杰夫&#183;斯坦福先生一脸担忧的劝说道：“据我所知，英国人正在用军火、贷款等条件诱惑北京，试图让他们答应一系列的政治条件，您如果这样做的话会彻底的得罪他们……而且，而且，德国人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斯坦福先生惶恐道：“先生，我知道英国人做的事情让您很生气，但是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您解决，让英国人尽快的放行那艘货轮！”
“呵呵，不用了。”
摆了摆手，约翰淡淡地笑道：“斯坦福先生，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是……这次他们可以收手，但是下一次呢？我下周要离开中国，不希望回到纽约后还要总收到来自中国的电报！而且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总是处理这种事情吧？”
“可是……”
听了约翰这番话之后，领事先生苦着一张脸说道：“先生，您给德国人开出的条件我不敢评论，因为那已经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但是和中国政府的合作……上千万美元的无息贷款，以及数量多达六位数的军火交易，这恐怕已经不属于正常的商业范畴了，更别说和德国人的交易了！很抱歉，我必须要及时向华府回报。”
一想到约翰刚才所说的交易，领事先生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和袁大总统的交易无非就是贷款和军火，但是数量也太过庞大了，让领事先生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亨特拉尔财团的庞大。但是和德国人的交易，则让领事先生陷入了恐慌之中：美国最先进的超无畏战列舰技术、最先进的小型无线电技术、效率最高的合成氨生产技术以及最强大的火炮技术等等，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呵呵，我能够理解。”
看着一脸惶恐的领事先生，约翰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贷款什么的还好说，约翰自己的钱自己花，谁也干涉不着。但是数量庞大的廉价军火，尤其是其中还包括上百门大炮的话，恐怕就真不是他一拍脑袋能决定的事情了。这牵扯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易，美国政府也不会轻易允许。
不过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斯坦福先生，我建议您可以暂缓向华盛顿报告，毕竟这只是一个意向而已，我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不是吗？”
“呃……”
闻言一愣，领事先生眨了眨眼睛后突然恍然大悟，惊声问道：“先生，您的意思是……只是吓一下英国人，逼他们放弃？”
“呵呵，如果是这样当然好了。”
轻笑一声，约翰随口道：“如果他们明白亨特拉尔财团并不是好惹的，我们也不想和他们真正翻脸，毕竟英国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
送走了不安的美国领事，约翰脸上的笑容立刻便消失掉了。
吓一吓英国人当然是真的，毕竟亨特拉尔财团没那个实力和人家真的翻脸。别的不说，约翰旗下的产业每年能从英国及殖民地赚取数千万美元……不，那已经是几年前的数字了，光是制药公司、汽车公司、农用机公司、飞机公司、无线电公司和化工公司这几家，每年从英国就能收割超过一亿美元的财富！
真的和英国人翻脸，约翰肯定舍不得。
而且约翰同样相信，英国人也不可能和自己翻脸，只要他们还想得到性能先进的汽车、卡车、拖拉机、飞机和无线电，还有重要的合成氨技术……最关键的是，不能让很多强大的军事技术交给德国人，就不可能为了远东的利益放弃与亨特拉尔财团合作！
那样做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把亨特拉尔财团推向德国人！
亨特拉尔财团实在是太庞大了，旗下的产业不仅有制药这种最赚钱的，而且还有战舰、军火、无线电和化工等军事上的，很多技术都让英国人和德国人垂涎三尺！虽说亨特拉尔财团上面还有一个美国政府，但是全世界都明白，无论罗斯福还是塔夫脱，和亨特拉尔财团的关系都极为密切，谁敢保证他们就一定真的能够限制这家巨无霸？
所有对于朱尔典的挑衅，约翰有底气给予强硬的反击。
当然约翰很清楚，他这是在玩火。如果英国人真的一如既往的强硬，和亨特拉尔财团死磕到底，那约翰可就真的要哭了。不光是在远东这片地盘扛不住，还会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如果不是朱尔典的要求太过分，几乎就是断了约翰帮中国发展工业的路子，他也不会选择这种危险的做法。面子什么的其实根本就无所谓，但是要让约翰撤销对中国的投资，协助列强压榨中国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真是那样，我就彻底倒向德国人！”
想到关键之处，约翰咬着牙恶狠狠的想道：“战列舰什么的太敏感，不过能用机枪扫射的战斗机，还有陆军的大杀器一股脑全给德国人送过去，相信也足够弥补损失了，然后等到战争一爆发，这些英国佬就知道其中的厉害了！”
而且……
在书房里考虑了良久之后，约翰派人把颜福庆叫了过来：“克卿，汉冶萍的董鹏程和孟氏兵工厂的孟飞离开了吗？”
“呃，还没有。”
对老师的问题感觉有些奇怪，不过颜福庆还是立刻回答道：“他们两个还在上海，似乎和其他同学们正在商量着组建一个亨特拉尔商会，想把留学回来的同学们都组织起来……”
“唔……不错！”
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约翰对学生们自发的行为倒是颇为赞许。
如果放在一百年后，各种商会协会的多如牛毛，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但是在1912年的中国，现代工业刚刚起步，这种有组织的协会作用就相当大了。尤其是当成员都出自于亨特拉尔系统，拥有着同样的教育背景，同样的思维方式，甚至还同样拥有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的支持时，这种作用更是会被放大数倍！
那种出自同源的认同感，最是难得！
微一沉吟之后，约翰就点了点头道：“很不错，我回头会通知一下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的人，拿出一笔资金支持一下，至少可以让大家可以定期聚一下……”
“谢谢先生。”
颜福庆脸上一喜，连忙点头笑道：“如果知道先生支持，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了，先生，您问孟飞和董鹏程的行程是……”
对于约翰插手，颜福庆并不戒备或不满。
和想得太多的伍连德不同，从小到美国留学的颜福庆对此早已经习惯。而且他很清楚，约翰如果是抱有别样的目的，根本就不会在中国投入如此巨大。因此听到这番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欣喜不已——他相信其他的留学生们，肯定也是一样的想法！
“呵呵，明天请他们来一趟。”
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约翰淡淡地说道：“我很快就要离开中国了，走之前有点儿事情还是要尽早的办一办……”

第五十三章 离去
“呜……”
在高亢的汽笛声中，隶属于亨特拉尔财团的阿尔号邮轮驶离了上海。
“砰！”
上好的瓷器狠狠砸在地上，顿时发出了一声脆响，然后碎成了一片片。
看到那四散飞溅的碎片，英国驻上海领事的心几乎都要碎了——那可是一个中国商人花了数千两银子买下送给他的，平时一直拱若珍宝来着！
不过看看一脸暴怒的朱尔典先生，领事很识趣的低下了头。
“该死，该死的美国佬！”
用力的喘着粗气，朱尔典的脸色难看的就像刚刚跑完一万米，双眼更是迸射出摄人的寒光：“竟然敢威胁我，威胁大英帝国的驻华公使？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谁？！该死！真该死！”
一连串的该死，让领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在噤若寒蝉的背后，驻上海领事暗地里也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顶头上司除了发一大通火之外，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就在昨天，伦敦发来了一封措辞强硬的电报，强令朱尔典不得干涉亨特拉尔财团在远东的正常商业行为，更不能因此而与对方产生摩擦！
说白了，意思就是不能得罪亨特拉尔财团！
而且无论他还是朱尔典都很明白原因，因为英国间谍刚刚截获了一封重要的电报，亨特拉尔财团似乎打算向德国人秘密转让一系列的军事技术，包括超无畏级战列舰，小型无线电以及火炮等等。因为电报来自于德国驻中国的公使馆，因此伦敦立刻便给朱尔典发电询问，然后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
“他是故意的！”
鼻孔里喘着粗气，朱尔典愤怒地叫道：“如此机密的电报竟然会被我们截获，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该死！该死的美国佬！他竟然真的敢威胁我，侵犯大英帝国的尊严，我们必须要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呃……”
听了朱尔典发泄似得叫声，领事先生顿时无语了。
说实话，作为一名英国政府的外交人员，领事心中也相当的愤怒，但是他同样知道朱尔典阁下也不过是叫嚷一番而已。大英帝国不是没有吃过亏，比如十几年前的布尔战争，几乎全欧洲都在和英国人作对，但是最后的结果呢？布尔人最终还是屈服了，欧洲也没有谁敢因为南非和英国真正的翻脸！
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外交人员，领事同样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展现帝国的力量，什么时候应该退让一步，尤其是当对方也颇为强大的时候。
毫无疑问，亨特拉尔财团相当的强大。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的庞大的美国财团，和摩根、洛克菲勒等完全不一样。摩根被人称为华尔街的皇帝，但是在这个欧洲主宰的世界，美国人玩金融还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至于说洛克菲勒和美国钢铁公司之类的资源大亨，或许对德国人还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对于资源丰富的日不落帝国来说同样没有太大的压力。
但是亨特拉尔财团，就完全不同了。
和其他的美国财团不一样，亨特拉尔财团从不依靠资本和资源取胜，依靠的是绝对领先的技术！比如说汽车，比如说制药，比如说合成氨，比如说军火……
英国人不怕约翰不和他们做生意，但是怕他和德国人做生意！
因此朱尔典才会收到这封警告的电报，并且态度相当的强硬。如果欧洲的形势不那么紧张，英国人肯定不会让一个美国暴发户如此的嚣张，但是偏偏如今欧洲上空的空气几乎就是一点就着，英国佬们正在积极争取更多的外援和盟友，为了远东那点儿利益得罪一个美国大人物，而且是对白宫有着相当影响力，同时还有着强大实力的大人物，谁都知道肯定是不划算的。
朱尔典盛怒之下，领事先生只能是小心地问道：“先生，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
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朱尔典咬着牙道：“伦敦的命令已经下达，我们还能怎么做？不过……哼，想让我轻易放弃也没那么容易！你帮我联系一下大英帝国的各大商行，同时联系法国和日本人，邀请他们参加一次聚会……”
……
太平洋，海面上。
天空一片晴朗，但是一月底的海风吹在人身上，还是刺骨的阴冷。所以稍稍计算了一下时间之后，亨特拉尔先生的随从不再犹豫，立刻上前大声道：“先生，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嗯？哦，好的。”
把目光从遥远的西方收回来，一直愣愣发呆的约翰回过神来，苦笑着点了点头。
离开上海已经两天了，但是约翰的心境却一直都没有调整过来。离开中国让他感觉到有些伤感，哪怕在上海的两个月他几乎所有时间都闭门未出，也没有多接触什么人，但是身处在中国的土地上却让他感觉格外踏实。如今乘船离开，除了对回归日常的殷殷期待之外，更多的便是离开中国的伤感了。
“下次，下次一定停留更久，走走看看！”
再次看了西方一眼，约翰毅然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次来到上海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满足一下自己对这片土地的想念，同时为创建中国的现代医疗体系开一个头。实际上1912年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毕竟国内的政局还没有稳定，各方面的根基也太过薄弱了，因此约翰能做的并不多。
不过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紧了紧自己的拳头，约翰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之中，自然立刻便有人端上热气腾腾的咖啡。作为亨特拉尔海运的老板，约翰当然享受着船上最豪华的头等舱，事实上他们包下了这艘船的所有头等舱，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人打扰。
不一会儿，管家小埃尔伯匆匆跑了过来：“先生，刚刚收到了上海的电报。”
“嗯？”
放下手中的杯子，约翰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接过管家手中的电报。随意的扫了一眼之后，他的嘴角很快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
微笑也就是两三息的时间，约翰的表情很快就又变得冷冽了起来，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道：“可惜，英国人终究还是忍了下去，实在是可惜啊……”

第一章 帮助
“洛杉矶……”
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注视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车流，约翰忍不住暗暗感叹了一番美国奇迹。就像后世的深圳奇迹一样，六十年前，这里不过是一个千把人的小地方，但是六十年后，洛杉矶已经成为了美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同时和旧金山一起，是亨特拉尔财团在西部的发展重镇！
汽车厂、农用机厂、合成氨工厂、飞机制造工厂、造船厂等等，在旧金山或者洛杉矶都有个自己的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除了供应迅速崛起的美国西海岸之外，还肩负着供应远东地区的重任。甚至就连亨特拉尔电影公司和亨特拉尔动画公司，在约翰本人的亲自干涉下，也在洛杉矶郊外的好莱坞建立了一个分公司。
因此当约翰抵达洛杉矶之后，自然受到了最好的接待。
不过在外漂泊了几个月时间之后，约翰回美国后对于自家的产业毫不关心。作为亨特拉尔财团唯一的主人，他的旗下除了一支强大的管理队伍之外，还有着一个庞大的律师团队，一个会计师团队和一个秘书团队，让他可以精准的掌握各家公司的状态，没有必要直接对分公司指手画脚。再者说了，哪怕重生了几十年，创下偌大的家业，约翰至今对管理也不是很在行。
不过抵达洛杉矶之后，约翰也没有直接离开。
“得得！”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请进！”
把飘飞的思绪收回来，约翰应了一句，很快三个正装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两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是约翰的老熟人。其中两个年轻人是亨特拉尔医学院培养的医师，那个中年人则是医学院的生理学教授李特先生。
“早上好，先生们。”
不等对方走到自己身边，约翰已经热情的迎了上去。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三人连忙恭敬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一和约翰握了一下，李特教授笑着说道：“运气真是不错，本来我这一年的指导到期，马上就要离开了，正好碰到你来洛杉矶……哈哈，这下子回纽约的旅程可就舒服了。”
在熟人眼中，约翰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事实上熟悉的人都知道，亨特拉尔先生性子很温和，尤其是对待自己同行更是如此。作为亨特拉尔医学院的现任生理学教授，李特对此自然是非常清楚，也就不像其他两名医师那么拘谨了。
“呵呵，和您同行是我的荣幸。”
微微一笑，约翰也很开心地说道。
虽然不是特意的高调，但是处在约翰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上，各方面的事情都不是随便决定的。比如说旅行，从洛杉矶到纽约只能是乘火车，所以亨特拉尔银行的人早就预定好了一整节车厢，就是为约翰一个人服务的，回纽约的李特教授正好赶上了——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当然没有和约翰享受一节车厢舒服。
和李特教授寒暄过后，约翰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两个年轻人身上：“凯尔校长，加西亚副校长，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哈哈，对于你们创建的奥斯勒医学院我可是期待已久了……”
“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
点了点头，一个年轻人恭敬地笑道。
霍华德&#183;凯尔和皮特森&#183;加西亚，正是一年多前那两个寻求帮助的学生。
当年两人带着约翰资助的巨额资金和大批二手设备，回到了家乡加利福尼亚，然后在洛杉矶政府的帮助下开始创办一所医学院，一所亨特拉尔式的医学院！除了几名从欧洲留学回来的医师之外，这所医学院的大部分教师都来自于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因此在决定学校名字的时候，大多数人提议以亨特拉尔为名。只不过因为纽约已经有了一所亨特拉尔医学院，所以大家商量之后决定命名为威廉&#183;奥斯勒医学院，用来纪念他们的老校长奥斯勒教授。
美国人直白的可爱，最喜欢用人名命名学校的名字了。
有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全力支持，医学院的筹建十分顺利，洛杉矶政府也相当的给力，又给地又给钱，所以医学院的建造非常顺利，今年九月份就可以招生了……
……
“除了规模小点儿，其他各方面都还不错！”
简单看了一下学校的概貌之后，约翰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个刚刚创建的小学校，当然不能和亨特拉尔医学院相比，但是在洛杉矶政府的帮助下，这所奥斯勒学校的占地规模可一点儿都不小。只是因为资金实在是不充裕，所以除了一栋教学楼和一栋实验楼像点儿样子之外，就没什么能入眼的建筑，更别说纽约那些高大上的体育场了。
不过对于刚起步的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最重要的，还是教学和临床医院！”
作为校长的霍华德&#183;凯尔也相当的自豪，认真地说道：“我们现在有二十四名教师，有一套完善的实验室，还有一家已经开业的医院——医院有三十多名医师和四十名护士，足以应对小规模的教学了。先生，我们打算第一期招收十五名学生，您看可以吗？”
“唔……可以！”
略一沉吟之后，约翰点了点头笑道：“毕竟是刚刚开始，规模不宜太大，十五个人就足够了。不过我相信最多五年之后，你们就可以达到一百人左右的规模了。”
完成亨特拉尔式的医学教育，从来都不会容易。
不过约翰相信这些毕业生们的能力，同时也相信洛杉矶这个城市的发展潜力。像洛杉矶这样的大城市，肯定可以让一所顶尖的医院迅速发展起来，进而推动医学院的突飞猛进。拥有大批亨特拉尔医学院培养的医学博士，他们的附属医院技术在加州肯定是鹤立鸡群，必然会成为加州的明星医院，推动医学院的发展也就理所当然了。
很明显霍华德&#183;凯尔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立刻展颜笑道：“放心吧先生，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
满意的点了点头，约翰此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洛杉矶的这所奥斯勒医学院，几乎就是在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帮助下建起来的。那些辞职而来的医师们就不用多说了，整个教育体系，包括学校的实验设备，教材和指导教授等等，甚至大部分的资金都是约翰提供的。
那么……
几年后当这所奥斯勒医学院发展壮大起来之后，他们是不是能够也帮助一下别人呢？
想到这里约翰微微一笑，乐呵呵说道：“对了，霍华德，我刚刚从远东那个古老的国家回来，有些事情正好想找你详细的聊一聊……”

第二章 首富
从萨克拉门托到奥马哈，然后从奥马哈到纽约。
一条联合太平洋铁路，一条中央太平洋铁路，把美国从东到西连接到了一起，成了一个真正完整的国家。从这条东西大动脉贯穿开始，美国人终于走上了一条工业大发展的快车道，造就了19世纪下半叶的世界奇迹。
这条铁路，造就了无数的富豪。
未来赫赫有名的斯坦福大学创始人，就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因为修建铁路而成为了美国最顶级的富豪。而在他临死的时候，下决心把自己的财富捐献出来，最终造就了巨大的斯坦福大学，给美国留下了一笔极为宝贵的财富。
对于美国人来说，事实就是如此！
但是对于约翰来说，这条铁路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他无法忘记自己上辈子看到的那些信息：数以万计的华工倒在这条铁路上，而那位斯坦福先生无疑就是罪魁祸首！因此哪怕不得不乘坐这条世界七大工业奇迹之一横穿美国，回到自己阔别几个月的纽约，他始终也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兴奋的欣赏这条埋葬着无数生灵的铁路……
“呜！……”
随着一声高亢的汽笛声，火车在中央火车站的站台上缓缓的停了下来。
1912年2月18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回到了纽约。
“先生！”
刚刚放下手中的茶杯，约翰还没来得及起身，管家埃尔伯就匆匆的走进了他的包厢：“先生，请务必耐心多等待一会儿！”
“嗯？”
约翰微微一怔，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儿？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是的，先生。”
一边急急忙忙拉上包厢的窗帘，埃尔伯先生一边忍不住苦笑道：“先生，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咱们今天抵达纽约的消息已经被走漏了，车站此时聚集了大量的记者，他们希望能够在车站对您进行采访……”
“什么？！”
听到管家的回答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虽然很想低调的回到自己家中，但是作为亨特拉尔财团的唯一拥有者，美国有史以来最富有的人之一，约翰的每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的关注，这一点他早就习惯了。可以说从他起家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家报纸想要采访他，但是除了极少数的两三次之外，报纸迎来的都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虽然不能制止他们报道自己，但是拒绝采访约翰还是有底气的。因此慢慢的，也就很少有记者刚追着他想采访了，一方面肯定要吃闭门羹，另外一方面的话，亨特拉尔家的保镖们也不是吃素的！
但是这一次，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去了一趟欧洲和远东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吧？虽说约翰一直很低调，但是各方势力早就把很多东西摸得清清楚楚了，比如说他在欧洲的那些投资，再比如说在中国办的学校和工厂等等，至于说来火车站堵自己？要知道，约翰出行可总是带着至少十几个保镖，多的时候甚至有数十个，记者们哪有机会近身？
“呃……这个……”
对于约翰的疑惑，管家埃尔伯先生苦笑着咧了咧嘴，给他递过来了一张报纸：“先生，来接咱们回家的司机带来了一张报纸，您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报纸？”
约翰的双眼微微一眯，立刻接过报纸看了起来。
“美国首富换人，亨特拉尔先生登顶！”
头版头条的粗黑标题，顿时让约翰双眼一瞪，下意识的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紧紧地锁着眉头，约翰连忙看着这篇报道的细节。
一直以来，美国首富的称号都是卡内基和洛克菲勒争夺的目标。更老一代的巨头如阿斯特家族已经衰落，最近二十年一直都是卡内基、摩根和洛克菲勒的时代。摩根的强大不在于个人财富，而是摩根财团的庞大，因此卡内基和洛克菲勒才是真正有力的竞争者。
当年卖掉卡内基钢铁给摩根，让卡内基瞬间登顶美国首富宝座。
但是没过几年，因为美国政府的反垄断法案，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被拆分了。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拆分后的几十家公司纷纷上市，让洛克菲勒的身家骤然暴涨，终于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财富超十亿美元的超级富豪！这个消息在去年可是轰动一时，约翰也饱受困扰，因为很多人都想知道他和洛克菲勒到底谁更有钱！
真正的巨头们都很清楚，亨特拉尔先生的财富多么的庞大！而且就在1911年，亨特拉尔财团迎来了有史以来扩张速度最快的一年！在亨特拉尔银行的统筹安排下，各大公司拼命地收购着一切：矿产、工厂、各种公司等等，庞大的亨特拉尔财团全面爆发，让不少银行家们都为之心惊肉跳！
因此……
“摩根？”
看完了这篇报道之后，约翰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摩根……这是想做什么？”
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之后，约翰有点儿想不太明白。
报纸上确实刊登了一个和他有关的新闻，而且还是超级大新闻！这张两天前的报纸上面，刊登了一句摩根在一次银行家聚会上说的话：“美国真正的首富，应该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引发了这场骚动。
摩根当然不会因此接受记者们的采访，但是当这句话被参加宴会的银行家们透露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对此进行了深入的解读。在那位解读者看来，虽然亨特拉尔财团的各项数据都严格保密，但是因为过去几年的急速的扩张和大规模的并购，他们相信没有公司上市的亨特拉尔财团已经超越了老洛克菲勒，甚至在逼近庞大的摩根财团！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自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和无数人的关注！
摩根是谁？美国银行家们公认的华尔街皇帝，他口里说出来的话谁敢不信？美国人对财富的追求和渴望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可比拟的，因此他们对历史上的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等人极为推崇。而当洛克菲勒因为公司上市一跃成为首富，然后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被约翰一脚踹下来之后，人们对约翰的好奇心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如果消息是真实的，那么亨特拉尔财团的规模已经庞大到了让人惊骇的地步！
几乎每一个人都想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对自己成为美国首富，甚至世界首富有什么想法！
只不过可惜的是，亨特拉尔先生并不在纽约。
因此找不到本人之后，记者们只能把目光投向了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层。当然，对于这样的消息，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层们肯定不会给予回应，而各个公司的数据也都是绝密，普通记者更不可能得到，这让很多记者失望不已。
没有后续消息，报纸怎么卖出去？
就在各大报纸主编们焦急不已的时候，一个消息透露了出来：亨特拉尔先生今天即将乘坐火车回到纽约的消息被人知道了，几乎全纽约的报纸都派人守住了中央火车站，试图抓住一丝希望，能够采访到亨特拉尔先生。
“想必这个消息，也是摩根让人透露出去的吧？”
约翰突然呵呵一笑，随手把报纸扔在了桌子上，轻笑着自言自语道：“管你想要做什么，反正无论如何，你的日子也不多了……”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外面的噪杂声越来越大，埃尔伯先生着急地问道：“我已经派人去调集人手了，但是最少也要十几分钟后才能到，我们现在……”
“呵呵，不着急。”
微微一笑，约翰反而不着急了，他悠然的重新坐了下来，淡定地说道：“通知下去，我不会接受采访，如果记者们不愿意离开，等会儿就让他么给我开一条路出来……对了，时间还早，再给我来一杯咖啡……”

第三章 发展
“我到底有多有钱？”
在数十名保镖的保护下，从火车站回到家中之后，约翰脑海里便一直转着一个让他自己都疑惑不已的念头。
约翰知道自己现在的产业非常庞大，除了因为从未想过上市或和别人合作，规模上肯定和摩根财团没法比之外，肯定已经超过了洛克菲勒财团。比如说每年的收益，各家公司的分红加起来早就超过了一亿美元，这要是说出去肯定吓死一大片人。但是自己到底有多少资产，约翰还真是不清楚。尤其是在过去的1911年，旗下汽车、农用机、飞机制造、机器制造和化工公司等爆发式增长，这个账就更不好算了。
因此回到纽约的第三天，约翰下达了召集令。
大老板的召集令自然没人敢怠慢，在纽约的立刻开始准备所需要的资料，没有在纽约的收到消息后立刻便动身回来。好在年初本来就是各公司汇总数据的时候，大家早就准备好了相关的材料，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1912年2月的最后一天，约翰的豪宅中宾客云集。
上午是男人们的会议，总结过去一年亨特拉尔财团的巨大收获。中午是丰盛至极的午餐，享受的是约翰名下农场的优质产品，午餐之后约翰悄悄拉住了妻子的小手笑道：“安娜，我们下午的会议可能会久一些，帮我照顾好那些夫人们……对了，别忘了她们的礼物！”
“放心吧。”
微微一笑，安娜给了丈夫一个安心的眼神。
为了今天的聚会，安娜可是准备了挺长时间了。虽说来的没有外人，都是亨特拉尔财团管理者的夫人们，但是作为约翰的妻子，安娜还是必须展现出老板娘的风范。因此除了丰盛的午餐和盛大的舞会之外，安娜还精心的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包括每人一块最新的女式手表，一套高档香水，以及一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刚刚推出的宝马Mini汽车！虽然都是自家的产品的，按时总价值超过一千三百美元的礼物，绝对算得上豪华了……
“先生们！”
就在安娜和夫人们在另一个大厅中欢聚的时候，亨特拉尔家的大会客厅中，约翰意气风发的举起手中的酒杯，朗声道：“首先，我要在此感谢大家，在过去一年中的辛勤努力，让亨特拉尔财团又有了一次跨越式的发展，谢谢你们的努力……”
“哗哗哗……”
约翰的话音还没落，便迎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上午的会议在座的都是参与者，自然很清楚老板这番话的意思，心中当然是一片火热。因此在约翰开口招呼的时候，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衣冠楚楚的绅士们纷纷向自家的老板举杯示意，然后一同喝下了杯中醇美的佳酿……
“哈哈，送进来吧！”
放下手中的杯子之后，约翰一挥手，早就准备好的仆人们立刻便依次而入，在各位高管的面前放下了一个又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下午的会议和上午不同，并没有在会议室中举行，同时为了能让气氛更加的轻松、愉快，约翰甚至选用了宴会的形式：大家分坐在大圆桌上，桌上摆满了美酒和雪茄……
有好奇心重的当然立刻便拿起盒子掂了掂，不大的盒子分量也不重，看不出里面装了些什么。
“先生们，这是一份迟到的礼物！”
扫视了一遍四周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感谢你们过去一年的辛勤工作，我准备了这份礼物，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呵呵，请拆开看看吧！”
“撕拉！”
这次等约翰明确示意之后，在座的才开始拆开了手中的礼品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只金灿灿的手表，还有一把钥匙——在座的都知道，那是一把车钥匙，因为上面有着非常明显的林肯标志！
“呵呵……”
在同事们的目光注视下，亨利&#183;福特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亨特拉尔钟表公司的总经理得意的笑了起来。亨利&#183;福特笑吟吟地说道：“先生们，这是我们公司最新款的林肯轿车，采用了安全玻璃、雨刷等新技术，售价超过两千美元……”
“这二十只金表，全都是亨特拉尔先生定制的！”
亨特拉尔钟表公司的总经理也嘿嘿一笑，解释道：“具体成本多少就不多说了，大家只要知道他们的制作精良，而且每个上面都有你们公司的标志和各位的名字……”
“嗡……”
听了两人的解释之后，大家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虽然比夫人们的礼物少了一样，但是价值明显要高出很多，这两样东西没有三千美元肯定买不来！哪怕在座的每个人都是身价不菲的高层，但是看到这份礼物后还是忍不住低呼一声。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三千美元不过是一个月的薪水而已，但是能够白得这样一份礼物谁还能不满意？
看着大家爱不释手的样子，约翰也是呵呵一笑。
作为老板，约翰当然有理由厚待这些下属们。在刚刚过去的1911年，亨特拉尔财团的财务报告其实并不能算好看，毕竟急速扩张的后遗症非常明显，那就是除了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之外，其他各个公司的纯利润都有了不小幅度的下跌。比如说规模最大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因为同时上马了好几个工厂，尤其是几条卡车的生产线，同时还要培训大量的熟练工人等，最终导致全年的利润还不到一百万美元！
要知道，这可是一家年销售数十万辆汽车的超级巨头！
一年只有百万的利润，对于全世界唯一的汽车巨头来说实在是太少了，甚至和欧洲的通用汽车相差不远。不过在约翰的强硬要求下，亨利&#183;福特不但扩张着汽车生产线，更是在卡车等重型汽车生产线上投入巨资，拼命地扩张着自家的产能。这种不顾市场的行为饱受质疑，因为如今卡车的市场容量还没有那么大，但是无论质疑来自何方，都被约翰强力压了下来……
再比如亨特拉尔造船厂和亨特拉尔海运公司，如今更是净亏损状态。
亨特拉尔海运还好说，毕竟大肆买船肯定是要花钱的，赚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买船的疯狂投入；至于说造船厂的话虽然赚钱，尤其是美国海军的订单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但是因为亨特拉尔先生要求他们不停的新建船坞；研发大型的货运轮船，推行标准化，研究角配件等等，去年甚至亏损了数十万美元！
其他亏损的公司还有矿业、石油和机器制造等等。
亏损的理由当然还是大规模的扩张，尤其是矿业公司拼命的买地买矿山，尤其是那些成熟的矿山，花费相当的高昂。有好几次下属们都拼命的劝说约翰，试图让他放弃如此扩张的打算，毕竟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但是在约翰的强力弹压之下，所有人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执行了下去。
好在即便如此，亨特拉尔财团在1911年依然大赚特赚。
因为财团旗下各大公司的扩张，亨特拉尔银行的利润急剧增加，彻底稳固了全美银行业老大的地位。而亨特拉尔保险公司也同样如此，用雄厚的实力冲到了头名的位置上。光是这两家公司，全年的盈利就超过了一亿美元！因此哪怕其他公司亏损，财团全年的盈利还是险险的超过了一亿美元，这也正是约翰今天心情非常愉快，慷慨解囊的送给大家丰厚礼物的原因！
而且……
在大家安静下来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除了感谢大家去年的努力之外，今天下午我请大家留下来，主要就是为了今年和明年的发展……”

第四章 准备与等待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约翰当然不会小气。
除了每家几千美元的礼物之外，约翰还当场兑现了给这些人最大的礼物——他们管理的公司股份！按照当初雇佣协议的约定，只要他们管理的公司良好运转，并且达成一定的目标，管理层每年就可以得到百分之一的股份，直到封顶百分之十！
所有的高管中，达成这一点的人可不少。
比如说负责管理制药公司的泰勒，负责管理汽车公司的亨利&#183;福特，如今拥有的股份早就达到了百分之十。这些股份，每年都会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回报。因此对于这些高管们来说，薪水再高终究都是有限的，追求更多的股份奖励才是最终需要。因此在送出了礼物之后，约翰又当场和几个高管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虽然这些股份不能转让，将来离职或者退休后也必须卖给约翰，但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谁都能看得见的。
除了股份奖励之外，当然也少不了年终奖。
比如一些工作也相当出色，但是因为发展战略原因而影响了年终分红的高管，约翰也很大方的发了年终奖，少得五位数，多的甚至有六位数，一时间大家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发完股份和年终奖，接下来才进入了正题。
“先生们！”
环顾一下四周之后，约翰突然开口道：“今天上午我们回顾了过去，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展望未来了！”
听到这句话，会客厅里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次聚会的正题来了。各家公司的情况可以单独汇报，而且由于会计师团队的存在，约翰甚至只需要查看财务报表就可以了，因此今天特意把他们都叫过来，肯定是为了将来的发展理清道路。因此当短暂的欢乐过后，终于进入到了今天的正题之中。
等大家稍稍平静了一些之后，约翰朗声道：“先生们，关于今年……实际上关于财团今年和明年的发展，我依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扩张！我需要你们尽可能的花钱，购买更多的资源，招聘更多的工人，扩建更多的工厂！我们需要更多的卡车，更多的无线电，更多的火炮，更多的炸药，更多的轮船和更多的飞机……”
“嗡……”
约翰的话还没有说完，会客厅中就热闹了起来。
原本屏息凝气听着老板训话的高官们，此时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疑虑了，等约翰的话刚一说完，亨利&#183;福特就迫不及待的率先开口道：“先生，请原谅我的质疑，但是我实在不太明白！如今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卡车产量已经很高了，每年可以生产超过两万辆卡车，但是已经足以满足市场的需要了！而且实际上，我们预计最迟到六月份，我们的产能将会超过销量……这种情况下，还需要扩建新的生产线吗？”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随着亨利&#183;福特的开口，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这是如今亨特拉尔财团普遍遇到的情况，过去几年的高速扩张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关键就是市场容量的增加远远跟不上产能的增加速度。美洲市场很大，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在全世界确实也都是畅销品，但是像汽车、货轮、武器这样的大宗商品，容量终究都是有限的，而且和那些欧洲列强们相比，亨特拉尔财团的底蕴终究还是稍差一些。
因此听到约翰要求大家继续扩张，不少人顿时便有些急了。
如果按部就班的一步步发展，大家原本都会收获一份非常不错的年度报表，但是因为不停的扩张再扩张，去年很多公司都只能勉强持平，甚至亏损，这让大家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他们认为公司的扩张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必须要解决过剩的产能与需求矛盾的问题，再盲目的扩张必然会受到市场的惩罚……
听到大家纷杂的意见，约翰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一战就在眼前，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研发战争中最需要的技术，同时扩大生产规模。只要到时候两大集团一开战，不管是军队最急需的炮弹还是后方所需的重型卡车，需求量都会让人瞠目结舌，现在不扩张等到什么时候去？
关键是，现在是否要泄露天机？
约翰之所以敢大肆扩张，其实就是为了战争准备的。只有规模庞大的战争，才能消化掉亨特拉尔财团急速扩张的产能，而且因为占据了先机，到时候还可以给他们带来庞大的利益。但是一直以来，约翰都很少和别人谈及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为了稳妥，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持信息优势。
但是现在，约翰觉得自己必须作出决定了。
不说的话也没问题，约翰可以用老板的身份强制命令下去，一如过去几年一样。但是这样做的后果也很明显，会引起下属们强烈的不满，毕竟不是谁都能看到欧洲未来那庞大的潜在需求。
“先生们，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想欧洲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明白，两大集团在拼命地进行着军备竞赛，只要他们不想最终破产，战争的爆发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可以预见的是，欧洲两大军事集团一旦爆发战争，其规模必然非常庞大，甚至可能会把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都卷入其中……更重要的是，根据我的判断，这场战争不仅规模宏大，持续的时间肯定也会很长，或许会长达数年之久……”
到了1912年，约翰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如同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空气一样，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脸庞发红，心脏狂跳！
就在约翰说话的这段时间，亨利&#183;福特感觉自己完全屏住了呼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产量现在已经高达数十万辆，几乎占据了全世界一多半的市场，亨特拉尔先生为什么还要逼着他不停的扩大产能，尤其是那些载重卡车，甚至宁愿卖不出去而囤积起来了！
对于各国军队来说，卡车无疑是最新潮的运载工具！
而且别忘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老板不是这个时代的汽车专家，而是来自于未来的穿越者。因此除了一般的载货卡车和运兵车之外，约翰早早便要求亨利&#183;福特他们开发一些新产品，比如能够拖拽大炮的卡车，可以安装机枪等武器的小汽车，以及一种只有三个咕噜的奇怪汽车等等……
原来如此，都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
……
1912年初，约翰向自己的下属们坦白了自己对一战的预测。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的，在他们看来，这是亨特拉尔先生对规模庞大的一战进行了最精准的预测。未来一战发生之后，每一个人都惊叹于约翰判断的精准，也庆幸自己和公司提前做好了准备。只有约翰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来自于上辈子的记忆——没有改变世界发展大势的前提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发生已经不可避免了。
但是在眼下，几乎没人相信亨特拉尔先生的判断！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他们相信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告诉他们原因，他们认真的执行自己的命令，而不是阴奉阳违。因此除了明面上“说服”他们之外，约翰还在每个公司加派了一名律师和一名会计师，确保他们严格执行自己的命令——继续扩张，扩大产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第五章 帮助
1912年4月，泰坦尼克号和历史上一样沉没了。
约翰没有兴趣提醒摩根或者其他人，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这艘巨轮沉入大西洋，然后在世界各国引起巨大的轰动。回到纽约的这段时间里面，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家的公司扩张，以及学校的发展上面。
当然作为一名“发明家”，他依然在发挥着巨大的力量。
衣服和裤子上使用的拉链，创可贴，有声电影等等，或许约翰自己无法独立的做出这些东西，但是作为一个大资本家，他手底下有大批的精英为之服务！只要有钱有人，加上自己画出来的图纸，自然就可以“发明”出他想要的一切！尤其是当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各大实验室都走上了正轨，建立起了完善的研发制度之后，基本上就决定了很多事情——毫无疑问，亨特拉尔财团将成为应用科技的发展潮头！
至于说医院的工作，约翰却很少去了。
不是他不想继续自己外科医师的工作，实在是随着他美国首富的报道大肆传播，如今想要安稳的给人看病、做手术，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安娜和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官们不允许，就是亨特拉尔医院的那些人恐怕也不会答应。虽说约翰出诊会引来极大的关注，但是肯定也会给诊疗秩序带来混乱……
无可奈何之下，约翰只好把精力和时间奉献给了亨特拉尔医学院。
直到现在，约翰还担任着医学院外科学教授的职位，同时还是学校生理学教授。为了不让人说自己占着茅坑不拉屎，约翰在确定自己未来几年不会轻易离开美国之后，终于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每周四节外科学的课程，同时也在生理学领域和其他人进行合作，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
外科学是约翰的老本行，自然没什么难的。
1912年的外科，无论在欧洲还是北美，都已经确定了其在医学科学领域中的地位。只有极少数处在“科学”前沿的内科医生们，依然把外科医师们贬成“头脑简单”之人——比低人一等的原始手艺工作者强不到那里去。
只不过在外科迅速发展的前提下，这种论点几乎得不到什么认同了。
外科医生们几乎都穿上了白大衣和刷手衣，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病人和手术台也铺上了白大单，有条件的医院建立了消毒室，没条件的在器械盆中盛满了消毒液用来清洗手术器械。一切都在悄然间变得干净整洁了，外科手术也不再是一桩随意的事。这些改革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外科医生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医学以及医学与科学探索的关系发生了势不可挡的变化。医学派别和江湖医生都是早期医学教条主义的产物，在科学事实的面前已经开始丧失了市场……
毫无疑问，外科医师们的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因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最近这些年约翰并没有拿出什么强有力的成果，但是却越来越被外科医师们所认可，甚至隐隐已经走上了外科医师们的神坛！
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约翰和他的下属以及合作伙伴们，不但完善了外科消毒技术，发现了血型和输血技术，改良了全麻并“发明”的局麻，同时在清创术、血管吻合、腹腔手术、外科基本操作等各个领域全面开花，彻底奠定了外科发展的根基！
甚至可以说，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人让外科前进了十年！
事实上如果从对外科的影响来说，约翰起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十年，他的出现不但推动了外科技术的进步，更重要的是为这门原本的“手艺”彻底打下了“科学”的烙印！除了那些“尖端”的外科技术之外，约翰在柏林大学医学院、亨特拉尔医学院里面，把外科学和生理学、解剖学和病理学结合了起来，用基础医学的进步推动外科技术的发展，进而用外科的进步反过来推动基础医学的发展……
哪怕未来约翰不再做一台手术，其外科大师的地位也无法动摇了。
至于说生理学的研究，也算是约翰的一个发展方向了。生理学说白了就是研究正常人体功能的学科，也是一门实验性学科，最主要的就是进行动物实验。通过动物实验研究正常的生理功能，进而扩展到人类的身上。
对于整个医学来说，解剖和生理学无疑是最基础的，生理学更是重中之重。所以法国著名的生理学家克鲁特&#183;伯尔纳才会说医学是关于疾病的科学，而生理学是关于生命的科学。所以后者比前者更有普遍性，这就是为什么说生理学必然是医学科学的基础。
作为一名穿越者，约翰当然不会放过生理学这门大课。
因此除了自己的老本行外科之外，他很早以前就开始与医学院的生理学系开始合作，进行一系列的研究，为自己即将推出的理论积攒着实验基础。短时间内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内环境的稳态概念了……
人体的一切生命活动，都是在一定的环境中进行的。
自然界是外环境，而体内细胞直接生存的环境，也就是细胞外、机体内的细胞外液则是内环境。生理学家克鲁特&#183;伯尔纳晚年经过逻辑推理，提出了内环境恒定的概念，认为机体生存在一个不断变化着的外环境和一个比较稳定的内环境下。因而机体在外环境不断变化的情况下仍能很好地生存。
再到十几年后，另外一位美国生理学家会提出内环境稳态的概念，就是内环境的理化特性，如细胞外液的化学成分、pH值、渗透压和温度等，都是影响细胞正常生命活动的重要因素。细胞的正常生命活动需要内环境的各种理化因素和各种物质的浓度在一定范围内保持动态的相对恒定。
对于生理学来说，这将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
内环境的稳态概念对于生命活动的基本特征、人体功能的调节等研究都有着重要的作用，在生理学中也占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因此随着生理学的发展和亨特拉尔医学院生理学系的进步，约翰觉得是时候抛出这么个大杀器了……
……
约翰的日子过得悠哉悠哉，但是有些人却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比如说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官们，不管是否认同约翰的说法，都必须要严格执行他的命令，疯狂地开始了又一轮的收购和扩张；再比如说新泽西的州长伍德罗&#183;威尔逊，也在拼命活动，为了六月份民主党候选人身份而努力着。
对于民主党来说，今年是最好的时机！
前面两任共和党的总统罗斯福和塔夫脱因为意见不合，正在打打嘴仗。塔夫脱是现任总统，自然有着庞大的拥护者；而作为上任总统，同时也是美国历史上最成功的总统之一，罗斯福的影响力自然也不容小觑，因此可想而知，双方在共和党内部早就打得不可开交了。
有心觊觎那个位置的威尔逊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不过想要和内讧的共和党人竞争的话，威尔逊首先要拿到民主党的候选人资格，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那位亨特拉尔先生有意无意的推动下，美国人的金钱选举似乎有了提前抬头的趋势，如今没有巨额的美金支持，别说精选美国总统，就是党内候选人的资格那也是想都别想！
为了竞选经费的事情，威尔逊也是头疼不已。
或许……
“我应该去拜访一下那位？”
在自家思考了好几天之后，威尔逊终于下定了决心。虽说那位先生曾经支持过罗斯福和塔夫脱，但是最近两年支持力度可是大大下降了，反而和自己一直保持着相对亲密的联系——这是从威尔逊在大学任教时代就开始的友谊，或许真的可以从那里寻求一些帮助来着……

第六章 伍德罗·威尔逊
作为曾经的普林斯顿校长，威尔逊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并不陌生。
事实上，在约翰的有心结交之下，威尔逊和他的关系还算相当不错，开始的时候频率不算高，但是一直都保持着书信往来。而后来威尔逊从政，担任了新泽西的州长之后，两人的联系就开始频繁了起来——亨特拉尔财团早就走出了纽约，在新泽西投资非常庞大，也得到了威尔逊的大力支持。所以这次约翰从远东回来美国之后，很快就给威尔逊写了一封亲笔信，热情的邀请他在适当的时候来纽约相聚。
收到这个邀请的威尔逊，当然很快就心动了。不过在考虑去拜访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时机上，威尔逊却又有些犹豫了……
“我认为，还是尽早去一趟比较好！”
就在威尔逊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幕僚之一霍普金斯先生眯着眼睛说道：“先生，您和亨特拉尔先生的私人关系一直都不错，我认为值得去纽约试一试！而且听说他刚刚回到纽约，立刻就给您发来了邀请，为什么不抽出几天时间呢？”
“可是……”
听了幕僚的话之后，威尔逊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现在正是争取党内候选人的敏感时刻，我去拜访一个被公认是共和党支持者的大人物，会不会……被人误会？或许我们可以推迟一段时间，等拿到党内候选人的身份后再去？”
“呵呵，我不这样认为！”
眉头一挑，霍普金斯先生轻笑道：“我想政界的人应该都知道，虽然资助了共和党的两任总统，而且从他们手中得到了很多好处，但是亨特拉尔先生却从未有过什么明确的政治立场！但是如果您得到了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不但党内候选人轻而易举，就是总统选举恐怕也是有了八成的把握！”
听了幕僚的话之后，威尔逊顿时沉默了下来。
作为一名合格的美国政治家，威尔逊当然不会忽视亨特拉尔财团的庞大力量！先不说亨特拉尔财团拥有数十万并且还在高速增长的工人，这本身就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也不用想他们的财力物力以及在各地的投资，可以影响到很多人，单就想想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个人的影响力，就足以让威尔逊为之心动了。
约翰&#183;亨特拉尔，早就成为了一个传奇！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阿斯特等老牌富豪家族已经没落，虽然财富依然庞大，但是在经济上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代之而起的，是新崛起的美国三巨头——摩根、洛克菲勒和卡内基。前者一手创立了庞大的摩根财团，后两者则一直是美国首富的强有力竞争者，影响力可以说遍及美国的各个角落。
但是影响力庞大，并不意味着有什么好名声。
摩根财团和洛克菲勒财团就不用多说了，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敢干，威逼、利诱、恶性竞争等手段，让他们的崛起和壮大之路充满了血腥。比如说摩根对待特斯拉和西屋电气的手段等，再比如说洛克菲勒，判罚标准石油垄断的法庭上，法官就曾经义愤填膺的抨击他们的恶劣手段。
退休后的卡内基，也是臭名远扬。
公司经营中的龌龊就不多说了，单就卡内基公司血腥镇压罢工钢铁工人的事情干，就是卡内基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所以后来他退休后疯狂地做慈善，并且通过各种途径宣扬那次镇压自己并不知情等等……
在这个美国人思想发生巨大变革的时代，人们对三巨头非常不感冒。
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
早期的资本都是充满血腥的，美国人崛起靠的是本身丰富的资源，这个过程充满了杀戮，西进路上的印第安人，太平洋铁路铁轨下的华人都默默的控诉着这一切。而在美国资本的崛起过程中，流淌的血更多——包括欧洲那些贫穷的移民们和黑奴们，当然也包括大量被挤压的笑工厂主们。只不过在那个时代，实力代表着一切，黑帮可以堂而皇之的统治纽约市，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一个国家越来越强胜，科技、工业、文化、高等教育发展越来越快的时候，人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开始反思，开始寻求公平与自由。世纪之交的美国也一样，他们开始疯狂地抨击肮脏的食品工业，开始掀翻那些原本统治美国经济的巨头们，所以卡内基退休了，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被解散，摩根为了铁路公司的反垄断判决甚至冲到白宫里，冲着美国总统大叫大嚷……
扯远了。
在美国的顶级富豪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就像一个异类！
从最开始在爱迪生那里赚到第一桶金开始，到后来的飞鸽自行车公司、制药公司、汽车公司，再到后来的无线电、化工、造船厂等等，亨特拉尔财团一步步的发展壮大，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做过欺行霸市的事情。可以说，亨特拉尔财团每一个公司的发展和壮大，要么是依靠领先时代的理念，要么就是独步全球的技术！
无论谁来看，都找不到一丁点的毛病。
所以当亨特拉尔财团真正发展壮大起来，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无法再保持低调的时候，老亨特拉尔就开始有意识的进行了宣传。无论约翰乐不乐意，在老爷子的授意之下，他买下的报纸都开始进行宣传，尤其是约翰的起家过程更是极为详细，甚至亨特拉尔出版社还专门出版过一本书，就是介绍这一切的。再加上约翰在物理学上的巨大贡献，以及对医学发展的推动……
因此毫无疑问的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和其他美国富豪是截然不同的。
干干净净，让人尊敬。
所以对于有志于总统宝座的伍德罗&#183;威尔逊而言，亨特拉尔财团当然是最佳的靠山。一方面亨特拉尔财团实力强大，不仅可以提供雄厚的竞选资金，而且有着几十万张选票，如果算上那些工人的影响力，或许有数百万张选票，这对美国大选来说是相当庞大的数字！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约翰良好的名声也非常关键，如果对方肯公开表明支持自己的话……
威尔逊相信，自己或许不需要只指望共和党的内讧了。
千万不要怀疑这一点，在美国一个大富豪的影响力本来就非常大，更别说约翰这种名声极好的大富豪了。而且更加关键的是，随着亨特拉尔财团工人收入倍增计划的执行，如今包括亨特拉尔汽车、农用机、银行、保险公司等企业在内，所有工人的日薪几乎都达到或者逼近了五美元，这对整个美国的影响更是空前！
一个庞大的阶层，正在悄然兴起了。
五美元的日薪，意味着一个工人可以轻松养活一家人。而亨特拉尔财团的高薪政策，不仅提高了自家工厂流水线的生产效率，带来了更多的利润，同时也刺激了其他的同业者，逼得他们不得不提高自家工人的待遇，不然根本就留不下熟练工人。因此从这方面来说，几乎整个美国的下层都要感谢始作俑者——亨特拉尔财团！
威尔逊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约翰的政治立场。
虽然以前交流的时候威尔逊发现，亨特拉尔先生本人对罗斯福也好、塔夫脱也好，大多保持着略微亲密的私人关系，但是在政治立场上却从来不站队，但是考虑到他连续资助了两位共和党总统，因此很难想象会支持一位民主党人……
“先生，不要犹豫了！”
就在威尔逊心里还在琢磨的时候，他的幕僚却有些不耐了，急声道：“去一趟纽约不过两三天，不会影响您后面的安排，但是如果真的成功的话……”
“好吧！”
就在幕僚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威尔逊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现在去见亨特拉尔先生，很可能会对他竞选民主党候选人造成不利的影响，毕竟对方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共和党的支持者，很容易落人口实。但是考虑到约翰&#183;亨特拉尔在美国庞大的影响力，威尔逊也明白自己幕僚说的是正确的——他实在是放不下这种可能性。
万一……
要是成功了呢？
他想搏一把，博博自己和亨特拉尔先生一直以来良好的私人关系，博博自己对约翰政治立场的认识，同时也是博博他自己的运气！
如果能够争取到约翰的支持，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精选民主党候选人本来就不容易，即使成功了，还要寄希望于共和党人罗斯福和塔夫脱继续内讧下去，这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但是如果有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不但可以轻松获得上百万张选票，得到丰厚的竞选基金，同时还将会影响更为庞大：争取到共和党的金主，会不会让民主党内的同仁们另眼相看？获得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会不会让美国民众对自己心生好感？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威尔逊沉声道：“霍普金斯先生，请帮我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纽约……”

第七章 合作
“早上好，亨特拉尔先生！”
刚一走进亨特拉尔家大气的会客厅，威尔逊马上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热情的招呼道：“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去了欧洲和远东？”
“哈哈，早上好，伍德罗！”
没有去握未来美国总统的右手，约翰哈哈笑着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口笑道：“没错，刚刚才会纽约没多久……还有，叫我约翰！”
约翰的拥抱让威尔逊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说起来的话，自从威尔逊上任新泽西的州长之后，两人几乎就没有见过面了。一方面州长的职位很重要，而且共和党人以微弱优势控制了参议院，因此上台之后，威尔逊无视党内机构的要求，开启了改革。另外一方面的话，约翰这两年开始为了1914年进行准备，也忙得不可开交，只能通过电话或者书信交流。威尔逊来之前还怕长时间不见，大家的关系生分了，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什么了。
热情的邀请威尔逊坐下，约翰和对方热络的聊了起来。
从天气聊到工作，从欧洲聊到远东，好一通废话之后威尔逊才话题一转，语带深意地笑道：“约翰，听说你在远东遇到了点儿麻烦？”
“呵呵，一点儿小麻烦而已。”
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约翰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随即开口笑道：“英国佬觉得我在中国的发展影响了他们的利益，想要警告我一番，呵呵……”
话没有说完，但是威尔逊却眉头一皱，很是不满的摇头道：“该死的英国佬，总以为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地盘，美国始终无法在他们那里得到应有的尊重……不过约翰，英国人毕竟太强大了，有时候你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唔……我明白。”
眯着眼睛看了威尔逊片刻，约翰笑着点了点头。
说实话，约翰并不指望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敢于和英国人对着干的美国总统，因为哪怕到了二战刚刚结束的时候，美国人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超越了英国，成为了资本主义世界的领头大哥。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处在这个时代很难发现这一点。
似乎感觉到了约翰的态度不够积极，威尔逊眼珠一转，马上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政府应该更加的强硬一些，必须保证美国公民在海外的利益！塔夫脱总统虽然鼓励大家投资海外，但是在这方面做得似乎有些不太足够……”
“或许吧。”
耸了耸肩，约翰目光连闪几下，轻笑道：“可能塔夫脱先生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了下半年的竞选上面，要知道现在他面临的不仅是你们民主党，还有打算卷土重来的罗斯福先生……呵呵，两位都是老朋友，我都不知道该支持哪一位了！”
“哦？”
听到约翰的这番话，威尔逊的心脏突然急速跳动了起来。
不过约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反而是突然笑道：“伍德罗，听说你也打算在下半年竞选总统？”
“呃……现在正在争取党内的候选人身份。”
压下心头的狂跳，威尔逊连忙点头道。
“唔……需要帮助吗？”
眨了眨眼睛，约翰突然笑着问了一句。
“咕咚！”
终于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伍德罗&#183;威尔逊声音有些发颤的反问道：“约翰，你不是一直都是共和党的支持者吗？可以帮助我一个民主党人吗？”
“对我来说，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从来都不重要！”
声音依然是一片平静，约翰一脸微笑地说道：“认真来说，我个人没有什么坚定的政治立场，相信我旗下的所有公司也都没有。对我来说，一方面是私人之间的关系，我外公和罗斯福总统是老朋友了……而到了后来，谁能让我们发展的更好，提供更多的帮助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我会支持罗斯福总统和塔夫脱总统，因为他们的很多想法对我们有好处……”
“也就是说，如果可以的你也能支持民主党？”
深吸了一口气，威尔逊沉声道：“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提供比他们更大的回报，你也可以支持我们？”
“呵呵，如果合适的话为什么不呢？”
微微眯起了双眼，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淡淡地笑道：“事实上我对共和党现在的状况并不满意，如果塔夫脱总统能够平息党内的内讧，我不介意支持者连任下去，但是现在的话……呵呵，伍德罗，我可不觉得一个连党内都搞不定的总统有资格继任下去。”
对于塔夫脱，约翰确实有些不满了。
如今的亨特拉尔财团，需要的不仅仅是美国政府在本土的支持，更需要的是他们在外界的支持！比如说不久前在远东发生的事情，如果美国政府能够强硬一些的话，或许根本就不需要约翰亲自出面，朱尔典就不敢主动挑衅了。毕竟欧洲气氛越来越紧张，相信英国政府只要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就不可能冒着得罪美国人的风险。
但是作为美国总统，塔夫脱却试图想让约翰退让！
所以塔夫脱和罗斯福的争斗不重要，谁的竞选成功率更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塔夫脱还是罗斯福，两人似乎对亨特拉尔财团的某些决定都有些抵触，尤其是他们知道亨特拉尔财团的一些隐秘，这更让约翰心中不满了……
约翰的这种态度，让威尔逊心中顿时大喜！
政治与金钱的交易，从来都不是个例，别人能给的威尔逊自然也能给，而且相信能给的更多。现在美国的金钱政治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但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竞选美国总统的花费急速上升确实不争的事实。因此竞选总统花个上百万美元，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进而催生出了财团和政界的这种合作——想到这一点，威尔逊对于两代亨特拉尔先生可是极为钦佩的，从罗斯福到塔夫脱，光是海军和陆军的战舰与装备，他们可就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了……
“伍德罗！”
就在威尔逊琢磨着该如何开始话题的时候，约翰突然脸色一变，正色道：“我们两个已经认识不少年了吧？”
“呃，挺久了。”
微微一愣，威尔逊立刻点了点头。
从普林斯度和亨特拉尔大学早期联系开始，两人便已经认识了。因为早就知道了威尔逊的未来，约翰自然是非常主动，而当年地位还不够高的威尔逊对于美国大富豪的主动示好自然是相当兴奋，所以关系才会一直都算是不错。
微微一笑，约翰接着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了，如果你有志于参选美国总统的话，我想我们应该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一聊了。”
“乐意之至！”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威尔逊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我这次从新泽西来纽约，除了想见见老朋友之外，就是看有没有更进一步合作的可能了……”

第八章
没有人知道这次会面，亨特拉尔先生和威尔逊达成了什么交易。
但是就像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一样，塔夫脱与罗斯福引发了共和党的内讧，双方支持者互不相让，打得不可开交。而有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威尔逊顺利的在六月份赢得了民主党候选人的身份，并且开始轰轰烈烈的宣传！
演说，报纸，电台，到处都充斥着威尔逊的声音。
没错，就是电台！
全世界第一个大范围应用的商业电台，1911年年底的时候在纽约开通了。亨特拉尔通信公司的特斯拉实验室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成功解决了信号弱、收音机容易故障等问题，建立了全纽约范围内的广播电台，同时生产出了质量可靠的收音机。
这些新鲜事物，在约翰回纽约之前就已经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广播和收音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是如此大规模的应用，彻彻底底的进军商业领域却是第一次！一时间德声牌收音机迅速成为了中产阶级的流行话题，不到一百美元的价格就可以买到，而且能收听亨特拉尔广播电台丰富的节目，实在是太划算了！
长达数年的准备，亨特拉尔广播电台的节目可谓是丰富无比。
为了筹备世界第一个商业广播电台，约翰提前几年就开始让他们进行了准备，培养出了十余个播音员。这些人有的专门做时政新闻，有的做娱乐节目，有的做音乐节目，所以一出手就是每天12小时不间断播音，节目的质量也完全不像是在1912年……
巨大的成功，肯定是理所当然的。
收音机上市的头三个月，光在纽约城就卖出了一千四百余台。而随着亨特拉尔银行向亨特拉尔广播公司注资一千五百万美元，在全美六十个城市同时开建信号塔开始，一个巨大的收音机工厂在新泽西开始投入生产，世界第一个广播系统，同时也是覆盖全美的一个广播体系正在用一种惊人的速度形成着。
这样的速度，正是亨特拉尔财团的最大特点。
如果说广播系统的技术和收音机的话，实际上早就可以商用了，但是无论下面人打几次报告，除了一个实验性质的广播网之外，约翰始终不允许他们全面铺开。一直到了技术真正的完善之后，才一口气投入了千万美元级的巨资，在全美同时开工建设！
不动则也，一动就是全面占领！
先不说亨特拉尔通信公司在技术上的绝对垄断地位，单就说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执行力，哪怕别的公司想要迅速跟上，没有几年的时间那是想都别想。而几年的时间，足以让新成立的亨特拉尔广播公司站稳脚跟，树立起一个又一个的标准，奠定全美广播当之无愧的霸主地位！
而且……
在授权亨特拉尔广播公司使用专利，协助他们建立广播网的同时，亨特拉尔通信公司也没有闲着，而是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要求下，把研发队伍一分为二，一部分人继续研究广播技术和收音机，不断地改良；而另一批人则是开始研究机械和电子扫描原理，进军亨特拉尔先生所说的视觉传播领域……
……
出于各方面的原因，约翰没有公开表明对威尔逊的支持。
毕竟前面和两位共和党的总统私人关系都不错，因此约翰还有着不小的顾虑，万一要是历史发生了点儿偏差，罗斯福和塔夫脱和好的话，那投资威尔逊可就是血本无归的事情了。尤其是在一战即将爆发的关键时刻，约翰绝对不允许自己犯这种错误。
因此对于威尔逊的支持，只能是秘密进行。
广播的受众目前还非常小，不占主流的地位，当然可以提供给威尔逊；亨特拉尔财团的各个公司是否支持，可以任由威尔逊去争取，约翰也不会干涉，最主要的还是资金上的资助，约翰悄无声息的拿出了一百万美元，通过各种秘密渠道提供给威尔逊使用。这件事情早就已经在操作了，亨特拉尔银行可以保证任何人都查不出这些资金的来源问题。
虽然对此不是很满意，不过威尔逊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而且明面上，约翰还和威尔逊保持着更加亲密的私人关系，这一点或许对于威尔逊来说更加重要。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当亨特拉尔财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约翰本人走上神坛之际，他们的私人关系绝对会给威尔逊加分不少。而且约翰也承诺了一点，那就是威尔逊可以就此进行宣传，他不会出面否认。
至于说两位共和党大佬，约翰只能说抱歉了。
如果历史能够发生彻底的改变，塔夫脱与罗斯福的关系好转，而不是继续内讧的话，约翰其实倒也不是特别介意选择一个继续支持。毕竟大家合作了这么多年，相互间有了一定的默契，哪怕因为英国人的事情产生了一些分歧，终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偏偏历史的惯性是如此的强，罗斯福和塔夫脱两人宿命般的走上了对抗之路，那约翰就没办法了。
未来的十年，对亨特拉尔财团极为重要。
无论是想要在欧洲战场疯狂捞金，还是在远东帮助中国走上现代教育和工业的道路，约翰都需要美国政府不遗余力的支持。这也就意味着，除了笼络更多的政客之外，和美国总统的关系必须一直亲密下去！
所以支持渔翁得利的威尔逊，似乎就成了必然。
而且说句实话，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者，除了中国的事情之外，最不希望其他方面和历史发生变化的恐怕就是约翰了。先知先觉，是穿越者最大的福利，如果最后不是威尔逊成为了总统，而是罗斯福或者塔夫脱的话，那么美国人对待欧洲战争的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会不会提前加入战局？
一个总统起到的作用，从来都不应该小觑。
所以约翰哪怕不会直接出面，也会在各个方面给予威尔逊足够的支持。除了巨额的竞选资金之外，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力扶持威尔逊上台……
事情的后续发展，正像约翰预料的一样。
顺风顺水的拿下民主党的候选人身份，然后在下半年美国大选开始的时候，因为罗斯福分裂共和党的行径，威尔逊有惊无险的拿下了美国总统的宝座！
消息传出的当天，约翰马上就打去了祝贺的电话。
威尔逊登上美国总统宝座的同时，约翰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了当初他和威尔逊的某些交易，很多事情总算是心里有些底了……

第九章 布局
1912年10月底，约翰&#183;亨特拉尔提出了人体内环境稳态理论。
这项进一步拓展了内环境概念的生理学理论，立刻便轰动了生理学界。与此同时，约翰还提出了一系列的生理学研究方法、知识理论以及相关预测，几乎相当于给生理学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尤其对生理学研究水平的总结，以及对细胞水平研究以及未来分子水平研究的推断，更是让生理学家们向往不已。
1912年12月初，亨特拉尔出版社再版了《亨特拉尔外科学》和《亨特拉尔麻醉学》！
从远东回来之后的近一年时间里，约翰认真阅读了许多最近几年有关外科新进展的论文，然后与自己上辈子的记忆进行对比、分析和整理，大幅度修订了旧版的《亨特拉尔外科学》，与此同时在亨特拉尔医学院麻醉系的协助下，重新整理了《亨特拉尔麻醉学》，改动幅度高达百分之六十！
在外科学麻醉学高速发展的这个时代，绝对是投入巨大的工作！
约翰不但要带领着医师们进行研究，还要尽可能多的搜集相关的论文资料，然后才能写出这两本皇皇巨著。可以说新版的外科学和麻醉学刚一出版，亨特拉尔出版社立刻便收到了数以万计的订单！仅仅北美一地，一个月外科学就卖出了六千多册，麻醉学也多大两千四百册！
至于说欧洲的话，两本书的订单更是超过了一万册！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的话，欧洲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得上美国人的医学，但是随着约翰&#183;亨特拉尔建起自己的医院和医学院，出版自己的教材，并且每年在全世界的医学期刊上大肆发表论文，所有人最终都接受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世界的外科中心在北美，而北美的外科中心在纽约！
19世纪末才真正崛起的外科学，美国人走在了前面。
准确的说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走在了前面，尤其是当外科学的水平还很低，他一个人可以挑翻全世界的时候，这种优势根本就是无可撼动的。关于这一点，其实亨特拉尔医学院和医院体系中的外科医师们最有发言权，明明辛辛苦苦的研究着，亨特拉尔先生却被俗事缠身，但是偏偏大家碰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被无情的碾压……
除了外科和麻醉学，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其他专业也都突飞猛进！
妇产科和外科的联系最为紧密，霍华德&#183;凯利更是在约翰的帮助下，全面完善了现代产科的建立之后，开始进军妇科领域。尤其是在产科输血、围手术期护理等方面，已经是世界级的权威人士了，而在约翰的大力支持下，以他名字命名的妇产医院也开始了筹备——全世界最低的产妇死亡率，足以让这家医院一开门就病人爆满！
全世界地位最高的内科，亨特拉尔医学院当然也不甘落后。
有了奥斯勒的带领，加上约翰从欧洲请来的几位教授，把内科体系给建设了起来。而随后在现代科研体系的支持下，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内科也是突飞猛进，早已经迈进世界顶尖的行列——说到底科学研究就是烧钱，亨特拉尔医院的内科医师们得到了充裕的资金和先进理念的支持，三十年的时间要是还不能成功，约翰也没有必要养着他们了……
唯一还有些不足的儿科，也在奋发图强。
虽然上辈子也学过儿科学这门课，但是儿科和成人的差别还是有点大，除了课本上的知识约翰了解实在是不多。因此为了避免麻烦，约翰只能是依靠四处挖人，并且培养自己的人才，等待他们慢慢的成熟起来……
临床体系全面发展，基础医学更是当仁不让！
从埃尔利希时代开始，包括梅契尼科夫等大牛们的加入，直到现在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们开始全面篡位，执掌医学院的一切，新陈代谢的速度之外让约翰都为之惊讶不已。其实说白了，相比于临床而言基础医学更是烧钱，而这正是亨特拉尔医学院最大的优势——全世界没有一家医学院能够像约翰这样，给教授们提供提供最丰厚的薪水，最豪华的实验室，同时还有用之不尽的研究资金！
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全世界的医学家们羡慕不已。
事实上不仅仅是医学院，随着亨特拉尔大学每年新设一所学院的惊人速度发展，整个学校的规模都在急速膨胀。而在规模增加的同时，学校的实力更是以几何级的速度增长，最典型的就是学校的招生数量和教育与科研投入！
1912年，亨特拉尔大学招收了2890名新生！
这个数字足以秒杀同时代绝大多数的美国大学，在全世界也是前列。
除了学生数量的增加之外，学校的教师、后勤、管理人员总数也突破了两千人，其中仅教授就有191人，副教授三百余人。为了吸引最顶尖的人才加入，亨特拉尔大学曾经先后几次公布了自家的数据，1908年第一次公布的时候，全校191名教授，平均每人每年的研究经费已经突破三万美元！
在20世纪初，这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在这个时代，约翰从来就没想过用学费来维持学校的运营，因此所有的学费几乎都当做奖学金返了回去。此外，他每年都要往亨特拉尔大学扔一大笔钱，这笔钱几乎占到了学校运营经费的三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二，其中一半由纽约以及毕业生们的捐款构成，另外一半则是来源于亨特拉尔大学基金会的收益！
成立那么多年之后，亨特拉尔大学基金会急速膨胀了起来。
数百万美元的基金会起始资本，其中一半被毫不犹豫的投入到了亨特拉尔财团之中，所以这几年亨特拉尔财团膨胀了多少倍，大学教育基金就膨胀了多少倍。更别说随着大学里的研究发明越来越多，基金会和学校里的教授、老师们合作，利用那些专利建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公司，更是赚的盆满钵满，规模迅速膨胀到了一亿两千万美元之巨！
虽然距离哈佛大学的规模还远，但是膨胀速度却极为吓人！
充裕的资金，先进的管理体系，还有更先进的办学理念，加上庞大的基金会支持，亨特拉尔大学已经完成了对同城哥伦比亚大学的超越，名头更是和哈佛、耶鲁等名校齐头并进了。要知道，哈佛和耶鲁建校多少年了？亨特拉尔大学才建校多少年？但是和历史上的霍普金斯大学一样，亨特拉尔大学硬生生的完成了这个教育奇迹！
而且在约翰有意识的操作下，亨特拉尔大学影响了一批美国大学。
东北十校联盟，如今在全美已经赫赫有名了。早期约翰还需要投入相当多的资金，鼓励各校之间进行频繁的交流。随着东北十校体育联盟的活动影响力越来越大，各校间学术交流越来越多，大家看到了其中的好处，约翰已经不需要再为此摇旗呐喊了。
因为都得到了利益，大家自然而然的联系到了一起。
尤其亨特拉尔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们，因为素质和能力远超其他美国名校，几乎每年毕业季都会遭到哄抢。因此随着他们纷纷进入这些名校任教，掌握了越来越多的话语权之后，一种潜在的联系便很难割舍开来。而作为其中的领头羊，亨特拉尔大学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静静地等待着，约翰知道时机就快要到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于帮助美国人发展教育当然没什么兴趣，因此用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帮助这些大学发展，肯定不是在做慈善家。这次从中国回来，详细了解了东北十校联盟的发展状况之下，约翰用了二十年完成布局终于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第十章 大事
1912年12月10日，第十二届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举行了。
对于亨特拉尔大学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因为学校的创始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因为在外科消毒、麻醉、输血、血管吻合等领域的巨大贡献，成功获得了这一届的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同时也是亨特拉尔大学的第五个诺贝尔奖。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一份迟到的荣誉。
如果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不是一个美国人，而是英国人、法国人或者德国人，他肯定早就可以拿到这个奖项了。不过这次拿到了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让约翰成为了第一个二获诺贝尔奖的科学家——或许在这个时代还不算什么，但是数十年后就是一段传奇了。
而且……
除了约翰本人的医学奖，亨特拉尔大学的另外两位教授获得了化学奖——亨特拉尔大学的第六个诺贝尔奖，而他们获奖的理由是发明了合成氨！在亨特拉尔化工的努力发展之下，如今已经可以日产100余吨合成氨，除了大量供应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生产炸药之外，还大量供给自家的另外一个工厂，用来生产化肥……
一年获得两项诺贝尔，开创了亨特拉尔大学的历史！
在亨特拉尔大学的大肆宣传下，两位物理学教授享受了一趟从纽约到北欧的全程豪华之旅，领取了属于自己的诺贝尔奖。另外在颁奖典礼上，他们还替约翰领取了属于他的医学奖——又是一个人独享的奖项。事实上，即便是在领取属于他们的化学奖时，两人也不约而同的把主要功绩归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支持与鼓励，更重要的是研究思路上的提示，这让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在欧洲又掀起了一股小波澜。
不过……
“嘿嘿，这算什么？”
听到了消息的约翰得意的一笑，忍不住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
因为奖项设立的时间不长，虽然奖金很高，但是1912年的诺贝尔奖还远不如后世那样的辉煌。但是只有约翰自己知道，在未来的世界里，哪怕诺贝尔奖因为政治的原因很难说得上公正，但是因为他高昂的奖金，北欧小国的地位等等，不出意外还将成为全世界科学界关注的焦点！
能在20世纪初就拿下六个诺贝尔奖，这在美国大学中绝对是独一份的！
而且除了这些已经获了奖的，亨特拉尔大学如今正在进行着很多可能获奖的研究，比如说亨特拉尔大学医学院，在约翰的指导下，未来有资格获奖的研究甚至多达数十项！而在亨特拉尔财团的五大实验室中，物理、化学、电子、通信等技术也都在飞速发展，未来必然是诺贝尔奖的造星工厂……
一想到这些，约翰心中满满的都是得意。
他能拿得出手的何止这些东西？
在几个实验室里面，正在进行研究的还有即将成功的合成橡胶，有未来主要是医用但是目前为军事等用途的超声波，有已经开始大规模铺开的商用广播系统，当然还有正在研制的大客机以及进展迅速的整形手术等等，可以说把一战中凸显重要、战后大放异彩的几项科技一网打尽！
尤其是医学院的各个学系，如今都进入了快车道。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战争，约翰暗暗加快了对于外科学的投入，无论金钱、人力还是他个人的精力，都在快速的向外科领域倾斜，为的就是能够借助这场战争彻底奠定亨特拉尔医学院外科的王者地位——在进行这项决策的时候，约翰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医师的位置上……
回到美国的约翰，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威尔逊如他预料的一样还是成为了美国总统，自己和同事们拿下了诺贝尔奖，大学和医学院蓬勃发展，亨特拉尔财团虽然受到了很多人的猛烈抨击，认为依然大肆购买资源并且扩张的路子早晚是一条死路，但是约翰对此却非常的满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投资用不了多久就能翻倍的赚回来了！
心情好时间过得也快，一眨眼1912年就这么过去了……
……
1913年一来，约翰的心情顿时便有些奇异小变化。
他很清楚1914年的欧洲即将发生些什么，因此让人隔一段时间就把那边的情报发过来一份，可以说时时关注着欧洲的动静。不过让他极为不解的是，1913年的欧洲表面上竟然是一片歌舞升平！
光是年初的两个月，约翰的代理人就给他买下了二十余幅“名画”！
听起来有点儿不太搭调，但是事实上就是如此。德国人正沉浸在一场世纪婚礼的筹备中，德皇最疼爱的女儿即将出嫁，整个欧洲所有的首脑几乎都受到了邀请，而这场婚礼也即将被看做欧洲形势缓和的证据。整个欧洲贵族盛宴，人民安泰，文化灿烂，科学兴盛，大师辈出；尤其是艺术品市场更是一片繁荣！
年初一场在慕尼黑举行的艺术品拍卖会上，未来价值两亿欧元的艺术品全被约翰的代理人收入囊中，而他的花销却只有区区不到两千马克……
欧洲发生的一切，都让约翰疑惑不已。
如果不是各国海军的造船厂依然不停地挥舞着铁锤，下水一条又一条的战舰；如果不是各国陆军正在拼命扩军，生产着更多的枪支、火炮和弹药，约翰几乎都要认为自己的蝴蝶效应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影响一战的发生了……
心中有些忐忑之下，约翰命令增加传递欧洲消息的频率。
不过除了欧洲的情况需要注意之外，约翰在北美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说三月份威尔逊要召开历史上第一个总统新闻发布会，再比如说JP摩根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再比如说很多人筹备许久的美联储，因为威尔逊的上台发生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等等。
每一项都是要事，必须由约翰亲自关注或者处理。
不过就在约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北美和欧洲的时候，遥远的太平洋对岸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消息通过最快的渠道，第一时间送到了约翰的耳中。

第十一章 担心
“唉……”
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约翰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1913年轰动一时的宋教仁刺杀案，同时也是他记忆中影响力最大的刺杀案之一，改变了中国很多的事情。上辈子约翰学的是医学，高中读的是理科，对历史的了解仅仅限于书本上的那点简单知识，所以对这个时代中国复杂的环境了解真心很少，所以他很难说明白对这次刺杀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不过按照情报所说，国内舆论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得！得！”
“进来！”
“先生。”
走进来的中年白人恭敬的躬了躬身，低声道：“远东分行在等待着您的最终决定……您已经有方案了吗？”
“嗯！”
转过身来点点头，约翰深吸了一口气道：“和那位袁大总统联系吧……我们可以提供低息贷款，利息4厘，总数为一千万英镑！不要求政治条件，贷款足额按时发放，但是……他必须保证无论到什么时候，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产业都必须受到保护，包括我们在其他他无法控制的省份设立的学校以及工厂！”
“呃……”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中年白人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么？有困难吗？”
没有得到下属的立刻回应，约翰的双眼一眯，脸色顿时也变得阴沉了起来。
“恐怕是的，先生。”
苦笑了一声，中年白人无奈地说道：“英国人牵头的国际银行团可不是好惹的，他们要5厘的利息，实际上是6厘，而且还有一大堆的各种条件，我们这样……恐怕会把他们得罪光的……”
“哼！”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就算我们不在这上面得罪他们，就能让他们对我们公正一些吗？”
“这……”
中年白人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又一次苦笑了起来。
自从亨特拉尔先生从远东回来之后，英国人虽然明面上没有了什么大动作，但是私底下可没少干一些龌龊事儿，比如说影响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的正常业务，必须说阻止他们在上海等地的正常商业行为等，让他们吃了不少闷亏。这次亨特拉尔先生强硬的打算介入北洋和各国银行的善后大借款，在中年白人看来恐怕真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错，约翰就是打算介入善后大借款了。
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善后大借款，其实就是英法俄德日美六国和北洋政府的一次合作，后来美国人觉得不妥退出了，最后实际上是五国借款。善后大借款的具体情况，其实历史了解不多的约翰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这年头所谓的借款什么的都是单方面的剥削，对中国绝对没好处的。所以继之前给袁大头一大批贷款之后，约翰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手。
从自己手上借钱，总好过英法那几个国家吧？
“先生！”
沉吟了片刻之后，中年白人继续苦劝道：“我相信您应该听说过了，之前就有另外一家银行团试图提供贷款，但是最后……在远东地区，汇丰、德华、东方汇理这四家银行的势力很大，现在又有道胜银行和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加入，而且后面还有各国政府的支持，光是我们恐怕……”
“呵呵，怕了？”
眉头轻轻一挑，约翰淡淡的问了一句。
“这……”
咧了咧嘴，中年白人心中好一阵的无奈。
说怕了当然会很丢人，好歹如今亨特拉尔银行才是远东第一大银行，比起老牌的汇丰规模都大一倍，更别说其他几家银行了。但是需要明白的是，这年头给中国政府贷款什么的，可不仅仅是看谁的资本更雄厚，还要考虑政治、军事等各方面的因素。在这方面来说，亨特拉尔银行就差了不少了，毕竟英国人在这方面的强大，不是美国人可以相比的。
“好了！”
心中有些烦躁的约翰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先去发电报，命令他们就按照我说的做，和袁大总统慢慢的谈……另外，帮我联系一下洛克菲勒先生，就说我果断时间会和你一起登门拜访！”
“洛克菲勒先生？”
听到这里的时候中年白人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先生，您是打算……联合花旗银行？”
“嗯，没错。”
眨了眨眼睛，约翰淡淡一笑道：“虽然是我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大家还有合作的空间……”
远东原本的四国银行团中，花旗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花旗现在也属于洛克菲勒财团的重要一员，而约翰和洛克菲勒的关系虽然说不上亲密，但是因为上次双方的大交易，加上亨特拉尔财团一直都没有大规模进军石油工业的缘故，也还算不错。因此考虑到财团未来需要大规模的资金支援，恐怕无法一口气投入太多，所以联合花旗银行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很明显，中年白人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在短暂的欣喜过后，中年白人咽了一口吐沫艰难地说道：“先生，先不说花旗银行是不是愿意和我们合作，但是……就算您意志坚定，我们也不怕其他各国银行团的压力，但是我很难保证袁大总统也能扛得住压力啊！”
“唔……”
听中年白人这么一说，约翰顿时也沉默了下来。
别说这个时代，就是一百多年后恐怕很多事情也不光是靠钱可以解决的。尤其是现在的中国，袁大头需要英国人的支持，毕竟对方才是世界老大不是？
不过……
“不用管那么多，你们谈你们的。”
沉默了许久之后，约翰沉声道：“开出我们的条件，对方如何选择是他们的事情，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顶住国际银行团的压力！只要袁大总统愿意找我们借款，并且提供抵押品以及对亨特拉尔财团的承诺，那我们就可以给他一千万英镑的贷款！”
压力？
说没有那肯定是瞎话，毕竟亨特拉尔银行要面对的是英、法、德、俄、日五国银行团，而且还都是实力强大的银行，而且他们背后肯定都有各国政府的支持。就算亨特拉尔财团扛得住，谁也不敢保证袁大头也能扛得住！
但是约翰同样知道，这种来自于国家强大的底气，很快就要烟消云散了！
日本人就算了，这年头还真是没有入流，至于说英法俄德四国的话，只要欧战一开始，几家银行还有什么凭仗？
“明白了，先生！”
听到了约翰语气中的坚定，中年白人目光一凝，终于是点了点头。
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中年白人知道自家老板平时不太干涉银行的运营，但是一旦做出了决定，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反对的，还不如痛快点儿直接答应下来。
“呵呵……”
等下属离开了之后，约翰重新站在窗户前面，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次能不能成功的狙击善后大借款，让中国少损失一点，其实约翰自己并不是有绝对的信心。但是就像他自己所考虑的那样，成功固然可喜，他可以把其中盈利都用到中国人身上，但是失败了又有什么损失？
至少得罪那些列强这种事情，约翰肯定是不会怕的。
放在十年前，亨特拉尔财团还不够强大的时候，约翰或许还是顾虑很多东西，但是如今亨特拉尔财团大势已成，而且欧洲即将爆发一场长达数年的大规模战争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
想起自己为了明年早就开始的诸多布置，约翰的心头突然涌出来万千豪情！等到了明年，别说担心列强们干涉自己，恐怕他们反而要担心自己干涉他们了吧？

第十二章 期待
4月1日，是愚人节。
这个节日兴起于欧洲，但是真正把它发扬光大的却是美国人，而且在早期的时候他们的玩笑往往会非常过分。
当然，没有人敢在亨特拉尔先生和老洛克菲勒面前开任何玩笑。
所以就在两人约好见面的那一刻，两人同时给下属们下达了一个命令：向约翰&#183;皮尔庞特&#183;摩根的家人发去一封慰问电报，哀悼一代金融巨头的离世。和他们一起发出电报的，还有三千多封电报，包括美国总统，梵蒂冈的教皇以及欧洲的君主们。
就在昨天，摩根死了。
“真的没有想到。”
说起自己的老对手，老洛克菲勒一脸感慨的摇头道：“那点儿财产，甚至都不足以让摩根称之为一个富人！”
“呵呵，他的兴趣或许从来就不是为自己赚钱。”
耸了耸肩，约翰微微笑着回答道。
六千万美元的个人财富，对于约翰和洛克菲勒，或者卡内基等人来说，真的不能算是富有，但是谁又敢否认摩根的庞大力量？掌控着全美国最大的财团，在美国金融市场上，乃至全世界的金融市场都有着呼风唤雨的能力，谁又敢因为他的财富少而小觑？
作为和摩根并列的两大巨头，约翰和洛克菲勒相对感叹了一番。
约翰年龄还不算大，但是老洛克菲勒却已经七十多岁了，自然对摩根的去世有着许多的感叹。这种感叹持续了半个小时之后，两人才进入了这次会谈的正题。
“所以说……你是认真的？”
看着一脸平静的约翰，老洛克菲勒的嘴角忍不住抖动了几下，沉声道：“俄国人和日本人不足为虑，但是英法德三国可不是好惹的……你确定要插手他们和远东那个政府的交易？”
“呵呵，为什么不呢？”
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约翰淡然道：“有钱赚，还可以赢得他们的好感，在军火、商业和工业等各个领域获得足够的好处……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不能做？”
“哦？”
看着约翰一副淡定的样子，洛克菲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只不过还不等洛克菲勒说些什么，约翰已经双眼一眯，轻笑道：“先生，我明白你在顾忌着什么，但是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欧洲那两个军事集团之间的火星味儿！”
老洛克菲勒的动作一停，随即马上就摇了摇头失笑道：“当然，我当然能看得出来，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这三个国家都太强大了，就像英国人在非洲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最后还不是世界霸主？他们根本不是我们两个财团可以抗衡的……不得不说，你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冒失了。”
“呵呵。”
微微一笑，约翰再一次拿起了桌上的杯子，轻声道：“只不过你的判断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未来发生的只是一个局部的，或者短暂的战争！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场战争将会席卷整个欧洲，并且长达数年呢？我们还需要惧怕他们吗？”
“哈哈，怎么可能！”
听到约翰这番话之后，老洛克菲勒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喝了一口咖啡，约翰的脸上一片平静。
片刻之后，老洛克菲勒的笑声渐渐停歇了，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愕然起来，愣愣的惊声道：“你是认真的？你们财团这两年所做的那些事情……就是为了这场大战准备的？”
“不，不，这怎么可能！”
不等约翰回答他的问题，老洛克菲勒就已经忙不迭的摇了摇头失笑道：“如果不是你疯了，那就一定是我疯了……”
“呵呵，谁疯了并不重要。”
依然是一脸的淡定，约翰笑眯眯地说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判断，不过我愿意赌一赌……”
到了这个时候，约翰没打算在洛克菲勒面前继续掩饰下去。
或者说掩饰并没有太大的必要，一来洛克菲勒财团的主要业务集中在石油上面，大家并不冲突，二来就算是明白了他的打算又如何？恐怕大部分人会把他当成傻子，少部分人就算是意识到了，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大的魄力像他一样，冒着损失惨重的危险这么干！
再者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把一战比作一个巨大的市场，那他肯定不是亨特拉尔财团可以包圆的，约翰并不反对别人也参与进来。而且如今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算其他财团真的反应过来，又能如何？先机已失，更何况约翰还准备了那么多的好东西……
……
从老洛克菲勒的豪宅出来之后，约翰的脸上一直都满是笑意。
老洛克菲勒相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并不在意，约翰在意的是他愿意和花旗银行打个招呼，在这件事情上和亨特拉尔财团上站在一起。而且更重要的是，老洛克菲勒和另外一个世界一样，对在中国创办一所医学院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毫不犹豫的，约翰推荐了北京。
协和医学院的赫赫威名，约翰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失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老洛克菲勒的基金会恐怕还会在北京投资协和，然后投入基金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单项资助——四十年间数千万美元的投资，平均一年一百多万美元，对于一所中国医学院来说真心庞大无匹！
“呵呵，真是有意思！”
想起即将兴起的协和，约翰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除了老洛克菲勒之外，还有一个曾经的巨头卡内基也被约翰网络了进来。这几年在中国小幅的投资了一些学校，影响也颇为不小，因此老卡内基年初的时候决定加大对中国教育的投资，准备创办一所真正的高水平大学，并且捐赠至少一百家图书馆。反正这年头的图书馆也不值钱，还能从约翰的亨特拉尔出版社拿货，更是便宜的很。
当然，还有受到约翰影响的那些大学。
历史上耶鲁资助的湘雅被约翰抢占了，所以影响力远不如历史上那样的强。对于这一点，耶鲁颇有些不服气的意思，似乎打算在中国再建一所真正属于耶鲁的医学院；其他的学校如哥伦比亚、哈佛等校，也有一样的打算。相信这一次，哈佛在中国办的大学应该不会早亡了……
想到得意之处，约翰忍不住扭头看向了纽约的东方，他现在无比期待明年的到来……

第十三章 1913
1913年5月，原本的善后大借款彻底流产了。
因为有了亨特拉尔银行的横插一手，加上花旗银行也在后面摇旗呐喊，最终袁大头还是从亨特拉尔银行先行贷款五百万英镑，用于解散南方军队，增强自身的实力等。因为没有任何附加的政治条件，同时利率也相当的低，这次借款并没有像历史上善后大借款一样引起各方反对。当然，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的良好名声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对于这个结果，五国银行当然大为不满。
事实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英国人立刻便向袁大头施压，同时也给亨特拉尔银行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但是无奈袁大头铁了心的要钱要名声，亨特拉尔银行的态度更是强硬无比，甚至不惜撕破脸，在天津港卸下了一万支勃朗宁步枪和二十门最新的亨特拉尔1912型火炮，低价卖给北洋政府。
这个举动，顿时让五国银行团大惊失色！
各国公使立刻便向亨特拉尔洋行乃至美国公使发来了强烈抗议，因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根本就无法阻止。但是在各方力量强硬的态度下，他们的抗议最终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如今北洋政府急需增强自己的实力，压制南方那些不服管教的革命党政府，最需要的就是军火。偏偏现在实力最强的军火商就是亨特拉尔洋行，因为他们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陆军武器——和德国的克虏伯和毛瑟相比，技术完全不落后！
而且更重要的是，美国政府也给予了公开的支持！
刚上任就因为美联储等事情焦头烂额的威尔逊，没有忘记当初约翰的暗中支持，公开宣称远东事务应当秉承公正的原则，美国财团的利益应当受到尊重云云，让其他五国政府也颇为投鼠忌器。日本这样的国家没人会在意，而两大集团现在针锋相对，没谁会因为一远东国家的那点儿利益招致一个强劲的敌人。
因此在讨价还价之后，双方达成了一致。
亨特拉尔洋行不得再向中国大规模输入武器，而五国银行团也不得再阻扰相关贷款事宜，大家公平竞争，就看北洋政府如何选择——其实在亨特拉尔银行把利率一降再降之后，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约翰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不再大规模向中国输入武器当然不是问题，因为就在北洋政府的地盘上，一个技术先进、规模庞大的兵工厂正在筹建之中。所有的机器和技术都来自于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所有的工人都由他们进行培训，并且远在北美一百余名工程师正在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工厂中进行最后的实习。
一旦成功投产，这家兵工厂的生产能力绝对不亚于武汉的孟氏！
除了常规的陆军武器之外，一家航空学校在北京南苑拔地而起。而在北美的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在约翰的全面支持下，副总工程师冯如先后已经培养了一百六十名华人飞机设计、制造人才，预计将于1914年年初回国，筹建中国第一家飞机制造公司，真正的飞机制造公司……
而且……
除了预计给袁大头准备的巨额贷款之外，约翰又拿出了五百万英镑注资亨特拉尔银行远东支行，开始大肆投资一些建设周期短但是见效快的工厂，并且开始大规模的培训相应的产业工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由回国留学生们进行操作。
亨特拉尔银行进行投资，拥有技术和管理经验的留学生们负责管理，然后每年获得相应的股份奖励，这已经渐渐成为了亨特拉尔投资企业的固定模式。而且对于中国市场来说，最重要的是亨特拉尔洋行给出了保证，保证将会以合理的价格包销所有的工业产品——期限为五年！
这一个措施，彻底激发了所有人的创业热情。
五年时间内包销所有产品，而且还是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这完全解决了中国市场容量太小的问题。再加上亨特拉尔洋行可以提供低廉的机器，先进的技术和工艺，并且亨特拉尔体系的技工学校还能培养出大批技术精良的高级工人，这似乎给中国工业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因此仅1913年6月，江浙沪地区便诞生了四十一家工厂！
或许相比较于美国的工厂来说，这些企业规模很小，技术积累也差，但是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全方位扶持之下，他们迅速成为了江浙工业界最庞大的一股力量，而开始进军电力、通信、军工制造等前沿领域……
……
1913年7月，二次革命还是爆发了。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约翰的出现，江浙、湖北、江西包括湖南等地的情况发生了更多的改变，冒出头反对袁大头的人没有那么多。而且因为亨特拉尔银行的鼎力支持，善后大借款变成了条件非常好的低息贷款，给反对派们留下的空间也不多，因此在实力强大、武器精良的北洋政府面前，二次革命以更快的速度失败了。
这次短暂的战争，对于中国的影响非常小。
就像百度百科上所说的那样，历史总是那么的讽刺，二次革命失败后的中国，中华民国真正的统一了。而且北洋政府虽然历史上名声不好，但是确实还算比较开明，制定了一系列促进发展的政策。所以约翰有时候就在想，如果袁大头不是真昏了头称帝，中国的未来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景象了？
为了这个想法，约翰同样投入了许多。
比如说加大对中国教育的投资，免费或者低价赠送更多的图书，开启民智；再比如说让留学生们出面，先后在北京、上海、南京、武汉等重镇创办了二十余份报纸，不停的大肆抨击帝制，并宣扬某些理念等等；甚至约翰还不惜派人直接与袁大头相会，直接提醒对方称帝的弊端等等——理所当然的让袁大头惊愕甚至恼怒，但是愤怒过后却是长久的沉思……
在能力范围之内，约翰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可以干涉的了，或许以亨特拉尔财团的实力来说，他可以在中国做的事情更多，但是约翰同样明白，哪怕一个财团的实力再强，终究也不可能真正影响到中国这样庞大的国家。
他只是希望，自己所做的努力不要白费……

第十四章 期待
“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先生们，请尽快到大礼堂集合。”
在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校园内，全世界第一个校园无线广播系统正在努力的工作着，甜美的声音不停地的提醒着两百名大一新生们：“十分钟后开学典礼即将举行，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将会出席这次典礼，请务必准时出席……”
“显望，快走！”
一个东方年轻人满脸焦急，大声的招呼着同伴：“亨特拉尔先生亲自出席的开学典礼，如果迟到的话就太……”
“慌什么！”
对于他焦急的态度，同伴却依然一脸的不慌不忙，淡定道：“我们走到大礼堂最多五分钟就够了，不会迟到的。而且……这可是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开学典礼，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什么时候缺席过？淡定，要淡定！”
“……”
他的淡定让同伴明显非常无语，翻了个白眼苦笑道：“显望，亨特拉尔先生对医学院的重视是众所周知，但是这可不是你怠慢的理由！我等能有今天，全靠亨特拉尔先生的资助……哦，对了，我忘了你家境富裕，完全可以自费前来留学，但是以你华人的身份想要进入哥伦比亚读书，然后考入亨特拉尔医学院，也要仰仗亨特拉尔先生的帮助才行……”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听同伴这么一唠叨，淡定的年轻人顿时头疼了起来，连忙苦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就像你说的，亨特拉尔先生亲自出席，我们可不能迟到，给咱们中国人丢脸……唔，也不知道亨特拉尔先生今年会不会致辞？听说他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讲过话了。”
“别操心这个了，赶紧走吧！”
在同伴的催促声中，两人加快了脚步，一起往着大礼堂的方向奔了过去。
1913年9月1日，又是一年开学季。
随着亨特拉尔大学的迅速崛起，在美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尤其是在美国东北地区，十校联盟辐射地区越来越多的大学开始向亨特拉尔大学学习，包括学制、课程设置等等。因此在1913年的时候，众多美国大学开始选择了一年两学期学制，而且九月一号成了很多大学开学的日子。
和往年一样，约翰选择了出席医学院的开学典礼。
作为亨特拉尔大学的一员，亨特拉尔医学院却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单独的开学典礼，而且典礼上面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必定会亲自出席！在整个亨特拉尔大学里面，有三件有关亨特拉尔先生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一是他才是亨特拉尔大学最出色的教授，撰写了包括外科学、麻醉学等在内的诸多教材，并且拥有着世界范围内的崇高声望；二是他因为在东方生活过的缘故，因此每年都会大规模资助中国人前来美国留学，仅亨特拉尔大学每年都有上百名华人入学；三是对医学院的偏爱，只要人在纽约，必然会出席医学院的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但是亨特拉尔大学的相关活动却不是每次都去……
一百二十名新生中，包括了十六名华人学生。
这是一个让人惊叹的比例，要知道随着亨特拉尔大学和医院的影响力持续扩大，尤其是亨特拉尔体系毕业的医师们收入持续增加，如今医学院的入学考试难度早就增大到了让普通优秀大学毕业生们望而生畏的地步！每年的招生计划公布之后，亨特拉尔医学院都会迎来最低四位数的报考者，大多数都是东北十校联盟这样的顶尖大学学生。而身为华人，能够在这些精英种拿到入场券，足以证明他们的优秀程度。
事实上，不仅仅是亨特拉尔医学院一个学院。
如今的亨特拉尔大学，每年招收的华人学生多达上百人，而如果把范围扩大到东北十校，这个数字超过了一千，如果扩大到整个美国以及欧洲的德国，这个数字将会让人瞠目结舌……
长期不懈坚持下来的资助行动，迎来了极为辉煌的成就。
如今随着亨特拉尔银行在中国投资的学校越来越多，教育体系越来越完善，约翰已经开始慢慢减少留美幼童的人数，加大对留学生资助的力度。比如说1913年全年，亨特拉尔财团资助的留美幼童人数比1912年减少了三分之一，只有不到四百人，但是资助的留美学生人数却再一次大幅度提升，超过了四千五百人！虽然这样一来很可能会降低精英的数量，毕竟从小培养的人才优秀程度惊人，远不是学习几年的留学生们可以相比的，但是却有利于增加数量，毕竟幼童们留学的成本实在是太高昂了！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约翰每年的投入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没有完全掌控着庞大无匹的亨特拉尔财团，约翰根本就不可能撑得起如此庞大的留学生数量。要知道，从有中国人留学美国开始到1949年，所有的留美学生人数不过五六万人，但是现在不过1913年，数字已经大大超过了五万，几乎和每年前往日本留学的人数持平了……
扯远了。
当叫显望的年轻华人和他的朋友们一路小跑来到礼堂的时候，里面早就已经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了。
最近几年，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招生人数一直稳定在120人。为了保证所有学生都能受到全世界最顶级的医学教育，亨特拉尔医学院没有任何扩大招生数量的想法，因此每年的毕业生都供不应求，受到了全美的欢迎。在东北十校联盟乃至全美大学坚持不懈的挖掘之下，如今每年毕业生有七成以上都流失掉了，逼得亨特拉尔体系的医院不得不打开大门，开始大规模招聘其他学校的毕业生做住院医师培训，进而留下他们充实自己的医师队伍——虽然对一家医院来说，招聘其他院校的学生有利于学术多元化的发展，避免学术近亲繁殖，但是毕业生们素质的明显差异还是让很多人大为不满……
加上教授们，礼堂中的人数超过了六百人！
在学院乐团的演奏声中，开学典礼开始了。和以往任何一年的开学典礼一样，学院的院长库欣教授发表了一片声情并茂的欢迎辞：除了欢迎新生们之外，还要向他们再一次强调亨特拉尔医学院的辉煌历史和强大实力。接下来还有教授代表致辞，老生代表致辞，新生代表致词……
如果有穿越者在此的话，马上就能明白了。
这一套熟悉的流程，可以说约翰把一百多年后自己经历的开学典礼给整个搬了过来。好在20世纪初的人们相对来说就是土包子，这种让后来人昏昏欲睡的流程并不那么让人厌烦。至于说未来流程革新什么的，约翰很不负责任的留给未来的院长们头疼去了……
让人们期待的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讲，一直都没有等到。
在亨特拉尔医学院有一个传说，那就是如果在某一年的开学典礼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发表演讲的话，那么那一届学生必将会出现未来医学领域中扛鼎的大人物！比如说如今的校长库欣教授，比如说西海岸奥斯勒医学院的霍华德&#183;凯尔校长，以及如今哈佛医学院的哈维&#183;斯宾塞校长等等。这些大人物们无一例外，都在入学那一年的开学典礼上听过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说。当然，这个说法当然从未得到亨特拉尔的承认，不过随着医学院的发展，他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
不过……
1913年入学的新生们，运气明显非常不错。
在开学电力的最后，随着库欣教授热情洋溢的介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稳步走上了礼堂的演讲台，笑意吟吟迎接数百人那几可掀翻屋顶的掌声和欢呼声！
每一个新生，此时都兴奋异常。
他们期待着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说，更期待自己能像学院的传说那样，成为美国医学界未来的精英！只不过他们想不到的是，今天他们的收获甚至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期待……

第十五章 最好的时代
“……先生们，请允许我再一次向你们表示祝贺！”
在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微笑着，用一种让人格外激动的腔调发表着演讲：“祝贺你们成功的进入了世界上最好的医学院，并且预定了未来美国医学精英群体的一个位置……”
“嗡……”
约翰的话还没有说完，礼堂里就响起了一阵轻笑声。
这笑声来的是如此突然，以至于所有的新生们都为之一愣，半天摸不着头脑。作为亨特拉尔医学院的一年级新人，虽然他们都已经拿到了各自的大学学位，但是对于考入这所美国最好的医学院依然是自豪不已。很多年轻人对于开学典礼可是非常期待，尤其是能够见到传说中的超级富豪亨特拉尔先生，更是让他们激动万分，因此对于约翰的演讲自然是恭恭敬敬地，谁敢这么不礼貌的发笑？
再者说，这话有什么好笑的？
事实上，能够考入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新人们，又有哪一个不为自己入读的这所医学院而感到自豪、骄傲的？
当绝大多数的美国医师们还是辛苦的接受者细菌、消毒、麻醉等概念，并且努力让自己跟上时代的时候，亨特拉尔医学院却是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外科和妇产科中心；当美国大多数医学院被那份报告批得一文不值，甚至被认为是美国医学教育之耻的时候，佛来克斯纳先生却毫不犹豫的把亨特拉尔医学院定义为世界一流，甚至超过欧洲的柏林大学医学院、海德堡、巴黎等顶尖院校；当哈佛、宾夕法尼亚、哥伦比亚等名校的医学生们为了十几台乃至几台显微镜这样的教学条件沾沾自喜的时候，亨特拉尔医学院却可以做到学生们人手一台，其他欧洲顶尖的研究设备更是应有尽有；当美国的医师们还是为了每年收入达到四位数而殚精竭虑的时候，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们却根本不用薪水发愁，事实上如果他们愿意选择亨特拉尔系统之外的医院或者学校，年薪至少也是三千美元起步……
年轻的新人们，可不觉得亨特拉尔先生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和那些老人们相比，年轻人们明显不太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但凡亨特拉尔先生在开学典礼上发表演讲的话，基本上都是以这句话开头的，这么多年了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所以站在讲台上的约翰，此时也忍不住乐了。
不过好在他对此经验也算是丰富得很，马上就微微摇了摇头，接着朗声道：“先生们，在恭喜你们加入亨特拉尔医学院之后，我不得不再次恭喜你们，因为你们正好处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医学从技术走向科学，从平淡走向辉煌的时代……”
……
“……先生们，请允许我再一次向你们表示祝贺！”
虽然偌大的礼堂里只有区区几十个人，但是这毫不影响颜福庆用一种激昂的语调大声道：“祝贺你们成功的进入了未来世界上最好的医学院之一，并且预定了未来中国医学精英群体的一个位置……”
长沙，湘雅医学院。
除了人不一样，说的是中文之外，颜福庆和约翰的话只差了学校和国家的名字，甚至就连他们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台下的湘雅新生们，也都是一脸的兴奋与激动！
虽然只有区区十六人，比起万里之外亨特拉尔医学院一百多人的新生规模来不可同日而语，更别说现在的湘雅更是仅有这一届新生，但是面对着慷慨激昂的校长颜福庆，所有的新生却都脸色通红，胸中升起万丈豪情！
世界最好的医学院之一，在中国！
如果是此时国内任何一家医学院的院长，哪怕是上海的圣约翰医学院，恐怕所有人都会这句话嗤之以鼻。如今世界的医学中心在欧洲，德国的柏林大学、海德堡大学、慕尼黑大学等等闪耀欧罗巴，而在奥地利的维也纳医学院，巴黎和里昂的医科大学，以及大不列颠的爱丁堡、伦敦大学、剑桥大学等等同样世界知名；至于说正在迅速崛起的北美大陆，亨特拉尔和霍普金斯正在迅速崛起，哈佛与宾夕法尼亚等正在焕发光芒……
你一个中国的医学院，凭什么敢说如此大话？
哪怕说的只是未来最好的医学院之一，恐怕大多数人第一感觉就是吹牛吧？只不过……但是如果说出这番话的是湘雅医学院的院长颜福庆，偏偏却没有人会耻笑，反而是激起了在场所有人的雄心壮志。
很奇怪，不是吗？
明明是一个全新的医学院，刚刚招收了第一届学生；明明规模小的可怜，十六名新生的数量甚至还不到教职员工数量的三分之一；明明处在中国这个现代医学落后的国度，甚至还没有在世界医学界发出过自己的声音；明明……
可是偏偏，没有人反对颜福庆的说法！
因为哪怕刚刚入学的新生们，都在学校老师几次三番自豪的解说中了解了这所学校的很多事情，比如说所有的教育理念和教材都引进自纽约亨特拉尔大学医学院，鼎鼎大名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甚至亲自翻译了全套教材的中文版；比如说几乎所有的教师都毕业于亨特拉尔医学院和耶鲁大学医学院，并且在颜福庆校长的争取下，亨特拉尔大学医学院还将会每年派出两名资深教授前来助教；再比如说这里有着全中国最齐全、最先进的教学条件，光是昂贵、精密的显微镜就有三十余台，堪称全中国第一……
至于说美丽的校园和设施完善的医院什么的，更是不用多说！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谁都知道纽约那位亨特拉尔先生对湘雅医学院的重视程度，也从颜福庆和胡美口中听到了那句“要把湘雅打造成世界一流医学院”的豪言壮语！
但凡是学医的，谁会怀疑这句话？
所以在诸多兴奋的目光注视下，颜福庆用力的挥了挥自己的右臂，气势高涨的接着说道：“先生们，我同时还要恭喜你们的是，你们正好赶上了中国医学最好的时候，因为我们在摆脱了封建的束缚之后，只要走出我们自己的道路，开创前所未有的医学时代……”

第十六章 无题
“现代医学，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时期。”
在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大礼堂内，约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解剖学家们曾经彷徨过，他们一度认为解剖学已经成为‘化石’，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完全看不到发展的前景，但是与此同时，另一部分学者却开始从机能解剖学、进化形态学和实验形态学等方面，寻求开拓的路径……生理学家们是伟大的，从威廉&#183;哈维先生发现血液循环开始，到笛卡尔先生的医学机械学派和拉瓦锡的医学化学学派，再到过去几十年德国生理学派的崛起……当然，还有现在我们亨特拉尔生理学派的鼎盛，可以说彻底改变了人们对医学的认知……”
“嗡……”
听到这里的时候，台下顿时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或许因为约翰正在演说的关系，笑声并不是很大，但是却让大礼堂中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对于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员工和学生们来说，本校生理学确实足以让他们感到自豪，以至于在欧洲都有一个说法，那就是进入到20世纪之后，全世界生理学界一半的重要成果都诞生于亨特拉尔医学院，比如说亨特拉尔先生不久前刚刚发表的内环境稳态理论等。因此此时听到约翰第一次承认本校生理学派的鼎盛，大家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约翰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才接着说道：“最关键的是……先生们，当巴斯德先生提出了细菌理论，当罗伯特&#183;科赫先生发现了结核杆菌，当李斯特教授和塞麦尔韦斯先生开始在外科手术前消毒他们的双手时，医学和以前就完全不一样了……”
……
欧洲，德国柏林。
世界的中心在欧洲，欧洲的中心在柏林。
这句话如果放在一百年肯定是个笑话，但是如果放在1913年，而且是特指医学的话，倒也不能算是错误的。以柏林大学医学院为代表的德国医学界如今正如日中天，尤其是大名鼎鼎的夏洛特医院，如今已经毫无疑问成为了欧洲大陆的医学中心，每年都会迎来来自全世界的大批医师们学习、进修。
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教授们也乐得为他们授业解惑。
所以在夏洛特医院，能容纳数十人的会议室便成了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比如说今天，两个会议室就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们举行了一次重要的全体会议。
“……关于这次和军部的合作，大家必须要重视起来！”
伯格曼教授去世后的接任者卢卡斯教授，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最近这几年，随着输血技术、血管吻合技术、无创缝合技术的巨大进步，外科技术可以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对于军队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但是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这些技术的提出和改进都是来自于亨特拉尔医学院，而我们夏洛特医院乃至柏林大学却一直都是追随者……”
“……”
偌大的会议室中，此时呼吸可闻！
虽说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毕业于柏林大学，而且还是德国后裔，某种意义上算是半个自己人，但是作为骄傲的夏洛特人，没有谁会为此而感到自豪。正相反，因为约翰这些年在外科领域的大跃进式的发展，让夏洛特医院的外科医师们只能苦苦的跟在屁股后面跑，哪怕因此而成为了欧洲当之无愧的外科中心，也无法抹杀这种失落的感觉！
所以……
“先生们，这是一次好机会！”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卢卡斯教授脸色凝重的沉声道：“陆军已经下了大批的订单，并且准备对军医们进行相关培训，而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尝试很多我们自己的想法……”
……
北美，纽约。
“实验室和病房，你们未来最重要的学习地点！”
环视着台下诸多的年轻面孔，约翰微笑着说道：“或许在你们来到这里之前，会以为医学生的课程全都在教室里完成，但是从今天起，你们必须把这个观念彻底扭转过来！实验室，将用来培养你们的医学思维方式，了解现代医学的真正内涵，而病房则会让你们认识疾病，认识如果帮助病人们对抗疾病……”
“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一个建立在经典医学理论，尤其是细菌论基础上的生物医学模式已经彻底建立起来了……”
……
欧洲，英国伦敦。
军医伯格森拿着手中的一本医学杂志，翻开了其中一页放在桌上，然后冲着几位身着高级将领制服的军人激动地大声道：“先生们，请认真的读一读这篇论文，请认真的读一读！它的作者不仅仅是德国人，同时还有我们英国人以及美国人，我们绝对不能忽视它，必须要重视起来，因为他可以挽救无数士兵的生命！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伯格森的语气顿了一顿。
在其他所有人都提高注意力，认真听着他演说的时候，伯格森才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声道：“先生们，别忘了，这篇论文的主要作者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如今在北美，乃至全世界最具声望的外科医师！如果数据没有错误的话，我们只需要付出一些金钱……”
“一些？那是很大的一笔钱！”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将军制服的中年男人皱眉道道：“事实上军队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大量购买并储备磺胺、阿司匹林等药物，就连你说的那种无菌包，每年购买的数量也不小，每年开支甚至高达三百万马克！但是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每个班都配备足够的分量……投入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的，将军！”
瞪大了一双眼睛，汉斯大声反驳道：“但是您有没有想过？相对于我们在军舰、火炮上的巨额投入来说，这些钱真的很多吗？但是如果有了这些药物和器械，未来就可以大幅度降低战场上士兵们的死亡率和伤残率，挽救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生命！先生们，想想看吧，那些可都是经过了战火考验的精锐，如果能够在战场上得到及时的救治……而且据我所知，德国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给所有的陆军都储备了大量的药品和无菌包，并且开始培训军医使用消毒剂和无创缝合技术，我们已经大大的落后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会议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看似欧洲一片平和的1913年，暗地里却始终涌动着汹涌的暗流，这一点没有谁比军人们更加的清楚了。而作为最主要的对手，德国人给英国带来的压力非常庞大，因此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高度的注意。
军医的这番话，明显让其他将官们沉默了下来……

第十七章 积累
1913年9月1日，亨特拉尔大学的开学日。
作为亨特拉尔大学的创始人兼拥有者，约翰只要人在纽约，就肯定不会错过这个重要的日子。在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大礼堂中，他向全校数百名学生和上百名教师发表了一场没有提前做过准备，相当随性的演讲。
这一场演讲，被众多教授和学生们认真的记录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包括约翰&#183;亨特拉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场短短十几分钟演讲的重要性，甚至远超当初他在欧洲的那一次！从生物医学模式的概念到医学研究的发展，从临床技术的改进到医学教育的创新，甚至包括药物研发和临床试验的原则等等，都给在场所有人点亮了一盏明灯。
随后的几十年，将会一一验证约翰这次演讲的内容。
和约翰在纽约演讲的同时，在遥远的中国大陆长沙，湘雅医学院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开学典礼。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颜福庆同样发表了一次演说，内容当然和约翰的大相径庭，但是同样具有非凡的意义——这篇演讲被牢牢记在了湘雅医学院的校史上面，并在随后的十余年时间传遍了中国……
1913年的世界，相对还算平静。
至少在远东，一切都那么的平静。欧洲的精力都放在了两大军事集团的竞争上，日本人忙着自己的事情，因此中国迎来了历史上的黄金时代。
或许是因为亨特拉尔财团的资金和军火支持，袁大头避免了历史上善后大借款的尴尬和无奈，因此身上的压力减少了许多。而且由于亨特拉尔财团的贷款利息很低，加上是足额支付，北洋政府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至少据约翰所知，北京各所大学的教授们工资都是按时足额支付，比历史上可是好太多了。
而且……
因为亨特拉尔财团负责人的几次提醒，袁大头的某些行为也收敛了许多，比如说尊孔等复古的行为，再比如说私底下鼓吹帝制的优越等等。这些事情，不由得让约翰开始期待，如果没有了那场闹剧中国会是什么样子？
因此除了警告袁大头之外，亨特拉尔银行全力推动了中国的新文化运动！
大批的资金支持，更多的报纸被收购，以及更多的西方图书以及新教材被亨特拉尔出版社出版，并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在中国销售，都让新文化运动提前诞生并且飞速发展，同时与历史上相比，也在约翰的干涉下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
万里之外，欧洲上空的气氛也奇迹般的轻松了不少，似乎两大集团的对抗开始缓解，人们开始把精力投注在舞会和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上。
只不过在暗地里面，空气却越发的灼热了。
无论明面上气氛是如何的温和，但是实际上两大军事集团的军备竞赛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德国人在拼命的制造更多的战舰，尤其是决定性的超级战列舰，而英国人当然更不肯落后，不仅发誓要在海军上继续压制德国人，就连陆军也开始了扩张，拼命的增加着实力。至于说强大的德国陆军，为了提高战斗力甚至抛弃了一贯以来的骄傲，开始出手购买国外的军火，比如说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机枪和快速火炮等等，惹得英法不停的向美国政府提出抗议。
对于这种抗议声，美国总统威尔逊也是抗的很辛苦。
总统先生不过一想到亨特拉尔财团在美国的庞大势力，再想想人家亨特拉尔先生对自己明里暗里的支持，尤其是想想未来很长时间自己都少不了这种支持，威尔逊总统也只能是把苦闷掩藏起来，明面上还要一边安抚着英法等国，一边明确的表示一切都是商业行为，和两大军事集团的对立毫无关系……
美国经济，依然是一片火热的情景。
JP摩根的去世曾经轰动一时，但是几年前的银行危机之后，除了获益最大的亨特拉尔财团之外，美国经济也彻底的复苏了。出口增长极为快速，尤其是工业品的出口，已经接近了一半的比例。再加上国内人口继续增长，市场的扩大让美国经济一片繁荣。
最引人瞩目的，当然还是亨特拉尔财团。
不管内部有多少意见，外部有多少不看好，并且各个公司都出现了资源过剩、产品积压的苗头，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坚持下，亨特拉尔财团依然坚定不移的继续扩张着，而且看势头还将继续扩张下去。大量的矿产资源被收购并且开始开采，更多的生产线被建立起来——代表着全世界最顶尖水平的流水线，几乎成为了亨特拉尔财团各大工厂的标配。而且在泰勒标准化的引导下，亨特拉尔财团的各种产品配件也可以通用，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也极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
问题是，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
大量的矿产被提炼、加工出来，然后变成了仓库里一锭锭的金属块，超出需要的炸药、火炮和战舰排在了生产计划列表里，完全不顾有没有订单，更加夸张的还有载重卡车、发电机、无线电报等产品，不停的从工厂里被生产出来，明显已经超出了界市场的需要！
是的，在很多人看来都已经超出了需要。
即便亨特拉尔财团的很多产品都是供不应求，比如无线电、发电机等等，毕竟他们的产品性能世界第一，而全世界的需要正在超高速的发展之中。但是毫无疑问，在大多数有心人看来，亨特拉尔财团如果按部就班的提高产能，就足以让他们高速的发展下去，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它们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按照很多的估算，最迟到明年年中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的产能就将大幅度超过需求！
产能过剩的严重后果，在资本主义世界早就被人研究透了，而亨特拉尔财团利用亨特拉尔银行的资金调度能力，疯狂扩张各种产品产能的表现，在很多人看来无疑是在自寻死路。因为合成氨、汽车、卡车以及无线电等产品的特性，或许一直到年底甚至明年年初，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都不会发愁销路的问题，但是一旦等年底新一轮的生产线扩张完成之后，明年必然会产生大量的产品积压，而到时候庞大的产品库存、贷款压力，以及扩张带来的工人薪水等问题，毫无疑问将会压垮庞大的亨特拉尔财团，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对于这些呼声，约翰依然无动于衷。
他当然知道这种发展速度是不正常的，对亨特拉尔财团绝对是有害无益，但是前提是如果世界历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第一次世界大战没有爆发！
一旦一战爆发，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如果有心人做一个统计的话，亨特拉尔财团拼命扩张的产业都是和战争密切相关的，比如说矿产，比如说那些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产业，合成氨、载重卡车和至今严格保密的农用机制造公司某个大型工厂等等。当然还有越发庞大的造船工场和海运公司等。
一旦战争爆发，亨特拉尔财团将会占据绝对的先机。
为了1914年的这场战争，约翰已经准备了将近二十年，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中捞到足够的好处，从而支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在远东那片大陆的巨额投入。所以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他个人将来会受到何等的非议，都无法改变这个决心……
无论外界的议论如何，约翰始终都用一种平静的心态控制着亨特拉尔财团的运行，飞速积累着未来战争所需要的一切。而在远东的亨特拉尔银行也好，颜福庆也好，也在他的远程指挥下开始迅速改变着古老中国的很多东西，教育、工业，科技，当然还有重中之重的现代医学！
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
只不过当时间来到1913年10月，新一届诺贝尔奖公布获奖名单，消息传到纽约的时候，约翰的心中却忍不住起了波澜……

第十八章 集齐
“这，这算什么？”
看着手中的这封信，约翰顿时便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诺贝尔化学奖？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自从十三年前诺贝尔奖诞生以来，它的影响力确实是越来越大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由欧洲小国颁发的奖项肯定还会和另外一个世界一样，一步步成为世界最顶级的科学奖项，进而成为全世界科学家们孜孜以求的目标。
但是……
约翰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得到一个诺贝尔化学奖！
之前的十几年里面，约翰已经得到了两个奖项了，其中一个是物理学奖，为的是他发现X线、放射性和电子，19世纪末20世纪初物理学的三大发现都被他掺和了一下，得奖肯定是理所当然的；至于说医学奖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光是靠着约翰已经做出的成就，别说一个医学奖，恐怕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在等着他。
但是这个化学奖……
“啧啧，这可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哪怕对于剽窃什么的从来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当约翰看到自己因为合成氨技术得到诺贝尔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热，摇了摇头。
合成氨的巨大作用，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先不说他让各国摆脱了鸟粪的制约，能够大批量的生产炸药，单就说合成氨在化肥工业中的重要用途，可以彻底改变世界农业的发展，就足以让它获得一个诺贝尔化学奖了。
“惭愧，惭愧啊！”
耸了耸肩，约翰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约翰当年研究合成氨，纯粹就是为了经济利益，而且还是提出了一个方案，由手下的化学家们研究出来的技术，如今却把奖项归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其他真正在研究中出了力的科学家们反而没有得到，这可实在是……
“咦，不对啊？”
突然间约翰突然身子一震，人整个愣住了。
诺贝尔化学奖？
再加上前面已经拿的物理学奖和医学奖，自己岂不是把诺贝尔奖中的科技类奖项都拿全了？
“呃……这下子搞大了！”
一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算是创下了一个奇迹，而且还是后世恐怕永远没有人能够突破的记录，约翰顿时双眼一番，忍不住再次苦笑了起来……
约翰&#183;亨特拉尔荣获诺贝尔化学奖的消息，当然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轰动。因为颁奖的是实力不强的北欧小国，再加上奖金确实挺高的，所以诺贝尔奖的影响力这几年是越来越大了，很多人认为再过几年甚至就将超过英国人搞的那些老牌奖项。因此约翰拿到化学奖的消息，让不少人都为之愕然不已——谁都知道这一下子，约翰可是把三个奖项都拿齐了！
约翰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扔到一边去了。
虽说拿着个奖项让约翰一时间有些惭愧，但是重生了这么多年之后，约翰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然他凭什么积攒起如此庞大的身家，进而有能力影响中国的发展？一个诺贝尔化学奖而已，反正约翰也没打算去北欧领奖，有没有也没什么关系……
……
12月份的时候，亨特拉尔大学的芬克斯教授帮约翰领了诺贝尔奖。
合成氨的重要作用，已经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了，因此约翰的获奖并没有遭到多少非议。事实上，在约翰的推动之下，美国现在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庞大的合成氨工业，每年生产出来的合成氨不仅可以供应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生产炸药，还可以生产出大批量的化肥，开始供应整个北美市场……
作为传统的农业大国，美国的市场庞大的让人窒息！
而在约翰的亲自干涉之下，数以百计的中国人几年前就进入了东北十校的化学系，毕业后进入了亨特拉尔化工学习。因此在1913年年底的时候，当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远东工厂在上海郊外拔地而起之后，一个更加庞大的化工厂开始投建了……
即便是在欧洲，三个合成氨工厂同样是日进斗金！
德国人无疑是最早获取技术转让的，如今早已经有了日产一百吨以上的能力。有了庞大的合成氨生产能力，让德国军队的信心大增，因为即便英国人封锁了硝石的运输，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制造出大量炸药了。当然在德国人的刺激下，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不可能坐得住，施加了庞大的政治压力之后，从亨特拉尔财团拿到了合成氨生产工艺。当然，为此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因为英国人和法国人因为可以得到相对廉价的南美硝石，而且对亨特拉尔财团那高昂的专利使用费用极为不满，所以产能一直都不是很大。
但是其他很多东西，英国人和法国人就不得不依靠亨特拉尔财团了。
比如说欧洲各国，尤其是军队越来越看重的卡车，如今就不得不依靠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产品。哪怕汽车的产生地德国，通用汽车公司如今也大幅度的落后了，卡车的性能和种类远远不能和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相提并论，更别说用了流水线后的成本对比了。
而且……
更重要的是，亨特拉尔财团几乎控制了全世界八成以上的橡胶资源！
早在当年上海橡胶股票风波的时候，亨特拉尔银行就让英法等国损失惨重的同时，大手笔的收购了东南亚的橡胶种植园，甚至南美的很多地方也没有放过！当年觉得亨特拉尔财团发疯了的人们，如今可是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随着汽车工业的飞速发展，橡胶的作用也越来越重要，提前布局好的亨特拉尔财团无疑赚的是盆满钵满，每年的利润即便是那些超级富豪们看了都要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不知不觉，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全面影响欧洲诸国了。
英国人知道，德国人肯定从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拿到了很多先进的技术，比如说强劲的发动机、某些特种钢材以及火炮等，而德国人也得到了消息，英国海军战舰上很多新技术都来自于北美，比如说世界上最先进的无线通讯系统等等。除此之外，飞机、无线电、卡车等军用物资，石油、钢铁、矿产等资源等，亨特拉尔财团都在大批量的供应两大军事集团，成为了他们的重要客户。
更重要的是，两边还都不得不捏着鼻子一直买下去。
当英国人终于设计出了用三匹骡子就能驼动的无线电设备，欣喜若狂的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亨特拉尔无线通信公司的盘剥，可以自己供应军队使用的时候，亨特拉尔无线通信公司拿出了只需要一半人手和一匹骡子就能驼动的设备，而且信号强度和通信质量更进一步，让英国军部捏着鼻子只能更新换代；当德国人拿出了时速超过三百公里，载重量更大的飞机时，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的最新产品时速已经达到了五百公里，并且售价也悄无声息的上涨了一倍，逼得德国人不得不继续增加军费，一口气下了一百五十架的大单……
先进的研发体系，让亨特拉尔财团永远走在了前面。
更关键的是，流水线、标准化的成熟和完善，让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成本越来越低，利润越来越高，而这些利润又被毫不犹豫的投入到扩大生产和研发之中。如今把几乎所有力量都用在战备中的欧洲各国，根本就不可能和研发体系已经日趋完善的亨特拉尔财团相抗衡，只能无奈的接受着他们所谓的“敲诈”式交易。
而且……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亨特拉尔财团日益庞大的国际贸易背后，还隐藏着约翰&#183;亨特拉尔为他们准备的更多好东西，就等着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扑上去狠狠的宰上一刀了……

第十九章 46
日升日落，岁月流转，1914年就这么到了。
1914年4月17日，时间刚刚过了上午十点钟，一辆又一辆的宝马汽车便开到了一幢规模庞大的豪宅之前，然后诸多衣衫楚楚的绅士们便挽着妻子的手臂，一个个的走进了这幢豪宅之中。
“上帝，全都是最新型号的林肯汽车！”
在远远的一个角落里，年轻的记者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这……这种型号好像是两个月前才上市的吧……”
“……”
看了身边的粉嫩新人一眼，老牌记者亨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低声喝道“给我闭嘴！一辆最新型号的汽车而已……你到底在惊讶什么？！”
“可是……那可是售价两千多美元的汽车啊！”
两只眼睛始终无法从哪些汽车身上离开，年轻的记者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喃喃地说道。
对于一个日薪只有两美元的年轻人来说，别说两千多美元一辆的林肯了，就是四百美元一辆的宝马都买不起。要知道他虽然是孤身一人，但是每个月光房租就要吃掉一小半的薪水，剩下的不过是能过上温饱的日子而已，没有几年的打拼根本就别想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嗤……”
看到手下那副丑态，亨特冷笑道：“没看到来的都是什么人吗？亨特拉尔制药的泰勒先生，亨特拉尔汽车的福特先生，还有亨特拉尔银行和保险公司的高层……那可都是纽约乃至整个美国的大人物！随便挑出来一个，别说薪水，就是每年的分红都不会少于六位数，一辆汽车而已……而且据我所知，这些汽车应该都是亨特拉尔先生私人赠送的！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层主管们人手一辆，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这条新闻吗？”
“赠……赠送的？！”
年轻记者骇然的瞪大了一双眼睛，明显这条消息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呃……瞧你那点儿出席！”
看着下属一副烂泥不上墙的样子，亨特差点儿忍不住上去踹他一脚：“不过几十辆汽车而已，值得了什么？再说了，亨特拉尔先生是谁？全美第一富豪，身家超过十亿美金……他工厂里的工人现在很多都能拿一天五美金的薪水，几十辆汽车又算什么？”
“咕咚！”
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年轻记者忍不住小声道：“可是……大家不都是说亨特拉尔财团现在扩张过度，资金出现了问题，要……”
“你懂什么？！”
狠狠的瞪了下属一眼，亨特开口讽刺道：“有亨特拉尔银行这个庞然大物在，资金怎么可能会出问题？如果真出了问题的话，亨特拉尔先生还能这么大手笔的送大家每人一辆汽车？”
“可是……”
“没有可是！”
亨特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又一次恶狠狠的瞪了下属一眼，厉声道：“给我好好的盯着，现在亨特拉尔财团可是正在风口浪尖上，没看到其他同行们都在紧紧盯着吗？就你一个人啰里啰嗦的没玩没了……”
……
“……泰勒先生，您说亨特拉尔先生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拿着一杯红酒，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福特先生忍不住低声问道：“我们的卡车月产量已经超过了一万辆，等六月份的时候甚至会突破一万六千辆，可是销售的势头却已经不能和去年相比了，这个月开始有大量的库存，这……”
“呵呵，我们也一样啊。”
不为人查的皱了皱眉头，泰勒先生苦笑着说道：“事实上不光是我们亨特拉尔制药公司，据我所知，无线通信公司、化工公司、武器制造和造船厂等等亨特拉尔财团所属的企业，这几个月都开始出现库存增加的问题了……”
作为最早追随约翰的泰勒，当然不是福特能够相比的。
福特协助约翰搞出了流水线——虽说在这方面约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于亨特拉尔财团的管理来说，泰勒的作用却更加的巨大。比如说制定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标准化规范，比如说梳理各个工厂的管理制度等等，可以说亨特拉尔财团这些年之所以能够超高速发展，但是同时没出过什么管理上的大问题，几乎一大半都要归功于泰勒和他的几个学生们。
简单来说，泰勒就是亨特拉尔财团的二号人物！
因此除了几家公司的股份分红奖励之外，如今泰勒的年薪更是高达三十万美元，足足比福特高了一倍！只不过因为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迅速崛起，如今每年销售额和利润都超过了老牌的亨特拉尔制药和亨特拉尔医疗器械，所以相比之下拿到分红的亨利&#183;福特也不差多少罢了。
但是说到底，泰勒的地位还是要高一些。
所以福特基本上只知道自家汽车公司的情况，但是泰勒更加清楚的是，如今除了电梯公司等寥寥几家之外，亨特拉尔财团几乎每家公司都多多少少出现了这种现象，那就是产能过剩和资源过剩！只不过相较来说，造船、汽车、化工、武器制造等公司的情况更加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
在泰勒看来，亨特拉尔财团已经非常危险了。
因为欧洲的气氛越发紧张，各国的扩军备战已经到了非常疯狂的地步，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销量大增，比如说卡车、化工产品、武器等等，但是增加的速度却始终赶不上产能的提高速度，而在今年的上半年，亨特拉尔先生还强硬的要求他们继续提高产量，研究更新的技术……
“这么说的话……”
一时间的福至心灵，让泰勒突然开口低声道：“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今年亨特拉尔先生才会办了这次盛大的生日宴会？”
“唔……有可能啊！”
双眼微微一眯，福特轻轻的点了点头。
4月17日，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46岁的生日。按照往年的惯例和约翰的习惯，家里只会举办一个小型的宴会，邀请的也是最亲密的朋友来参加。但是今年却完全不同，安娜&#183;亨特拉尔夫人亲自出面，邀请了几乎所有的亨特拉尔财团高层，同时还邀请了纽约城中众多的上流人物，举办了一次盛大的宴会来庆祝自己丈夫的生日！
这其中的奥妙，就不能不让人深思了。
在很多人看来，现在的亨特拉尔财团无疑正步走进一个足以让他们灭亡的沼泽边缘，但是偏偏他的国王却坚持要继续往里面走，浑然不顾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哪怕反对的人是泰勒和福特这样的大将，他们深知自家的老板除了眼光和技术之外，对于商业始终处在一知半解的阶段。
所以……
互相看了一眼，泰勒和福特两人的双眼顿时发散出了光芒！

第二十章 形势
音乐，美人，好酒。
在这个时代的纽约城，富豪们的生活永远都不会缺少这些东西，哪怕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生日宴会也不会例外。重生了几十年后，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一切——内心哪怕再不能接受，他也不会和整个社会背道而驰。
所以……
哪怕那些“时髦”的音乐听来再无趣，“古老”的舞蹈再枯燥，约翰也会风度翩翩的和妻子引领第一支舞，向宾客们展示着自己的风采。而为了表达对亨特拉尔先生的尊重，所有的宾客们都彬彬有礼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两人完成一曲，然后在结束的刹那猛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很热闹的舞会，不是吗？”
手里拿着一个晶莹的酒杯，洛克菲勒微微眯着双眼笑道：“无论听到多少亨特拉尔财团不好的消息，但是从我们这位小朋友脸上却始终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的焦急或不安，这不能不让人惊叹和……好奇啊！”
“呵呵。”
轻轻一笑，面容苍老的卡内基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总不缺少愚蠢的人……事实上，我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人大多数都是愚蠢的……或许这其中就包括了你和我，不是吗？”
“哦？”
眉头一挑，年纪只比卡内基小了几岁的洛克菲勒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是啊，属于我们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如今就看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有资格称呼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为年轻人的，自然就是钢铁大王和石油大王了。
两个人一个卖掉了自己的卡内基钢铁后，几亿美元现金瞬间称为全美首富；一个在标准石油被判拆分之后身家大增，甚至超过了十亿美元，也被称为世界第一富豪！在这个时代的美国，卡内基和洛克菲勒毫无疑问是整个国家金字塔最顶尖的人物，因此哪怕在亨特拉尔先生的生日宴会上，除了极少数几个有资格的大佬之外也很少有人有资格打扰他们，所以舞会正式开始之后，两人就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里面了。
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然没有跳舞的兴趣。
事实上两个人刚才一直都在聊最近大家都在关心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亨特拉尔财团现在的情况。在很多所谓的银行家或者商业人士看来，亨特拉尔财团的情况现在颇为糟糕，如果任由任性的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么搞下去，这个如今体量已经隐隐超过了摩根财团的大家伙最快三年，最迟五年就要崩溃了……
当然，两位巨头不是普通的银行家或者商业人士。
虽然不可能像约翰那样精准的把握时机，但是在一直关注和研究亨特拉尔财团这几年的表现之后，不久前两大巨头都惊然发现，亨特拉尔财团这几年看似极为不合理的超高速发展，竟然是在为一场战争做准备！
矿产、海运、武器、炸药……
所有的一切，都在为一场战争做准备！
联想到欧洲两大军事集团拼命进行扩军备战的现状，两大巨头顿时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亨特拉尔财团已经预计到欧洲即将发生一场战争，这些准备就是为了在这场战争中大捞一笔！
关于战争的猜测，当然不新鲜。
随着欧洲上空的空气越来越紧张，很多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场战争即将爆发。毕竟这个时代的世界从来都不会缺少战争，即便是各大强国之间也一样。普法战争也才过去了几十年，日俄战争、美西战争时间也才过去十年左右，因此很多人都知道，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很可能会爆发一场战争。
只不过……
他怎么就敢肯定战争会发生？
这正是卡内基和洛克菲勒疑惑的一点，他们也知道欧洲现在的情况，也猜测很可能会发生一场战争，但是却从来不敢肯定这一点。毕竟两大军事集团的对立，包括德国和法国的夙怨，德国人和英国人的对抗，以及和俄国人的矛盾等等存在了很多年，但是先后几次危机不也是顺利度过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凭什么就敢肯定，这场战争一定会爆发？
更何况……
虽然亨特拉尔财团一直都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私产，而且一直以来也把一切都遮掩的很完美，但是身为美国金字塔顶尖的人物，卡内基和洛克菲勒有很多渠道可以得到接近事实的统计，那就是亨特拉尔财团这几年疯狂地扩张和积累，准备的绝对不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甚至不是像普法战争、布尔战争或者日俄战争那样的“大”规模战争！
急速膨胀的亨特拉尔财团，可不是一场中等战争可以消耗掉的。
所以当安娜&#183;亨特拉尔派人给两人送来一封请帖的时候，卡内基和洛克菲勒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哪怕两人现在已经退休，而且年龄也已经接近八十岁，但是为了找约翰亲口确认一些事情，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参加了这次舞会……
“抱歉，抱歉。”
第一支舞结束了之后，约翰很快就来到了两位巨头所在的地方，问候后坐下笑道：“今天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花一些时间……怎么样？这种红酒还可以吗？”
“很棒！”
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洛克菲勒笑着说道：“很符合我的口味……不过似乎和我习惯的法国红酒有些不同。”
虽然美国人依然在缓慢的推进着禁酒令，甚至很多州都直接颁布了禁酒令，而且如果历史轨道不发生改变的话，六年后将会全国禁酒。但是自从约翰偶然间说起适量饮用葡萄酒有益健康之后，卡内基和洛克菲勒都养成了喝一点的习惯。
对于亨特拉尔先生在健康方面的建议，没有人会忽视。
“哈哈，这是加州的葡萄酒。”
爽朗的一笑，约翰解释道：“我在旧金山北方买下了一片土地，这些葡萄酒便是那里种植的葡萄酿造的。”
“哦，原来如此。”
抖了抖眉毛，洛克菲勒并没有太在意。
一瓶简单的葡萄酒而已，当然不值得石油大王太多的关注。不过如果他知道约翰买下的这一片地是未来美国最著名的葡萄酒产区，而且面积大到几乎一网打尽的时候，也不知道老爷子会想些什么了……
闲聊了几句之后，约翰突然双眼一眯，开口笑道：“洛克菲勒先生，听说您已经决定了，要在北京建一所真正的医学院？”
“是的。”
没有任何意外，洛克菲勒微微一笑道：“洛克菲勒基金会致力于慈善事业，而我对那个古老的国家也非常同情，因此打算筹建一所真正的医学院——亨特拉尔式的医学院。呵呵，虽然和你在远东的大手笔没法比，但是我想如果寻求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帮助，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哈哈，当然不会！”
连忙摇了摇头，约翰笑呵呵的回答道。
当他得到洛克菲勒基金会在北京买地的消息开始，就知道历史上的协和医院即将出现了。历史上洛克菲勒基金会对中国最大的单项援助，总投入数千万美元的协和医学院和协和医院，约翰当然会竭尽全力的帮助他们做到最好！
“事实上，我也有类似想法。”
或许是有点儿显摆的意思，卡内基也笑着插嘴道：“之前我就在中国建了几所技工学校，效果很不错，所以最近打算拿出一笔钱来建一所真正的大学……唔，考虑也建一所医学院……”
“哦？那可太好了！”
听到卡内基的话之后，约翰眼前顿时一亮。
多年前约翰积极的劝说退休做慈善的卡内基，在中国投钱办学校。把注意力主要放在美国的卡内基虽然答应了，但是一直以来投钱都很少，几所技工学校的规模也不大。如今突然改变主意，打算办一所大学，对约翰来说可真是惊喜。
卡内基在美国和英国教育上捐助的资金，高达上亿美元。
当然洛克菲勒的名气更大，光是一个芝加哥大学，洛克菲勒的投入就超过八千万美元，协和也有四千多万美元。虽然约翰能够投入的钱更多，但是有两大富豪助阵的话，哪怕让中国多两所大学也是好事啊！
心中高兴之下，约翰当即便和两位有钱人聊了起来。
创办一所大学当然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好在约翰对此经验丰富，而卡内基和洛克菲勒也不是生手，所以很快大家便敲定了一系列的细节。主要便是医学院的筹办，毕竟这方面约翰才是最有资格的。洛克菲勒打算把学校放在北京，而卡内基则是打算放在武汉，因为那里有中国最大的钢铁厂……
作为真正的巨头，具体事务都有下面人去办，三人当然不会聊到细节，所以简短的聊了十几分钟后，大致的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年龄最大的卡内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之后，卡内基微一沉吟，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对欧洲现在的形势怎么看？”

第二十一章 摊牌
“呵呵。”
看着渐渐远去的几辆汽车，约翰忍不住微微翘起了自己的嘴角：“果然，这些老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都是妥妥的老狐狸！”
静立片刻之后，约翰忍不住轻轻一笑。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约翰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下定决心，向两位老牌巨头摊牌了。他不仅说出了自己对对欧洲形势的“判断”。而且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疯狂的扩张亨特拉尔财团，约翰甚至直接“推测”出了那场战争的庞大和漫长！
理所当然的，约翰镇住了两位老牌巨头！
无论今天和两位老巨头的谈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约翰都没兴趣去分析，去计算，因为今天已经是1914年4月17号了！如果历史的车轮没有转向或者停下——从过去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欧洲那场疯狂的战争很快就会爆发！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约翰也没必要再掩饰什么了。
甚至为了各方面的考虑，他已经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了——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他们又能做什么？
没有人比约翰更加清楚这场战争的庞大与疯狂，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应该如何去在战争中获取最大的利益。因此他毫不惧怕在这个时候告诉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他要做什么，因为约翰很清楚即使他们现在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了——对于如此庞大的一场战争而言，两个月的时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
想到宴会结束后全部留下的亨特拉尔高层们，约翰再一次轻轻一笑，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进了自家的大门……
回家的约翰当然不会知道，就在两个车队离开了亨特拉尔家后不久，洛克菲勒跟着卡内基来到了他在纽约的住所，两人一起走进了一间安静的房间。
“真是疯狂！”
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精美的茶杯把手，卡内基苦笑着感叹道：“很多人都判断欧洲会爆发一场战争，甚至有些人认为这场战争的规模不会小，将造成极大的破坏！但是……谁敢像那个年轻人一样，做出如此疯狂的判断？”
回应卡内基的，是老洛克菲勒的沉默。
今天在亨特拉尔家听到的一切，给洛克菲勒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作为过去几十年世界上最出色的商人之一，哪怕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并不意味着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因此洛克菲勒很明白卡内基的话意味着什么。
那个年轻人，确实很疯狂！
因此在亨特拉尔家乍一听到对方那些话的时候，洛克菲勒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大笑一番。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一个比洛克菲勒家族更加庞大的财团，竟然会因为一个如此疯狂的猜测而做出那么多荒谬的事情——那些都是足以把亨特拉尔财团打入深渊的决策！
但是……
当老洛克菲勒离开了亨特拉尔家，来卡内基庄园的一路上思考了许多之后，他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奇奇怪怪，很微妙的感觉。
沉吟了片刻之后，洛克菲勒突然开口低声道：“先生，我个人赞成亨特拉尔先生的判断，欧洲很可能会发生一场可怕的战争，但是……我无法想象这场战争会有他认为的那么大规模，更别说持续几年的时间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卡内基缓缓的点了点头：“唔……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眉头轻轻一挑，洛克菲勒忍不住开口问道。
“只不过我同样知道，那个年轻人从没有失败过。”
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之后，卡内基的目光突然频繁的闪烁了起来：“从当年他把不锈钢的专利卖给我开始，我就一直关注着，然后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他从来没有失败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做出过错误的决策！这一次，会是个例外吗？呵呵，我很期待看到不久之后的结果啊！”
“这……”
听到卡内基这番话之后，洛克菲勒再一次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这番话没有问题，和卡内基以及已经去世的摩根一样，洛克菲勒也关注约翰&#183;亨特拉尔有十几年了，当然知道这一点。
不知道多少次，洛克菲勒为此感到不寒而栗！
而且更加让洛克菲勒感到可怕的是，无论他和卡内基也好，还是死去的摩根也好，走的都是资本、兼并等路线，而这个约翰&#183;亨特拉尔却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从最初的自行车、玩具、不锈钢和阿司匹林，到后来的汽车、无线电和飞机等等，都是别人根本不可能插手的东西——就连想要仿制，洛克菲勒他们都找不到门路！
最典型的就是摩根，在特斯拉身上吃了一个大亏。
所以此时听了卡内基的话之后，洛克菲勒的眼角也是狂跳，第三次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或许吧……不过如果这一次他还是正确的，那么……本来就强大的亨特拉尔财团，到底会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呢？呵呵，我也开始期待看到那一天了……”
……
“先生们，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要知道的原因！”
在亨特拉尔家最大的会客厅之中，约翰&#183;亨特拉尔环视着四周的下属们，一脸平静地说道：“而且根据我的判断，半年之内……最多半年，战争就将要爆发，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也是最关键的时刻，对大家是一个非常严峻的考验！”
“……”
会客厅之中，仿佛瞬间成了真空地带！
除了早就有所察觉的泰勒等人之外，大多数人都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愣愣的站在那里，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仿佛嘴里塞了一个透明的鸭蛋！
这……
怎么可能？！
就像2017年的大多数人绝对不会相信半年后全世界会毁于核战争一样，1914年的人们也绝对不会相信会发生席卷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的战争！对于他们来说，英国人发动的布尔战争和美国人发动的美西战争已经是“大规模”了，至于说几十年前的普法战争更是“惊世骇俗”！
尤其是对于美国人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十年前的美西战争，西班牙只是发布了一个恐吓性质的宣言，就让大批的美国人从东部沿海仓皇逃亡内陆，无数人疯狂的购买武器，准备迎击西班牙“侵略者”们的进犯。对于现在还只有联邦军，没有真正国家陆军概念的美国人来说，涵盖全欧洲的战争无异于世界末日！
约翰的这些话，怎么能让他们相信？
不过对于正主来说，到了这个时间点既然敢把这个“推测”说出来，他们信不信根本不重要，或者说对于约翰来说不重要。只是因为最近亨特拉尔财团的情况开始恶化，无论外部还是内部，唱衰之声不绝入耳，已经隐隐开始影响财团各项事务的开展了。
因此借着这个机会，约翰终于摊牌了！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用力的一挥手，约翰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坚定地说道：“而且除了日常的管理事务之外，我已经制定了几项特别的计划，需要你们去实施！这些计划有的在美国本土，有的却是在欧洲，甚至有些是在远东，我不管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总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按照我制定的计划一路的走下去……”

第二十二章 庞大的数量
1914年5月，欧洲。
普通人或许依然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但是两大军事集团的对立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尤其是双方的军队疯狂的进行军备竞赛，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整个欧洲上空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出现转变，那么一个多月后的塞尔维亚国庆日，即将发生一件导致一战爆发的导火索——当然，实际上这不是根本的原因，只不过人们习惯于把战争爆发的理由归于某些特定的事件上面。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代，一个规模庞大的船队从北美抵达了汉堡港。
就在码头工人们忙忙碌碌开始卸货的时候，在不远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面，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苦笑着问道：“唐姆，还是亨特拉尔海运公司的船队？这是今年的第几批了？”
“第十二批，先生！”
名叫唐姆的年轻人强撑着眼皮，无精打采的回答道：“我已经查过了，这次运送来的除了大量的机器设备之外，主要是飞机零件、重型卡车和一种奇怪的汽车配件……很抱歉，我们无法判断这些汽车配件是用于哪方面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不是用于那种可以牵引重型火炮的卡车用的。”
“呼……”
听了下属的回答之后，中年男人顿时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轻松了许多。不过在短暂的轻松过后，中年男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该死的贪婪的美国佬，总是给我们找麻烦！”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中年男人实在是受够了该死的亨特拉尔财团！
天知道这些该死的美国佬脑子里都长了什么，竟然发明了一种可以拉着重型火炮满世界乱跑的怪物卡车，然后迅速得到了德国陆军的青睐。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德国陆军从美国进口了五千辆重型卡车！
光是这些交易的金额，就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当然巨额的付出必然会得到回报，德国陆军在得到了这些昂贵的汽车之后，机动性得到了空前的提高！想想看吧，数以千计的火炮可以以三十公里以上的时速进行机动布置，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个事实？
正因为如此，德国陆军才会毫不犹豫把订单交给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
德国本土也不是没有汽车公司，事实上作为汽车被发明的国度，原来的通用汽车在世界上都享有盛誉。但是可惜的是，当通用汽车在国内资本力量的支持下挤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开始雄心勃勃的实施他们的扩张计划之后，他们在世界上的领先位置便迅速被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所取代了。
完成这个过程，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只用了五年的时间。
普通人永远都无法知道，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研发人员数量是通用汽车的三倍，研发投入是他们的八倍，而在约翰本人的亲自干涉之下，各种各样先进的研发理念更不是用数字可以衡量的。因此当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重型卡车和装甲车在1914年年初突然出现在德国陆军的将军们面前，并且可以提供大量现货的时候，他们在考察完了通用汽车公司的同类产品之后，纠结万分的下达了订单……
“不过，总感觉有些奇怪。”
在心里计算了一番之后，年轻人突然开口道：“根据我们的情报，这笔订单的总数只有一千辆，然后德国人会以一百万美元的代价买下所有的相关专利和生产工艺，然后在通用汽车公司进行生产。但是……美国人运来的卡车明显超过了这个数字，难道说他们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大客户？”
“那有什么奇怪的？”
不等年轻人说完，中年男人就气愤的低声骂道：“所以，他们将会拥有更多的重型卡车……对，那些汽车配件是怎么回事？是美国人最新型号的侦察机吗？该死……美国人的飞机为什么那么强悍？！”
“这……我不知道，先生。”
沉默了片刻之后，年轻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相对于重型卡车和各种型号的机器设备而言，他们这些情报人员更加看重的是德国人从美国进口的橡胶、各种矿产的加工品、石油、合成氨等战略物资，至于说飞机的话……还真没有人花什么功夫，毕竟这年头的飞机除了侦查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用处……
对于飞机的话题，年轻人没有什么兴趣继续下去。
其实这是现在欧洲人对于飞机的普遍态度，好奇，也有追捧，但是除了侦查之外没有人会认为它们将会在战争中发挥什么大作用。
“唔……”
微一沉吟之后，中年男人很快就点了点头道：“好吧，把注意力放在那两艘奇怪的货轮上面，想方设法，一定要搞清楚上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美国佬，为什么每次都有这种奇怪的货轮？”
“是，先生！”
没有任何的犹豫，年轻人立刻点了点头道。
不光是中年男人心中郁闷，实际上年轻人自己也很不爽。因为这半年里面，美国到德国的货轮里面总有一两艘奇怪的家伙，不管美国人还是德国人都严格的保密，想要搞清楚上面有什么非常的困难。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搞清楚了四次的货物，其中三次是庞大数量的合成氨，还有一次是无线电设备——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的产品更加先进，也更加小巧的无线电设备！
这两次货物的运输，都让英法等国大为不满。
合成氨是炸药生产的原材料，这是明显的军用物资，至于说无线电设备的话也一样，德国人只需要一头驴子就可以驼上一整套无线电设备，这个事实让需要两三头驴子才能达成同样效果的英法军队情何以堪？
结果在抗议之后，他们也买到了一模一样的设备！
“该死的美国佬！”
想到这里的时候，年轻人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只不过和上司不同的是他又加了一句：“该死的亨特拉尔财团，英国人真应该没收他们所有的产业，冻结他们的资产……我们法国也一样！”
对于传说中的世界第一富豪，年轻人可谓是恨之入骨了！
汽车、卡车、合成氨、无线电、飞机、军火、橡胶……
德国人现在拼命进口的所有东西里面，几乎一大半都来自于美国那个该死的亨特拉尔财团，来自于那个该死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天知道他怎么能发明那些让人惊惧的新技术，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能提前那么多年布局，几乎垄断了全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橡胶资源……
年轻人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肯定赚翻了！
不光是德国人拼命的从他那里购买物资，就连英国人和法国人也只能无奈的跟进。就连合成氨产量很高的德国人都要继续买进，他们能不买吗？德国人更新了无线电设备，你想要落后？那些先进的卡车和橡胶，谁能少得了？
数量之庞大，让人为之瞠目结舌！
作为普通的情报人员，两人几乎认为亨特拉尔财团把所有的产品都卖到了欧洲！如果他们知道另外一个事实，那就是亨特拉尔财团卖给德国人，卖给奥匈帝国，卖给英国人、法国人和俄国人的货物只不过是一小部分，更庞大的数量还在北美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惊讶到何等程度！
不过……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让他们惊叹不已的所谓庞大，其实不过是一个非常渺小的数字而已……

第二十三章 最后
“先生们，我会等待三天时间。”
汉堡一个隐秘的所在，头发花白的白人男子淡淡地说道：“三天之内，我们必须要得到一个确定的回复，否则两艘货轮将会离开汉堡，驶回北美！”
“……”
回应他的，是一阵让人难堪的沉默。
头发花白的白人男子等了好一会儿，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先生，一直以来我们的交易都非常愉快，但是这一次……我们甚至连样品都没有看到，就必须接受如此高昂的一个价格，这是否太过分了？要知道那可是数千万马克的巨资，谁敢保证……”
“亨特拉尔！”
不等对方说完，白人男子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先生，亨特拉尔这个姓氏就是保证，他值得你们的信任！”
“……”
又是一阵沉默，屋子里安静的让人心慌。
“先生们，我期待着你们的回复。”
等待了片刻之后，白人男子站起身来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一直等他离开了房间，大门被从外面关上之后，那个沙哑的声音才隐带怒意的低声喝道：“该死的美国佬，他以为自己是谁？竟然敢如此和我们讲话！”
“好了，没必要说这些气话。”
话音刚一落，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开口道：“现在的关键是我们必须要搞清楚，他刚才所说的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强大！这两种武器，一种可以让我们称霸天空，一种可以让我们称霸陆地，如果真的那么强大的话……这个价格我认为可以接受！”
“这……”
沙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纠结道：“先生，那可是总数高达六千万马克的巨款……您认为这两艘货轮的货物真的值那么多钱吗？我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既然按照刚才所说的价格，两艘货轮也绝对装不下！
而且……
这个时代，两艘那样的货轮也不可能值六千万马克，更别说上面的货物了。如果单凭体积来算的话，就算是两艘船上装的都是那人所说的东西，两千万马克也到顶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沉稳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谁说一定就是这两艘货轮上的东西？按照亨特拉尔财团的一贯习惯，恐怕之前就运过来很多了，不然你以为他们在德国租用那么多的仓库干什么？里面可是塞满了货物！”
“这，您是说……”
迟疑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变得惊讶了起来。
“呵呵，这就是魄力啊！”
轻声一笑之后，沉稳的声音接着说道：“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两天前从美国传来了一个情报，约翰&#183;亨特拉尔生日的那天召集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所有高层，秘密召开了一个会议……”
说着说着，沉稳的声音越发的低了。
“什么？！”
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整个人更是瞬间站了起来！
“评估一下，然后讨论吧。”
挥了挥手，把刚站起来的人给压了回去，沉稳的声音低声道：“无论如何，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就是我们的好机会，绝对不允许错过……我们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可是……先生。”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沙哑的声音无奈地说道：“这笔钱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实在不行的话，反正他们的东西已经运过来了……”
“想都不要想！”
这次不等他说完，沉稳的声音就厉声喝道：“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这样做就是最愚蠢的行为！他们可以卖给我们，自然也可以卖给英国人和法国人，甚至俄国佬砸锅卖铁也会购买一大批，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可是……”
咬了咬牙，沙哑的声音有些不服气的想要反驳。
“好了！”
摆了摆手，沉稳的声音不耐烦地说道：“至少他们现在可以保证，半年之内绝对不会向英国人和法国人出售，这已经足够了！就这样，你准备一下去吧……”
……
1914年5月底，又一批美国货轮抵达了汉堡。
距离上一次大批货轮抵达不过十几天的时间，亨特拉尔财团就和德国政府达成了又一次的交易。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面，不光是这批货轮上面的物资被秘密转运，德国土地上还有很多物资仓库也开放给了德国政府，大批军队从里面运走了一批又一批的物资。
然后……
在短短三天之内，庞大的德意志银行与同样庞大的亨特拉尔银行完成了资金的转移。
数目庞大的黄金从汉堡上船，离开了欧洲大陆，然后一路运回了北美，存入了亨特拉尔银行在纽约的地下金库之中。与此同时，德国人交出了一大批的化工、机械、光学等各方面的专利和技术，转让给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各个公司。
1914年6月，亨特拉尔财团收到了今年最大一笔输血。
当然对于规模庞大的财团来说，这点儿资金并不足以扭转眼下不利的处境，但是按照约翰属下首席会计师的估算，却也足以保证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面，财团能够安全无忧的运转下去去——当然前提是不能继续扩张下去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亨特拉尔先生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买入更多的矿产，筹建更多的生产流水线，招聘更多的工人和技术人员，约翰摆出了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自从生日那天的会议之后，一小部分人通过各种渠道得到了约翰的判断，因此大家都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不过除了极少数有心人开始默默有所动作之外，大多数人对于他的判断都是嗤之以鼻，毕竟席卷整个欧洲大陆的战争，而且持续数年之久……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就像是在听希腊神话一样！
幸运的是亨特拉尔财团从始至终都是约翰的个人产业，即便是那些拥有分红权的高层管理者们，也没有相应的投票权。所以在约翰的强力弹压之下，财团内部所有的不同意见都被压了下来，而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继续进行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便来到了1914年的6月28日。
约翰穿越的蝴蝶翅膀没有影响到重大事件的发生，裴迪南大公夫妇不知死活的依然选择了这个特殊的日子，来到了暗杀横行的萨拉热窝。只不过这一次和历史不同的是，向他们开枪的并不是只有一个塞尔维亚热血青年，而是多达三人，总共五把手枪……

第二十四章 战争
八颗子弹，两条人命！
没有了第一次刺杀的失败，在对方精心的筹备和精准的执行之下，悲催的裴迪南大公没有躲过这一劫，和大公夫人在五把手枪的同时射击之下当场丧命，奏响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战争序曲！
同样的日子，同样的事情。
在和另外一个世界毫无二致的欧洲形势下，所有的一切都走上了原本一模一样的轨迹。认为最佳时机到了的德国人立刻便兴奋了起来，而得到了他们支持的奥匈帝国，几番折腾之后，向塞尔维亚发出了最后通牒！
几颗小小的子弹，让整个欧洲都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
“战争，欧洲战争爆发！”
纽约街头，瘦弱的报童站在一个水泥墩在上，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爆发出了与他瘦弱的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巨大爆发力，尖锐的童声几乎响彻了整条街道的上空！
“战争？欧洲的战争？”
听到报童的声音之后，许多人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
眼见很多人看向了自己，报童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胸膛，拼命的喊着自己死记硬背下的内容：“塞尔维亚拒绝奥匈帝国的最后通牒，奥匈帝国像塞尔维亚宣战……先生，您要几份？”
……
“战争……真的爆发了？”
看完了手中的报纸之后，卡内基终于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是的，爆发了。”
深吸了一口气，洛克菲勒轻声道：“虽然目前只是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但是……根据欧洲发来的电报所说，俄国人、德国人和法国人似乎都按捺不住了……”
作为一位老牌巨头，和彻底退休的卡内基有所不同洛克菲勒当然不用从报纸上得到消息，而是有专人从欧洲给他发来电报……
人生的际遇，实在是太奇妙了。
在卖掉自己的钢铁公司之前，卡内基和洛克菲勒几乎是一生之敌，两人的恩怨纠葛被后世的美国人所津津乐道，几乎可以写出一本书来。但是等两人都退休了之后，以前的恩怨反而不算什么了，甚至因为上一次在约翰生日上的相会，两人反而有了一个共同话题！因此今天一大早，老洛克菲勒就亲自来到了卡内基的庄园，想要和老对手聊聊这件事情……
“咕咚！”
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吐沫，卡内基张了张嘴吧说道：“难道说……他真的判断对了？”
“呼……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洛克菲勒摇了摇头道：“至少眼下来看，只是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开战而已，如果其他几大强国能够克制住……唉！”
两位老牌巨头相对无言，同时摇了摇头。
就在刚刚这一瞬间，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了一种挫败感。好歹也是曾经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大人物，两人怎么可能看不清楚眼下的形势？
沉默了片刻之后，洛克菲勒苦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只能静静看着后续的发展了，如果真的像那小子所想的那样，这场战争将会波及整个欧洲的话，持续几年下来……上帝！亨特拉尔财团将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巨无霸，甚至远远超过摩根财团的影响力……”
……
“先生们，这是最后的机会！”
站在自己的写字桌前，约翰眯着双眼淡淡地说道：“命令所有的货船，三天之内必须把所有货物卸在德国的港口……立刻和德国人联系，让他们三天内准备好足够的黄金，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咕咚！”
拼命的咽下一口吐沫，一个五十多岁的高个子白人急声道：“这恐怕很难……这一次的货物量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我们在德国境内的那些存货……总价值超过了三千万美元，德国人恐怕很难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的黄金！”
“放心吧，没问题的。”
摆了摆手，约翰对德国人的信心可谓十足。
这些年在他的刻意扶持之下，无论汽车工业、合成氨还是诸如军火等等，德国人都比历史上同期要强悍很多，尤其是原本就非常强大的化学工业，比如说制药业等等，在约翰的刺激下更是赚得更多，几千万美元的黄金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除非……
“呵呵，他们肯定不敢！”
摇摇头否决了一种可能性，约翰的眼神中闪烁着十足的自信。
或许对于一些小国德国人会反悔，甚至像曾经无耻的英国人一样黑掉给别国制造的战舰，但是对于工业实力强悍的美国，尤其是在美国拥有莫大影响力的亨特拉尔财团，德国人无论如何是不敢干这种事情的。别说他们害怕美国这个工业第一强国参战，就是之前的大规模交易也让德国人见识了亨特拉尔财团那庞大无匹的实力，如果真是逼急了全面倒向英法的话……
光是那些先进的武器装备，就够德国人喝一壶了！
约翰斩钉截铁一般的语气让下属们顿时信心一壮，刚才那个五十多岁的高个子白人沉思片刻之后接着问道：“先生，那么接下来……我们是否要继续往欧洲大陆输送物资？英国人和法国人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最近正频繁的和我们联系，希望能够购买我们卖给德国人的东西……”
“不忙！”
嘴角弯起了一个怪异的弧度，约翰一摆手淡淡地说道：“我们既然答应了德国人，半年内……哦，现在还有三个月，绝对不把这些新技术卖给英国佬和法国佬，那就一定要遵守这个约定！所以……告诉他们我们产能有限，三个月后开始供货！”
“这……”
听了约翰的话之后下属们顿时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理解。在他们看来，既然是开门做生意哪有挑客人的道理？尤其是现在欧洲战争已经爆发，如果真的像亨特拉尔先生判断的那样，最终会是一场持续数年、席卷整个欧洲的战争，那又何必冒着得罪英国人和法国人的风险去履行和德国人的承诺？
协议什么的，说来听听也就罢了，还真能当真不成？
更何况别的人不太清楚，他自己还能不知道亨特拉尔财团如今的情况？这两年不能扩张的严重后果已经开始闪现，远超过市场容量的大量产品开始积压，如果……
“好了，没什么可说的！”
眼见着下属们似乎还要说些什么，约翰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
虽然并不是学历史的，而且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过程也不是真的很清楚，但是约翰非常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相对于德国和奥匈帝国而言，英法等国的联盟优势实在是太大了。相对于近几十年才刚刚崛起的德国来说，这种优势不光是积累的问题，还包括人口的优势，海军的优势以及广大的殖民地优势，因此如果历史不发生大的变化，德国人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除非……
“可惜，我不可能全力支持他们！”
一想到各种可怕的可能性，约翰忍不住摇了摇头冷笑道。
如果约翰愿意全力支持自己的“母国”，德国人胜利并非是不可能的，但是对于这一世身体的“母国”约翰浑然没有半点好感，尤其是那个愚蠢的威廉二世。因此前面加强一下德国人的力量，让他们把英法俄打得更惨一些就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发大财的时候了。
德国人前期的力量越强，英法俄被打得越惨，亨特拉尔财团拼命扩张之后的产品才会越有销路。拥有着几乎半个世界的英法为了最终胜利，肯定会掏干自己口袋里最后一枚铜板！
想到这里约翰再不犹豫，立刻沉声道：“总之一句话，命令全力向德奥输送物资，包括各种金属、化工产品、武器、汽车、飞机等等，抓住这最后的一段黄金时间……”

第二十五章
1914年8月1日，德国对俄国宣战。
1914年8月3日，德国拿下卢森堡，进攻比利时，同时向法国宣战。
1914年8月4日，英国向德国宣战。
……
如果有另外一个熟悉历史的穿越者去仔细核对时间表的话，会发现这完全和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一模一样，无论宣战日期还是开战顺序，没有任何区别！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约翰心中也颇为无语。
好不疑问，他这只穿越过来的蝴蝶在这个世界掀起了一番波澜，无论是科技还是实业，他都改变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很多人的命运。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的影响力终究还是太局限了，无论美国还是中国在这个时代终究不是那几个影响力顶级的国家，所以对于一战这样的重量级事件的影响力似乎就没有那么大了……
当然，只是骤一看起来影响不大而已。
不过……
当战争爆发了一个月之后，在战争双方各自陈兵百万的马恩河地区，德军突然派出了超过一百架由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出品的最新型火烈鸟战机，用配置了机枪射击协调器的战机把英法两国的所有飞机从天空一架架击落，蒙上了他们的眼睛之后，德国人雷霆般的攻击开始了！
在天空，超过六十架同样由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生产的火烈鸟飞机出战，这种载重量超过四吨的超时代战机携带着上百枚炸弹飞到了英法联军的头上，短短一天时间便倾泻了上百吨的弹药！
在陆地，在世界上第一次大规模飞机轰炸表演过后，一百二十辆钢铁怪兽发出了他们轰隆隆的怒吼，踏着满地的黑烟，用炮声和机枪声开道，铺天盖地的向英法联军的阵地碾压了过来！
装备了机枪射击协调器的飞机！
陆战之王坦克！
原本的历史上一个应该是明年被法国人发明，一个后年被英国人制造出来的战争怪兽，被约翰&#183;亨特拉尔财团提前交给了德国人，并在战争开始的一个月后投入了战场！而早就投入实战，并且原本几个月后俄国人将会组建的轰炸机部队，也给了英法联军一个惨重的打击！
短短三天，马恩河前线全面告急！
英法的飞机再也无法飞上天空，他们的防线每天都要受到无数轰炸机的狂轰滥炸，同时还要遭到士兵们口中的怪兽冲击。短短三天时间里面，英法联军损失了十六万部队，其中四万人战死，被俘超过十万人！
一星期之后，马恩河前线崩溃了。
德国人彻底疯狂了，在看到了初代战斗机、轰炸机和坦克的惊人表演之后，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调拨了上百吨黄金，买下了亨特拉尔财团在德国准备好的所有存货！超过三百架轰炸机和四百多辆坦克冲上了西线战场，开始全面碾压英法联军，而后续更多的坦克和飞机则以最快的速度培训驾驶员，然后派往东西两个方向的战场……
约翰这只蝴蝶的翅膀，终于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威力！
原本这一场双方伤亡五十万人，但是让德国人速胜计划流产的庞大战役，最终以德国人的全胜而告终！德国人最终只以伤亡十三万人，其中五万人阵亡的代价，就消灭了五十七万英法联军，其中战死者数量更是高达二十一万！
更重要的是，德国人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在彻底击碎了法国人的防线之后，德国人看到了亨特拉尔体系武器的巨大威力，立刻毫不犹豫的组织克虏伯、通用汽车公司等大型公司，开始全力生产战斗机、轰炸机和坦克，并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搜集、集中亨特拉尔财团储备在德国的所有存货，准备一鼓作气冲向巴黎……
……
北美，纽约。
“先生，白宫的紧急电话！”
正当约翰和安娜享受着丰盛的午餐时，管家小埃尔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急声道：“总统先生正在从华盛顿赶来纽约的路上，他希望能在明天上午和您会面！”
“当啷！”
安娜的手一颤，做工精致的叉子掉落在了盘子上。
“唔……知道了。”
看了一眼有些惊慌失措的妻子，约翰手中的杯子在空中顿了顿，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道：“帮我通知泰勒先生和福特先生他们，明天我就不出席他们的会议了……告诉他们，让他们按照原计划执行！”
“是，先生。”
小心的看了亨特拉尔夫人一眼，管家连忙退出了餐厅。
“约翰……”
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安娜竭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总统来见你……是有关欧洲战争的事情吗？”
“恐怕是的。”
点了点头，约翰微微眯起了眼睛：“根据刚刚收到的情报，德国人在马恩河似乎干得不错，也算是发挥了那些武器的作用……呵呵，他们的脑子倒还不算太僵化。”
除了提供武器之外，约翰当然还要提供一些战法。
比如说最简单的，攻击之前用战斗机清理天空，用轰炸机和大炮轰击英法的阵地，最后用坦克和步兵配合着进行冲锋等等。约翰当然不是什么军事专家，也没兴趣去研究什么战术，但是很明显一点点简单的提示就让德国人收获了很多……
听了约翰这语气平淡的一番话，安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在这个家里，约翰从来不会隐瞒她什么，所以上午从欧洲发来的情报安娜也看了一眼，然后被双方伤亡的数字彻底给吓到了！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之后又在亨特拉尔家的呵护下过着幸福生活的安娜，似乎从来没有想象过那种尸山血海的景象。偏偏从看到情报的那一刻起，自家丈夫非但没有医师那种悲天悯人的表现，反而是在平静的表情下隐隐表现出了兴奋与激动——作为约翰的妻子，安娜当然能够敏感的发现这一点！
看着此时继续享受午餐的约翰，安娜突然觉得对自己的丈夫产生了一点陌生感！
“嗯？”
很快发现了安娜的奇怪表情，约翰眉头一挑，微笑着问道：“安娜，为什么不继续吃了？如果你是在为德国担心的话……距离我们的协议结束还有两个月时间，这期间我不会帮英国人和法国人的，你就放心好了……”

第二十六章 交易
“首先，你搞错了一个概念，总统先生！”
放下手中的茶杯，约翰一脸淡然的施施然道：“我们从未违反过政府有关重型武器出口的法令，比如说我们的超级战列舰，除了美国政府允许的技术转让之外，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国家出口过，甚至成品也从未卖过一艘……这当然会影响亨特拉尔造船厂的利益，但是为了美国的战略服务，我们亨特拉尔财团接受了……”
对于这件事情，约翰可一直都心存怨念来着。
随着一直以来持续不断的巨额投入，再加上超越时代的理念引导，亨特拉尔造船厂制造的战舰慢慢的走在了世界的前列。尤其是当年超级战列舰的大获成功，性能和各项参数几乎毫不逊色于英国人和德国人，美国海军在亨特拉尔造船厂洒下了大笔的资金，促进了亨特拉尔造船技术的更进一步。
但是可惜的是，亨特拉尔造船厂的大杀器却从未能出口到国外去。
一方面是产能的限制，供应美国海军就消耗了大部分，另外一方面是因为美国政府的阻挠。英国人也就罢了，但是德国人和意大利，甚至法国人可都对强大的战舰垂涎已久，却因为各方面的限制不能购买，这一度让约翰相当的愤怒来着……
“可是……”
额头上皱出几条深沟的威尔逊总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亨特拉尔先生，出现在德国军队中的两种飞机，一种可以从机头射出机枪子弹，一种可以直接投放上百枚炸弹……还有那种奇怪的移动火炮汽车，又是怎么回事儿？”
“哦？”
眉头轻轻一挑，约翰失笑道：“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不是一直都在向欧洲出口吗？不管德国、奥匈帝国还是英国人、法国人，甚至俄罗斯人和意大利人，我们都一直保持着正常的出口，这有什么不对吗？无非就是这次卖给德国人的飞机性能更加强劲，他们用在了战场上而已。至于说那种所谓的移动火炮汽车……”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耸了耸肩笑道：“其实是亨特拉尔农用机公司和亨特拉尔汽车公司联合研制的一种新型设备，原本是打算推销给警察局，让他们用来镇压用的……没想到德国人竟然用到了战场上，甚至还装上了一根炮管……哈哈，真是天才的想法！”
“……”
看着又是耸肩又是一脸赞叹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威尔逊一脸的无语。
他当然明白这位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是在扯淡，是的，绝对是在扯淡！这一点只要看看德国人一口气拿出来的飞机和坦克数量，以及最近一段时间亨特拉尔财团运回纽约的庞大黄金数量就知道了。
还有那根炮管，真的是德国人自己加上的？
没错，根据情报人员的消息，亨特拉尔财团运过去的产品上确实没有安装炮管，但是预留的位置又怎么说？而且德国人收到货之后立刻就能拿现成的炮管装上，这又怎么说？
“哼！”
看着一脸阴沉的威尔逊总统，约翰心中暗暗的冷笑了一声。
坦克这玩意儿，对于1914年的一战来说简直就是魔神武器，尤其是亨特拉尔财团开发的坦克更是大杀器！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看到亨特拉尔财团生产的坦克，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在强劲的发动机技术和汽车制造技术支持下，亨特拉尔系的坦克完全没有原本一战坦克那般古里古怪，反而更像是二战之前的样子，而且实力也相差不是特别大……
对于总统的那点儿心思，约翰当然再明白不过了。
所以片刻之后，约翰才悠然的端起茶杯淡笑道：“总统先生，其实关于这几种新产品，早在去年我们就已经推荐给了美国陆军，只不过……似乎他们恨不感兴趣啊！所以当时我们还特意的发出了书面申请，希望能够对外出口，他们可是同意了的……”
“呃……”
听到这里的时候，威尔逊的一口气差点儿没有上来，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
来之前他当然已经查到了这些资料，亨特拉尔财团确实也提出了类似的申请，美国陆军也批准了。但是……光凭着一些书面的资料，谁知道这些家伙上了战场会这么厉害？更别说美国陆军这么小的规模，对飞机的热情向来也不高……
默然片刻之后，威尔逊也有些无奈了。
如果是其他什么普通的财团巨头，威尔逊肯定要借机发挥，好好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但是如果是亨特拉尔财团的话……说实话，威尔逊真有点儿无可奈何的感觉。一方面他当年竞选总统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也算是幕后功臣之一，另外一方面的话，以亨特拉尔财团如今在国内的力量，也不是他一个总统说动就能动的！
无他，实力太过于强大了！
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保险公司，如今是美国金融界的中流砥柱，尤其是这几年随着亨特拉尔财团的不停扩张，如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两个怪物了。还有亨特拉尔矿产、铁路、飞机、武器制造、化工、农用机、汽车、制药、医疗器械、服装、医疗……
摇了摇头，威尔逊已经不愿意想下去了。
这些工业巨头的员工数量已经接近一百万，光是一个汽车制造公司的员工总数就有六万人。而如果算上他们的家属，以及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产业人员，全美国和亨特拉尔银行有关的将会超过一千万人！也就是说，如果约翰&#183;亨特拉尔愿意的话，他绝对可以影响这上千万人的政治选择！
更重要的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个人魅力！
作为美国声望最高的医师、科学家和教育家，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对普通人来说，绝对不会像同时代其他富豪那样声名狼藉。而且因为大幅度提高工人收入，为穷人提供免费或者减免医疗费等等善举，让他还拥有着极为良好的名声。可以在整个美国，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一个绅士，一个万人敬仰的对象。
没有合适的理由，威尔逊能拿他怎么办？
而且说实话，对于欧洲的这场战争以及大发横财的美国人，作为总统的威尔逊心里未尝就没有一丝窃喜。毕竟身为美国总统，屁股决定脑袋，他也不觉得亨特拉尔财团发这笔横财有什么不对的！只不过就是现在英法俄三大强国一起施加压力，威尔逊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而已……
默然片刻之后，威尔逊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亨特拉尔先生，关于之前的问题咱们就不说了，但是……现在英法俄三国都发来了强烈抗议，要求亨特拉尔财团立刻停止向德国人提供任何和战争有关的物资和军火，同时他们强烈要求立刻购买最新的飞机和装甲车，并且要求购买相应的专利技术……”
“呵呵！”
回应威尔逊的，是约翰那不屑的冷笑声：“不能卖给德国人，只能卖给他们？行啊，让他们派人来纽约谈判吧，我会让下属和他们好好谈谈的……当然，鉴于这几种新产品在欧洲战争中的巨大作用，亨特拉尔财团会严格遵循美国政府的命令，即便是双方谈妥了一切，也会交由你们来决定我们是否能够出口它们……”
“呃……”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之后，威尔逊总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的开口道：“好了，亨特拉尔先生，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关于这些武器……嗯，我认为它们应该是属于武器，来谈谈用它们来装备美国军队的事情吧！我想对于自己的国家，这些武器的价格应该不至于和德国人一样吧？”
“当然！”
听到这句话之后，约翰真心的笑了：“作为一个爱国者，我愿意以低廉的价格来武装美国的军队，但是希望总统先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过去的几年中，我们为了研发这些武器可是投入了非常巨大的资金……”

第二十七章 赚钱了
1914年9月，马恩河战役结束。
最原始的战斗机、轰炸机和坦克的出现，让德国陆军在马恩河战役中占尽了便宜，随后在更多的坦克和飞机投入西线战场之后，德国人几乎成为了攻无不克的代名词！
于是……
约翰这个穿越的蝴蝶，改变历史的一幕出现了。
1914年10月22日，在数百架飞机和四百多辆坦克的轮番冲击之下，首都巴黎——法国人心中的伟大都市——陷落了！
巴黎陷落，轰动了全世界！
哪怕在数千辆亨特拉尔卡车的帮助下，法国人和英国人创造了一个神迹，短短三天运送了超过十万陆军抵达前线，终究也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战斗机先掌握制空权，轰炸机开始扫荡阵地，随后陆军则在坦克的掩护下发动冲击！英国人和法国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挡的办法，事实上当他们从未受过训练的军队面临坦克的时候，很多人从心理上就直接崩溃了……
拿下巴黎之后，德国人暂时停下了攻势。
倒不是德国人不想一鼓作气拿下法国，实在是巴黎战役打得太猛了，作为进攻方的德国陆军虽然达成了目标，但是损失也非常惨重。飞机因为没有对手的缘故倒是没有太多损失，但是坦克就不一样了。哪怕以亨特拉尔财团的技术而言，这个年代也很难保证坦克的质量，趴窝的数量很多，再加上后来英法用大量的炮弹进行轰击，短短一个月数百辆坦克几乎消耗殆尽！
亨特拉尔财团后续的伍佰辆坦克还没有送达，国产坦克更是还要等最少两个月！
而且另一方面，眼见着两个盟友被打得凄惨无比，东线的俄国人也坐不住了，上百万穿着灰色军服的俄国士兵开始进行冲击，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再加上大量的物资在前期的攻势中消耗殆尽，这都让德国人在西线终于无力进攻了。
所以到了十月底的时候，法国人也终于站稳了脚跟。
前面法国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首都也是拼了命了，毫不讲价的买下了亨特拉尔财团在法国仓库里的所有货物，其中就有一万四千辆卡车！上万辆卡车拼命的输送着大批法军开往前线，而为了不让法国人彻底失败，英国人也送了超过二十万陆军上岸，由这些卡车一起运到了前线。
为了帮助法国人，英国人还买下了亨特拉尔财团一整支船队的货物！
六百门迫击炮，四万五千支勃朗宁步枪和两千万发子弹，价值数百万英镑的产品。当然更重要的还有法国人急需的炮弹，为了抵挡住德国人的猛烈进攻，他们只能依靠大量的火炮来威胁那些势不可挡的坦克。对于现代战争规模大大低估的法国人，提前准备的炮弹数量远远不足，而亨特拉尔财团适时抵达的一艘庞大船队上装满了法国急需的炮弹，一口气卖了个发财价……
1914年的11月初，西线终于相对安稳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英国人、法国人包括俄国人，终于也和美国亨特拉尔财团达成了一致，用高于德国人两成的价格，包下了亨特拉尔财团未来半年内生产的所有战斗机、轰炸机、坦克和重型卡车！
与此同时，订单上还包括了海量的其他产品。
比如说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炮弹、子弹和炸药，比如说更加先进的无线电设备，再比如说大量的金属锭和无数的军用物资——军服、军靴和罐头等等。至于说橡胶、合成氨之类亨特拉尔财团垄断或者半垄断的物资，数量更是大的让人瞠目结舌！
现在没有人再怀疑，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大战了！
德国人攻下了法国的首都，而且无论士气还是武器装备的水平，如今都远在英法俄等国之上，而以他们的工业水平，很快就能生产出更多的飞机和坦克！虽然在签订协议后的第三天，一支满载了新型飞机、坦克的船队就已经从纽约启程前往欧洲，但是想要熟悉并掌握这些新型武器，最终形成能够与德国人抗衡的力量，英法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毫无疑问，亨特拉尔财团赚翻了！
到了10月底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怀疑亨特拉尔财团过去几年的疯狂行径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约翰&#183;亨特拉尔几年前就开始进行的布局，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合成氨、坦克、飞机、机枪协调器、无线电等等军队不可缺少的物资，第一时间敲开了欧洲各大列强们的大门！
而且……
如今英法俄还没有耗光他们储备的时候，就不得不开始大批量的购入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了，因此几乎所有有点儿眼光的人都可以预见到一点，那就是等到他们消耗殆尽，不得不向美国人下达大批订单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肯定会用更先进的飞机、坦克和各类轻武器，逼着英法不得不优先购买他们的其他物资！
不要怀疑，那位亨特拉尔先生肯定会这么干的！
谁都知道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准备的多么充分，不光是各种先进的技术和产品实物，还包括更多的领域：比如说如今已经当之无愧居于世界首位的亨特拉尔海运公司，几乎占到了美国海运的半壁江山，再比如说亨特拉尔造船体系的各大造船厂，如今可以生产出全世界成本最低廉，但是性能最卓越的货轮；再比如说橡胶、化工和各种矿产等等，更是战争中必须且需要量非常庞大的物资……
对此深信不疑的，还包括所有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官们。
在签订了和英法的供货合同之后，他们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让旗下各大工厂开始全力赶工，满足这一笔庞大的订单。同时各大实验室也开始加大投入，争取在欧洲各国消化了当前的技术之后，马上就能拿出将来可以提供给他们的第三代产品——是的，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代产品，就等着那些国家能够自己生产之后拿出来了……
……
“先生们，我赚钱了！”
环视着四周一双双炽热的目光，约翰一脸笑意的朗声道：“我想只要不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的人，应该都能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我赚钱了，而且是赚了很多钱！欧洲这场战争的爆发，能让我的亨特拉尔财团在未来几年赚到十几亿，甚至数十亿美元……”
“轰！”
听到这番话之后，整个会议室中顿时热闹非凡！
大家都从各种渠道知道了这一点，但是能从亨特拉尔先生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大家震撼非常——那可是数十亿美元！虽然这只是亨特拉尔赚到的钱，肯定要刨除成本什么的，但是这个数字依然足以让大多数人感到眩晕！
耐心的等待了片刻之后，约翰这才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骂我，认为我是在发战争财，有些医师同行们甚至公然指责我冷血什么的……”
“哄……”
这一次不是震撼，台下一片哄笑声。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人不见得真是因为约翰的军火交易而叫嚣，而且……
这里是美国，不是吗？
很多时候财富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最高标准，那些叫嚣着约翰冷血的人们，就像这个时代拼命攻击洛克菲勒和卡内基等人的人一样，几十年后还有谁会记得他们？
所以摆了摆手之后，约翰微微一笑道：“不过作为一名医师，我觉得还是应该在这场战争中体现自己的价值！所以……先生们，到欧洲去吧，去向他们展示我们在外科、整形和感染等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把我们最新的产品介绍给他们去吧……”

第二十八章 一触即发
1915年3月，欧洲战场进入了阵地战阶段。
英国人和法国人得到了他们迫切需要的战斗机、轰炸机和坦克，并且在经过短期培训后迫不及待的把它们投入到了战场上。而原本占据了优势的德国人，在这些武器被投入到战场之后再也没有便宜可占，双方开始僵持了起来。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战斗在进行着。
在战争的巨大刺激之下，亨特拉尔财团进入到了高速运转的状态。因为提前几年的布局，再加上各种先进技术的加持，亨特拉尔财团短时间内几乎垄断了欧洲的战争物资供应，除非他们没有的东西才会轮到美国其他财团来接手。这一时间引起了其他财团极大的不满，只不过可惜的是如今亨特拉尔财团大势已成，上有美国政府撑腰，下有数以百万计的工人和家属，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力量能够与之进行抗衡！
而且接着大战的机会，亨特拉尔财团开始加大了对美国军队的渗透。
原本美国战争部和亨特拉尔财团的关系就非常密切，大到美国海军的超级战列舰，小到美国陆军的勃朗宁步枪，战争部采购的所有物资中有五成半都来自于亨特拉尔财团。如今随着欧战越陷越深，亨特拉尔财团制造的各种武器表现出越来越彪悍的性能，战争部不得不又一次开始了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大采购！
飞机，坦克、大炮……
陆军成立了一支专门的航空部队，从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采购了四百架飞机，坦克更是一口气就买下了六百辆！刚刚从亨特拉尔农用机公司独立出来的亨特拉尔战车公司，刻意隐瞒了第二代坦克已经定型的消息，就等着一两年再狠狠宰自己国家一把了……
大发战争财的同时，人数超过四十的亨特拉尔医疗队也奔赴欧洲！
这支由外科专家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亲自培训的医疗队，将会以志愿服务的名义加入英法军医队伍，甚至加入德国军医的行列，他们将会向各国的军医们传授最先进的外伤处理技术，降低士兵们的死亡率——很多原本必然死亡的士兵，这一次很可能只是残废了而已！
当然，推销亨特拉尔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也是他们的任务。
过去的几年中，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研究出了更多的消毒剂和更多的磺胺药物，而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的产品对于战争更加重要，大量战场上方便实用的医疗器械被运往欧洲，拯救了无数士兵的生命，也给亨特拉尔财团带来了庞大的收益……
……
欧战正酣，亚洲也不平静。
印度、东南亚等英法的殖民地，都被卷入到了这场庞大的战争之中，尤其是英国人统治下的印度，先后有一百多万军人奔赴欧洲战场，为他们的主子卖命。
而另外一个亚洲国家中国，也迎来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1914年8月，欧洲大战正式爆发之后，袁大头的府邸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这个始终遮掩着自己面目的神秘客人住进了总统府，然后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与此同时，还有十余人分别进入到了北洋政府各个重要人物的府邸，与他们进行了会面。
历史上，永远都没有这些人的记录。
只有随后的一些证据表明，在那个神秘人进入总统府的同时，一支庞大的船队抵达了中国的港口。同时江浙地区以及武汉的几家工厂已经全力开工三个月之久，无数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授权生产的步枪、重机枪和弹药被拉上火车，然后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了北方！而与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数千名已经训练超过了一年的中国人！
再然后，北洋政府进入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
包括袁大头在内，核心人物不停的开会、商议，同时各种小道消息也不停的传到了外面，似乎陷入到了一种纠结万分的状态之中。于是当时间来到了1914年10月底，当德国人声势最盛，一举攻下巴黎的关键时刻，北洋政府突然照会德国大师，正式对德意志帝国宣战！
北洋政府的宣战，顿时惊到了无数人！
英国人自然是大喜过望，驻华公使立刻便对此表示欢迎。但是已经登陆胶州湾的日本人则大惊失色，他们原本已经打好了算盘，准备在英国人的帮助下一举拿下青岛，趁着欧洲自顾不暇的时刻占一个大便宜。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北洋政府竟然敢对德奥宣战了！
当然，这还不够……
就在日本人拼命地搜集情报，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北洋政府突然公开宣布，与美国亨特拉尔财团完成了一笔军火交易——一笔总数超过一千辆卡车、两百辆坦克、三百架飞机、五万支步枪，三百门迫击炮、一百二十门重炮和两千万发子弹的重磅交易！
就像是热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整个东亚都沸腾了！
一直以来，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都是北洋政府最大的武器供应商，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武器精良，而且价格非常低，同时还因为只有亨特拉尔银行愿意给北洋政府提供数量庞大而且不带任何政治条件的贷款！这一点过去没少受各国的抗议，只不过在亨特拉尔银行庞大的实力影响和北洋政府的坚持下，最终所有的抗议都不了了之罢了。
但是这一次，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
而且这仅仅是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战车公司和飞机制造公司交付的装备，事实上武汉的兵工厂同时宣布将在一周内提供五万支勃朗宁步枪和六百万发子弹，同时包括四百门火炮和九万发炮弹！甚至就连冯如回国建立的飞机制造公司，也宣布将会在年底之前向北洋政府提供一百二十架轰炸机——当然，由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授权制造！
所有的资金，都将由亨特拉尔银行提供贷款！
这笔交易数量之庞大，顿时震惊了几乎所有人！反应最快的是日本人，驻华公使第一时间发来了措辞极为激烈的照会，不但是向北洋政府，同时还面向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洋行！要知道，北洋现在就是个大破烂，怎么可能拿得出如此庞大的一笔钱？所以用脚后跟想都能明白，这笔钱肯定是亨特拉尔银行贷款给他们的，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亨特拉尔洋行肯定还给了一个让其他国家吐血的价格……
就连英国人，也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这是正常交易，其他无可奉告！”
回应日本人和英国人的，是北洋政府与亨特拉尔财团冷冰冰的公告！
然后正当日本人勃然大怒，已经派到中国的陆军开始推进，准备向北洋政府施压的时候，仿佛一夜之间，北洋陆军的空军部队和坦克部队成立了！
11月1日，五十架战斗机，一百五十架轰炸机出现在了北方的三个机场，另外一百架飞机则是直接降落在南苑机场！就在飞机抵达后的第二天，由几年前回国的冯如带队，数百名由飞行俱乐部培养出来的优秀的驾驶员们开着这些飞机飞上了天空，然后在北京郊外进行了大规模的轰炸演习！
11月3日，两百辆亨特拉尔一代坦克出现在保定城外，那些从江浙地区赶来的年轻人穿上军装，成为了中国第一批坦克兵，把它们轰隆隆的开向了胶东半岛，而随他们一起前进的，是由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最精良武器武装起来的五万大军——带领他们的军官，几乎全部毕业于西点军校和德国陆军军官学校！
11月5日，袁大头明文通电，公开驳斥了君主立宪派的言论，宣布将会永远反对中国再一次建立皇权！
11月6日，南方江浙、湖南、湖北和广西军政府同时发出了通电，声明支持中央政府向德国开战！
11月10日，各路大军总计十余万众抵达目的地，其中三万人在三十辆坦克和六十架轰炸机的配合下，开始进逼青岛，其他九万人则携一百多辆坦克和一百余架战机，以及六百门火炮逼近日本军队！
11月13日，德国驻青岛总督接到国内的一封电报，命令部下向中国军队无条件投降。
11月14日，中国军队与日本军队发生了小规模交火，在四十余架轰炸机和十六辆坦克的冲击下，一个联队的日军被中国军队击溃，伤亡一千六百余人……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十九章 愤怒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京城英国驻华公使馆中，日本驻华公使疯狂的咆哮道：“朱尔典先生，我们必须要尽快的做出应对，否则……”
山东的那场小规模冲突，狠狠的打了日本人一巴掌！
他们没想到北洋政府的军队敢真的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毫不留情！偏偏死伤了一千六百多人之后，日本人只击毁了对方两辆坦克，而北洋军的伤亡数字还不足百人！
就战争而言，这是碾压！
所以遭遇惨败的日军大惊失色，立即大踏步的后退——他们早就得到了欧洲战场的消息，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切身体验到飞机和坦克的力量！哪怕这个时代的轰炸机和坦克性能极为低劣，但是在没有任何对手的情况，他们就是绝对的大杀器！
五万日军对十四万，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增加的中国军队，军事装备更是远远落后于对方，这仗还怎么打？
无奈之下，日本只好寄希望于北京的外交人员了。
“先生，请稍安勿躁！”
不等日置益把话说完，朱尔典就已经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很抱歉，虽然我同样认为亨特拉尔财团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但是……我已经接到了来自于国内的电报，英国将不会干涉他们在中国所做的一切！请注意，是一切！”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番话之后，日置益的两只眼珠子顿时便鼓了起来！
一直以来，日本不都是英国人大力支持的对象么？不久前大家猜刚刚说好，日本对德国人宣战，英国人给予支持，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全变了？
瞪着眼看着朱尔典，日置益心中愤怒至极。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日本公使，朱尔典心中也是极为无奈。作为一个真正的中国通，他当然比伦敦的那些老爷们更加清楚远东的形势，更加清楚日本哪怕再强大，终究也只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小国而已，只要欧洲不出问题永远都不会对英国造成威胁。但是中国就不一样了，这几年在亨特拉尔的疯狂支持下，南方江浙乃至周边地区无数工厂拔地而起，大量的学校纷纷落成，北方的北洋政府也开始大力发展工业，军事实力不断增强……
这一次，北洋的军事力量更是发生了本质的跃进！
在朱尔典了解了飞机和坦克在欧洲战场上的作用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下，北洋现在已经拥有远东最强大的陆上力量了！别说区区几千的英国陆军不是对手，就算是日本的三十万陆军，在连火炮都要靠骡马来拉动的条件下，也不可能对北洋造成什么威胁！
“该死的美国佬！”
心中郁闷之下，朱尔典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远在北美的那个约翰&#183;亨特拉尔！
早在约翰&#183;亨特拉尔上次来中国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形成了对立的关系，只不过可惜的是朱尔典只是一个驻华公使，远远无法对亨特拉尔财团造成什么威胁。而且随着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在中国的实力及影响力越来越大，他甚至还隐隐吃了不少的闷亏！
很多地方有求于亨特拉尔财团的英国政府，不愿意轻易得罪那位大神！
现如今，趁着欧洲战火连天，英国根本无力东顾的机会，那个该死的美国佬彻底的掀开了伪装的面纱，露出了已经隐藏了十几年的锋利獠牙！
对于朱尔典来说，这简直是就是灾难！
如果没有亨特拉尔财团的出手，朱尔典非常有信心继续掌控远东的局势。有日本这条狗的帮助，朱尔典相信弱小的中国政府不可能玩出什么花样，只能老老实实等待欧洲大战的结果出来。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中国政府已经拥有了一支强大的陆上力量，如果欧洲真要打上两三年的话，恐怕十年内都不会有国家能够压制住他们了！
“该死的美国佬，他们选的时机太好了！”
一边暗暗咒骂着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朱尔典一边无奈的冲着日本公使解释道：“抱歉，虽然很遗憾，但是我接到的命令无法违背，而且我相信法国和俄国公使应该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所以一切都能靠你们自己了……”
……
“该死，该死！”
从英国公使馆出来之后，日置益就像是疯狂了一样，不停的砸着自己座驾的靠背，仿佛这辆由亨特拉尔财团生产的汽车就代表着那个可恶的美国佬一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远东的局势会发生到现在的地步！
刚才朱尔典说的很清楚了，在德国人的步步紧逼之下，英国人早已经自顾不暇了，根本就不可能在远东投入多少力量。而且朱尔典非常明白的表示，现在英国也好，法俄也好，都有求于那个可恶的美国佬，根本不可能在远东给对方造成任何麻烦！
至于说日本……
没有了英国人，谁还会在乎一个日本？
日置益很清楚这一点，袁大头也很清楚这一点，那就是有了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支持之后，自己已经拥有了和日本人正面对抗的力量！
日本唯一的优势，只剩下了海军！
海军不用多说，双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但是袁大头从来也没想过要和日本人在海上开战！虽然亨特拉尔财团已经答应将会在未来援建三个造船厂，并且答应以低廉的价格帮助重建北洋海军，但是十年之内，北洋政府在海上没有和日本人对抗的资格！
但是在陆地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明面上公布的交易之外，未来的三个月之内，北洋还将会从亨特拉尔财团接收总计五百架飞机和六百辆坦克，还有超过五千辆卡车，全都是正在欧洲战场大放异彩的正路货！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亨特拉尔财团早就开始了布局，在江浙地区建立了十几个飞行俱乐部，并且培养了大量合格的驾驶员，第一时间就能让这些飞机和坦克动起来，冲上战场上去！
日本人呢？
一架飞机或者一辆坦克都没有！
除此之外，三个月内，北洋政府还将得到超过两百门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精心制造的重炮，以及武汉兵工厂生产的上千门迫击炮！
光是这些重型装备，就已经对日本人形成了绝对优势！
至于说步枪、火炮和子弹等常规武器，袁大头现在就更不缺了。多年来一直持续不断的秘密交易和援助，让北洋六十万陆军中将近一半都完成了换装，全都配备了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制造的步枪。这一次短时间内接收的十万支最新型勃朗宁步枪，让他瞬间拥有了装备精良的十万大军！而数百门重型火炮的规模，更是远远超过了日本人的陆上火力——这几年亨特拉尔财团资助的几所军校，为北洋培养了更多的合格炮兵！
单论陆上力量，中国人已经超过了日本人！
千万不要怀疑这一点，从一个国家的角度来看，日本的力量肯定是要强于亨特拉尔财团的，但是架不住在技术和投入上的绝对压制！这些年虽然一步步强大起来，但是日本人在重工业上的实力依然极为弱小，比如钢铁产量，日本年产不过二十多万吨，还不到美国的百分之一，而军事力量的话，日本的主要力量投向了海军，陆军的实力相对就弱小了许多。
所以北洋政府一下子露出锋利的獠牙，顿时便让日本政府慌了手脚！
几乎可以和欧洲列强们相提并论的十余万大军，岂是日本陆军可以相比的？更别说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支持下，北洋政府还拥有了数百架轰炸机和数百辆坦克，在任何一个了解欧洲战场情况的人眼中，这简直是要碾压日本陆军的节奏……
一直到回到公使馆，日置益依然没有任何的头绪。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枯坐了半晌之后，日置益无奈的叫来的秘书，颓然道：“给国内发电，英国人、法国人和俄国人现在有求于亨特拉尔财团，都不会给我们任何的帮助，因此如果与中国政府发生军事冲突乃至战争的话，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另外，向国内说清楚，如果发生战争的话，一年之内，我们不可能从英法那里拿到一分钱的贷款，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有关飞机和坦克的技术援助……”

第三十章 扭转
军事实力对比的剧烈变化，彻底改变了远东的形势！
在持续与亨特拉尔财团交好并合作数年之久，并且彻底绝了做皇帝的念头之后，袁大头终于得到了亨特拉尔财团毫无保留的支持！这些支持除了总数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的低息贷款、数量庞大的军火之外，更重要的是南方很多省份的表态。在经营了十几年之后，亨特拉尔财团在江浙地区拥有着庞大的影响力，还有湖北和湖南地区也不小，这都让袁大头喜出望外。
这些地区，也是亨特拉尔财团在经济和军事上渗透最为厉害的地方。
经济上就不用多说了，亨特拉尔财团投资的工厂如今已经走出了江浙沪，冲进了湖南、湖北、江西和安徽地区。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工厂并不是由亨特拉尔财团直接建立，主人都是那些从美国留学回来的中国人，他们有着亨特拉尔银行在资金上的支持，有亨特拉尔洋行价格低廉的机器设备和技术支持，还有亨特拉尔体系技工学校培养出的合格工人，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关系网！
可以说这些工厂的税收，支撑了几个省政府的运转。
除了经济上之外，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创建的学校已经多达一千四百余所，除了中小学之外，每年可以培养出十万熟练工人和四千多名大学生，这都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亨特拉尔财团在军队中的影响力也逐步壮大。
无论南方那些革命党们控制的地区，还是北洋政府的军队里面，出身于西点军校和德国军官学校的新式军官越来越多，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人。而且由于能力上的突出，他们以绝对优势压过了本土军校以及留日军官，成为了中国军队中的绝对新锐！
这些所有的资源，都是亨特拉尔财团软实力的体现。
因此当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强硬的表示，将会继续向中国政府提供巨额低息贷款，并且低价供应大量先进的武器装备后，英国人、法国人和俄国人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压力下迅速发表声明，这一切都是属于正常交易，各国政府将不进行干涉——他们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亨特拉尔财团在未来一年之内，不会向德国人销售或转让任何技术和装备！
说白了，英国人怂了。
法国人首都都被攻下，俄国人在东线被德奥联军打得溃不成军，他们当然没有实力再管东方的那点儿破事儿。至于说英国人的话，如今也是怕极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新型武器，毕竟光是在法国战场，英国人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十万人，其中死亡和被俘的超过十五万人……
愤怒欲狂的日本人，彻底的麻爪了。
日本的海军确实足够强大，但是战舰不可能跑到陆地上和中国人作战。光是依靠陆军的实力，别说日本现在只有三十万陆军，就算是规模扩大一倍甚至两倍，面对拥有强大陆上力量的北洋政府，他们又有什么用处？
而且……
随着时间的流逝，亨特拉尔财团依然在不停的武装北洋政府！
更多的坦克和飞机，更多的大炮和步枪正从北美运往中国，为此亨特拉尔财团甚至宁愿减少对英法的销售。而南方江浙、武汉等地十年间建立起来的重工业基础，也让中国有了武装自己的力量。在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下，汉冶萍如今的年钢产量已经高达十九万吨，武汉兵工厂的勃朗宁步枪年产量超过五万支，北洋军工厂的产量也超过了两万支，子弹产量更是超过了六千万发……
时间拖得越久，日本就越不可能在陆地上战胜中国人！
别忘了，现在的中国还不是二十年后那个经历了无数军阀混战的中国，而日本也不是二十年后那个看似强大无比的日本！
在还没有发一战的战争财之前，日本是个欠债12亿美元的债务国，工业也不够发达。如今日本的钢铁年产量不过二十几万吨，GDP和欧美列强相比更是低的吓人。面对着工业巨人亨特拉尔财团，或许在经济总量上日本人更强大一些，但是如果论起影响力，论起工业实力，尤其是论起科技实力，亨特拉尔财团甩了日本人二十年！
所以当袁大头签订那份协议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这一点在十五天后得到了最后结论，不甘心失败的日本舰队逼近了青岛，而在距离海岸线十公里的时候，他们遭到了三批一百四十架轰炸机的空袭！
有史以来，这是第一次针对海军舰队的空袭！
虽然以目前的技术而言，携弹量和威力都不可能对战舰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是在没有任何防空力量的前提下，上千枚炸弹倾泻而下，一百多人伤亡的现实还是让日本海军吓得魂飞天外，迅速撤出了轰炸机的飞行距离。
一个月后，中日两国达成了最终的协议。
在英国人的调停下，日本人终于接受了中国参战，德国人向其投降的事实，军事力量全面撤出中国。而中国政府则尊重日本在华的利益，维持不变。
消息传出之后，中国一片沸腾。
借着这次大好机会，抛弃了称帝念头的袁大头声望高涨，终于有时间梳理国内的各项事务了。而且经过了湘雅医院医师们调理之后，他的身体也好了很多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且在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下，北洋政府也有了解决各类问题的庞大资金，更重要的是有了全国无敌的军事力量，也让袁大头开始了真正的统一步伐……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背景下，远东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无关紧要。
唯有身处在这个地区的国家才明白，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远东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本人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立刻便总结了经验，开始投入大量资金研发属于自己的汽车、坦克和飞机，为此甚至不惜减少了自己在工业和海军上的投入。而在随后的十年乃至二十年间，他们取得了巨大的收获，比如说经历了中国轰炸机的威胁之后，日本海军认识到了空军的力量，十年后建成了本国第一艘简陋的航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说中国，也完全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对外，在日本人退却之后，中国没有了任何威胁。对内，没有了袁大头的称帝闹剧，声望极大提高，并且获得巨额贷款的北洋政府迅速强大了起来。而且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号召下，最为富裕的江浙地区也开始支持北洋政府，进而影响到了湖北、湖南、安徽和江西地区——其他省份的军阀虽然不甘心，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力量蹦跶了。
混乱了十年的中国，终于迎来相对稳定的时代！
而这个时候，恰恰是欧洲最为混乱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在原本的历史上，日本人接着这次世界大战的机会，从一个负债国一跃成为了债权国，赚取了庞大的利益，彻底站稳了东亚强国的位置。但是这一次，他们因为在中国战略的失败，发狠把更多的资源用来强大自己的陆军，减少了对工业的投入。
但是正好相反的是，中国这一次走在了前面。
由于约翰&#183;亨特拉尔的精准“预测”，提前数年布局，在江浙以及周边地区投资了上百家大型工厂，并且全面引起了美国的先进设备和技术，并且培养出了大批的熟练工人。因此在欧洲大战正酣，挥舞着钞票满世界购买物资的时候，在亨特拉尔财团的统一调配至下，已有的工厂全速运转，更多的新工厂被建造，更多的工人完成培训，中国的工业实力就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第一章 黄金时代
1915年和1916年，欧洲正酣。
但是在北美，除了被英国人卷入战争的加拿大之外，美国却迎来了它历史上最美好的时代。席卷欧洲的庞大战争破坏了正常的生产，尤其是当法国的首都和大量精华地区陷落了之后，协约国为了能将战争持续下去，只能无奈的给美国送去了庞大的订单，从钢铁、汽车到飞机、大炮，从军装、军靴到粮食、肥皂，庞大的订单一笔笔的涌了过来。
磨刀霍霍的美国商人们，张大嘴巴把这些订单给吃了下去。
在所有争抢订单的美国财团中，亨特拉尔财团无疑是其中的明星。在超越时代的飞机、坦克、无线电等重量级产品的带动下，英法俄的订单几乎囊括了他们所有的产品，短短三个月之内，就把他们挤压了许久的货物一扫而空。
而且……
当时间来到1915年11月，工业底蕴深厚的英国人终于吃透了第一代坦克和飞机技术，可以自己大规模生产同类产品的时候，德国人突然推出了自己第二代战斗机和第二代亨特拉尔坦克：速度更快，性能更强的新产品！
一场损失了三十万人的庞大战役，让英国人和法国人脸都绿了。
气急败坏的英国人立刻找到了亨特拉尔财团，怒气冲冲的质问对方是否卖给了德国人最新的技术。对此亨特拉尔财团的负责人老神在在的领着他们参观了自家的工厂，给他们看了最新型的坦克和飞机——性能和德军使用的差不多，但是无论外观和技术都各有不同。
而且……
负责人又拿出了去年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德限制出口的协议早已到期了。
面对着亨特拉尔财团的理由，英国人顿时目瞪口呆。而且根据情报人员从德国发回来的消息，德国人的坦克和飞机确实是自己自行研发的，而且主要研究人员都是德国人，只是这些人当年都隶属于通用汽车公司，当年曾经到美国的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等企业工作过……
英国人猜到了里面的猫腻，却无可奈何。
而且新式飞机和坦克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正面战场上打得英法俄溃不成军，紧急之下英国人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提议，用一吨又一吨的黄金买下了一千架飞机和一千辆坦克，并且买下了自行生产的专利授权，然后……
他们崩溃的发现，三天后一艘庞大的船队抵达了他们的港口。数百架飞机和坦克早已经装船，行驶在大西洋上，就等着他们签订协议交付货款了！
这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
在亨特拉尔财团无耻的逼迫下，英国人只能放弃了原本准备报复他们，取消所有其他产品订单的想法，捏着鼻子继续从亨特拉尔财团订购其他产品，继续承受亨特拉尔财团那庞大无匹的产能。因为他们终于怕了，生怕这些混蛋不久之后就推出又一代的新产品，然后交给可恶的德国人。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杞人忧天。
因为就在亨特拉尔财团交付了第二代飞机和坦克的时候，第三代产品在工厂已经开始秘密生产，而第四代产品的研发也已经开始研究三个月了……
……
同样是在1915年，东亚却久违的平静了下来。
吃了大亏的日本人收缩起了爪牙，开始拼命的增强自身的实力。重中之重，就是研究自己的飞机和坦克。只不过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强大压力下，英法等国不敢冒险向他们提供相关技术，而靠日本人自己研发的难度大的惊人。因此可以预料到的是，没有十年八年时间他们别想生产出和亨特拉尔财团抗衡的重型装备出来。
没有坦克和飞机，日本就没有了进军大陆的底气。
靠着亨特拉尔财团投入的庞大金钱，北洋政府堆砌出了一只数量高达二十万的现代军队。先不论战斗力如何，至少装备上已经和欧洲战争中的德国人不相上下，1915年3月甚至拥有了超过六百辆坦克和五百架飞机！而以日本陆军目前的实力，想要与这些中国军队抗衡至少需要一百万人以上，这是他们万万玩不起的……
而且更加关键的是，中国人还在继续不停的增强着实力！
天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日本人损失了无数情报人员之后也只知道，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密使和袁大头接触过后，北洋政府用大量矿产的开采权——亨特拉尔财团在山西、蒙古和河南等发现的大煤矿和其他矿产——卖的上千万美元，开始购买更多的武器装备，并且聘请了大量的西点军校毕业生们对他们进行现代化训练。
这一次北洋政府的动作，在国内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对。
一方面这些矿产的买家都是国内的资本，虽然和亨特拉尔财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毕竟明面上没有人能说出什么。另外一方面的话，接着这次大扩军的机会，北洋政府也开始向南方的各大势力进行施压和渗透，这对很多看到了国家统一希望的人们来说，确实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反对的声音当然也不少的，但是都被强力压了下去。
中国陆军的实力不断增强逼得日本走投无路，短时间内不可能放弃大陆的他们，只能拼命的压缩着国内的工业投入和其他建设资金，疯狂的打造着他们的大陆军，然后绝望的发现只要他们的对手实际上并不是中国北洋政府，而是那个庞大到让日本绝望的亨特拉尔财团……
没有了英法俄日等国的压迫，中国大陆也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
个人声望大增的袁大头站稳了脚跟，而实力剧增的北洋政府同样稳住了自己的根基。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扶持下，他们开始缓慢而坚定的对中国进行了改造与发展。而在这种相对温和的统治下，那些还没有真正统一的省份虽然还有异心，但是敢于明面上对抗的却一个都没有了……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工业实力开始急剧的增长！
在一战的刺激下，亨特拉尔财团领导下的无数工厂开始接收来自欧洲的庞大订单，而相对低廉的价格也让英法俄等国把目光从北美移过来不少。再加上亨特拉尔银行不遗余力的提供低息贷款，以及无数低价转让的生产技术和专利，中国工业开始爆发了！
庞大的留学生群体，开始一船一船的回国。
约翰二十年的准备终于开始发挥威力，光是1914年一年，从德国、美国回国的留学生人数就高达一万一千四百余人，1915年上半年更是超过了九千人！
而且与另一个世界不同的是，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工业人才！
在原本的历史上，中国的留学生数量虽然庞大，但是大多修习法律、人文等专业，真正的科技、工业人才只有一小部分。但是在这个世界，约翰却强硬的规定凡是接受资助的留学生，只能学习现代科学或者军事等专业，只有那些家里有钱的才可能自行选择专业……
国内援建的那些学校，同样也是如此。
约翰可不会管什么缺少人文专业会影响学生综合素质什么的，反正国内像圣约翰等大学多得是这样的专业。反正在亨特拉尔财团建设的大学和技术学院里，只有理工农医这样的专业！
无数精心培养的人才，提供了国内大发展的动力。
甚至就连中国最难改造的农业，亨特拉尔财团也开始在中国建设农用机公司、化肥工厂，并且高价购置土地等方式，开始尝试着走出了第一步……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约翰期待的方向发展着。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约翰筹备了三十年的时间，同时准备了一支超过一百六十人的庞大团队来操纵一切。这一百六十人里面，有七十多个美国人，还有八十多个中国人，全都是开启留学之后最精英的一批——三四十岁的他们，正好是执行这些计划的最佳人选……

第二章
到1915年年中的时候，约翰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教育上！
从欧洲赚到的海量黄金约翰并没有用来继续投资，因为亨特拉尔财团如今规模已经非常庞大了，他必须要给其他财团留出足够的出路。所以大量的资金由亨特拉尔银行运作，一笔笔的从北美来到中国，投入到工业以及教育当中，其中教育的比例非常之高。
一所所的中小学，在更多的地方拔地而起！
在江浙地区使用了多年之久的中小学教材，除了国学之类的内容之外，获得了大多数教育界人士的认可。因此从1915年开始，北洋政府发布了一道命令，向全国推行亨特拉尔体系的中小学教材。而为了推广这些教材，约翰不顾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制定了一个为期五年，总投入高达一亿美元的庞大计划，准备在河南、山东、河北、安徽等省份建成上千所中小学，并在各个省份的省会建成一个师范大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年的大计划——总计十五所医学院的大计划！
1914年3月，和历史上一模一样，洛克菲勒基金会在北京收购了协和医学堂，同年7月美国设计师柯立芝抵达北京，开始设计中西合璧的学校和医院建筑群。只不过和历史上稍有不同的是，或许是要湘雅医学院别苗头的意思，洛克菲勒的第一笔投资规模比同期增长了足足一倍之多！
1915年8月，卡内基基金会投资的卡内基大学在广州开建。这所历史上原本没有的医学院，因为卡内基的一个念头而投入了四百万美元的头期巨资，并且避开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江浙沪以及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北京，选择了中国的南方。
1915年9月，湘雅医学院新生开学季。
主持了又一届新生开学仪式之后，湘雅医学院的校长颜福庆向学校校董会提交了辞职申请，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他奋斗了十年之久的长沙。
1915年10月，颜福庆就任亨特拉尔中国医学教育基金会会长一职。
1915年11月1日开始，用了三个月时间，颜福庆的脚步从广西南宁开始，到武汉、南昌、合肥、厦门、太原等，开始丈量几年前由约翰和容闳一起构造的医学院建设版图。学校的建设两年前已经全面铺开，大多数是专科学校的投入并不算大，但是为了组织足够的师资资源，颜福庆又在1916年2月回到了长沙，然后在3月到了上海，拜访众多美国留学归来的医师们……
在这个过程中，亨德拉尔制药和中华医学会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1913年，亨特拉尔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中国分公司成立。成立的第一年公司盈利一万美元不到，但是第二年这个数字暴增为13万美元，到了1915年年底的时候，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盈利已经突破了30万美元！
在中国这片地方，这个数字已经很庞大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中国现代医师数量不多，哪怕经过约翰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过几万人而已，而且大多数集中在北京、上海、广州、长沙等城市，服务的对象也多是外国人和少数经济富裕的中国人而已。事实上，亨特拉尔制药公司的大客户并不在中国，而是一海之隔的日本，而且每年的出口额都在疯狂的增加之中。
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几乎垄断了这些医师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供应。
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一方面是因为约翰持之以恒的留学生资助政策，导致了亨特拉尔系的医师数量多达上千人，而且由于压倒性的能力和素质，他们几乎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现代医学的最高水平，这一点从日渐增多的学术论文上就能看出来了。相对于那些留日的医师们来说，亨特拉尔体系的医师和德国留学归来的医师们几乎是压倒性的。
实力上的强大，带来的是巨大的影响力。
德国系和美国系的医师们，几乎都是亨特拉尔制药和医疗器械的铁杆支持者，在他们的带动下，几乎全中国的医师们都没有了其他选择。
另一方面，中华医学会的推广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伍连德和颜福庆的努力下，中华医学会在1914年初成立了。在两位医学巨头的号召下，各大城市的医师们纷纷加入了这个号召力巨大的组织。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加入中华医学会的医师数量就超过了五千人，而拥有了亨特拉尔制药二十年的股份分红权利，医学会自然也是拼命的为其进行着宣传……
除了投资制药公司和医学会，亨特拉尔财团还投资上百家现代医院。
或许用医院这个词并不是很准确，因为这些所谓的医院大多也只不过是一栋小楼，三五个医师而已，稍大一些也就是七八个人罢了。但是正是因为这些小诊所似得医院存在，让现代医学开始慢慢在省会一级的城市开始推广开来。而且因为有着成熟的技术和模式，相对于当年举步维艰的颜福庆和胡美来说，他们的行医之路可就顺利多了。
在上百家“小诊所”铺开了路之后，南宁、南昌和合肥等地开始筹建可以容纳数十名医师的中等规模医院，而在南京、杭州、重庆和太原，一座规模仅次于湘雅医院的大型医院正在拔地而起！
五家顶级医学院和十所中型医学院的计划，正式开始了！
上千万美元的起步资金，被投入到这些医学院和医院的建设之中，而在北洋政府的支持下，各省的地方政府也投入了相应的资金和地皮，进行全力支持。毕竟和湘雅签订的协议一样，亨特拉尔财团的所有投入将会在二十年后交付地方政府，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除了亨特拉尔财团，没有人有这个实力和财力了。
要知道，除了建筑等初期投入之外，一所顶级医学院如湘雅和协和，光是器械设备的投入就是上百万美元，一般的医学院也要二三十万，至于说师资和管理等各方面的投入也不小，而且还要一年年的持续下去！没有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光靠政府或者本地士绅的话，就算他们能够筹集到这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又上哪儿去找数量足够的教师？
以湘雅医学院为领头羊，亨特拉尔医学教育体系正式在中国生根发芽了。
从1915年到1919年，整整五年的时间，亨特拉尔财团用超过一亿美元的巨额投入，在中国长沙、南京、杭州、重庆和太原建成了五所顶级医学院，每年招收不到三百名八年制学生；而在南昌、南宁等地建成了十所小型的医学院，每年招收超过五百名三年制学生。而到这些学校转交给中国政府的时候，十五所学校的招生对象早已不仅仅是临床，包括了公共卫生、药学和护理等各个专业，每年毕业的人数突破了六千人……

第三章 1916年年底
1915年和1916年，欧洲战争从未有一天停止过。
数百万人在战争中死去，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尤其是当时间来到1915年年底，当德国人察觉到英法集合起超过一百万大军，准备借着刚刚接收了亨特拉尔财团上千飞机和坦克的大好时机，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的时候，他们秘密在前线进行了充足的准备。
上千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让英军一天损失三万四千人！
这个数字，比起历史上多了一万多人，而正是因为这次疯狂的战役中，英法损失超过八十万人，也让他们认识到了勃朗宁重机枪的巨大威力。于是在惨案发生的第二周，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赢得了开战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两万挺重机枪和超过一亿发机枪子弹。于是在接到订单的第三天，一艘船队便从纽约出发前往欧洲……
对这笔订单，他们可是等待已久了。
因为亨特拉尔财团只属于一个人，那就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因此在一直高度保密的状态下，没有人知道在整个一战之中亨特拉尔财团到底从欧洲赚到了多少金钱。后世有一个所谓的专家在研究了十几年之后，提出了一个让人惊骇的数字——超过四十亿美元！
这个数字到底是对是错，没有人知道。
有的人说这个数字太大了，一个财团根本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有些人却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以亨特拉尔财团当时的规模和先机，光是卖武器和各种物资就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儿钱，更何况亨特拉尔银行可是给英法放贷的最大债主……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在那几年花了多少钱！
美国那边倒是不用多说，毕竟亨特拉尔财团在战前就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后面除了在科研上的大规模投入之外，生产规模上倒是没有增加太多。这一点倒是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誉，因为给其他财团和企业留出了一定的盈利空间，不然真是被亨特拉尔财团一口吞下的话，恐怕不光是其他财团会联合起来，就连美国政府也容不下他们了。
但是在远东，在中国，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投入可是看得见的！
工业上的巨大投入是值得的，它们不但让中国取代成为一战中的第二受益国，也给亨特拉尔财团带来了巨大的回报；在北洋政府身上也投入了超过一亿美元，帮助他们稳定统治，扩大增强军队，同时蚕食其他的地方势力，但是这些都是贷款，买的还是亨特拉尔财团自己生产的武器，也让亨特拉尔财团在未来数十年在中国一帆风顺……
但是在教育上的投资，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短短五年的时间里，约翰&#183;亨特拉尔就在中国大陆建起了超过一千所中小学，十余所师范学校，三所世界级水准的大学，六十余所技工学校，另外还包括十五所医学院！
光是这些学校，就耗费了数亿美元的资金！
要知道，光是那三所大学和五所顶级医学院的水准就不是这个时代中国能够建立起来了。从校舍到教学楼，从实验仪器到师资，几乎都是世界级的水平。为了筹建这些学校，约翰&#183;亨特拉尔不但在北美，同时还在战火纷飞的欧洲大规模的招募优秀教师，用高昂的薪水引诱他们到中国任教！
这八所大学，五年的投入肯定超过了两亿美元！
更别说在中国建设的大量师范学校、技工学校和中小学，数量肯定比八所大学更加庞大，这些学校加起来几乎就撑起了中国现代教育的半壁江山——那可是一个拥有数亿人口大国的教育！
无论如何解释，都有很多人无法理解。
所以后来有很多人认为，约翰&#183;亨特拉尔把自己在一战中赚到了一半投给了中国。这个理论虽然有很多人不支持，但是也证明了这个数字的庞大，甚至大到了后来很多美国人对此强烈抨击的地步……
无论如何，1916年就这样过去了。
当时间的脚步来到1916年年底的时候，欧洲的战争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双方都有了最先进的飞机和大炮，而同为老牌工业帝国的他们也有足够的资源和实力建造这些先进的武器，因此这一次的一战伤亡比另一个世界更加的惨重——亨特拉尔派出的医疗队活跃在各国后方的医院里，不停救治着的伤员们就说明了一切。
无论哪个国家，都已经开始疲惫了。
虽然在亨特拉尔财团乃至美国明里暗里的输血之下，始终占据着陆地上的主动权，但是随着海战的失利和时间的流逝，整体实力上的劣势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了他们。尤其是英法有源源不断的殖民地援军，德国人的人力资源劣势不可避免的凸显了，只不过军队素质和工业水平占据一定的优势而已。
当然，并不是说德国人就不行了。
经过了两年多的战争之后，欧洲各国疲态尽显，无论英国人还是俄国人，还是德国人和奥匈帝国，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虽然得到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武器，但是德国人却似乎总能抢先一步，因此英法在海上虽然始终占据优势，但是在陆地上却难以占到便宜，而且因为飞机、坦克和重机枪的巨大作用，英法的损失比同期惨重了许多，阵亡人数多了六十万人……
当然最惨的国家，毫无疑问还是俄国。
重生以后，约翰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很多方面，虽然还不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大势，但是因为对德国的大力支持，却让俄国人更加的悲惨。从参战到现在，俄国已经损失了数百万的军队，而在得到了英国人转交的飞机和坦克制造技术之后，沙皇又不顾国内悲惨的经济情况，强行大规模制造这些重型武器，更加加剧了这种情况。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死去。
上千万的军队在前线对峙，交战，更多的贫民在后方努力生产着战争所需要的一切，人们生活困苦不堪——不是教科书上的内容，而是活生生的事实！
这场战争中，欧洲可以说输惨了。
真正的好处都被美国这样狂卖物资的国家，以及趁机摆脱各国掣肘，开始拼命发展自己的中国给占了。就连原本占了大便宜的日本，也因为亨特拉尔财团的出现失去了这次机会，至少得到的远比历史上要少的少。
远在北美的约翰，精准的掌握着这一切。
因此当1916年年底来到的时候，约翰看着来自于俄国、德国的情报，了解了美国国内的情况之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整整一天，然后亲自向远东发出了一封电报……

第四章 出兵
1917年1月1日，新年。
北京城中节日气氛不浓，毕竟中国人过公历新年不过才几年的时间，普通老百姓们还不认这个节日，不过中国政府却肯定要在这一天放假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除了必要的留守外，大多数都放假休息去了。
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虽然北洋政府……不，中央政府还没有实质上统一全国，但是这两年在军队实力暴增，政府得到了足够的贷款和卖矿收入之后，日子已经好过很多了。尤其是袁大头现在放弃了称帝的幻想，把精力都放在了梳理各方面的情况下，中央政府的权威也与日俱增，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全国范围来看，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欧美列强都在操心着自家的战事，中国就没有了外来势力的干涉，而且现在有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后中央政府的实力也足够强大，可以压下各方面的动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欧洲战事越激烈，中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尤其是如今亨特拉尔财团代理和很多工厂与欧洲的贸易，从来也没吃过亏，让很多人都笑开了花。
光是去年一年，中央政府的税收就翻了一番！
在约翰派来的众多顶尖医师的调理下，袁大头成功的熬过了1916年，而且中央政府权威日增，税收越来越多，国内各方面梳理的也顺利，让这位大总统心情格外舒畅，连带着身体也就越来越不错了。
只不过……
当新年的头一天晚上，那个神秘的人物又一次秘密进入他的宅邸，与他进行了一次时间长达四小时的会面之后，第二天袁大头却一脸的凝重，眼中充满血丝的疲惫之后，充满了一种面对未知的不安与焦虑……
新年假期过后，袁大头第一时间召开了高层会议。
除了参会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大家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哪怕距离会议室几十米外的卫兵们，都听到了房间中那高亢的争吵声。连续一周，这些站在中国最顶尖的大人物们都在争吵，从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急躁，再到最后的平静与缓和，最终结束了这一次漫长的商议……
1917年1月19日，京城。
坐在自己的林肯汽车中，朱尔典满脸的疑惑和不解，同时眼中隐隐透露着一丝不安的味道。作为英国驻华公使，中国通朱尔典当然不会不知道不久前政府高层的这次秘密会议，毕竟为此他付出了相当不菲的代价，所以今天接到袁大总统的照会时，朱尔典心中也是极为忐忑不安……
一想到掏出的那笔钱，朱尔典就有些心疼。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随着欧洲战事的爆发和深陷，同时加上亨特拉尔财团无耻的介入，英国人在中国的影响力如潮水般退去，已经远不能和开战前相提并论了。这一点对于朱尔典来说，可以说是切肤之痛，偏偏在得不到国内政府的有效支持，同时又被看穿了虚弱的时候，朱尔典哪怕手腕再强也是无可奈何。
“该死的中国人，和美国佬一样可恶！”
想来想去想的郁闷，朱尔典只能是发泄式的骂了一句。
汽车缓缓驶入了总统府之后，朱尔典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袁大头的书房，见到了这位他相熟已久的大总统先生。说起来和袁大头打交道已经有很多年，但是朱尔典发现自己现在有些越来越看不懂对方了，比如说袁大头对待手中权力的看法以及对待南方革命党的态度等等，不过朱尔典非常明白一点，那就是这些变化产生的原因恐怕都是由那些可恶的美国佬带来的……
“公使先生！”
就在朱尔典脑海中数个念头纷纷呈现的时候，袁大头和他握手见礼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刚刚从一些朋友那里得到了消息，听说欧洲的情况不是特别好？”
“呃……”
听了袁大头的话，朱尔典像是吞了一口苍蝇一样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天起，欧洲的情况什么时候好过了？该死的美国佬虽然也卖给了协约国先进的武器，但是大家都明白那些混蛋是在玩什么把戏，因为德国人始终都够提前一两个月把新武器投入到战场上去。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朱尔典也是越来越不安了，因为他发现当祖国深陷在战争的泥潭中难以抽身的时候，中国人的实力却在一天天的急速壮大着，即便是从他的角度来看北洋军队的实力业发展到了相当可怕的程度……
对于这一点，朱尔典心中不安至极。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如果欧洲战争还要持续两三年的话，北洋陆军将会在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下壮大到何等程度！一旦袁大头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统一全国，那么接着欧战带来的庞大利益以及强大的陆军，英国人还能回来吗？
就在朱尔典脸色忽明忽暗的时候袁大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开口道：“公使先生，我想你应该也有所了解，我们即将完成了一批军队的训练，数量不算少，足足有十万人……如果欧洲战事紧急的话，我们很愿意把他们派过去帮助我们的盟国！”
“唔……”
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朱尔典茫然了一下之后突然一个激灵，慢慢瞪圆了一双眼睛：“嗯？抱歉，总统先生，你，你刚次说什么？！”
放下手中的茶杯，袁大头慢条斯理的淡然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即将完成一批军人的训练和整编，并且很乐意把他们送到欧洲去帮助我们的盟友……公使先生，您这次听清楚了吗？”
“咕咚！”
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朱尔典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连忙回应道：“听，听清楚了！但是……您不是和我开玩笑？”
兴奋加上激动，然朱尔典的身子都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自从北洋政府对德国宣战之后，朱尔典在北京的首要任务就是说服他们派出自己的军队到欧洲去，和德奥进行作战！但是就像该死的日本人一样，中国人也从未答应过这个要求，一直以实力弱小、军队训练不足等各种原因推脱，因为这一点朱尔典已经被伦敦责骂过好几次了。偏偏现在因为精力全都牵扯到欧洲，英国人也无力对此做些什么，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抚中国人和日本人，生怕把他们逼急了……
但是现在，朱尔典刚才听到了什么？
中国人……
竟然打算出兵欧洲了？
“当然不是！”
微微眯起了双眼，袁大头轻笑道：“我是认真的，中国政府决定和盟友们并肩作战，向欧洲派出我们的军队……如果盟友们同意的话，我们的第一批军人最迟将于今年下半年出发，人数至少十万人！”
“咝……”
上下嘴皮子一哆嗦，朱尔典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一场战役就动辄几十上百万人的欧洲战场来说，十万人真心不是一个大数字，但是彻底的中国通朱尔典心里很清楚，袁大头口中的十万军队到底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以现在的中国而言，凑出十万军队再容易不过了，但是如果说这支军队全副武装了亨特拉尔系的武器装备，并且还经过了留德留美军官们至少两年严苛训练呢？
那就意味着，这些士兵足以可以称得上精锐！
即使比不过欧洲那些经历了战火的真正精锐，但是相比于英国殖民地或者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的军队来说，还是要强上不少的。一旦拉到欧洲战场上，立刻就能起到和英法部队差不多的作用——这样的军队，朱尔典可是做梦都想要的！
而且……
稍停了片刻之后，袁大头接着笑道：“呵呵，朱尔典先生，除了这十万人之外，如果有需要的话，明年我们可以提供更多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队，并且还可以提供大量的劳工，前往欧洲为盟国的工业发展效力……”

第五章 付出与收获
一直到离开总统府的时候，朱尔典的脑袋还是晕晕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袁大头突然放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不但保证明1918年5月之前派出至少五十万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军队，同时还保证从1917年3月起，将会以每个月至少五万人的速度，向英国派遣大量经过初步训练的工人，为大英帝国的战争服务！
这个巨大的好消息，一下子就把朱尔典砸晕了。
军队就不用多说太多了，英法现在最缺的就是扛枪上战场的人，尤其是受过训练的精锐。战场开始两年半的时间，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死去的太多了，即使殖民地有着几乎用之不尽的兵源，但是那些人上了战场，除了让德国人击毙或俘虏之外能做什么？反之北洋的陆军虽然素质也比不过本国的军人，但是毕竟经过了严格训练，而且使用的也是亨特拉尔财团的武器，基本上就属于来之能战的那种。
而且除了军人，还有大量的劳工啊！
朱尔典深深的知道，战争越到最后就越是比拼双方国力的时候。大量的青壮年走上了战场，后方的工厂中肯定会大量的缺乏工人，尤其是熟练工人。偏偏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中，后方的生产是前线的保障，万万不可疏忽。虽说他有些瞧不上中国的产业工人，但是如果数量足够庞大的话……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中国人那些苛刻的条件！”
沉吟了良久之后，朱尔典决定回去之后立刻便给国内发电，寻求谈判的砝码。
有付出就必然会寻求回报，这是资本主义世界的铁则，所以朱尔典毫不意外袁大头会提出诸多的条件。当然更关键的是，朱尔典也认为中国人有获得这些回报的资格——五十万经过训练的精锐和数之不尽的人力资源，就是中国人的底气所在。
现在的关键是，看国内愿意付出多少了。
毕竟哪怕以朱尔典的心态来看，袁大头的要求也太多了一些，甚至已经多到了让他觉得是在趁火打劫的地步！只不过再想想欧洲战场的残酷，想想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国人和后方人手吃紧的工厂，朱尔典又必须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仔细衡量着这些条件有哪些是国内可能答应，又有哪些是不可能答应的……
你来我往的谈判中，一个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1917年2月，德国人重启了无限制潜艇战，收到消息后的约翰一边紧皱着眉头，为自己公司在海上损失的货轮心疼，一边给远东又发去了一封电报。而在接到这封电报后，他的密使和袁大头经过两天的协商，袁大头终于在和朱尔典的又一次谈判中点头了。
1917年2月28日，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中国和协约国签订了一纸协议。在这份协议中，详细的规定了中国参战的义务和所获取的利益。
中国履行的义务有很多，但是协约国最看重的只有两点：
1918年5月之前，中国将派出至少一百万陆军前往欧洲，参与对德作战。如果届时战争仍然没有结束，中国将会继续派遣军人，直至战争结束。中国保证这些军人已经接受过至少一年的正规军事训练。
1917年3月起，中国每个月至少派出五万名18-35岁的青壮年前往英国，接受调配参与后方生产。至1918年2月，总人数至少达到一百万人。中国保证这些劳工经过半个月的培训，可以承担初级的工业生产。
但是在袁大头的坚持以及欧洲恶劣的形势逼迫下，协约国却答应了很多中国人的条件。
战争结束后，中国收回协约国和同盟国所有的在华特权，废除势力范围，除英国的香港之外，收回各国在华所有租界。
战争结束后，撤销领事裁判权，逐步收回海关关税自由权，为期十年完成。
除日本外，协约国所有对华贷款不再要求偿还，同盟国所有贷款取消。
中国军队所有的武器装备均有协约国提供，并且必须是亨特拉尔系的武器。除了飞机之外，大炮、卡车和坦克等重型装备必须和英法军队同等配置。战争结束后，这些武器将会随同中国军队一起回到远东，成为中国政府的合法财产。
战争结束后，中国有权利得到德国海军的部分舰艇，并且英国人应支持北洋海军的重建。
中国军队服从协约国命令，但是具体命令必须由中国将领负责。
中国劳工服从安排，但是只在英国工作，不得派往欧洲大陆。并且英国必须保证这些劳工得到良好的生活安排，并且每个月获得一定的薪水。战争结束后，英国政府必须将他们安全的送回中国……
一份厚厚的条约，详细的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简单总结一下的话，中国将用最少五十万军人和一百万劳工的代价，换取收回除了香港之外所有的外国特权……对了，还有日本，日本否决了这份协议……
不过日本人的反对已经无关紧要，1917年2月28日，这份协议签署了。
一封电报从北京发往了纽约，而接到了这封电报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的时间。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呆呆的站在窗户的前面，看着窗外那刚刚抽出绿芽的小树林，一动也不动，愣愣的出神……
……
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
在原本的历史上，无论日本人的蛮横也好，英国人的偏袒也好，巴黎和会的失败也好，其实都不是没有原因的。中国人喜欢把责任归在国家的弱小、列强的欺压和政府的软弱上，但是在约翰看来除了这些原因之外，同样还因为中国在一战中你根本就没起太大的作用。
宣战很晚，也没有出兵。
对于英法等列强来说，中国人在一战中的作用除了提供资源和部分简单的工业品，并且派出了一些劳工之外，最大的作用或许就是没有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所以当战后巴黎和会召开的时候，英法等国自然不会给中国什么好脸色……
所以约翰才会发出那封电报，建议袁大头出兵！
这一段真实的历史，事实上约翰并不是很清楚。他上辈子曾经看过一些网络上的文字，一些与他固有印象中丝毫不同的文字，比如说北洋对德宣战的时机选择，比如在巴黎和会上的努力，比如后来借机收回外蒙古等等，只不过终究是无法确定的。但是有一点约翰可以肯定，1916年底还没有称帝病死的袁大头，一直都在纠结是否要向欧洲大陆派遣中国的军队！
老家伙同样也很清楚，想要获取就必须要先付出！
所以在接见了约翰&#183;亨特拉尔派来的密使，得到了一系列的保证之后，经过一夜的考虑，袁大头毅然决然下了决心：派兵去欧洲！并且除了大规模的派兵之外，他还全力说服了政府的其他高层，决定派出更大规模的劳工到英法的工厂中做工！
用一些中国人的命换利益，袁大头认为值得。
而且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分析中，如今的欧洲战场上虽然德国还略有优势，但是这种优势已经不会太久了。随着协约国开始占据上风，等到中国军队抵达欧洲的时候，势必将会转入战略反攻阶段，伤亡不会那么惨重。至于说那些中国劳工，只要有足够力量的监管，原理欧洲大陆战场的他们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而且除了薪水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将会受到现代工业生产的训练，回国后就是合格的熟练工人……
在约翰看来，这同样是划算的事情。
或许中国军人会伤亡不少，甚至损失惨重，但是只有经过了欧洲大规模现代战争的洗礼之后，他们才能真正掌握现代战争的法则，掌握亨特拉尔财团那些现代武器的精髓，在之后的战争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因此想来想去，约翰都认为中国必须要参战！
损失是一些士兵的生命，但是收获除了中国诉求的收回特权、取消贷款等国家利益之外，还可以培养真正的精锐、大量的熟练工人、更多的物资订单，以及协约国的好感。约翰很清楚中国现在参战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第六章 下场
1917年2月，一战转折点到来了。
这个月，中国人和协约国最终达成了一致，他们将会派兵到欧洲参战！虽然中国依然很弱小，虽然他们的军队素质还比不过德国人，也比不过英法两国，但是在英国军事专家们的考察之后，认为比起意大利人肯定要强上不少。所以对于协约国来说，数十万的中国军队将是未来欧洲战场上的一股有生力量。
需要付出的，无非就是五十万人的装备而已。
已经破罐子破摔的英法毫不在意，他们扭头就往纽约运了两船黄金，存进了亨特拉尔银行的金库之后，然后用贷出来的巨额美金向亨特拉尔财团订购了五十万中国人需要的武器装备，包括了四十万支步枪，大量的机枪、迫击炮、重炮和坦克等等。而在中国政府的邀请下，英法也派出了多达六百人的顾问团，前往中国帮助培训更多的士兵……
中国决然的参战，顿时让日本一片哗然。
就在日本人埋头于发展自家的陆军，满世界寻求飞机和坦克的技术，准备拼尽国力打造一支可以压过北洋陆军的部队时，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中国人竟然要真的参战了！而在情报人员费尽心机拿到了那份协议之后，日本高层的脸都绿了。
这算什么？
没有经过日本的同意，中国人就打算收回所有的特权和租界了？问过我们日本人没有？英国人这是打算抛弃和日本的传统友好关系了么……
不过回过神来之后，日本人沉默了。
他们是最早向德国宣战的亚洲国家之一，早在1914年8月的时候就开始筹划进攻青岛了。但是他们同样知道的是，日本的目标只是为了趁着欧战的机会占便宜而已。所以时间来到1917年的时候，无论英法如何催促，日本始终没有向欧洲派兵，在他们看来欧洲的战争时间越长对日本越有利，不然战前作为负债国的日本是如何一跃成为债权国的？
但是这一次中国，可是实打实的出兵了。
不但出兵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百万大军！哪怕以中国的庞大人口基数，想要凑齐这一百万青壮年也肯定不是容易事儿，更别说日本人了。但是当看完那份协议之后，日本人更加的沉默了——中国只出人，所有的武器装备都由协约国提供，而且战后还可以带回来……
一想到战争结束后中国大军回来的情形，很多日本高层就是一个哆嗦！
一时间，日本国内关于是否派兵前往欧洲参照的争论声不绝入耳。赞成者认为现在中国人已经决定派兵，势必会在战后得到极大的利益，而且还能得到无数精良的装备，到时候日本西进的梦想恐怕就要破灭了。但是反对者也理由十足，毕竟日本比不得人多的中国，现在也不过才三十万军队，派的少不顶用，派的多了国内还怎么过？而且现在欧洲德国人优势也还在，万一损失惨重的话怎么办？
就在一场一场的争吵中，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1917年2月3号，俄国革命爆发了！历史上的二月革命是指俄国历，公历是在三月份，而在这个世界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收到消息的约翰，自然是惊讶不已。
一边惊讶于自己改变历史进程的幅度，约翰一边立刻命令最后扔出了又一代新型坦克和飞机之后，然后主动切断了和德国人的联系——因为他很清楚，美国人就要参战了！
为了利益，美国人必须要亲自下场了。
随着战争的深入，协约国在美国购买的物资越来越庞大，而且贷款数量每日剧增，美国人不可能看着协约国失败，那样他们会血本无归。作为这次战争的最大获益者亨特拉尔财团也同样如此，亨特拉尔银行就是英国和法国最大的债主，没有之一。因此美国国内形势的变化约翰再清楚不过了，甚至就连亨特拉尔财团也是推动美国政府参战的“罪魁祸首”之一！
而且……
德国人2月份重启的无限制潜艇战，亨特拉尔财团也是最大的苦主。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货运公司，亨特拉尔海运没有受到德国人的一丁点照顾，几乎每个月都要损失很多货轮，而随着德国人在海上的劣势越发明显，他们也几乎没有了和亨特拉尔财团交易的机会。因此对于约翰来说，德国人最后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于是在断交之后，1917年3月9号，美国撸起袖子下场了。
去年竞选连任时嚷嚷着要让美国远离战争的威尔逊，如今却成为了战争的推动着，他在各种场合的宣讲和在国会的工作，都让美国政府最终下定了决心！
对于约翰来说，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儿。
作为美国最大的资本家，约翰和其他财团的利益是一致的。他要保证自己的贷款安全无忧，还想继续和协约国的生意做下去。要知道，越是到战争得后期，协约国对外部资源的需求量就越大，这是约翰绝对不允许错过的。
而且……
既然决定了要参战，美国自然就是要扩军，要大肆购买武器，而在1917年的时候，有哪个武器制造公司能比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机枪大炮更优秀？有哪个公司的火药能比亨特拉尔化工更强大？有哪个公司能生产出战斗机、轰炸机和坦克？还有哪个公司能造出和德国人、英国人一样强悍的超级战列舰？
想都不要想，只有亨特拉尔！
未来短短两年时间内，美国陆军人数从十几万人增长到将近两百万人，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生意？要知道除了飞机、坦克、重机枪和子弹之外，英法很少从亨特拉尔财团采购武器，但是美军没有办法，除非他们愿意使用次一级的产品，否则武器装备几乎是被亨特拉尔财团包圆了的！
更何况除了常规武器，还有飞机、坦克和大炮！
财大气粗的美国人既然决定参战，就绝对不会吝啬于金钱，他们很快就向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提交了三千架各型飞机的订单，还有第一批两千辆坦克和一千五百门火炮。当然，数量庞大无匹的轻重机枪和步枪，已经海量的子弹、军服、帐篷等各类型用品，一下子让亨特拉尔财团吃的撑到了。
幸运的是，这些订单并不是要马上完成的。
征召士兵并培训他们，需要大量的时间，美国军队出征最早也要年底或明年年初，亨特拉尔财团强悍的生产力量足以生产这些武器和物资。因此在悍然拒绝了其他财团试图分一杯羹的要求之后，各大公司火力全开，开始拼命了……

第七章 血战
1917年4月初，第一批中国劳工抵达了伦敦。
总数高达五万人的中国劳工抵达之后，大量的英国华人被政府雇佣，担任翻译工作。这些劳工立刻被分配到了伦敦郊外数十个军工厂之中。在英国人的调配之下，他们开始负担一些技术要求不高，但是需要耗费大量人力、体力的工作。当然也有少部分稍稍有些文化的年轻人，经过筛选后开始跟着英国工人们进行学习——英国对于数量技术工人的渴望，可是比苦力们更加迫切。
异国他乡的打工生涯，艰难的开始了。
中国政府组织这些劳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愿意跋山涉水去打工的人数并不多。好在英国政府除了包吃包住之外，还开出了每个月一英镑的薪水，差不多十块大洋！
这个数字，对中国年轻人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
别看现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工人们日薪涨到了四五美元，也就是一英镑，一个月能拿二十多英镑，但是那是世界强国美国，而且还是亨特拉尔财团的正式员工。要知道清华的外教1918年曾在北京城里做的调查显示，市郊一家五口最低生活水平的话，一年也不过一百大洋而已。而到了1929年的时候，有人调查了上海几百户工人家庭，男工一个月的薪水也才22大洋左右。
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净落十块大洋，对于1917年的中国来说绝对算得上不错了。
此外，为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报名参加，中国政府宣布所有的薪水都归劳工们自己，政府分文不取，这让报名的人数骤然暴增！短短一个月时间，光是北方地区就组织了超过三十万年轻人，而亨特拉尔财团也组织了上千名熟练工人和教师，开始对他们进行简单的培训。
于是到了1917年8月，抵达英国的劳工数量超过了五十万人！
和一百年后那些背井离乡的农民工们一样，中国人对于更好生活的追求是距离无法阻挡的。而且当他们发现，英国政府给那些学会了技术的中国人开出了两英镑甚至三英榜的报酬之后，年轻的劳工们掀起了学习的高潮。不需要政府去推动，也无需讲什么大道理，金钱的刺激让他们不顾工作的辛劳，用仅有的休息时间拼命的学习着，掌握着20世纪初那并不算特别高深的技术知识……
……
1917年8月初，第一支中国军队抵达了法国。
这个时间点，是精密计算过的。
因为就在一个月以前，美国参战的第一支部队抵达了法国。美国人虽然土豪，人口也不少，但是因为天然的地理优势，他们的陆军实力一直都非常的弱小。威尔逊宣战之前，美国陆军只有寥寥十几万人，因此这支部队的人数也很少。按照英法的意思，这支美国军队应该立刻走上前线的，但是带队的潘兴明显却没有这种想法，他坚持要先完成训练再上战场。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来了。
这支三万人的部队在法国完成了上战场前的最后修整，期间接收了亨特拉尔财团早就运到的武器装备，包括两万七千支步枪，二十万枚手榴弹，四百万发子弹，六十门火炮和无数的军装、军靴、铁铲等用品。因为国内坦克驾驶员数量不足，他们并没有配备。
刚刚武装完毕，法国人就又迫不及待的下达了命令。
此时正值德国又一次大规模进攻的中段，庞大的压力压得英法联军几乎喘不过气来，而三万人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已经起到一定的作用了。只不过鉴于对中国军队素质的不信任，法国人只敢给他们安排了一小片区域的防守任务，而且德国人对那片区域的冲击并不算很强烈。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对中国军队战斗力的一个试探。
和谨慎的美国人完全不同，中国人爽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进驻了阵地。而就在完成阵地部署后的第五天，德国人来了！
一直到这场战役结束德国人退去，中国人都在阵地上。
三千六百人阵亡，七千余人受伤甚至残疾，一场战斗下来，中国军队彻底认识到了德国人的强大，也认识到了欧洲这场战争的残酷——仅仅十几天时间，按照法国人的标准，他们就失去了战斗力！
惨重的损失传到国内后，惊呆了一片。
在真正的参加战斗之前的时候，中国军人也是相当骄傲的，因为这三万军人已经接受了长达两年的严格训练，教官全部是从德国和美国留学归来的精英。而作为武器装备的提供者，亨特拉尔财团也给予了详细的指导。再加上强大的前所未有的武器装备，政府有十足的信心能够与同等数量的德国人进行正面对抗！
但是战斗的结果，却让那些骄傲的军人们失声了。
按照法国人提供的情报，正面进攻的德国人不过一个师，不到两万人，但是正是这两万人，短短十几天时间就打残了人数超过三万的中国军队！而且据法国人所说，德国人损失要少得多，阵亡的更是只有一千出头，这悬殊的伤亡比例立刻让那些军官们感受到了欧战的残酷……
相对于中国军人的失落，法国人却是大喜过望。
虽然相比德国人来说还要差上许多，但是对于战斗的结果法国人已经非常满意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中国军队的庞大潜力——战斗勇敢，纪律严明，而且更关键的是训练有素！即便是在德国人的冲击下伤亡惨重，但是经验丰富的法国人看的很明白，中国士兵乃至指挥官们的综合素质并不弱，至少不比那些法国军队弱，唯一缺少的是战斗的经验，缺少的是欧洲战场上枪林弹雨的考验。他们相信最多几次战斗之后，这些士兵就能浴火重生，成为和法国人不相上下的精锐了。
因此观察完整个过程之后，军官们立刻把情况报了上去。
接到军部报告的法国政府也大喜过望，马上就和英国人联系，然后一起向中国政府发了一封电报：他们希望中国能尽快派出第二批部队，而且希望这个数量越多越好！
中国政府的反应暂时不必说，美国人身上的压力瞬间大了起来。
同样是被欧洲列强们瞧不起的军队，又几乎同时来到欧洲，中国军队和美国军队的表现却是冰火两重天。美国人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战前的训练，但是中国人却已经和德国人正面硬抗过，而且得到了英法这两家老牌列强的极大赞誉，甚至在报纸上大肆宣扬……
哪怕老成持重如潘兴，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了。
如果论起对战争的贡献来说，中国肯定是没法和美国人比的，毕竟人家除了百万军队之外，还有贷款、工业品什么的，但是中国人同样答应了百万大军，还有数量更加庞大的劳工，这对于协约国来说一样的重要。
所以在同样看到了中国军队的出色表现之后，美国总统威尔逊一连给潘兴发了几封电报，也让美军比历史上提前一个月走上了战场……

第八章 危机
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参战，并没有让协约国马上获得优势。
和早就已经转变为战时体制的英法等国不同，虽然美国人和中国人都决心和德国人开仗，但是他们距离战场实在是太远了。中国人还好，因为要应对日本人的巨大威胁，同时要应对国内的反对势力，所以约翰早就支持北洋建立了一支强大的陆军，而且数量还相当可观。但是在大洋彼岸，美国人十几万的陆军能做什么？
召集、训练，都需要时间。
所以1917年这一整年，无论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能起到的作用都非常小，主要还是要依靠英法自己。这一点他们也非常的清楚，所以除了选派数千名军官前往亚洲和北美，帮两国训练士兵，并且出钱给中国人购买武器装备之外，英法今年必须要靠自己了。
至于说，俄国人……
1917年9月，俄国又一次爆发了革命。
比历史上的十月革命提前了一个多月时间，布尔什维克人推翻了临时政府，建立了苏维埃政权。第二天，苏维埃就宣布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了协约国重重一击！
英法对于中美的后续军队，催促的越发迫切了。
相较而言，美国人比较谨慎，他们派遣军队的速度和数量都不能让英法满意。而中国政府对此则态度积极，虽然不至于把自家的军队一股脑的派往欧洲，但是在英法保证将会认真履行协议的内容，并且额外提供一笔数额高达三千万英镑的无偿援助之后，到1918年年初的时候，七十万大军已经站在了欧洲的前线，并且伤亡超过了十五万人！
除了军队之外，赴欧劳工的数量也超出预料之外。
欧洲的消息渐渐传回国内，劳工们除了吃饱穿暖之外，每个月实打实拿到十块大洋让不少年轻人怦然心动。而随着一些优秀的转为熟练工人，月薪拿到三十块大洋甚至更多，国内报纸大肆宣传之下，受到刺激的人就更多了。
1917年年底，赴欧劳工数量突破了百万！
不过就像约翰&#183;亨特拉尔说的那样，中国在这次欧战中发挥的作用越大，战后得到的利益就越多。欧洲虽然远，但是中国一样可以在亚洲获得足够的回报，甚至只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最佳的环境也足够了。所以为了能让中国放心的参战，除了英法这笔高达三千万英镑的无偿援助之外，亨特拉尔财团和袁大头又签订了一纸协议，提供一笔为期十年，数目多达五千万美元的无息贷款，用于支持向伤亡士兵提供抚恤金……
除了士兵和劳工，中国也收获了大量的物资订单。
在战争中大发横财的亨特拉尔财团开始了疯狂的投资，无数的机器设备从北美或者江浙的机器工厂送出，然后运到陕西、东北、河南等地，开采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勘探明白的煤矿和铁矿。而江浙等地的工厂也全面开工，生产协约国需要的一切。至于说和战争有关的汉冶萍、武汉兵工厂等等，在亨特拉尔财团不遗余力的支持下，短短三年时间生产规模就暴增了四倍！
所有的一切，都让海那边的日本人嫉妒的双眼发红！
作为英国人的传统盟友，日本当然要提出抗议，并且要求英国人减少交给中国人的订单。可惜的是为了议价或者供货方面的考虑，中国的订单主要来自于亨特拉尔财团，而且对于英法来说，愿意在战争中投入人力的中国才是值得拉拢的对象，而只愿意卖东西不愿意出兵的日本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大多数的订单都飘到了中国大陆，日本在一战中得到的好处缩水了至少六成以上！
在约翰的影响下，历史不知不觉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而到了1918年之后，战场的形势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德国人在东线和俄国人达成了和平，而西线则依然在法国国境内。但是在经历三年半战争的摧残之后，德国国内的经济已经不堪重负了。提前出现并完善的飞机和坦克并没有能够挽救德国，一切都向着约翰记忆中的方向继续前进。如果没有中国人的参与，或许德国失败的时间还会往后拖一拖，但是当中国军队的数量在1918年4月突破了一百万人的时候，德国人的失败已经为时不远了……
不过对于这些事情，约翰已经不再关心了。
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无论亨特拉尔财团在北美还是中国的布置，都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在不停推出更新的飞机、大炮、坦克和无线电等高端产品，并且超大规模的供应服装、橡胶和各类矿产等资源之下，源源不断的黄金从世界各地运到了纽约，存入亨特拉尔银行的地下金库中。
如今的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庞大的让人心惊了。
在泰勒、福特等亨特拉尔财团顶层高管的管理下，这个庞大如同一个国家的财团高效的运转着，而作为拥有者的约翰却把注意力投向了一个普通的美国军营！
为了训练士兵，美国人建造了无数庞大的军营。
这些用两三个月时间就建造起来的庞大军营，充分体现了美国无与伦比的经济和工业实力，上百万任走进这些军营，在美国本土以及英法军官的训练下，为欧洲的战壕做起了准备。
热闹非凡的同时，危机也悄悄萌芽了。
1918年的美国，你不能指望这些参军的年轻人们有什么好的卫生习惯。要知道，美国人在20世纪初的时候花费了多少代价，才制止了黑心的商人们往香肠里填塞病死的猪肉，而纽约和黑心牛奶的斗争史，更是可以写上一本厚厚的小说。
所以理所当然的，庞大的军营就是一个庞大的传染场！
当然，现代医学毕竟已经发展了几十年，像鼠疫、霍乱之类的疾病在美国已经没有了根基，所以一般的情况约翰也不会在意。不过当时间来到三月份，军营中发生了感冒流行的消息传到纽约约翰的办公室之后，一直密切关注着类似消息的他心头一震，顿时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第九章 流感
既然说到了一战，就不能对大名鼎鼎的西班牙流感避之不谈。
很多人都知道西班牙流感的赫赫威名，知道它促使了一战的提前结束，也知道它让两千多万人死去。实际上之所以西班牙流感，并不是因为西班牙是最先爆发的国家，因为有记录的是美国军营，还有人猜测是去欧洲的中国劳工，但是肯定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因为西班牙死亡人数最多，毕竟印度那一千多万人占了一半以上，不是开玩笑的。
之所以叫西班牙流感，是因为当战争到了1918年的时候，所有的参战国都秉承着一个绝对的原则：报喜不报忧，流感大爆发死亡了无数人的消息，自然是要严密封锁的，而作为中立国的西班牙就没有了这个顾忌，率先公布了疫情……
全世界的政府，都是一个德性。
历史在1918年3月没有走上岔路，所以当约翰得知美国军营中发生了感冒流行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恶魔来了！就在几乎半个世界都卷入了一场浩大战争的时候，这个即将夺走无数条生命的恶魔来了。
默然许久之后，约翰下达了一条又一条的命令！
在接到这些命令之后，从北美到远东，从纽约到江浙，无数人顿时忙碌了起来。他们忙着生产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最新研制的口罩，忙着生产最高等级的隔离衣，同时还忙着生产各种各样的消毒剂和相关的药物。虽然约翰知道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而言，这些药物起作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并不妨碍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全力生产并储存起来，毕竟在人们绝望的时刻，即便是起个安慰剂的作用也好……
一边催促生产着这些产品，约翰一边在新医学杂志发表了一篇论文。
论文是以约翰&#183;亨特拉尔为作者单独署名发表的，上面除了介绍正在美国发生的流感疫情之外，还“推测”出这种感冒很快将会蔓延到亚洲和欧洲，情况不会太严重。但是在文章的后半段，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断言在今年的下半年，也就是1918年的8月份和9月份，流感将会迎来第二次的爆发！
这次爆发，可就真是要人命的爆发了！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论文中，他判断这次爆发至少有数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将会死去，而欧洲和印度将是重灾区！因此他强烈的呼吁，欧洲各国包括中国、美国在内，应当立刻停止这场已经死伤数百万人的战争，全力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
论文刚一发表，立刻便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如果是任何一名医师或者科学家发表这篇论文，迎来的只可能是无尽的嘲笑和讥讽，但是如果这个人是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毫无疑问，约翰是这个时代影响力最大的医师，也被很多人称为最伟大的医师，尤其是当欧洲战争进行了四年之久，无数人在战场上被亨特拉尔体系的知识救回来之后，他的声望彻底达到了顶峰！
是的，如今各国军医几乎全盘接受了亨特拉尔体系的外科急救技术。
据战后各国的统计数据表明，亨特拉尔体系的外科技术让至少八万多人避免了截肢的命运，让一万六千多人被毁的相貌“基本能看”，同时亨特拉尔制药研发的药物、消毒剂和医疗器械更是救回了数十万乃至上百万条生命！
可以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让亨特拉尔制药和亨特拉尔医疗器械走上了神坛。
而这一次约翰&#183;亨特拉尔亲自发声，警告诸国关于这次流行感冒的危险性，理所当然的引起了很多人的高度重视！尤其是美国政府和中国政府，他们第一时间得到了约翰的亲自警告，而对约翰的绝对信任也让两国政府立刻下达了行政命令，开始大批量的采购口罩、隔离衣和消毒剂等物资。当然，中国政府实在是太穷了，因此很快就接受了亨特拉尔财团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巨额捐助，用来生产最基本的预防物资。
与此同时，约翰也向中国派出了一支医疗队伍。
多达四十人的庞大医疗队将会负责宣传约翰指定的预防体系，并且指导中国本土的医师们。好在如今在中国亨特拉尔系的医师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中华医学会也给予了鼎力支持，因此继美国之后成为了最重视这次“预告”的国家之一。
相较于中美而言，其他国家对于这篇“预告”性质的论文就没有那么重视了。
虽然各国的医师们都非常认真听取了意见，也向政府提出了建议——他们对于亨特拉尔先生的信心可比政府强多了——但是在这个战争进入到白热化的关键阶段，没有哪个政府会真正的重视这件事情。要知道，如果按照约翰的提议贯彻执行的话，就意味着各国政府必须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对于几乎被战争掏干了的他们来说如何能够接受？
装聋作哑，就成了各国政府应对的主流。
对此约翰当然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知道上半年的流感危害并不算大，要等到下半年的时候才会给这些家伙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要知道，历史上美国曾经一个月死亡二十万人，1918年平均寿命因此减少了12岁！
现在约翰要做的，就是顾好美国和中国的情况。
当然除了这两个个国家之外，约翰还接连给德国发去了十几封电报，极力劝说那边的医师们接纳自己的“推断”——他拼命的想要让德国人多保留一些元气，然后把战争拖得更久一些。或许这样做会大大增加中国军队的损失，但是却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时间，如果战争得时间能够延长一年的话，无论亨特拉尔财团还是中国都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幸运的是，德国人比英法要好说服一些。
这也得益于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德国的庞大影响力，哪怕因为亨特拉尔财团给英法提供先进的武器和大量贷款，如今的德国有很多人对约翰恨之入骨，但是对于那些医师们而言，他们更加相信约翰个人在医学领域的强大实力。
所以……
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德国人开始生产约翰推荐的防治物资和相应的药物，并且储存了下来，等待着1918年下半年的到来……

第十章 落幕
1918年8月，西班牙流感……不，现在因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提前发现并精准预测了这次的流感大爆发，医学界把它命名为亨特拉尔流感，虽然亨特拉尔先生本人并不乐意——真正的爆发！
无数人感染，无数人死去！
美国没有了死亡超过十万人的黑十月，但是1918年的十月依然有六万多人死去，口罩、消毒剂等准备只是挽救了一部分的生命。只不过让约翰心塞的是，相对于情况不错的美国来说，中国的病死人数却比另外一个世界高了不少！因为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数量庞大的军队和劳工在欧亚之间往返，让中国的疫情严重了许多！
当然比起其他国家，中国已经算是幸运了。
在这次流感的大爆发中，参战的几大主要强国都遭到了惨重的打击，上百万人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病床上。而且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原本历史上这次流感被大多数人称为西班牙流感（西班牙人称之为法国流感），是因为只有西班牙政府愿意揭露这次流感的发生，但是这一个世界除了中美之外，最重视亨特拉尔先生“预言”的也是西班牙……
对于这次流感大爆发，约翰能做的其实并不多。
治疗什么的那是想都别想，人类发现病毒才几年？所以从一开始，约翰就把目标定在了预防上，比如说戴口罩、让医护人员穿上隔离衣，尽可能的对公用设施进行消毒等等。在这半年的时间里，约翰不停的发表着论文，提醒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比如说当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通过各种手段提醒民众不要蜂拥到教堂去祈祷，因为一来人多更容易感染，二来这种事情求上帝根本没用……
一个个生命离开，一天天日子过去，不知不觉1918年年底到了。
随着亨特拉尔流感在1918年下半年的疯狂肆虐，第一次世界大战也终于到了尾声，因为就算是最强悍的德国人，也终于撑不住了。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哪怕在这次流感大爆发中损失相对较小，哪怕在战争末期频繁的推出一些战争黑科技，德国人也撑不住了。如果只有英法几个老对手也就罢了，但是当美国人和中国人送到欧洲战场上的军队人数突破了三百万的时候，凡是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协约国的胜利是早晚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德国人勉强撑过了新年了。
如果单论国家的实力，德国人至少还能打上两三年，但是可惜的是很多某些德国人已经不允许战争再继续下去了。西方的协约国越来越强大，中美还在以每个月十万人的速度增加在欧洲的军队；东方的俄国革命如火如荼，并且开始影响周边的邻国甚至德国本土……
1919年2月，让约翰感叹的一幕发生了。
就像历史推迟了三个月发生一样，和另一个世界木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了。德国、奥匈等国国内发生了起义，然后德国人无奈的选择了求和，结果被协约国彻底摆了一道。
1919年2月19日，德国投降。
从1914年到1919年，历时长达四年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了。将近四十个国家，十几亿人口卷入了战争，上千万人死亡，几个强大的帝国覆灭，英法等老牌列强损失惨重，社会主义阵营开始形成，欧洲的版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1919年4月17日，纽约。
自从世界大战爆发以来，亨特拉尔庄园第一次鼓乐齐鸣，举行了盛大的舞会，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随着战争的结束，大家终于有心情参加这样的舞会，而另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他的主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迎来了他人生的51岁生日！
这一天的亨特拉尔庄园，迎来了几乎全美最尊贵的宾客们。
蝉联总统宝座的威尔逊先生，纽约市长同时也是亨特拉尔财团的代理人哈里森先生，老牌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在亨特拉尔医院医师们精心调养下继续活着的钢铁大王卡内基，以及亨特拉尔财团的高层主管们，这些动动脚就能震动纽约乃至全美的大人物们纷纷出席，为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庆祝他的51岁生日……
“呵呵，感觉不错！”
穿着刚刚做好的定制西服，约翰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满意的表情。
“卡特先生的手艺一向很棒。”
捋平约翰胸前的一个小皱褶，安娜&#183;亨特拉尔也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如果走上大街的话，我想没人会觉得你有五十一岁了，最多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是吗？哈哈……”
听了妻子的恭维，约翰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虽然已经五十一岁了，但是常年保持着锻炼的约翰没有发福，身材还是相当健美。而且由于良好的保养，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精心修剪过的短发和两撇胡子增添了威严感，但是眉目间的淡然却又让他不至于那样的无法接近……
“得！得！”
就在夫妻俩享受着片刻温馨的时候，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约翰的笑声。
“请进！”
眉头微微一皱，安娜高声叫了一句。这个时间点儿敢来打扰自己，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安娜也不敢怠慢。
门推开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先生，夫人。”
走进门后先是行了一礼，年轻人这才把目光投向了约翰，恭敬地说道：“刚刚收到了一份电报……先生，恐怕您必须要马上处理一下！”
“哦？好吧。”
脸上的笑意缓缓的敛去，约翰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招呼客人。”
瞥了年轻人一眼，安娜静悄悄的出去了。虽然约翰从来没有表过态，但是不掺和财团的事务是安娜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主动离开的。
等夫人离开了之后，年轻人立刻走上前来轻声道：“先生，我们刚收到了一封电报，是从中国来的，那位总统先生刚刚去世了……”
“他……死了？”
身子微微一顿，约翰刹那间有了一丝失神。
虽然颜福庆等人用现代医学技术让袁大头延续了两年多的生命，但是大限终究已到，那位大总统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入了病危状态。约翰当然早就知道了消息，因此听到袁大头去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心中感叹而已：对于中国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
默然片刻之后，约翰摆了摆手道：“接着说吧。”
“是！”
点了点头，年轻人接着说道：“和我们预料的一样，在袁大总统的推动下，那位段先生刚刚赢得了所有的权力……这对我们是件好事……而且他已经决定亲自前往欧洲，参加即将召开的巴黎和会了……”

第十一章
袁大头去世与巴黎和会召开，对约翰来说都是最优先的大事！
自从历史走上了另外一条岔路，袁大头放弃皇位而选择了和亨特拉尔财团的条件之后，双方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袁大头得到了大量的贷款和先进的武器，进而巩固了北洋的地位，甚至生命也延续了两年多；而亨特拉尔财团则获得了强力的政府支持，无论工业、金融还是教育，在中国的发展都是一帆风顺！
因此对于袁大头的去世，约翰还是相当遗憾的。
不过幸好接任的是曾经在德国留学的段祺瑞，也是政府与亨特拉尔财团合作的强力支持者，约翰还是相当放心的。而且约翰更加看中的是这家伙的强硬，历史上派心腹徐树铮趁俄国内乱收复蒙古的事情，约翰可一直都记在心上……
约翰庆祝自己生日的同时，两封电报从纽约发往北京。
一封是唁电，哀悼袁大总统的离世，一封则是贺电，祝贺段大总统的上台。而在明面的两封电报之外，亨特拉尔财团的拥有者又给段祺瑞写了两封亲笔信，用自己的方式为新总统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
“咝……”
看完了手中的第一封信，段祺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把信递给了身边的幕僚：“一亿美元！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真是好大的手笔！”
刚刚接任的段祺瑞，再清楚不过一亿美元意味着什么了。
历史上的北洋政府名声糟糕至极，除了开始的袁大头称帝之外，后续府院之争、军阀混战等等都让人诟病不已。虽然后来不少人为北洋翻案，比如说政策开明啊，鼓励工业啊之类的，但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摆在那里，就是赫赫有名的北洋政府完全就是靠借钱维持的！
一个简单的对比，就可以说明一切。
以后来的民国政府为对比，1937之前民国政府总计借债三亿多法币，来源主要是英法德三国，主要投向了铁路和农业；而北洋政府统治时期外债十五亿多大洋，百分之四十三用于军队上，正好也是向日本贷款的数字！
当然时代不同，确实不能简单的对比。
而且有了亨特拉尔财团投资的大量工厂企业，还有一战巨大的刺激，中国的经济状况比历史同期已经好很多了，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也有了翻三倍的增长。但是薄弱的底子可不是那么好补的，可想而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口气提供的一亿美元，相当于两亿多大洋的巨资，对于刚上台的段祺瑞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且……
中国这几年的发展虽然快，但是统一全国耗费的资金更多！
这几年袁大头一直都在努力着，虽然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支持下，中央政府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强大无比，远不是地方上那些势力能够相比的，但是想要让他们乖乖的放下手中的权力和军队，而不是名义上归属于中央政府统治下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江浙以及它们辐射的地区还好，亨特拉尔财团的势力几乎已经遍及各个方面，但是像西北、西南和南方革命党势力根深蒂固的地区，收回来就要靠水磨工夫了。
军事统一最快，但是在亨特拉尔先生的劝说下，袁大头选择了和平统一的道路。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中央政府每年都要产生大量的赤字。比如说，强大的军队想要产生足够的威慑力，首先要能快速的开往各个地区，所以这几年铁道部每年都要投入巨资，修建到南方，到西南，到东北的铁路；为了让地方势力老老实实的听话，中央政府还要维持每年的大额拨款，用来整编他们的军队，发展地方的经济……
“而且，依然没有任何政治条件！”
快速看完了手中的电报之后，幕僚也是一脸喜色地笑道：“和以前一模一样，总统，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有了这一亿美元的资金，咱们安排那些回国的军人就不用愁了……”
“是啊！”
深吸了一口气，段祺瑞的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欧洲的战争既然彻底结束，中国劳工和远征军回国的计划自然就摆上了台面。按照和协约国达成的协议，从1918年4月份开始，劳工和远征军将会分批撤退回国，直到8月全部撤回，撤退费用什么的都由英法等国提供。
中国政府要做的，就是考虑如何安置这些劳工和军队。
这可不是历史上二三十万的劳工，要知道两年的时间里面，中国向欧洲总计提供了两百万劳工和一百二十万军队！等他们一批批回国之后，光是安置他们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政府为之头疼不已！
实际上，两百万劳工是最好解决的，虽然到欧洲的时间又长又短，但是在协约国技术工人奇缺的情况下，他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些培训，其中至少五十万人已经转变成了成熟的技术工人。对于现代工业急速发展的中国来说，这些人的安置根本就不用愁，各地蓬勃兴起的工厂就能消化掉很大的一部分。
唯一让人发愁的，是数量近一百万的军队！
中国派往欧洲的远征军总数多达一百二十万人，而残酷的战争也让这些部队损失惨重，三十六万人阵亡，十四万人伤残！也就是说，未来几个月回国的军人数量高达八十多万人，其中还有十四万是残疾！
光是阵亡和残疾军人的抚恤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阵亡的首次发放两百大洋，以后家属每年获得一百大洋，为期十年；残疾的首次发放一百大洋，以后每年五十大洋，为期二十年。这个数字并不算高，但是光是第一年就需要将近一亿大洋的一次性投入，而随后每年也要四千万大洋。对于中国政府来说，这个负担实在是太重了……
就算战争赔款能补上，也要等人家赔给自己不是？
“不过……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可真有钱啊！”
高兴过后，段祺瑞忍不住感叹道：“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人口有数万万之多，举国之力想要拿出一亿美元也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却能轻描淡写的给咱们，而且还是无息贷款……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啊！”
“呵呵，是啊。”
点了点头，幕僚轻笑道：“对于这位亨特拉尔先生来说，一亿美元还真算不得什么大数字，要知道光是欧洲的这场战争，他赚到的钱恐怕就要十倍还要多了！”
“哦？十倍？！”
听到这句话之后，段祺瑞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最少十倍，恐怕还不止！”
深吸了一口气，幕僚耐心的解释道：“您要知道，亨特拉尔财团几乎就是他的个人产业，而在这次的战争中，他们几乎垄断了协约国的飞机、坦克和无线电供应，光是这些就能赚几亿美元了吧？更别说亨特拉尔财团还向他们提供了大量的矿产加工品、橡胶和炸药等等，这些都是最紧俏的战争物资……哦，对了，咱们中国向协约国提供的所有产品，他们也赚了一成的利润，您自己算算……”
“咝……还真是！”
稍稍一想之后，段祺瑞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亨特拉尔财团的收入多少他不知道，但是中国这几年卖给协约国多少东西段祺瑞却有些谱——光他知道的数字，就不会少于十亿美元！也就是说，光是从中国的货物出口中，亨特拉尔财团至少赚了一亿美元！
想到这里，段祺瑞忍不住苦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一亿美元不过是把赚我们的钱又给返回来了而已啊！”
“呃……话也不能这么说。”
摇了摇头，幕僚轻笑道：“虽说他们从中赚取了一些差价，但是……如果不通过亨特拉尔财团，而是直接卖给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话，这些货物的价格肯定会被压到很低，还不如交给亨特拉尔财团。毕竟咱们在英法面前，可没有那位先生般的强势啊！”
“唔……”
沉吟片刻之后，段祺瑞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自然明白幕僚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因此笑了笑之后，段祺瑞对手中的第二封信更加的期待了。迅速的拆开了这封信，段祺瑞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随即在幕僚的目光注视下表情大变，脸上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

第十二章 干涉
步枪与大炮的战争结束，意味着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1919年4月29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分赃大会在法国巴黎召开了。无论参会国家还是相应的流程，几乎都和另外一个世界的情形差不多，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参会的中国代表团。不用他们去争取，英法美等国就给予了他们享有整体利益的交战国身份，五名代表，并且段祺瑞和外交总长陆征祥一起参与了英法美意日中六国首脑和外长组成的十二人最高会议！
一百二十万远征军，给了中国最大的底气！
唯一让中国人有些不满的，是英法坚持给了日本人和中国一样的待遇。在中国人看来，这明显是非常不公平的，因为日本人没有向欧洲派出一兵一卒，只是在战争中派了战舰进行护航而已。但是在英法的操纵之下，中国人的抗议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虽然战争才刚刚结束，但是亲身体会到中国军队强悍实力的英法，又开始玩起了东亚制衡的老手段……
自然而然的，中国要求协约国履行战前签署的协议。
考虑到中国现在有着上百万现代化武装起来的精锐部队，英法两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条件，就连日本人也没敢多说什么。除了海军依然是摆不上台面之外，中国陆军现在对日本陆军已经呈现了压倒性的优势，尤其是九十多万远征军即将启程回国，而且还带着欧洲战场上的所有轻型装备，这都让日本人的大陆野望几乎破产！
而且中国大规模的远征军，也阻断了日本人耍其他手段的可能性。
所以第一次出席国际重要会议的段祺瑞和陆征祥，完美的达成了这次欧洲之行的最低目标。至于说后续能够拿到多少战争赔款，从英法那里要回多少战士的抚恤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和历史上一样，巴黎和会吵了三个多月。
最终的决定权在英法美三国手里，中国、意大利和日本不可避免的打起了酱油。事实上到了最后，真正的主宰还是英法两国，美国人也被排挤了。而因为亨特拉尔财团这个天然的纽带，中国人和美国人渐渐走到了一起。在美国的强力支持下，加上中国也为战争付出巨大的希望，最终也落了不少的好处。除了收回之前各国在华特权、租界和关税之外，还拿到了十五亿马克的战争赔款和六亿马克的战争抚恤金，总计二十一亿马克的收入！
看似庞大，实际不到德国赔款的百分之一！
不过即便如此段祺瑞他们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些钱用来发放抚恤金已经绰绰有余，甚至还有剩的。而且即便是派出了上百万的军队，但是这些军队所有的培训和战争开销都由英法等国负责，战后还能带着全部装备回国，已经是赚大了……
……
1919年7月1日，巴黎。
吵闹在继续，会议中到处都是抗争和妥协之后，让参加十二人会议的首脑和外长都有些筋疲力尽了。所以在和英国首相又吵了一天之后，法国总理克里蒙梭重提了一个议题：“先生们，关于德国人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们还是再来谈谈俄国人吧！”
听到这个话题，美国总统威尔逊忍不住眉头一皱！
除了肢解和削弱德国人之外，俄国人的事情也是巴黎和会始终无法避免的议题之一。共产主义的威胁成为了每一个国家都必须重视的事情，而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协约国已经开始了对俄国的武装干涉！
除了扶持俄国国内的反苏维埃武装之外，协约国还亲自动手，在俄国的远东海岸登陆，直接武装支援俄国“白军”的反抗。英国人象征性派出了一千五百人，加拿大派兵训练“白军”，意大利两千五百人，美国七千多人，而真正的干涉主力是俄国国内的捷克军团和日本人。尤其是日本，虽然不愿意派兵到欧洲区，但是先后派出七万大军去帮助俄国临时政府……
就连中国人，也在其中插了一手。
在原本的历史上，1918年4月9日，“海容”舰由舰长林建章指挥，从上海起航前往海参崴，参加协约国的干涉。而随后趁着苏俄艰难的时候，北洋政府出兵外蒙古，由徐树铮收回了外蒙古！
在北洋历史上，这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因为派兵欧洲的缘故，北洋政府虽然也派兵前往海参崴，但是并没有大动干戈，而是一直在默默的等待着，等待着巴黎和会的召开……
“先生们！”
法国总理的话音刚一落，段祺瑞深吸了一口气，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中国也认为，如今在远东的小打小闹对俄国大局起不了什么作用，因此我们认为，现在欧洲的战争已经结束，那么……需要我们全力以赴的时机到了！”
“嗡……”
段祺瑞的话，顿时让会场一片哗然。
听这位中国新总统的话，绝对是要大干一场的意思！但是对于刚刚结束了四年多战争的各国来说，忙着舔伤口都还来不及，派出少量的不对还好，真要是摆出一副灭掉苏维埃俄国的架势，谁愿意？
大家都知道，苏维埃已经慢慢站稳了脚跟！
灭掉对方肯定是可行的，毕竟对方是个新生国家，绝对不可能是强大的协约国对手。但是……无论如何，那可是俄国啊！别说彻底的消灭，就算是击败对方至少也需要上百万的军队和数之不尽的军费！
现在的各国，还有谁愿意这么干的？
之前关于这个话题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法国人是最强硬的，他们甚至提出组建两百万远征军去镇压苏维埃！但是他们希望美国人和中国人担当主力，理由是两国参战较晚，士气正旺！而美国人则正相反，认为应该由法国人来承担这个责任，理由是经验丰富……
总之一句话，全都是在扯淡！
所以现在听了段祺瑞的话之后，各国首脑和外长都撇了撇嘴，连连摇头不已，日本外长更是出言讥讽道：“段祺瑞先生的话很在理，但是可惜的是，我大日本帝国至今还有数万名士兵在西伯利亚前线浴血奋战，但是中国的士兵在哪里？”
“呵呵，中国的士兵还在欧洲！”
听了翻译之后，根本看都不看日本人一眼，段祺瑞微微一笑道：“先生们，我知道大家顾虑的最大问题是军队，现在欧战刚刚结束，大家都迫切希望过上安稳的生活，因此不愿意派出大批军队，但是……先生们，未来的五个月内，中国将有九十万远征军从欧洲回国，他们将会是镇压俄国革命的最佳人选！”
“什么？”
“哇，不是在开玩笑吧？”
“段祺瑞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段祺瑞的话音一落，会议室中顿时沸腾了起来。除了脸色大变的日本人之外，其他各国的首脑和外长全都一副难以置信的语气，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当然是认真的！”
用力的一挥手，段祺瑞斩钉截铁的大声道：“先生们，我们非常乐意为自由世界贡献自己的力量！如果大家达成一致的话，我们甚至会把这九十万大军全部派往西伯利亚和中亚……”
“上帝，这可太棒了！”
这一次不等段祺瑞把话说完，克里蒙梭就喜形于色的叫了起来。
没有谁比法国人更加清楚中国士兵们的战斗力了，即便是比不过德国人，但是经过两年的战争考验之后，大多数中国士兵的素质已经可以和法国人相提并论了。而如果中国人真的做到了，把九十万军队派往俄国镇压革命，那对那些共产主义分子来说绝对就是一场噩梦！
相对于激动的克里蒙梭来说，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明显就要沉稳了许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段祺瑞先生，很高兴您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们来谈谈你们出兵的条件吧……”

第十三章
三亿英镑军费，六十万支步枪，五百架飞机，五百辆坦克，一千五百门大炮，还有五亿发子弹和一百万发炮弹！
这些数字，是段祺瑞提出的条件。
理所当然的，这些数字让所有人再一次哗然一片。哪怕对于支持中国人的美国和迫切希望镇压俄国革命的法国来说，这些数字也太过于庞大了，以至于大到了大家根本不可能答应的地步！
“这不可能！”
刚听完段祺瑞的条件，克里蒙梭马上就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
如今各国国库早就被战争掏干了，英法更是欠了一屁股的贷款，如今在德国赔款还没有到位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掏出这么大的一笔钱？
唯一有可能的，只能是武器和弹药。
欧洲当然不会缺少支援的武器，事实上战争刚刚结束，无论协约国还是失败的德国人，势必都要大规模的裁军，别说段祺瑞提的这些条件，就算是数量再翻一番也是小意思。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给中国人提供如此大规模的武器援助，尤其是那些飞机和坦克，更是想都别想！
中国人现在已经有了上百万经过欧战洗礼的精锐部队，谁还想加强他们的力量？
尤其是日本人，本来就对中国人带回去八十多万人的武器装备意见很大，心中充满了不安，听了这些条件之后更是差点儿跳了起来，日本外长大声的讥讽道：“段祺瑞先生，您是在和我们大家开玩笑嘛？我们大日本帝国同样派出了数万大军，到目前为止已经消耗了三亿日元的庞大军费，可都是要靠自己掏腰包的！”
“呵呵，我当然知道。”
面对着日本人的讥讽，段祺瑞却不为所动，淡淡的回应道：“问题是你们日本不过数万大军，最多也不会超过八万吧？而我们要派出的则是至少八十万大军，不是吗？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情况，以中国的国力，可以负担起如此庞大的军事行动吗？”
“呃……”
对于段祺瑞轻描淡写的回应，日本人顿时哑口无言。
派出七万多陆军，对于陆军总数至今没有超过五十万的日本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但是在喊出八十万的中国人面前，他们当然没有了任何底气。要知道，七万多日本陆军每年要耗费至少三四亿日元，可想而知中国人要为此付出多少……
谁都知道，中国人铁定打不起这场仗！
不过对于中国人愿意用八十万大军干涉俄国的想法，各国首脑们却非常有兴趣，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段祺瑞先生，您提的这些条件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四年半的战争，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条件能够降低一些的话，大家应该还是负担得起的。”
“降低一些？”
段祺瑞心中暗暗一喜，脸上却疑惑道：“尊敬的首相先生，您认为这些条件应该降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诸位同意下来？”
“首先一点，重型武器是不可能的！”
稍稍停顿了片刻之后，劳合乔治沉声道：“尤其是飞机和坦克，我们欧洲自己还要使用，不可能提供给你们，大炮最多也只能少量提供……”
对于飞机坦克这种大杀器，英法看的也非常死。
哪怕在战争继续的时候，这些武器他们也很少提供给中国军队，战后就更不可能了。事实上中国人虽然能带齐装备回国，但是仅限于轻型武器，大炮都不会给一门，更别说飞机和坦克了。
“没有飞机和坦克？”
脸色顿时一沉，段祺瑞接着问道：“如果说不能提供重型武器的话，我们如何能应对那些俄国人？他们可是接收了俄国政府的大部分财产，难道说让我们拿步枪和他们的飞机大炮打仗？”
“……”
听了段祺瑞这番话，日本人的脸都绿了。
“这个混蛋，还要脸吗？！”
狠狠地蹬着段祺瑞，日本人心里恶狠狠的咒骂着。
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强力干涉下，英法美一直都对日本进行技术封锁，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造出像样的飞机和坦克，至少和欧洲战场上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但是日本人没有，中国人却从来都不会缺少，每次出了新货之后除了供应英法美等国，那个该死的约翰&#183;亨特拉尔都会把上一代的产品技术交给中国的工厂，比如冯如的飞机制造公司和武汉的战车工厂，虽然碍于生产能力一直都无法大量装备，但是中国军队绝对不会缺少这些东西！
愤愤不平的日本人刚要开口，段祺瑞就接着大声道：“先生们，我认为现在的关键是大家是否认为苏维埃俄国是个威胁，如果不是，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果是，那么现在只有我们愿意派出如此庞大的军队去镇压他们，因此你们必须要做出选择！”
“嗡嗡嗡……”
在段祺瑞这番话的刺激下，会议室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
1919年7月22日，纽约。
“先生，来自巴黎的密电。”
恭恭敬敬的留下一封电报，来人很快就退出了约翰的书房。
拆开手中的电报，花了几分钟认认真真看完之后，约翰的嘴角先是弯起了一个弧度，随后马上这个弧度就大了起来，最终让约翰咧开大嘴，放声大笑！
“终于……成了！”
用力的一拍双手，约翰仰天长叹道！
就在前天下午，不顾日本人的强烈反对，英法美三国终于和中国达成了一致，签下了一纸援助中国干涉俄国革命的协议！
五千万英镑的军费援助，六十万支步枪，五亿发子弹，八百门大炮和五十万发炮弹！
这是最终三国答应支援中国的物资，而且硬性规定这些援助和物资必须用在俄国战场上。所有的物资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从欧洲运输到中国就行，就连那五千万英镑的军费援助，英法美也是慷他人之慨，转嫁到了德国人的头上。
对于英法美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出动至少八十万大军，那么这些军费和物资对中国来说是肯定不够的，所以在英法美看来，只要中国人履行了协议，那就绝对不存在利用这些军费和物资变得更强大的问题。因此为了安抚“反应强烈”的段祺瑞，同时也是为了弥补中国人的付出，三国也答应了段祺瑞提出的一个条件：中国有权收回一百年内所有被俄国掠夺的领土！
这个条件，意味着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对于英法美三国来说，远东那些苦寒之地除了面积广大之外，根本就毫无价值，自然毫不可惜的给中国人画了一个大饼。唯一疯狂反对的只有日本人，只不过在三个国家急切的想要干涉俄国却又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时，最终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立刻便坐下来摊开了信纸：“尊敬的段祺瑞总统……”
……
“很荣幸您能同意我的建议，我想这次干涉俄国革命对于中国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可以利用欧洲的力量收回蒙古，甚至收回中国被俄国夺走的所有土地……”
……
“关于武器，加上远征军带回的以及国内生产的，我想应该已经足够了，毕竟俄国现在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军队战斗力更是无法和欧洲归来的精锐们相提并论……”
……
“没有必要和那些共产主义军队硬抗，我个人认为这次战争的关键在于另外一批俄国人，训练他们，装备他们，将会让军队的损失降低很多……”
……
“要小心日本人，他们对于土地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一定要小心他们！”
……
“那么接下来，我会履行我的承诺，用原价收购中国在德国的所有欠账，包括原本的二十一亿马克战争赔款和抚恤金，同时包括这一次五千万英镑的军费！当然，这些并不包括那一亿美元的无息贷款……”

第十四章 协议
1919年8月中旬，除了滞留俄国境内的捷克军团之外，所有干涉军撤出了俄国远东，同时中国军队接管了所有联军控制的地区。
在这期间，中日军队发生了四次规模较大的冲突。
日本人当然很不乐意离开，他们花费了无数的军费还没有得到多少好处，怎么可能愿意？但是在铁血总统段祺瑞的支持下，刚刚从欧洲归来的远征军毫不手软，用大炮和刺刀教会了日本应当如何尊重经历了欧洲的陆军精锐们！
空有强大的海军，但是陆地上日本人却占不到一丁点便宜。
吃了几次亏的日本上蹿下跳，却得不到半点支持——在中国人即将出兵的关键时间点，没有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1919年8月28日，苏维埃特使秘密抵达北京。
好不容易探知相关消息的苏维埃震动不已，立刻便派出了全权特使，希望能够和中国人达成协议。在全面分析了中国人的军队实力以及战争潜力之后，他们甚至愿意让外蒙古回归中国，换得中国人放弃战争！
不要怀疑列宁的魄力，这种事儿他干的多了！
但是让苏维埃失望的是，早已经得到约翰&#183;亨特拉尔警告的段祺瑞断然拒绝了俄国人的妥协，并且在1919年9月1日下达了命令，中国向俄国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二十万大军全面出击！
没有谈判，也没有妥协！
虽然武器都随着远征军一起回到了中国，但是二十一亿马克和五千万英镑的赔款与援助还没有到位，中国不能失去这笔巨额的资金。而且段祺瑞也很清楚，未来至少二十年，亚洲还将是英法的亚洲，中国人不可能拿了他们的钱不干事。
更何况……
对于中国人来说，他们需要这场战争！
从1840年到1919年，中国已经经历了八十年的屈辱史，俄国人更是给中国带来了无数的苦难。在这个天赐的最好时机，俄国人被一战、内乱和干涉折腾的虚弱无比，而同样是借助一战和外国的支援，中国人则处于八十年来最强盛的时刻，稍有眼光的领导人都知道这一战势在必行！
所以刚在巴黎达成了协议，中国政府便开始援助那些“白军”了。
当然，中国人自己穷的叮当响，没有理由去当活雷锋，因此所有的援助都是由协约国提供的。而且1919年的下半年，正是高尔察克等白军最危机的时刻，刚刚在别拉亚河遭遇了惨败的高尔察克原本到了托博尔斯克，将会遭遇又一次失败，然后决定到远东投靠日本人。但是随着中国人的到来，高尔察克似乎找到了最后一线希望！
高尔察克毫不犹豫的拿出了自己的底牌——数百吨的黄金在历史上最后成迷的沙皇黄金！
这笔庞大的沙皇黄金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中国人立刻便和高尔察克结成了同盟，并且第一时间表示所有高尔察克需要的一切，都可以交易！
中国人有的可以卖，中国人没有的也可以卖！
除了协约国提供的援助之外，亨特拉尔财团可以保证高尔察克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一切。而在英法美等国的默许下，亨特拉尔财团甚至卖给了高尔察克一百辆坦克——当然，是在他们可以先行支付所有货款的前提下。得到了支持的高尔察克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借助冬天那寒冷刺骨的天气，年底奇迹般的在托木斯克附近站稳了脚跟……
短短一个月时间，中国军队便收回了所有国土！
千万不要怀疑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为什么如此强悍，在1919年的时候，飞机和坦克是无敌的。因为亨特拉尔财团的阻扰，俄国人从来没有获得过最新的技术，而内乱让他们也无法真正去研发和生产这些大杀器。拿着步枪刺刀应付日本和少量的英美军队还行，但是应对中国人大规模的攻击根本就不可能！
更何况，这些军队都是刚刚从欧洲回来的远征军！
如果有足够的后勤支援，这二十万人已经足够平推西伯利亚了。事实上海参崴等地区都是从干涉军手里拿到的，真正的交火是在中亚地区，也就是高尔察克所在的位置，1919年的9月和10月，中国人再一次让世界看到了他们的力量，也让欧洲看到了此刻苏维埃的虚弱，红军打打白军还好，但是根本无力应对中国大军团的突击，短短一个月时间中国人和高尔察克便重回别拉亚河！
事实上，主要的战斗也都集中在了9月份。
中国大军推过去碾压装备落后的苏维埃红军，然后进入十月之后，几乎就没有再有大的战斗了，基本上就是中国人缓慢推进，然后停下等待后勤物资。一来红军还要应付打了鸡血的白军，实在无力应对中国庞大的军队，二来随着西伯利亚走进寒冷的冬季，哪怕俄国人自己也扛不住了。缺衣少食的红军不是铁打的，根本无力应对东方的敌人。
俄国人打不过，中国人也停下了进攻。
事实上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中国人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几次提示下，段祺瑞很克制的让中国军队在东线把脚步停在了一条历史的分界线上——当年清朝签订的尼布楚条约规定的分界线。也就是说，收回了外蒙古，又收回了海参崴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而在西线，中国军队越过了这条线，主要的行动却是配合高尔察克的军队，收回他们前面刚刚丢失的地盘！
不是段祺瑞不想多占，而是不能！
抢回被俄国人夺走的土地是应该的，英法美等国也支持，但是如果想要夺得更多的话别说俄国人要发疯，恐怕英法美也要不乐意了。现如今中国实力就那样，要明白自己的定位才行。
所以抢回所有的土地之后，中国军队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总共只有二十万大军，而不是八十万参与战斗，面对装备处于绝对劣势的苏维埃红军，中国军队的素质也占据了优势，根本无需浪费太多的人力。
无论协约国如何催促他们继续前进，中国人都以冬季即将到来为由停滞不前了。
在段祺瑞的铁腕命令之下，中国军队像以前俄国人做的那样，把所有的俄国人都赶出了这些土地，交给了高尔察克等白军。而且不顾高尔察克等人的强烈反对，中国人以各种理由没收了他们搬不走的财富，包括所有的房屋！
然后在北京的命令下，中国大军开始疯狂的修建军事工事！
在已经夺取的本国土地上，中国人开始大肆修建防御工事，用来防御未来有可能的进攻。而在高尔察克所在的中亚，中国人却自觉的定位于配合，但是在两国接壤的地方同样开始修建堡垒。
除了大兴土木之外，1919年10月19日，中国政府发布了移民通告。他们先是宣布收回所有被俄国人夺走的国土，包括外蒙和海参崴等，然后宣布征召全国百姓移民北方，愿意去的人每家分配一套房子，同时每人分给一百亩土地！
通告一出，全国沸腾！
千百年来，中国人对土地的渴望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每人一百亩土地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在大量土地依然被地主们攥在手中的时候，在蒙古和更北方的地区获得土地成了很多农民唯一的选择。因此当中国政府表示将会鼓励移民，同时每个人第一年补助五十大洋的时候，无数人终于心动了。
一个月内，二十万户报名！
他们当然不可能马上就动身，毕竟冬天已经到了，但是在政府的全力组织之下，他们已经开始为明年四月份做准备了……
在西伯利亚的战火中，1920年到来了。
红军艰苦卓绝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并且似乎永远也看不到结束的希望。原本的历史中，红军的对手只有国内的那些白军们，所谓的干涉军基本都集中在西伯利亚地区，而且除了捷克军团和日本人之外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个世界，中国的横空出世终于给他们造成了大麻烦——数十万经过战争考验的大军、最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供给，都让中国军队在红军面前显得那样不可战胜！
还没有稳固下来的苏维埃政权，立刻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新生的政权还没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而为了征召更多的红军去和中国军队作战，苏维埃甚至执行了比历史上更为苛刻的占时共产主义政策！这些严苛的战时共产主义政策引发了农民们的不满，出现了大量不愿种粮或尽可能少种粮、故意缩减耕地等不合作行动，苏联农业急剧萎缩，1920年的谷物总产量比战前至少要减少了一半，棉花产量仅为战前的6%。最终在1921年酿成了一场波及苏联17个省份的大饥荒——数百万人饿死，更多的人始终处在饥饿的煎熬之中。
因为和中国人的战争，苏维埃内部的斗争也激烈了起来。
列宁和他的追随者们希望向中国人妥协，哪怕付出更多的土地也好，尽快结束这该死的战争，然后集中精力解决国内的问题，让苏维埃政权彻底站稳。但是另外一部分人却始终无法接受向“清国人”妥协，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以前可以随便欺负的长辫子们，这一次竟然可以把俄国逼到这个地步！
而且……
在他们看来，中国人注定是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的——伟大的俄国现在都接近崩溃了，维持那么庞大的一支军队，中国人又能坚持多久？西伯利亚的寒冷，中国人能顶得住？
事实上，中国人的日子确实不那么好过！
就算协约国没有一丁点赖账的意思，明确表示将会在今年支付五千万英镑的军费援助，但是在德国人拿出第一笔赔款之前，他们只能依靠自己！二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在前线浴血奋战，除了协约国支援的武器和弹药之外，还需要大量的其他物资，比如粮食，比如应付西伯利亚冷空气的棉服等等，每一天的消耗都是个庞大的数字！
开战的头一个月，中国的军费开支就突破了一亿大洋！
而且在随后的几个月，中国军队要面临红军的进攻，要在自己的土地上修建防御工事，要熬过漫长的冬天，还要为明年四月的大移民做准备，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庞大的投入作为基础。这也正是英法美等国不愿意真正下决心干涉俄国革命的原因——投入实在是太大了，刚刚结束战争的他们实在是没有这个力气了。
贫弱已久的中国政府，早晚也要支持不下去。
不过就在英法等国冷眼旁观，俄国人暗暗期待的时候，1919年11月1日，中国政府和美国亨特拉尔财团签订了一纸协议！
协议内容一经发布，立刻便轰动了世界！

第十五章 交易
这一纸协议，实际上是个债券交易。
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参战国，中国在巴黎和会收获的赔款并不多。虽然他们派出了上百万的大军，伤亡了几十万人，但是一来军费全部由英法等国支援，二来就连美国人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中国就更别想了。
所以总数高达两千多万马克的赔款，中国得到的还没有百分之一！
二十一亿马克的赔款，就是中国参加一战的最终收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要承担干涉俄国革命的重任，英法同意在1920年年底德国支付第一笔赔款的时候，先给中国结清这二十一亿马克。而除了这些钱之外，英法美答应的五千万英镑干涉军费，也会同时交给中国。
总计一亿多英镑，着实是一笔巨款！
但是已经开始向苏维埃发动进攻的中国，明显已经撑不到赔款到账的时候了。庞大的伤残士兵抚恤需要用钱，在俄国的军队需要用钱，建设防御工事需要用钱，移民也需要用钱，而因为一战结束而出口量暴跌的中国政府，不可能等到这笔巨款到账了。事实上如果没有约翰&#183;亨特拉尔那一笔一亿美元的无息贷款到账，中国政府已经要破产了。
就在这个时候，中国和亨特拉尔财团签订了这份协议！
按照协议的内容，亨特拉尔财团将以原价收购中国的这二十一亿马克和五千万英镑赔款，也就是说亨特拉尔财团直接把这笔钱交给中国人，而德国人欠的这笔钱则会直接交给亨特拉尔财团……
协议一公布，就轰动了全世界！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亨特拉尔财团又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用现金收购一份债权，而且还是原价收购！就连得到了巨大好处的中国人，很多也无法理解，他们只知道有了这笔钱入账之后，自家的危机暂时算是过去了。
不过……
“总统先生，这只是暂时而已！”
在签订协议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的负责人马克先生摇头道：“您必须考虑到一件事情，那就是随着欧洲战争的结束，我们将不会再大规模收购中国的商品，而以贵国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有市场容纳如此庞大数量的工业品，所以……”
听了马克先生的这番话之后，段祺瑞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个世界的中国，已经不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中国了。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全力支持和一战的刺激下，中国工业在最近几年飞速发展，可以说超过了历史同期好几倍！比如说中国的钢铁工业，短短五年时间钢铁产量翻了几番，1919年突破了一百五十万吨！这个数字和美国相比不值一提，但是相比较于近邻日本来说就非常可观了。
但是这些产品，大部分是用来出口的。
中国人口非常庞大，但是大多数还非常贫穷，根本就无力消费这些价格昂贵的工业品。比如说钢铁，一百多万吨对未来是一个小数字，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就是个大数字，各方面的需求实在是没有那么多……
这几年学了不少经济知识的段祺瑞，自然知道其中隐藏的危机。
如果中国走上了和另外一个世界同样的道路，这方面的危机自然就没有那么大，但是这个世界他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工业规模翻了好几番，一战结束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所以……”
稍稍顿了顿之后，马克先生淡然道：“亨特拉尔先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也很早以前就为贵国制定了一个计划，总统先生，您有兴趣听一听么……”
……
北美，纽约。
看完了远东发来的电报之后，约翰又一次站在书房的窗户前，陷入了最近习惯性的沉思之中。
“中国的事情，有些难办啊！”
微微眯起了一双眼睛，约翰暗暗的摇了摇头。
按照电报中所说，段祺瑞和政府虽然对那份计划很感兴趣，但是却一直在犹豫，因为需要耗费的资金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如果决定实施的话，意味着不但从亨特拉尔财团得到的这笔钱要全部投进去，而且政府每年还要继续产生大量的赤字，这对于借钱已经借怕了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儿难以接受！
不过……
“无论如何，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用力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发生，不但让数千万人死去，同时也让之后的世界经济出现极不平衡的繁荣。几个主要的国家，在战后却面临了不同的命运。得益最多的当然是美国，他们靠对德国贷款和国内信贷消费，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法国人也不错，靠德国人的巨额赔款和贸易保护也取得经济增长；就连战败的德国人，虽然国内动荡不安，但是凭借着巨额外债更新了工业设备，重新成为了世界第二强国；几个大国中只有英国比较惨，经济在国际竞争中衰落，1921年开始大量工人失业，而他的小盟友日本脆弱而缺乏竞争力，接二连三的发生经济震荡……
如今这些国家里面，必须要加上一个中国。
战争催生出的工业和金融发展，在战后失去了最大市场的情况下，势必会迎来了一个急速的下跌。事实上从1919年下半年开始，这种急速下跌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强力干涉之下，还不至于影响到中国的发展，毕竟相对来说中国的工业规模还是小了点儿。
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约翰必须要为今后几年中国的发展找一条路，而作为一个不太懂经济的穿越者，约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加大对基础设施的投资，进而推动经济的发展。反正对于现在的中国而言，根本也谈不上基础设施，正好是大规模投资的时候。
买下德国债权的那笔钱，恰好可以用上了。
当然对于整个中国来说这笔钱就太少了，因为政府还要解决各种各样烦心事儿，所以在书房里沉思了许久之后，约翰叫来了自己财务团队的负责人：“赖福利先生，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我现在有多少资金可以动用！请注意，我的意思是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

第十六章 合约
1920年2月14日，国际联盟成立。
同日凡尔赛合约签订，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了。
但是在十天之后，美国参议院否决了加入国际联盟的提案，而和美国关系越来越密切的中国随后也拒绝加入中国联盟，选择了和美国坚定的站在一起。这个决定在国内无疑引起了哗然一片，但是在权威越来越重的政府弹压之下，些许的反对声如大海中的一朵浪花，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中国人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北方！
冬天即将过去，春天也不远了，很多人都已经预见到了北方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所以在二月底的时候，十五万军队抵达了中亚，和另外二十多万大军一起，与高尔察克的十八万大军组建了最强硬的军队！
无数的军用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抵了中亚。
于是在几乎全世界的目光注视下，1920年3月20日，苏维埃红军向中国人和高尔察克发动了最大规模的进攻！六十万红军如潮水一般涌向中国人的阵地，而在这道洪流之中，甚至出现了六十辆性能不弱的坦克！
上百万大军，在别拉亚河畔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月，当中国人打光了一百二十万发炮弹，损失了三百七十辆坦克和一百一十七架飞机之后，损失惨重的苏维埃红军终于崩溃了。同样损失惨重的中国人和高尔察克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反击，三十六万大军在六百门大炮，三百架飞机和两百四十辆坦克的掩护下，想苏维埃红军发动了全面进攻！
再严苛的红军军官，也无法阻止士兵们崩溃了。
就像是赶鸭子一样，中国人和高尔察克军赶着苏维埃红军一路向西，两百公里后才停下了脚步。在欧美各国支持下，中国干涉俄国革命的最后一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损失惨重的双方，都无力再把战争进行下去了。
先后有八十五万红军走进了战场，最终苏维埃收拢起来的却只有区区十一万人，其中三十一万人伤亡，三十四万人被俘，还有将近十万不知所踪——他们大多数怀着对战争的恐惧，同时又难以忍受苏维埃政府严苛的共产主义制度，悄悄地逃走了。
五万中国军人，埋骨他乡。
除了五万阵亡之外，还有十三万人受伤，中国的伤亡人数也达到十八万人。反而因为实力弱小一直在打酱油的高尔察克军损失很小，伤亡人数只有两万不到。
这一战，最终成为了压垮苏维埃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济早已经濒临崩溃的苏维埃乱了，原本就对和中国人大战持反对态度的一方强硬了起来，列宁开始清洗那些反对的势力。而国内原本糟糕的农业生产也崩溃了，大批的军队和人民陷入了饥饿之中，甚至有很多忍耐不下去的农民揭竿而起，真正开始动摇苏维埃的统治。
高尔察克和邓妮金等白军势力，更是趁机开始了反攻！
在这个危急时刻，列宁终于展现了他革命导师的魄力，发动了一场小规模的肃清活动，瞬间便掌控了整个国家的最高权力。随后他第一时间宣布向中国派出全权特使，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和中国人的战争——他知道苏维埃的主要敌人是谁，同样也知道只要中国人不撤出俄国，苏维埃就不可能赢得这个国家！
1920年6月11日，中国和苏维埃俄国签订了停火协议。
两国的边界线回到尼布楚条约签订的时候，中国人则撤出所有在俄国的军队，俄国人保证不再因为边界问题向中国发难。除了高尔察克等白军和失望的英法美等国之外，中国人和俄国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一方夺回了自己的土地，另一方则收获了希望。
对于英法美等国的质问，段祺瑞态度相当强硬。
中国人表示自己已经做到了五千万英镑和那些武器援助之外，甚至还超出了不少，如果列强们希望把这场干涉继续进行下去，就必须提供更多的援助——最少三亿英镑的军费和一百万人的武器装备——当然这一次，必须要提供足够熟练的火炮、飞机和坦克！
面对中国人的讹诈，英法两国根本就是无可奈何。
美国人本来就对干涉俄国并不是很热衷，而且好歹中国现在也是他们的小跟班，双方关系正处在蜜月时期，美国自然就不会多说什么了。所以三大强国无可奈何之后，中国和俄国签订的协约就被正式承认了，中国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和平和安定时期。
遭受重创的苏维埃，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
俄国国内的白军势力依然存在，而且此消彼长之下势力越发的强大，他们的内战一直持续到1924年，才一苏维埃的最终胜利而告终。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俄国国内的经济已经无限濒临崩溃，而且数百万人在数年的饥荒中饿死，也让苏维埃积累了无数的民怨。为了解决这些民怨，苏联人花了更多的力气，一直到1930年以后才算是缓了过来……
结束了和俄国的战争，中央政府的声望瞬间抵达了顶峰！
收回包括外蒙古在内的三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一口气把袁大头和段祺瑞推上了神坛，而强大的陆军也给中国奠定了陆上强国的地位。他们和日本人一样，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俄国人，这已经为他们奠定了强国的基础。
只不过论起工业和经济，中国人还差的很远。
所以在1920年年底，中国政府正式开始了一项长达十年的庞大计划。由亨特拉尔财团和留学归国的专家们为主导，他们制定了一个庞大的交通、电力等基础设施以及军工的发展计划。比如说未来十年中，他们将建造至少两万公里铁路，十五万公里的公路；至少三百座发电厂，发电量要达到美国的四分之一等，再比如说重点发展航空业和汽车工业，大范围引进美国人的技术和资金等等。
与此同时，工业、农业和教育的发展规划也一一出台。
中国人现在不缺人手，大量待转业的军人和回国劳工保证了这一点；中国人也不缺技术，每年上万名从美国归来的留学生就是他们的底气，他们唯一欠缺的只是实现这些计划的资金，而在得到了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保证之后，中国政府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第十七章 政治
1920年4月17，纽约。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53岁的生日，宴会规模比去年更加的庞大。
虽然不知道今年自家主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会一改往年低调的作用，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小埃尔伯先生对此却是喜闻乐见。为了迎接超过五百名宾客，他不得不放弃了在家里举办宴会的打算，放在了亨特拉尔家族在长岛的一处巨大庄园。
历来喜欢囤地的亨特拉尔家，现在是长岛第一大地主。
事实也证明了亨特拉尔先生的眼光，从很早以前便开始囤积曼哈顿和纽约各处土地的他，现在光是这些土地的价值就高达两亿多美元，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快速升值，这让很多美国富豪们都羡慕的要死。而作为最早在长岛投资的财团，亨特拉尔财团几乎拥有了这里十分之一的土地，而且还都是风景最为优美的地段……
这一天，长岛成为了全美的中心。
美国现任总统威尔逊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六位州长和纽约、费城等城市的市长，甚至下半年总统大选的两位候选人——原本历史上的总统哈定和亨特拉尔财团支持的德怀特&#183;肯特。尤其是参议院肯特，如今是约翰力推的总统候选人，可以说已经是美国政治界最知名的人物之一了。
除了政界的人士之外，美国各大财团的掌门人更是几乎到齐！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亲自发出邀请，大家当然必须要给面子，摩根财团的掌门人小JP摩根，洛克菲勒财团的老洛克菲勒和他的儿子，另外还有波士顿财团、梅隆财团和芝加哥财团的掌门人等等。原本这个时期杜邦财团也发展了起来，只不过这个世界因为约翰的出现，杜邦财团的炸药工业一蹶不振，更是失去了一战的最好时机，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展起来……
……
“肯特先生，我还是那句话！”
在宴会的间歇，约翰一脸微笑的冲着德怀特&#183;肯特低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亨特拉尔财团将会尽全力支持您竞选美国总统！而一旦您能够当选，我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您能帮助亨特拉尔财团……”
“那么，具体是哪方面呢？”
目光急速闪动着，肯特低声反问道。
“主要是反垄断以及中国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快速的低声道：“您应该知道，亨特拉尔财团现在面临着很多势力的攻击，我们需要有人能够帮一把；而在中国的问题上，我们也希望新一届的总统能够像威尔逊先生那样，继续成为亨特拉尔财团的后盾！”
“这……”
听约翰把话说完之后，肯特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中国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很难，毕竟投资那个贫穷但是充满活力的国度也符合美国的利益，而且这几年两国关系一直都在蜜月期。美国人对中国各种支持，而中国也紧跟美国的步伐，在各项事务上保持一致。
但是约翰所说的反垄断问题，就让肯特有些为难了。
这几年随着规模越来越大，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影响了很多人的利益，国内抨击他们垄断的呼声也越来越高。肯特知道，如果自己成功上任总统职位的话，不可能不面对这个极为严峻的问题，就像当年罗斯福面对摩根财团和洛克菲勒财团一样。
约翰当然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连忙笑道：“放心吧先生，我们并不是要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开始一些变化，比如说无线电、汽车和飞机制造公司，亨特拉尔财团都打算进行拆分和重组了，只不过……您知道，这都需要时间……最多两年到三年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当然没问题！”
肯特的眼前一亮，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道。如果只是两三年的时间，肯特认为还是可以保证的，尤其是当约翰给出了保证的时候。
“呵呵，那就这样说定了？”
开心的一笑，约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说定了！”
用力的点了点头，肯特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和约翰重重的一握。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另一位参议院哈定先生看到这幅情形，顿时脸色一沉，表情变得阴冷了起来……
……
“你打算支持那位肯特先生？”
端着一杯红酒在约翰的身边坐下，老洛克菲勒淡淡的问了一句：“不过相对于那位哈定先生来说，肯特的声望可就要差一些了。”
虽然美国已经开始执行可笑的禁酒令，而且政府的首脑们也都出席了这次宴会，但是对于约翰或者老洛克菲勒这样的大人物而言，所谓的禁酒令不过是一句笑话而已。如果不是为了给威尔逊等人一个面子，这些亨特拉尔财团出品的红酒肯定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外面的宴会大厅上。
“是的，我打算支持他！”
微微一笑，约翰低声地说道：“至于说声望这种东西……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吗？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呃……”
听了这句话，老洛克菲勒顿时不说话了。
先不说在已经开启了金元政治的美国，拥有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意味着什么，单就说这几年亨特拉尔报业集团、亨特拉尔出版公司、亨特拉尔动画公司、亨特拉尔影视公司和亨特拉尔无线广播公司的飞速发展和壮大，就足以把一个农夫推上美国知名人物的宝座！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这几大公司，组建成了一个现代媒体产业的巨无霸，尤其是动画、影视和无线广播公司，更是借助亨特拉尔财团庞大的财力和领先的专利，成为了美国相关产业的领头羊！
拥有了这些公司，约翰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
“两位，在聊什么呢？”
就在洛克菲勒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摩根财团的掌门人小JP摩根走了进来，笑吟吟的问道。
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个大财团的掌门人或者美国的超级富豪们。
“呵呵，先生们，请坐吧！”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小摩根的问题，约翰立刻起身招呼起了众人。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能够借助生日把全美经济界的大人物们召集起来，约翰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事实上，他正是要借助这个机会，和眼前的这些人达成一项交易……
等大家招呼过后纷纷落座，约翰这才笑着对小摩根道：“刚才我和洛克菲勒先生正在讨论下半年的大选，哈哈，我正说到亨特拉尔财团将会全力支持肯特先生，把他推向总统的宝座！”
“哦？”
听了约翰的这番话，众人纷纷目光一凝！
除了极少部分人脸上隐隐露出喜色之外，其他人几乎都面无表情。美国的政治永远都是错综复杂，这些财团支持的人选也都各有不同，约翰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在意的笑笑后朗声道：“先生们，很荣幸大家能够出席我的生日宴会。诸位都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既然抽时间来到了纽约，那么有没有兴趣和亨特拉尔财团达成一些合作呢？”
“合作，什么合作？”
听到这句话，小洛克菲勒顿时便来了兴致，连忙开口问道。
“准确来说，是一项交易！”
微微一笑，约翰淡淡地说道：“亨特拉尔财团希望大家能够支持肯特先生竞选总统，而作为回报，我们将会全面开放亨特拉尔财团下属各个公司拥有的专利和生产技术，比如大家一直都很感兴趣的汽车、无线电、飞机和化工等等，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我们甚至还将出售他们，或者允许你们投资他们……”
“轰！”
约翰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小小的会客厅里已经沸腾了！

第十八章 东方
开放技术和专利？出售下属的公司？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一番话就像是一颗大炸弹，一下子轰开了这些巨头们的心防！
1920年的亨特拉尔财团，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是属于亨特拉尔家族的私有财产，几乎没有人真正知道它的规模和盈利情况，但是在座的都是大行家，很清楚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在很多人的眼中，亨特拉尔财团是一个规模可以和摩根财团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尤其是盈利能力更是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对于约翰名下的公司，大家已经垂涎已久了。
最为典型的就是老JP摩根，也就是小摩根的父亲，当年从收购自行车公司开始，一直到后来资助特斯拉的血本无归，进行了无数次的尝试。其他人也没有例外，比如说乙酰水杨酸和磺胺，比如说无线电，比如说汽车，再比如说后来的坦克和飞机，以及合成氨等等，但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失败了。
亨特拉尔财团的强大，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拿最典型的汽车公司来说，当德国人用各种手段从亨特拉尔先生手中夺走了通用，以为可以靠此大发横财的时候，他利用当年签署的协议拿走了所有专利使用权，回到美国开办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德国人拼命增产来赚钱的那几年，约翰却不惜巨额亏损，投入巨资研发新技术和流水线，然后凭借性能优异却价格低敛的宝马轿车一举击败通用，成为当之无愧的汽车霸主！而当所有人拼命投资，想要分一杯羹的时候，约翰却又把目光投向了农用机和卡车，进而研制出了一战中最强大的武器——坦克！
更可怕的是，亨特拉尔汽车的研发投入从未减少过！
当其他公司好不容易研制出了性能不错的汽车，也建造起了自己的流水线，亨特拉尔汽车却推出了新产品，有了安全玻璃和变速器等等，当英国人和德国人研制出了自己的坦克时，亨特拉尔已经推出了第三代……
所有人都在追，所有人都在亨特拉尔财团屁股后面吃灰！
光是一个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如今就已经拥有了数万名工人，每年生产出上百万辆汽车，这如何不让人眼红至极？
“咕咚！”
几乎同时，好几个人咽下了一口口水。
不得不再次强调的是，在座的没有一个是蠢蛋。虽然一战已经结束了，亨特拉尔财团最赚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是就凭着他们超越时代的技术和工艺，就足以让所有人垂涎若滴。因为无论哪一个公司，亨特拉尔财团的产品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因此哪怕战争不需要了，他们依然可以轻而易举的统治世界市场。
因此可想而知，此时大家心中的兴奋与激动了。
“得得！”
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老洛克菲勒突然开口问道：“亨特拉尔先生，你的条件只是希望我们帮助肯特先生竞选总统？只有这一个条件？”
在老洛克菲勒看来，这也太容易了。
美国总统这个位置虽然很重要，但是亨特拉尔财团的实力也足够庞大，现在在美国更是如日中天，如果全力以赴的话推选一个本来就有基础的候选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偏偏约翰用自己优质的产业来谈这件事情，让老洛克菲勒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哈哈，当然不是！”
约翰哈哈一笑，摇头道：“事实上除了总统选举之外，我还希望在座的各位答应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未来十年中配合亨特拉尔财团，加大对中国的支持！当然，我这里所说的支持不是说你们要投入资金，而是将来可能会需要一些过时的技术或者陈旧的设备，甚至于帮助他们培养一些相关人才等等。”
“中国？远东那个国家？”
听了约翰的回答之后，一个财团巨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对于亨特拉尔先生的身世，如今早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当然约翰这些年一直支援中国人，也成为了知恩图报的美谈。不过对于各位巨头们来说，这显然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了帮助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宁愿转手自己的优质产业？
“是的，就是那个国家！”
深吸了一口气，约翰目光闪动地笑道：“我知道大家会有很多疑问，但是……我必须要强调的是，我个人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慈善家，也不可能因为当年中国人照顾我就会大把大把的把美元扔给他们！我唯一能告诉大家的是，就在不久前，亨特拉尔财团已经和那个国家的政府达成了一项合作协议，一项长达十年、投资可能高达十亿美元以上的合作协议！”
“嗡……”
再一次的，会客厅内骚动了起来。
1920年的十亿美元，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这让很多巨头都动了心。虽然对中国的印象很不好，而且长时间以来美国社会对华人的偏见也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但是能走到这一步的人，都清楚一个拥有数亿人口的庞大国家，到底能够产生多么庞大的利益！
而且……
中国在欧洲和俄罗斯的表现，所有人可都是看在眼里了。
如果说中国还是以前的那个中国，贫穷、落后，同时弱小的可以任人欺负，恐怕不管约翰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真正当一回事儿。毕竟一个国家弱小的可以任由比利时那样的欧洲小国欺负，还谈什么未来？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一百多万中国陆军在欧洲表现出色，至少不逊色与英法的军队。而在欧战结束了之后，中国人更是在俄国大发神威，打得欧洲压路机溃不成军，无奈割让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样的实力，恐怕就是美国人也不敢轻易说能够随意压过吧？
虽然还是穷，还是落后，但是已经足以让人们正视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说已经和他们的政府达成了协议，那么所有人就必须要认真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要冲进去分一杯羹了……

第十九章 重组
1919年秋，美国大选启动了。
在约翰&#183;亨特拉尔的提醒下，德怀特&#183;肯特提前剽窃了哈定的竞选理念，用自由放任主义和孤立主义赢得了众多选民的支持。而以亨特拉尔财团为首，各大财团的支持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当然，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各大传媒也是火力全开！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力度支持下，肯特最终以压倒性的优势当选，从而成为了美国第29任总统！而在肯特当选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向约翰打来了电话，明确表示自己将会履行当初的承诺，除了给亨特拉尔财团争取时间之外，将会在中国问题上全力支持亨特拉尔财团！
这次当选的顺利，让肯特兴奋之余也是暗暗心惊。
亨特拉尔财团的支持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全美有一半的大财团也都明里暗里给予了支持，这让肯特欣喜的同时也是暗暗心惊不已。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庞大能量，肯特第一次有了最为直观的认识！
投桃报李，约翰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除了将会支持肯特在国内的各项政策之外，约翰还明确的表示，除非出现什么重大变故，否则四年之后他将会继续支持肯特连任总统。当然这种重大变故的含义约翰没有明说，他可以是什么重大事件，也可以是肯特观念的转变，一切都等待未来的发展了……
肯特当选总统的第六天，亨特拉尔财团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
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没有亲自出席，但是作为他的全权代表，现任亨特拉尔财团的重要人物亨利&#183;福特宣布了一项决定：鉴于亨特拉尔财团的规模过于庞大，一定程度上已经影响了财团的决策和发展，同时少数公司垄断了相应产品的市场，已经有违反反垄断法案的嫌疑，所以在经过了认真考虑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决定对亨特拉尔财团进行重组！
对于亨特拉尔财团来说，这无疑是一项庞大而繁琐的工作。
重组包括将部分庞大的公司进行拆分，比如亨特拉尔汽车公司拆分为乘用车和卡车公司，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将会拆分为民用和军用两部分，军用又将拆分为两家，分别研发和生产战斗机和轰炸机；再比如说亨特拉尔化工也将会进行拆分，实验室彻底独立，而其他部分则是会分为军用和民用两家……
有拆分的，还有合并的。
最重要的合并就是传媒领域，亨特拉尔出版、亨特拉尔无线广播、亨特拉尔动画和亨特拉尔影视，当然还有约翰这些年收购的四十多家报纸全部合并，组建领先时代的亨特拉尔传媒集团！这个传媒领域的巨无霸，将会彻底改变美国报纸一统天下的局面，实验约翰&#183;亨特拉尔提出的现代传媒理念。
伴随着拆分重组的，还有大量资产的售出！
这些资产主要是相关的专利，比如说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大量先进技术，被福特以高昂的价格卖给了四家计划进军汽车制造业的财团，其中就包括了一直虎视眈眈的摩根财团。光是整套的汽车生产专利和流水线技术，就给约翰带来了六千万美元的直接收益，同时还要加上四家汽车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比如说亨特拉尔化工的合成氨技术，转让给了杜邦和另外两家化工公司，而且是彻底的转让！也就是说，亨特拉尔财团未来在北美将不再生产合成氨，所有的专利使用权以一亿五千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三家公司，而合成氨工厂所有的设备将会打包运往中国，建立起亚洲最庞大的合成氨工厂！
此外一些涉嫌垄断的公司，技术也在出售之列。
比如说亨特拉尔飞机制造公司、无线电公司等等，都将出售自己掌握的技术和专利，用以给自己扶持出竞争对手。当然，这些公司出售专利的时候都会留上一手，而且除了巨额的现金之外，他们还会要求新公司至少百分之十的股份……
还有一些产业，则是彻底的出售。
比如说农用机公司、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电梯公司、耐克和阿迪达斯等，都在出售之列，就连约翰当年起家的乐高玩具公司，约翰也在征求了老朋友的同意之后，以四百万美元的价格出手了所有的股份……
需要说明的是，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按照财务部门的计划，完成所有公司的拆分、重组或者出售，将会至少花费两年的时间，主要用来和各个巨头们进行谈判。而等到所有的工作完成之后，亨特拉尔财团将会瘦身一半，除了彻底独立的五大实验室之外，只保留汽车、化工、无线通信、无线广播、传媒飞机制造、造船、武器制造、矿产、铁路等主干产业，其他细枝末节的所有资产都将销售一空。
这些资产的售出，将会给约翰带来超过十亿美元的巨额收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之后，约翰卖出的都是这个时代最优质的资产，比如说亨特拉尔日用品公司，几乎占据了美国八成和欧洲五成以上的市场，所以卖出三亿美元并不算夸张。要知道在历史上，宝洁公司这个时候也至少值一亿美元了！
再比如说亨特拉尔电梯公司，当年不过是一个年收入几万美元的小不点，但是随着美国的摩天大楼越来越多，中等高度的楼层和大量酒店安装电梯，如今的电梯公司每年能够卖出数千部电梯，而且每年都在快速增长！这样的公司，卖个一千万美元没什么问题吧？至于说像规模庞大的耐克和阿迪达斯，卖个两三千万美元也是轻而易举……
美国乃至世界首富是谁，已经没有人再去争论了。
随着拆分重组和出售的一步步进行，有的有心人也一步步的挖掘出了约翰的身家，然后得出了骇人的结论：哪怕不算亨特拉尔财团保留下来的产业，光是这次出售专利、技术和公司所得的现金，就已经超过了十三亿美元！而所有人都知道，亨特拉尔先生出售的这些公司绝对不是最优质的资产，因为真正的好东西他们都留着呢……

第二十章 统一
1920年，世界经济一片萧条。
欧洲的满目疮痍暂且不说，战争的结束让美国人、中国人和日本人也苦不堪言。比如说日本的钢铁工业，生铁价格从1914年的49日元一顿飙升到1918年的406日元，涨幅高达八倍之多！可想而知，靠着欧洲人之间的战争，美国人和日本人到底赚取了多少利润，而战争的结束，则让这一暴利时代彻底的结束了。
不可避免的，经济危机到来了。
除了先知先觉的亨特拉尔财团之外，几乎没有人能逃过1920到1921年的经济危机，就连亨特拉尔财团本身，其实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只不过和其他只能被动接受的财团们不同，约翰早早便和中国政府达成了协议，开始大规模的关闭工厂，并把这些相对陈旧的设备一船船的运往中国。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没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
不过约翰同样知道这次危机不会太长，至少对于美国来说不会太长，最迟到1922年的时候，美国空前繁荣的时代就要到来了。柯立芝繁荣的赫赫大名，约翰上辈子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他和三十年代的大危机一起，几乎成为了起点历史小说里的标配！
所以拆分重组和出售资产这种事情，一定要慢慢来才行。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到1922年的时候，约翰就可以通过出售资产筹集数亿美元的现金，再加上他这些年的积累和一战中的红利，总计可以拿出将近二十亿美元的现金！而1920年的美国，国民收入总值也不过六百亿美元而已。
穿越者花了四十年时间进行的积累，真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这还远远不是结束，亨特拉尔财团还保留着最有发展的庞大资产，约翰在纽约、德克萨斯、加利福尼亚等地还购置有海量的土地，未来都是美国最精华的地段！纽约和加利福尼亚的土地升值速度惊人，德克萨斯的土地下更是埋藏着世界上最大的油田之一，如果放在十年之后的话，光是这些土地的总价值恐怕也不会少于三十亿美元！
数目如此庞大的一笔资金，早就已经预定好了去处。
对于一个拥有数亿人口的大国来说，这些钱当然不足以让他们完成欧美列强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改造历程，但是约翰坚信有了这笔钱，至少可以让中国的发展大跨越式的前进至少三十年！如果操作的好，抓住了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佳时机，那就更加不可限量了……
当然，这一切都要再等上两三年。
对于1920年的中国来说，除了紧锣密鼓的制定未来发展计划之外，还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真正的实施，因为他们面临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段祺瑞的野心很大，他希望借着欧洲胜利和收回国土、中央政府威望暴增、远征军回国的机会，彻底完成中国的统一——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所以从1920年6月底，也就是和俄国人签订了和平协议的那一刻开始，一直保留着的庞大远征军开始又一次的远征！
从祖国的最北方，开往祖国的南方和西南方！
借助着干涉俄国革命的机会，东北和西北已经彻底纳入了中央政府的统治之下，而南方的革命党和西南的军阀却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所以在解决了所有的外患之后，趁着远征军还没有全面专业的机会，段祺瑞毫不犹豫的开启了代号“中华一统”的行动！
1920年8月5日，四川最后一个军阀通电下野。
1920年9月1日，广东政府通电解散，接受中央政府接管。一些革命党在某位党魁的带领下离开中国，逃亡日本。
1920年10月13日，云南和贵州军阀通电下野，接受中央政府接管。
1920年11月20日，两个团的陆军士兵进入拉萨，开始修建永久性军营。
……
到了1920年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段祺瑞终于自豪的在公民日报上发表了一篇讲话，宣布中央政府完成所有形式上的全国统一，顿时举国沸腾，鞭炮齐鸣！
新年伊始，中央政府开始了全国范围内的调整。
或许是实际情况的需要，也或许是为了向美国这个现在最亲密的朋友示好，中央政府把全国分为了四十八个省份，其中西北的新疆被拆分为三个省，北边新收回的土地被拆分成了六个。而在部分保留各省原有行政机构的基础上，中央政府开始大规模的聘请亨特拉尔体系的回国留学生们！
大量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精英，开始进入政府任职。
事实上这件事情早就已经开始了，从十几年前第一批留学生开始回国开始，就有相当一部分人进入了政府任职，其中包括有大学毕业的科技人才，也有从西点军校和德国军校毕业的军事人才。在很多地方，这些留学生们已经在政府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尤其是江浙及周边地区，可以说已经顶起了半边天！
不完全统计，截止1920年，总计有三千四百名留学生加入了政府任职。
而中央完成了统一之后，在亨特拉尔财团的鼓励和中央政府的号召下，一年中有一千六百人从政，立刻被委任了相当重要的职位。而在两年后，随着亨特拉尔财团开始全面进军中国，庞大的投资和各项事业都要求高素质的中国官员进行配合，这些年轻的官员们顺势而起，渐渐成为了中国政府真正的中流砥柱……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中国最关键的是稳定国内的形势，不但要消化刚刚收回的土地，大规模进行移民，同时还要消化那些刚刚统一的国内省份，光是统一政令就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当然还有一些细碎的事情，比如说统一以后让政府不堪重负的远征军专业，比如说淘汰那些庸庸碌碌的地方官员等等，都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而且……
作为始作俑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也忙着呢！
美国本土的事情要忙，不但要尽可能的筹集更多的资金，同时还要花费时间去创造更好的未来，比如说在卖掉了大量的产业之后，约翰还要趁机为将来做点准备，比如说花费三百万美元抢下可口可乐，比如说指点亨特拉尔化工实验室的化学家们，尽快发明尼龙等等……
当然还有一件事情也非常重要，那就是如何应对一战的最大战败国！
从中国那里买下了德国所有的赔款，约翰现在也算是德国的大债主之一，而关于这一笔钱他也早就有了准备，而且必须要尽快的处理这件事情……

第二十一章 免除
战后的德国，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上，战争一直都没有蔓延到德国境内，哪怕最后双方停战的时候，交火线也还在法国国内。所以巴黎和会的结果让德国人感觉受到了欺骗，才最终导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生。
但是在这个世界，情况完全不同了。
中国人的加入和飞机、坦克等武器的大量使用，让协约国的资源优势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因此战争结束的时候已经打到了德国境内。而巴黎和会后割让大量的领土以及巨额的战争赔款，也让德国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沉重的赔款，更是压得德国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摧毁了欧洲上百年的价值观，其中德国人表现的更为明显。在战争失败的痛苦下，德国人进入了“刺激”的二十年代。但是在1920年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德国人还没有从战争的痛苦中走出来：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人们为了一片面包而拼命的努力着……
在这混乱的时刻，亨特拉尔财团的特使沃纳&#183;穆勒来到了柏林。
沃纳&#183;穆勒是土生土长的柏林人，当年也毕业于柏林大学，后来追随着约翰去了纽约。在第一次世纪大战结束之后，作为亨特拉尔财团高管的穆勒接受了约翰的委派，毅然决然的回到了德国的首都。在他的眼中，作为德国后裔的亨特拉尔先生虽然对德国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说卖给协约国大量先进武器，再比如说推动中国和美国对德宣战等等，但是毫无疑问的，亨特拉尔先生这次委派他来德国却是一件好事情！
唯一让穆勒纠结的，是自己应该去找谁！
1920年德国真的是一片混乱，鲁尔工业区甚至还一度出现了数万红军，因此在纠结了两天之后，穆勒最终找到了德意志国的新总统弗里德里希&#183;艾伯特……
……
“……”
拼命地眨着自己的眼睛，艾伯特总统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中国人转卖战争赔款的事情他当然知道，毕竟这些和德国人切身相关，因此亨特拉尔财团和中国政府达成协议的第10天，相关文件就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德国，交给了他这个刚刚被推选出来的总统。只不过对于他来说，现在头疼的是国内混乱的情况，以及各州对政府的不信任，而不是该把钱给谁的问题，所以很快就抛到脑后去了。
艾伯特没有想到，亨特拉尔财团竟然又派了一个全权特使过来！
而且更加让艾伯特震惊的是，这位全权特使竟然向他递交了一份声明！在这份声明里面，亨特拉尔财团的拥有者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宣布放弃从中国人那里购买的所有战争赔款所有权，也就是说，他放弃了向德国人索要超过三十亿马克巨额赔款的权力！
这些赔款，将全部捐献给德国人民！
请原谅一直处在发呆状态的艾伯特总统先生吧，因为以他的人生观，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位亨特拉尔先生的所作所为。要知道，那可是三十亿马克的巨款啊！
“难道说……”
突然间抬起头，艾伯特把目光看向了这位全权特使先生。实在是无法理解之后，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另外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位所谓的全权特使是假的！
“先生，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深吸了一口气，穆勒认真的解释道：“我建议您可以联系一下德国驻美国大使，因为就在……唔，应该是昨天，亨特拉尔先生在全美五十家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声明，内容就是宣布放弃这笔巨款的拥有权，而是捐赠给所有的德国公民……先生，请发一封电报询问一下吧！”
“咝……”
在发现对方似乎不是在说谎之后，艾伯特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约翰&#183;亨特拉尔，对于艾伯特来说这个名字绝对不会陌生！事实上，他几乎能把那个美国富豪的人生履历一一的背诵出来：中国出生，十岁左右的时候被外公——一个德国后裔——接到了美国，然后用无丝灯泡起步，先后发明了蓄电池和自行车，得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十六岁的时候，来柏林大学留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会，然后顺便发明了不锈钢、阿司匹林和磺胺，还一手创立了通用汽车公司。等回了美国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飞机到坦克，从合成氨到无线电，约翰&#183;亨特拉尔向人类完美展示了一个奇迹般的人生。
更加恐怖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还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科学家！
医学领域他是顶尖的大师，从内科到外科，从维生素到输血技术，从麻醉剂到血管吻合术，约翰&#183;亨特拉尔是当之无愧的大师级人物；而在物理学领域，已经被定义为19世纪末物理学三大发现的x线、放射性和电子，全都和这个人有关系，甚至就连化学领域，他也因为发明了合成氨而获奖无数……
在艾伯特看来，这个亨特拉尔先生简直就是达芬奇再世！
事实上一直以来因为德国后裔的身份，约翰&#183;亨特拉尔在德国本土都拥有着极为崇高的威望，尤其是当他解决了汉堡的霍乱流行之后，更是得到了全德国医师的尊敬。而三大发现的基础，也让他成为德国物理学家们心中的大师。
即使一战的爆发，也没有改变这种情况。
虽然亨特拉尔公司制造的飞机、坦克和大炮，都成为了英法士兵手中的武器，但是德国人同样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才是最先得到这些技术甚至实物的国家！而且别忘了，正是因为亨特拉尔先生的提前示警，才让德国人在亨特拉尔流感大爆发中做好了准备，挽救了无数德国人的生命！
至于武器什么的，在乎的人其实并不多。
实际上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武器的制造和买卖与战争必须严格区分开来。如果真要是严格去追究的话，德国人才是自己国家最大的敌人，因为一战的整个过程中，他们一大部分敌人手中拿的都是德国人自己制造并且自己卖出去的武器……
好吧，扯远了。
拼命压下心头的激荡，艾伯特忍不住摇了摇头，颤声道：“尊敬的特使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亨特拉尔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那可是超过三十亿马克的一笔巨款啊！”
“这……”
耸了耸肩，穆勒淡然的解释道：“总统先生，我想最根本的原因，除了亨特拉尔先生是德国后裔之外，同时还因为他对自己公司的武器伤害了很多德国人而感到抱歉，所以想要以此来弥补一下吧！”
穆勒不敢随意编造，而是说出了约翰的原话。
“……”
默然片刻之后，艾伯特深鞠了一躬沉声道：“非常感谢亨特拉尔先生的慷慨，德国人民一定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谢谢。”
咬了咬嘴唇，穆勒也回应了一礼。
对于总统先生的感激穆勒也颇为动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心里始终感觉有些怪怪的，总有些不太对劲。亨特拉尔先生在委派他来德国的时候，明确表示不需要德国人任何的回报，哪怕当初因为战争而没收的几家公司产权也不要求收回，这次的三十亿纯粹就是捐献而已。
但是……
“果然，还是感觉不对啊！”
一边和总统先生诉说着亨特拉尔先生的态度，穆勒心里一边却暗暗的嘀咕了起来：“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对劲？难道是亨特拉尔先生要求我在德国招聘那些人才，避免他们在混乱中荒废所学的事情？唔……好像也不应该啊……”

第二十二章 庞大工程
1920年12月，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又一次震惊了世界。
这一次是因为他在美国五十家报纸上同时刊登了一则声明，那就是继以现金收购了中国的战争赔款之后，宣布放弃向德国索要这笔赔款的权力，并且宣布将这笔赔款捐献给全体德国公民！
一则声明，震撼了全世界！
哪怕对一个国家来说，三十亿马克都是笔庞大的数字，那可是相当于一亿多英镑的巨资！但是就在这一则声明中，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轻描淡写的把这笔钱放弃了，全部捐给了德国人民……
毫无疑问，这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尤其是美国和德国两个国家之中，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几乎达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美国人自然是难以理解，他们不明白明明是一个美国人，为什么亨特拉尔先生对中国和德国这两个国家会这么好，不停的给前者捐钱养人，如今更是一口气给后者好几亿美元——在他们看来，放弃追讨就相当于捐款了！
就连德国人自己，其实也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并不妨碍德国人感激约翰，尤其是当法国人不惜派出大批军队逼迫德国人尽快偿还贷款的时候，约翰的大手笔立刻便得到了德国人的无限感激。在这个时候，他们早已经抛弃了对亨特拉尔财团战争中表现的不满，留下的只有感激之情。
因此当1921年年初，亨特拉尔化工、汽车、民用飞机制造和无线电等公司进军德国，宣布在德国本土建立研发中心和制造工厂，促进德国经济尽快回复的时候，很少有人怀疑他们的用心，无数顶尖的相关人才蜂拥而至，加入了伟大的亨特拉尔财团……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也和亨特拉尔财团能够提供丰厚的收入有关。
而且和这个时期其他的德国企业不同，无论是否盈利，亨特拉尔财团从来都不会拖欠研发人员和工程师们的工资，向来都是足额按时发放，这都让他们在德国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威望。因此而当时间来到1923年之后，亨特拉尔财团开始长期招募造船、汽车、铁路、钢铁、化工等领域的人才，并且委派他们到遥远的东方去工作，而且薪水再涨一倍的时候，更多第一次没有抓住机会的德国人涌了上来，他们用前所未有的热情，加入到了那个曾经被威廉二世百般诋毁的国家建设中去了……
……
1921年4月17日，约翰&#183;亨特拉尔的54岁生日。
今年的生日亨特拉尔家没有大动干戈，只是邀请了一小部分好友聚了一聚，然后在聚会上约翰宣布了四月底将要前往中国一行的决定。陪同他一起动身的，还有两位大人物，一个是洛克菲勒财团的掌控着小洛克菲勒，还有一个是摩根财团的掌控者小摩根。
为了亨特拉尔先生和两位大人物的出行，亨特拉尔海运特意留出了最豪华的一艘邮轮！
每一个人，都对这次远东之行充满了期待，尤其是当亨特拉尔财团和中国政府共同制定的十年计划最终完稿，小摩根看着上面一个个庞大的数字，甚至兴奋的心头猛跳，仿佛看到了一条灿烂无比的金光大道！
毫无疑问，这是堪比美国崛起的大工程！
光是铁路一个领域，中国就计划在未来十年中建造至少两万公里，而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所有的铁路都可以由美国公司投资建造，拥有三十年的经营权！虽然和清朝时期不同，这次的铁路投资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不允许有任何的附加条件，更别说划分势力范围什么的，而且铁路的票价也必须在中国政府的指定范围内，但是摩根还是看到了金灿灿的光芒——这不光光是修建铁路，而是涉及了钢铁、制造等一系列的产业链，几乎都可以由他们摩根财团进行控制！
哪怕对于摩根财团来说，这也是一块超级大蛋糕！
另外还有电力、汽车、石油、矿产等等各个领域，中国政府也向美国资本全面开放！只要遵守中国的相关法律，一切投资和经营活动都可以合法的开展，而且中国政府还提供了落成之后五年免税的优惠政策！虽然这些都是需要蛮长时间的大工程，光是落成就要好几年的时间，但是想想看五年的免税和土地、人力上的极低成本，怎么算都是赚的……
在约翰看来，摩根的想法很有点儿未来那些到中国投资的企业的意思。
相对于美国现在日均五美元以上的工人工资来说，中国人的薪水确实低的可怕。而且更加让人兴奋的是，经过亨特拉尔财团二十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中国现在并不缺少优秀的顶尖人才和大量的熟练工人。每年都美国留学回国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人，而十几年的培养加上欧战结束后回国的劳工，也让中国拥有了数百万的熟练工人，这些都让摩根的投资有了发展的土壤。
稳定的政治环境，低廉的工资和成本，丰富的自然资源，哪个资本家愿意错过？
更别说中国多达美国几倍的人口数量，在小摩根眼中就是一个庞大的市场。虽然现在中国很穷，穷到让人无语的地步，而且在他们看来还混乱不堪，中央政府的政令甚至都不能到底底部。但是随着北洋政府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全国，各种问题都在快速的解决之中，一旦他们的经济起步发展，那就是一个庞大到让人心惊胆战的市场！
所以在小摩根的眼中，中国就是活脱脱的又一个美国。
如果真像约翰所说的那样，这片大陆地下有着数之不尽的矿产，还有着用之不竭的人力资源，现在进去无疑是最佳的时机。因此他也很庆幸亨特拉尔财团没有吃独食，而是把机会也介绍给了他们，不然等亨特拉尔财团吃干抹净了他们才发现，那还剩下什么了？
因此当约翰发出邀请的时候，小摩根立刻便积极响应了。
相比较于其他那些心存疑虑，婉拒了这次远行，或者只派出了相应人员的巨头们，小摩根却有着十足的信心。这倒不是因为他对中国有多么了解，实在是从老摩根时代开始，小摩根就从父亲那里学到了一件事情，或者是一条铁则，那就是如果约翰&#183;亨特拉尔决定要投入巨资去做的事情，那么摩根财团最好马上就砸钱，而且最好抢到亨特拉尔前面去！
可惜的是，老摩根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所以这一次有机会和约翰同时起步，小摩根绝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他相信对方给自己的计划书中都应该是真的，不然里面不会具体到山西、内蒙古和河南有大煤矿，鞍山、本溪、攀枝花和白云鄂博等地有大铁矿，大庆、山东和河南地区有油田都一一在列，所以包括数百万的熟练产业工人，包括中国政府的庞大计划和那些优惠政策，小摩根相信都应该是真的……
至于说小洛克菲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除了要去考察中国是否值得投资实业之外，这次小洛克菲勒和约翰一起过去还有着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去参加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开学典礼！
历时八年筹备，耗资整整一千三百万美元的协和医学院，终于建成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协和医学院的落成投资了七百五十万美元，为了能亲自出席父亲的重要作品，小洛克菲勒从纽约出发，历时一个多月才抵达北京，就是为了出席这个开学典礼。而这个世界因为约翰的出现，受到刺激的老洛克菲勒把投资增加了一倍，让协和医学院的规模更加庞大，设施更加先进，为的就是能够和南方的湘雅医学院相抗衡！
人老心不老，老洛克菲勒就想和约翰掰掰腕子！
于是在1921年4月27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和小摩根、小洛克菲勒一起，在旧金山坐上了开往大洋彼岸的快速邮轮，而后世被称为新三巨大头的他们，即将在另一个庞大的国度掀起滔天巨浪，直到彻底的改变那个国家……

第二十三章 作用
1921年5月初，安娜公主号抵达了中国上海。
这艘刚刚投入使用不过三年的邮轮，是目前世界上排水量最大，容纳乘客最多的邮轮，同时也是当之无愧的客轮之冠！这是在夺得世界最大的海运公司头衔，并且规模超过了第二名和第三名总和之后，亨特拉尔海运委托亨特拉尔造船厂打造的一艘巨型邮轮。
虽然是最大的，但是安娜公主号的票价却不是很高。
原本按照亨特拉尔海运的打算，这样的邮轮必须是最豪华的，而且最好是运行在大西洋上。但是在约翰的亲自干涉下他们放弃了这个打算，下海之后就一直运营在太平洋，跑旧金山到上海这条航线，当然也会在日本、菲律宾等地停靠。这样的情况下，这艘邮轮并没有走高端路线，价格非常的亲民。
约翰和两位朋友，乘坐的就是这艘邮轮。
按照亨特拉尔海运的安排，既然是自家的大BOSS要出行，那肯定是要派出一艘豪华邮轮，就算是用安娜公主号的话，也应该拒绝所有其他的乘客，专门为老板服务才行。但是约翰却不希望如此的浪费，最终只占了邮轮所有的头等舱。而随行的是一支极为庞大的队伍。光是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人，就有一名管家，两名司机，两名随行厨师，四名女仆，四个秘书，和超过三十名保镖……
5月4号，邮轮抵达上海码头。
包括上海市长，江浙两省省长，中央政府一位副总统、工业部长、教育部长、财政部长、外交部长等数十名军政要员，以及全国医学界、工业界、科技界、工商界代表六百余人齐聚码头，欢迎安娜公主号的到来。与此同时，为了迎接中国最亲密的朋友，上海市政府甚至不惜暂停了其他所有轮船的出入港口，专门为安娜公主号空出了半天的时间！
这种礼遇，几乎是空前的！
在刚刚过去不到两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中国在约翰的帮助下获得了莫大的利益。因为亨特拉尔银行的大规模低息贷款，政府和民间都有了相对充裕的资金，而洋行则是保证他们的产品可以在列强那里卖上一个好价格。比如说汉冶萍的钢铁，原本历史上因为定价权一直不在手上，一直到战争末期才开始涨价，活活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这个世界汉冶萍的产品一直都和美国本土的价格保持一致，五年下来已经有了非常庞大的积累……
就连参战这一回事儿，也被很多人暗暗感激不已。
虽然因为欧洲战场伤亡了数十万人，但是中国却得到了八十万经过战争考验的精锐以及大批不花钱的先进武器，而且也培养出了大批熟练的产业工人，这对中国来说是难以估量的财富。而且更重要的是，借着这次参战的机会，中国也获得了协约国列强们的“友谊”。谁都知道这种友谊有多么不靠谱，但是当巴黎和会上日本人在对华问题上频频碰壁，当中国和苏维埃俄国的合约第一时间获得各国承认，当各国纷纷放弃在华特权和租界，并且开始送回关税权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值得了。
所有的这一切，亨特拉尔财团居功至伟。
所以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要来中国的消息传到中国之后，无数人都为之躁动了起来。亨特拉尔系的人们自不必说，从中央到上海的各级政府也是高度重视，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和世界第一富豪亲近的好机会——按照不久前报纸上的说法，借着这次世纪大战的机会，亨特拉尔先生已经确定了第一富豪的名头，据说光是银行里的现金就够中国政府借上几十年……
……
一周后，上海。
“这些天感觉如何？”
在自家别墅的大厅中，约翰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还不错。”
耸了耸肩，小摩根微微一笑道：“大多数工厂的设备看起来都像是二手货，但是产品的质量还不错，尤其让我惊讶的是你们竟然在这里也建起了流水线！呵呵，那些工人的素质也非常棒，并不比美国的差。”
“哈哈，那可都是经过培训的！”
哈哈一笑，约翰也略有些得意的点头道；“要么就是毕业于我们旗下的技工学校，要么就是从欧洲归来，技术上肯定是没的说……这种人，现在在中国有四百万，十年后很可能会突破一千万人！”
“喔，这可是了不起的数量。”
听约翰这么一说，小洛克菲勒也来了兴致。
对于他们这些大资本家们来说，资金和设备从来都不是问题，在意的无非就是人手和市场。如果在美国的话也没问题，但是在中国就比较困难了。原本在这个时代，中国也就是几十万产业工人，工厂数量更是只有一千多家。但是有了约翰的插手，二三十年持续不断的努力之下，如今中国的工人数量已经超过了五百万，硬生生的翻了十倍，工厂数量更是超过了两万家！
相对于后世这个数字很小，但是对于1921的中国来说已经很庞大了。
小摩根和小洛克菲勒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小摩根看着约翰意味深长地笑道：“亨特拉尔先生，只有亲自来到了中国这个地方，才明白您这些年在这里到底投入了多少啊……”
“呵呵，谢谢。”
轻轻一笑，约翰淡然的点了点头。事实上没有谁比他更加清楚，这些年自己到底投入了多少了。
用数字对比是最容易的，也是最简单的。
比如说工业，在原本的历史上，中国一战期间新开设资本在1万元以上的工业企业（包括矿场）共379家，资本额8580万元。但是在这个世界，光是亨特拉尔银行直接投资就高达一亿一千万美元，相当于将近三亿元，加上国内民族资本的话将会超过四亿元！
比如说土地，现在整个上海谁不知道亨特拉尔先生是最大的地主？稍微好点儿的地段几乎都是亨特拉尔银行和洋行的地盘，这些年持续买下的土地几乎占了整个城市的十分之一！而且在江浙地区土地储备更多，大多都被租给了那些留学生们创业，每年只收一些象征性的租金而已。
再比如说教育，几所综合大学和数量众多的医学院，现在基本都已经完成了，少数几家甚至已经开始招生。而作为亨特拉尔教育体系的嫡系，他们拥有着全中国乃至全亚洲最顶尖的师资力量和硬件条件，未来的发展几乎是注定了的。而数量更加庞大的技工学校、师范学校和中小学，则为这些现代“科学”大学的发展奠定了根基——约翰想要做的就是改变1949年前中国高等教育重文轻理的历史，所以这些学校基本都是以理工农医为根本，文科发展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这些数字，何止翻了一倍？
除了直接投资之外，亨特拉尔财团更重要的作用是帮助引进技术，购买设备，培训工人，这些甚至比直接投资的作用更大！尤其是现在每年上万人的留学生们，更是中国无法估量的巨大财富！
而且……
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更大的作用，还体现在抵抗国外资本的侵略上面。如果没有他们插手，一战正好是日本资本大举入侵的时候，而战后欧美列强卷土重来，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而正是因为亨特拉尔财团不计投入的狙击，日本人在一战中集中精力发展陆军，反而忽略了经济的发展，收获大大降低了。而中国参加欧战的胜利，也让他们收回了几乎所有的列强特权，而中国庞大的陆军也保证了他们未来可以保护自己的利益……
这些投入，可不是光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对于两位“外人”约翰当然不会说的太明白，所以笑过之后约翰淡淡地说道：“先生们，这些天我们在江浙沪跑了那么多工厂，我想你们应该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可以担保，中国这里不缺熟练工人，市场容量也足够巨大，欠缺的无非就是资本和技术罢了……相信我，在这里投资你们是不会亏本的！”
“哈哈哈……”
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小摩根和小洛克菲勒同时大笑了起来。
如果说来之前两人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这一个月之后他们已经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中国确实是个好地方。别的先不说，就是亨特拉尔先生列出的那些铁矿、油矿之类的矿产，以及未来庞大的铁路投资计划，就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了。
“先生，我有些奇怪。”
笑过之后，小摩根目光闪烁地问道：“以亨特拉尔财团如今的资本以及在中国的影响力，大可以自己吞下这些蛋糕，为什么……”
“先生们！”
不等小摩根把话说完，约翰就摆了摆手笑道：“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其实理由也很简单，一方面战争结束后亨特拉尔财团面临着一些困难，因此我现在需要盟友，而且是强有力的盟友，而另外一方面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顿了一顿，然后才微微一笑道：“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亨特拉尔财团对在中国发展这些普通工业没有什么兴趣，我们更看重的是教育和医疗产业……”

第二十四章 交换
随着一战的结束，亨特拉尔财团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哪怕后面亨特拉尔财团有意收敛，但是前面吃独食的情况实在是太惊人了，引起了美国各大财团的严重不满。尤其是当战后大家一总结，发现亨特拉尔赚的钱几乎超过了几个大财团的总和时，一股潜流便暗暗涌动了起来。
关于这一点，约翰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第一时间约翰就抛出了财团拆分、重组或者出售的消息，并且全力支持“自家”总统上台，为的就是尽可能的抵抗这些恶意。以亨特拉尔财团现在的实力和影响力，即便是其他财团都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把约翰怎么样，但是势必会大大影响他们的发展，所以……
结交几个有实力的盟友，自然就很有必要了。
小摩根和小洛克菲勒，就是约翰精心挑选出来的盟友，尤其是前者最被他所看重。摩根财团的影响力，丝毫不比亨特拉尔财团差，在各个产业尤其是交通、钢铁等产业中的底蕴深厚，可以说如果亨特拉尔财团大刀阔斧修剪枝叶，留下主干之后，将会和摩根财团形成绝佳的互补！至于说洛克菲勒财团的话，对方集中发展石油工业，和约翰未来的发展规划也不冲突……
“哦？”
听了约翰这番话之后，小摩根和小洛克菲勒顿时便来了兴致。
能被两大老牌巨头选为继承人，他们当然不会是庸才，很快就明白了约翰的意思。小摩根心中可是暗暗一喜，因为他很清楚在眼下的形势下，如果约翰想要和自己结盟的话，就势必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比如那些老摩根一直垂涎已久的产业和技术，摩根财团就绝对可以插上一脚！
虽然战争过去了，但是亨特拉尔财团的这些公司依然是最优质的资产！
比如化工、农用机、汽车等等，亨特拉尔财团依然拥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而这些市场的规模也依然庞大。摩根财团早就想进入其中了，只不过碍于技术和专利的无奈，以及害怕亨特拉尔财团的反击，他们一直都不敢大张旗鼓，但是现在的话……
随着小摩根目光频繁闪动，小洛克菲勒也暗暗思索了起来。
和摩根财团不同，一直以来洛克菲勒财团和亨特拉尔财团都没有太多的冲突，哪怕因为首富的投钱，老洛克菲勒一度对约翰的观感很差，终究也没有到当年和卡内基对抗的程度。当然这一方面也是因为巨头老去，火气没有那么大了而已。所以在校洛克菲勒看来，和如今站在巅峰的亨特拉尔财团结盟是好事儿，但是小洛克菲勒也要看看自己能落下多少的好处……
……
“呵呵，都想要好处啊！”
送走了两个小巨头之后，约翰呵呵一笑，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他当然能够理解这两个人的想法，毕竟资本的世界从来都是冷酷无情的，自己虽然把他们带来了中国，但是中国毕竟还是太穷、太落后了一些，这点儿利益明显还不足以让两大美国最强大的财团站在他的身边。从刚才小摩根和小洛克菲勒的表现来，两人和他们的父辈一样，不看到实质性的利益是绝对不会明确表态的。
好在对于约翰来说，自然是早有准备了。
摩根财团其实是很好打发的，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对几项技术渴望已久，比如说汽车，比如说无线电，再比如说合成氨。这些技术亨特拉尔财团本身就有想法转让或者授权出去，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财大气粗的摩根财团还能多赚一些，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洛克菲勒财团，约翰更是觊觎已久了。
没错，是觊觎，就像其它财团一直觊觎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各大公司或技术一样，约翰早就对洛克菲勒财团的那些石油公司觊觎已久了。所以在战争结束了之后，约翰立刻便拿出了一大笔钱，开始在市面上收购未来几大石油公司的股票。随着战争的结束，1920年经济危机的持续与深入，他们的股票价格可是下降了不少，正是入手的时候。
石油工业，约翰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事实上没有人比约翰更加的清楚一个事实，未来石油将会取代钢铁与煤炭，成为世界工业的命脉！尤其是当汽车工业已经彻底崛起之后，这已经是无可逆转的趋势了。所以当年从老洛克菲勒手中拿到的那家石油公司，约翰一直都让人精心的打理着，如今发展的也还算不错。
当然和石油大王的公司相比，那是远远不如的。
和汽车、飞机、合成氨等工业不同，约翰对石油工业的所知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这个行业与技术、发明等关系也不大，就看谁掌握的油田更多，谁的渠道更加通畅，因此他们根本就无法和洛克菲勒财团竞争。好在约翰本来也没想过要和对方竞争，当年他拿下亨特拉尔石油公司，只是为了将来的发展埋下一个伏笔而已……
现如今，正好到时候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约翰和两位小巨头再没有出门考察，而是关起门开始进行谈判。当然，他们这些大人物不可能去谈具体的细节，那是下面人的事情，不过在谈细节之前肯定是要确定一个基调的。
七天的时间，约翰和小摩根的谈判占了六天。
两人好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约翰以对方感兴趣的汽车、化工、无线电等方面的专利技术使用权，换取了巨额资金以及对方在中国帮忙建设十六家工厂的条件。
光是这些工厂的投入，就超过了一千五百万美元！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考察，摩根本人对于在中国投资也颇有兴趣，很快就确定了要进军铁路、钢铁、矿产和电力等领域的计划，投资规模也超过了五千万美元。可以说和小摩根的交易不但得到了一个强力盟友和巨额资金，还让中国得到了一个巨头投资商，可谓是相当的划算。
至于说和小洛克菲勒的交易，简单到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从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的那一刻起，约翰就递给了对方一个计划书，亨特拉尔石油公司将与洛克菲勒名下的石油公司合作，共同开发中国的几个大油田——亨特拉尔石油公司早已经完成了前期的勘探，并且找到了大量的石油储备，就等着资金和人员到位之后上马了。
当然光是这些的话，还不足以让洛克菲勒满意。
毕竟中国现在的市场实在是太小了，论起对石油的需求甚至还不如美国的一个州大，所以为了让中国的石油工业尽快发展起来，约翰毫不犹豫的抛出了另外一个大杀器——德克萨斯的大油田……

第二十五章 谈判
德克萨斯大油田，一个几乎被穿越小说写烂的梗。
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约翰当然不会忘了这个大金矿，早早就下手了。当年的德克萨斯州低价何等的便宜，这些年约翰从来没有忘记给自己在那里的公司投入资金，几十年积累下来，如今早就成了德克萨斯最大的地主，被人誉为德克萨斯之王……
但是德克萨斯大油田，约翰却一直都没有下令开采。
十年前的老洛克菲勒正如日中天，约翰不想和对方正面开战，后来一战开始之后约翰就更没了心思。毕竟进入石油市场不难，难的是如何像洛克菲勒那样统治半个世界！再加上其他的行业似乎更加赚钱，所以约翰命令亨特拉尔石油慢慢的积累技术和人才，等待后面的时机。
现在的话，时机已经到了。
虽然处在战后的经济危机之中，但是约翰知道美国和英国不同，这次经济危机最多也就是持续两年的时间，明年开始就将进入大萧条之前的黄金时代——汽车、飞机和内燃机轮船的爆发，将会大大促进石油工业的发展！
对于约翰来说，德克萨斯大油田到了该出世的时候了。
只不过如此庞大的一个油田，光是依靠亨特拉尔石油开发是不可能的，约翰需要另一个庞然大物参与进来，也就是强大的洛克菲勒财团！他需要这些石油工业的老牌巨头们的参与，尽快完成德克萨斯油田的开发，然后尽可能的在大萧条之前获取足够的利益！至于说作为和洛克菲勒谈判的筹码，那反而不是最主要的目的了……
毫无疑问，小洛克菲勒答应了。
谁也不可能抵挡德克萨斯油田的诱惑，尤其是当西部油田催生了更多石油公司的时候，洛克菲勒不可能放过这个超级油田——约翰早就命人探明了油田的所在和大致储量，而小洛克菲勒也不认为亨特拉尔先生这样的人物会说谎话。
所以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一拍即合。
当听到德克萨斯大油田的庞大储量时，小洛克菲勒的口水差点儿流了下来，恨不得马上回到美国去亲眼看一看——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两大巨头商谈好了大方向之后，都立刻向北美发出了电报，亨特拉尔石油和洛克菲勒的人开始了谈判。当然除了北美的合作之外，小洛克菲勒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约翰的建议，双方和中国政府合作在大陆开发几个大油田，并且在中国建设炼油厂等基础设施。对于洛克菲勒来说，这块肉虽然小但是也有利可图，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伟大的摩根财团和同样伟大的洛克菲勒财团，就这样成为了约翰的盟友。
现在还不是几十年后的美国，在1921年的时候，洛克菲勒和摩根依然代表着美国最顶尖的势力，而三大巨头的联手，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盟友关系，也意味着亨特拉尔财团不用再担心接下来几年各方面的问题了……
……
1921年5月18日，约翰一行人离开了上海。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他们的足迹从南京到杭州，从长沙到武汉，遍及亨特拉尔财团的势力范围之中。而这些地方如今生机勃勃的景象，让小摩根和小洛克菲勒似乎看到了自己父辈当年创业时的美国！
这一个月，让他们坚定了进军中国的决心。
所有他们看到的一切，都验证了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说法，也让两人明白了中国确实是一个充满了机会的地方。于是就在结束了在武汉的行程之后，小摩根匆匆忙忙的告辞离开了中国，他必须要立刻回去主持与亨特拉尔财团的谈判。约翰可以做甩手掌柜，但是小摩根始终做不到这一点。另外执行他与约翰协议，在中国投资并建造各种类型的工厂也需要他来进行规划与实施。
至于小洛克菲勒，则是留了下来。
老洛克菲勒的寿命很长，所以北美的事业不会出问题，小洛克菲勒已经决定要和约翰在中国待到至少九月份了——协和医学院的开学典礼就是在九月，而作为洛克菲勒财团在海外的最大投资项目，他是必须要出席的。
于是……
1921年6月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和小洛克菲勒开始启程前往京师。
在京师火车站，大总统段祺瑞亲自率队迎接，与约翰&#183;亨特拉尔历史性的会面了。这位军人出身的大总统很明白这个高个子美国人的力量，更加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干的比袁大头更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就离不开这个高个美国人的继续支持。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里，段祺瑞和手下几大要员推掉了一切事务，专心致志的与约翰&#183;亨特拉尔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谈判。
是的，谈判！
实力足以代表一个国家的亨特拉尔财团，当然有何中国政府谈判的资格。所以凭借着自己上辈子记忆中的那些皮毛，再加上自己这辈子积累的一些经验，约翰直接向段祺瑞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比如说全面开放轻工业、教育、化工等急需发展的领域，有限度开放银行、保险、铁路、钢铁、采矿等行业，坚决保护农业等……
对于段祺瑞等人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谈判。
从未有一个国家或者财团会像亨特拉尔这样，真正平等甚至站在他们那边考虑问题，所以合作也不带任何的政治和军事条件。哪怕合作了多年之后，他们也还是无法适应——因此哪怕有很多东西他们无法理解，但是在众多留美学生幕僚们的解释下，他们最终明白了约翰的用意！
历时半个月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
当然半个月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但是达成了大概一致对他们这些首脑来说也足够了。至少对于人生经历丰富无比的这些中国首脑们来说，最后的协议已经极为完美了，至少他们从未想过会对中国如此的有利！
1921年6月20日，双方草签了协议。
就像未来改革开放的历史一样，1921年的中国，从这一天开始了他们艰难的崛起之路……

第二十六章 学校
“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站在去年刚刚落成的京师饭店套房窗前，约翰一边静静地注视着窗外清晨的景色，一边暗暗的感叹道。
签订协议草案，并没有让约翰高兴太久。
他深知这个时代的中国有着多少问题，封建力量并未完全死去，人才匮乏，资金匮乏，贪污腐败横行，外部威胁依然存在等等，尤其是在约翰看来，中国人传统思想的桎梏更为麻烦。比如读书，历史上大多数所谓的名人国内读书也好，留学也好，选择的基本上都是文科专业，比如哲学，比如法律，只有少数人才会选择理工。
所以这些年来，约翰才会一直致力于教育和出版。
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约翰在中国建立起庞大的教育体系，然后用更加庞大的工业和金融让他们明白过来，当官只能让少数人功成名就，而科学能够让大多数人获得了一个良好的生活。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约翰在中国免费或低价印刷了数千万本图书，为的就是让更多的国人能够了解这个世界，了解科学技术的用处。
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
教育向来都是投入巨大的行业，尤其是像约翰这样不求回报的投入。偏偏在这个时代，约翰在教育上的投资理念让他很难得到所有人的认同，比如一些优秀的学生因为专业而拒绝入学，比如留学生们不愿从教而更喜欢投身工业和金融等等，约翰只有持续不断的巨额投入下去，才勉强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相对来说，出版上的投资反而小了很多。
数以千计的编辑和印刷工人的薪水，一年数百万册图书的印刷量，成本也不够两三百万美元，十年下来也不过两千万。而正是这两千万美元的投入，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好吧，扯远了。
在约翰看来，这将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如果这里是朝鲜那样的小国，有着亨特拉尔财团在手，约翰有信心用三十年的时间将他发展成一个真正的发达国家，但是对于中国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即便是接下来有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纪大战两次绝佳的良机，约翰也没有这个信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或者说……
“这辈子剩下的时间，还是用在办学和写书上吧。”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翰按下了桌上的响铃按钮，然后冲进来的管家微微一笑道：“准备一下，我们明天离开京师……”
……
1921年6月25日，约翰&#183;亨特拉尔离开了京师。
虽然中国政府极力挽留，小洛克菲勒也极力邀请他参加协和医学院的开学典礼，但是在婉拒了各方之后，约翰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京师，并于两天后抵达了太原。
迎接他的，是历史上另一位大人物阎锡山。
这些号称能在鸡蛋上跳舞的政治人物，如今依然是山西的总舵主。只不过在如今天下一统的局势下，阎锡山没有任何其他的心思，老老实实交出军队，成为了彻底的行政首脑。不过这也正好是阎锡山的好机会，山西人特有的精明让他在发展经济上顺风顺水，尤其是当亨特拉尔财团的勘探队在山西又找到了大量的煤矿之后，整个省立刻变成了一个聚宝盆！
在这个时代，煤炭和钢铁就代表着财富！
本来就有产煤历史的山西，在亨特拉尔财团大举投资之后迅速成为了产煤大省，煤炭产量开始高速攀升。1920年全年，山西产煤超过了三百万吨，已经超过了历史上1934年的水平！
不过约翰知道，这远远不是山西的极限。
哪怕不说一百年后惊世骇俗的数字，就说1949年以前，山西每天年产量最高的时候已经突破六百万吨，只不过后来因为战争等因素，一年年又跌了回去……
只花了一天时间，约翰就和阎锡山敲定了后续的合作。
亨特拉尔银行将不再直接投资山西的煤矿，但是会提供大量的贷款和机器设备，同时引进美国的采煤技术。至于说山西的话，则在铁路、煤炭供应等方面对亨特拉尔财团进行支持，大家携手共进……
见完了阎锡山，约翰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学校。
对于和山西官员们的宴会毫无兴趣，甚至对于和阎锡山谈的那些事情，约翰本来也是打算交给下面人去做的。他来到山西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要看看即将开学的太原医学院！
在约翰的计划中，这将是一所顶级医学院！
作为中国偏西北的省份，和邻居陕西一比的话，山西似乎就是被教育家们遗忘的角落。陕西拥有着具有极大影响力的西安，后世西安交大、西安医科、西北工大等等高校云集，但是山西除了一个太原理工之外再无一所知名学校。因此这一世，约翰把太原作为了自己五所顶尖医学院之一所在地！
立足太原，辐射西北。
而作为山西的父母官，阎锡山也早早便抓住了这次机会，可以说是全方位的配合，要地给地，要人给人，最终让这所大学拔地而起，学校甚至成为了太原市区标志性的建筑物之一！
约翰的学生颜福庆，也早就在太原等候着了……
“不错！”
漫步在太原医学院的校园之中，约翰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简单的转了一圈之后，约翰很满意这里的硬件条件。太原医学院的最终投资是四百五十万美元，虽然只有协和医学院的一半，但是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各项优惠条件，比如说廉价的教学设备甚至二手设备，再比如说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捐赠的大批教学仪器等等，再加上地处太原，最后的效果一点也不比协和医学院差，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只不过……
“学校虽然建的不错，但是师资力量就有些弱了。”
在会议室里看完了颜福庆提交的材料之后，约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没办法！”
苦笑和摇了摇头，颜福庆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于一个内陆省份而言，太原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弱了。
自从几年前开始了中国医学教育体系建设计划，太原医学院一直都是进度最为落后的学校，没有之一！到了最后，颜福庆不得不把太原医学院各个专业教师的薪水又提高了三分之一，并且制定了分配住房、提供一辆宝马汽车等条件，这才吸引到了足够的人才……
“好吧！”
沉默了片刻之后，约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颜福庆的难处，而且还知道未来如果山西的经济发展不尽如人意的话，哪怕再大的投资也不可能让这所学校真正发展起来，和北上广或者南京、杭州的学校相提并论。所以自己能做的只是为学校打好基础，后面发展如何就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既然如此的话……”
沉吟了许久之后，约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克卿，从明年开始，太原、重庆和长沙的三所学校经费增加一些，唔……暂定为每年每家十万美元好了。这些钱全部用来提高教师们的生活水平，不可挪作他用！”
“是，先生。”
颜福庆心中一喜，连忙点了点头。
这几年颜福庆忙着筹备这些医学院，很清楚因为南京和杭州经济相对发达，大多数留学生们都愿意去，但是三个内陆城市就难办了。如今有了这十万美元的额外拨款，每名教师身上至少可以有一千美元，这可是相当可观的数字！
“另外……”
又沉吟了片刻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头你去和阎锡山先生交流一下，看看对方是否有兴趣在太原办一所大学？亨特拉尔财团愿意协助他们，除了这所医学院之外，筹建一所真正的大学……”

第二十七章 黄金时代
随着一战收获巨大以及准备卖出大量产业，约翰的心也大了。
除了原计划中的那些学校，约翰已经准备在中国建设更多的大学了。毕竟当初考虑的时候尽可能选择了未来政治稳定或者相对稳定的地方，现在中国已经完成统一，而且建立起了强大的陆军，那么更多的地方就符合约翰筹建学校的标准了。
比如说河南、河北、东北、安徽等人口重镇，更是急需这方面的支持。
未来的中国建大学更多是采取集中的原则，计划体制下资源向北京、上海、西安、武汉等城市集中，反而那些真正的人口大省却很少有好学校。再加上经济上的落后，这些省份的教育只能是一年年的落后下去。因此深知这些弊端的约翰，就有了一些打算。
对于约翰的提议，颜福庆自然是大力支持！
随后师徒俩在太原商量了整整两天时间，最终确定了再建三所大学的计划，分别位于河南、安徽和吉林，而且这三个地方要建的不仅仅是顶尖医学院，而是和太原、长沙和重庆一样，建成一所真正的综合性大学！
这样一来，约翰的顶尖大学计划就增加到了八所！
吉林、河南、安徽、山西、湖南、江苏、浙江、重庆，囊括了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北到东南的地区。八所顶尖的医学院，再加上十所医学院，基本上就算形成了一个医学教育的体系。这些学校从建成的十年间，将会由亨特拉尔财团投资支持，至于说以后的发展如何就只能依靠他们自己了……
1921年6月到7月，约翰和颜福庆几乎走遍了中国。
从太原到重庆，从重庆到昆明，从昆明到杭州、南京，最后回到了上海。约翰几乎视察了一半由他投资建设的医学院，对于颜福庆这些年的努力非常的满意。硬件上自不必说，有了亨特拉尔银行的监管，所有的一切都是以最高的标准建造，而师资也几乎都是亨特拉尔体系的毕业生们，而且还有约翰高薪从美国聘请的教授进行指导，有着相当的保证。
事实上能够在1920年的中国建起这些医学院，并且得到当地政府和士绅们的支持，必须要感谢约翰这些年对于留学生们坚持不懈的支持，以及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良好口碑。否则先不说他们能否认可这些用刀子的医师们，就说对于外国人办的学校的态度，只要看看湘雅历史上遭受的那些磨难就知道了……
回到了上海的约翰，立刻便召集了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所有高层。
问题肯定很多，但是一切都在约翰的预料之中。
“先生们，我要离开了！”
环视着会议室中的诸多高层，约翰沉声道：“下周一的中午，我即将搭乘安娜公主号离开上海……北美需要我尽快的回去坐镇，因此不可能继续停留下去了。”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约翰也是相当的无奈。
他留在中国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很多计划还停留在纸面上。如果有可能的话，约翰真的想在这里一直停留下去，因为他非常希望能够看到中国在统一并稳定下来之后，飞速发展的那一幕。
但是很可惜，他不能再停留下去了。
亨特拉尔财团要拆分重组，要出售大量处于世界领先的专利技术，甚至要出售很多优质的资产，这些都是足以轰动美国的大消息，也是必须要约翰最终拍板的事情。随着与各大财团的谈判逐渐深入，很多交易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些都需要约翰回到美国后进行最终的决定。
而且……
除了北美的事情之外，欧洲那边也等待着他。
其实早在巴黎和会结束之后稍稍缓过劲儿的英法就立刻动手了。他们在战争中收购了亨特拉尔财团的敲诈与平衡，所以一待战争结束，英法就立刻开始了对亨特拉尔财团的制裁。当然不是明面上的，但是稍有点眼光的人都能发现，亨特拉尔财团在欧洲的各项事业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产品被抵制，产业也经常受到骚扰。
亨特拉尔财团的所有产品，从飞机到汽车，从药品到日用品，几乎受到了欧洲的全面抵制。除了感激的德国和奥地利等国以外，那些由英法控制或畏惧英法的国家，包括他们在全世界的殖民地都是如此，让亨特拉尔财团短时间内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本来就因为战争结束而受影响的很多公司，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这种情况，在1921年终于达到了顶峰。
所以匆匆忙忙回到了美国之后，约翰立刻让人加快了和各大财团的谈判速度，并且第一时间开始拆分自己财团旗下的各大公司。亨特拉尔汽车、农用机、化工、武器制造、通信、造船、海运等规模庞大，很可能被垄断法攻击的企业，被按照一定原则拆分了。比如汽车公司拆分为乘用车和卡车等三家，武器制造被拆分为轻武器和火炮，飞机公司拆分为军用和民用等等。
还有一些公司，则完成了重组。比如说影视、动画、广播和出版，组建了全美也是全世界第一个传媒集团，同时开始大规模收购美国有影响力的报纸和出版社。约翰很明白随着广播电视时代的到来，未来舆论的力量是多么可怕，因此除了大规模收购报纸和出版社之外，亨特拉尔传媒集团还投入了三千万美元的重金，开始在全美打造最庞大的无线广播网络！
与此同时，亨特拉尔实验室也获得了两百万美元的投资。
这些投资被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指定用于电视机的研发。早在1917年的时候，亨特拉尔实验室就发明了电子扫描式显像管，随后在1919年发明了机械扫描式显像管。在他们设备先进的实验室里，已经进行了多次电视机的演示，如今约翰需要他们做的，就是继续加大这方面的投入，尽快研究出可以商用的电视机！
亨特拉尔无线广播公司，也开始研制电视广播系统。
按照约翰的计划，最迟到1925年，亨特拉尔传媒集团必须建立第一个电视广播系统，然后最迟在1930年，必须开启商业电视广播时代。这里的所谓商业电视，可不是1930年bbc播放电视剧的那种，而必须是一个成熟的、可以顺畅运转的系统……
拆分、重组，还有出售！
明面上是为了应对英法的抵制和战后的经济危机，实际上是约翰为了筹集大量的现金，亨特拉尔财团开始出售自己的优质资产，包括耐克、阿迪达斯、电梯公司、日用品公司等，都在出售之列。而更多的无形资产，也就是专利和技术也被约翰卖了出去！
在美国的历史上，1922年被称为奇迹之年！
这一年年初，亨特拉尔石油公司宣布在德克萨斯发现了大油田，一个超级大油田！这个消息立刻便轰动了全美，而就在第二天亨特拉尔财团与洛克菲勒财团发表声明，两大巨头将会合作开发德克萨斯大油田，并且大批亨特拉尔安保公司的人员将会前往德克萨斯州，保卫亨特拉尔财团的神圣财产！
在美国政府的支持下，这些装备精良的保安们将会严厉打击盗油者！
与此同时，洛克菲勒财团旗下六家石油公司派出了精干人马，数千人进驻德克萨斯，开始紧锣密鼓的开采油井，赚取这些液体黄金。1922年4月，第一口油井出油，1922年9月，七家石油公司的日开采量超过三万捅；1922年12月，亨特拉尔安保公司与盗油者发生冲突，七名盗油者被击毙，十四人受伤。1923年3月，安保公司与盗油者发生更大规模的冲突，洛克菲勒财团决定介入，同时国民警卫队宣布派遣四千人进入产油区；1923年7月，在十余次冲突中死亡一百二十余人之后，盗油者开始减少；1923年10月，日开采量超过二十万桶，美国油价大跌，政府开始出手干预，亨特拉尔石油和洛克菲勒石油发表联合声明，将会有计划开采德克萨斯州的石油资源，维持油价稳定……
这一年，为时两年的经济危机终于过去，美国迎来了十几年的黄金时代；这一年，亨特拉尔财团卖出了大批专利和技术，催生出了未来数十家伟大的公司！比如说摩根财团筹建的哈斯门汽车公司，比如说麦吉尔飞机公司，比如说未来继续发展的耐克、阿迪达斯和德克斯电梯公司等等。有专人进行过统计，到了2010年的时候，光是在1922年从亨特拉尔财团分离出来的公司中，名列世界五百强的就多达六家，而因为亨特拉尔财团转让专利或以专利入股诞生的公司，进入世界五百强的数量更是高达十九家……

第二十八章 投资
1922年年底，亨特拉尔财团彻底完成了重组。
卖掉了所有非核心的公司，转让了大批的专利技术之后，约翰收获了多达八亿美元的现金。加上这些年尤其是一战中的收获，他手头上的现金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十亿美元——这些现金全部都是他的个人财产！
庞大的数字，震惊了美国政府！
虽然因为没有上市的缘故，具体的金额很少有人知道，但是作为联邦体系下的银行，亨特拉尔银行必须要受到监管。因此当美国政府——当然也是极少数人——知道了约翰的财富数字之后，总统肯特先生立刻便来到了纽约，拜访他的幕后大金主！
三十亿美元，几乎是美国GDP的二十分之一！
在与总统先生经过了一番详谈之后，亨特拉尔银行开始大规模的调动这些资金，把它们送往远东和欧洲！截止到1925年年底，二十二亿美元流入中国，还有六亿美元流入了德国！
而早在1922年，中国政府就开始了他们的十年计划！
利用亨特拉尔财团的这些资金，中国政府开始在基础建设上面大规模投资，一方面改善国内的情况，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应对战后的经济萧条。为此约翰甚至放弃了继续大规模资助留美学生们回国创业，除了保证出版和教育有足够的资金继续发展之外，其他事项都只能在亨特拉尔银行远东分行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进行了。
庞大的计划，自然需要庞大的资金。
按照中国政府和亨特拉尔财团顾问们的计划，从1923年到1933年，中国计划修建最少两万公里铁路，十万公里公路，钢铁产量要提高到五百万吨以上，煤炭产量超过一亿吨，发电量超过三百亿千瓦时，汽车产量超过五万辆，飞机超过五百架，轮船三十万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
历史上到了1933年的时候，因为发展中的失误，中国的钢铁产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煤炭产量虽然有两千多万吨，但是只有日本的一半；铁路每年只有一百多公里建成，汽车、飞机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但是这个世界因为约翰的出现，钢铁、汽车、飞机和轮船什么的已经有很多留学生专家，只要有了资金和设备就能生产，煤炭、电力等产量也比历史同期至少高五倍！
如果能够完成的话，1933年的中国钢铁和煤炭产量将会达到美国19世纪末的水平，发电量和汽车产量达到美国1914年的水平。至于说铁路和公路的话差距有些大，不太好比较，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如果能完成这些计划，中国再也不用顾忌自己东边的那个国家了！
这样的实力，将会远远超过日本。
有了这样的基础和实力，到了1929年的时候，中国才有一定的能力应对大萧条的冲击，甚至借机迎来自己的崛起良机！然后在接下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和美国一道，成为战争的最大受益者……
除了远东中国，还有六亿美元被约翰投向德国。
1923年年初，约翰&#183;亨特拉尔亲自前往欧洲，与德国政府签订了庞大的投资计划。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亨特拉尔财团将以低价提供矿产资源、机器设备等物资，帮助德国重建工业体系；与此同时，亨特拉尔财团将以低价向德国提供粮食等农产品以及各种日用品，帮助德国人回复正常生活。但是作为回报，德国必须提供先进的机械、光学仪器、化工等技术，并允许亨特拉尔财团招聘大量的教师和技术工人前往远东工作。
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帮助下，德国开始恢复元气了。
原本就有雄厚的工业基础和大量的人才，有了资金和资源之后，德国人趁机更新了那些被协约国抢走的机器设备，提高了生产率和产品质量，反而大幅度增加了竞争力。而且通过与亨特拉尔财团的交流，德国人也得到了他们迫切需要的技术，比如汽车、无线电、飞机等等，生产出的产品迅速占领了欧洲市场，尤其是那些原本属于同盟的国家……
当然在得到的同时，德国人也付出了许多。
长期以来积累的各项技术、专利，迅速弥补了亨特拉尔财团的短板，并被他们同时送往中国的分公司。同时由于短时间内无法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和薪水，在亨特拉尔财团高昂薪水的诱惑下，大约四万名拥有知识和技术的德国人离开了祖国，少部分前往北美，加入亨特拉尔财团，大部分则前往远东。优秀的教师们成为各个高校、中小学和技工学校的老师，开始至少五年的教学生涯；而数量更多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则加入建设大军，奔波在铁路、发电厂、钢铁厂、煤矿等工地上……
所有这些，都是明面上的。
在暗地里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至少三千名顶尖人才奔赴远东，他们加入了中国人开办的武器制造公司、坦克工厂、飞机工厂，还有规模最大的五大造船厂。在中国公司工作，指导中国学生们学习的同时，这些人也和中国人一起合作，开始研究下一代的飞机、坦克和战舰，试图利用中国人的资金为将来的德国服务……
德国人的加入，立刻解了中国的燃眉之急。
20世纪初的德国，无疑拥有着全世界最顶尖的人才，如果不是约翰的先知先觉，想要在飞机、坦克等领域领先德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虽然有了过去二十年中大量的留学生人才，但是对于庞大的中国和同样庞大的十年计划来说，这些人才还是太少了。超过三万名德国人才的加盟，毫无疑问大大缓解了这种困境。中国所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每人每年一千多美元的薪水而已——这些钱甚至不需要中国政府给，而是由亨特拉尔财团、洛克菲勒财团和摩根财团发放。
数字虽然很庞大，但是在约翰看来是绝对值得的。
五年的时间，这些德国人给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同样是这五年的时间，德国人挣到了上亿美元的薪水送回德国，养活家人的同时也给德国补充了一些元气，同时一些精英们也维持住了自己的水平，帮助中国人发展造船、军工的同时，也避开了战后对德国军备的制裁，让他们挽回了许多时间……

第二十九章 大萧条
从1922到1930，全世界都是一片繁荣。
1922年华盛顿海军条约的签订，让全世界迎来海军假日时代。从军备竞赛中脱身出来，除了英国经济一直没什么起色之外，其他各国都迎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就连战后受到了制裁的德国也不例外。
美国、中国和德国，成为了这十年的胜利者。
中国从1922年开始了大规模建设，从钢铁到水利，从电力到造船，从遍地开花的轻工业到精工制造的军工业，一如历史上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一样，艰辛而快速的发展着。凭借着亨特拉尔财团的帮助和中国人的辛勤劳动，1930年的时候他们就完成了十年计划的目标，创造了另一个美国奇迹！
美国人自不必说，战争收益和信贷消费让他们飞上了天空，而充满活力的发明创造让他们不断增强，甩开欧洲越来越远了。
法国人靠着战争赔款做起了高利贷的生意，加上他们在世界各地广阔的殖民地，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就连战败的德国人，也成为了赢家。更新换代的设备和技术，让他们的产品充满了竞争力，慢慢在英法的重压下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国家的力量在不断的恢复、增长，民间的科技水平也没有随着战争失败而落后，反而在某些人的刺激下不断前行。
列强中比较失意的，是日不落帝国和大日本帝国。
英国人的工业实力一直在衰落，有了殖民地的庞大市场，资本家们不愿意更新设备和技术，而战后各方面的庞大压力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日本人在失去了大陆市场之后，同样也被大陆庞大的陆军力量所惊吓，一度拼命的发展他们的飞机和坦克，直到1925年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只不过这个时候一战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而因为发展军备失去的时间已经再也无法找回，随着中国十年计划的推进，他们在工业力量上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唯一占据优势的海军，也在大量的德国人抵达中国之后，差距变得没有那么惊人了……
不过表现最为出色的，依然是庞大无匹的亨特拉尔财团！
1926年，亨特拉尔广播公司第一台商用七英寸电视机研制成功，1929年成本降低到四百美元一台，发布后立刻轰动全美；1930年10，第一个电视广播系统在纽约建成，一千四百名亨特拉尔财团的员工们观赏了第一个新闻节目、第一个音乐节目，第一个超短电视剧，第一个谈话类财经节目，第一个商业广告……
1925年，亨特拉尔化工研制出氟利昂，新式冰箱的发明水到渠成。1926年，亨特拉尔实验室发明磁带录音机和复印机，1927年，亨特拉尔电器公司成立，从此电视机、电冰箱和汽车一样，成为美国富裕阶级的标配。
1930年2月，亨特拉尔化工发明尼龙。同年4月的纽约街头，五名模特向世人展示了尼龙制成的丝袜，再次引发轰动。短短一年之后，亨特拉尔化工生产的尼龙丝袜遍及美国，并且远销欧洲和远东，为他们带来了庞大无比的利润……
……
无数足以影响人类生活的发明，从亨特拉尔的实验室走向工厂，然后成为千家万户的一部分。而在这个过程中，亨特拉尔财团再一次像战争发生前那样的爆发了，他们拼命地扩大生产，满足着无数人的需要。
这些是广为人知，还有很多是普通人不知晓的。
鉴于亨特拉尔财团武器公司在战争中的惊人表现，美国政府加大了对他们的监管。无论连任的肯特还是1929年上台的另外一位总统阿肯斯特先生，都不允许他们游离在军队的监管之外。所以当亨特拉尔系列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一再突破极限，当他们的新型坦克在试验场奔驰，当第一艘排水量超过六万吨，可以容纳超过一百架飞机的航空母舰完成设计，却碍于条约无法生产的时候，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一战中威名赫赫的亨特拉尔财团依然处于世界军备的巅峰！
在世界一片喧闹声中，1930年到了。
历史上影响最为深远的大萧条迟到了，但是它没有打算缺席这个世界，于是在1930年的5月，它最终还是迈着坚定的脚步来了。
这一天，纽约证券交易所崩盘了。
所有的银行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挤兑风潮，绝大多数银行都遭到了重击！在一战结束后的十年中，美国依靠每年十几亿美元的对外贷款和投资维持着繁荣的景象，而过度贷款是这个时代美国银行的普遍特征。唯有亨特拉尔银行在约翰的命令下，一直持着稳重的政策，并且从两三年前就开始收缩、收回贷款，储备了巨量的现金……
一直保持稳健政策的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保险公司，成为了危机中唯一的亮点。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其他公司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在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冲击下，包括亨特拉尔汽车、亨特拉尔化工等超级明星企业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本畅销的产品开始积压，部分已经卖出去的货物无法收回货款，同时还有更多下了订单的客户宁愿支付违约金也要取消订单……
到了1931年春天，亨特拉尔财团旗下各家公司开始大规模减产。
尤其是那些生产汽车、冰箱、电视和录音机等“奢侈品”的工厂，更是除了少部分工人之外，其他大部分都被勒令开始休长假。只不过和其他工厂相比，亨特拉尔财团的工厂更加有人情味一些，即使对于这些休长假的工人，工厂也会给一些微薄的收入，再加上从1924年开始实施的强制储蓄和保险政策，保证他们可以用最低的生活水准度过这艰难的五年。这种极具人情味的行为，被其他工厂工人们深深羡慕的同时，也让亨特拉尔财团成为了最佳雇主的代表。
随后在1931年夏天，亨特拉尔财团开始在美国开始了大规模的救济行动。
无数原本要被农场主们烧掉、扔掉的农产品，被亨特拉尔财团低价购买，然后运到城市中，数以千计的救济站被他们建起来，向那些乞讨者、破产者们进行施舍。短短一年的时间，亨特拉尔财团就在这项工作上投入了两千三百万美元！
庞大的救济行动，当然也给亨特拉尔财团带来了巨大的声望！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面，因为亨特拉尔财团在一战中的巨大获利招致了许多敌人，同时民众们也多有不满，因此舆论和民间都时常抨击，即使战争过去了十几年也没有彻底消停下来。但是这次亨特拉尔财团在危机中的表现却让很多人扭转了态度，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原本就已经处在巅峰的声望条，瞬间又加长了不少……
危机从美国开始，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
除了计划体制下的苏联之外，从日本到英国，从法国到德国，1930年和1931年都先后进入到了危机状态并不断深入。不同的国家受到的伤害不同，英法因为有庞大的殖民地还好，但是像德国、奥地利和日本这样的国家，瞬间便被扔进了地狱之中。
从一战时起，日本的日子就没有好过过。
在原本的历史上，一战是日本最好的机会，但是战争结束后立刻便迎来了空前的危机。缺乏竞争力的日本瞬间被欧美的工业品冲垮，从工业到农业持续衰退，庞大的逆差让日本人只能依靠贷款度日，光是1923到1927年就借债将近十亿美元，好不容易有所起色时又开始了经济危机。再加上1923年损失惨重的关东大地震，这让日本经济彻底崩溃了，军国势力先是看了看西边的大陆，然后又无奈的目光转向了东南亚……
西边的中国，已经不是日本人能妄想的了。
庞大的陆军从未减弱过他们的力量，甚至为了应对日本和苏联的威胁，中国人的陆军实力还在不断的增强。这些年通过与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合作，以及大量德国顶尖人才的加盟，中国人甚至设计出了自己的飞机和坦克，虽说弱于英法美等国，但是也不是日本人能比的。
更关键的是接着日本人虚弱的这几年，中国人已经建起了自己的海军！
海军假日时代的到来，让各国都停止了修建新的战舰，但是中国人却不在这个限制之中，因此他们从亨特拉尔造船厂订购了两艘战列舰，一艘航空母舰和数十艘其他舰艇，而且亨特拉尔造船厂还不顾日本的反对，卖给了中国多达三十二艘潜艇！
漫长的十年时间，让中国人建成了一只真正的海军！
更加让日本人抓狂的是，这支海军的建立几乎全部依靠贷款，始作俑者正是可恶的亨特拉尔财团！而正是因为这只海军的存在，让日本彻底失去了西进的可能性，反而还要担心台湾和琉球的安全，毕竟这些年随着中国力量的增强，国内收回这些领土的呼声高涨，如果不是有英法等国帮忙压着，恐怕两国早就有摩擦了。
这次超级大萧条，中国受到的影响最小。
甚至可以说，在欧美列强们纷纷陷入到萧条之中，日本人经济陷入崩溃的时候，中国成为了世界唯一一个经济依然还在增长的国家！

第三十章 中国
中国人不是魔术师，约翰也不是救世主。
能够在经济危机中依然保持经济的增长，创造一个奇迹，完全得益于中国原本落后的工业和庞大的基础设施建设。从1922年开始的十年计划，在1930年就提前完成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停歇，当美国的经济危机爆发之后，中国人立刻就开始了第二个十年计划——一个更加庞大的基础建设工程开始了！
建设铁路三万公里，公路十五万公里，钢铁产量超过一千二百万吨，发电量突破七百亿千瓦时，煤炭产量超过两点五亿吨，石油产量超过六百万桶，汽车产量超过三十万辆，轮船四十万吨……
庞大的目标，源自于国内庞大的市场。
在美国一战后的黄金十年里，中国同样迎来了自己的黄金十年，不但提前完成了第一个十年计划，同时经济总量也以每年超过百分之三十的速度持续增长着！薄弱的基础让他们拥有了极大的上升空间，而亨特拉尔财团的资金、技术和设备，再加上大批留学生和德国精英的协助，让中国人迎来了一个经济奇迹！
在高速发展了十年之后，中国国内的庞大市场也形成了。
十年时间，让中国培养出了一千三百万的产业工人，而传统的小农经济农业，在亨特拉尔财团援助的化肥、农用机等新产品进入国内之后，政府开始主导东北等地区的现代农业改造。虽然前期投入巨大，但是这条路却被坚持了下来。稍稍富裕的农民和大量薪水丰厚的工人，再加上政府官员、军人和那些工商业的认识，支撑起了国内的消费能力。
于是1930年的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市场。
而在亨特拉尔银行专家们的建议下，中国制定了新的十年计划，底气就来源于不断增长的市场和政府税收。当然，亨特拉尔银行一如既往的要给予支持，将会为中国的第二个十年计划提供至少十亿美元的贷款！
经济危机当前，准备好的中国政府立刻便开始了实施。
为了应对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中国规定所有政府投资的这些大工程，包括铁路、水利、电力、钢铁、采矿、石油等行业，必须采购国内的产品。这些年除了亨特拉尔财团之外，洛克菲勒财团、摩根财团等都在中国大举投资，建设了许多技术先进的工厂，因此所有的产品都可以在国内买到。
急速增长的国内市场，也足以消化掉这些产能。
或者说如此庞大的基础建设投资，国内的产能根本就无法满足，因此当时间来到1930年底，世界经济危机空前严峻，美国经济彻底进入到地狱的时候，在亨特拉尔财团的主持下，中国人开始了对美国工业的搬迁运动！大量超低价格的钢铁、石油、造船、铁路、汽车等制造业的设备，被亨特拉尔海运公司一船船运往远东，流入中国的工业血管之中。而在因为中国收益的摩根、洛克菲勒等财团的刺激下，越来越多的美国公司开始进军中国，试图从这个庞大的国家中分得一杯羹！
除了美国人，还有英法德等国。
在约翰的帮助下，1930年起到1934年底，中国完美的复制了另一个世界中的苏联人，甚至做的比他们更加的完美！
在另一个世界，苏联人才是经济危机的大赢家。
1931年，美国出口的机器设备中，有50%卖给苏联。1929年-1930年，英国机器出口总量的70%销往苏联，而1932年竟高达90%。1931年，世界机器出口总量的30%销往苏联，1932年这个数字上升到了50%。可以毫不夸张地说，20世纪30年代，苏联几乎所有的骨干大型企业都是利用西方的先进技术武装起来的。例如苏联的三大钢铁厂都是美国援建的，最大的第聂伯河水电站是引进美国技术设备、雇用美国技术专家于1933年建成的，著名的高尔基汽车厂是由美国福特公司援建的……
难能可贵的是，在大量引进西方先进设备和技术的同时，苏联还将西方技术人员和专家当作引进重点。由于在经济危机中西方出现了大量的失业技术人员，因此他们纷纷接受苏联的聘请。1929年，在苏联工作的外国专家达1919人，技术人员10655人，分别是1928年的5倍多和20多倍。1932年，在重工业部门工作的各种外国专家达到了6800人。在全球最大的移民国家美国，居然先后有10万名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申请移居苏联……
但是在这个世界，苏联变成了中国。
为了这一天，约翰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了，可以从一战结束的那一天起，他在美国和中国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这次经济危机所准备的。所以根本就轮不到苏联人先动手，从1930年开始，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帮助下，中国就提前一步动手了。1931年，世界及其出口的总量中，百分之四十销往中国，百分之十七销往苏联，而到了1933年，因为亨特拉尔银行加大了资金的援助，中国占比迅速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除了设备和技术，还有数量庞大的技术人才！
西方对于社会主义的诋毁向来是不遗余力的，所以苏联人从来就没有“善良”过。相反的是，中国却是美国的亲密盟友，两国的关系向来都非常好。再加上亨特拉尔、洛克菲勒、摩根等财团在中国的极大影响力，都影响了人们的判断。所以在中国政府的大规模招募下，三年间十九万名技术人员来到中国工作，其中将近四分之一永久的留了下来。尤其是亨特拉尔财团，在国内的工厂大规模减产之后，他们几乎把整个工厂都打包送来了中国，包括数量庞大的设备和更多的熟练工人，其中包括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四分之一，造船的三分之一，化工的一半等……
天时，地利，人和，中国人占齐了。
所以当时间来到1940年的时候，中国人不但早就提前完成了十年计划，而且把那些数字都大大提高了一截！比如说，建设铁路三点六万公里，公路十三万公里，钢铁产量超过了一千五百万吨，发电量突破一千亿千瓦时，煤炭产量超过三亿吨，石油产量超过八百万桶，汽车产量超过五十万辆，轮船四十五万吨……
一个工业大国，出现在了东方。
虽然还不足以被称为工业强国，但是无论中国政府还是约翰都已经非常满意了，毕竟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发展为一个相对来说的工业大国，他们只花了区区二十年的时间，这已经是堪比另一个世界中国的奇迹了！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在政府和亨特拉尔财团持续不断的投资下，中国建立并完善了一个现代化的教育体系！他们拥有了十余所具有世界水平的大学，数量庞大的技工学校和中小学！1940年的时候，中国每年毕业八十万名大学生，其中五十五万人是理工科，大大超过了文科生的数量！
其中相当的占比，属于医学生。
到了1940年的时候，中国每年有超过一千人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将近两万人获得执业医师资格。而在各方面的努力之下，已经拥有了四十六家得到认可的医学院，其中有十八家属于亨特拉尔体系。而在全世界范围内享有较高声望的，除了协和之外全都是亨特拉尔体系的学校，即便是协和本身，其教师也有一半出身于亨特拉尔医学院！

第三十一章 医学
从亨特拉尔综合医院成立的那一天开始，美国医学渐渐走上了巅峰。
到了1940年，亨特拉尔医学教育体系已经一统全美，从招生标准到教学体系，从住院医师培训制度到具体内容，都成为了全美七十家医学院共同的标准。全美除了两个州以外，其他所有的州政府都接纳了亨特拉尔医学院医学教育系的建议，制定了一是准入制度和考试标准。
不用再等二战的突飞猛进，也不用等到战后大量德国人的到来，因为约翰的出现美国医学提前走上了世界之巅！
1940年的时候，就完成了。
事实上从19世纪末开始，美国外科就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当1924年，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终于同意了外科医师们的请求，“屈尊降贵”担任了美国外科学会会长一职之后，美国外科技术开始全面突飞猛进！传统的普外科技术已经满足不了开了眼界的美国外科医师们，他们开始在神经外科、泌尿外科、整形外科等领域全面突进，甚至包括了外科的禁区心脏——1937年，67岁“高龄”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完成了一台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在建立体外循环的条件下，他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外科时代……
而到了1920年以后，内科、妇产科、儿科、眼科等专业也开始高速发展。
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是亨特拉尔医学院这个美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医学院！所有这一切，除了亨特拉尔医学院先进的教育体系、科研制度之外，还得益于亨特拉尔基金会持续不断的巨额投入！
1940年，亨特拉尔基金会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二十亿美元！
每年数百万美元的投入，让亨特拉尔医学院一直处在世界医学界的最顶端，截至1940年为止，总计40次诺贝尔医学奖中，有七次是颁发给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教授，还有五次是颁发给亨特拉尔医学院毕业的学生。事实上如果统计目标变成亨特拉尔大学的话，这个数字将会变成三十九次，亨特拉尔大学的物理、化学实力同样强悍无比……
除了基金会之外，亨特拉尔财团的医疗公司每年也会提供大量的赞助。
1922年，亨特拉尔制药公司被分拆为三家，除了亨特拉尔制药继续保留之外，另外两家分别是海德思和安娜。前者是亨特拉尔家族德国故乡小镇的名字，后者则是约翰妻子的名字。而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也分拆为了两家，亨特拉尔医疗器械继续生产传统的医疗器械，而第二家未来医疗器械公司则主要生产x光、心电图等医疗器械。
1922年3月，亨特拉尔制药公司开始小规模生产胰岛素。
1928年10月，海德思制药实验室发现了青霉素。
1930年9月，未来医疗器械公司第一台商用超声波被生产了出来。
1937年4月，亨特拉尔医疗器械公司推出的人工呼吸机大受欢迎。
……
庞大的科研投入以及与亨特拉尔系医学院的全面合作，让五家医疗公司始终站在世界的最前沿，不停的推出优秀的药物，并且从全世界赚取大量的利润。而营收庞大的五家公司，则会每年拿出高比例的利润，继续投入到新药研发、实验以及亨特拉尔医学院等学校的实验室之中，为他们将来的发展积累更多的技术和专利！
这样的循环机制，一如亨特拉尔财团其他的公司一样。
所以当一战结束之后，其他财团或者其他国家奋起直追，通过购买亨特拉尔财团的技术专利以及自行研发，以为自己正在赶上或者超越亨特拉尔财团的技术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哪怕是在大萧条之中，亨特拉尔财团也依然投入巨资进行研发。大家的技术差距非常没有减小，反而是在持续不断的扩大！这一点，不光是体现在制药、汽车、化工等领域，同时还体现在很多不能公开的领域，比如说战舰、飞机、材料、雷达等……
扯远了。
亨特拉尔医学教育和医疗体系的强大，也带动了中国现代医学的发展。
以八所亨特拉尔系的顶尖医学院为核心，十家中型医学院为主干，建立了中国的亨特拉尔医学体系。而其他的中国医学院校，无论是中国政府筹办的如北京医学院，还是教会学校如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甚至洛克菲勒投资的协和医院院，都不得不追随他们的脚步，部分或者全部采用亨特拉尔医学教育体系。
不追随，就是死！
这不光是因为亨特拉尔体系的强大影响力，同时还因为国内最顶尖的医师和医学家们，几乎全都来自于美国或者德国的留学生！美国留学生们自不必说，基本上都出自东北十校，而德国的留学生们则全部来自海德堡、柏林等地，基本上也是亨特拉尔体系的拥护者。
柏林大学毕业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就是这么牛！
本来对德国医学的影响力就不小，一战后随着亨特拉尔财团取消德国赔款，并且对德国大举投资，也让德国医学界的最后一丝反对声也消失了。虽然教育体系上依然有着巨大的差别，毕竟德国人几十年的积累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但是别忘了亨特拉尔体系和原本的美国体系也不相同，本来就是约翰从后世拿来！
美国的教育体系，本来就在二战后融合了不少德国人的东西。
所以哪怕依然有着巨大的差别，但是并不妨碍德国人接受约翰的一些理念。所以在中国这片大地上，本来就占据绝对优势的亨特拉尔体系，就彻底完成了统一——历史上和英美系对立的德日系，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好吧，又扯远了。
大批经受过亨特拉尔医学教育，或者干脆就是从亨特拉尔医学院毕业，并受过亨特拉尔综合医院住院医师培训的精英，从美国回到中国后，迅速成为了中国医学界或医学教育界的中坚力量！一如未来中国的顶尖专家们，几乎全都是名校毕业，然后有着在欧美日等地进修学习的精力……
在这些人的努力和推动下，中国的医学水平也是一日千里！
现代医学发展到1920年的时候，其实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无论教育体系、医疗体系还是研究体系，都在慢慢的摸索当中。只不过医学的发展需要的是各方面的支持，中国政治、经济和社会等方面全方位的落后，导致了医学上的发展停滞，至于中西医之争等话题，无非就是一个无奈的借而已。
所以这个世界的中国医学，自然不是另一个世界可以相提并论的。
有大量受过现代教育的精英存在，有强有力的政府和稳定的政治环境，再加上这些年约翰不遗余力的投入，中国的现代医学教育和医疗体系虽然规模还不算很大，但是却已经跟上了美国的脚步！尤其是亨特拉尔体系当中的十几所医学院和数量更多的医院，基本上就是紧跟美国的步伐，每年留学归来的精英以及前往美国进修的医师们，保证他们不会落后或者落后太多。
甚至在某些领域，中国人已经走在了前面！
比如说对某些传染病的研究，比如在眼科和腹部外科领域的研究，比如说对于营养不良、维生素的研究等等，1940年中国在四大医学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数量多达三十六篇，仅次于美国、德国、英国和法国，位于世界第五位，就是强有力的证明……
在中国和美国持续发展的时候，世界的局势也是频繁变换。
英法想要继续维持他们在全世界的统治地位，但是重新崛起的德国人却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同时一雪前耻。到了1940年，他们终于做好了准备——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德国人都比另外一个世界的1939年更加强大！
在这个世界，他们拥有了更强大的坦克、飞机和战舰！
在某些秘密人物的建议下，德国人设计了性能卓越但是结构相对简单、容易维护的坦克；从1932年开始，他们一口气生产了五艘航空母舰，并且配备了从亨特拉尔军用飞机制造公司购买专利制造的舰载机，就连海面下的潜艇，德国人制造的数量也比历史上多了一倍！
与此同时，意大利和日本也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历史的轨迹或许被约翰往后推延了一点，比如说欧洲战争的爆发从1939推迟到了1940，再比如说中国的崛起让日本彻底的失去了机会，他们只能无奈的目光转向东南亚等等，但是这个世界的大方向却不是一个亨特拉尔财团可以左右的。所以当希特勒在德国站稳脚跟，并且煽动起国内的气氛之后，亨特拉尔财团开始默默撤走在德国、法国和英国的所有投资，并且启用了在德国的很多准备——一批德国“本土”公司研制的“黑科技”！
大批的先进技术短时间涌现，极大的加强了德国人的力量。
就连日本在二十多年持续不断的巨额投入下，也研制出了强悍的坦克和飞机，同时装备了诸多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庞大的军备和凄惨的经济，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对外扩张的道路，而在西进之路彻底堵死之后，日本也只能和德意缔结合约，把目光转向了欧洲人在东南亚的殖民地……

第三十二章 二战
1940年4月19日，亨特拉尔通信实验室发表了世界上第一个晶体管！
同样是在1940年4月19日，德国人的飞机冲上天空，坦克集体轰鸣，五艘航空母舰驶出了他们的母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德国，意大利和日本，三大列强开始了进攻。
就像另一个世界一样，悲剧的法国人很快就战败了，这一次他们失败的速度不仅更快，而且在敦刻尔克他们也没有另一个世界的好运气，数十万英法军队被德国人全歼！而且在结束了法国的战争之后，德国人第一时间开始了对英国的大轰炸！
短短两个月时间，一战中远离战场的英国人饱受摧残。
就在这个时候，亨特拉尔军用飞机制造公司拿出了一款性能极佳的战斗机，而亨特拉尔通信公司则愿意提供一款性能卓越的雷达——对于英国来说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陷入危机的英国人，捏着鼻子答应了他们的报价。
大量从鸦片战争时代开始流入英国的中国古董，被装上了一艘又一艘的货轮，从英国运往大西洋彼岸，换来的是超过五百架战机和五部雷达。而当法国人在英国的逼迫下，也吐出了无数的珍藏品之后，他们得到了多一倍的货物！
一个月内，他们收到了亨特拉尔财团的货物。
数量庞大的一千架战机，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亨特拉尔财团战前的精心准备和庞大的生产能力，而十部雷达则让世界看到了他们精湛的技术和超前的发明。一时间不光是英法，德国人，意大利人，日本人还有苏联人，无不疯狂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开始购买他们的产品——大量的黄金从欧洲装上船，然后运往美国或者中国！
更重要的除了武器，还有青霉素！
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亨特拉尔只要解决了青霉素的大规模生产难题，然后把成本减低到了一支一美元多一点的程度。但是在这种独家垄断的情况下，青霉素和历史上的二战一样，卖出了一个天价！战争爆发前推出，之后几年亨特拉尔制药在中国和北美的几家工厂全力赶工，在整个战争中售出了超过两亿支青霉素！
其中有一小半的订单，是在中国生产的。
战争开始，中国和美国的狂欢又开始了。这一次和一战不同，英法真的是要拼尽全力了，除了一船船的古董和黄金之外，他们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殖民地来进行交换，购买中国人和美国人手中的武器、弹药和任何物资。光是1942年一年，为了应付德国人的潜艇战，英国人就从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和美国的造船厂购买了两百多艘驱逐舰，代价是太平洋上的数十座岛屿！
战争的爆发，给中国续上了一股劲！
虽然他们顺利的完成了又一个十年计划，但是庞大的计划也让亨特拉尔财团储备的资金慢慢枯竭，而国家的财政收入一时间还没有达到相应的需求，眼看着投资就要慢下来的时候，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作为中立国的中国有着庞大的基础设施，有着强大的工业体系，有着众多薪水低廉的产业工人，爆发起来足以让人惊叹不已！
整个二战期间，中国获得的订单将近美国的四分之一！
尤其是邻居日本人，他们几乎要从中国买他们需要的一切。可以说日本在战争中消耗的一切，有三分之一都来自于中国，直到美国参战之后，为了和亲密盟友保持一致，中国人才切断了和日本的贸易，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苏联和美国。
为了抵抗德国，苏联人只能求助于中国。
没有了大萧条时的横财，苏联人的工业实力远不及历史同期，对抗强大的德国实在是力所不及。哪怕战争中爆种，他们的工业规模也无法支撑起战争的消耗。所以在战争后期，他们只能拿着美国、英国等盟友支援的黄金，在中国大肆购买各种军用物资，比如坦克，比如飞机等等。
历史上美国人援助苏联的飞机，有四成的订单交给了中国人。
整个战争中美国对苏联的援助，可谓是仅次于对英国的援助，而其中一半多的订单都落在了中国，毕竟中国距离苏联最近，而且生产成本更低，因此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协调下，各大财团在中国的工厂承担了其中一半，另一半则交给了中国人自己的工厂……
和上次大战一样，亨特拉尔财团是最大的受益者。
各国都研制出了自己的坦克，亨特拉尔财团的坦克除了装备美军之外没有了市场，但是天空中却没有人可以躲开亨特拉尔军用飞机制造公司这个恶魔！无数人猜测德国人通过和中国人的合作，暗中得到了他们的技术，不然绝对设计不出和亨特拉尔飞机差不多的家伙。但是没有证据的英法，只能无奈的大量采购！加上后期参战的美军，亨特拉尔军用飞机制造公司在整个二战售出了五万多架飞机，最忙碌的时候甚至要拉民用飞机制造公司来帮忙……
亨特拉尔造船厂生产的航母和货轮，更是几乎统治了大西洋和太平洋！
排水量九万吨，可以搭载一百九十架飞机的超级航母，总计生产了二十六艘。而从标准装配台上下来的大型货轮，最高峰时几乎每天一艘，光是改造为轻型航母的就有一百多艘！再加上驱逐舰、潜艇等等战舰，以及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的冲锋枪、步枪、大炮、子弹、炮弹，亨特拉尔军工体系再一次向全世界展现了他们的力量！
无所不包的亨特拉尔财团，赚钱赚的让人咬牙切齿。
光是亨特拉尔汽车公司一家，在二战期间就提供了价值一百一十亿美元的产品，这个数量几乎达到了历史上通用汽车公司的数值。而且别忘了，通用公司提供的除了卡车等之外，还包括飞机、坦克等等。
到了战争后期，各种黑科技更是层出不穷！
1943年9月，亨特拉尔军用飞机制造公司推出了全世界第一架喷气式战斗机，而且一出手就是三百架！美军掏出了一笔天文数字，一口气买断了这种战斗机的独家使用权——他们绝对不会把这种东西交给英国人和法国人，宁愿把研究经费什么的全部自己承担。只不过让他们可惜的是，仅仅三个月后德国人就造出了同样的喷气式，并且立刻投入了战场……
1943年10月，亨特拉尔武器制造公司推出名为“导弹”的新武器，射程超过了五十公里。虽然价格昂贵，但是美国陆军首批订购了二十枚，后来先后又订购了两百枚，参战后在欧洲前线震撼了所有士兵。
1944年1月，亨特拉尔通信公司推出了世界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银河，体积只有ENIAC的三分之一，但是性能却是它的五倍！刚一生产出来，银河号便投入到了原子弹的研制工程中去，而曼哈顿工程中本来就有五分之一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来自于亨特拉尔实验室。在计算机的帮助下，两个小胖子提前半年诞生，并且最终提前一个月降落到了日本人的头上……
在诸多黑武器的帮助下，战争开始的晚，结束的却更早一些。
1945年两颗原子弹降落到日本人头上，彻底结束了二战的时候，甚至比历史还早了一个半月。只不过虽然时间更短，但是二战的消耗却更大了！各种先进武器提前出现，大大增加了列强们的消耗，参战的国家中除了美国之外，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极为惨重的损失！
历史上占了大便宜的苏联，这一次的好处也少了一半。
美国人的喷气式战斗机和数量庞大的亨特拉尔1943式坦克，让他们在苏联人攻到德国边境之前，就占领了柏林全境。没有了分成两半的柏林，没有了德国的设备和技术，没有了大批的精英，苏联人的损失恐怕只有约翰&#183;亨特拉尔一个人知道了……
就连美国人自己，这一次战争的损失也超过了历史。
德国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欧洲战争的形式几乎是一边倒，最后美国不得不提前一年参战，加入了这场庞大的游戏当中。对于美国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对于亨特拉尔财团来说却是最好的结果，美国数百万陆军需要武器，庞大的空军和海军需要武器，而且为了保护那些美国帮小伙儿们，美国政府毫不吝惜于使用最好的东西，这都给亨特拉尔财团带来了庞大的收益，以至于美国政府到后来都有些受不了了。
所有有一段时间，美国政府极力希望中国和一战一样参加进来。
只不过可惜的是赚钱赚海了的中国人对二战没有什么兴趣，他们在耗了一年多之后，才于1944年下半年加入了二战，而且炮火只对准了亚洲的日本人！
中国和日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根本就不需要美国人那般远渡大西洋，才能抵达日本。正是因为这一点，美国政府才会一直催促中国参战，毕竟这个世界的中国不弱，至少中国的陆军的实力不弱，甚至于美国陆军相比也不能说处于下风。
同时，中国的海军力量虽然不强，但是造船工业的实力却不弱，在亨特拉尔造船厂的技术支持下，参战前紧急改造了十艘简单的航空母舰，后续更是改造了三十多艘。中国本来也有航母，所以上千名飞行员在本国和美国教官的训练下，用数十条人命为代价，终于勉强缔造了一支数量上庞大的海上海空兵。
1944年底，在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掩护下，中国开始了进攻。
上百万中国陆军在无数的战机掩护下，登陆东南亚和台湾与日本军队作战，同时中国海军接受美国海军的指挥，开始了积累经验或者说打酱油的二战之旅。1945年初，中美军队率先解放了台湾，两个月后，日本在东南亚的军队投降，四个月后，两颗原子弹结束了战争……
无论如何，中国人始终还是参战了。
毕竟付出了十余万人的代价，因此当战争结束后中国提出要收回台湾和琉球，并且吞并缅甸及邻国的一部分时，没有国家提出任何意见。甚至为了让中国人交出在中南亚打下的地盘，英国人还乖乖地归还了香港——葡萄牙人跟着交回了澳门，因为中国人没有和他们客气，直接开口索要了！
不过英国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些殖民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
二战后的独立浪潮爆发的如此迅猛，英国人也好法国人也好，根本没有力量去维持自己的统治，唯有像中国这样在二战中几乎没有损失的国家，才有力量强力镇压身边吞并的土地，最终让缅甸和其他邻国的一部分永久的保留了下来……
1945年，二战结束了。
毫无疑问中国和美国成为了最大的赢家，中国借机仅仅用时四年，就完成了自己第三个十年计划的目标，并且收回了台湾、琉球和香港，甚至还占了缅甸等地盘，成为了真正的强国之一。而美国更是趁着英法彻底衰落的机会，一跃成为了资本主义世界里的霸主！
英法广大的殖民地，也成为了赢家。
短短十年的时间里面，亚洲和非常庞大的殖民地分崩离析，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彻底的消失了。而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美国和中国联手控制了东南亚和中东等地。东南亚稍微有点儿难度，但是中东就再简单不过了，早几年亨特拉尔财团就买下了大片土地的石油开采权，比如说沙特那一百万公里的土地，亨特拉尔财团抢在了洛克菲勒的前面，让那小子气的直跳脚……
一个崭新的时代，终于开始了。

第三十三章 重病
1950年4月17日，晴天。
今天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生日，不过纽约郊外的亨特拉尔庄园却依然一片宁静，浑然没有半点庆祝的气氛。偶尔出现在庄园里的仆人们，也都是一脸的严肃，脚步急匆匆的显得气氛极为凝重。
阳光最好的卧室里，约翰正一脸温柔的坐在床边。
柔软舒适的床上，安娜&#183;亨特拉尔同样一脸温柔的看着约翰，只不过和脸色正常的约翰相比，安娜的脸上上却不见一丝血色，本来就白皙的肤色苍白无比，更是隐隐透着一丝灰色……
约翰的右手和安娜的左手，正紧紧的握着。
“咳！咳咳！”
突然间安娜挺起身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而且随着这些咳嗽声，她的脸上开始泛起了带着病态的晕红。
约翰连忙扶好妻子，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温声道：“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
等咳嗽停下来之后，安娜摇了摇头低声道：“能出去花园里坐坐吗？我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去过了……现在外面应该已经是一片绿色了吧？”
“好！”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用力的点了点头。算起来的话，从安娜倒下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除了最初一段时间在医院里忙于各项检查之外，后来一直都待在家里，甚至更多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去过了。
在女仆的帮助下，约翰推着轮椅来到了花园。
风和日丽，花园里早已经是郁郁葱葱，满眼的绿色看过去是那么的舒服，安娜躺在轮椅上面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景色出神，似乎被自家花园的一切迷住了……
一阵微风吹过，约翰立刻挡在安娜的身前，低声问道：“亲爱的，冷吗？”
“不冷！”
摇了摇头，安娜轻笑道：“身上裹得这般严实，怎么可能会冷？放心吧，只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这么美丽的景色，一时间有点儿愣住了……”
看着安娜苍白的笑容，约翰心中狠狠的一揪！
他是现在世界上公认最富有的人，同时也是最有权势的人，如今亨特拉尔财团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每年的销售额甚至仅次于美国和中国的GDP，排在世界第三。在医学领域，约翰在美国、德国和中国拥有二十多所医学院、数百家医院和十三家医药公司，手下的顶尖医学家、医师、研发人员高达数十万人。但是当自己的妻子病倒并且查明了病因之后，约翰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拥有六十年后的医疗设备和药物，他也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约翰能做的，只能是看着安娜一天天虚弱下去。
这一点约翰心里很清楚，安娜同样也很清楚，所以她从来都不会问自己还剩多少时间，只是希望丈夫能够多陪陪自己，哪怕两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也好……
随意的闲聊着，时间就慢慢的过去了。
“其实……”
刚刚结束了一个话题，安娜突然开口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约翰，就是没能生一个孩子，如果我自己能够选择的话，我甚至愿意用十年的寿命去换年轻的时候生一个孩子。”
“嗯？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微微一愣，约翰有些不解的问道。
“呵呵，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眨了眨眼睛，安娜轻笑道：“一想到你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亨特拉尔财团，将来要便宜美国政府，我这心里就很不甘心……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亨特拉尔家族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了。”
“呃……”
张了张口，约翰无语的摇了摇头。
对于一直没有孩子这件事情，要说没有遗憾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慢慢地约翰也就看开了。能够重活一次，而且还是如此精彩的人生，没有孩子又算得了什么？而且安娜担心的这些问题对约翰来说，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对于自己百年之后亨特拉尔财团的安排，约翰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如此庞大的资产，肯定是不能全留给美国人的！
有些东西比如军用飞机制造公司、武器制造公司等等，美国政府不可能允许约翰自由处理，但是还有很多公司如化工、汽车、农用机、通信等等，技术、资金什么的，约翰早就已经往远东转移了。当然为了避开美国政府的纠缠，约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迅速完成，而是从当年大萧条时代开始，经过二战以及二战后的这几年慢慢的做着，未来还将一直持续下去！
如今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资产，已经超过了总资产的一半！
即使那些没有办法转移的技术和资产，借着这些年中国和美国的良好关系，约翰也明里暗里给中国培养了无数的人才，比如说上辈子让中国痛苦无比的计算机、发动机、光学、精密设备等等。尤其是二战德国失败后，大批精英除了美国之外，还有很多人都被亨特拉尔财团高薪诱惑去了远东……
七十岁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已经开始为身后事做准备了。
彻底抛开美国人，把所有资产转移到中国是不可能的，美国政府不允许，中国政府也没那个胆子。别看经过大萧条而二战的刺激，中国的工业水平一跃千里，趁着欧洲和日本战后衰弱的机会彻底站稳脚跟，成为了仅次于美国的大国。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中国人的根基还是太薄了！
工业规模虽然大，但是还不够强。
一旦欧洲那些老牌帝国缓过来，就是中国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保持和美国人的良好关系，借着联合对抗苏联的机会，捞取更多的好处。比如说中国正在秘密研究的原子弹、火箭和导弹等等，如果没有美国政府的默许，约翰就是想帮忙也没法动手。
不过……
未来某一天，这两个国家终究还是要走向对立。
这是天然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世界，1950年的中国比另一个世界的中国强了何止十倍？未来只要政府自己不作死，肯定能一天天的强大下去，到时候他们和美国的对抗就肯定无法避免了……
“亲爱的，想什么呢？”
就在约翰脑海中无数个念头转动的时候，安娜轻轻拉了他一下，笑眯眯的问道。
“哦，没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约翰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咱们回去吧？”
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安娜有些留恋的看了花园最后一眼，终于点了点头道：“唔……好吧。”
起身推着安娜的轮椅，约翰两人向自家的大门走了过去。
约翰一边慢慢走着，一边低着头与妻子轻声笑语，背后泛红的阳光照射在他那依然坚实宽广的背上，在地面上映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一直向前延伸着……

第三十四章 出售
1950年10月，在诺贝尔奖委员会宣布将医学奖第四次颁发给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同一天，安娜&#183;布里斯特在家中去世了。
约翰的最后一个亲人，最终也走了。
悲痛的约翰没有打算声张，准备默默的送走自己的妻子，只是在自家的报纸上刊登了一篇讣告。但是无论如何，亨特拉尔家族的女主人去世的消息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一时间无数的电报从世界各地飞到了纽约！
包括美国政府、中国政府在内的二十多个国家，纷纷发来了电报。
忙碌了将近半个月之后，亨特拉尔家这才安静下来。在又沉默了半个月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突然出现在了亨特拉尔银行的总部大楼，然后发表了一个让世人震惊的消息——未来的五年中，他将会以合适的价格出售名下在美国除了亨特拉尔银行外的所有盈利性资产以及自己名下大部分的土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世界都疯狂了！
亨特拉尔财团所有的盈利性资产和大部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有专门研究亨特拉尔财团的专家立刻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整版的文章，详细分析了这些资产到底庞大到什么程度。事实上自从二战结束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已经开始在抛售名下的资产了，到了1950年的时候，亨特拉尔财团旗下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五个实验室和十六家公司。但是正是这十六家公司，却几乎个个都是全美乃至全世界行业的顶尖存在！比如说年产销量是第二名和第三名总和的亨特拉尔汽车，比如说生产了美国空军三分之二战机并且出口量第一的亨特拉尔飞机制造，比如说票房占了美国三分之一、广告收入占了五分之一的亨特拉尔传媒集团，再比如说拥有德克萨斯、沙特、伊拉克等大片油田的亨特拉尔石油……
除了这些产业，亨特拉尔家族名下还有大片的土地！
这些土地包括已经成为世界葡萄酒圣地的纳帕谷，包括了石油重镇德克萨斯，还包括了寸土寸金的曼哈顿等等。光是这些亨特拉尔先生用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土地，价值就已经狂升了最少数十倍，总值超过了七十亿美元！
写到最后，这位专家给出了一个极为疯狂的数字！
六百亿美元！
在这位专家的估算中，只要亨特拉尔先生不是在同一年一口气抛出所有的产业，那么他很有可能得到如此庞大的一笔资金！
而且别忘了，这只是亨特拉尔先生在美国的盈利性资产！
除了这六百亿美元之外，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美国还拥有一所连续八年排名世界第一的亨特拉尔大学，一个连续五年入围诺贝尔医学奖的亨特拉尔医学院，以及十六所包括世界第一亨特拉尔综合医院在内的全美顶尖的医院。这些所谓的“非盈利”资产，是不在出售之列的！
而且……
还没有完！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美国之外，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欧洲，在远东还有着庞大无比的资产。尤其是远东，几乎所有亨特拉尔财团旗下的公司在那里都有分公司，他们的产品统治着中国市场，据估计所有资产至少能超过三百亿美元！
而在欧洲，亨特拉尔财团的资产也绝对不会少于五十亿美元！
这些资产包括几家制药公司、通信公司和汽车公司外，同时还有伦敦、柏林和慕尼黑的四家足球俱乐部。战争结束之后，除了原本就属于他的手术刀之外，亨特拉尔先生还慷慨解囊，买下了另外三家和医师们有关的俱乐部，并且趁战后一片萧条的时候在当地市中心购置了大片的土地，开始兴建属于俱乐部的新球场、训练场和商业中心。可以预见到的是，有了这些庞大的固定资产，四家俱乐部未来几十年都不用担心生存的问题了……
全部加起来，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个人资产将会超过一千亿美元！
而且别忘了，这个数字是刨除掉亨特拉尔银行的，而亨特拉尔银行则是公认最值钱的一家公司。这个数字没有人能够证实真假，但是毫无疑问它立刻便震惊了全世界，因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富豪就这样活生生的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一千亿美元，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1950年美国的GDP不过三千亿美元，而英国、法国和德国加起来刚好也是一千亿美元！也就是说，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总资产加起来，相当于美国年产值的三分之一，或者英法的三大工业国的总和！
因此当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亨特拉尔银行总部发布了这则消息之后，美国总统埃利奥特&#183;卡特立刻便坐上飞机，火急火燎的前往纽约……
……
“简单来说，我累了。”
喝了一口热茶之后，约翰脸色平静的冲着美国总统先生说道：“我的妻子刚刚去世，而我一直都没有孩子……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按照奥斯勒先生当年的理论，六十岁其实就应该退休了！”
“可是……您完全可以继续拥有着这些公司啊！”
一脸纠结的美国总统皱了皱眉头，无奈地说道：“据我所知，这些公司的运转一直都非常良好，每年都可以给您带来超过十亿美元的分红，为什么不一直持有下去呢？”
“哈哈哈……”
听了总统的这番话之后，约翰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卡特总统一脸的无语中，约翰大笑道：“继续留着他们干什么？等我死后交给美国政府吗？哈哈，我可没有这个兴趣！”
“呃……”
难堪的沉默中，总统的脸色黑了下来。
“好了！”
约翰也不在意对方的表情，很快就一挥手淡然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至少美国还没有修改它的宪法之前，我有绝对的权力来处理这些资产！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如果美国政府对此感到不安的话，还不如尽快考虑一下接盘的人选，亨特拉尔财团会尽量配合你们，把武器制造、军用飞机、通信等公司卖给你们指定的人选或公司！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约翰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我这样做是为了保证美国的利益，并不意味着会低价处理这些资产，所以如果有人以为这样就可以玩花样的话……我会让他么明白过来，从来没有人能够占我的便宜……从来没有！总统先生，我这样说您明白吗？”
“明白！”
用力的点了点头，卡特总统连忙说道：“先生，我明白，我会好好安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统先生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从接受亨特拉尔先生的安排，参选美国总统的那一天开始，卡特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即使坐上了总统的宝座，也不意味着他就成为了美国最有权势的人，至少在这位老人面前绝对不是！
哪怕将来真的卖掉了所有的公司，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没有人比卡特总统更加清楚这个老人的能量了，即使失去了他所有的公司，但是他庞大的影响力依然会继续下去。从政界到商界，从科学界到教育界，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的影响力可以说前所未有！
世纪初所谓的三大巨头，在这位老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在确定亨特拉尔先生的决定不可更改之后，卡特总统只能无奈的告辞了。他必须要尽快的赶回华盛顿，召集所有的幕僚和高官们，仔细研究亨特拉尔财团的一切。他们必须要尽快的决定下来，哪些公司是可以随意出售，又有哪些是必须在政府监管下出售。可想而知的是，围绕这些全世界最优质的资产，势必会引起一番激烈的争夺……

第三十五章 捐赠
1951年年底，约翰&#183;亨特拉尔卖出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
1951年美国的汽车年产量高达七百万辆，其中一百九十万辆属于亨特拉尔汽车公司，尤其是当他们推出了经典的皮卡系列之后，销量更是一路走高。加上公司本来就有的庞大技术储备，毫无疑问成为了亨特拉尔财团最强手的资产！
最终的成交价，是一百零九亿美元！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购案，收购方由七方组成，其中手笔最大的是摩根财团的掌门人。当年老摩根对汽车的怨念完美消散，摩根家族成为了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最大股东。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交易，催生出了多达一百二十九名百万富翁，还有十六名千万富翁和一个亿万富翁。这些年约翰分给管理层的股份持续增长，因此最终他到手的不过七十多亿美元而已。
不过对于约翰来说，这仅仅是第一笔而已。
亨特拉尔汽车公司的出售就像是号角吹响，1952年年中约翰先后卖出了亨特拉尔军用飞机和亨特拉尔民用飞机两家公司，年底卖出了亨特拉尔通信公司。1952年，亨特拉尔石油和亨特拉尔传媒公司被出售，其中亨特拉尔石油被分拆出售，本土的油田和炼油厂等被卖给了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而中东的油田分别出售给了六家公司，其中三家美国公司，两家中国公司和一家英国公司。
光是这五家公司，就给约翰带来了三百七十亿美元的收入！
而在这三年中，约翰持续不断的用拍卖的形式卖出自己在美国的土地和物业，一直到1953年年底，除了在纽约的三处宅院之外全部出售！由于所有的土地都是最有价值的位置，因此拍卖时引来无数买家参与，光是曼哈顿的土地就卖了四十多亿美元，而最后的总和远远超出了当初那位专家的估算……
1954年6月，约翰卖出了所有的盈利性产业。
这个时间点比他预计的早了一年多，但是所获得的现金却超出了当年报纸热炒的一个数字！这些现金全部集中到亨特拉尔银行的账户中，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这是和联邦全年财政收入一个重量级的数字。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约翰并没有动用这些钱，而是让他们静静的趴在自己的账户上，直到……
1954年9月1日，纽约。
当久未露面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决定出现在亨特拉尔大学当年的开学典礼上，并且准备进行一次演讲的时候，整个学校沸腾了。学生们奔走相告，就连教授们也都激动不已，拼命的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现场的名额。可惜的是对于学生人数已经突破一万人的亨特拉尔大学来说，能够容纳三千人的礼堂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不可能提供那么多的位置。
好在学校方面早有准备，很快电视台就准备好了一切。
亨特拉尔大学的几个体育场中，上百台电视被集中起来使用，甚至还有两个电影幕布，保证所有的学生和教师们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亨特拉尔先生的演讲。于是当上午九点钟，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学校校长和一众诺贝尔奖获得者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大礼堂的时候，不光是容纳了三千人的大礼堂掌声如雷，整个学校都被掌声所笼罩，远远地传到了很远很远……
……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在讲台的正中央，七十岁的约翰&#183;亨特拉尔依然站的笔直，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听不出一丁点的老态：“很高兴看到今天的大礼堂又一次坐满了人，这说明亨特拉尔大学的人都很有人情味儿，没有因为我卖掉了所有的公司而……”
“轰……”
还没等约翰把话说完，大礼堂里就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约翰双手轻轻一压，等大家的笑声平静下来之后才接着说道：“自从四年前我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有很多人都在质疑，甚至多次上门劝说我收回这个决定，因为他们认为如果那些被冠以亨特拉尔前缀的公司卖了出去，就不能再被称为亨特拉尔的公司了……呵呵，至少据我所知，现在他们还是亨特拉尔，不是吗？”
“哈哈……”
话音一落，大礼堂中又是一片低笑声。
亨特拉尔财团的公司已经全部卖掉了，这些优质的资产受到了美国资本的热烈追捧，很多大公司都是几大财团或者银行家们联合收购——他们一家的实力根本就拿不下来，甚至两三家联合也不行。而在收购完成了之后，也没有一家愿意更改亨特拉尔这个前缀，最多就是加个后缀而已。已经形成了品牌效应的亨特拉尔这个名字，谁都不敢轻易的换掉，所以约翰才会开玩笑似得说出这句话。
短暂的笑声平息之后，约翰接着朗声道：“不过今天是亨特拉尔大学的开学典礼，我们就不谈这些事情了。事实上今天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说明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解释为什么我要退休，要把所有的公司全部卖掉……”
从礼堂到体育馆，到处都是一片寂静。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约翰&#183;亨特拉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沉声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而且没有孩子……当然更关键的是，我一直都非常推崇当年亨特拉尔医学院院长奥斯勒教授的一个理念，那就是当你年龄大了，精力不济的时候，就应该退休，至少也要把重要的工作交给更年轻的人，我只不过是做的更彻底而已……”
“轰……”
偌大的亨特拉尔大学之中，掌声雷动！
这是亨特拉尔大学从奥斯勒时代就遗留下来的传统，六十岁以后，教师们虽然还可以继续担任教职，但是研究工作却必须慢慢退居二线，除非在自己的领域中依然有着强大的实力和新成果。当大家慢慢接受了这一切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的话也就很容易接受了……
“好了，关于退休的事情就解释道这里！”
花了十分钟时间阐述了自己为什么要卖掉公司之后，约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朗声道：“接下来的时间，让我们聊一聊卖公司得到的这些钱吧……”
“嗡……”
又一次的，整个校园都躁动了起来。
事实上不仅仅是亨特拉尔大学的学生们，那些闻风而至的记者们更是拼命的竖起了自己的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母！
谁都知道，亨特拉尔先生在银行中的那笔庞大现金！
这是美国历史上……不，应该说是世界历史上最庞大的一笔现金，数量最少也有六七百亿美元！即使和美国年度财政收入相比，这笔钱也不会少太多，但是它们偏偏只属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个人！
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而且还是现金，谁能不关注？
当躁动平息下去，所有人几乎都要屏住呼吸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突然笑了，然后他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朗声道：“先生们，大家都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或许也有很多人知道我是如何积累起这笔财富的！所以为了让这些财富在我死后不至于流到少数人的手中，我决定把它们中的大部分捐献给我创办的学校，其中最大的一笔一百亿美元，将捐赠给亨特拉尔大学和亨特拉尔医学院……”

第三十六章 新柏林大学
1954年9月1日，亨特拉尔大学传出了一个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刚刚卖掉除了亨特拉尔银行外所有产业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亨特拉尔大学宣布向亨特拉尔大学捐赠六十亿美元，向亨特拉尔大学医学院捐赠四十亿美元！这笔庞大的财富将会在一个月内汇入学校的账户，并且归他们自由的支配。而在此之前，亨特拉尔先生已经签署了一份捐赠协议，把原本属于他的亨特拉尔大学以及附属的所有纽约医院，捐赠给了纽约市，而其条件就是在未来的一百年内，亨特拉尔大学不得卖给任何机构和个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有史以来最大的捐赠！
纽约市长以及下属的数十名官员，第一时间赶到了亨特拉尔大学，亲自向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表示了感谢。而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这个新闻都在整个美国持续发酵，并且迅速传到了世界各地……
一时间，举世哗然！
1954年，全世界GDP超过一百亿美元的有几个国家？美国全年GDP不过三四千亿美元，英国只有三四百亿美元，全世界绝大多数超过一百亿美元的国家不会超过二十个！而仅仅一所大学就得到了一百亿美元的巨额捐款，这让很多人都惊骇莫名！
更重要的是，这所大学本身也是财富的象征！
每年的招生量多达一万多人，亨特拉尔大学的固定资产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亿美元，其中六十多座世界顶尖的实验室，每年光是从政府获得的研究经费就超过两点五亿美元。还有更加富有的亨特拉尔医学院。在全美拥有数十家附属医院以及十几个顶尖的实验室，资产总额不比校本部少，甚至还要多一些。
当然除了固定资产之外，还不能不说强大的亨特拉尔基金会！
19世纪就已经成立的亨特拉尔大学基金会，紧紧跟随者亨特拉尔财团的步伐，1954年的时候总资产已经从数百万美元增长到了六十亿美元！每一年，亨特拉尔大学都能从基金会获得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投入，用来维持他们无数个顶尖的实验室运营。
而且……
这还不止，随着亨特拉尔大学“出品”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医师和企业家，每年接收校友的捐款也在持续增长，1954年高达三千四百万美元，而且没有一点停止的趋势！
而就是这样的一所巨无霸，竟然又得到了一百亿美元的捐款！
消息扩散出去之后，全世界的高等院校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恨不能马上跑到美国去见见那位亨特拉尔先生，让他给自己的学校也捐赠一些……
事实上，约翰&#183;亨特拉尔也继续在捐赠着。
1954年9月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出现在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向该学院捐赠了五亿美元现金、一座图书馆和一座篮球场；9月5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抵达费城，参观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的同时，向该学院同样捐赠了五亿美元现金、一座图书馆和一座篮球场；9月9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抵达了剑桥市……
从1954年9月到1954年11月，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拜访了东北十校联盟所有的学校，除了亨特拉尔大学的一百亿美元之外，其他九所学校都分别获得了五亿美元、一座图书馆和一座篮球场。只不过让九所大学有些失望的是，亨特拉尔指定这些捐赠只能用于医学院，其他学院都不能从中分一杯羹。而且拿了这五亿美元之后，他们还必须承担对外援助的任务，每年都要支援那些落后国家的医学院，帮助他们完善和发展……
1954年12月4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抵达了洛杉矶。
洛杉矶奥斯勒医学院举行了极为隆重的欢迎仪式，包括加利福尼亚州长、洛杉矶市长在内的政府大员们纷纷出席，欢迎这位世界大富豪的到来。而随后的结果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宣布将会向奥斯勒医学院捐赠二十亿美元的现金、一座图书馆、两个体育场还有包括解剖楼、病理楼在内的十座建筑物以及全套的最新设备，除了现金之外总投资高达三亿六千万美元！
如此庞大的捐助，仅次于约翰对亨特拉尔大学的投入。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对此有异议，由亨特拉尔医学院的毕业生们创建，同时由亨特拉尔医学院院长命名的这所医学院，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他们的一所分校。因此对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来说，对他们另眼相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1954年12月18日，回到纽约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再次宣布，将会成立数额高达六十亿美元的美国医学发展基金，用来支持美国医学研究，为那些缺乏国家支持的研究提供资助；同时成立数额同样为六十亿美元的医学教育基金，支持那些这次没有得到捐赠的美国医学院，供他们进行教学改革、更新教学设备等使用。
1954年12月24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宣布出资四亿美元，成立安娜&#183;亨特拉尔奖，每年评选出基础医学奖和临床医学奖，并向他们颁发巨额奖金……
短短四个月时间，一个个消息不停的震撼着世界！
从9月1日到1954年的圣诞节，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全美洒下了三百亿美元的巨资！如果再加上亨特拉尔大学本身以及亨特拉尔大学基金会，短短四个月他就扔出了差不多四百亿美元，超过了一个英国的全年GDP！！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因此当1955年新年到来的时候，美国总统，几个州长、市长以及各路专家、学者，还有几乎全美的电视台等等，都衷心的向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表示了他们的感谢。而在普通美国民众的心中，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更是进一步升华。无论美国政府还是美国民众，在他们心中约翰&#183;亨特拉尔都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
先捐出四百亿美元之后，让约翰接下来做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1955年4月23日，在度过了自己七十五岁生日之后，约翰&#183;亨特拉尔乘坐阿尔号邮轮离开了纽约，前往欧洲大陆。
欧洲的第一站，是英国伦敦。
约翰&#183;亨特拉尔以已经退休为名，婉拒了王室、英国政府和商业届为他举办的宴会，但是却出席了全英医师们举行的欢迎晚宴。在这次宴会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宣布将会向牛津、剑桥两所学校各捐赠五亿美元，而且他捐出自己名下的两家足球俱乐部以及所有的土地和资产，分别送给英国外科医师协会和英国皇家学会。与此同时，亨特拉尔财团在英国的产业也将送给这两家俱乐部，保证他们在未来数十年中不会缺少资金来源……
1954年6月9日，约翰&#183;亨特拉尔抵达德国汉堡。
在全德国所有报纸都在欢迎亨特拉尔先生到来的时候，约翰刚刚走下邮轮，就在上千名记者的包围下发表了一篇名为感谢德国、回馈家乡的演讲。他深情的诉说了外公老亨特拉尔对德国的感情，也倾诉了自己在柏林大学学习、创业的经历，甚至还提及了自己当年在汉堡鼠疫爆发时的一切……
“毋庸置疑，德国就是我的故乡！”
在众多德国记者的欢呼声中，亨特拉尔先生如是说道。
约翰是这样说的，事实上也是这样做的，继在汉堡给传染病研究机构捐赠了五千万美元之后，在柏林市区柏林大学的旧址上，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宣布将捐赠五十亿美元的巨资，重建他的母校柏林大学！
这个消息，在德国引发了一场海啸般的轰动！
作为德国高等教育史上的皇冠，柏林大学战后的消失是所有德国人心中的痛，而校友约翰&#183;亨特拉尔捐赠五十亿美元重建这所现代大学之母，毫无疑问让他获得了所有德国人的心。两次世界大战中亨特拉尔财团对德国的伤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那可是五十亿美元，别说重建一个柏林大学，就是重建五个也够了！
而且……
除了五十亿美元的现金之外，约翰&#183;亨特拉尔同时还宣布，将会把他在德国所有的产业都捐赠给柏林大学，并且原柏林大学足球队也将重回大学治下！也就是说，柏林大学得到了将近八十亿美元的巨额捐赠！得到消息之后，因为学校分拆、摧毁等原因离开的原柏林大学教授们，纷纷表态一旦柏林大学开始重建，他们势必将会回归。就连因为战争或者战后离开德国，去了英法美中等国的那些老人们，得到消息后心头也都热络了起来……
6月22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抵达慕尼黑。
慕尼黑大学得到了五亿美元的捐款，同时还有一只在市中心拥有着大片土地和现代建筑的足球队。未来几十年间，他们将会和柏林大学足球队一起，成为德国足球界霸主的争夺者！而除了慕尼黑大学之外，海德堡等几所大学的医学院也都得到了约翰的捐赠，数量从一亿美元到三亿美元不等……
在德国洒出上百亿美元的捐赠，在美国本土引起了一片哗然。
把钱捐给美国是一回事，捐给德国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尤其德国不久前还是美国的敌人。报纸上大家议论纷纷，就连美国总统也几次给约翰打来电话，表示关切——那可是一百亿美元的巨资，哪怕是美国也不可能不在乎！
只不过……
10月1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回到纽约的一周后，他在亨特拉尔电视台发表了公开讲话：所有的钱都是他的个人资产，有权利捐献给任何国家！作为一名德国后裔，同时还是柏林大学的毕业生，他有义务帮助自己的母校重建，而作为一名受德国医学教育深刻影响的医师，他也有义务帮助落寞的德国医学重回巅峰！
在讲话的最后，约翰&#183;亨特拉尔一脸严肃地说道：“我需要再一次强调的是，这些钱全部都是我的私人财产，没有任何人或者机构，当然也包括美国政府，有资格干涉他们的去向！而且相对于在美国的捐款，我在德国的捐赠要少很多……接下来，我还将会前往中国，我的第三个故乡，同样会捐助大量的资金，我希望这一次没有人再来质疑我，而且你们也没有这个资格来质疑我……”

第三十七章
1954年10月3日，美国总统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中强调了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任何人都有权利自行处理自己的财产，包括把它们捐赠给其他国家。虽然德国曾经是美国的敌人，但是现在他们是美国的坚定盟友，是在欧洲对抗共产主义的最前线。而作为德国后裔，同时是柏林大学的校友，亨特拉尔先生有权利向柏林大学进行捐赠，即使这笔捐赠的数额确实大了一些……
从电视上看到了美国总统的声明之后，约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在这份声明背后，美国政府是如何的不甘心。即便是他在美国拥有空前的影响力，即便是现任总统也是约翰一手推上去的，但是眼看着巨额美金流出美国，被约翰捐赠给德国人，估计那些人还是难以接受。事实上如果不是前面先拿了三四百亿美元出来，加上德国人现在必须要拉拢，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重生这么多年，约翰对美国人的德性再了解不过了……
不过正因为在美国的巨额捐赠，加上之后捏着鼻子认了对德国盟友的捐赠，美国人对约翰在亨特拉尔银行的存款议论少了很多。就连美国政府和金融管理部门，也因为约翰的强硬和总统的表态，放松了对亨特拉尔银行资金的监管——亨特拉尔银行毕竟不是上市银行，是属于亨特拉尔先生的私有财产，想要查他们的账可不容易……
1955年4月17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75岁生日。
在安娜去世后第一次大张旗鼓过了一个个生日之后，约翰&#183;亨特阿尔先生宣布将会在一周后启程前往加利福尼亚，然后乘坐安娜公主号再一次访问远东。消息传出后全美顿时一片哀叹之声，因为他们都知道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不但拥有着庞大的产业，同时还有亨特拉尔先生支援的学校。而且经过很多报纸的报道之后，大家知道他在中国建的学校数量庞大的吓人，光是医学院就有十八所……
5月1日，安娜公主号从洛杉矶出航。
5月9日，安娜公主号抵达了中国上海，这个刚刚崛起的东方金融中心。码头上盛况空前，不但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负责人们、上海市政府和工商界人士，包括北京政府的高层几乎全部到齐，迎接这个几乎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中国的老人……
约翰在中国的声望，甚至比在美国还要高一些。
在全国报纸的连篇累牍报道下众人都知道，从19世纪末开始，这个美国老人先后资助了数十万幼童和年轻人赴美留学，现在中国政工商届三分之一的精英，教育、医学界超过一半的精英都出身于德美留学生；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投资数十亿美元，帮助引进了包括汽车、飞机、火车、造船等高精技术，如今有六百多万人在亨特拉尔财团的工厂和公司中工作；亨特拉尔财团投资了十八所大学和医学院，并且持续让他们处在世界一流的位置；亨特拉尔财团还投资了上百所技工学校和师范学校，以及上千所中小学，几乎建起了中国现代教育的半壁江山；亨特拉尔出版社数十年俩出版的数万本图书，让中国人彻底认识了这个世界……
可以说，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在中国如日中天。
或许有人可能会不知道现任总统的名字，但是绝对不会有人不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这个名字。即使有那么极少人不知道，那么在这次约翰&#183;亨特拉尔又一次来华，几乎所有报纸都疯狂报道的时候，这些人也该知道了。
5月20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在上海宣布了来华的第一笔捐赠。
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院，获得了一亿美元的现金资助，同时他们还将获得一整套全新的科研设备，价值超过六千万美元，一个现代化的篮球场和一个足球场，价值两千多万美元。
结束了这笔捐赠之后，在颜福庆的陪同下，约翰启程前往南京。
在南京考察完了亨特拉尔财团所属的南京大学之后，约翰宣布将南京大学本身以及附属医院等全部捐赠给江苏省，并继续捐赠十亿美元现金和包括图书馆、体育场在内的诸多设施，足以将南京大学的规模扩大一倍。
消息传到美国，到处一片哀叹之声。
虽然捐助额和亲儿子亨特拉尔大学、干儿子奥斯勒医学院相距甚远，但是美国人民没有忘记，约翰在美国就这么两个儿子，但是在中国他有十八个呢……
果然，5月24日，约翰拜访了浙江大学。
和南京大学一样，浙江大学同样也获得了十亿美元现金和诸多的场馆。而接下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脚步遍及长沙、昆明、南昌、合肥、太原、洛阳等地，每到一地，亨特拉尔财团援建的大学都能得到至少两亿美元的现金和大量的场馆捐助。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约翰就在中国洒出来将近九十亿美元！
而且……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6月30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宣布，为了弥补中国现代医学教育整体上的不足，他决定一次性投资一百亿美元，成立中国医学教育基金，用来资助中国那些条件落后的医学院校，同时也将资助贫困医学生们攻读医学博士学位！
7月1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再一次洒出六十亿美元，宣布成立医学研究基金！
当这两则消息传回美国之后，民众和政府终于慌了。一百六十亿美元，除了没有设立医学奖之外，比在美国投入的一百二十亿美元还要多！美国政府慌忙去调查亨特拉尔银行，这才发现除了十几亿美元还没有离开之外，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所有的资金都已经转到了欧洲和远东的分行，而且这个过程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7月9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在太原宣布将会全面出售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所有资产！除教育系统全部捐赠给当地政府、亨特拉尔银行继续保留之外，所有在华资产全部在出售行列！
毋庸置疑，这个消息又一次轰动了世界！
立刻有有心人站出来计算，然后全世界惊讶的发现，虽说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资产没有在美国的多，但是全加起来的话至少也有四百亿美元，同样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数字，超过了中国政府全年的财政收入之和！
这一次，美国政府终于坐不住了。
就在十个小时之后，美国政府发表了一个声明，表示虽然亨特拉尔财团是亨特拉尔先生的个人资产，但是由于很多公司的技术涉及国家机密，所以中国那些资产的出售毕竟要由美国政府进行筛选云云……
美国政府的声明，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美国政府的声明没有引来亨特拉尔先生任何的回应，而是在7月18日突然宣布，将向中国政府教育部门捐赠两百亿美元，支持他们在三年中全面开展九年义务教育，并向贫困地区中小学生提供营养午餐！
这个消息一经发布，顿时天下大乱！
原本约翰来中国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撒钱去了。毕竟美国那边洒了几百亿美元，德国洒了一百亿，按照以往亨特拉尔财团对中国的援助，怎么可能不撒？事实上几个月前，就有很多人进行了各种预测，大多数人认为这次中国之行亨特拉尔先生的捐赠很可能超过对德国的捐赠！
但是没有人能想到，约翰在中国的捐赠规模竟然如此庞大！
如果把捐赠给教育部的两百亿美元一起算上，甚至要超过了在美国的捐赠，这可是美国政府乃至美国人民无法接受的事情！报纸、电视台纷纷开始了讨论，美国政府也立刻向中国盟友发来照会，美国总统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京师……

第三十八章 未来医学工程
抵达中国的美国总统，立刻和亨特拉尔先生进行了长达五小时的交谈。
没有人知道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只有总统们的保镖们后来回忆说，美国总统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一片铁青，难看的吓人！三天后，美国总统结束访问回国，但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却继续留了下来……
虽然想要继续留下劝说约翰，但是总统先生却没有那个时间了。
1955年7月23日，苏联第一颗原子弹引爆！
因为失去了大萧条时代的高速发展，在二战中受到了更多损失等原因，苏联人比历史上推迟了六七年的时间引爆第一颗原子弹。但是原子弹会迟到，却不会缺席，因此苏联原子弹的引爆立刻在全世界引发了躁动，尤其是面临着苏联人直接威胁的欧洲，更是惊慌失措的向美国人寻求支持！
同样慌乱的，还有远东的中国。
自从派大军抢回了三百多万公里的土地之后，中国和苏联的关系就从没有好过。尤其是这些年苏联终于发展起来后，双方在多个领域频繁的摩擦，只不过大家陆军实力都很强，苏联的坦克数量占优势，但是中国的空军更加强大，因此谁都不敢大规模的挑衅而已。但是苏联原子弹的爆炸，立刻给对方加上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所以十天之后，中国戈壁滩升起了一朵蘑菇云！
西方世界彻底的惊骇了，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在亨特拉尔财团秘密培养的核物理专家们回国之后，中国其实在去年就已经拥有了第一颗原子弹！只不过碍于各方面的情况，这颗原子弹一直都只存在于秘密仓库之中，直到现在才迫不得已引爆！
和原子弹一起出现的，还有中国人自己的远程战略轰炸机，仅次于美国人的B52水平，虽然很明显针对的是苏联人，但是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美国人，突然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对于这些事情，约翰其实并不在意。
即使没有原子弹，以中国现在的实力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轻易招惹。虽然实力比起美国人还差的很远，但是只应付陆地上的进攻还是没啥问题。不过核武器终究是一个大国的安全基石，所以很早以前约翰就安安进行了准备。现在中国有了原子弹，就连美国人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瞧自己的跟班，而是必须给予一定的尊重了。
所以有了这个原子弹，约翰就更没必要顾忌什么了。
相对于这些烦心事之外，约翰一直在忙着在几个城市圈地。早先拜访洛阳的时候，约翰&#183;亨特拉尔在和洛阳市长的对话中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够购买一片面积至少一百万平方米的土地。在洛阳市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条件，甚至都不问一下用途之后，接下来约翰又造访了开封、西安和北京，同样买下了一百万平方米的土地。至于说南京和杭州就不需要了，亨特拉尔财团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中国几个在古典建筑领域最权威的设计机构都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于是在1956年年初，六个设计机构都提交了自己设计的最终版！
三个月后，六个城市同时开工了。
无数的建筑工人和机器涌入了六百万平方米的土地上，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施工。虽然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要求不计成本的加快进度，但是由于全部设计都是古典式的，建筑中的假山、飞亭和小湖等等，工程量非常大，而且更重要的是各项传统工艺非常复杂复杂，无不需要耗费时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1955年8月17日，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突然出现在了公众面前，向中国、美国和德国的十一家制药公司、十六家医疗器械公司、三十六家医学院和一百七十家大型医院的负责人发出了邀请，邀请他们在一个月后同聚中国洛阳！
很快人们就发现，这些几乎全都隶属于亨特拉尔医疗体系。
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全都出自亨特拉尔财团，当初的亨特拉尔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几经分拆，造就了如今这二十七家大公司，全部排名在世界百强之列。而五十家医学院里面，包括了中国十八家、美国东北十校和奥斯勒医学院，以及德国柏林大学、慕尼黑大学、海德堡大学等七家。至于说一百七十家医院的话，也基本上都属于这些医学院的附属医院……
一个月后，一千二百余名代表齐聚洛阳。
不光是这些机构的代表一个不缺的来了，甚至三国的卫生部门都派来了地位足够的官员，中国卫生部长亲自到场。在洛阳医学院的大礼堂中，面对着上千名代表，约翰&#183;亨特拉尔宣布将把中国所有产业销售的资金捐赠出来，成立国际医学研究基金，将专项资助几个大型的医学研究项目，而邀请的这些机构，就是这些项目的第一批参加者！
这一个消息，顿时让所有人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还不知道那些产业到底值多少钱，但是有些人已经计算过了，最少也是四百亿美元！
几百亿美元，只是为了资助几个大型的医学研究项目？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约翰大声的开始了他的解释，并且把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列在了众人的面前：核磁共振、CT等大型诊断设备、诸多实验诊断设备、病理诊断设备、内窥镜检查设备、整体手术室、核医学治疗设备、新型人工透析机、心脏除颤起博设备等，未来那些先进的医学设备一一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除此之外，大批没有出现或者远不到成熟的技术，也被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提了出来，大到内镜手术理念和介入诊疗理念，小到搭桥手术和血管支架，一一被他败在了人们的面前——看到这些看似科幻，仔细想想绝对可行的理念和技术，所有参会的人都疯狂！
准确的说，是那些制药公司和医疗器械公司的人疯狂了！
但凡有点儿头脑的人，都能想象得到这些新产品的巨大前景，一旦研发成功的话，将来就是数千亿乃至上万亿美元规模的市场！
而对于医学院和医院的代表们来说，这些当然也有吸引力，因为他们可以有更先进的设备和技术用来给病人进行诊断和治疗。但是现阶段，对他们俩说更具吸引力的则是亨特拉尔先生后面说的那些基础或者临床研究计划——比如说科幻小说一样、规模庞大的人类基因组计划，比如说现在就可以进行的临床心血管病、肺癌等疾病的大规模随访计划，以及验证烟草、酒精危害的长期随访计划等。
光是一个烟草危害大规模统计研究，就让大多数人心中一动。
烟草这种东西出现了上百年，一直都是绅士们的最爱。为了推销烟草，很多公司甚至会宣传吸烟有益健康的言论。历史上一直到1956年的时候，英国人才第一个提出了吸烟有害健康。这个世界其实约翰很早就提出了烟草有害论，但是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直到这两年随着亨特拉尔医学院发表了一些小规模的研究报告，大家才开始慢慢感兴趣了……
对于医师们来说，这些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东西。
因此原定三天的会议，最终持续了整整十六天。在这些理论和技术理念得到众多顶尖专家一致认可之后，由约翰的庞大捐赠带头，三国卫生部也各自出资一百亿美元投入了这个庞大的计划之中。未来二十年之中，二十七家公司将会与各大医学院合作，共同研制那些新型的医疗产品；一百余家医院合作，共同开展为期数十年的大规模研究计划；同时各个机构分工合作，共同为将来的人类基因组计划进行理论和技术的积累……
所有的成果，都将由三国进行共享。
虽然美国人非常不甘心，因为他们有实力自己完成大部分的计划，从而把所有的利益都收归囊中。但是在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坚持下，他们不得不同意了这个方案。毕竟德国是原本的医学霸主，相关的机械、化学、材料等工业水平更是高的吓人，而中国医学的整体水坪虽然不算高，但是论起精英的话却也不比美国少多少，而且工业顶尖水平都是亨特拉尔财团培养起来的……
更关键的是，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态度！
几百多亿美元的资金，哪怕美国人短时间内也是拿不出来的，如果美国不愿意参加，这笔钱全部交给中国和德国人，让他们进行联合研究的话……
用大腿想，那都是一个超级灾难！
除了美国人郁闷之外，中国人和德国人则是大喜过望。他们一个底子薄，缺乏在精密加工和大型设备上的积累，一个则是战后实力衰退的厉害，而且缺乏足够的资金，单独研发肯定是非常艰难，而有了这笔巨资和各方力量的互补，那事情就容易多了。虽然一百亿美元有些多，但是二十年的时间平摊下来，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好一番讨价还价之后，1955年12月9日，三国政府与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签下了一份庞大的合作协议，并且向全世界宣布了协议的内容——当然只限于一部分内容，至于具体的细节肯定是要先保密的。而计划一公布，立刻便引来英法等国的关注，也让他们失望之余只能无限的感慨：为什么亨特拉尔先生是德国后裔？为什么他的人生最初是在中国度过的？为什么？为什么呢……

第三十九章 博物馆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约翰再也没有离开中国。
无论美国政府还是其他机构或个人如何劝说，也无论舆论如何的报道，约翰也没有离开中国，而是住进了几年前在洛阳兴建的一个大宅院之中。接下来的几年之中，约翰的学生们——不仅仅是那些医学生们，成为唯一被认可进入拜访他的人群。
随后的几年中，通过这些学生的口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被传了出来。
比如说冯&#183;诺依曼的计算机体系结构理论代表未来，计算机将成为世界的核心，网络则代表着方向，比如说计算机最重要的是处理器和操作系统，这些越早进入越能占据优势；比如说亨特拉尔医学院发现的DNA双螺旋模型以及人工合成，将会是未来医学的一个重要领域；比如说人类很快就可以征服太空和月球，并且有能力在太空建立一个永久居所；再比如说转基因、试管婴儿、大规模开展器官移植等等……
通过这些原本就是精英的学生，这些奇怪的理论悄然带了出去。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理论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在一些人看来，亨特拉尔先生的幻想只有有意思而已，毕竟1955年的时候谁会认为人类可以用试管培养婴儿？谁会相信只需要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就可以和全世界的人进行通话，甚至用视频面对面的交流？谁会相信一个手指头大的小设备，可以装下整个图书馆，甚至数百个图书馆？
但是五个月后，当美国政府派出了一个超过一百五十人的团队抵达洛阳，无论如何也要接管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的日常生活起居，并且极力劝说他立刻回到美国的时候，中国人终于明白了过来！
所有拜访过亨特拉尔先生的中国人，马上被政府一一找到。
五个月的时间，足以让约翰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未来说出去了。只不过可惜的是，他所知道的只是一些设想，或者说是自己见过、听过、看过的东西，比如试管婴儿，比如说转基因，比如手机等等，但是他却无法解释他们，至少无法从根本上去解释他们。所有的这一切，都只能依靠他们自己去研究，去探索。
至于说中国是否重视，约翰就无法控制了。
他唯一能够保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中国，但是只挑选一些不太重要的告诉美国人。至于说美国人会不会从哪些学生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约翰同样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拒绝美国政府要求他回国的请求，约翰继续留在了洛阳。
只不过在无数个耳目的注视下，约翰没有再和学生们谈论哪些“未来”的东西，而是把精力放在那些工地和自家产业的处理上。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在中国政府和美国政府多次讨论、争吵之后，亨特拉尔财团在中国的公司被他们瓜分完毕了。其中民用的基本上都被中国公司收入囊中，但是军用的公司全部被美国国防部收购，所有的机器都运回了美国。对此中国政府也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人都留了下来……
为了这些规模庞大的企业，中美两国付出了超过四百亿美元的巨额代价！
每得到一笔，约翰就把这些款项送进亨特拉尔银行的专用账户，然后提供给参与研究的各个机构。在庞大的资金和无数精英的参与下，短短三四年的时间，有些技术就开始进行试验了——相对成熟的内窥镜技术、心脏搭桥手术、腹腔镜手术等等都取得了成功！
这些研究的成功，极大激励了其他参与者们。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大学、医院和科研机构参与了进来，他们或者直接参与三国的合作研究，或者干脆另起炉灶，在其他制药公司或者银行的支持下自行研发。等到1965年，CT比历史上提前七年出现，轰动全世界医学界的时候，各方对于这些新技术的兴趣终于达到了顶峰！
一直都不甘心的美国人，终于甩开膀子单干了。
每个医院都需要一台CT，全世界就是数十万台的需求，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市场。而且所谓的CT，不过是众多项目之一而已。所以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的美国，干脆自己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开始研究他们认为有前途的项目。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和德国也不得不联合起来，暗暗与美国人进行竞争……
后话不提。
无论美国人用了多少办法，从1955年开始，约翰&#183;亨特拉尔都再也没有离开过中国。尤其是到了1958年年底，在一次体检中他体内被查到了一些东西，并且情况还在不断的恶化之后，他就更不可能离开了。相反的是在1958年年底，约翰公开宣布将会出售自己名下的三家亨特拉尔银行！
这家银行，已经是他最后的产业了。
按照约翰的决定，亨特拉尔银行将会在未来一年完成分拆，分为美洲、亚洲和欧洲三大部分，然后分别进行出售——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因为一直以来除了约翰本人的资金流动之外，三个部分的业务都是独立进行的，并没有太深的联系。
无数的金融大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彻底的疯狂了。
除了美国人之外，这种疯狂还从欧洲一直延续到了远东，谁都希望能够收购这一家一直掌控着亨特拉尔财团金融服务的银行！而为了和强大的美国人竞争，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和中国人甚至组成了银行团，试图参与这次收购。
不过可惜的是，外资的进入很快被美国政府叫停了。
美国政府不会允许亨特拉尔银行这个庞然大物送到别人的手上，因此立刻发表了声明，亨特拉尔银行只允许美资进行收购。不过就在美国政府发表生命的第二天，中国政府和法国政府也发表了声明，表示他们有权利收购总部位于巴黎和上海的两家分行，美国政府无权干涉。虽说大家都是美国的跟班，但是法国人向来都是倔脾气，中国人现在也有点开始不服管教的意思，别别苗头再正常不过了。
在舆论的关注下，三家政府开始了扯皮。
不过还不等三国政府扯皮结束，约翰&#183;亨特拉尔就再一次公开宣布，出售亨特拉尔银行的所得将会全部捐献给联合国下属的世界卫生组织，成立亨特拉尔医学基金会。未来三十年，这笔庞大的资金将会平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用于资助欧洲、中国和美国的医学研究，加快现代医学的发展，另一部分则用于对亚非拉贫穷国家卫生事业的支持！
声明的第二天，WHO负责人出面表示感谢。
而就在他表示感谢的当天，一支人数超过二十个，包括总干事、财政主管、法律专家在内的队伍从日内瓦出发，火速赶往中国。他们即将接收的是一笔上百亿美元的巨额资产，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约翰再次捐赠庞大的资产，无疑又一次引来了无数人的赞美，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就连暗地里对此疯狂吐槽的美国人，表面上也只能咬着牙表示赞同，报纸上全是赞美之语——这次可不是送给德国人和中国人，人家捐给的是世界卫生组织啊，你有什么理由再质疑？美国政府可以阻止别国收购亨特拉尔银行，却不能阻止这一笔巨资的捐献，不然你这个武林盟主还怎么当？
在一片纷纷扰扰中，1959年到了。
1959年4月，位于北京、西安、洛阳、开封等六大古都的庞大古建筑群终于全部完工了。面积总计高达六百万平方米的巨大建筑群，很快就打扫一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除了中国的电视、报纸等媒体之外，就连很多国外的记者也都对这些建筑群非常感兴趣，迫切想要知道这些耗资巨大的建筑物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他们没有等太长时间，就在1959年5月9日一切都揭晓了。
在中国国家电视台的一档重要栏目上，明显清瘦了许多的约翰&#183;亨特拉尔出面了，他用低沉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布，这六大古建筑将是六个庞大的博物馆，用来收藏亨特拉尔家族七十多年来收集、保护的所有中国文物，以及他从欧洲、美国等地购买的西方艺术品，总数高达三十七万件……

第四十章 终章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正是洛阳博物馆的大门口！”
在一间温暖的房间中，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最新的新闻，漂亮的女记者激情四射的大声道：“经过了将近两年的筹备之后，洛阳博物馆终于正式开幕了！而且就在同一时间，位于北京、西安、开封、南京和杭州的其他五家博物馆也同时开幕，向全国人名展示多达一百十二万件稀世珍宝……”
“除了各省博物馆并入的珍宝外，约翰&#183;亨特拉尔先生一人捐赠的珍宝就多达三十七万件，而且往往都是最为珍贵的……”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来自于西方的文物，尤其是那些画作都是稀世珍品。据称英国、法国、荷兰、德国、苏联以及美国的几大博物馆几次非正式提出抗议，希望亨特拉尔先生能把这些古董捐献给他们，或者希望用我国的珍贵文物换回这些稀世珍品……”
“据有关部门统计，今天全天六大博物馆的参观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一十万人，创造了空前的历史记录……”
听着电视的声音，约翰心中一片安宁。
半个月以前的某一天开始，他几乎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现在只能徒劳的勉强睁着双眼，盯着窗前的那一团亮光。甚至三天前，他开始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但是如同奇迹一般，约翰的思维却依然清晰，耳朵也还算好使，比如说他能听到此刻电视中女记者的声音，也知道自己这个房间里时刻有不少于六个人，除了一名医师和两名护士之外，还有一个中国人和两个美国人——全都是他曾经的学生……
“真想亲自去看一看啊……”
随着女记者那好听的声音，约翰有些迟钝的思绪也飞到了那六个庞大的博物馆之中。
从上个世纪末开始，约翰用了将近七十年的时间，耗费了不计其数的资金，从西方人、日本手中收回了无数的中国文物，尤其是借着两次世界大战几次经济危机的机会，这些珍贵的文物被很多人以白菜价卖给了他。就连英法政府，为了能够得到亨特拉尔财团的新式武器，也不得不交出了大批古董——全是价值最高的那种，普通货色根本就没心思花费金钱。
而且……
除了中国的三十多万件文物之外，约翰还收藏了超过四万件西方文物！
如果简单用数字对比的话，这个数字当然毫不起眼，但是别忘了约翰收藏外国人的东西是有很高门槛的。比如说梵高的向日葵，约翰就收藏了四副，其他画作七十余幅，是名副其实的大收藏家。而在19世纪末的那十几年，光是那些法国、荷兰、德国著名画家的油画，约翰就买了一千多幅……
这一辈子，约翰对自己最满意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创造了亨特拉尔财团算什么？只不过是比别人早一步“发明”，早一步“判断”对了局势而已；医学上和物理、化学上的成就算什么？从头到尾都在抄后世的东西罢了；捐献了一千多个亿，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又如何？如果有可能的话，约翰真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捐赠给中国，不过他早就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唯有这三十多万件文物，是约翰一生中的得意之举。
他留给中国的这些数量庞大的文物，不仅仅是代表着现在数百亿美元，未来很可能上万亿、十万亿美元的财富，更重要的是留下了中国的历史，留下了无数的精神文化财富！否则既然将来中国真正的崛起，想要看老祖宗的好东西还要跑到国外去，这让约翰如何能够接受？
至少现在，相当一部分好东西送回来了不是？
“真可惜啊，还有很多好东西没有弄回来……”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约翰的一双眼皮变得沉重了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突然布满了他的身体。
“先生！先生！”
就在约翰即将陷入浑浑噩噩中的时候，他听到了身边护士那凄厉的喊声，同时还有自己几个学生惊慌失措的叫声！
“医师怎么能这么慌乱？还是没能教好他们……”
脑海中最后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约翰终于再也无力控制自己的思维和眼皮，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1961年11月9日19点44分，约翰&#183;亨特拉尔死亡，结束了他充满争议的一生。
对于很多人而言，约翰&#183;亨特拉尔是个难以理解的人。
他是一名伟大的医师，开创了外科新时代，开创了现代药物研发体系，开创了现代临床研究体系，同时开创了维生素、免疫、基因、内环境稳态等医学概念，几乎以一人之力把医学向前推动了二十年，一生中获得了四次诺贝尔医学奖！事实上关于这一点无数人提出质疑，因为如果只看成就的话，亨特拉尔先生至少应该获得二十次，而不是仅仅四次……
他是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和化学家，发现了X线、放射性和电子，发明了合成氨、阿司匹林、磺胺和青霉素，曾经先后三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当然同样让人无数次质疑……
他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改变了中国和美国的现代医学教育体系，创建了后来连续蝉联五十四次世界第一的亨特拉尔大学，创建了八所中国顶级大学和十八所世界知名的医学院，同时还有数量更多的其他学校，可以说一个人创建了中国顶级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
他是一位伟大的传媒人，创建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出版社、最伟大的电影公司，最伟大的动画公司，最伟大的广播公司，一直到2010年，亨特拉尔系列的医学教材依然是全世界医学生们通用的权威教材，而亨特拉尔传媒集团也在2010年创下了四千一百亿美元的巅峰市值……
他是一位伟大的金融家，虽然从未提出过任何金融理论，但是准确判断几次经济危机，尤其是1930年大萧条，让他彻底走上了神坛。2010年年底，亨特拉尔银行和亨特拉尔保险公司的总市值超过五千七百亿美元……
他是一位伟大的企业家，创造了一连串让人炫目的伟大公司。2010年，世界五百强公司中，原属于亨特拉尔财团或由亨特拉尔财团衍生的公司多达八十九家，其中美国四十四家，中国二十九家，欧洲十六家，总市值超过五万亿美元，而且这还是不包括那些庞大的军事装备公司在内……
他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从人生第一个钨丝灯泡开始，个人或者名下公司的发明包括自行车、汽车、无线电、交流电、电子管、晶体管、彩色胶片、有声电影、动画片、合成氨、飞机、坦克、火箭、卫星、手机等等，无论是好是坏，他们改变了整个世界……
他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这一点或许很多人都不承认，但是准确预测两次世界大战，影响美国、德国和中国的历史走向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一位伟大的慈善家，生前捐赠的现金超过一千五百亿美元，包括博物馆、大学、图书馆、中小学、体育场在内的建筑物无数……
他甚至还是一位伟大的体育家，发明了篮球运动，一手创建了美国大学体育联盟；同时还在英国和德国建成了四支足球队。一直到2010年，这四支足球队总计获得了两百二十二次国内联赛冠军，只有几十年历史的冠军杯也拿了三十一次……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他就是一个传奇！
但是对于这个人，很多人却永远也无法理解。比如说他是一个准确意义上的美国人，也为美国做出了无人能比的贡献，但是让人奇怪的是他似乎把更多的感情给予了只养了他十年的中国。实际上据后人研究，当年的中国人对他其实并不友好，大多数时间照顾他的都是母亲伊丽莎白和一些白人传教士们……
人们还无法理解，一个医师和慈善家，为什么会发明和制造那么多的杀人武器。美国七家和飞机、坦克、战舰、导弹有关的巨型军事公司，中国十一家规模庞大的武器制造公司，甚至就连欧洲还有三家公司都是他一手催生出来的。飞机、坦克、原子弹、导弹……几乎都隐藏着他的阴影，而两次世纪大战中，他名下公司生产的武器更是夺去了上千万人的生命……
一切的一切，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即使无数人对他的人生和思想进行解读，也会招来更多人的反对和质疑。人们只知道，约翰&#183;亨特拉尔的人生对世界影响了几十年，并且在后面的上百年时间一直影响了下去……
1961年11月9日，约翰亨特拉尔死亡。
第二天，包括美、英、法、德、苏等国在内，全世界三十一个国家的国家首脑开始动身前往中国，第三天数量增加到了六十一个。从11月10日到11月13日，总计超过五万人从国外抵达中国，除了各国政府首脑之外，还有原属亨特拉尔财团各公司董事长、总裁、高管们，亨特拉尔大学、美国六十七所顶尖大学、英法德等国六十一所顶尖大学代表，全球八十个国家的医学会、医师代表，物理、化学学会代表，各国红十字会代表等抵达中国。
11月12日，中美两国首脑争吵了两天之后，决定将亨特拉热先生遗体火化，一半留在中国，一半送回美国。不过在闻讯赶来的德国总理坚持下，最后又决定分为三份，一份送往柏林大学安葬……
11月13日，约翰&#183;亨特拉尔遗体火化。
联合国和各国降半旗致哀，全球各大城市停电一分钟，上百万人参加葬礼，无数汽车、火车和轮船拉响了汽笛声……

后记
不知道这算不算烂尾？
哈哈，我自己感觉应该不算是烂尾，毕竟还是交代了的，一来个人能力有限，二来这本书拖得时间也够久了，所以就决定这样结束掉。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写了。涉及到中国的内容，我其实是查阅了很多资料的，比如说英美系和德日系的东西等，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不知道如何处理我党的问题。
最终完结这本书，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当年第一本《怒刀》开始，这是我的第四本书，只不过现在有两本书被屏蔽了，大家看不到而已。作为一个业余写手，这个产量也实在是让我觉得汗颜不已。尤其是这本书，将近一年的时间更新断断续续的，刚才查了一下更新日历，羞愧啊……
回头看看这第四本书，其实没啥进步。
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的话，当初觉得这是个好题材。写穿越历史的书很多，写医生的书也很多，但是结合起来得几乎没有，更别说写现代医学的了。不过好的想法不等于好的小说，一来查阅资料的难度太大，二来个人能力不足，三来医学不同于物理化学，每一项研究都要长时间的验证，不是那么容易写的。而且在那个时代，新技术都是要冒风险的，就拿一个外科消毒技术来说，当年西方先吃螃蟹的医师里面，除了李斯特之外，其他的都好惨……
难写是一方面，我这边个人因素也是一方面。
三十多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孩子大了，要忙着给她买学区房（北京的房价大家都懂的……），要装修，平时要带孩子出去玩、上各种课程，父亲病了住院要操心，同时自己的工作这两年也是忙的厉害，最惨的一段时间，我三个多月没有休息过一天……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写些东西，我想我恐怕很难坚持下来。
其实如果认真说起来，这本书的成绩不算差，上架后均订是一千出头，如果老老实实更新的话应该不会比医师差，每个月拿个几千块的稿费还是有的。事实上后来更新那么烂，基本上也能保证两三千的样子，真心要谢谢大家的支持！
本书结束之际，向大家再次表示感谢！
最后说说新书的事情。这本书其实写完有几天了，不过一直在修改结局的这一卷。没办法，对于这种内容我实在是没经验，翻来覆去的改不好。不过新书已经构思好，并且存了不少稿子了。
下一本书，暂时不想写医学了。
我是个医学生，但是却从未进过临床，一直都是在办公室工作，平时去医院跑跑关系什么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靠自己大学的知识、工作后的了解来码字，难度太大，至少对我这个合理党来说难度有些大了。所以下一本书，我想写点儿轻松的玩意儿，医学的话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其实各种各样的体裁，我都想尝试一下。
我的口味比较杂，毕竟从大学时代开始接触网文，也差不多快二十年了，什么书都看过。不过看的时间越久，越喜欢轻松点儿的东西，反而不像以前一样拼命找“好书”了。这一次我打算写点儿轻松的，至少不用去查资料的小说。
当然按照我的习惯，可能还是非主流。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新书会在下周发布，最有可能是在周末。如果有事耽搁就顺延。今年我相对比较轻松，尤其是六七月份，很可能会因为家庭的原因辞职，开始一段时间的家庭煮夫生涯，到时候更新就应该有保证了……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老书完结，新书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