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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5黑道风云20年
作者：孔二狗
内容简介
 2007年，《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在天涯社区首次亮相，一举成为网站创立10年来最火爆的文学作品；落到纸质出版，再次掀起阅读狂潮，连续98周高居全国各大图书畅销榜，销售逾百万册，创下令人震撼的纪录。孔二狗被媒体和广大读者赞誉为黑道小说第一人。 孔二狗首开先河，从社会学意义上把中国黑道划分成为四个阶段：八十年代，他们是义气至上的古典流氓；九十年代中，他们是金钱至上的拜金流氓；九十年代末，他们是组织严密的犯罪团伙；二十一世纪初，他们是真正的黑社会组织 孔二狗自小就生活在充满血腥与杀戮的环境中，他见证了这些黑道大哥腥风血雨、跌宕起伏的江湖人生。在《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的故事里，孔二狗忠实记录了中国底层社会的结构变迁，反思了过去20余年，我们在剧烈变革时代中的得与失小说一经出版，就轰动了整个华语世界，将黑道小说领入了经典文学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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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人死仇灭，不失义气
为了能让赵红兵早点出来，沈公子没少求人。很多人都对沈公子含糊其辞，倒是有一天，一个检察院的领导跟沈公子说了实话。
这领导说：“沈公子啊，我知道你跟赵红兵的关系，我也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这个赵红兵啊，江湖气太重！他不是一星半点的重，他举止仪表谈吐，都带着江湖气。按说，赵红兵也挺有文化，素质也不差，为啥他就那么愿意往江湖中人身上靠呢？像他这样的人，各个都把自己打扮成文明人的样儿，哪个不是西装笔挺啊？你再看看他，成天穿得跟个刚退伍的散兵游勇似的。再说，像他这样已经开始做正经生意的老板，谁愿意去掺和那些江湖中人的纷争啊？躲还躲不及呢，你再看看他，不但不躲，还非上前凑合。这下凑合好了吧？槍案！两条人命！我真是不知道他是咋想的。我就跟你说吧，这事要是发生在一个成天正经八本做生意的人身上，没几天就出来了。可他赵红兵是谁？谁都知道他是江湖大哥！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谁敢保他啊？先不说保他得费多大的事，就说谁能保证他出来以后不再犯事？如果是你沈公子，那我敢保你。至于赵红兵，我真没那胆子。我就问你，你拍着胸脯说，他出来你能保证他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吗？”
这领导的话说得挺实诚，沈公子思考了一下说：“我的确也不敢保证。毕竟他不用听我的，他是我大哥。”
“你看看，你看看。你大哥！三言两语，你这江湖气也露出来了。看来就算是你进去，我也得考虑考虑了。总之我就告诉你两句话。第一，赵红兵这名声太大，参与这案件也太大，没人敢保他；第二，案件虽然大，可是他的事儿却不大，最多三年五载就出来了。”
“三年五载？”
“嫌短啊？”
沈公子苦笑，他知道，这领导虽然话不中听，但是说的倒是句句在理。赵红兵，最大的问题，还真就是他身上那江湖气。
可是赵红兵，却似乎从来没想过改变身上的江湖气。
别看赵红兵跟领导、老板之类的打交道的能力一般，可他对付社会上各式各样的混子，却似乎有自己的独门秘籍。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的混子，有多少在赵红兵面前俯首称臣！张岳、李四这样的枭雄级人物能服谁？偌大一个城市，他们也只可能听命于赵红兵一人。对付江湖中人，赵红兵身上的确有着独到的霸气。
这种霸气，在看守所里无比有用。
且说在民风彪悍的我市看守所里，哪年都至少得横着出去俩仨的。甭管你在外面多横，只要进了这看守所，谁都是服服帖帖的。当然了，像是赵红兵、张岳、李老棍子这样有限的几个江湖大哥例外，他们即使进了看守所，也肯定是号子里的老大。因为他们的名气实在是太大。
但也有例外的，比如张岳在1996年那次进看守所，小小的一个号房里二十多个人，居然有十一个是因为杀人或者重伤害进来的，而且，全是二十来岁的小生荒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岁数。可张岳是什么人？不管走到哪，都是老子天下最大。他能怕谁？
张岳一进看守所，连看都没看，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头铺那儿。把睡在头铺上的手上脚上已经砸了镣子的光头往边上一推，然后把头铺的被子枕头往地上一扔，再把自己的被子一铺，直接躺那儿了！眼睛一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全号房的人都愣了：这人是谁啊？自从这看守所成立以来还没这么嚣张的呢！
张岳也的确是有点过分，他虽然在社会上有名，可毕竟不是毛主席相片。毛主席相片在人民币上印着、天安门挂着，人人都认识。可他张岳毕竟不是人人都认识。再说，张岳以前也进来过，应该知道头铺是已经被砸了二十来斤的手铐脚镣，肯定是已经判了死刑等槍决呢，这样的人谁敢得罪啊！人家把你给干死了，就是临死前赚了！这二十来斤的手铐脚镣放在今天都快成文物了，现在看守所里明文规定：脚镣不准超过5千克，也就是10斤。那二十来斤的脚镣挂在脚腕子上，不像是刑具，倒像是有震慑力的核武器。
还别说，这睡头铺的死刑犯还真认识张岳，这人叫三楞子。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他还挺怕张岳，刚才张岳进来的时候，他也一愣，被张岳连推带搡，他还真没敢吱声。可后来一琢磨：不对啊！我他妈的已经死刑了，我还怕啥？他张岳最多不也就干死我吗？
三楞子说：“你起来！在外面你牛逼，在里面你还有啥牛逼的？”
张岳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他刚在刑警队被打了三个小时，浑身疼，身子动一动就疼。
三愣子更加恼火：“你起来！”
张岳终于睁开了眼睛：“哦？三楞子啊！我睡这，你不服？”
“看见了没？”三楞子示意让张岳看看自己手铐脚镣。
“哦，出息了啊，判死刑了！这还真是你最好的归宿。”
三楞子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打！给我打！
张岳这么破马张飞地进来，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都在等三楞子发话，三楞子一发话，三四个人一拥而上开打。
张岳最不怕打架了，甭管别人怎么拳打脚踢他，他就在铺上按着三楞子一个人开打，三楞子手脚活动不灵便，被张岳打得七荤八素。当然了，张岳也被打得够呛，不过，张岳根本不怕。这架打得太凶，直到管教来了，这几个人才停手。
管教骂了一通走了以后。三楞子和张岳都倚在墙上呼呼地喘。
三楞子说：“张岳，我告诉你，我这条命肯定是没了，我走前，肯定把你捎上！”
张岳笑了，嘴里全是血，笑得格外瘆人。张岳说：“有这本事你就捎呗！共产党要判你死刑，没判你那俩哥死刑吧！你那俩哥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带走我，肯定我有朋友带走他俩，要是我朋友心情不好，说不定把你全家都带走，祖坟都给你刨了。”
张岳说完，又笑笑。
号子里所有人听完这对话，都惊着了。
因为的确多数都不认识张岳这个人，但都听过他的名，他的事迹谁都略知一二。谁都知道张岳在外面有一群争勇斗狠的朋友，手下更是有一群亡命徒小弟。而且，看张岳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在吹牛。
没过两天，张岳就彻底统一了这个号，那些曾经打过他的人，不知者不罪，所以既往不咎。可这三楞子，张岳可真没让他好过，三天两头揪斗一通。据说他临行刑前两天，还被张岳打断了眉弓。
几年后赵红兵知道了三楞子的事，跟张岳说：“人家都要死了，你还这么折磨人家，也不怕人家变鬼后来找你？”
张岳说：“这你就不懂了，对付这样的人就得用这办法。什么叫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三楞子就是这样的人。我要是不隔三岔五地收拾收拾他，他还真以为我怕他了呢，早该反了。”
赵红兵一琢磨，的确张岳说得也在理，但是呢，如果换了赵红兵，肯定不会这么做。赵红兵是能不结仇就不结仇，但是如果真的结了仇，那可能还真的和张岳殊途同归了，都是收拾服了为止。
本来赵红兵认为自己不可能再进监狱了，这次进来纯属意外。赵红兵进了看守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悲恸中。李四的意外死亡，使他不但失去了最值得信赖的兄弟，更是如断一臂。赵红兵这么多年来被称之为江湖大哥，有张岳和李四这俩人的支持实在是太重要了。张岳和李四，一只是最凶猛的猛虎，一只是最毒辣的蝎子，绝对是赵红兵的左膀右臂。张岳折了，有李四也能撑着。如今李四又折了，谁来撑着？沈公子吗？他是一个大脑。
赵红兵现在睡的这个头铺，就是李四在几天前刚刚睡过的，赵红兵总感觉，这铺上还有李四的体温。只要赵红兵一闭上眼，眼前就能出现李四那张又黑又瘦的脸。
一想到这，赵红兵心都碎了：自己干吗非把李四保出去过年啊？在这安安生生地躺着，何至于死于非命啊！
这就是命，这就是李四的命，赵红兵总这么安慰自己。
赵红兵一直消沉了一个多月才差不多缓了过来。这天，他在号子里看见刚被提审完的费四拖着一条残腿从他门前走过。赵红兵看着费四笑，费四也看着赵红兵笑。两人本来有机会说话，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二十多年的交情，不用说什么，一对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其实这些天，赵红兵也已经被提审了好几次，每次他说的内容都完全一样，而且赵红兵也坚信，虽然自己没跟同案费四怎么勾兑，相信费四说的也跟他差不多。
赵红兵和费四都承认参与了李四和李武的谈判，并且在谈判的过程中的确是有所偏向，但对于李四和李武之间的恩怨，俩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因为尽管李四和李武都死了，尽管李武和大家离心离德，但毕竟李武曾经是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兄弟的事，说多了让人笑话。
“人死仇灭，不失义气”，是道上的规矩，就算这人再差，死了以后也不能再帮忙鞭尸去，尤其是不能帮着警察鞭尸去。这样的事，赵红兵、费四都干不出来。
赵红兵只能去认真回忆20年前在老山前线猫耳洞时的苦难。那时候肯定比现在更苦，可是毕竟那是保家卫国的光荣事，而且，面对的都是像沈公子这样有趣的人。赵红兵看着眼前号子里这帮嫌犯就来气，各个外形窝窝囊囊不说，就连犯那罪，都让人瞧不上眼。
这二十来个人里，光“花案”就四个。赵红兵确实没亲手揍过这四个人，因为赵红兵觉得看一眼这些人都恶心。他真不知道李四之前是怎么跟这帮人共处的。
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长得还算周正，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可犯那案子让赵红兵实在无法理解：这哥们儿和两个朋友一起去嫖娼，结果找了半天就找到一个长得挺难看的小姐。把这小姐找到以后，这哥仨谁都瞧不上眼，非逼着这小姐帮忙给找几个姐们来。这小姐打了俩小时电话，一个姐们也没叫来。这哥仨郁闷了，火上来了，三个人轮流把这小姐睡了以后，不但不给钱，还骂了这小姐。这小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怒之下打电话报案：轮奸！
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又黑又瘦的农村小学的老师，奸婬女童十几个。案发后他认为没什么事，别人说这是重罪他还不信。他刚进来时还问赵红兵：“我估计我这快，三五年就出去了。”赵红兵头都没抬：“嗯，你快，你的确是快了。”后来这老师被判死刑后还问赵红兵：“你不是说我快吗？”赵红兵又是头都没抬：“我是说你快死了。刷你的厕所去，别烦我。”
其他两个分别是強姦自己干女儿的和杀自己当小姐的女朋友谋财的。
本来赵红兵对这些犯了花案的不怎么歧视，可眼前这四个人实在是让他恨得牙根痒痒，不但把这四个人撵到最下面睡，而且还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
当然了，其他的人也没什么好样的。有过年喝酒喝大了把老丈人杀了的，有酒驾出车祸后逃逸的。反正，各个素质都不高，犯的罪一个比一个弱智。本来赵红兵以为现在犯案这些人都是高智商犯罪了呢，可现在一看，完全和10年前没区别。
终于，大概是正月十五前后，进来了一个高素质的，是个国家公务员，某个市辖单位的科长，挪用公款进来的，和赵红兵还有过点头之交。赵红兵二话没说让他睡了二铺。结果这哥们儿实在是忒令赵红兵失望了。
提审的第一轮，这哥们儿就把犯的事全招了，而且把关照他的领导也给卖了。
提审的第二轮，这哥们儿把自己跟单位女同事搞破鞋都招了。
提审的第三轮，这哥们儿开始揭发检举了，又开始检举跟自己搞过破鞋的女同事还跟别人搞过破鞋……
估计检察院的人对这些搞破鞋的事也不怎么感兴趣，好久没提审他。这回这哥们儿慌了，开始每天认真写检举材料，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写上，一笔一画，分门别类，文采出众，写得特别有激情。
赵红兵更来气了：“你就忍住不说他们能把你怎么着？”
“不让我睡觉啊！二十多个小时不让我睡，轮流审我。”
“那你就不睡！”
“哎呀，我渴了他们还不让我喝白水，拿上来的水全是盐水。”
“甫志高！”赵红兵恨恨地骂了一句。
“这也不能怪我，如果我不招，我那领导要倒招了，我的罪不是更重？”
“你领导能像你似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们让你坦白搞破鞋的事了？现在这事还算是个事儿吗？”
“我承认这事，就是个态度。你看，我连这事儿都坦白了，我还有什么不坦白的？”
赵红兵气得没话说，蒙被子就睡。他这个后悔啊，让这么个人睡在自己旁边，自己哪天要是说梦话说出了点实话，这孙子还不得立马报告政府？要是换了张岳，早就把这孙子撵走了，可是赵红兵毕竟脸皮薄，再烦他，也给他个面子，想把他弄一边去，得等机会。
又过了半个多月，赵红兵终于等来机会了，号子里进来了新人。这新人，是个老头儿，长得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老干部，据说是在民政局工作的，他进来时，管教还嘱咐赵红兵：本来他不应该来这号子，但是现在那边没地方，在这暂住几天。多照顾照顾他，让他就睡在你身边，但是，千万要记住，别让他跟别的嫌犯接触。一定得看好他。
赵红兵是一头雾水，琢磨着难道这老头儿是个市里的领导？不过，赵红兵挺高兴的，这回赵红兵可算是有机会把那个“甫志高”给从身边撵走了。
半夜，赵红兵睡不着。奸婬幼女的打呼噜，“甫志高”磨牙，酒驾的睡觉一惊一乍，杀老丈人的大臭脚，再加上赵红兵心里也惦记着外面的人和事，怎么都睡不着，翻来翻去，还叹气。他想起了沈公子，要是沈公子在就好了，即使是在如此的艰苦条件下，沈公子肯定也能找出自己的乐子。要么，让沈公子也犯点小事进来陪自己几天？
这时，躺在赵红兵身边的老头儿悄声说话了：“咋了？睡不着啊？”
“嗯呐，咱们这号子跟个装修队似的，动静忒大，咋睡啊！”赵红兵压低了嗓门说。
“没办法，来了这地方，就得忍忍。谁愿意来这地方啊！不过既然来了，就逆来顺受吧。”
赵红兵觉得这老头儿说话挺中听的，看样是能沟通，比其他的嫌犯强。就说：“大叔说得对，忍吧，不忍咋办啊。”
“咱们这号里味太大，打呼噜磨牙的还特别多，不过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我特理解他们。”
赵红兵翻过身，看了看老头儿慈祥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特不宽容。赵红兵由衷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是啊，他们来了这里，都是他们的业！”
“业？”赵红兵听这话觉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说过了。
“其实，他们真应该学学我们，我们没别的，就是三个字：真、善、忍。”
赵红兵嘴里喃喃地体会“真、善、忍”这三个字，不断地点头。赵红兵觉得，能在这个地方，遇上这么一个有素质、有同情心的老头儿，实在太不容易了。
赵红兵体会着这三个字的精髓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哎呀卧槽，真善忍！我可算是知道这老头儿是因为什么进来的了，敢情你是个练功的啊！难怪管教说不让他跟别人沟通啊！赵红兵哭的心都有了，送走一个“甫志高”，迎来了一个老轮。要知道这样，还是把“甫志高”换回来吧！
老头儿似乎也看出了赵红兵的表情变化，说：“怎么了？你觉得不对吗？”
“没，没，没。”赵红兵愁死了。
“你也读过李老师的东西？”
“没有，真没有。”
“以后读读吧，现在社会上对我们的误解有很多，不过，我们的大法是正法，不是歪门邪道的。”
老头儿快把赵红兵给聊哭了。
“这个……我有点困了，咱们先睡吧。”赵红兵说。
“等着吧！有些人，会被全球公审……”
赵红兵假装打起了呼噜，他内心中响起了一声悲鸣：苍天啊！大地啊！
各种风中凌乱……

【第一章】 二、精神病小李子
尽管现在赵红兵不算是什么好人，可赵红兵毕竟当过兵，接受了那么多年唯物主义教育，也有着相当的判断能力，他对轮子功这样的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当年练功最兴盛的时候，赵红兵也翻过几页《转轮子》，一看就是个骗子胡吹，看了几眼就扔了。而且他的一个大表姐也练过这玩意儿，本来他大表姐这人就不怎么样，练了以后就更加差劲了。从多少年前，赵红兵就烦这个，如今身边还真就躺了这么一个顽固分子，赵红兵能不愁吗？
第二天起床以后，赵红兵还观察了这老头儿半天。发现这老头儿的确是听管教的话，不跟任何人沟通。而且，这老头儿看样也不是一进宫了，对看守所的规矩比谁都明白。赵红兵尽量避免和这老头儿产生眼神上的沟通交流，见到这样的人，迷糊。
到了盘腿打坐的时间，一屋子二十多人，人挨人坐着，赵红兵发现这老头儿比谁盘得都好，眼睛闭着，脸上还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赵红兵明白，他这是练功呢。
赵红兵正在观察中，发现老头儿忽然睁开了眼，直勾地看着赵红兵，把赵红兵看得心里直突突。
赵红兵想躲闪眼神，已经来不及了，毕竟对眼了。
老头儿压低了嗓子说：“我觉得我天眼开了。”
“开了好啊！”
“我看见向日葵了，在生长。你看见什么了？”老头儿又问。
“我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的天眼还没开。”
“是的，我的暂时开不了。”
“多看看李老师的书和碟，你也能开，我看你有悟性。”
“哦……”赵红兵实在是没法再搭茬儿了。
“开天眼都在其次，主要是消你的业。你坐在这里，就说明你有业。”
赵红兵现在恨不得把这老头儿按在铺上，朝他脸胡乱挠上几把。不过这老头儿的确岁数太大了，赵红兵实在下不去手。
赵红兵说：“这一屋子人，都有业，你帮他们消消去吧。我这先不用，我的业太大，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不行，管教不让我跟他们说话。”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话啊？”赵红兵说话时虽然压低了嗓子，但是声音显然非常激动。
“管教没说不让我跟你说话啊！”
“管教还不让你练功呢，你不是也在练？”
“呵呵，说实话，我不信任他们，比如我旁边那个，写了一上午检举材料，我要是跟他说话，他肯定揭发检举我。”老头儿说得十分自信。
“那你为什么不怕我检举你？”
“你的人品我相信，你们江湖中人肯定不干这事。”
“我……”赵红兵的人生中，被赏识过很多次，就属这次最欲哭无泪。
“难道不是吗？”老头儿温柔地看着赵红兵，眼神中还带着赞许。
“真的，那个奸婬幼女的老师嘴也特严，而且业也很大，你去消消他去吧。他需要你。”
“他都已经要死了，消也没用了，我关注的，是活人。”
“你再这么磨叽，我也要死了！”赵红兵压低的嗓子又因为激动变声了。
“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老头儿的目光很坚毅。
赵红兵实在怕自己一下控制不住揍这老头儿一拳，一下把这老头儿给打死，所以赵红兵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一下。
老头儿说：“这就对了。”
赵红兵干笑几声，一句话也不说了。
终于，吃午饭了。那个参与轮奸的哥们儿偷摸走到赵红兵跟前，偷摸地跟赵红兵说，那个老师半夜睡觉总拿雞巴顶他屁股。
赵红兵听完，二话没说，摔下饭盆，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老师跟前儿，一记左直拳，一记右勾拳，再加一记侧踹，直接把老师蹬飞了。这三下加在一起也就是一秒钟，老师轰然倒在墙角，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愣了，这是咋了？连那参与轮奸的哥们儿都愣了，至于打成这样吗？
赵红兵在的号向来是最文明的号，自从赵红兵进来，一次打架都没发生过，连吵架的都少。再说就算是动手打架，轮得到赵红兵亲自动手吗？只要赵红兵一声令下，有的是人帮忙打。赵红兵向来不欺负人，这次是咋了？
不仅大家都愣了，赵红兵自己也愣了愣神，多少年没动手打人了，这次怎么这么冲动？赵红兵自己也缓过了味：是被老头儿气的，没法动手打老头儿，把这气撒到老师身上了。
赵红兵头也不回：“扶他起来！”
老师被扶了起来，看来他还没从刚才的惊骇中缓过味来，要么就是脑子被赵红兵打糊涂了，傻愣愣地看着赵红兵的背影。
“知道哪儿错了吗？”赵红兵喝道。
老师连连点头。
“还敢不？”
老师连连摇头。
赵红兵根本连头都没回，哪能看到老师的表情。赵红兵此时走到了自己饭盒旁边，又是一脚，把饭盒踢飞了，上了铺，盘腿坐下，紧闭双目，深呼吸……
整个号子里鸦雀无声，连个敢吃饭的都没有。
老头儿把饭盒捡了起来，递到了赵红兵的手边：“拿着，唉，要忍啊！”
赵红兵眼睛一瞪，把老头儿吓得“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赵红兵这气场实在太强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红兵躺下了，被子蒙住了头，挥挥手：“都吃饭吧！”
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有人敢动筷子。赵红兵的确不需要用打人来立威。但是动这一次手，就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到了下午，管教来找赵红兵，跟赵红兵说了两件事。
⒈看守所负责人前些日子换了，一会儿要来巡视；
⒉听说是要大规模地调整一下号，做好调号的心理准备。
当管教这几句话说完，赵红兵心里乐开了花：马上就不跟这帮逼人关在一起了，老天真长眼啊！
果然，到了下午，赵红兵要卷着铺盖换号了。
号子里的人也的确换了几个，但是多数都没动。练功的老头儿依依惜别地拉着赵红兵的手，说：“其实你是个好人，有悟性……”
“甫志高”说：“我争取宽大，我要是出去得早，我肯定来看你……”
赵红兵从铺盖里拿出两包皮软中华，发了一圈，还剩下大半盒。赵红兵想了想，扔给了老师。老师看到眼前大半盒软中华，不知所措。
赵红兵说：“给你的，拿着吧！”
老师把软中华捡了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红兵走了两步又回过了头，又从铺盖里掏出两包皮软中华，扔给了老师：“别雞巴干操蛋事了。”
老师拿着烟，眼泪流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赵红兵走了，没再回头，这个号子里的缺德玩意儿，没什么可留恋的。他也知道新号子里的缺德玩意儿可能更多，不过毕竟是换了个环境，或许有惊喜出现。不管怎么说，他不再睡李四曾经睡过的这张铺了。此时的赵红兵宁愿当只鸵鸟，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子堆里，以为别人看不见。他总觉得，不睡这张铺，内疚、悔恨、追思就会少一点，自己的痛苦就会减轻一些。
赵红兵已经很多天没出来放风了，现在外面居然已经是春天了，他已经闻到了杏花的味道。赵红兵使劲地想看杏花林在哪个方向，可除了一个一个火柴盒似的号子，什么都看不见。不过赵红兵还是感受到了点生机，心情不错。
赵红兵就这样带着憧憬来到新的号子，新的管教在门口喊了一声：“把头铺收拾出来！”
号子里的嫌犯在里面收拾，新的管教又嘱咐了赵红兵一句：“这号子的情况挺复杂的，有要自杀的杀人犯，有暴力狂，有个可能还是精神病，进去以后要好好管理。”
赵红兵一听就蒙了：“操，我不进了。”
管教立马板起了脸：“你当你还在外面呢？当这是大车店呢？你不喜欢哪个房间就换一个？在这儿，你可做不了主了。”
赵红兵没说话，斜着眼睛看着管教。
管教可能也觉着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赶紧找补：“让你来这个号，是都觉得你有能力。这个号天天闹号，再这么下去，早晚得横着出去一个。这才几月份啊？咱们看守所都出一次事了，领导都换了，新领导可不愿意再出事。他看了半天名单，点名让你来这个号。”
“把这号里的人分到别的号不行啊？”
“肯定不行啊，现在是一个号乱，要是把这帮闹号的分出去，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呢。”
“那你就让我去？”
“对，外面都知道，别看这帮孙子浑，可他们就服你这样的人！”
“我不进！”
“你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管教又板起了脸。
“操！”赵红兵骂了一句，仰头就进去了。
赵红兵只是觉得又平白多了不少烦恼，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赵红兵的确有点大意了，他在这个城市的一亩三分地混得实在是太明白了，二十多年来，敢跟他叫板的也就是那么三五个人，早就被他逐一收拾了。方方面面的领导，也都多少有了点交情，赵红兵是真不把一个看守所的小管教放在眼里。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看守所新换了领导，打点了吗？沈公子在外面跑的事多，恐怕是早就忘了。像是赵红兵这样有油水的嫌犯不抓紧给领导打上小进步，人家领导能高兴吗？再大的江湖大哥，到了这里，也得归人家管。
不能说是因为没打点领导，赵红兵才被故意分进了这么闹腾的一个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打点了领导，他肯定不至于被分配到这里。
不管怎么说，赵红兵是摆脱老轮和“甫志高”了，进了新的号子，一样的二十多平米的小监舍，一样的二十来个人肉挨着肉。赵红兵跟大家简单地点点头，报了下自己的名字，简单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顺手扯过来一本《刑法》看。其实，赵红兵是在观察号里的形势，他想知道这个管教口中的灾难似的看守所究竟是什么样的。赵红兵故意没跟大家多沟通，在未来几天他都不会跟大家沟通。因为，他暂时还不愿意跟谁走得太近。
赵红兵太了解对付这些嫌犯的流程了。这流程无非就是发现刺头，打压刺头，改造刺头，收为己用的过程。
这个小小的二十多平米的监室，就是一个小社会，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皮，但是大体可以分为四类：
⒈暴力型：这类嫌犯通常在外面也是大混子，多是因为杀人、抢劫、贩毒、重伤害等罪入狱，入狱以后继续着外面的横行霸道，在号子里面拉帮结派、作威作福。通常所说的牢头狱霸，就是这样的人。
⒉马仔型：这类嫌犯通常年龄不大，家庭背景也不太好。他们心甘情愿地为牢头充当打手，有时一包皮烟就能把他们收买。这些狐假虎威的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⒊打酱油型：这类嫌犯通常是经济犯、贪污犯，他们都不是江湖中人，进了号子很偶然，他们多数都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是牢头狱霸的榨取对象。他们对在号子里称王称霸不感兴趣，只想破财免灾。
⒋冤大头型：这类嫌犯通常是強姦、盗窃案之类的，没什么背景，做人又不会左右逢源，只能干最重的活，挨最毒的打。
以上这四类人，在任何一个号子里都有，而且，缺一不可。因为这些人构成了一种生态平衡，没有牢头狱霸不行，没有挨欺负的冤大头也不行，牢头狱霸没打手也不行。这是中国看守所的传统文化，据说自古至今都这样。
已经是第三次进看守所的赵红兵当然深谙其中之道，既然这个号总发生冲突，那么就说明这个号子的“生态平衡”乱套了，而乱套的原因，一定是牢头狱霸太多了，暴力型的嫌犯间发生了冲突。而且，这个号里的人总体来说比较年轻，二十多岁的占了一大半。
手里拿着一本《刑法》的赵红兵明显感觉得出大家对他也很好奇。因为这些嫌犯肯定也多少听过赵红兵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而且，赵红兵有点太沉默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红兵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有点疲倦，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大概睡了半个小时，就被吵醒了。
赵红兵睁眼一看，发现一个精瘦精瘦的30岁左右男人在骂一个20岁出头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男孩。听对话，这个30岁左右的男人好像叫“老七”，而这个男孩叫“小李子”。
老七说：“把水弄得到处都是，说你多少次了？”
小李子扭扭捏捏，一言不发，拿着脸盆直挺挺地站着，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有点不服。
“怎么着，说你你还不高兴了？”
“没有。”小李子说话时不看人，羞羞答答的，像是个小媳妇。
“你能不能抬起头来说话？”
“我看不清。”
“瞎子！”
“我就是近视，我不是瞎子。”
“说你瞎你就瞎！”
“我不瞎，我进来时眼镜被没收了。”小李子好像有点不满。
这小李子不但有点娘娘腔，而且还有点磨叽，老七说一句，他就顶一句，毫无意义。赵红兵听得很心烦。不过，赵红兵眯着眼睛，没说话。
老七恼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不是一直好好说话呢吗？是你不好好说话。”
“你挨打没够是吧？”
“你凭什么要打我？”
“我……我是看你年纪小不愿意打你！”
“我小怎么了？我也是个人！”
小李子这通穷对付彻底把老七给惹恼了。
老七从铺上站了起来，怒吼一声：“傻逼！别他妈的说话了，我烦你！”
“又不是我想跟你说话。是你找我搭话！”小李子挺不高兴。
“谁找你搭话了，你这个精神病！”
“你说谁是精神病？我只是抑郁症。”
“你就是精神病！”
“我是抑郁症！”
“操你妈！”
老七彻底恼了。不但老七恼了，连赵红兵听着小李子的无聊对话，也觉得心烦意乱。
小李子被骂以后，站在地上拿着脸盆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居然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精神病，别哭了！”老七接着骂。
“我不是精神病。”小李子哭哭啼啼。
这时，一个长得很敦实的中年男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别哭了，行了，小李子，快收拾收拾东西吧！”
这中年男人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李子哭得更大声了。
这中年男人看起来心地不错，下了地，拍了拍小李子，说：“老七也没啥别的意思，他那人就是性子急。”
“那他为什么骂我？”
“谁急了不骂句人啊？”中年男人的耐心实在是太好了。
“他骂我没什么，可他为什么骂我的母亲？我母亲是个慈祥、善良、可敬的女性，她是一个那么好的人，还生我养我。他凭什么骂我的母亲？”
赵红兵被这小李子气得乐了，号子里很多人都乐了。
“你们笑什么？”小李子擦了一下鼻涕，装作恶狠狠的样子。
一个和小李子岁数差不多的痞里痞气的男孩说：“没笑你，你是我的亲哥，我哪敢笑你。”
“你就是在笑我！”小李子说。
“别，别，别，别朝我来！我怕死你了。在这号里，我最怕的人就是你。”
“你怕我干什么？我又不打人。”
“你要是打人我还真就不怕你了。”
“那你怕我什么？”
“我怕你精神病！”
“我是抑郁症，还不算精神病。”
“操！”
“怎么？你凭什么说我是精神病。”
“你没精神病，我有精神病行不？”
“你好像确实是有。”
“卧槽你……”小痞子的“操你妈”到了嘴边上，想了想，又生生给吞了回去，但是口型已经做出来了。
“你也想骂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慈祥、善良、可敬……”
小痞子没敢搭茬儿，朝老七喊：“你招惹他干吗？”
老七嘿嘿直乐：“你嘴贱，非跟他搭茬儿，有你什么事啊？”
小痞子恨恨地说：“这下算是完了。”
中年男人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别说了。按我看啊，小李子犯这案子没啥大事儿，只要一鉴定，肯定能鉴定成精神病，马上就给放了……”
中年男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小李子悲愤地说：“张叔，你也说我有精神病！”
“没，我不是这意思！我真不是这意思！”
“连你也瞧不起我！”
就在此时，一声断喝传来：“都别吵了！该干嘛干嘛去！”
赵红兵自己心里都为这声断喝叫好了，要是这人不喊这一嗓子，小李子说不定还得磨叽到什么时候。再磨叽下去，赵红兵都要张口骂人了。
小李子又想接话，中年男人示意他别说话。
这次，小李子终于忍住了。
赵红兵循着声看过去，原来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魁梧汉子，睡在离自己不远的铺位，浑身肌肉疙瘩，左手上还有文身，一脸凶相。
赵红兵一看就明白了，这人就是个暴力分子，而且还是个头子。

【第一章】 三、撞死伤者的救护车
这个头子喊完以后，朝赵红兵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想跟赵红兵搭话。赵红兵笑了笑，没跟他搭话。赵红兵前几天被“甫志高”和老头儿给彻底弄拧巴了，现在连两三句话都不愿意跟人说。赵红兵早就想好了，先当几天甩手掌柜试一下，看这个号能乱到什么程度。如果不乱到把人打残或者出人命的份上，那赵红兵肯定不会插手去管，干脆永久做甩手掌柜。
赵红兵又观察了一天，对眼前这些人又多了一些认识。这号子里的人大概可以粗分成两帮：以那个二十六七岁的身上有文身的魁梧汉子为首，是全部来自于市区的嫌犯，包皮括老七和那个小痞子都是他的手下，这个汉子叫钱三，赵红兵似乎是听过他的名字，但是从没见过人。
而以一个三十多岁的抢劫杀人犯为首的，则是全部来自于外地和郊县的，这个抢劫杀人犯叫老曾，这个老曾就睡在赵红兵旁边，是二铺。赵红兵有识人的能力，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老曾是个老江湖，而且是个混得不怎么样的老江湖，但肯定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因为一般抢劫杀人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小生荒子，到了三十多岁谁还干这事儿啊？而且，这人已经是五进宫了，杀人抢劫的对象还是出租车司机，才抢了区区几百块钱而已。
这号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有派别，不管他们是情愿还是被胁迫，总之，不是钱三这一帮，就是老曾这一帮。就连那个得了抑郁症的小李子，也隶属于钱三那一帮。但，这个号子只有两个毒贩子例外，谁也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是哪儿的人，他们也不太跟人沟通，而且他俩似乎关系也不怎么样。其中的一个毒贩已经被砸上了18斤的手铐脚镣，看来一审已经被判了死刑。
钱三这一帮和老曾这一帮应该是过去有过几次大的冲突，相互间连话都不说，连眼神的沟通都没有。看守所的铺位都是从头铺到尾铺，睡在哪个位置就代表着这个人在号子里的地位。头铺地位最高，也最宽敞，到了尾铺地位就最低了，四五个人睡着两个人的铺位，连翻身都翻不了，想要翻身，得几个人一起翻。而且相互间呼吸的节奏都得一样，否则根本无法入睡。
而这个号子显然不一样，除了赵红兵之外，还有老曾和钱三这两个“小头铺”，他们两帮，由两个毒贩隔开。即，老曾这一帮外地嫌犯是2铺至11铺，两个毒贩是12铺至13铺，而钱三等本地嫌犯则是14至25铺。
赵红兵看到这样的格局特别满意：这两帮实力实在是太接近了，只要脑子不犯病，基本就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是老曾和钱三两个头头中的某个被宣判了，那么剩下的这些人可能就会被另一拨人归拢。只要这两个大哥都在，那么这个号子里就会维持现在的恐怖平衡。这两帮人，赵红兵肯定是偏向钱三这一帮，毕竟这帮人都是本乡本土的，有天然的亲切感。但赵红兵不想表现出来要跟他们走得更近。
现在让赵红兵觉得心烦的是小李子，虽然暂时不知道小李子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但是小李子这人似乎有极强的抑郁症，而且还有暴力倾向。就在今天早上，老七从他被窝里翻出了一根已经磨出了尖的筷子。在没有任何铁器的看守所里，这筷子就是杀人的工具。要是谁白天得罪了小李子，晚上睡觉时小李子要是拿着这根筷子扎进他的心口，那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小李子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磨的筷子？这小李子拿这筷子是想杀人还是自杀？没人知道。如果是别人在号子里磨了一支筷子，那么这个人肯定要被暴打一顿。可小李子不同，谁都不愿意惹火上身。
这整整一上午，睡在小李子旁边的嫌犯人人自危，虽然钱三撅断了那支筷子，但是老七似乎还是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小李子。他昨天刚刚得罪完小李子，说不定小李子磨的这支筷子，就是为了扎他的。
赵红兵看到老七那担惊受怕的样就想笑，他知道老七肯定是想搬离小李子，但是为了面子，肯定不好意思说出口。
午饭的时候，钱三溜达过来跟赵红兵套磁。
“红兵大哥，我叫钱三。”钱三说。
赵红兵继续翻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刑法》，头都不抬：“听过你。”
“我家住在西边，小时候，跟李老棍子李老哥玩儿。”钱三继续盘道。
赵红兵终于抬起了头：“哦？李老哥？”
“是啊！十七八的时候，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
“你这岁数，和李老哥的儿子差不多吧！”
“……我和李老哥的儿子是发小，我主要是跟李老哥的儿子李默一起玩儿……”
赵红兵乐了，这小子还真是爱乱提人。李老棍子虽然后来已经算不上是自己的仇家，而且时不时地还能喝上一顿，但毕竟不是一个系统的。如果这钱三要是提了张岳、李四什么的，那肯定是要多加照顾，可是提来提去，提出来个李老棍子，而且还从李老棍子儿子那算起，这叫怎么回事？
钱三看赵红兵笑了，虽然不知道赵红兵在笑什么，也陪着笑起来了。
钱三继续说：“黄叔我也特别熟，总去他那儿玩。”
“黄老破鞋？”赵红兵问。
“是啊，他说跟你也特熟。”
赵红兵又乐了，心想：你看看你提这几个人！李老棍子再怎么着，也是条汉子，可提来提去，提出来个黄老破鞋，忒让人无语。
钱三又跟着赵红兵笑，说：“你们是挺熟吧。”
“熟倒是熟，认识二十来年了，你去哪玩？他的洗浴中心吗？”
“对，常去，常去！”
赵红兵说：“给你个任务呗！”
钱三说：“啥啊？”
赵红兵说：“那有水，每天早上晚上各洗一次再睡觉。”
“啊！”
“反正你爱洗澡，你不好好洗洗我怕你身上不干净，一旦有点病，咋办？”
号子里的人都大笑了起来，钱三愁眉苦脸。他本来想跟赵红兵攀攀道，哪知道赵红兵分配给他这么个任务。赵红兵本来不想跟钱三多说话，可是当钱三来找他盘道的时候，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江湖中人的赵红兵没能hold住，一下跟钱三说了这么多话。
赵红兵跟钱三贫的时候，老曾始终斜着眼睛看赵红兵，老曾的铺位跟赵红兵挨着，整整一天都没说几句话，可赵红兵跟这钱三似乎聊得很开。他知道赵红兵跟钱三开的玩笑没什么恶意，而且他也肯定感觉得出，这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的赵红兵肯定是这个城市里的大哥。如果赵红兵和这钱三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恐怕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还没等赵红兵对付老曾呢，老曾就先把赵红兵当成自己的敌人了。
赵红兵跟钱三贫完，一回头就看见了老曾斜着眼看他的眼神。赵红兵心中一寒：这眼神，怎么那么像李四。
赵红兵和老曾开始了眼神的战争。赵红兵眯着眼睛不屑地盯着老曾看，老曾也斜着眼睛看着赵红兵。三秒钟后，老曾的眼神败了，不过败得很坦然。他把目光很自然地转移了，而且行动自若地收拾起了枕头。
他从赵红兵眼中看出了镇定和霸气，而赵红兵从他的眼中看出了陰损和暴戾。
赵红兵还真没把老曾放在眼里，他是江湖大哥们的大哥，难道还在乎眼前这个小毛贼？赵红兵没当回事，又翻起了那本《刑法》。
这一天都很闷，直到晚上7点多《新闻联播》刚刚结束后，管教放进来一个新嫌犯，号子里才热闹了起来。
这个新嫌犯二十三四岁，穿得还算干净，一看就是城市里的小伙儿。他长得也不错，大眼睛高鼻梁，1米82左右的个头，但就是两眼无神，浑身上下透着愣头青的劲儿。号子里的人都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还有人打赌。
“你猜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老七说。
“抢劫，这小子看起来就愣。”小痞子说。
“不像，我看像是重伤害。”
“敢赌不？一包皮烟！”
“赌就赌。”
赵红兵懒得去问他，钱三先发话了。
“哪儿的人啊？”
“我还能是哪儿的啊！就本地的。”这小子说话也特愣。
“叫什么名字？”
“姚千里。”
“卧槽！很像武侠高手嘛。”
“也不行，我就是个开车的。”姚千里跟谁都自来熟，几句话说完，开始跟钱三有说有笑了。
钱三一句，姚千里一句，俩人有问有答。一席话问完，把包皮括赵红兵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哭笑不得。
据这姚千里说，他不但是个司机，而且是个好司机，是个开120的救死扶伤的好司机，是个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司机。而且，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连续两年的优秀员工。他之所以能进医院开120救护车，主要原因是以前开120的司机都太磨蹭，开车不够猛，即使患者在家中得了心脏病，他们也慢慢悠悠地去抢救，经常耽误最佳治疗时间，经常是：车没到，人已经死了。还有时，郊区乡镇的农户报了120迟迟不到，农户无奈只能把病人抬上农用三轮车送往医院，连三轮农用车都到了，可救护车还没赶到。就这抢救速度，病人家庭肯定怨声载道，医院的院长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
院长为了缓解医患纠纷，决定为120提速。他对新招聘的司机要求只有一个：猛！开车猛！这次招聘不走后门，完全得靠本事。这次招的不是普通司机，是司机中的战斗机！
曾经当过兵的姚千里凭借其娴熟的车技，玩命的速度，愣头青的本色，从几十位候选者中成功地脱颖而出，获得了医院领导的交口称赞。
院长对他的评价是：这小子愣！开车猛！如果说他的速度再不行，那也不是咱们医院的事了，那就纯属病人无事生非了。
从此，一辆飞驰的120救护车开始出现在我市的大街小巷，它虽然是个面包皮车，但是在闹市中的速度堪比跑车。并且他充分利用可以闯红绿灯等规则，屡屡以一百四十五迈的速度在光天化日下闯红灯，救了一个又一个危重病人，战功赫赫。据说，别看是个小破面包皮车，但当出去救病人时，这面包皮车“漂移”、“甩尾”等动作全有！吓人不？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120救护车速度开成这样，连着两三年，居然一起交通事故也没出，这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过，中国有句古话叫“上得山多终遇虎”，终于，这120救护车还是出事了。
据说那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春风拂面，夜色撩人。
在这个撩人的夜色中，医院的急救电话又响了。
“大夫，救我。”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哭腔。
“你怎么了？”接线员问。
“我摔倒了，两条腿好像都骨折了。”
“怎么摔的？”接线员再问。
“……刚才我骑摩托车，骑着骑着看见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当时我想对着流星许个心愿，可是我闭上眼睛不到3秒钟，摩托车就撞到树上了。”
“啊，那你许完愿了吗？哦，不是，不是，你现在在哪里？”接线员崩溃了。
“就在出市区大概3公里的XXX国道上。”
“你等着！我们救护车马上就到！”
接线员马上通知了姚千里，姚千里二话不说，披上衣服就跑。
姚千里跑得太快，接线员忘了问他，那个浪漫的伤员究竟许了什么愿。接线员接了这么多年电话，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浪漫的病患。听声音，他似乎很年轻，如果他很帅，那么……接线员春心萌动了，小鹿乱撞。
但是，这小伙子究竟许的什么愿，还是个谜。
姚千里根本不考虑那些，他只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他开上自己的烈火战车，“咔、咔、咔”几个甩尾加几个漂移就在群众的惊叹声中出了城。
据姚千里说，那天可能是某个星座的流星雨，出城的路上，“刷刷刷”的全是流星，可姚千里特别靠谱，一个心愿都没许。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救人。
出了城，车速直接150迈，车开得嗡嗡的。
忽然，姚千里发现马路上横卧着一物，车速实在太快了，姚千里来不及刹车，就给撞上了。
以姚千里一贯的性格，在出车的路上如果撞上了什么东西，根本不会停下车。可这次不同，姚千里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姚千里赶紧刹车，下车一看：哇！自己居然撞死了一个人！
姚千里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工作责任心太强，他已经撞死了一个人，可他心中还牢记着他的工作职责：他这次出车是要去救人的！脑子虽然蒙了，但还是继续向前开，足足开了二十多公里，他居然还没发现伤员……
此时的姚千里才幡然醒悟：原来，刚才自己撞死的，就是那个骑摩托车对着流星许愿的浪漫爷们儿。
姚千里再往回赶时，已经有人报案了。本来是开120出城救伤员，结果，把伤员直接撞死了，一步到位了。
而这个骑摩托车撞树的浪漫男人究竟许了什么愿，也成了千古之谜，无人能知。但大家都相信，此人许的愿一定不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之类的。可能，是和爱情有关……
而芳心暗许的接线员，犹在痴痴地等着，想看这个骑摩托对着流星许愿然后撞树的浪漫爷们儿究竟长什么样，结果，她只等来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浪漫死了，浪漫死了，死了，了……（回音）

【第一章】 四、“虎”人姚千里
这个被撞死的浪漫爷们儿家里有钱有势，为了给冤死的儿子报仇，告了姚千里肇事逃逸。姚千里因此就进了看守所。
听完姚千里的描述，看守所的众人都唏嘘不已。
钱三安慰姚千里：“你这没啥事，只要把材料写好再花点钱，至少是个缓刑。”
“我家没钱，就靠我一个人的工资养活。”
“哎，你可真够倒霉的。”钱三看起来还挺有同情心的。
姚千里恨恨地说：“我是倒霉，那个被我撞死的更倒霉！”
“行了，收拾一下，睡小李子旁边吧！”钱三说。
赵红兵心想：这下老七可算是解脱了。
可过了一会儿，赵红兵发现情况不对。因为这姚千里实在是太“虎”，不但外表虎，谈吐虎，就连动作都虎。如果说丁小虎只是小虎的话，那么这姚千里就是猛虎，虎中之虎。
“虎”在东北话中很多时候不是名词，而是形容词。这个形容词取义于名词的“虎”，主要是形容某人做事鲁莽、勇猛、不计后果，还带着点傻气。
赵红兵阅人无数，见过“虎”人也无数，但是像姚千里这样的“虎”人，还真是从没见过。
这姚千里干什么都叮咣的，让他干点活，他比谁都勤快，虎虎生风，但是毛手毛脚，肯定是越帮越忙。他说话办事从来都是五马长槍的，扯着个大嗓门跟谁说话都不见外。而且这小子看来是从来没进过看守所，也不懂任何号子里的规矩。他还以为这里是大学生宿舍呢，有事没事还开开玩笑打打岔。
遇见这么个活宝，钱三只能自认倒霉。本来姚千里进来以后，由于他是本市的，钱三自然把他划入到自己的阵营，而且钱三觉得姚千里这小子够虎，假以时日，一定是自己手下的金牌打手。可姚千里这虎玩意哪看得出这看守所的二十多个人里面还分帮派呢？他是见谁都不见外，跟谁都乱说话、瞎打听。
平时号子里的人对赵红兵都毕恭毕敬的，不太敢直视赵红兵的眼神，可姚千里根本不管那个，跟年龄可以当他叔叔的赵红兵称兄道弟。比如下午放风的时候，赵红兵独自在角落里背着身抽烟，没人敢跟他搭话。当然了，姚千里例外。当时赵红兵正抽着烟，忽然觉得背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肩膀，赵红兵一回头，看见了姚千里那两排洁白的大牙。
“红兵大哥，是不？”姚千里问。
赵红兵点点头，没搭话，认真地端详着这个愣头青，他就想明白，这姚千里怎么就这么胆大，敢从后面拍他肩膀。
“我从小就知道你，那时候你开了个饭店，我老舅结婚时就在那。”姚千里这盘道本事还不如钱三呢。
“是吗？你老舅是谁啊？”赵红兵还是挺有礼貌的。
“估计你也不认识我老舅，后来你那饭店咋不开了呢？干黄了？”姚千里说得一本正经的。
赵红兵心想有这么说话的吗？饭店关了小十年了，还真是头一回有人这么问。不过既然已经搭上话了，总不能不回答。
赵红兵就说：“嗯，黄了，不干了。”
“哎呀，经营不善是吧？”
赵红兵抽了口烟，说：“的确是经营不善，欠账太多。”
“是你欠别人，还是别人欠你啊？”
“别人欠我。”
“那你就去要呗！你去要，谁敢不给你啊！”
赵红兵彻底被聊晕了，苦笑两声：“后来我不是去搞房地产了吗？”
“对，对，对，你搞房地产去了。我老舅就住你开发的房子，哎呀，墙上那墙皮掉了，马桶还总堵。说是应该用12公分的管，你们用的是8公分的。”
赵红兵还真不懂什么12公分的管8公分的管，但是他就懂一点：眼前这姚千里实在是太烦人了。赵红兵再也懒得答理他，又点着了一根烟。
“软中华，牛逼啊！”
赵红兵没接茬儿，递给了他一根烟。
“谢谢，谢谢，谢谢红兵大哥。”
“呵呵。”赵红兵笑笑。他实在不愿意和这快乐小傻逼聊天了。
“红兵大哥，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朋友犯了点事儿。”赵红兵觉得这问题不能不答，想含糊其辞地混过去。
“哎呀，朋友出事儿，那你这次进来，还能出去不？”
赵红兵差点没被烟呛死，咳嗽了两声：“应该是能吧！”
“能出去就好，就怕出不去。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李四大哥那次事吧！那次我也出车了，只是我到那的时候，该死的已经都死了。大过年的，你说……”
赵红兵彻底恼了，掐灭了烟头，转身就走。哪知道这姚千里又追上去接着聊。
“红兵大哥，等你出去以后，能让我当你司机不？我的车开得出名的好。”
赵红兵停下脚步，回过身，眯着眼睛看他，说：“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你肯定出名，开救护车去救人，结果路上把病人撞死了，这事一般人干不出来。能不出名吗？”
“我……我其实……”姚千里结巴了。
“再说，我肯定是能出去，你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呢。”赵红兵说。
“这……”
姚千里的年龄和社会阅历，在赵红兵眼中还是个孩子。赵红兵总不能去揍一个孩子，而且，这孩子除了脑子缺根弦，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坏心眼。不过，在赵红兵心中，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替天行道，修理姚千里一顿。按赵红兵对号子里规则的理解，这姚千里离挨揍不远了。谁要是揍了姚千里，赵红兵肯定不拉着。
这不，姚千里又朝毒贩去了，这俩毒贩都不爱说话。像是任何行业一样，最瞧不起对方的永远是同行。卖海洛因的瞧不起卖K粉摇头丸的那个，认为这样的药太没劲。卖K粉摇头丸的瞧不起卖海洛因的，他认为卖海洛因的实在是太没智商，卖海洛因那是掉脑袋的事。
姚千里去搭讪的，就是卖K粉的这个高高瘦瘦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叫老桂。吸毒的人都挂相，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赵红兵看得出来，姚千里可看不出来。
“大哥，你是咋进来的？”
“卖药。”
“卖假药了？缺德啊！我们医院从没卖假药的。”
老桂冷笑：“你们医院没卖我这样的药的，我是贩毒的。”
“啊！贩毒的！那你吸吗？”
“吸。”老桂脸上似乎带着得意的微笑。
姚千里开始在老桂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把老桂看得直发毛。
“你看我干吗啊？”老桂忍不住问。
“我看你身上的针眼啊！”
“操，我玩谷子的，用不着扎！”
“谷子不是吃的吗？现在卖谷子都违法了！？”
“操，麻姑！”
“麻姑啊！我就觉得吧，成天抽点生烟喝点生啤，就挺嗨，成天麻姑K粉什么的，干吗呀？”
老桂也懒得答理姚千里了，转身走了。
此时放风结束，大家又回到了号子里。姚千里的目光又转向别人，别人也懒得答理他，都避开他的目光。敢于直视姚千里目光的，只有小李子一人。俩人这目光一对上，赵红兵就知道，这下热闹了。
“喂，你因为什么进来的？”姚千里问。因为姚千里可能觉得这号子里只有小李子比他岁数小，所以他问起话来很有底气。
“我啊，杀人。”小李子说。
“卧槽，杀人！刮目相看啊！”姚千里一惊一乍的。
“才杀了一个，没什么，人家老曾杀了两个。”
“你杀的是谁啊？”
“我同学。”
“你为什么杀他？”
“她总是嘲笑我，一见着我就冷笑。自从她开始嘲笑我，基本上所有的同学都开始笑我。很多时候，他们不是当着我的面嘲笑我，都是背后，不过，我都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嘲笑你？”
“肯定是，不嘲笑我他们嘲笑谁？”
“卧槽，然后你就杀人？”姚千里崩溃了。
其实如果换了多少有点眼力的人，就能发现，这小李子就是个精神病。可姚千里的确没这本事。
小李子恶狠狠地说：“对，别以为她是女的，我就不杀她了！”
“你还杀了个女的！”姚千里抓狂了。
“对，她笑了我多少次，我就扎她多少刀。”
听到这，姚千里恍然大悟，因为一中杀女生的当天就是他出的救护车。当天他开着他的炮弹飞车赶到的时候，那女生的血已经流干，根本没法救活。姚千里这个见过无数惨案的救护车司机看到当时的场景眼泪就掉了下来。而今天，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凶手。
姚千里指着小李子说：“原来你就是杀那姑娘的啊！你也太他妈的狠了，人家怎么得罪你了，你扎了人家17刀？”
“她嘲笑我。”
“她为什么嘲笑你？”
“我考大学考了3年都没考上，每次模拟考的成绩我都考得很好，一到正式考试我就不行，亲戚朋友嘲笑我，他们也嘲笑我。他们说我认识印模拟题卷子的人。”小李子忽然特别激动。
“你也太狠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你扎了人家17刀！”
“我还没扎完，要不是我们补习班里的那个姓孙的抡椅子把我拍蒙，我还要继续扎！”小李子的眼神变得十分瘆人。
“你就是个精神病！”姚千里愤怒了。
“你说谁是精神病？医生说了，我就是抑郁症。”
“卧槽你妈，你这个精神病！”
“我不是！”小李子哭了。
姚千里再虎，也发现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小李子是个精神病了。一般人对精神病通常敬而远之，可姚千里却选择死磕到底，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本来号子里有个精神病小李子已经够让人挠头的了，可现在又来了个虎逼姚千里，能不犯冲吗？
刚才姚千里骂小李子这几句，倒是让赵红兵对他刮目相看：这姚千里虽然有些讨厌，不过的确是具有一定的正义感。现在社会上的人，像姚千里这样的人的确不多了。赵红兵又看了看前几天一直跟小李子拌嘴的老七，看到老七一脸幸灾乐祸的样，赵红兵像吃了只苍蝇似的厌恶。
赵红兵没判断错，这姚千里的确是有正义感。姚千里和小李子几句话说下来，姚千里已经想为那只见过尸体的姑娘报仇了。
“小李子，我今天也嘲笑你了，你就是个精神病，你来杀我啊！”
“没刀，有刀我非扎了你。”
“精神病我见多了，文疯子武疯子我都见过，拿刀比画我的，我也见过，但是你这逼样的，我就没见过！”
本来姚千里跃跃欲试，想揍小李子一顿出出气。哪知道，小李子居然又哭了起来，他这眼泪说来就来，比演员都快，一哭起来就梨花带雨的。
“你们都瞧不起我，我知道。”
“……”姚千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我家穷，你们瞧不起我。我考不上大学，你们瞧不起我。我喜欢的女孩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我。”
姚千里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怎么就跟他喜欢那女孩相提并论了？看小李子哭成这样，姚千里虽然窝了一肚子火，但实在是不好发泄。“噌”的一下蹦上了大通铺，坐在铺上继续生气。
中年男人叹息道：“唉，没办法啊！都是被社会逼的。”
本来大家希望小李子和姚千里这俩讨人厌的人能干一架解解闷呢，哪知道没能干起来。不过，除了姚千里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小李子那泪水背后仇恨的眼睛。
到了晚上，《新闻联播》前，劳动号给打了开水，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有开水，这是看守所里的稀缺资源。小李子接过热水，头都不抬，慢慢地向前走，走到姚千里跟前时，“哗”的一下把一塑料桶热水都泼到了姚千里的身上。
这小李子报复得好快！号子里的所有人都蒙了。
一直盯着小李子的赵红兵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一盆冷水，两步跃到姚千里跟前，“哗”的一下又泼了姚千里一身冷水。
此时姚千里才缓过味来，伸手就抓住了小李子的衣领。
赵红兵又抓起另外一盆冷水，“哗”的一下又泼了姚千里一身。赵红兵又抄起第三盆冷水，又泼了姚千里一身。
别看姚千里是医院里开车的，可他的急救常识还真没有赵红兵足。赵红兵知道，当人被开水烫了以后，如果在两三秒钟内马上跳进冷水里，被烫伤的程度可以大幅度降低。小李子这接近100度的水如果不马上用冷水冷却，那姚千里很有可能会被烫伤，甚至会毁容。其实赵红兵早就看出来小李子要报复了，自从小李子把水拿在手中，赵红兵就一直盯着他，而且，赵红兵也在一直盯着凉水水盆的位置。尽管小李子下手前毫无征兆，可赵红兵却早有准备。
缓过味来的姚千里怒不可遏，把小李子摁在地上一通毒打，小李子被打得狼嚎鬼叫。
没一个人拉架，连那一向维护小李子的中年男人都没拉架，他肯定也觉得小李子这事干得实在太过了。而老曾他们那帮外地嫌犯，更是没人拉架，都愿意看到这些本地人起内讧。
姚千里揍了小李子足足3分钟才罢手。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小李子恶毒地盯着姚千里，姚千里却满不在乎。
号子里的人也有点真的佩服赵红兵了。尽管这个人是个江湖大哥，尽管可能干了不少坏事，尽管他不太愿意跟别人沟通，尽管他始终高高在上地拿着劲儿。可是骨子里，还真就有那现在社会中已经越来越少了的侠肝义胆。
在这残酷社会中，赵红兵身上，还带着点人味。
此时，《新闻联播》已经快开始了，大家都盘腿坐在铺上准备看电视。姚千里一看自己的胳膊，尽管被泼上了冷水，可还是被烫得通红，再摸摸脸，虽然被烫得很疼，但显然并无大碍。此时，姚千里才想起来，怎么也要感谢一下赵红兵。主要感谢两点：⒈没有赵红兵，他可能真就毁容了；⒉他如此毒打小李子，得到了赵红兵的姑息纵容。
赵红兵在铺上端端正正地盘腿坐着，姚千里像是个落汤鸡似的蹲在铺下边，仰着脖跟赵红兵说话。
“红兵大哥，真的谢谢你！”
赵红兵哼了一声，没太答理他。赵红兵并不是非要装大哥装深沉，而是他确实很烦这口无遮拦的姚千里，出手帮忙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
“要是没你，我这脸说不定就毁了。”
“以后注意点吧！把衣服脱了。”赵红兵说。
“出去以后，我一定给你当司机，一定好好报答你。”
“哦。”赵红兵盯着电视看。
“以后要是有人要杀你，我肯定开车带你跑，谁也追不上你，谁也杀不了你。”
赵红兵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听到这话脸色也有点变了。
不过姚千里根本没观察赵红兵的脸色，继续说：“就算是没人杀你，你要是被砍了，我能马上给你送到医院，医院急救室的人我都熟，肯定能马上给你输血……”
“滚！”
赵红兵舌绽春雷，姚千里猝不及防，被吓瘫倒在了地上。
整个号子里的人都使劲憋住笑，没一个敢笑出声，一个个都像是手机被调了震动模式似的，浑身都在抖。
这时，管教出现在了窗口：“呦，老赵，这是谁招你惹你了，管儿里全听见你这大嗓门了。”
赵红兵瞥了管教一眼：“没事儿。”
“没事最好了，来，给你们号加个人。”
“还加啊！睡不下了。”
“呵呵，就数你们号最松快了。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咣”，铁门打开。
“咣”，铁门又关上。
大通铺的过道上，多了一个人。

【第二章】 一、父爱如山
大家一看进来的这个人，都比较失望。
因为这人五十来岁的年纪，花白的头发，皮肤黝黑，老实巴交的样子，背部微驼。长得跟刚从庄稼地里扒拉出来的土豆似的。老头儿站在地上，很是拘束。
问都不用问，这老头儿肯定没有姚千里那样牛逼的经历，也就不可能给大家带来什么乐子。
不过，例行公事总要走一下。钱三又开始懒洋洋地发问了：“哪的人啊！”
“本地人。”
“叫什么名字？”
“张国庆。”
“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这个……”
钱三一拍大腿：“不会是猥亵妇女吧！”
大家都乐了，纷纷说：“还别说，他看着还真像。”
“我，我，我，我，我怎么能猥亵妇女呢？”老头儿一着急，有点口吃。
“你什么你，你不是猥亵妇女，为什么还吞吞吐吐的？”
“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太复杂。”
“给你多长时间能说清楚？”
“总得十分钟。”
“那就给你十分钟。”
这个老头儿张国庆虽然口吃，但思路还算清晰，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案子。
张国庆今年才44岁，只是年龄看起来比较大，据他自己说，当年也是个帅哥。而且，当他高中毕业的时候，被分到了当时最好的国营单位肉联厂上班。在20世纪80年代初，肉联厂可是最好的单位，因为那时候肉食品紧张，都是限量供应。谁要是家里有亲人在肉联厂上班，那家里的肉自然就不用愁了。
凭借“出众”的长相和好工作，张国庆娶到了一个漂亮的老婆，老婆在第三百货大楼当营业员，人人都垂涎三尺。张国庆很爱他的老婆，一点恶习都没有，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日子，俩人结婚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人见人羡。
可张国庆衣食无忧的生活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就结束了，那时候，肉联厂改制，张国庆成了下岗工人。而且，国营的百货大楼也开始了改制，他老婆也下岗了。
张国庆优哉游哉的一帆风顺的生活就此结束，从这天起，想学着别人做生意的张国庆喝口凉水都塞牙。养猪的时候牛涨价，养牛的时候猪升值，从来没有一步走对过，倒霉到了家。没出两年，把家也赔了个底儿掉。
老婆在家里闹得张国庆不胜其烦，尤其是张国庆忍受不了老婆总当着儿子的面骂他。一个男人，一个父亲，怎么能在自己最亲爱的儿子面前丧失尊严？张国庆无奈只能出去打工，在北京的一个肉食品加工厂找到了工作，结果，他那风韵犹存的老婆难耐寂寞，终于红杏出墙了。
愤怒的张国庆某日得到准确消息后，从北京连夜杀回本市，挥刀连伤老婆和奸夫两人。气是出了，可是挥刀伤人是违法的。张国庆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五年的刑期。
在这五年中，张国庆的老婆一天也没忘记跟儿子说张国庆有多败类，有多禽兽不如。而且还让儿子做了选择题：跟妈妈在一起就别跟爸爸在一起，跟爸爸在一起就别跟妈妈在一起。儿子权衡了之后，选择了妈妈。
张国庆出来以后，发现外面早已物是人非。老婆已经改嫁，寄住在姥爷姥姥家的儿子也不认他了。而且，他还发现，从小学习成绩就优良的儿子，上了高中以后开始学坏，学习成绩也下来了，他在学校门口拦住儿子认真地谈，他儿子虽然还跟他说话，但是就是不肯叫他“爸爸”。
“你现在学习怎么这么差？”
“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儿，我怎么学习？你知道同学们怎么说我吗？”
“还能怎么说？”
“都说你是劳改犯，我妈是……”
“她本来就是！”
儿子愤恨地看了张国庆一眼，推自行车就走。
“你敢走！”张国庆还想用一下父亲的权威。
结果儿子连头都没回，骑上了车。
张国庆拼了老命追了上去，坐上了儿子自行车的后衣架。
儿子说：“你让我学习，我拿什么学习？别的同学都买参考书，上学习班，可我呢？每年交学费的钱都是姥爷出。我姥爷那点工资，全花在我身上了。”
“爸爸出狱了，爸爸给你赚。”
“呵。”儿子冷笑。
“爸爸一定让你上学习班，一定给你买参考书。”
“是吗？”儿子不信。
“相信爸爸一次，最后相信爸爸一次。”
张国庆下自行车了，儿子蹬车远去，连头都没回。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张国庆的心都碎了。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不是亲爹亲妈，也不是那騷娘们儿，而是自己的亲儿子！要不是当年自己没本事，也就不会远去北京打工。如果不是去北京打工，那老婆就不会外遇。如果老婆不外遇，自己就不会冲动伤人。现在，儿子的心理负担多重啊！爸爸是个劳改犯，妈妈又乱搞。这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来说，精神压力实在过重了点。
张国庆不再埋怨儿子学习不好了，他能怨的，只有自己。从那天，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让儿子过好，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买最多的参考书，上最好的补习班！不管儿子学习怎么样，肯定让他过上好生活！
可张国庆身无长技，总不能去偷去抢，考虑良久，终于张国庆决定低下头来去求当年肉联厂的一个同事。这个同事和张国庆几乎同时下岗，以前张国庆十分瞧不起他，可是这个同事在下岗之后却摸对了门路：养藏獒。
他的藏獒园是全东北最大的藏獒园之一，有几十条上好的藏獒，据说贵的能值几百万。这当年的同事可发家了，开着上百万的车招摇过市，牛着呢。
张国庆几乎给这个前同事跪了下来才求得了这份工作。
张国庆至今还记得这个前同事当时说的话：“每个月给你1200块钱的工资，再管你吃住，行了不？就我这待遇，纯粹是看在咱们当年同事的面子上。养着你，一年起码得2万块钱。不过现在我也不缺这点钱，我就跟你说吧，你知道咱们獒园里的那只红毛，配一次种多少钱不？实话跟你讲吧，那红毛出去操一下，够养你五年的！跟你说这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好养这些狗，知道它们是什么身价！”
听了没？一只狗出去操一下，挣回的钱够养张国庆五年的。
换了张国庆以前的脾气，听到这话早就大耳光子抡上去了。可现在张国庆连口饭吃都没有，这同事就是给了他活路。话说得难听点又怎么样？
在饭碗面前，自尊能值几个钱？
在当今社会，穷人，你也配谈自尊？
进了藏獒园，张国庆越来越认同前同事暨现老板的那句“红毛出去操一下，够养你五年的”这句话。因为，这些藏獒每天吃啥啊？最精的牛肉和鸡肉。鸡肉只喂鸡胸脯和鸡腿，别的地方根本不吃。一只藏獒，每天吃肉就得几百块钱。
自己的儿子每天能吃上一只鸡腿吗？张国庆觉得很难。
反正獒园管吃管住，张国庆就把一些剩下的鸡腿什么的偷偷攒下放冰柜角落里，定期给儿子炖好了送去。看到儿子那张开心的脸，张国庆心满意足。以前农村为了儿子好养活，动辄起个名叫“狗剩”什么的，其实也没谁家孩子真吃狗的剩饭。可到了新时代，自己的儿子真成了狗剩。
还好，儿子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狗剩。
张国庆抽烟只抽一包皮两块五的，从来不跟其他饲养员一起斗地主。把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都给了儿子。他觉得他以前欠儿子的。看到儿子穿上了新的羽绒服，骑上了新的自行车，张国庆心里乐开了花。尽管儿子还没说出“爸爸”两个字，可张国庆觉得，儿子已经几次把“爸爸”叫到了嘴边。
这天，张国庆又去学校门口给儿子送鸡腿，他儿子说：“爸，还记得下礼拜一是什么日子吗？”
张国庆说：“记得啊，你生日嘛。怎么，要跟老爸一起过？”
“……不是，我想跟同学一起过，想请同学吃饭。”
“是这样啊，请呗，要多少钱？”
“600块，行吗？”
张国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行。”
张国庆的钱都给儿子了，下次开工资还要等俩礼拜，他哪来的钱？难道要去偷去抢？
他有他自己的办法，因为，上个月工友老孙被獒园里最凶悍的藏獒“小乖”给咬了，老板大笔一挥，报销了医药费还给了老孙1000块钱营养费。
只要张国庆被藏獒咬，老板一定也得给这营养费。只要老板给营养费，儿子就能过一个体面的生日……
当天回去后，张国庆喝了三两原浆白酒，晕晕乎乎地独自进了獒园。整个獒园的藏獒多数都认识张国庆，一见张国庆都欢呼雀跃的。只有两三条狗似乎对张国庆不太热情，张国庆从这两三条狗中挑准了小乖。因为小乖尚属小狗，只有咬张国庆的能力，没有咬死张国庆的能力。张国庆有控制它的能力。
张国庆开了笼子，踢了小乖一脚。小乖呜呜一声，没咬。张国庆急了，又踢了小乖一脚，小乖还不反抗，张国庆又狠狠踢了小乖一脚。小乖怒了，一口咬到了张国庆的腿肚子上……
据张国庆说，不被藏獒咬不知道，藏獒那牙忒锋利，差点没从张国庆的腿肚子上扯下一块肉。而且，似乎还带着一定的毒，张国庆挤了足足五分钟，才挤出红血。之前挤出来的，都是黑血。
一瘸一拐的张国庆腿疼着，心里却甜蜜着，因为他拿到了1000块钱的营养费。能让儿子瞧得起自己了，也能给儿子过一个体面的生日了。亏着谁，也不能亏着儿子。
在学校门口，张国庆像是个不瘸的人一样站着，迎来了儿子。
“拿着，这是1000块。”
“这么多？”
“吃完饭后，再去唱唱歌，到时候缺钱了，再跟爸爸要。”张国庆说出“爸爸”这两个字时，格外地自豪。
“嗯，谢谢……”儿子又险些说出了爸爸俩字。
张国庆当然也看出来了，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傻儿子！快去上自习吧！”
“嗯！”儿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国庆看着儿子远去，才敢挪步。他之前一直没敢动，怕儿子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腿。
他儿子过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生日，吃了一个特别大的生日蛋糕。只是他儿子并不知道，他的生日蛋糕上，沾着他爸爸的血，黑血。
从此以后，每当张国庆的儿子急用钱的时候，“小乖”就成了张国庆的取款机。今年春节时儿子的压岁钱，也是从小乖那儿取的。
两三次以后，老板也发现不对味了：“那个小乖怎么总咬你？你以后自己小心点吧，再被咬，我可不负责了。”
张国庆心里暗暗叫苦，以后这可咋办呢？“小乖牌”提款机已经不好用了，要是以后儿子考上大学，自己怎么供他读书啊？
还没等儿子下一次急用钱，就出了事。
那是两天前的晚上，张国庆又像以前一样炖了很多鸡腿给儿子送去。可在学校门口，张国庆等到了灰头土脸浑身是伤的儿子。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被同学打了。”儿子一见到爸爸，哭了。
“谁敢打你？报案去！没王法了？”
“报也没用，打我的是市政法委书记和副检察长的儿子。”
“那……”
“因为我还了两下手，他们说这事没完，明天还要来找我，还要找更多的人来打我。”
“没王法了！”张国庆愤愤不平。
“明天晚上上自习的时候，他们要是再来找我，怎么办？”儿子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张国庆。
“没事！有爸爸！你安心来上自习吧！”
“爸。”儿子哭了，终于叫了声爸。
张国庆听到这声“爸”，也落了泪：“儿子，咱们家穷，可是咱们不能受人欺负，爸肯定让他们知道，咱们老张家不是好惹的。”
父子俩落泪，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有了儿子叫了这声爸爸，张国庆就算是马上就死，也知足了。张国庆决定拼了。
可毕竟人家人多势众，张国庆一个糟老头儿子，怎么对付这些小流氓呢？想拼，拿什么拼呢？
张国庆也早就想好了对付的办法。当天傍晚，张国庆开出了獒园里拉藏獒专用的小面包皮车。面包皮车里，藏着他的杀手锏：三只獒园里最训练有素的藏獒。
果然，第二天晚上上自习前，张国庆和儿子在面包皮车旁等来了二十多个寻仇的小痞子。
领头的小痞子说：“呦，能不能出息点啊！怎么把爹都找来了？别以为你爹在，我们就不敢打你了。”
“你们凭什么打人？”张国庆想讲讲理。
“他泡我兄弟的女朋友，不是找打吗？”
“那也不能动手就打啊！”
“打他怎么了？要不是看你岁数大，连你一起打！”
“你敢！”张国庆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
“滚边上去！”
小痞子一把推开了张国庆。儿子急了：“你敢动我爸！”
儿子玩命似的冲上去了，马上被人海所淹没。
张国庆拉开了面包皮车的车门，三条藏獒冲了出来。
张国庆咬着后槽牙指着这群小痞子说：“咬！给我往死里咬！”
这三条藏獒都是巨型犬，长得简直是狮子一样。狮子来到了人类世界，能有人类的好吗？
这群小痞子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哭爹喊娘地跑，可他们哪跑得过藏獒？一阵狼烟过后，藏獒咬伤了十来个小痞子。小痞子们四散逃去，有捂着大腿的，有捂着屁股的，伤的地方都不一样，可伤得都不轻。尤其是领头的小痞子，屁股被藏獒咬掉了一块肉。
张国庆吹响了口哨，两只藏獒回到了车中，可一只却不知所踪……
原来，这只藏獒杀得兴起，追着几个小痞子直接跑了。这只藏獒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张国庆上了面包皮车，开始到处找那只藏獒。
可这藏獒的野性一发，任凭张国庆怎么吹口哨，都不听了。还好，这只藏獒并没有咬伤路人。最终，这只藏獒在一家民宅里，被赶到的民警射杀。
獒园的老板心疼得直跳脚：“你那儿子能值几个钱？我这藏獒起码能值200万！再说，咬伤别人也就算了，咬伤的，是检察长的儿子！是政法委书记的儿子！”
急也没用了，第二天，张国庆就被逮捕了。同日，獒园也被关了，狗也被带走了，连人带狗一起逮捕。獒园老板有钱有什么用？在执法者面前，能保住自己不被逮捕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张国庆就来到了看守所。具体张国庆会是什么罪名，不但张国庆自己不知道，就连读熟了《刑法》的赵红兵也不知道。
张国庆自己把案子讲完了，号子里鸦雀无声。
赵红兵一直在观察着张国庆。他在说自己儿子的时候，始终眉飞色舞。他说到儿子叫了他爸爸的时候，眼眶的泪水始终在打转。说到给儿子报仇的时候，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只是最终，他开始了忧心忡忡：自己进来了，以后儿子的生活费怎么办呢？会不会再受到打击报复呢？
赵红兵听完张国庆说完的这件事，觉得心里堵得慌。究竟哪儿堵，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赵红兵抬头看了一眼《新闻联播》，《新闻联播》里播的是一个小康的农民家庭，这个小康家庭中的男主人，脸上正流露着刚才张国庆脸上流露着的同样自豪的表情。
赵红兵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他越来越不懂了。

【第二章】 二、造梦师
第二天，赵红兵中午吃饭时叫了个溜肉段。吃着吃着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张国庆正端着看守所提供的炖白菜看着他的溜肉段咽唾沫。赵红兵当时没说话，到了晚上，给张国庆也点了一份溜肉段。
张国庆有点受宠若惊。
“赵哥，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我也有儿子，咱们俩都是当爹的。”赵红兵说。
赵红兵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同情张国庆，可能是自己也是当爹的，觉得挺对不起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赵红兵再一回头，看见姚千里也在盯着他的溜肉段。赵红兵一见到姚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放下了筷子，盯着姚千里看。
姚千里看到赵红兵在盯着他看，吓得手足无措，想埋头吃饭，还不太敢，不知如何是好。赵红兵冷哼一声，扔下了饭盒，到铺上坐着去了。姚千里浑身哆嗦，看样子是想说话，还不敢。
赵红兵的气场的确够强大的，昨天吼了姚千里一嗓子，就把姚千里这虎玩意吓得瘫倒在地上。整整一天，姚千里这大嗓门都没敢大声说话。今天横了姚千里一眼，姚千里就吓得筛糠。看来没有制不服的人，只有没本事的人。姚千里那么虎，见到赵红兵，还是服服帖帖的。赵红兵并不是成心想收拾姚千里，甚至还对姚千里印象不错。他就是想把姚千里那贱嘴给缝上，只要听不见姚千里说话，赵红兵就觉得心情顺畅。看守所里没针线，否则赵红兵还真动手就缝了。
老曾看着姚千里冷笑。虽然没说话，但是赵红兵感觉得出老曾的意思：姚千里你这玩意，见到个赵红兵就吓成这样，我老曾就不怕。
赵红兵这几天越看这老曾越不顺眼，虽然没到想找茬儿揍他一顿的地步，但是也觉得，要是老曾和钱三犯了葛，那自己肯定立场坚定地站在钱三那一边。
一直劝小李子的那个中年男人走过，赵红兵顺手给了他一支烟。赵红兵觉得这个中年男人心肠不错，而且看起来也比较有素质，如果不是两个人的铺位离得比较远，赵红兵早就跟他搭话了。
“老疙瘩，不认识我了吧？”中年男人微笑着说。
赵红兵一听“老疙瘩”这词实在是太亲切了，这是家人叫他的小名，一直和“红兵”一样通用着，不过自从他成年以后，已经没有人这样叫他了，他起码已经快20年没听到有人这样叫他了。这人既然知道他的小名，那肯定是和他家有渊源。
赵红兵马上直起了身子，认真地端详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你是……我看你也面熟。”
“面熟是肯定的，我和你大姐一个单位上了30年班，你参军前我就认识你。”
“哎呀！”赵红兵一拍脑袋，还真想起了这个人，“你是我姐单位的出纳！”
“会计！”中年男人继续微笑着，“以前的确是出纳，现在早当会计了，还是科长。”
“你咋不早说啊！”赵红兵有点不好意思了。赵红兵以前大脑特别灵光，见过的人读过的书过目不忘，可是30岁以后酒喝得有点太多，脑子显然没以前好使了。
“早说干啥啊，好像跟你攀关系似的。我就琢磨着，等你哪天要收拾我的时候，我再说。”中年男人哈哈大笑。
“可别这么说，我一直觉得你心地好。”赵红兵说的是真心话。
“来了这儿的，都不容易，又要被判刑，又要挂念家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间还折磨什么啊。”中年男人说。
“中国人不就是爱内斗嘛，不互相斗斗都痒痒。”
“我一见你进来就放心了，要不是你进来，这号子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儿呢，成天干！”
“都怎么干啊？”赵红兵其实也一直想知道。自从他进来以后，这号里的确太平了，他真没法了解这号里的历史。
中年男人下意识地看了眼老曾，说：“这你就别管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赵红兵何等精明，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那倒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啊，买彩票。”中年男人有点不好意思。
“买彩票不是国家允许的吗？”
“我挪用公款了。”
“嗨！买两张彩票，娱乐一下，挪用公款干什么啊？”
“我哪是娱乐啊，我是玩命，先是个人贷款30万，然后又挪用公款60万。”
“卧槽，彩票是福利彩票啊！是捐款性质的啊！你……”
“我疯了，别说了。”
“嗯，这个错，真是不应该。”
“我出去以后，再买彩票就小买了，不图别的，只要把我以前输的赢回来了就行了。”中年男人喃喃自语。
一听这话，赵红兵晕了，心说：出去还想买彩票？被痰蒙住心了？看起来这么明白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傻呢？
赵红兵说：“出去快好好找个工作，认真还钱吧。彩票的事儿，不靠谱。”
“呵呵，都这么说，不打扰你了。”
赵红兵掏出两包皮烟递了过去：“拿着。”
中年男人接过来掂量掂量，也没客气：“我叫李晓强。”
“对，对，对，想起来了。”赵红兵是真想起来了。
李晓强挥挥手，走了。
赵红兵平时喜欢足球和篮球，平时公司里大事小事的都是沈公子解决，赵红兵从来不关心，所以他闲暇的时间不少。他无聊的时候经常上网浏览一下体育新闻，他现在想起来了，那些主流的网站上，几乎每期都有中了特大奖的“福彩”新闻，标题全是在最前面，全是大红字，也不知道这些缺德彩票机构花了多少钱打的广告，动辄就是谁连买十注中了几千万什么的，谁看了都心动。
赵红兵从来没点进去过，也从来没羡慕过，因为他有本事赚钱，而且身家也早就上亿了。但李晓强不一样，他平平庸庸一辈子，没本事赚大钱，也没本事出人头地，可他又不甘于平庸。他选择以买福利彩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平庸生活，哪知道越陷越深，最后，连平淡的生活都不能保证了。
赵红兵其实离开监狱的时间并不久，没几年。可是他却觉得，就在这过去的几年中，社会实在是瞬息万变，犯罪也是越来越新鲜。今天在这铺上躺着的这些，起码有一半是以前闻所未闻的嫌犯：比如拿女网友裸照勒索的，比如盗取银行卡密码的，比如放藏獒咬人的，比如贩卖海洛因的。以前赵红兵在监狱里时，几乎所有的狱友都是“盗”、“抢”、“花”、“杀”、“斗殴”这几个罪名，如今这些罪名，似乎已经都OUT了，即使没OUT，犯罪手段也更潮了。
赵红兵又开始忧国忧民了。
看守所一向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停地有人被宣判，要么执行死刑，要么被下放到劳改队，要么当庭释放。隔段时间，就会集中宣判一批。
这几天连续宣判，赵红兵号子里，这次要走七个人。
卖海洛因的“老海”死刑。
卖K粉摇头丸的十年。
重伤害的钱三判六年。
李晓强被判五年。
诈骗罪老七被判四年。
盗窃罪的一个连赵红兵都叫不上名字的外地人被判三年。
钱三的马仔那个小痞子被判一年，看来应该是要留在看守所服刑了，不必下放劳改队了。
看到这些宣判，赵红兵比较纳闷：为什么杀人抢劫的老曾这次没被宣判死刑？而且，让赵红兵觉得闹心的是，小李子和姚千里这俩人，一个也没判。
按赵红兵的想法，这俩人都该释放，一个直接关精神病院里，一个就该立即释放。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俩人实在太烦人。
正在赵红兵烦闷的时候，管教敲门，把赵红兵叫出去了。
“你们号子里有个被判死刑的，那个毒贩。”管教递了根烟。
“对，看见砸了镣子了。”
“呵呵，老规矩，别让他闹出什么乱子。”
“行倒是行，你得帮我打听个事儿。”
“呵，你还跟我谈条件！”
赵红兵一脸不耐烦：“就跟你谈条件了，怎么了？”
像是赵红兵这样的人，的确在号子里属于特殊人物，但是这管教还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特殊人物。
管教说：“说吧说吧，想吃啥喝啥？”
“吃啥喝啥我用得着找你啊？”赵红兵最看不起这种手里有点权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管教了。平时虽然管教不跟赵红兵作威作福，可赵红兵就是看他不顺眼。
管教也被噎住了：“那你说干啥吧！”
“王宇、马三他们归案了吗？”
“操，这违反纪律！”
“不违反纪律我用得着找你啊？”
“马三是谁啊？就叫马三啊！”
“他叫马……”赵红兵还真不知道他叫马什么。
“你就看看你们这帮人，成天混在一起，连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管教说得有些轻蔑。
“我们怎么了啊？”赵红兵又烦了。
“好好干吧！”管教没答应，也没拒绝。
赵红兵回到号子里，跟大家说：“不服的，可以上诉，刚才管教说了，好好写材料，都有机会。”
出乎赵红兵意料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表示不写，只有那卖K粉的老桂觉得自己判得重，必须要写。
钱三说：“写啥啊，我这已经是最轻的了，再上诉一把，说不定给我加几年。”
李晓强说：“家人都活动过了，我早就知道大概是这么个结果，早下劳改队，早点得分，早点减刑。”
老七说：“家里没人没钱的，上诉有什么用？那些上诉改判的，哪个不是家里有钱有势的。”
赵红兵倒真不关心这些人是否上诉，他最关心的就是那贩卖海洛因的死刑犯“老海”。
赵红兵发现这个老海的确和别人不一样，也和别的毒贩子不一样。他几乎从来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也从来没有任何人给他卡上打过钱，他一直连烟都没有。而且，看样子他也不吸毒，看守所里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他吃得津津有味。
赵红兵知道，越是像这样的蔫人，被判死刑以后越容易犯事，自杀和报复仇人都有可能。
赵红兵故意溜达到了老海跟前：“上诉不？”说完话赵红兵才想起来，这可能是他进了这个看守所这么多天来，跟老海说的第一句话。
“不上诉，哪有钱去请律师。”老海的眼中没有任何光彩，拿着判决书发呆。
“刚才不是说了吗？有法律援助。”
“法律能援助我？法律是援助你们这些有钱人的，那些律师，也都是给你们这些有钱人打官司的。”
赵红兵被这句话给噎住了，想了想，说：“把你的案子说来听听呗，或许有得缓，你这样的罪，有时候可判可不判。”
“是吗？”老海的眼神中多了点光亮。
“是。”
几句话聊完，赵红兵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老海，绝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毒贩。无论是谈吐还是眼神。赵红兵见过的坏人太多了，谁好谁坏，一眼就分得清。
接下去，赵红兵跟老海的聊天，证实了这一点。
这老海就是本市人，但他是农村的，他和那侵犯幼女的一样，是农村的民办老师。虽然说民办老师收入很低，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收入都不足100元，但是毕竟在农村里很受人尊重，人人都高看一眼。整个村子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是他的学生。谁家婚丧嫁娶，上台说几句话写几个字的，都是老海。
不过，老海最骄傲的，还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虽然不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却是唯一考上重点大学并且读了研究生的。儿子从小到大没让人操过心，上了大学都是半工半读，毕业以后，在外企里工作，月薪上万。每次过年回家，都给家里扔个万儿八千的。老海从来不花这钱，给儿子攒着。但是，可没少跟乡亲们炫耀。
老海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该知足了，虽然为国家贡献了这么多年青春去教书育人没得到应有的报酬，可毕竟自己把儿子培养出来了，这就是最大的报酬。
可是，去年连续发生了三件事，把老海平静的生活完全打乱。
第一件：前年春节，老海的儿子带着女朋友回家。回到城里之后，俩人就分手了。虽然老海的儿子什么都没说，但老海十分清楚为什么分手。人家女孩知道老海家穷，可万万没想到有这么穷。这么穷的人家怎么在北京买房子？儿子虽然在北京挣钱不少，可攒出个首付来得猴年马月？没房子怎么结婚？不结婚怎么耗得起青春？老海打听了一下北京的房价，一声长叹：就算是把自己的骨头渣子都卖了，也不可能买得起。
第二件事：去年夏天，由于现在出去打工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少，所以老海所在的小学被撤销，国家一次性买断工龄，给了几万块钱补助，这是老海干了一辈子换的钱。老海挺不情愿地放下了教鞭，可毕竟手里多了几万块钱，老海满心欢喜地想去汇给儿子，让儿子在北京买房子。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大事来了，也就是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老海的老婆忽然查出得了乳腺癌。现在城市里上班的得病都没钱治，何况老海这样一个农村家庭？在北京做个手术，还没等化疗呢，老海补助的几万块钱就花没了。还好，老海有个争气的儿子，一直让老妈在北京住了三个月院。这三个月院住完，儿子毕业后几年的积蓄也花光了。此时，又发现，老妈的癌症扩散了。
儿子出去借钱的时候，老妈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自杀了。她明白，再治，结果也是个死，只能让老公和儿子背上更沉重的债务。自己已经没法再给家里创造价值了，那就少给家里糟践点钱吧。
爷俩儿给她送完葬，又欠了乡亲一大笔钱，儿子回到了北京继续工作还债，老海回到家看着荒芜的农田望洋兴叹。老海除了能认识几个字教点小学生外，几乎什么农活都干不了，以前家里的农活全是老婆一个人干，如今老婆没了，这地也没法种了。老海干脆把地全包皮了出去，一个人跑到了北京。
这次到北京，老海连儿子都没通知，他觉得家里已经够拖累儿子的了，自己不应该给儿子再添麻烦了。结果，找了一个礼拜的工作，啥工作也没找到，连看大门，人家都嫌他老。老海明白，自己要是再在北京待下去，纯粹浪费钱呢。所以，就买了张火车票，黯然回家了。
在火车站，老海遇见了两个老乡，确切地说，是他两个曾经的学生。这俩人是表兄弟，以前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可现在，居然衣着光鲜，精神抖擞，看样子混得不错。
在火车上，这表兄弟对老海的遭遇深表同情，在市里的火车站下车以后，这表兄弟俩给老海留了电话：你是我们的老师，你儿子又是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现在处境这么差，有事儿就给我们兄弟俩打电话，我们怎么也得给你个活路。
其实，他们要给老海一条死路。
几天以后，老海打了电话，表弟来见的他。先是云山雾绕地说了一通当今社会不违法很难赚钱，又说了一通现在这社会，警察就爱抓吸毒的，不爱抓贩毒的，因为把贩毒的都抓了，那以后警察抓什么啊？
老海虽然在农村活了五十多年，可人还真不傻，听来听去听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帮忙贩毒吧？”
表弟回答得很干脆：“对！你现在外面一大笔饥荒，书也教不成了，地也不会种，出去打工岁数也大了。干这个还有可能翻身，要是干别的，你等着饿死吧！干这个别的我不能保证，一个月三千五千的，总没问题。干上一年，你的债全还了，再干几年搞大了，一年千八百万都有可能。我们信任你，才给你这个机会。换了别人，我们能信得过吗？干还是不干，一句话！”
老海一口把满杯白酒干了：“干！”
老海明知道这事违法，可还真是不得不干。用表弟的话来说：不干违法的事，他这辈子是没法翻身了。他不翻身倒不要紧，他只是希望儿子能过得好一点，能过得幸福。起码，要给儿子在北京买个房子……
贩毒，来钱肯定快。这没得说。老海也分不清海洛因、摇头丸的区别，他大概认为是同一样东西。他认为，即使被抓了，也就是判个7年左右。
老海去年的确是流年不利，才刚干了不到俩月，就被警察给逮住了，人赃俱获。表弟更惨，开槍拒捕，被当场击毙。老海进了看守所才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
赵红兵问：“你一共卖了几次毒品？”
“三次。”
“赚了多少钱？”
“2700块。”
“查获了多少？”
“4两。”
“200克？”
“嗯。”
“加在一起卖了多少？”
“不到1斤。”
赵红兵心一沉。50克海洛因就能判死刑，200克算得上是数量非常巨大了。老海显然又没有对付公安的经验，肯定一问全都招了。本市毒品控制得一直不错，即使是吸毒，也多数吸点K粉什么的，扎针的确实不多，贩卖海洛因一下这么多的，那得算是大案了，要是老海没有重大立功表现，槍毙是必然的了。
老海问赵红兵：“是不是肯定得死了？我就说上诉也没用吧？”
“真不一定，你想想，有什么重要线索没有，你要是立了功，活的可能还是非常大的。”
“没了，都招了。”
“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之前没有任何前科，只要你翻供，坚持自己并不知道包皮里放的就是海洛因，那么很有可能改判。”
“真的吗？”老海的眼中泛起了光。
“真的，你试着写一下。不为别的，你还想不想见到你儿子？”
“想！”
“那你就写！”赵红兵扔过了那本快被翻烂了的《刑法》。
老海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又有了光彩。
赵红兵背过身，不忍看这个老海。赵红兵知道，自己现在干的事如果说得不好听，就是在骗这个老头儿，如果说得好听点，那就是“造梦师”。
这个“造梦师”不同于电影《盗梦空间》里那些给昏睡中的人植入想法的造梦，而是，要给活生生的即将赴死的人去造梦。造梦的目的没有别的，就是为了能让死刑犯在生命中的最后这些天，依然带有希望去活着。
开始时，赵红兵的确是怕这老海犯事儿，聊到后来，赵红兵也明白了：老海不可能干出格的事。现在赵红兵要做的，就是用希望去欺骗老海，让老海充满憧憬地度过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光。
这是人道主义精神。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用希望编织的梦想中，正是这些梦想，激励我们前进，活着。
读小学、初中、高中时，家长总教育我：如果你考上了大学，那么你这辈子就有着落了。似乎考上大学，人生的奋斗就该结束了。当我千辛万苦考上大学准备放手大玩一场的时候，却发现，人生的奋斗还远远没有开始。先不说别的，各个等着抓我补考的老师就是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座高山。这些高山，都得一个一个地去翻。
读完大学，进入了工作岗位，在繁忙的工作中，很难找到自我。亲朋好友又会鼓励我说：好好工作吧，只要是在工作中站稳脚跟，那以后的日子更多的就是享受。当我终于在工作中站稳脚跟后，却发现高昂的房价让人难以企及，仅凭努力工作，不但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连套房子都买不起。
但是，身边的亲朋好友又会编织另外一个梦想，让你继续前行。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给自己造梦。没梦想，没未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红兵所做的事，就是让老海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个梦去做。
在这乱七八糟的世界上，如果没个梦去做，还让人怎么活？

【第二章】 三、刀哥怕疼
赵红兵的目的达到了，老海每天都伏案奋笔疾书，一笔一画，写得可认真了。赵红兵不太敢看他那认真的样子。
这几天，赵红兵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钱三等人开始收拾，准备下队了。但钱三和老曾，却似乎越来越紧张。
很多事，赵红兵虽然看出来了，但是没法说。他在等着钱三找他，他知道，虽然他和钱三没怎么接触，但是钱三毕竟是在外面混的，懂规矩。如果哪天钱三想跟老曾大干一场，一定会跟他打招呼。
果然，这天下午放风的时候，钱三有意无意地走到了赵红兵身边。
“红兵大哥，我马上就要下队了。”
“少惹事儿，少拉帮结伙。”赵红兵知道钱三要说什么，想先堵住钱三的嘴。
钱三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身边没有老曾的人，说：“现在不是我拉帮结派，是有人欺负咱们，不得不抱团啊。”
“是吗？别咱、咱的，你就说你自己。这看守所我来过多少次，还没见过敢欺负我的人呢。”
钱三说：“可不是嘛，谁敢欺负你啊？可你是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咱们这些老乡受了多少欺负？”
“是吗？谁啊？”
“还能有谁啊，老曾啊！你之前的头铺，也是我们西郊的，硬是被这老曾欺负走了，往人家铺上泼屎泼尿，这谁受得了？我们天天挨他欺负，要不是我领着咱这些老乡跟他抗衡，他不定把咱们欺负成什么样呢。”
“抗衡？”赵红兵乐了。从钱三口中说出这俩文绉绉的字，挺有喜感。
“是啊，我领着老七他们跟他干！怕他干吗？我还真不信，他一个外地人能在咱们的号子里戳出去。”
“抗衡以后呢？”
“他们那帮全他妈的是抢劫犯、盗窃犯，各个都是几进宫的惯犯。咱们这手头硬的没几个，像李晓强那样的，我们都打翻天了，他还在那劝架当老好人。再就像小李子那样的，不搞出点内讧来就不错了。我也进过几次看守所了，咱们本地人让外地人欺负的，就这么一次。”钱三越说越激动。
赵红兵也有点被钱三说动了：“那你的意思是……”
“干他！”钱三恶狠狠地说，“宁可加两年刑，我也要收拾他。”
“能有啥深仇大恨啊？至于吗？”
“不瞒你说，那个被老曾欺负走的头铺，是我大哥。红兵大哥，社会上的人都叫你大哥，你也的确是值得尊敬的大哥。你知道兄弟我佩服你啥吗？最佩服的就是在南山上你干那一仗！的确是给咱们长脸了，走到哪儿，说出去都有面！”
钱三这番话应该是准备了好久了，这下彻底把赵红兵给架上去了。把赵红兵说得跟个英雄似的，赵红兵还怎么反对他要死磕老曾啊。
钱三看着火候快到了，抓紧再添一把柴：“当然了，以你的身份，肯定不能去跟人动手打架去，我来跟你说，也不希望你能帮我。就是希望等我们打起来的时候别拦着我。等管教来的时候，多说我们几句好话。”
如果这事放在赵红兵刚进来的时候，赵红兵肯定阻止钱三去找茬儿。可是经过了这段时间接触，赵红兵的确发现这老曾有点讨厌。他睡在赵红兵的旁边，却一句话也不跟赵红兵说。赵红兵本来不想跟他闹什么矛盾，可他却从赵红兵一进号子就把赵红兵当成自己的假想敌，可能是因为赵红兵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头铺。
当然了，赵红兵也有自己的问题。一向霸道习惯了，想什么时候抽烟就什么时候抽，想什么时候躺着就什么时候躺着。在看守所里，每天抽中华，吃大鱼大肉的，动不动再喝二两。老曾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偶尔赵红兵和老曾目光相接，老曾总是耷拉个脸，他可能是觉得，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赵红兵在外面混得再开，总要畏上自己几分。赵红兵也觉得来气：我也没怎么针对你，你干吗对我这样？平时在外面，谁敢跟我来这个？而且和老曾在一起的那几个嫌犯，平时对赵红兵毕恭毕敬，可是总觉得疏远。
过去的日子里，有时候赵红兵也很想试探试探老曾究竟是怎么个“量”，睡觉时，赵红兵故意翻身，把腿伸到老曾那去，还故意蹬两下，说不定哪下就蹬到老曾的腿上。每次，老曾都是安静地避让开。赵红兵的腿再蹬，老曾再让。第二天赵红兵起来伸个懒腰，说：缺钙啊，晚上腿肚子老转筋。此时赵红兵再斜眼瞄老曾，发现老曾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赵红兵基本把老曾的“量”探得差不多了。老曾虽然面上不说怎么怕赵红兵，其实对赵红兵还是心存畏惧。
现在钱三来跟赵红兵谈对付老曾的事儿，赵红兵心里多少也有点纠结。这老曾可是个死刑犯，你们干一把然后爽了，走了，我可还是得留在这呢，他就睡在我旁边，这可是个雷，谁知道哪天炸了啊！不过赵红兵再想想钱三的话，又觉得总不能让外地人在自己所在的号子里戳出去。
赵红兵一咬牙，跟钱三说：“事情别弄大了。”
钱三喜上眉梢：“大哥，是，你放心！”
赵红兵点点头：“你他妈的小声点。”
“是，是。”
“你那边除了老七和那小痞子，还有谁啊？”赵红兵问。
“刀哥，他来打头阵，他猛。”钱三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爷们儿说。
“那刀哥是谁啊？你们怎么总管他叫刀哥？”赵红兵也知道这刀哥，但是从没跟刀哥说过话。
“你没看见吗？他手臂上有文身，文着一个刀字。”
赵红兵的目光瞄向了刀哥。赵红兵之所以以前一直没注意刀哥，是因为赵红兵认为此人是个玩意儿，连姚千里吼他两嗓子，他都不敢吱声。赵红兵还知道这个刀哥进来的原因是打架斗殴，而斗殴的结果是刀哥一方有人被打死，事情闹大了，本来没什么事的刀哥也被牵扯进来了。
这样的小毛贼满大街都是，要是在外面，赵红兵多一眼都不看他。但这人最大的特点是胳膊上文了个“刀”字，赵红兵这半辈子认识混子无数，身上文龙的画凤的见得多了，甚至绣个观音菩萨的也见过。但确实没见过胳膊上只文了一个“刀”字的，不得不承认，这个刀字曾经吸引了赵红兵的眼球。难道这个“刀”字是某个神秘的帮派？这个念头始终在赵红兵脑海中萦绕着，只是赵红兵这人不愿意乱打听，所以一直没问。
今天，赵红兵也忍不住了，就问：“他文个身干吗？奇怪。”
“他也是在外面混的，混得也还可以，文身很正常。”
赵红兵说：“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文了个‘刀’字。”
“他刚出来混社会的时候，想在胳膊上文个‘忍’字，可是他太怕疼，刚文了个‘忍’的上半部分，也就是刀字的时候，就忍不住疼，跑了！不文了！”
“我去！”赵红兵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
“他打头阵？”
“嗯！”钱三坚毅地看着赵红兵。
赵红兵没说话，勉强地点了点头。他的心，一下就凉了大半截。他严重不看好钱三等人与老曾一战。只不过，看着钱三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和不报仇誓不罢休的劲头，赵红兵实在是不愿意打击他。
放风结束了，赵红兵回到铺上盘腿坐着，就开始比较老曾和钱三双方的实力了。尽管在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赵红兵面前，钱三这次有预谋的斗殴就像是个小游戏，可赵红兵一样很关注。他分析了一下，钱三必败无疑。因为人数上虽然钱三有一定的优势，可是到时候能动手的没几个，比如养藏獒的张国庆，比如会计李晓强，他们基本上没可能去帮钱三。另外，钱三等人的战斗力也要稍逊一筹，老曾那一帮人各个都是职业罪犯，各个看起来一脸凶相，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可钱三那边，最具流氓外形的刀哥，怕疼……
怕疼的男人伤不起啊伤不起。赵红兵基本分析清楚了，如果姚千里这愣头青不参与进来，那么钱三等人必败无疑。赵红兵想到这儿，长叹一声。
赵红兵叹息这会儿，姚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样子想搭话又不太敢。自从被赵红兵上次呵斥了一句后，姚千里还一直没敢跟赵红兵说话呢。这次来，看来有点事。
“红兵大哥。”姚千里像以前一样蹲在地上，仰着脖看着赵红兵说话。
“有事就说。”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姚千里问得很虔诚。
“啥？”
赵红兵眼睛一瞪，姚千里又吓得够呛。
赵红兵说：“我是影星还是球星啊？你找我签名。”
“是这样，钱三他们不是要下劳改队了吗？他们跟我说，下了劳改队，狱霸多了，规矩多了。像是我这样的，早晚得挨揍。”
赵红兵没接茬儿，心说：“你不挨揍没天理。”
“我就琢磨啊，估计再过三两个月我也该判了，去了劳改队，要是被人欺负，我提你行不？”
赵红兵“哼”了一声，又没接茬儿。
姚千里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估计我说了人家也不能信，人家肯定说就凭你个医院开车的，还能认识赵红兵？所以……”
姚千里看了一眼赵红兵的脸色，似乎看不出明显的反感和不悦，就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啊，你给我签个名，以后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拿你的签名给他看。”
看着姚千里那真诚的小眼神，赵红兵气乐了。
姚千里拿出笔和纸，虔诚地说：“红兵大哥，签个呗。”
赵红兵居然接过了笔，但是没拿纸。
“红兵大哥，纸啊！”姚千里说。
“不用，你站起来。”赵红兵说。
姚千里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赵红兵让他站。
“脱衣服！”赵红兵说。
“脱衣服干啥啊？”姚千里一脸苦相。
“让你脱衣服，又没让你脱裤子。让你脱你就脱！”赵红兵瞪眼了。
姚千里羞涩地低下了头，慢慢地脱掉了上衣。
“转过来！”赵红兵说。
姚千里一惊，但是慢慢地转了过去，但还时不时下意识地回头看，心想：“红兵大哥……不会是……变态了吧！”
还没等姚千里想明白，他觉得背上一凉，还有点小疼痛。原来，赵红兵给他身上写字呢。
“好了，转过来吧！”赵红兵说。
“好了？”姚千里不知道赵红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啊！”赵红兵点着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你签我背上，那我咋洗澡啊？”
“就不洗呗！”赵红兵强忍着笑。
“那……那……”
“那什么那！”
“为什么不签到纸上呢？”
“小生荒子，你问问去，谁有本事从这把一页有字的纸带到劳改队去？”
姚千里转头看大家，大家都在摇头，表示绝无可能。姚千里目瞪口呆。
刀哥走了过来，拍了拍姚千里的肩膀：“跟你讲个真实的故事，以前毛主席跟有个人握了下手，那个人回去以后就戴了手套，再也不洗了……”
“那你的意思啊……”姚千里蒙了。
“人家红兵大哥都给你签名了，你要来得容易吗？你还能洗吗？”
“那我……不洗了？”姚千里快愁死了。
赵红兵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进来了这么久，赵红兵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样的事，本来赵红兵干不出来，只是赵红兵比较思念沈公子，在这一刻，被沈公子灵魂附体了。
大笑着的赵红兵向门外一看，看见了被两个狱警押着的王宇。可王宇却没有看见赵红兵。赵红兵的心一沉：王宇还是折进来了。
王宇的神情显然很疲倦，一向干干净净的脸上，多了些胡茬儿。脖子上，还有淤青，一向干干净净的白衬衣上有很多土。王宇从赵红兵的铁窗前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赵红兵的视线里。赵红兵使劲想听到王宇进了哪间号子，可是根本听不到。
赵红兵这些天总在看《刑法》，其实他不是给自己看，他知道自己没多大事。他是在给王宇看，他知道王宇跑不了，涉槍还出了人命的案子，能不被抓吗？他就琢磨着，王宇这犯罪情节，能不能判个死缓或者无期什么的。
赵红兵刚刚好一点的心情，马上又沉郁了。王宇被抓了，离结案不远了。
果然，第二天，赵红兵又被审讯。检察官例行公事地问，赵红兵例行公事地答，没任何建设性的东西。赵红兵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审讯了。
赵红兵刚回到号子里，就发现钱三他们开始行动了。
这时晚饭刚开始，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吃饭呢。怕疼的刀哥就凑合上去了，也不知道是钱三还是谁，在刀哥身后猛推了一把，刀哥一下就撞到了老曾的身上。老曾猝不及防，饭全洒了。
老曾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剩下的半盒饭，缓缓地站了起来。老曾的所有兄弟也放下了饭盒，跟着老曾站了起来。
赵红兵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他知道，大战就要上演了，这老曾，气定神闲，气度远非咋咋呼呼的钱三能比。
老曾站起来以后，不慌不忙地回头看了赵红兵一眼，看见赵红兵正盘在铺上抽烟，老曾又慢慢地回过了头。
刀哥一个三十来岁的老爷们儿，表情倒像是个闯了祸的孩子。他看到老曾那陰沉的眼神，想要闪躲，但是回头一看，钱三和老七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顿时，刀哥又有了点底气。
甭管怕不怕，刀哥的表情很狰狞：“看我干啥！对——不——起！”
老曾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了，对——不——起！”刀哥的表情更加狰狞。
老曾说话了：“找茬儿是吧！”
钱三说：“对，就找茬儿，新仇旧账一起算！”
老曾说：“何必找茬儿呢，还弄翻我半盒饭。你们值我那半盒饭吗？”
赵红兵有点佩服这老曾了。就打架的境界来讲，这老曾是个大哥级的。难怪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他。跟在这样的大哥后面，踏实。
钱三说：“今天，咱们俩总得有一个横着出去。”
老曾淡淡地说：“是吗？”
钱三刚想答话，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原来是老曾猝不及防地打出了一拳，正中钱三的右眼。钱三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老曾这一动手，他身后那群人一拥而上。钱三等四个人被连撞带推，全部栽翻在地。
赵红兵想到钱三等人弱，可还真没想到这么弱。出来混社会的人，怎么能被一推一撞就都倒了呢？下盘也忒不稳了。要是赵红兵等人出来混社会时是这身手，早被人打死了。
老曾等人的拳头、脚都雨点般地上去了，局势一团糟，赵红兵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只听见刀哥的狼嚎鬼叫。
赵红兵一抬头，看见姚千里拿着个饭盆在傻愣愣地看着。
赵红兵一声断喝：“老乡都被打了，你还不上去帮忙！”
姚千里如梦初醒，抓着饭盆冲了上去，一饭盆就扣在了老曾的脑袋上。老曾回手一拳打在了姚千里的脖子上，姚千里挥拳再朝老曾打去，老曾灵活地一躲，右手掐住了姚千里的脖子，脚下一绊，姚千里也被放倒了。老曾一脚踢在了姚千里的太陽穴上。姚千里哼哼了一声，好像是被踢晕了。
赵红兵从铺上下来了，手里的烟头一摔，径直朝老曾走了过去。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曾早就料想到赵红兵会出手，赵红兵现在才出手，倒是远远出乎老曾的意料。因为此时，钱三等人早已溃败，他赵红兵再强，独木能支吗？
老曾的兄弟们还在对钱三等人连踢带打，老曾已经停手了，冷冷地看着迎面走来的赵红兵。
号子里的过道一共还不到两米宽，现在十多个人都在过道上，局面一片混乱。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么窄的过道上，比的就是一对一的对抗，最多就是二对一。赵红兵看了这些人的身手，即使是二对一，也绝不会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赵红兵眯着眼睛说：“你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得太猖了吧！”
老曾说：“孬种才不猖呢。”
“那你得有这本事。”
“卧槽你妈！”老曾一拳就抡了过来。
赵红兵轻轻巧巧地一闪，同时双手迅速搂住了老曾的头，奋力向下一扳，然后整个身子跃起，膝盖重重地顶在了老曾的头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这一招是赵红兵当年在街头斗殴时常用的腿法，这腿法源于泰国，但是在中国部队里很多军人都会。赵红兵知道就这一下，起码能让老曾的大脑蒙上十秒钟。
老曾果然被赵红兵这一下弄得眼冒金星，还没等缓过味来，赵红兵又是一脚标准的侧踹，踹在了老曾的肚子上，老曾胃里、肠子里的东西都要翻出来了，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要是老曾不是在看守所里时间太久导致营养不良，或许还能顶住这一脚。可这是连环脚，如果老曾能挺住这一脚，那赵红兵回身又是一脚回踹，更惨。
赵红兵还要向前冲去揍老曾，可身后有人抱住了他的腰，连双臂都抱住了。赵红兵想都没想，下意识地用后脑猛撞后面那人的面部，赵红兵再次得手，这一下就把后面的人给撞“酸鼻”了。后面那人吃痛，手松了一松。赵红兵趁机抽出双臂，向脑后一探，正好抓住对方的衣领。赵红兵头一低，一个背摔，就把身后这人抡了起来，抡到半空时，赵红兵又腾起身，用膝盖一顶……
一声惨叫，赵红兵手下留情了，否则他的肋条非断两三根。
此时前面又来了一拳，赵红兵又是灵巧地一躲，躲的同时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腋窝上。又是一声惨叫，对方胳膊马上耷拉了下来。赵红兵紧接着又是一掌，砍在了对方的后脑上，对方应声倒地。
老曾的人哪见过如此勇悍的对手，再没有一个敢上前，纷纷向后躲。
赵红兵没有追穷寇，指着他们一声怒吼：“都给我蹲下！”
老曾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人蹲了下来，两个人蹲了下来……姚千里也蹲了下去。
“我他妈的没说你！”赵红兵说。
姚千里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双手抱头！”赵红兵又是一声怒吼。
老曾的人，双手都抱在了头上。
只有老曾，倚着墙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
赵红兵两步走到了老曾跟前：“让你蹲下，耳朵聋吗？”
可能是过于疼痛，老曾脸憋得通红，可是一句话都不说。
赵红兵没再废话，猫下腰一记重勾拳砸在了老曾的左侧耳朵上，老曾的头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这是赵红兵的原则，只要撕破脸了，必须把对方收拾服了为止。
只见老曾再次坐直后，不停地用力摇头，不停地用力眨眼。
大家都不知道老曾为何做出这样的动作和表情。但赵红兵知道，赵红兵这一拳打在老曾的耳朵上，震到了影响老曾的身体平衡的器官，老曾不停地摇头，是在找平衡。老曾之所以不停地眨眼，是他被击晕了的表现。
正在老曾摇头晃脑的时候，赵红兵同样的一记重勾拳，以同样的方式砸在了老曾的耳朵上，老曾的头，又重重地撞在了墙上……还没等老曾缓过味来，赵红兵朝老曾的脸上就是一脚，老曾轰然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这身手，这重拳，哪个还敢再抬头？老曾的人连看的勇气都没了，生怕自己跟赵红兵对上眼，招来一通毒打。今天赵红兵的手段，大家算是都见识了。
“刚才哪个抱我腰了？”赵红兵问。
没人答话，但赵红兵自己找到了。赵红兵一脚踹出去，那人坐在地上滑出了三四米。
“刚才哪个朝我抡拳头了？”赵红兵又问。
有人抱着头举手了，赵红兵又是一脚。
赵红兵开始发号施令了：“都给我站直了！靠着墙！站不起来的，给我扶着！”
老曾等九个人，倚着墙，站成了一排。老曾和那个被赵红兵背摔的似乎站不稳，但还是勉力站着。
“立正！”
赵红兵一声标准的口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直了直身。
赵红兵说：“一个个的，给脸不要。这看守所，我进来四次了，看你们都跟个人似的，没让你们服服我们这的水土，你们还真是踩着鼻子上脸了。有我姓赵的在一天，这就轮不到你们扎刺！”
老曾等人都老老实实地站着，没一个敢搭言。
“服了吗？”赵红兵喝道。
没人应声。
赵红兵说：“好，看样是都还不服。钱三！给他们服服咱们这的水土。朝肚子打，谁服了谁求饶。要是不求饶，从现在开始，打俩小时。”
钱三等人可算是有了报仇的机会，一拳接一拳地捶向了老曾等人。
一声声闷响，一声声闷哼。
“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服了。”“真服了。”……
十来拳打下去，绝大多数都服了。
赵红兵此时已经盘在了铺上：“服哪行啊？要求饶，说：我错了，饶了我吧！”
……“我错了，饶了我吧。”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
赵红兵说：“求饶了的，现在都上床，拿笔，写检讨！”
老曾的人大眼瞪小眼：怎么还带写检讨的？
赵红兵说：“听到了吗？会写字的，给我写检讨！不会写字的，找人代笔！”
“是，是。”
钱三等人乐开了花，他们以前在号子里也见过折磨人的，但是像赵红兵这样花样繁多的，的确是头一次见。这其实是赵红兵当年在劳改队里收拾三虎子的手段，只要三虎子一露头，赵红兵就会这么收拾他。三虎子骨头也挺硬，但后来还是让赵红兵硬给收拾服了。三虎子挨打还真不太怕，最怕的是赵红兵让他写检查。因为赵红兵对检查的文学性要求太高，大字不识几个的三虎子愁都愁死了：要么你多打我几下，这个检查我实在是写不出来了。赵红兵却从来都是，写不出来就别睡觉，什么时候通过了，什么时候再睡。
所有的人都求饶了，除了老曾。
刀哥还在一拳一拳地打老曾，几次老曾要倒下了，又被老七给扶了起来。但老曾就是不求饶，被打了连哼都不哼。
刀哥开始的时候打得挺狠，可后来拳头却越来越无力。可能是打累了。他不但怕疼，而且打人都不行。
赵红兵知道，这老曾还没被收拾服帖。如果这次不让他彻底跪下，以后再收拾起来，就难了。
“不服是吧！”赵红兵下了地。
老曾没说话，眼睛里全是怒火。
赵红兵猛地一拳打在了老曾的肚子上。这回老七扶都扶不住了，老曾倚着墙缓缓地瘫倒在了地上。
管教此时才姗姗来迟，用钥匙敲着门：“老赵，差不多就行了。”管教也希望赵红兵在号子里树立起权威，这样才好管理。
赵红兵朝管教点点头，说：“把他扔到马桶边上去！反省！今天晚上，他就睡那儿吧！”
赵红兵还真有点佩服老曾了，这样的硬骨头，不多见。
钱三走了过来，使劲地抓着赵红兵的手，泪水都快夺眶而出了：“大哥。”
不知道为什么，赵红兵觉得这俩字很受用。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被依靠的感觉。
这感觉，不错。

【第二章】 四、大哥文化
几乎每个中国男人心中，大概都有个大哥情结。这情结说不清，道不明。反正，有本事的人自己当大哥，没本事的人自己去找合适的大哥。不仅仅混社会的有这大哥情结，几乎各行各业都有这大哥情结。
比如说你在单位里想混好，必须得找个大哥，拜个山头，等哪天自己混出来了，自己再当大哥。比如说你在社会上混，也需要有个大哥给你指点迷津。就像二狗这样的闲散人员，出来混，也得拜个大哥。这大哥不是白拜的，拜个大哥说明自己有立场。如果出了问题大哥会帮忙，大哥有责任让小兄弟们过得更好，而当大哥需要帮助时，小兄弟们更是义不容辞。
这种大哥文化在全球也就是中国有，说难听点是相互利用，说好听点是有情有义。你什么时候见过英国人、美国人互相称兄道弟，终日混在一起拉帮结派？就连跟中国文化接近的日本男人间，都是有限度的交往。像是中国这种讲兄弟情义的，欧美人根本读不懂。十个欧美人看《英雄本色》，起码得有八九个人认为这是一部隐晦的同性恋电影，剩下那一两个不认为是同性恋电影的，肯定是因为本人就是同性恋。
而且这种大哥文化，中国古已有之。战国四君子，不就是手下那些门客的大哥吗？关羽，不就是始终纠结在究竟该拜曹操当大哥还是该拜刘备当大哥吗？拜了一个，就意味着舍弃另一个。谁要是做了三姓家奴，得被全社会鄙视。
尽管在当今社会中，这种大哥文化已经越来越不明显了，可国人心中的这种大哥情结，哪能是一天两天的就能磨灭的？
而且，当大哥的人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气质，这和家庭、生活环境密切相关。比如赵红兵，几乎从懂事的那天，就是孩子们的大哥。到了后来，更是江湖大哥的大哥。这样的人，一旦没了当大哥的感觉，肯定会无比失落。以前号子里的这些人敬着他，是因为他在外面名气大，是因为他比别人都有钱。现在这些人再敬着他，可真是觉得他是个大哥了。这两种感觉，对于赵红兵来说，很不一样。虽然赵红兵和钱三等人以前没什么交情，但是这次事件以后，赵红兵就是钱三的大哥。以后赵红兵让钱三去赴汤蹈火，钱三也得去。当然了，赵红兵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他。
老曾被扔到马桶旁边，过了一会儿，自己也缓过来了，倚着墙直喘粗气。
姚千里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朝赵红兵伸大拇指：“哎呀，哎呀。”
“有事说事。”赵红兵虽然再次帮了他，但还是烦他。
“厉害，厉害，我以后真不洗澡了，沾沾你的仙气。”
“操！”赵红兵又开始翻那本破《刑法》了。
赵红兵自己知道，今天是威风了，以后不定有多大的麻烦呢。过几天，钱三等人都下了劳改队，自己还得继续面对已经结了仇的老曾。看老曾这架势，是要跟自己死磕到底了。自己肯定是不怕老曾，可老虎也得打盹，你能保证他不半夜把一根钉子钉到你心脏里边？老曾可是犯了死刑的！手上再多条人命，还是死刑。
第二天，钱三、老七、小痞子、李晓强等人都下劳改队了。
钱三眼泪汪汪地跟赵红兵道别，赵红兵也微笑着挥挥手：“走吧！争取减刑。”
钱三看样子是想拥抱一下赵红兵，可想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
赵红兵瞄了老曾一眼，看见老曾倚在马桶边的墙上，连头都不抬。是睡着还是醒了，不知道。
这时，李晓强走了过来，握了握赵红兵的手：“老疙瘩，一句话，当心吧！”
赵红兵笑笑，拍了拍李晓强的肩。
老七已经快到门口了，一回头，看见小李子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老七快步走到小李子面前，伸手要抡小李子耳光，抡到一半，又把手放下了。
小李子“哇”的一声，又哭了。
赵红兵被小李子哭得心情烦躁：走吧，走吧，都走吧！
钱三等人依依不舍地走了。一下走了五个人，号子里空了。
赵红兵环顾监舍一周，以后要是再跟老曾冲突，能帮助自己的，恐怕只有姚千里和刀哥。姚千里是个愣头青，刀哥又是个窝囊废，谁都不堪重用。即使赵红兵是头狮子，领导着这俩玩意儿，也够费劲的。
老海在写材料，一笔一画认认真真，时不时地还问问别人。
张国庆在看一本足有1000页厚的玄幻小说，边看边落泪，赵红兵几次想抢过来看看这玄幻穿越的小说究竟写了什么，让他一个见惯了人间冷暖的老头儿感动成这样。
小李子躲在角落里抽泣，不知道是不是幼小的心灵刚才又被老七给伤害到了。
老曾好像是倚在墙上睡着了，半天都一动没动。
虽然赵红兵对老海和张国庆挺好的，可赵红兵从来都不指望他们能帮上他什么。这就好像是你对我说一句“我爱你”，未必会换回我的一句“我爱你”，但是如果你对我说一句“操你大爷”，那么一定会换回一句“操你大爷”，并且，可能还会换来更多……
当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正常。只有赵红兵知道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老曾报复，是早晚的事。赵红兵操了老曾的大爷，老曾也一定会操赵红兵的大爷。
现在，赵红兵就希望号子里能够补充进来点新鲜血液。赵红兵知道惯例，用不了两天，肯定得进来新人。他准备晚上重新排一下铺，让老海或者张国庆睡在自己身边，然后再让老曾睡到最下面。
赵红兵没想到，中午钱三他们刚走，下午号里就调来了三个。而且这三个中，有两个都是重犯。除了一个溜门撬锁的小毛贼，其他的两个可能都是死刑。
其中一个是二十多岁的郊区小伙子，叫三林，他干了一件有些弱智的绑架杀人案。他犯案的动机是弄到笔钱，然后做点小买卖。结果他绑架了自己的亲表弟。绑架到手以后两个小时觉得事情肯定会败露，干脆先把人质杀了。如此业余的绑架流程，不被抓简直是不可能。三林长了一双三棱眼，相书上说这样的人奸诈、凶残。
另一个可有些来头了，赵红兵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他叫腾越，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最早的一批混子，和他同时代的东霸天、李老棍子、陈卫东、张浩然等人早已作古，他本人也混得一直都不怎么样，可是这个人的一生就是一部传奇。他的传奇之处在于他引领着我市一切犯罪的潮流，什么犯罪是新型的，他就犯什么。
他1983年严打入狱后，被判无期，1990年的时候，他在监狱中硬是主动“传染”上肺结核，得以保外就医。
1990年出狱后，腾越以其敏锐的嗅觉，发现了目前社会中三角债问题太多，所以腾越就开了全市第一家讨债公司，可刚刚把这家讨债公司的名声打出去，腾越就因为重伤害又进去了。像是张岳后来开讨债公司，那也是借鉴了腾越的经验。
几年后腾越出狱，出狱后他又开了全市第一家KTV，当时全市人还不知道KTV是何物，每天腾越的歌厅开个喇叭在那叫叫嚷嚷的也没人去，后来腾越招几个小姐进来，生意才火了起来，可是没火太久，就和前去光顾生意的赵山河等人掐了起来，再次因为重伤害锒铛入狱。在他入狱之后，他的KTV那条街上雨后春笋般地开起了20来家，形成了相当大的规模，家家都赚翻了，唯有腾越无法享受胜利的果实。
这次腾越入狱时间不长，一两年就出来了，出来以后他又发现了当时刚刚出现的毒品摇头丸，他又成了全市第一个卖摇头丸的。他当时主要卖药的地点就在富贵的夜总会。那时候张岳正是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此事被张岳知道之后，把他连打带赶撵走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究竟在没在本地，是死是活，没人关心。
腾越有着像张浩然一样出众的商业头脑，当年也有着比较强的势力，只怪他的意识太超前，更多的工作用在了辛辛苦苦地培育市场和引导消费者上，这是乔布斯这样的商业领袖才该干的活，真不该让他去干。
所谓槍打出头鸟，他干的事全和犯罪相关，公安不抓他抓谁？
在十几二十年前，腾越的确还算是个大哥，按辈分来说，还要比赵红兵高上一辈。但是，腾越在残酷的竞争中混败了。在当今社会，手里没钱，怎么当大哥？
赵红兵早就知道这么个人，可是赵红兵很少出去瞎混，所以不认识他。现在赵红兵好好地端详了一下他：中等个，长相还算清秀，但眼神却是桀骜不驯，头发和胡子有些花白，指节非常大，像是老鸹爪似的。举手投足间，一看就是个老混子。
赵红兵听张岳说过曾经毒打过腾越，但是赵红兵不太了解具体的细节。都是出来混的，赵红兵对腾越这样的老混子还是挺给面子的。毕竟，人家腾越是从东霸天、刘海柱、李老棍子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混出来的，即使现在混得差了点，可人家当年肯定也是一条好汉。赵红兵二话没说，就让腾越睡在了二铺，让三林睡在三铺。
赵红兵认为，让腾越这样成名已久的江湖人物睡在二铺，是给自己上个保险。只要自己善待他，他还能去和老曾同流合污不成？赵红兵向来对自己跟江湖人物的沟通能力有信心。
事实证明，赵红兵也有错的时候。
从晚上开始，赵红兵就觉得此人不善。其实他对赵红兵言语上倒没什么不敬，只是赵红兵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对自己有敌意，至于是不是因为张岳的关系，赵红兵不太清楚。
比如下午的时候，赵红兵问他：“吃点什么？一起点了吧。”
腾越说：“呵呵，心领了，我是不富裕，但是还吃得起。再说，哪能随便吃人家的饭呢。吃了你的，不就成了你小弟了吗？你小弟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了。”
话掉地上了，赵红兵没法接茬儿。不过赵红兵是场面上的人，不差事儿，又递过根烟：“抽根烟总行吧？”
“你那烟我享受不了，我抽外烟。”腾越说着，自己掏出包皮三五，边点边说，“烟是没你烟好，可我就好这口。”
话彻底掉地上了，赵红兵该给面子给面子，人家不领情，赵红兵再这样，就是犯贱了。其实人和人之间的沟通很微妙，只要是情商不太低的人，基本不用说“我喜欢你”、“我讨厌你”之类的话，互相就能感觉是不是能够对眼。赵红兵的情商肯定没低到一定份上，他知道，这辈子，他不可能和腾越交上朋友。
回头吃完晚饭看电视的时候，赵红兵发现：这腾越别看不愿意跟自己沟通，但还是特别愿意和号子里的别人沟通的。尤其是跟一起进来的这两个人，腾越更是当小弟照顾着。他不吃赵红兵的，倒是让那两个小弟吃他的。
刀哥闲着没事，看着腾越他们都吃好吃的，主动溜达过去搭话。
“伙食不错啊！”刀哥一看就是个小毛贼，看见人家吃口好的，都凑上去分杯羹。
“太他妈的难吃了。”腾越把饭盆扔在了一边。
刀哥看着自己饭盆的白菜帮子说：“不错了，就我这白菜帮子，猪都不吃。猪不理，我还得理。”
“也不是坏事儿，就你那一身膘。该减减了。”腾越说。
“我这还一身膘呢？我进来都瘦了10多斤了，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多胖，伙食多好。”
腾越说：“还能有多好？”
“我饭做得好啊！”
“你？厨师？”
“不是厨师，我饭做得好的主要原因是我爸高瞻远瞩，我20岁那年，他看电视看着有厨艺学校招生，我爸立马把我送了去。我妈问为啥，你猜我爸咋说？”
“咋说？”
“我爸说，咱儿子早晚得进监狱去，到了监狱你会天文地理都没用，就数厨师最有用。进了看守所就当劳动号，进了监狱里就继续当厨师，干活少，减刑快……”
腾越乐了：“你爸真是这么说的？”
“真的。”
“那你爸还真是高瞻远瞩。”腾越不住地点头。
“唉，我爸给我弄了一败家媳妇儿，就不太高瞻远瞩了。”
“她给你戴绿帽子了？”腾越可能是觉得刀哥比较好玩，愿意跟他唠。
“她敢！她就是成天跟我吵架，我能跟老娘们儿吵吵吗？我就离家出走了。”
“然后就来看守所了？”
“可不嘛。”
“去哪不好，来看守所干吗？”
“我也不想啊！我跟我家那娘们儿吵吵完，就找我朋友玩去，那时候已经是10点多了，我朋友在歌厅唱歌呢，我就过去了。哪知道，我刚进了歌厅的过道，就看见前边打起来了。我再一看，是我朋友在那打架呢。我这么仗义，能不上去帮忙吗？我帮着踹了几脚，这架也就散了，我们也各回各家了。我在洗浴中心住了一宿，到了第二天，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找我了解一下昨天打架的情况。我去了才知道，我那朋友昨天后脑挨了一下，当时觉得没什么事，到了凌晨，死了！这下可好，我们打架的两帮人都被关到这了。这警察也太不讲理了，是我的朋友被打死了，我已经够倒霉的了，还把我抓进来干吗？”
腾越点点头：“关键你不像好人，你看看你那胳膊上，还刺着青。”
“嘿嘿……”刀哥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胳膊上的“刀”字。
“你怎么还刺了个刀？”腾越也觉得刀哥的刺青比较奇怪。
“玩呗！”刀哥觉得这个话题十分不利于自己，赶紧转移话题，“我问了，像我这样的，最多判个一年半载的，我觉得我能当上劳动号，到时候，腾哥你尝尝兄弟的手艺。”
“那你可快点，我怕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你肯定长命百岁。”刀哥的话把赵红兵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操，我倒是想！”
腾越嘴里虽然在骂，可是的确是聊高兴了，伸手摸出包皮烟，扔给了刀哥：“拿去抽去！”
“谢谢腾哥。”刀哥喜出望外，表情跟旧社会的大茶壶收到了打赏似的。
腾越不但跟刀哥聊天，整个号子里他逮谁跟谁聊，这和他对赵红兵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红兵听腾越跟别人聊，也大概知道了腾越这些年过得不怎么如意，但是生活肯定没什么问题。
腾越在被张岳打跑之后，当然没有洗心革面。他跑到了福建，干起了强拆，本来干得好好的，可是后来他的老大因为别的事儿进了监狱。腾越去年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本市，回来以后，腾越瞄准了电子游戏的赌博市场，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电子赌场。这种电子游戏的赌博，不同于当年李四的扑克机和马三的大满贯之类的小打小闹，而是真真正正的赌博。有狮子王国、电子百家乐、奔驰宝马这样的吃钱机器。
一个小小的游戏厅，一年收入百十来万不成问题，一旦遇上个冤大头，说不定三五天就在这扔上几十万。腾越在开了游戏厅半年后，终于遇上了个大主顾：一个我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家老牛的儿子。据说这小子在来腾越游戏厅前，已经输了几百万，次次都是他爸派人来还钱。这小子屡败屡战，却越战越勇，又来到了腾越的场子玩。
腾越早就对他的背景了解得一清二楚，在他输了十几万现金以后，开始记账了，只要肯打欠条，腾越怎么给他上分都成，腾越有过开讨债公司的经验，十分确信自己能拿回这笔钱。
半个月过去了，腾越看了看手中的欠条，已经100万了。腾越知道，再欠下去就不保险了。所以，开始跟这小子要账了。结果自从腾越第一次张口要账之后，这小子居然消失了，再也没来过游戏厅。腾越打电话，他也根本不接。
腾越恼了，这么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居然还敢玩自己！腾越一怒之下，开着车到处去找他，结果，在另一个游戏厅里找到了他，他又在另一个游戏厅里欠了不少钱。腾越二话没说，直接把这小子绑走，就绑到了自己家里。自己拿着欠条去找他爸老牛。老牛可能是每天为儿子还债也还得焦头烂额了，就跟腾越说：“给你50万你放人，要是你觉得50万还不够，那我就报案了。这个儿子我也不想要了。”
腾越说：“有种你就报案吧，100万，少一个子都不行。欠条在我手上，警察来了我也有理。”
老牛说：“就50万。行的话现在就拿走。”
腾越说：“三天内，100万。”
老牛说：“100万没有。”
腾越说：“好吧，那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要钱还是要儿子。”
腾越用的还是十几年前要账的老一套，哪知道现在这一套早就过时了。现在有几个人还像以前一样讲规矩啊。
老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知道腾越是求财的，肯定没胆子把他儿子怎么样，也想让儿子接受接受教训，所以还真就撒手不管了。
三天后腾越再去找老牛，老牛干脆连见他都不见了，这可完全激怒了腾越，拿着电话就骂：“卧槽你妈，别以为有俩騷钱就牛逼。是你儿子欠了我的钱，你一天不给钱，我一天就不会放人。今天你再给我100万我都不要了，告诉你，多一天就多10万。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不见我吗？好，我回去就给你儿子放点血。”
腾越说完，就把电话关了。本来腾越是想关上电话，吓吓老牛，装装逼。哪知道老牛确实害怕了，可再拨腾越电话时拨不通了。这下老牛可急了，一个电话打到了公安局……
腾越打开手机的同时，家楼下响起了警笛。
小牛一脸不屑地跟腾越说：“我就说你别绑我，有劲吗？这下你折腾大了吧！我看你怎么收场。”
腾越说：“你欠我钱还有理了？”
小牛更加不屑：“看你穷成这个逼样儿，100万，至于吗？那两个逼钱算什么啊！”
“卧槽你妈，你再说！”
“再说也是这么回事儿，痛快的把我放了，给你个十万八万的。你要是不放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小牛洋洋得意。
腾越回身去厨房里拿出了菜刀：“我想知道知道后果是啥。”
“你碰我一下，你就倒霉了。”
“卧槽你妈！”
腾越一菜刀朝小牛抡了下去……
腾越多年来的郁郁不得志，腾越仇恨现在的人不讲道义，腾越这些年在外面受的有钱人的气，都在这一刀上。
可以想象这一刀有多重。
腾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抡了这么一刀。菜刀抡下去以后，腾越自己都惊了。这一刀，端端正正地砍在了小牛的太陽穴上，小牛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小牛居然被腾越一菜刀给干死了！腾越混了二十多年社会，第一次看到被菜刀一下就砍死的人，而且，就是出自自己的手。
被抓起来以后，腾越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老牛一定会动用一切关系把自己给判了。
现在看守所里腾越的心态很正常，聊到最后，说：“别他妈的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老牛家是有钱，那又怎么样？小牛还不一样被我干死了？我一条老命换他一条小命，值！我这条烂命折腾够了，早死八个来回了。我现在死，也他妈的算为民除害了。有钱能怎么样？有钱有几条命？别他妈的得罪我，得罪我就是个死！”腾越那个年代的老流氓，甭管自己是干什么的，总希望给自己贴上正义、拔刀相助、为民除害的标签。
腾越说完这句话，还看了赵红兵一眼。赵红兵眯着眼睛看着腾越冷哼了一声。赵红兵当然懂腾越的意思，最后一句话，就是说给赵红兵听的。赵红兵的确不知道为什么腾越对自己有那么大的仇恨。难道是因为张岳多年前收拾过他？难道是因为腾越仇富？
赵红兵也懒得想腾越究竟是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敌视，赵红兵只知道两点：
⒈腾越早晚有一天得闹号，闹的对象就是自己；
⒉等着腾越闹那一天，毫不犹豫把他归拢，归拢到像是老曾那样服了为止。甭管他是死刑犯还是什么犯，在我赵红兵这，都不管用。

【第三章】 一、打架是种天赋
赵红兵谁都没怕过，又怎么会怕腾越？腾越自己说自己死过八个来回是吹牛逼，赵红兵可真是死过十个来回了。
不过，在战术上，赵红兵还是很重视敌人。他注意腾越的一举一动。又过了几天，腾越依然对赵红兵不冷不热，赵红兵也不答理他。赵红兵发现，腾越很喜欢维人，只要是他看着顺眼的人，他就拿吃的和烟维着，和号子里的一大半人打成一片，一副要架空赵红兵的架势。
赵红兵还真想看看腾越要怎么折腾。不过，在维人的这一点上，赵红兵确实不如腾越。以前在外面的时候，赵红兵就不太喜欢交人，成天和自己混了二十来年的兄弟混在一起。现在进了号子，赵红兵更不交人，每天除了必要说的几句话，别的话都不说。
这是赵红兵的缺陷，他从小就有点瞧不起人，成天只跟自己瞧得起的人在一起。而且，他瞧不起谁会表现得很明显，让人感觉得出。
现在这号子里二十来个人，人数上挺像是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如果让赵红兵上台，选择让他心动的人，他被逼无奈选一个，或许选择姚千里。如果姚千里摁灭了灯，那赵红兵应该按灭所有人的灯，他最后应该走到老曾那，低头一看，老曾早就灭了他的灯。
就现在这个号子里，赵红兵顶多就瞧得起老曾，他一向佩服硬骨头。可老曾，还是他的仇人。至于姚千里，那是赵红兵多少有点喜欢的人，因为他觉得姚千里这孩子虽然烦人，但是善良。
可腾越不一样，短短几天的时间，腾越在看守所里至少交了五个朋友，而且还收了一个徒弟。
第一个是和腾越一起进来的三林。虽然他俩都是绑架杀人案，可是按理说他俩在以前的生活中应该没什么交集。可他俩似乎有着相当的默契。
第二个是养藏獒的张国庆。腾越从知道了张国庆入狱的原因后，就对张国庆特别的好，可能是他从张国庆身上找到了仇富的共同点。每天，腾越都给张国庆弄好吃的，而且还跟张国庆说：“咬死他们才好呢，没咬死他们算他们命大。你儿子的事你放心，我姓腾的也有儿子，就算是我死了，我家也能剩俩钱，我让我儿子照顾他！”
第三个是老曾。腾越和老曾越走越近，尤其是在放风的时候，赵红兵经常会看见他们在嘀咕什么。这让赵红兵多少有些不安，如果这两个死刑犯一起联合起来对付自己，那自己可能的确有些麻烦。
第四个是刀哥。自从刀哥抽了腾越几包皮烟后，就已经完全把自己定位成了腾越的小弟，每天鞍前马后的，一副马仔的样子。
第五个是跟腾越一起进来的那个溜门撬锁的盗窃犯小毕，也成了腾越的小弟。和刀哥一起，是成天给腾越溜须拍马的左膀右臂。
另外，那个贩卖摇头丸的改口称腾越师父了，他认为腾越的确是他的祖师爷。
赵红兵倒是很欣赏腾越一点，他很同情小李子，小李子那么个人见人厌的人，腾越倒是有足够的耐心。小李子天天哭，却从没见到腾越对他发火，甚至还去哄他。
看守所是一个微型的、矛盾冲突更加激烈的小社会。其实在外面，我们为生计奔波的时候，谁还没说过几次违心的话？谁没干过几件自己都觉得脸红的事？为了一口饭吃，无可厚非。只是没有看守所这么赤裸裸罢了。
随着腾越在看守所里混得越来越开，他和赵红兵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刀哥似乎是在外面的时候总给人当小弟，特别能看得出来眉眼高低，这是他生存的法宝。他发现了赵红兵和腾越似乎有一定的隔阂。刀哥应该清楚，别看自己得了不少好处。可腾越和赵红兵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大哥。赵红兵的财力和势力，比腾越强百倍。
当小弟也不容易啊，得看大哥脸色，讨好着腾越能有好吃的，可赵红兵更加得罪不起啊。而且，刀哥也是亲眼见过赵红兵的手段，别看赵红兵平时跟老僧入定似的枯坐着，一旦动了怒，那可是雷鸣闪电风雨交加。所以，刀哥还得给赵红兵打小进步。
放风时，赵红兵刚掏出烟，刀哥就摸出打火机点烟。赵红兵拿着烟的手躲开了，还轻轻地吹了口气，把火苗吹灭了。
刀哥讪笑：“红兵大哥……”
“别大哥大哥地叫，谁是你大哥啊？”赵红兵自己点着了烟。
“我出去以后，想跟你混呢。跟你混，你就是我大哥了呗。”刀哥还真不要脸。
“是吗？你能干啥呢？工程管理？项目规划？项目营销？”
“我……我不太行。”
“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赵红兵看都懒得看刀哥了。
“这……”尴尬的气氛中，刀哥还是坚持着站在赵红兵身边，把烟抽完，表情还强做优美。
赵红兵其实在看腾越和老曾又在嘀咕什么。赵红兵知道，他俩嘀咕得越多，离闹号的时间就越近了。就看守所里这些人，赵红兵太了解了，这些人谁都不是傻子，腾越想闹号，无非也就是联络联络三林和老曾这两个肯定要判死刑的犯人，其他人谁敢跟着他干？还要命不要命了？
腾越那个年代的老流氓，多少都会三拳两脚，究竟腾越的拳脚怎么样，赵红兵心里没什么底。如果是20年前赵红兵刚复员的时候，他完全有自信能在30秒内把这三个人打倒，可毕竟这些年来赵红兵常年在酒里泡着，疏于锻炼，完全还是靠当年的老底子。那天赵红兵在30秒内连续击倒了老曾等三个人，主要还是打了个猝不及防，大家都没想到江湖大哥赵红兵还是个高手。如果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那可能是另外一个结果。就那天，赵红兵打完以后还是气喘心跳不止，如果赵红兵不是在最近几年坚持每天早上快步走，可能那天就栽了。
跟三林这样壮得像头牦牛似的年轻小伙子比力气，赵红兵不一定输给他，但也未必会比他强。如果说出拳出腿的速度，赵红兵也不比以前了。现在赵红兵最大的优势就是两点：⒈超乎寻常的冷静；⒉知道击打哪里可以迅速击倒对方。
赵红兵一直在考虑如果有了矛盾，自己应该先出手制住谁，如何以一敌三。
这时，姚千里过来了。近几天赵红兵比较欣赏姚千里的一点是，他不爱答理腾越，只认赵红兵。
姚千里压低嗓子说：“他们在说你坏话。”
即使姚千里不说，赵红兵也能猜得到。赵红兵点点头：“说我什么了？”
“说你装逼，还说自己烂命一条了，怎么死都是个死。要是你哪天惹着他了，他……”
姚千里的话说到一半，发现腾越、老曾他们正在看着他。放风室太小，保不齐刚才姚千里说的话，已经被腾越听见了。
赵红兵当然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就说：“这几天风沙怎么这么大。早上一起床，床上全是土，真他妈的烦。”
姚千里愣了一愣，说：“床上有土也就算了，中午吃饭，还吃到沙子了，崩牙。”
赵红兵看着姚千里笑了，心想这愣头青也有不愣的时候嘛。赵红兵知道和腾越他们冲突是早晚的事，他这么说话，是为了保护姚千里。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老海总在吧嗒嘴。他这习惯由来已久，只是今天刚刚写好了材料递上去，可能心情比较好，所以吧嗒嘴的声音大了点。其实赵红兵也烦他吧嗒嘴，只是从来没开口。这次，腾越替赵红兵骂了。
“你再吧嗒嘴，我他妈的就把你那口烂牙都给你掰下来。”腾越放下饭盆骂。
“谁吃饭不吧嗒嘴，我怎么了我？”老海继续吃，嘴里继续吧嗒吧嗒的，连眼都不抬。
“让你别吧嗒嘴，你听见了吗？”腾越恼了。
“你吃饭一点动静没有？我听见你也吧嗒。”
“卧槽你妈！”
腾越恼了，霍地站起，随手就把自己的饭盆摔向了老海。老海岁数虽然大，可是身手却很敏捷，一侧身就躲开了这饭盆。号子太小，老海身边却有七八个人沾上了菜汤。
腾越指着老海说：“看你岁数大，我不打你。你这老逼灯吃饭再吧嗒嘴，我把你那一嘴牙给掰烂了。”
老海愤愤不平，但还端着那碗饭：“我这么吃饭五十多年了，从来没人说过我。”
“今天我就说你了，虽然你也活不了几天了，那我也得给你纠正纠正。”
“你是谁啊！”老海不屑一顾。
腾越没再废话，快步上前，撞翻了三五个人手里的饭盆，冲上前去就给了老海一嘴巴。
老海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抡起双手想拿手铐砸腾越，被腾越手上一推脚下一绊，就摔倒在地。
腾越朝老海头上就是一脚，刀哥和小毕这两个腾越的马仔，放下饭盆，冲上去就踹。老海倒在地上想捂着头，可拷着的双手却抬不起来。
赵红兵怒了。腾越说打就打，连死刑犯都打，还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究竟谁是头铺？
赵红兵冲上前去，朝刀哥就是一耳光，回手，又给了小毕一耳光。赵红兵出手太重，刀哥和小毕差点被耳光抽倒，他俩显然被打晕了，不住地用力眨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东西。赵红兵没打腾越，是看在腾越是个老江湖的份上，给腾越个面子。
不过，腾越可不领情：“牛逼啊！来啊！连我一起打呗！”
赵红兵冷笑：“朝哪打？”
腾越指着自己的太陽穴朝赵红兵走过来：“朝这，打死我，有种就打死我。”
老曾和三林都站了起来，慢慢地踱到了腾越的身后，四只眼睛盯着赵红兵的脸。
赵红兵继续冷笑：“你那条贱命，配让我打吗？”
“我这可是让你打，是你不敢的？”
赵红兵说：“我哪敢打你啊！”
赵红兵转过身要走。腾越说：“真识相……”
腾越的话说到一半，就觉得肚子被重重地一击，身子一下飞了出去，幸亏被身后的老曾和三林抱住，否则非摔出去三五米不可。
赵红兵这招后踹窝心腿已经二十多年没用过了，这是沈公子教他的绝技，出腿前毫无征兆，但势大力沉。他早就盘算好了怎么对付腾越。腾越看样子也会些拳脚，硬打硬拼有风险，就这么猝不及防来一下，几分钟之内，腾越肯定没有还手之力。
腾越被这一脚剜得喘不上气，太陽穴又被赵红兵的回手拳重重地一击，彻底地瘫软了。
赵红兵说：“讨钱的讨饭的我都见过，讨打的，你是第一个。”
老曾和三林都想冲上前去，被腾越拉住了。
老曾和三林搀扶着腾越勉强站直。腾越说：“姓赵的，这事没完。”
赵红兵又是同样毫无征兆地一记后踹窝心脚，又踹在了腾越的肚子上，腾越又瘫软了。
赵红兵轻轻松松地说：“我觉得也没完。”
赵红兵回到床上，又老僧入定似的盘腿坐着。他不时地用余光看着腾越他们。腾越身体素质的确不是盖的，吐了几口酸水以后，似乎能直起腰了。这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得在床上躺个一天半天的。
赵红兵想起了张岳收拾三愣子时候说的话：“有些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还真以为你怕了他。”赵红兵越想这句话越正确。要是腾越刚进来的时候，赵红兵就采取强硬手段，恐怕腾越不会像现在这么扎刺。这次赵红兵胜在了出其不意，沈公子教他这一招已经二十多年了，可赵红兵却从没用过。因为赵红兵以前从来没必要以这种半偷袭的方式取胜。
不过赵红兵也看出了腾越的身手，就打架而言，腾越最多也就是个三流高手。可能有人会问，你写武侠小说呢？混子打架还能分出几流？答案是肯定的：无论干任何事，都有天才，都有庸才。
比如说踢足球，很多球员身体素质、技术都差不多，可是有些人就是有天分，总能在最需要的地方出现，例如前锋因扎吉。再比如说画画，有些人画一辈子画，无比努力，到老了也只能在街头作画，可有些人三十来岁，已经是享誉全球的大画家了。再比如说厨师，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工具，可就是有人能烧出让人回味无穷的美味，有些人做出的菜让人难以下咽。再比如写小说，有些人写的文章虽然文字优美，却无法读得下去，可是孔二狗的文章却……
总之，每个行业真正的杰出者，几乎都是天才，这不是后天努力就能达到的。我们经常能读到一句话：“天才就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其实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只是很多人不知道，“如果没了那1％的灵感，就什么都不是。”
赵红兵认识的人里，能称之为打架天才的，只有沈公子，连赵山河和刘海柱都只能算二流。沈公子总是能把部队里学到的三拳两脚给无穷地演绎，并且充分运用到实战中去，如果是一对一的对打，沈公子不可能输给任何一个人。沈公子如果不去做生意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开创一套拳法，成为像叶问似的一代宗师。赵山河其实是所有人中最接近天才的，可是他过于莽撞而且匪气外露，使他不能称之为天才。打架是体力、耐力、注意力、意志力等高度综合的运动，有一项是短板，那么就不能称之为绝顶高手。比如说历史上的名将，身经百战杀敌上千，刀槍剑雨中混一生，最后还能颐养天年，他们不是天才，谁是天才？赵红兵打架也绝对是个高手，但他自认稍逊沈公子一筹，因为他在实战中缺乏灵感，比沈公子少点机灵劲。或许，赵红兵和赵山河是同一级别的选手。
腾越一出手，赵红兵就明了，腾越是个会些拳脚的庸才，跟自己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但确实还不能小视。因为看守所里的空间实在太局促，如果几个人一起围上来，那么很有可能自己施展不开拳脚。赵红兵对号子里的地形早已了如指掌，从第一次出手揍老曾到第二次出手揍腾越，赵红兵全都巧妙地利用了地形。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只要在狭窄的过道上正面开战，那么必胜无疑。因为过道只有不到两米宽，对方最多并排站两个人，而且并排站两个人打架已经束手束脚相互制约了，所以，在过道上多数时候只能一对一。而一对一，赵红兵必胜无疑。
想到这，赵红兵忽然觉得激情澎湃。自己确实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当年青春年少闯荡社会时意气风发，屡挫强敌。可近些年的生活太安逸，挑战太少，自己已经活得索然无味。
在这小小的看守所里，终于，又遇上了对手，人生，就应该时不时地来点刺激；生活，才能重新变得激情四射。

【第三章】 二、装死，强势反击
这天，又湿又闷，赵红兵觉得自己的后脑隐隐作痛。赵红兵知道，可能一会儿，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就要下了。这么多年来，每逢下雨陰天，赵红兵的脑袋必疼。只要这雨下来，赵红兵的头疼就会明显减轻。
虽然还是春天，可看守所里通风太差，特别闷热。赵红兵的脑子昏昏沉沉。近些天来，赵红兵一直没太睡好，始终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因为他时刻防着腾越、老曾等人的袭击，他知道他们的袭击很可能是在晚上，趁自己睡着的时候下手。所以，赵红兵每天都等腾越睡着了以后再休息。赵红兵已经总结出了腾越的规律，腾越大概是每天躺下后半小时入睡，他睡觉时总是打着微鼾。这微鼾，对于赵红兵来说，就是安全的信号。
赵红兵知道，这样的事，根本马虎不得，在腾越被判死刑砸上手铐脚镣前，必须得慎之又慎。腾越绝对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是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因为他手上已经有了一条人命，再多一条人命，也不会被处决两次。
按规矩，号子里每天都安排两个人值班，以防意外发生，可是赵红兵却一点都不放心。就值班的这些人，或许两包皮方便面就能收买。指望着他们当警卫，完全不靠谱。这天放风的时候，姚千里走了过来。现在赵红兵并不像以前那么烦姚千里了，因为他觉得整个号子里，真正值得信任的，似乎只有姚千里一人。姚千里走过来时扭扭捏捏的，看样子欲言又止。
赵红兵给他塞了根烟：“想说啥，说。”
“红兵大哥，你给我的签名……没了。”
“不是不让你洗澡吗？”赵红兵说。
“我是个挺爱干净的人，但是你也看见了，过去的十多天，我真没洗澡，我已经忍不了啦。但我还是坚持着没洗。”
“坚持着吧，多好，一直留到下劳改队的时候。”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确实是没了。”
“咋没的？”
“今天下午天太热，我情不自禁地搓了搓后背！我忘了背后有字。”
“搓掉了？”
“嗯……不过，还剩点，那个赵字基本还看得出来，可是红兵看不出来了。”
赵红兵乐了：“赵字既然还有，那就留着。哪天赵也没了，再洗吧！”
“这……”姚千里也看出来赵红兵在跟他开玩笑呢，可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哈哈哈哈。”
赵红兵笑得很开心，姚千里也跟着笑。赵红兵在过去这些年里总跟一些心机特重、特别复杂的人在一起，遇上了姚千里这么个像纯净水一样的小伙儿，还是觉得很有趣的。
张国庆看见赵红兵和姚千里俩人聊得很开心，也凑了过来。在张国庆刚进来的时候，赵红兵对他很照顾，赵红兵也看得出来，张国庆对他很感激。可是后来腾越进来以后，他和张国庆俩人在仇富这一问题上找到了共同语言，基本接手了赵红兵对张国庆的照顾。所以，赵红兵和张国庆多少疏远了点。
张国庆看见赵红兵不住地用手指捏自己的头，就问：“怎么了？头疼啊？”
赵红兵苦笑：“快20年了，一下雨陰天的就这样。”
“注意身体啊！”张国庆说。
“嗯，不过这是老毛病了。”
“保重身体啊！”张国庆继续说。
“嗯？”赵红兵有点蒙，同样一句话说这么久干吗？
“你还年轻，注意身体啊！”张国庆朝赵红兵点了点头。
“也不年轻了。”
“保重啊！”张国庆又唠叨了一句。
姚千里笑骂：“老张你今天没喝吧？怎么这么磨叽？”
姚千里是个愣头青，没懂张国庆的意思。赵红兵现在可是明明白白了：腾越等人要对自己下手了，毫无疑问，张国庆得到了消息。
赵红兵低声说：“放心吧老张，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那就好，那就好。”张国庆步履蹒跚地走了。
赵红兵很感动。张国庆能递这么句话，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姚千里说：“今天老张怎么了？怎么跟小李子似的了，磨磨叽叽，神神叨叨。”
赵红兵说：“他是个好人。”
回去以后，赵红兵也在观察腾越等人，倒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赵红兵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腾越像小李子似的弄根磨尖了的筷子、牙刷什么的，趁自己睡着插到心脏里。自从上次动完手以后，赵红兵跟腾越再也没说过话。只要俩人一对眼，赵红兵就拿眼睛睖他，而腾越也从不表现出特别不服，总是低眉顺眼的。号子里看似风平浪静。
晚上，赵红兵采取了新的睡姿，他的背靠在墙上侧卧着，双手护着胸口，眼睛看着下面的二十来个人。他这样睡，是为了不把自己背后的空门露给敌人，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半小时，腾越睡着了。
又过了一小时，值班的人换成了刀哥和张国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赵红兵实在顶不住了，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多天来的浅睡眠。
赵红兵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虽然睡得不是特别踏实，但是他似乎梦见自己未满周岁的儿子居然会叫爸爸了。
赵红兵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忽然，赵红兵觉得自己的头部一阵剧痛。赵红兵连眼睛都没睁，下意识地打了个滚。结果，后脑又是一阵剧痛。紧接着，赵红兵感觉有人骑在了自己身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赵红兵一睁眼，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正是腾越。
腾越似乎是练过鹰爪之类的功夫，双手掐住赵红兵的脖子，掐得牢牢的。赵红兵双手搭住了腾越的手腕，以图奋力一扯甩开腾越。以赵红兵的力气和身手，甩开腾越是分分钟的事。哪知就在此时，赵红兵的大脑又被重重地一击，这一下，赵红兵险些昏死了过去，松开了抓住腾越手腕的双手。
此时，赵红兵的左手和右手分别被老曾和三林牢牢按住，动弹不得。赵红兵半口气都顺不上来，眼前漆黑。赵红兵此时明白了：腾越等人迟迟没动手，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他们不是想收拾自己，而是想杀了自己。
赵红兵奋力挣扎，但越挣扎，力气越小了……
赵红兵的舌头伸了出来……
赵红兵翻了白眼……
赵红兵不动了……
此时，号子里的其他人才从睡梦中惊醒，纷纷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腾越缓缓地松开了掐在赵红兵脖子上的手，说：“赵红兵抽羊痫风了，我们得按住他。”
腾越说完，慢慢地从赵红兵身上下来了，赵红兵已死，他需要等待的，是再一次提审，他早已准备好了。老曾和三林也松开了赵红兵那早已不再挣扎的手。
腾越说：“赵红兵好像抽羊痫风抽过去了，按铃找管教吧。”
腾越忽然感觉后心被重重一击，紧接着，双耳嗡的一声。腾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瘫倒在地。
躺下去的是腾越，站起来的却是赵红兵，是两眼布满血丝喘着粗气的赵红兵。
老曾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赵红兵，不知所措。赵红兵似乎刚才对腾越的一击也用光了最后的力气，不停地在喘粗气，似乎无力向老曾进攻。
老曾看到如此这般的赵红兵，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倚在了过道的墙上。赵红兵的手段他知道，让他去贸然主动上前跟赵红兵动手，他没这胆子。
三林知道进攻还可能会赢，退缩一定会输。他想在铺上和赵红兵决一死战，朝铺上就跳了上去。三林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对手，居然还想像打擂台似的跳上台去。
当三林还跳在半空时，赵红兵一脚已经抡出。附近几个号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似乎还有人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三林重重地摔在了地下。他的肋骨一定断了，究竟是几根还不知道。
赵红兵跳下铺，一脚侧踹踹到了老曾的肚子上，老曾倚着墙再次缓缓倒地，赵红兵连环三脚，脚脚都踹在了老曾的头上。老曾连抱头都来不及抱了。
此时赵红兵再回头，看到了腾越那张恐惧的脸。赵红兵抓起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脸上。腾越知道自己的牙肯定掉了很多。
附近的几个管教都来了，打开了监室的大门：住手！住手！
赵红兵刚刚遭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生命威胁，险些死在这群鼠辈手下，怎肯轻易罢休？赵红兵已经完全打红了眼，根本没理会管教，继续一拳接一拳地抡在腾越头上。三个管教冲了过来，扳住了赵红兵的肩膀。赵红兵已经忘了身后就是管教，他以为还是老曾等人。赵红兵肩膀一抖，一个背摔，就把管教摔倒在地。
一根电棍插在了赵红兵的腰上，赵红兵回头怒视。
又一根电棍插在了赵红兵的腰上，赵红兵瘫软在地。
被赵红兵摔翻在地的管教起身，气急败坏：“没有王法了！都给我带出去！”
刚才参与打架的四个人，全部被带了出去。或者说，全部被拖了出去。腾越等三人被赵红兵打得无法独立行走，赵红兵是被电棍电的。
赵红兵很幸运，如果刚才腾越等人再掐他半分钟，恐怕就算是他不死，也得变成植物人。不过，赵红兵的伪装也的确够出色。赵红兵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介绍了一种叫负鼠的动物，当它遇到危险时，总是用装死去规避。今天，赵红兵只能祭出了这败中求胜的险招，而且，腾越等人还真是中了招。其实赵红兵一拳打在腾越后心的时候，双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完全是凭直觉。如果此时三林和老曾一起动手，恐怕赵红兵也难招架。只可惜，老曾对赵红兵过于畏惧，没敢直接拼死一搏。
腾越的确低估了赵红兵，像赵红兵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给他机会。一旦被他抓住不是机会的机会，那腾越就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天才就是这样，马拉多纳总能把一个又一个看似无法打进的球打进，所以，他是球王。
赵红兵、腾越等人全部被拖到了外面，全都被拷住，像是凤凰亮翅一样铐在栏杆上。赵红兵他们四人身边站了十来个管教。此时，看守所的领导也来了，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戴着金丝边眼镜，和各个凶神恶煞般长相气质完全不同，看起来倒是很像一个在大城市上班的白领。不过很快就领教到了这个领导的厉害。
老曾挨了一电棍，一声惨叫。
“还敢打架吗？”管教问。
“不敢了！”又是一电棍，老曾又是一声惨叫。
“声音不够大，还敢打架吗？”
“不敢了！”
“好！”管教走向了三林。
“还敢打架吗？”管教上去又是一电棍。
肋条刚才被打断了好几根的三林被这一电棍戳在了肋条上，当场惨叫一声晕倒。
管教似乎没想到三林这么不禁电，一下就给干晕了。
管教又转向了腾越：“还闹吗？”
腾越不搭话。
一电棍戳上去，腾越哼了一声，不说话。
再一根电棍戳上去，腾越又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管教急了，两根电棍一起电！
腾越长长地哼了一声，瘫软了。
腾越就是没告饶。不管怎么说，是条汉子。
管教走向了赵红兵：“赵红兵是吧？名头不小嘛。把三个人都给打了，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们三个想杀我。”
“他们三个想杀你？别逗了，你看看他们仨现在那样儿。是你想杀他们仨吧？”管教说。
另一个管教搭话了：“都知道你在外面混得很开，你进来以后都给你几分面子，可你也不能胡来啊，你长本事了是吧？连管教都敢打！我告诉你，这个看守所从成立到现在，还没一个敢打管教的！你是第一个！”
“他们要杀我！我没想要打管教。”
“还他妈的嘴硬。”
一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晃了晃。
第二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腿软了。
第三根电棍再插上去，赵红兵似乎闻见了自己的肉味。
再一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忽然有了疼痛的快感。
再一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的眼前，看到了几条闪电。
又一根电棍插上去……
赵红兵两只手挂在镣铐上，整个人瘫倒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挨了几下，别人给赵红兵数着呢，一共挨了7下，但就是没告饶，脸憋得通红，牙花子都咬出血了，就是连哼都没哼。
不但监区里嫌犯们佩服赵红兵，连管教也有点佩服赵红兵了。这样的硬汉听说过，没见过。但是管教总不能输给赵红兵这样的嫌犯，输给了赵红兵，以后还怎么管犯人？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电倒却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领导陰着脸，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这个赵红兵不服啊，关禁闭，戴镣铐，对付这样的暴力分子，必须戴镣铐，到他服了为止。”
这轻轻巧巧的一句话，险些又要了赵红兵的命。
赵红兵的骨头当然很硬，当然是从不服软。不过更重要的是：赵红兵是江湖大哥，江湖大哥得有江湖大哥的面子。像是赵红兵这样的江湖大哥进了看守所，已经很没面子了。再被管教打，就更加没面子了。如果打的时候服软，那以后就很难再在社会上混了。
赵红兵用连哼都没哼的硬气，为自己赢得了尊严。不过，迎接他的，将是禁闭室。每个看守所的禁闭室都有所不同，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但总体来说都是一样的：坐不能坐，躺不能躺，根本无法睡觉，像赵红兵这样1米8多的身高蜷在里面，真是生不如死。赵红兵第一次进禁闭室，还是20年前，就是那次，赵红兵丢了工作。那年，赵红兵刚刚二十二三岁，在这小号里卧了一天一夜，还腰酸腿疼了好几天，更何况如今这个岁数！
远远地看，赵红兵像是死狗一样蜷在小号里，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被差点掐死了之后再挨上几电棍。他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只要动一下，浑身都像是撕裂了一样疼痛。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除了给赵红兵送饭的劳动号，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赵红兵的存在。每次劳动号一来，就是一盆像是狗食一样的饭扔在赵红兵面前，赵红兵一次也没动过。
赵红兵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张岳的那张白皙清秀的脸睖着眼睛的样子、李四那黑黑瘦瘦的脸无声大笑的样子、李武那老实巴交的脸仓皇失措的样子……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难道，赵红兵也要死了吗？赵红兵也被人遗忘了吗？
那不可能，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他的战友沈公子。沈公子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战友。
在赵红兵被打的第二天下午，沈公子就得知了赵红兵在看守所里面的遭遇。这是费四托一位和他同在一个号子里的农村老头儿告诉沈公子的，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儿很幸运，或者说赵红兵很幸运。这个老头儿在赵红兵出事的第二天就出狱了。在他临走前，费四让他硬背下了沈公子的电话号码，并且，告诉他，找到这个人，告诉他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会重重地酬谢你。
老头儿在赵红兵的公司找到了沈公子。
沈公子问他：“究竟是谁，敢在号子里跟赵红兵较劲。”
老头儿哼哼唧唧地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看，一起抓起来的有四个人。”
“另外三个人是跟赵红兵一伙的还是对手？”
“应该是对手吧！”老头儿都不太敢抬头看沈公子那激动得扭曲的脸。
“什么叫应该是？究竟是不是？”
老头儿被沈公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公子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平静了一下，说：“你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天他们四个人被拖了出来，我听见那个人嚷：他们三个要杀我！”
“是谁说的啊？”
“就是那个你们的朋友啊！”
“有人要杀他？”
“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怎么这样啊？我好心好意地来给你报信，你……”老头儿不乐意了。
“他还说什么了？”
“再就没说什么了，我就听见管教说：是你要杀他们三个吧！然后你们的那个朋友不服，咬定是他们三个要杀他。”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些管教就拿电棍电你的那个朋友，可他就是不服，连电了十来下，把他电晕了，才给拖走……”
“啥？电他了？”
“对，电得老惨了，你那朋友也真是，服个软不就行了吗？非跟政府硬抗，这下可好，关小号里去了。”
沈公子蒙了，他先是没想到有人敢跟赵红兵扎刺，再是没想到居然有管教用电棍电赵红兵。他认为，看守所里早就打点好了，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老头儿看着沈公子蒙了，说：“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也就看到这些。你要是有路子，就嘱咐嘱咐你那朋友吧，没事跟政府对抗干啥，能对抗得过吗？”
沈公子还是一言不发。
老头儿又说：“我也就知道这些了，我觉得，那三个人可能真是要杀你那朋友。”
“为什么？”
“我老头儿子虽然是农村的，可起码活了六十来岁，我听你朋友说话那调，就觉得是真的。”
沈公子又沉默了。
老头儿说：“我的话说完了，我走了。”
“好吧，你走吧。”
沈公子继续发呆，过了一分钟，发现老头儿还没走。
沈公子问：“你这是……”
老头儿说：“费总说，有重谢！”
沈公子最近这些日子真是急糊涂了，他这人从来就不差人情更不差事儿，老头儿告诉了他这么重要的消息，换到以前，他早该重谢了。
沈公子一摸兜，就摸出了两百块钱。赶紧找财务支出了一万块钱，给了老头儿，说：“拿着，别嫌少，当个路费吧。”
老头儿想到重谢，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居然给沈公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送走了报信的老头儿以后，沈公子开始活动了，拿起电话就打给了看守所的负责人。
沈公子上来就质问：“红兵在你们那被人欺负，还被管教的电棍电了，又被关进了禁闭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吧！谁去惹他啊？”
“怎么不可能？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调到司法局了。”
“啥？你调到司法局怎么不跟我说啊！”
“喂，申总，你又不是我领导，我需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向你汇报吗？”
“不用倒是不用，但是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吧。”
“忙，忘了。”电话那边态度显然不怎么好。
“那你跟新的负责人能说上话吗？”毕竟是求人，沈公子赶紧转换一下态度。
“我不认识他啊，从外地调来的。”
“那红兵可怎么办？”
“你能量那么大，这么点小事儿还办不了？再说，你说谁挨欺负我都信，我还真不信老赵在里面有谁敢欺负他。”
“真挨欺负了。”沈公子很无奈。
“你们这些人，明明欺负别人，嘴里总是自己挨欺负了。在看守所待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了一件事，90％的犯罪分子进来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剩下那10％，说自己是被逼的……”
电话那边喋喋不休，沈公子早就没了听的兴趣。
挂上电话，沈公子又连着找了很多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跟新的看守所负责人不熟，被沈公子逼着打电话过去求情，十个得有八个被挂电话，剩下那两个没挂电话的，得到了完全一样的答复：“我刚上任，就遇上赵红兵这样的一个刺头，殴打同舍犯人不说，居然还殴打管教，这样的人不收拾，以后我这官还怎么当？还有哪个管教服我？再说，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他，又不是想整死他。”
这样的话说出来，谁都没法再求情了。一般来说在号子里闹事已经要被关禁闭了，赵红兵可是罪加一等，居然还殴打管教。这还了得？这样的事，几十年都不发生一次。
沈公子几次想亲自去谈谈，可是连领导的人影都摸不着。求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到了赵红兵出事的第三天，沈公子找到了刘海柱。他找刘海柱不是想让刘海柱出什么力，只是想和刘海柱喝上几杯，聊聊心烦的事。
俩人在一家干干净净的小餐馆包皮房里，点了四个菜。沈公子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一杯接一杯地干喝，可刘海柱却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沈公子说：“吃！你就吃吧！天天吃！天天喝！认识你20年了，认识你的时候你110斤，到现在连110斤都没有了吧！你是不是得甲亢了？”
刘海柱边嚼边说：“人是铁，饭是钢，想干事，不吃饱喝足怎么行？”
“红兵现在在里面又出事了，你不着急啊！”
“急啊！”
“急你还吃？”
刘海柱放下了筷子，慢吞吞地说：“你要是说我绝食三天，红兵马上就能出来，那我就绝食三天，绝食七天都行，关键是没用啊！”
“那你说吧！怎么办？”
“没事儿。”刘海柱抄起了筷子又开始吃。
“卧槽，你又开始吃。什么没事啊？红兵都关进小号了，他说有人要杀他！”
“红兵就那么容易被杀？我怎么就不信呢？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能混到今天？你比我还了解他，他本事大着呢！”刘海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可是如今，虎落平陽啊！”
“那你打算怎么救他？炸监狱？”刘海柱说。
“操！”
“你雞巴别瞎激动，他那么大一个人，能有啥事？”刘海柱的嗓门终于大了点。
“我都打听到了，真有人要杀他，那个人叫什么腾越！”
“腾越？”刘海柱一惊。
“对啊，你认识啊？”
“太熟了，他怎么可能对红兵下手呢？”
“他是谁啊？我就是耳熟，想不起来这个人。”
“他还真是个硬手，要说是他要杀红兵，那红兵还真挺危险。不过，他为什么要杀红兵呢？按理说，他俩应该挺对脾气的啊？”刘海柱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腾越是谁啊？”
“以前回民区的张大嘎子记得不？”
“记得啊！”
“二十多年前他们两帮总是掐，起码死了俩。还有，陈卫东记得不？”
“卧槽，我也不是脑瘫，怎么不记得？当年咱们跟他们已经打翻天了。”
“腾越他俩都是北边钢窗厂一带的混子，本来他俩的势力差不多，可陈卫东这逼点子正，在严打前就被抓起来了，腾越点子背，严打的时候被抓起来的，当时判的好像是死缓，后来改成了无期。后来，陈卫东出来以后，势力当然比他大了。在1990年前后，他成天跟一个肺结核病人睡在一起……”
“卧槽，他是同性恋啊，是不是因为他想搞红兵……”沈公子十分崩溃。
“你雞巴脑子最近确实是烧坏了，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他跟这肺结核的在一起睡，不是为了要干那个肺结核！”
“那他就是想被干？他要求红兵干他？那红兵指定不能啊！”
刘海柱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你听我说完话中不？你能少欠几句嘴吗？腾越是为了自己能传染上肺结核！当时国家规定，传染病人什么的可以保外就医，据说他当时急着出来，就想被传染上肺结核，结果天天抱着那肺结核亲嘴！”
“卧槽！这不还是同性恋吗？”
“不是！他就是为了出来，你能不能不打岔？”
沈公子还想强辩几句，忍了忍，夹了块西红柿，终于把嘴闭上了。
“这腾越还真没白亲肺结核，他终于还是滚出来了。出来那段时间，正是陈卫东、赵山河他们混得最好的时候，所以他也没什么作为，不过，他的确是不好惹。”
“柱子哥，我不是想听这个腾越混得有多牛逼，我就是想知道，他对红兵有没有威胁！”
刘海柱沉思了一下，说：“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那他肯定不是红兵的对手，但是你说他们有三个人，那红兵还真危险。”
“你才知道危险啊！”
“你之前也没说是腾越要杀他啊！”
“腾越就这么厉害？我之前真的不认识他，不知道有这么号人，就是像听张岳要么就是李四提过这么个人。”
“再厉害也没红兵厉害，不过，我就纳闷，这腾越非要杀红兵干吗？吃饱了撑的？”
沈公子说：“我还真没兴趣去研究他为什么要杀红兵，但我就知道他一定是要杀红兵。你也说腾越危险，咋办？”
“没事儿。”
沈公子说：“还没事儿呢？你不用给我吃宽心丸，我这心无论如何也宽不了！”
刘海柱沉吟了一下，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沈公子激动死了。
刘海柱说：“咱们俩把这瓶酒先干了，干完我告诉你。”
沈公子举起酒瓶，二话没说，一口把酒全干了。尽管茅台酒比较柔和，可毕竟度数在那呢，沈公子一口喝了六两酒，剧烈地咳嗽，眼珠子都红了，拿着陶瓷的酒瓶子指着刘海柱说：“说！”
刘海柱慢慢地摘下了礼帽，放在了桌子上，说：“我说咱们俩喝完，你现在自己喝完了，我喝什么？”
沈公子都快哭了，说：“你到底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啊？”
“有。”刘海柱说。
“服务员，再来一瓶！”沈公子扯着嗓子喊。
“你别激动。”刘海柱说。
“咱们是几十年的老哥们儿，你忽悠我没意思吧！再说，这还是红兵的事。”
“别雞巴扯淡了！柱子哥我忽悠过人吗？”
“没有！”
“那你就坐下！喝！”
“为什么非要喝？”
“因为这顿酒过后，咱们再喝，起码得一两年了。”
沈公子愣住了。

【第三章】 三、监室杀机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小号待了5天还是6天，赵红兵终于被人想起来了，终于被提出了小号。不过，他的身上挂了18斤的手铐和脚镣。
领导说：“你是特殊人物啊！特殊人物就得有特殊人物的待遇，我都得来亲自关照你。有句话我得告诉你，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根据看守所的规定，我有权给你戴上这东西，这是政府对付你这种暴力分子的手段，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先戴7天，到时候再看你表现，你再闹号，再给你来几天小号，再给你挂上这东西！”
赵红兵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斯文人，一言不发。
领导也是冷笑一声：“看样子你还不服，告诉你，别以为有俩钱就啥事都能摆平。在中国，钱还大不过法律！”
赵红兵没说话。这世界上，有些人被强权压制以后，就会变得像是海绵一样服帖；可还有些人，压力越大，反弹就越大，就像是弹簧，越压越强。毫无疑问，赵红兵是弹簧。
出了小号，赵红兵看着刺眼的陽光，险些没晕倒，幸亏管教扶了扶他。他想昂首挺胸地走回号子，可是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像是灌了铅一样。赵红兵知道，这就是在小号的后遗症，没一两天，根本缓不过来，不坐下病就不错了。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脚镣声，赵红兵又回到了号子。回到号子，赵红兵第一眼就看到了腾越那双陰冷的眼睛和红肿的脸。同时，赵红兵也发现了，腾越，没戴手铐，也没带镣子。
管教把门“咣”的一声关上。
赵红兵盯着腾越的眼睛，从嘴里崩出了三个字：“操你妈。”
腾越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赵红兵，也从嘴里崩出了三个字：“操你妈。”
赵红兵看了看手上的手铐和脚镣，说：“你要是有种，等我把这玩意摘了，再玩一把。”
腾越说：“你这就怕了？熊玩意，怕的话换号子啊！你不是有钱吗？换个号子，屁大点事儿。”腾越这是在激赵红兵，他真怕赵红兵换了号子让自己以后摸不着影，他知道只要自己这话一说出口，以赵红兵这么爱面子的人，肯定不会换走。
“我怕你？你先把你那口牙补好吧。”赵红兵说。
“不补了，我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有种你来打我啊，我把嘴张开让你打！”
赵红兵抡起双手的铐子，朝腾越的嘴砸了过去。腾越轻轻一闪就躲了过去，赵红兵抡起双手又要砸，被张国庆拦腰抱住了。
张国庆说：“老赵，咱们太平点吧！”
腾越说：“老张你别拦着！你让他砸！我等着他砸！他砸完我，我再弄死他，说出去也有道理。”
赵红兵没搭茬儿，坐在了铺上。
腾越接着说：“多给你面子啊，还让你睡头铺，管教说让你去下面睡，我说不行！让他睡我旁边！晚上他要是再抽了羊角风，还得我来救他！”
腾越说完，呲着掉了好几颗门牙的嘴笑了起来。
赵红兵还是没搭茬儿，开始了闭目养神。
赵红兵虽然刚回来几分钟，但他发现三林已经不在号子里了，这不出乎赵红兵的意料，因为赵红兵知道自己那一脚的力度，三林肯定是被踹断了肋条进医院了。但是老曾和腾越两个人，赵红兵也难以对付，因为，赵红兵戴上了手铐和脚镣，就算是身手再好，也不会是手脚灵活的老曾和腾越的对手。
赵红兵不太担心白天，他知道白天腾越和老曾不太会下手，因为只要他们下死手，一定会被号子里的其他人拦住。尽管号子里的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受过腾越的恩惠，可是如果能制止一起凶杀，那就是立功！立功减刑的机会，谁会错过？怕的就是到了晚上，大家都在熟睡。
下午放风抽烟的时候，姚千里又走到了赵红兵身边。
“红兵大哥，没事吧？”姚千里悄声说。
“没事。”
“你武功真高，以后能教我几招吗？”
“差点没死了，还高呢！”
“当然了，又是一个打三个。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刚想上去帮你，管教就进来了。”
“你就别掺和了，这里没你事儿。”
“三个打一个，还下黑手，算什么能耐？”
赵红兵长叹一声，说：“小姚，以后要是遇上这样的事，你甭帮我，你斗不过他们那些人。到时候，你就记得按警铃就是帮我了。”
“嗯！”姚千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被锁住了手脚的赵红兵唯一能做的事。至于其他的，赵红兵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赵红兵知道，腾越和老曾不会等太久，肯定会在他手铐脚镣解掉前下手。号子里这么多人，赵红兵也只能信任姚千里了。这孩子愣归愣，但是善良、热心，办事靠谱，无论什么工作交到他手里，只要他答应了，肯定会尽心尽力完成。
回到铺上，赵红兵昏昏沉沉地睡了起来，在小号里的这些天，赵红兵始终没有睡好。
在迷迷糊糊中，赵红兵听见铁门“咣”的一声开了。看来是又进了新人，这个人，会不会又和腾越他们是一伙的呢？想到这，赵红兵马上清醒了，闭着眼睛去听他们究竟说些啥。
最近几年，我市的看守所的确文明了许多。换在前些年，甭管谁进来，肯定免不了一通暴打，就像是古已有之的杀威棒似的。这几年打人的少了，只打一些犯了花案的嫌犯，其他的只要不太招人烦，基本上就不会被打。但是，问话是免不了的。
腾越虽然现在一说话牙齿漏风，但是还摆出老大的样子。
腾越：“哪的人啊？”
“本地人！”
“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重伤害。”
“卧槽，这么大岁数了还重伤害！”腾越说。
“你岁数小啊？”
“你跟谁说话呢，注点意！”
“姓腾的，你现在混明白了，不认识我了是吧？”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来的这个人身上，没有人注意满脸是泪的赵红兵。赵红兵的眼泪在止不住地淌。由于手脚不便，赵红兵回过头，用枕头蹭自己的眼泪，可是胸口，还在不住地起伏。
赵红兵从来都是一个有着钢铁般神经的男人，眼泪对于他来说极为稀有。今天流下英雄泪，只因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已经听了20年的无比熟悉的声音，一个已经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一个让他浑身上下无比温暖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刘海柱。
是喜欢吃最辣的菜，喜欢喝最烈的酒，喜欢交生死朋友的刘海柱。
赵红兵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刘海柱知道自己在里面有难，冒着被判刑的风险故意犯案，进来和自己喝同一碗汤、遭一样的罪，来救自己了。
刘海柱可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大侠了，他可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了啊！试问全市的江湖中人，能有几人像刘海柱这样为朋友做事？
场景切到前天晚上的沈公子和刘海柱的饭局上，两个人喝光了两瓶茅台之后。
沈公子说：“柱子哥，酒喝完了，说吧。”
“办法很简单，我去救红兵，只要我进去了，红兵就安全了。”
“你疯了！你进去？你都这岁数了你进去？”
“我决定了。而且，只有我进去才能救红兵。如果我进去，你能安排我和红兵一个号子吗？”
“这个容易，你和红兵又不是同案，找个管教打个招呼就行了。你怎么能进去？干脆我进去！我身手比你好！”沈公子忽然想到，这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行，你要在外面主持大局。你要负责捞红兵、捞费四，有公司的生意，还要照顾张岳、李四的家人，你要是进去，一切就都凉了。”
“那我让外面的那个战友进去，职业杀手，玩死他们。”
“不行，他身上的案子太多，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你不用废话了，除了我，没有别人能干这样的事。我的生意你帮忙照料着，明天，我进去！”
沈公子哽咽了：“服务员，再来一瓶酒！”
两条汉子，几口就喝下了这一斤白酒。
沈公子抱住刘海柱瘦得都是骨头的肩膀，眼泪流了下来。
“你雞巴现在越来越像娘们儿了，越活越回旋了。”刘海柱没什么表情。
“你要保重！”
“我还需要告诉你一个电话号码。”
“谁的？”
“一个朋友的，你记住，如果你知道我和红兵都被人戴了手铐脚镣。你给他打电话，他会来救我们。”
“他也能为了红兵进监狱？”
“为了红兵不能，为了我能。”
“他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他是谁，他是我过命的朋友。到时候，你还需要把他安排到和我们同一个号里。”
沈公子特别奇怪：“究竟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朋友？”
“我们是二十多年的朋友。”
“能为你入狱？”
“对，但是在世界上，他只可能为两个人做这样的事。”
“除你以外，那另一个是谁？”
“你认识，可是已经死了。”
“谁？”
“李老棍子。”
话说完，刘海柱戴上礼帽，走了。走得腰杆笔直，走得坦坦荡荡。留下了瞠目结舌的沈公子。沈公子如此聪明，却没想到刘海柱想的笨办法。或许沈公子也曾想过，可是这念头却肯定在脑中转瞬即逝，因为这方法虽然可行，但是找不到愿意如此为朋友付出的人。如今，刘海柱站出来了，而且，刘海柱居然还有个神秘的朋友，也愿意为刘海柱入狱。
第二天，刘海柱痛痛快快地收拾了修车店旁那个成天糟蹋农村来的女服务员的饭店胖老板一顿。刘海柱是抡扳子打的，胖老板的鼻梁和下巴都被刘海柱打断了。刘海柱想揍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赶上这胖老板倒霉，成了刘海柱的道具。
刘海柱顺利地进了派出所，可是他在派出所却耽误了一夜。
派出所的民警纳闷：“你老刘大小也是个老板，花点钱先把自己保出去，然后再私了呗！”
刘海柱说：“我钱都输光了，连我那奔驰车都抵给申总了，没钱了现在。”
“那不好意思了，要是明天再没人保你，老刘你得进去了。”
“进去就进去呗！”
刘海柱开始还担心自己犯的事太小，不足以进去。听到民警现在这么说，刘海柱放心了。果然第二天下午，刘海柱顺利地进了看守所，顺利地进了赵红兵的号子。
刘海柱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赵红兵，却没有跟赵红兵打招呼。赵红兵也是老江湖，自然懂得刘海柱的意思：先试试腾越的水，别让人看出来俩人的关系。
腾越盯着刘海柱看了半天，说：“你是柱子？”
“操，你还认识我啊！”
“哎呀，多少年没见了！”腾越激动得蹦下了床。
“操，你现在挺牛逼呗！连人都敢杀！”
“杀的少了！反正我烂命一条！你就睡老曾旁边呗！”
三林走后，老曾睡上了三铺。腾越让刘海柱睡的地方，是四铺。赵红兵一听腾越这安排，一块石头落了地。刘海柱嘴上不说，心里乐开了花。腾越万万没想到，他自己给自己弄了个小包皮围圈。
很快，晚饭时间到了。腾越二话没说，把自己定的肉菜分给了刘海柱一半，刘海柱也没客气，拿过来就吃，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张国庆走了过来，要把腾越给自己定的肉菜分给刘海柱，腾越挥挥手：“不用，明天我给柱子订，来，老张，咱们老哥仨一起吃。”
腾越指着张国庆说：“这是老张，今年54，以前肉联厂的，柱子你今年多大？”
“我53了。”刘海柱好像是好久没吃过肉了，连头都不抬。
“那咱们俩同岁。对了，听说你不是开了个汽配公司吗？”
“黄了，都输了。”刘海柱说。
腾越很惋惜地说：“干啥不行啊，赌博干吗？”
“上当了，碰上老千了。”
腾越大发感慨：“老喽，都老喽！当年，我说二十多年前啊，全市最有名的大哥就数你跟李老棍子了，当然了，我也不差。可是1983年大逮捕，咱们是谁都没躲过去。再出来，也就是李老哥还算是一个人物，咱们都消停喽。对了，不都说你出来以后老老实实做生意了吗？怎么又犯事了？把出老千的给捅了？”
“没有，我家旁边有个饭店，那老板忒缺德，成天从农村招黄花姑娘，都是十六七的，招来以后就祸害，糟践了七八个了，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腾越看样子也是义愤填膺的：“操！这要是当年，他早被咱们这些人给打死了。现在这雞巴社会，谁能搞得着姑娘是谁有本事！你管这闲事太多余，说不定人家姑娘乐意往上凑呢！这个雞巴社会。”
刘海柱乐了：“你还挺愤怒呗？”
腾越说：“你不愤怒啊？你就说说咱们这批人，出生以后刚记事，就遇上了三年自然灾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各个都营养不良。好不容易活下来想念书吧，又遇上了‘文革’！天天家人被批斗不说，连学都没法上了。熬啊熬啊‘文革’结束了，好不容易改革开放了，咱们刚刚有点活路，又被严打抓起来了！”
腾越说得十分激动，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刘海柱说：“哎哎哎，吃饭呢，吃饭的时候不能生气。再说，谁让咱们折腾了呢？咱们这代人不也没被全逮捕吗不是？抓起来的还是少数。”
腾越更激动了，说：“没被抓又怎么样？你看看老张，他就没被抓，结果呢？下岗！操！咱们这些人身体不行，人也老了，又没文化，怎么跟那些小青年竞争？咱们这辈子，就这么完蛋了，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再说说你，柱子，你看你那狼吞虎咽样，估计你在外面吃得也不怎么样。”
刘海柱又乐了：“操，扯淡，我在外面天天大鱼大肉，我这人就是爱吃，不挑食，就算是吃这水煮白菜帮子，我也能一样下饭。”
刘海柱把那肉菜吃光了，还真吃起了看守所里提供的白菜帮子，吃得还真是津津有味。
腾越看着刘海柱那吃相乐了：“柱子，我真他妈的服你，吃白菜帮子都跟吃鱼翅似的。”
刘海柱说：“鱼翅有啥吃头？跟他妈粉丝似的。我这辈子好的吃过，赖的尝过。人就没有受不了的罪，以苦为乐，到哪儿都没错。”
刘海柱说着，吐了一颗白菜帮子里的沙子，然后继续吃。
腾越说：“真他妈的能吃，我明天给你订两份！”
“不用，今天刚进来，没来得及订，明天我请你。”
“你请我？”
“当然了，我怎么能白吃你的。我钱是输了不少，但是吃两口饭的钱还有。”
“呵呵，这……”
“操，几十块钱的饭我柱子再吃不起，也他妈的白混了。”
刘海柱嘴里说着话，嘴可没闲着，又把白菜帮子给吃完了。吃完了长舒了一口气：“好吃！”
号子里的人都看愣了，这人怎么跟十年八年没吃过饭似的？所有人进来以后，都是起码一个礼拜吃不下看守所里提供的饭菜，可这刘海柱，却像是品尝美味佳肴一样吃这白菜帮子，而且还大赞好吃。大家都暗骂：“好吃你就多吃点，祝你一辈子吃这破牢饭。”
刘海柱却不以为意，用力地拍了拍腾越的肩膀：“别看着了，吃吧！”
说完，刘海柱上铺了，在铺上盘得特标准。
赵红兵用眼神跟刘海柱沟通了一下，刘海柱微微一笑，然后再也没任何表情。
刘海柱这一笑过后，赵红兵居然睡着了，睡得无比踏实，这可能是赵红兵近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甚至，还打起了呼噜。因为，他有朋友在身边。
腾越也盘在了铺上，跟刘海柱使眼色，悄声问：“你认识他不？”
“谁呀？”刘海柱嗓门不小。
“嘘！”腾越示意刘海柱小点声，用眼神瞥了瞥赵红兵。
“他？他是谁啊！不认识。”
“哦，也是，你混社会那会儿，还没他呢。赵红兵，听过没？”
“当然听过！不认识，懒得认识。”刘海柱说。
“就是，咱们混的时候，他算个屁啊！”腾越又开始了愤愤不平。
这一晚上，腾越一直在跟刘海柱聊天。聊的内容无非就两点。第一是回忆二十多年前大家的辉煌，第二是痛骂当今社会的物欲横流。
刘海柱听了一晚上，也听得心烦了，说：“腾越啊，你说你都是个快判死刑的人了，咋就这么激进呢？一个社会，你不看他好的方面，专看他坏的方面，这哪行啊？你在外面的时候，有车吧？住楼房吧？天天下馆子吧？这在当年你敢想吗？差不多就行了，睡吧！”

【第四章】 一、兄弟情，江湖义
第二天一大早，腾越又给刘海柱拿来了咸鸭蛋、大米饭。刘海柱摆摆手，大早上的，吃不下那些东西。
吃完早饭，腾越还是盯着刘海柱唠。
刘海柱心里跟明镜似的：本来就没什么交情，又是二十多年没见面，腾越对自己这么热情，那肯定是有目的，目的就是在跟赵红兵冲突的时候，让自己站在他这一边。
中午的时候，赵红兵嫌脚镣太磨脚腕子了，让姚千里给他在脚腕上绑几层布。
腾越冷笑，指桑骂槐地说：“绑得越紧，死得越快。”
赵红兵假装没听见，继续优哉游哉地指导姚千里该怎么绑。
腾越又说：“都听说死刑犯戴上脚镣才绑脚腕呢，头一次见到犯这点小破事也要绑脚腕子的。”
姚千里抬头说：“你不就是死刑犯吗？等你判决下来，我给你绑！我这是先练练活儿，到时候都是给你用的，肯定好好送你上路。”
“卧槽你妈，你个小逼崽子，会说句人话不？”
腾越说着，从铺上下来就要踹姚千里。姚千里更横，霍地站起来，朝着腾越就走了过去。
老好人张国庆赶紧夹在俩人中间：“别闹了，别闹了，一会儿该开饭了。”
赵红兵说话了：“操你妈，有种你朝我来。”
腾越不但没发作，反而笑了：“咱们俩啊，谁死在谁前面还不一定呢。”
“是吗？”赵红兵抖了抖手中明晃晃的手铐。
“我真就纳闷了，昨天你怎么就睡得那么踏实？你看来还真有种，不过，你要是真有种，你就天天晚上都睡那么踏实。”
赵红兵说：“爱你妈的说啥说啥，爱你妈的干啥干啥，说了不算，干了才算。我姓赵的啥都干过，就是没跟老娘们儿骂过街。来，小姚，继续给我绑！”
腾越也没再纠缠，毕竟这么光说不练不是大流氓本色。打又不是好时机，干脆还是别说了。再说下去，的确有点像泼妇骂街。
中午吃饭，刘海柱果然没吃腾越的饭。
腾越还觉得挺不得劲：“这么见外干吗？”
刘海柱说：“我又不是你农村亲戚，这么照顾我干啥？”
刘海柱饭吃得差不多了，刀哥凑了过来，狗腿子样还是一点都没变：“你就是柱子哥吧，我听过你以前的事。”
“听过我以前啥事？”
“听过你以前跟人干仗的事呗！都说你一把铁锨平了一条街。”
“我又不是干清洁工的，平什么平啊？”刘海柱说。
“你看，你可太谦虚了。”刀哥说。
腾越递给了刘海柱一根烟，三五牌的。
刘海柱说：“抽不了你这烟，我抽烤烟。”
腾越觉得这话耳熟，想了想：哦，原来自己前些日子刚进来时对赵红兵说过这话。
刘海柱掏出根苏烟来，点着了。
“苏烟，牛逼啊，我都没抽过。”刀哥说。
“是吗？”刘海柱待答不理的。
“弄根尝尝呗！”
刘海柱烦死了这刀哥，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这样低三下四的人：“想抽啊！管我叫大爷。”
“大爷。”刀哥喊得可亲了。
刘海柱还真被这刀哥给弄不会了，把整包皮烟都递给了刀哥，说：“侄子，我是你唯一的大爷，你以后别他妈的出去乱认大爷，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认大爷，我非把你卵子给打折了。”
“你就是我亲大爷，我唯一的大爷。”刀哥说。
刘海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再搭话了，彻底被刀哥的无耻给惊呆了。
刀哥拿着烟走了，刘海柱跟腾越说：“我现在有点赞同你的话了。”
“赞同我哪句？”
“这个雞巴社会，谁有钱谁是爹。我爹没当成，大爷当成了。”
腾越哈哈大笑。
下午放风的时候，赵红兵躺在床上没出去。
腾越溜达到刘海柱旁边，跟刘海柱搭话。刘海柱早就知道，腾越今天不来，明天也得来。他肯定是想说收拾赵红兵的事。
腾越说：“柱子，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想问你句话。”
“问呗！”
“我要是跟别人有了冲突，你帮谁啊？”
“你要跟谁冲突啊？赵红兵啊？”
“对，赵红兵太不是人，成天以为有俩钱就了不得，看谁都没个正眼。就说你吧，怎么也是个前辈，起码是他的前辈，他见到你总该打个招呼吧，可他连招呼都没打，连正眼都没看你一眼。”腾越的挑拨虽然赤裸裸，但不得不说，很有作用。
“那也不能因为他不跟我打招呼我就去收拾他吧？”
“看见我这几颗门牙了吗？都是被他打的。”
“我记得你身手不错啊，怎么被打成这个逼样儿？”
“那小子手黑着呢。我一个朋友，三林，被他踹断了三根肋条。”腾越愤愤不平。
“腾越啊，有句话我得跟你说。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跟二十来岁的小伙儿似的呢？你估计都得被判死刑了，就不能太平点？”
“就是因为快被判了我才不怕。趁着铐子镣子没砸上，我非整死他。”
“啥？你要整死他？”刘海柱看起来很惊讶。
“对，老曾也吃过他的亏，肯定也帮我。”
“卧槽，多大的仇啊，非要整死一个？”
“我当你是自家兄弟才跟你说的，你别雞巴跟管教把我说的话给点出去。”
“你要是不信我，你就别说。”刘海柱说。
“信你肯定是信你，柱子哥是什么样的人，二十多年前大家就都知道了。现在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就给你交个底吧，今天晚上我们就动手，动手就是没轻的，就是要他命。再不动手，他那镣子该摘了。”
“是不是有人出钱让你杀他啊？”
刘海柱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这也是刘海柱一直想问的一句话。因为刘海柱太了解赵红兵了，赵红兵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绝不会主动去跟别人过不去。尤其像是腾越这样的江湖人物，赵红兵的气质和他们太接近，对腾越这样的人有着相当强的引力，一般情况下都会马上打成一片，这次怎么会居然发展到以死相搏的境地？而且刘海柱发现，腾越完全是不杀了赵红兵就不罢休的劲头，有多大的仇啊？至于吗？肯定不仅仅是腾越仇富那么简单。所以，刘海柱猜测，很有可能是有人给了腾越什么承诺，让腾越做了赵红兵。
刘海柱的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腾越着实愣了一下。腾越笑笑说：“这你就甭管了，我杀他，我偿命。咱们俩虽然说惺惺相惜，可毕竟是交情还薄，我不指望你今天晚上帮我，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到时候你别来拉架求立功求减刑就行了。都知道你是当年的单挑之王，你要是动手拉了架，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刘海柱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我一共也没多大的罪，减个雞巴减。”
腾越拍了拍刘海柱的肩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完，腾越就走了。
经过这番对话，刘海柱收获有二。
一、今天晚上，腾越和老曾就要动手。
二、刘海柱更加确定：腾越要杀赵红兵，绝不是在号子里一点冲突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人借他的手，去杀赵红兵。
究竟是谁要杀赵红兵？刘海柱脑子飞快地转，很快圈定了一个人：大虎。这个人，跟赵红兵有着血海深仇，两伙人明里暗里掐了20年，他想杀了赵红兵，合情合理。
但刘海柱仔细一琢磨却觉得有点不对。大虎虽然和腾越是一个年代的老流氓，可是大虎好像跟腾越没什么交情。而且，似乎当年腾越比大虎混得还好。老流氓都是有点心气的，就算是大虎出的钱再多，腾越也不一定愿意去当他的杀手。
刘海柱来不及再多想了，他需要的是，尽早告诉赵红兵晚上腾越他们要动手的消息。
可整个监室一共就这么二十来平米，屁大点动静全号子里都听得见，究竟怎么告诉赵红兵呢？刘海柱心生一计。
晚上吃完晚饭，又到了看《新闻联播》的时间。
刘海柱忽然说：“腾越，你知道王罗锅不？”
“哪个啊？以前跟张浩然混的那个？”
“对，就是他。”
“听说他死在了你手里？”
“操，别雞巴瞎说。他是被车撞死的。”
“听说他可是够猛的啊！你咋还想起说这事了？”
“今天，他死了22年了，是他的祭日。”
“这样啊，那跟我们讲讲你这英雄事迹呗？”
“不讲，这么多年了，还说啥啊！”
老僧入定般盘腿打坐的赵红兵听完，懂了。
这场大战，他曾听刘海柱说过。22年前，刘海柱和大洋子摸到了王罗锅的住所，当时恰逢王罗锅的眼睛瞎了，但是还是一番激战，刘海柱和大洋子把他赶到了马路上，正逢一辆军车驶过，撞飞了王罗锅。由于是军车撞人，而且王罗锅是挂了号的通缉犯，所以此事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这样的事儿，刘海柱通常不说，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今天刘海柱说出这番话，目的只有一个：今天的赵红兵，就好似当年的王罗锅。王罗锅的眼睛瞎了，赵红兵的双手双脚被锁。而且，对方都是两个人，都想在夜里下手。并且，刘海柱的这番话有一个重要的提示：赵红兵分明记得刘海柱曾经说过，那是个盛夏的夜晚，而今天，最多只能算是晚春。
所以，赵红兵一下就破译了刘海柱的密码。赵红兵长舒了一口气，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只要知道是什么时候来，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在今天晚上，静静地等着腾越跟老曾的到来，就行了。
有刘海柱在，赵红兵相信对付他俩没问题。
赵红兵不怕腾越他们再来掐他的脖子，他怕的是腾越等人在他进小号这些天从秘密渠道得到了些致命的武器。比如说，看守所里不可能出现木制的筷子，为了防止嫌犯杀人或自杀，连牙刷都是半截的。可那天在小李子褥子下就翻出了一支筷子，天知道小李子的筷子是从哪来的。连小李子都能搞到这样的东西，腾越就更有可能搞到了。
晚上睡觉时，赵红兵背靠着墙，以防被腾越从背后偷袭后脑，同时，赵红兵两条胳膊护在胸前，以防被腾越攻击到心脏。赵红兵护住了这两个要害后，心定了许多。
腾越和老曾的呼吸平缓，似乎都睡着了。刘海柱似乎也睡着了，睡梦中还在剧烈地咳嗽。赵红兵眯起眼睛，看着号子里两个值班的小弟也是昏昏欲睡。看来，今天晚上最清醒的就是赵红兵了。
凌晨两点时，赵红兵决定了，如果今天夜里腾越再不动手，那么明天早饭过后，先发制人。因为这样随时等待着被袭击，实在是种折磨。
毕竟曾经当过侦察兵，赵红兵的警惕性相当地高，只要神经一绷紧，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发现。
大概在凌晨三点半前后，赵红兵终于听到了腾越和老曾的动静。
赵红兵先是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老曾在轻轻地踢腾越，然后，腾越和老曾的翻身频繁了起来，短短的10分钟，腾越翻了三四次身，虽然是二铺和三铺，可毕竟空间还不是很大，翻个身挺费事的。然后，赵红兵听见了老曾下地的声音。尽管老曾蹑手蹑脚，可架不住赵红兵耳聪目明。
赵红兵的呼吸还是很平缓。他的确是感觉到了杀气，他的直觉告诉他，老曾，已经走到了他头顶的正前方。
是时候了，赵红兵猛地一睁眼一抬头，赫然看见老曾正在他的头顶处，已经抬起了双手，正要对他下手。
赵红兵这猛地一抬头，把老曾也着实吓了一跳。老曾下意识地向后一躲，赵红兵马上坐了起来。
缓过味来的老曾扑上去抓住了赵红兵戴着手铐的双手，赵红兵虽然力气比老曾大得太多，可毕竟戴着手铐，被老曾锁住了双手后毫无办法。
赵红兵和老曾刚撕扯起来，腾越扑了过来。赵红兵下意识地一躲，手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金属划伤的剧痛。赵红兵双手猛抡，把老曾抡到了铺上，腾越的手又朝赵红兵的脖子抡了过来。
这次赵红兵看清楚了，腾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锐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
赵红兵拼尽了浑身的力气躲开了这一下，老曾趁机扳住了赵红兵的双臂，腾越手持锐物又朝赵红兵的心口扎了过来。
眼看赵红兵躲无可躲，忽然听见一声浑厚的“操你妈”，又伴随着一声惨叫，腾越栽在了铺上。这是刘海柱出手了。
刘海柱出手要是再晚一点，赵红兵非被腾越要了命。刘海柱岁数大了，两点的时候还能挺着呢，后来却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听见动静后一睁眼，三个人已经掐起来了。刘海柱一记重拳打在了腾越的腮帮子上，腾越应声而倒。
而此时，老曾还在扳着赵红兵的胳膊。刘海柱又是一记窝心脚，踹在了老曾的胸口，老曾胸口一闷，又是应声而倒，摔到了铺的下面。
腾越被打倒之后回头发现打他的居然是刘海柱，不由得一愣。就在腾越一愣神的工夫，赵红兵抡起双手，手铐又重重地砸在了腾越的脖子上。
腾越下意识地去捂脖子，刘海柱起身又是一脚，踢到了腾越的太陽穴上。赵红兵眼疾手快，趁着腾越被前后夹击打得晕头转向，用自己的前额猛顶腾越的鼻梁，腾越鼻子一酸的空当，赵红兵戴着手铐的双手套住了腾越的脖子，死死地勒住了腾越。看到赵红兵制住了腾越，刘海柱飞身下地，一个绊子就绊倒了还没喘过气来的老曾，朝老曾的太陽穴就踢了过去，老曾身体蜷曲双手抱头，刘海柱连抡几脚，都没踢到他的要害。
此时，刚刚醒来惊慌失措的姚千里按响了警铃。
刺耳的警铃声旋即回荡在夜空……
警铃响了，刘海柱想住手，可一看赵红兵还在死死地勒住腾越的脖子。刘海柱迟疑了一下，又开始踹满地打滚的老曾。俩人之前没沟通过。赵红兵的目的是：这次动手以后，一定要把腾越和老曾干残，送出这个号子，否则永无宁日。刘海柱的目的则是：保护赵红兵，好好教训一下腾越和老曾。
赵红兵完全有信心一拳或一脚把腾越给干个腿断筋折，可现在毕竟束手束脚。不过机不可失，赵红兵这次要是不能干倒腾越，后患依旧无穷。
赵红兵朝刘海柱大喊：“废了他！”
赵红兵话音没落，“咣”的一声巨响，三个管教冲了进来：“住手！”
刘海柱住手了，赵红兵却还没住手，腾越躺在赵红兵怀里玩命地挣扎，赵红兵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
赵红兵眼前一黑，又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这次，被管教拖出去的只有赵红兵和刘海柱两人，又像凤凰亮翅一样被挂在了管道里。
管教说：“你这本事太大了，挂上了手铐脚镣还能伤人。”
“是他们想杀我！”赵红兵说。
“别扯了，我再去晚点，那个姓腾的非死不可。”
赵红兵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是腾越想杀我。”
“好，你告诉我，他想怎么杀你。”
“你去搜，他手里好像是有螺丝刀，我胳膊就是被那东西划的。”
“螺丝刀？谁有本事把螺丝刀给带进这来？我现在就去搜，搜不出来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是不是螺丝刀没看清，但他手里肯定有东西！”
“好！你等着！”
管教走了，其他号子里的人也被折腾醒了，纷纷使劲往窗外看发生了什么事。赵红兵素质挺高，挺想跟他们喊一句“不好意思啊，天天半夜打架吵醒你们”的。可转头一看挂在自己旁边的五十多岁的精瘦枯干的刘海柱，赵红兵心口一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刘海柱好像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对被挂在这毫不意外，更无惧色。
刘海柱说：“你看到腾越手里有螺丝刀？”
“有。”
“我倒是真没看见。”刘海柱说得轻轻松松，跟唠家常似的。
“柱子哥，受累了。”
“操！”刘海柱笑了笑。
十多分钟后，管教回来了。
管教说：“还螺丝刀！连跟针都没有！”
“绝对有，你没找到。”
“你不相信我？”
赵红兵不说话，冷笑一声。
“好！我让你信！”管教拎着电棍走了过来。
一电棍戳在了赵红兵身上，又一电棍戳在了赵红兵身上……
赵红兵最近这段时间身体被糟践得厉害，顶了四电棍，就瘫了。不过，赵红兵还是一哼都没哼。
刘海柱嚷嚷：“你们能不能抓点坏人！是他们想杀他！”
管教说：“最近这些日子我真长见识了，不但见识了你们这两个大刺头，还见识了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你不用急，他躺下了，下一个就是你。”
“你们讲理不讲理？”刘海柱喊。
一电棍戳在刘海柱的肋条上，刘海柱浑身一抖。
“还真是硬！我最不怕硬的了。”
两电棍、三电棍、四电棍、五电棍、六电棍、七电棍、八电棍……
刘海柱终于也瘫了，像赵红兵一样，刘海柱也是一声没哼。不知不觉间，刘海柱又破了我市看守所的新纪录，挨了八电棍才躺下，而且一哼都没哼。上一个纪录保持者是赵红兵，连着挨了七下。
看守所最近算是来了“贵人”，闹号一次比一次响，纪录不断地被刷新。

【第四章】 二、神秘大盗二东子
赵红兵和刘海柱都被扔进了小号。
赵红兵心在滴血：自己受罪也就罢了，还要牵扯老哥们儿刘海柱。从赵红兵认识刘海柱以来，无论是打架还是做生意，从来都是刘海柱帮赵红兵，赵红兵却从来没机会帮过刘海柱。朋友间都是相互帮助，可刘海柱向来只有付出，不求回报。当赵红兵受困时，第一个伸出手来帮助赵红兵玩命的是刘海柱。当赵红兵做生意受阻时，拿出毕生的积蓄帮助赵红兵的还是刘海柱。如今赵红兵入狱了，敢于陪着坐牢深入龙潭虎穴的，还是刘海柱。当赵红兵成功时，刘海柱为他喝彩。当赵红兵前呼后拥时，刘海柱也没求赵红兵为他做哪怕一点点事。
这样的恩情，这辈子咋报？
不用报！这就是叫朋友！
赵红兵这次被扔进小号，心态比以前积极了许多，原因有三：
一、必须得多吃东西，不管那白菜帮子有多难吃，必须要吃，吃了东西才有体力。
二、赵红兵惦记刘海柱，多少缓解了自己的愤懑。
三、赵红兵认为，已经连续闹了两次号了，无论如何看守所也该把腾越和他分开了。
想着以上几点，赵红兵过得就没那么消极。
其实刘海柱过得不错，虽然也是每天白菜帮子，可是刘海柱还真能吃得津津有味。号子虽然小，可刘海柱瘦，睡得特别踏实。
五天后，浑身骨头架子都要碎了的赵红兵出了小号。这次，所长又亲自来找赵红兵谈话。
所长依然是面无表情：“这次待够了吗？”
赵红兵说：“差不多了。”
“那个腾越真想杀你？”
“对，两次，都是他要杀我。”赵红兵说得斩钉截铁。
“你说说，他是怎么想杀你的。”所长说。
“第一次，想掐死我；第二次，想扎死我。”
“我知道的情况是：第一次，你打断了一个人的三根肋条，还打落了腾越的三颗门牙；第二次，你差一点没把腾越给勒死。你所说的螺丝刀，根本没有。怎么看都是你想收拾他，而不是他想收拾你。”
赵红兵长叹一声，没说话。
所长继续说：“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管监狱管了16年了，像你这样的牢头狱霸，我实在见得太多了。其实我从来都不主张打犯人，我是希望用犯人去管理犯人。本来，你这样几进宫的，应该会很配合我们管理。可你却在号子里仗势欺人。我来了你们这儿没多长时间，可对你是相当了解，社会大哥嘛，我懂。”
“社会大哥就不能自卫了？”赵红兵说。
“当然可以自卫，关键你是自卫吗？”
“是！”赵红兵说。
“我不信。”所长摇摇头说，“我知道，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把你和腾越他们分开了，可我不一样，我知道要是换到了别的号子，你还会继续闹下去。把你留在这号子里，会给你些教训。”
赵红兵横了所长一眼，说：“我不怕。”
“就知道你不怕。你别总这么看着我，我是国家公务人员，能怕你这流氓吗？总有人能收拾你。”
赵红兵盯着所长的脸看，他想看出来眼前这个镇定、平和、不怒自威的所长究竟是自作聪明还是别有用心。
戴着手铐和脚镣，赵红兵再一次回到了号子里。
“咣”的一声，铁门关上。一屋子二十来个人，又出现在了赵红兵面前。
赵红兵第一眼就看到了刘海柱，看起来无比虚弱的刘海柱。刘海柱也被铐上了和赵红兵一样型号的手铐和脚镣，眯着眼睛躺在铺上，不知道是睡是醒。再仔细看，嘴角似乎有些青紫。
腾越伤口愈合能力的确很强，现在看起来，除了牙少了几颗，别的地方似乎并无大碍。
腾越边抠脚丫子边说：“我现在有点佩服你了，居然在号子里还能找到帮手。”
“你挨打没够对吧？”赵红兵说。
腾越呲着一嘴残缺不全的牙笑了：“我更佩服你的是，都到现在这份上了，你他妈的还敢跟我叫板。有本事你再找个帮手呗！”
赵红兵慢慢朝腾越踱了过去：“收拾你，需要帮手吗？”
腾越说：“你看看柱子吧，就知道你的下场了。”
赵红兵的眼睛瞟向了刘海柱，腾越冷笑。
忽然，赵红兵扑向了腾越，一肘砸在了腾越的胸口，前额又是一顶，顶在了腾越的下巴上。腾越应声而倒。
其实赵红兵回到号子时就知道刘海柱遭到了腾越的毒手，为了能找机会报复腾越，赵红兵一直没表现出来。以前赵红兵在斗殴时很少用头，用头是现在手脚被锁住的无奈之举。日常生活中的斗殴也很少有人用到头，原因并不是头顶的威力小，而是大家普遍不会用。赵红兵当然会用头，而且用得还很好。
用头去撞人，那当然是玉石俱焚的劲头。
赵红兵的确是想玉石俱焚了，这是他对形势判断的结果。他知道这次回号子，就再也难逃出厄运，与其被腾越殴打和羞辱，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就算是被打了，也不失面子。赵红兵做人的哲学就是坚信自己是玉器，坚决不跟瓷器碰。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不去碰那瓷器，那瓷器一定会来主动碰他。等着晚上被腾越杀了，不如现在就打一架，幸运的话，就会又被关进小号里。那个让人无法安眠的小号，现在是赵红兵和刘海柱最后的避风港。
腾越险些被赵红兵击晕。腾越没想到被锁住了双手双脚的赵红兵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在小号里困了这么多天，赵红兵的出手还能这么重。不过，腾越毕竟是街头斗殴滚出来的老流氓，胸口一闷后马上恢复了还击的能力，一把搂住了赵红兵的脖子：“给我打！”
老曾自己一个人扑了过来，朝赵红兵的腮帮子上就是一拳。
刘海柱“霍”地坐起，抡起手铐砸在了老曾的后脑，老曾回头就是一肘。
老曾喊：“都给我上！”
老曾手下那些曾经被赵红兵收拾过的小弟，出于对赵红兵的畏惧，前两次夜里的斗殴都没有参与。这次看见双方又打了起来，还是没敢动手。直到老曾喊了第二声，有一个不怕死的冲上去了之后，大家才放开手脚冲了上去。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赵红兵在扳腾越的胳膊时俩人摔到了地上，滚了起来，虽然身上挨了不少拳脚，可却和腾越牢牢地纠斗在了一起，不落下风。刘海柱可就惨了，由于没能擒住老曾反被老曾擒住，被老曾的小弟按住一通毒打。老曾的这些小弟，多数都吃过赵红兵的苦头，都知道赵红兵的厉害。虽然现在赵红兵也处于下风，但是还真没几个不要命的敢去打赵红兵。倒是乍一看就是个糟老头儿的刘海柱，成为了他们发泄的对象。但是刀哥似乎很明白，这样的混战绝不参与，只是大声呼喊着劝架。
老海也想加入战团帮赵红兵一把，可是他戴着死刑犯的刑具，被老曾的小弟一脚绊倒。张国庆想去拉住腾越，可是号子里空间太小，张国庆根本冲不到前去。另一个想冲上前去帮忙的是姚千里，可是姚千里毕竟没有斗殴的经验，虽然年轻力壮，可看见眼前的混战竟无从下手。那天赵红兵和刘海柱进了小号以后，跟赵红兵走得很近的姚千里也遭到了腾越的毒打。现在的姚千里，对腾越恨之入骨。
姚千里情急之下，再次按响了警铃。
警铃响了，号子里的斗殴可没停下来。
这次，警铃响了足足两分钟，管教才到。管教到的时候，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
管教不耐烦地说：“都给我住手！再发现你们打架，全给你们戴上镣子！”管教嚷嚷完这几句话，居然走了。
不知道管教对这个号子彻底不耐烦了还是有所长的授意，反正管教就象征性地来呵斥了这么一句，就走了。换在平时，肯定有几个闹号的要受到惩戒，可这次，管教居然连管都懒得管了。
这不是管理，这是纵容。
赵红兵和刘海柱俩人满脸都是血，刘海柱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铺上坐起来。
腾越气喘吁吁坐在了铺上，擦了擦脸上的血：“行！你行！再说一次，有种你就别换号，你要是能活着从这儿出去，我不姓腾！”
“呸！”赵红兵带着鲜血的一口唾沫吐向了腾越。腾越根本连躲都不用躲，因为赵红兵打架还行，吐唾沫不怎么准。
腾越没理会赵红兵，径直下地去洗脸了。边洗边说：“我这脸上沾的是谁的血？真他妈的脏。”
看着刘海柱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不停地颤抖，赵红兵心都碎了，他知道，刘海柱这是气的，刘海柱多少年也没受过这样的气，只要刘海柱双手双脚不被锁住，谁敢这么欺负他？不过，看刘海柱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赵红兵就知道，虽然是暂时处于下风，可是刘海柱没趴下！当年的一代大哥，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趴下？
此时，刚刚离去的管教居然又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带进来了一个大概介于30至50岁的男人。为什么说年龄大概在30至50岁呢？因为这个男人的确看不出年纪。他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一个顽童；他那白白净净的脸，像是一个高中生；他个子不高，背还有点微驼。表面看，年龄的确不大；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有点老气横秋，而且，似乎还有些神秘。
刚刚洗干净了脸的腾越擦了擦脸，努力地端详着这个男人，他应该是觉得这个男人的脸似乎在哪见过，可是一时还想不起来。现在腾越的警惕性非常之高，自从上次号子里进来个刘海柱之后，腾越觉得任何一个新进来的嫌犯都不靠谱，都要用自己的“火眼金睛”去仔细审视一番。
这个男人被腾越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像并不是特别不舒服，甚至，脸上还似笑非笑的。
腾越说：“我好像见过你。”
“是吗？你也是大发镇的？”神秘男人说。大发镇是临近市区的一个小镇，距离市区几十里，大概有一两万人口。
“不是，我就是市区的。”
“那你经常去大发镇？”
“很少去。”
“那咱们应该不认识。”
腾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依不饶地问：“你们大发镇那个饭店叫什么楼来着？”
“星源楼吧。”
“对，对，对！”腾越看样子放心了，“你叫什么名字？”
“胡向东。”
“胡向东，胡向东……”腾越喃喃自语，“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听过。”
“不可能吧！”胡向东笑了。
“嗯，可能是记错了，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酒后滋事，把一个老板给打了。”
“哪个老板啊？”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我也很少来市区，前几天我妹夫生病了，我在医院下面的小馆喝多了，结果在医院里就跟人打起来了。”
“打什么人不好，非打老板。”腾越说。
“我哪知道他是老板啊！这城里人也太不禁打了。”胡向东说。
“打坏了吗？”
“听说是打得挺严重。”
“唉……行吧，你去下面，找个地方睡吧。对了，你今年多大？”
“51。”
腾越摇摇头：“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三十多岁呢。以前进来过吗？”
“没有。”
“有空背背监规吧！”腾越指了指墙上。
“嗯。”
腾越对哪个新进来的嫌犯都不错，他要干大事，所以要笼络人心。只要是对他没威胁的，他都要维着，留为己用。
虽然赵红兵的脑子还在嗡嗡响，可他却觉得这个胡向东似乎有哪不对劲。究竟是哪不对呢？赵红兵开始苦思冥想。赵红兵的警惕性远比腾越要强，如果还是赵红兵管这个号子，那赵红兵肯定会盘问他至少100句，直到他露出马脚。
而刘海柱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他知道，报仇的时间已经要到了，因为，他已经等到了他要等的人。这个叫做胡向东的神秘男人，就是他让沈公子找的那个过命的朋友。尽管来得晚一些，但他还是来了。
胡向东，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第四章】 三、赵红兵要越狱
胡向东，确实是一个传说。除了传说，他什么都不是。我市40岁以下的人，知道他名字的的确不多。
沈公子得知赵红兵和刘海柱再次关进禁闭室之后，就知道在号子里面肯定又出大事了。赵红兵和刘海柱两人戴上镣子是早晚的事。沈公子找出了刘海柱临走那天留下的那个电话。沈公子平时从不愿求人，更不愿意求陌生人。不过现在，沈公子越来越觉得自己无法控制整个事件。
沈公子连打了两天，拨了不下20次电话，可手机始终都没开机，就当第三天中午沈公子准备放弃时，电话却忽然接通了。
电话那边是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我姓申。”沈公子没想到电话居然接通了。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是我的朋友刘海柱你应该认识。”
“柱子的朋友啊，幸会幸会。”电话那边的声音没那么懒洋洋了。
“对，柱子现在有难了，需要你帮忙。”
“出了什么事？”
“为了救我们的一个朋友，他进了看守所。现在他在看守所里很危险。”
“我知道了，你在哪里？”
“就在本市。”
“听你的口音，是北京人？”
“对，但是现在在这里做生意。”
“好吧，来我家。”
按着地址，沈公子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他的家。他的家实在太远了，沈公子在这城市生活了20年，都没去过这地方。而且，现在的柏油公路修得遍地都是，可去他家，却还要走黄土的羊肠小道。以沈公子开车的速度，这几十公里足足开了一小时。
开车的路上，沈公子心里这通嘀咕：要见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啊？住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神神秘秘的，莫非是个江洋大盗？
沈公子再开车的时候，发现路都没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又一座荒山。这些荒山上，种了很多松树，远看都是一样。沈公子实在是再也找不到了，只能再次拿起了电话。电话那边告诉他，干脆别开车了，步行吧！
沈公子出发时大概下午4点，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开始在绵绵的春雨中步行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座荒山前，停住了脚步。
疲惫不堪的沈公子看到了一座房子，和电话中那人描述的一模一样的房子。这房子虽然不算富丽堂皇，却是古雅有致。
沈公子跺了跺脚下的泥，伸手想敲门时，门却自己开了。
夕陽下，沈公子看见了一张白净的脸，这张白净的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这张白净的脸的主人，是一个瘦小枯干的男人。
“是申总吗？我，胡向东。”胡向东伸出了手。
“叫我小申就行了。”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进屋说吧。”
沈公子进了屋，彻底惊着了：这三十来平米的客厅里，居然挂着张大千、徐悲鸿、祝枝山的字画！沈公子是识货的人，知道这样的东西，都是要锁在保险柜里的。要知道这样的画，必是每年全球各大拍卖会上的顶级货，拍出个几千万甚至一两个亿轻轻松松。巨富之家有这么一两幅，已经是镇宅之宝了，可也没听说谁真的挂出来。可就在这乡间的民居，居然一下就看到了三幅！
正在沈公子发呆的时候，胡向东轻轻地拍了拍沈公子的肩膀：“走累了吧！坐下喝壶茶。”
一壶绿茶泡上，胡向东坐在了沈公子对面。
“这么大一个房间，就你一个人住着？”沈公子问。
“对，我年年春夏回来住上一两个月，孩子老婆都在浙江。”
“真远啊！”
“在浙江，也是在农村住着，岁数大了，不愿意折腾了，就愿意在这青山绿水待着。”
“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多了。”
“嗬，我还以为咱们俩岁数差不多呢。”
“我和柱子岁数倒是差不多，你可小多喽。好好说说，柱子怎么了？”
沈公子把过去这些天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沈公子充分发挥口才好的优势，说得绘声绘色，把胡向东听得胆战心惊。
最后，沈公子说了一句：“柱子叫你进去帮他。”
胡向东说：“帮他越狱？”
沈公子吓了一跳：“越狱？”
胡向东说：“不越狱找我干吗？”
“你能帮他越狱？”
“试试吧！”
沈公子目瞪口呆，心想难道刘海柱真要找胡向东越狱？沈公子从小认识的违法乱纪的人不计其数，从打架斗殴到坑蒙拐骗偷，要啥有啥，胆子多大的都有。可今天听到胡向东说要越狱，沈公子还是吓了一大跳。
正当沈公子沉思的时候，胡向东又发话了：“走吧！”
“现在？”
“对！”胡向东起身了。
沈公子看着屋里的这些名画，心想：你走了，这些画呢？
胡向东仿佛看出了沈公子的心思，说：“这些值点钱的东西，我一会儿送我哥家去。”
“保险吗？”
“我肯定有防贼的本事。”
“那就好。”
“柱子没跟你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吧？”
“的确不知道。”
“以前我混社会的时候，叫二东子。”
沈公子当然听说过二东子这个名字！这个人是贼！飞贼！据说行窃上千次，只在二十多年前失手过一次，而且那一次，是他中了圈套。警察为了抓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身怀绝技，是我市有史以来的第一神偷，更是20世纪80、90年代全市所有扒手的偶像。只是在他出狱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了他的身影和故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有人说，在李老棍子收拾东波的那个冬天，曾经见过这个飞贼，可他出现那一次以后，又再次人间蒸发了。
今天，二东子就活生生地站在沈公子面前。现在，沈公子也有点相信刘海柱要越狱了。把这么大一个腕给找来了，不越狱干吗？
二东子笑笑说：“我也知道我名声不怎么样。”
“如雷贯耳啊！”沈公子的话发自肺腑。
“柱子找我，肯定没小事儿。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求过我，这次，说什么我也得帮他。”
说着话，二东子就简单地收拾好了字画，准备出门了。
二东子说：“一看你就是行家，一进屋就盯着这几幅画。”
“我爸喜欢这些东西，我不是太懂。这些画……”沈公子的话问到了一半，他很想知道这些画是从哪来的，后来转念一想：还能是哪来的啊！
二东子似乎是会读心术：“这都是当年摸来的。以前我师傅跟我说过，钱都是纸片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毛了，一斤钱都未必能买来一斤米。只有这些字画，才是真正的宝贝。这不，当年我就是留了个心眼，多攒了点。那个年代，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谁在乎这些东西啊。换在今天，恨不得十来个保安每天看着，我想摸也摸不来喽。”
“现在这些东西太值钱了。”
“值钱我也不卖！看着心里高兴。”
说着话，二东子和沈公子就出了院门。
二东子指着院子后面的大山说：“我师父师母都埋在那儿，年年清明我都回来扫墓。年轻的时候，我总在这山上待不住，一个礼拜都待不住。40岁以后，让我去热闹的地方我也不去了。对了，当年柱子也曾经在这山上住过几个月。”
“柱子哥在这儿住过？”
“对，后来，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在那里，他遇见一个老头儿，那个老头儿也是他的精神导师。他回来以后，就变了一个人。”
二东子谈兴很浓，跟沈公子走的一路上，谈了很多年轻时跟刘海柱在一起激情岁月的故事。天已经完全黑了，沈公子基本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跟着二东子走。二东子的腿脚实在太灵便了，走路跟竞走似的，沈公子都有点跟不上了。这些年，沈公子终日在商场上应酬，疏于锻炼，今天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这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二东子似笑非笑地说：“你看看，喘成这样。”
“当年我就算跑俩小时也跑得动啊！现在他妈的真不如以前了。”沈公子气喘吁吁。
“以后跟我爬山吧！看见那山了吗？我每天爬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这黑灯瞎火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你怎么找到的路啊？要我看，这山上的路都差不多。”
“你还别说，我有个本事，夜眼！跟猫似的。甭管多黑，我都看得见。”
“你跟猫差不多，走路都没声，这也就是我认识你，否则我要是在这儿遇见你，非把你当鬼不可。”
二东子笑了：“那是最高境界！”
终于走到了沈公子停车的地方，沈公子坐到车上，可算是喘了口气。
沈公子说：“你这么喜欢这儿，又那么有钱，干脆投点钱修修路呗。”
“还真不能修，现在无论是怎么安静的地方，只要是一修路，立马就不安生了。比如说丽江，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到的时候，多安静多美啊！你现在再去看看，全是人，每天都跟赶集似的，别的地方塞车，那地方塞人！我是再也不去了。这要是再一修路，开矿的养牛的都来了，到时候不定多闹腾呢。我还想给自己弄个自留地。”
沈公子没搭话，他琢磨着你要是真去帮刘海柱和赵红兵越狱去，那你的这块自留地可就有用了，谁能找到这来啊？
这一路上，二东子一直在说，沈公子一直在听。开到了市区已经晚上9点了，二东子把东西放在了哥哥家，然后就拽着沈公子去喝酒。
二东子说：“柱子的确能喝，你应该也不错。”
沈公子和二东子不熟，不好意思催他，只能跟他去喝酒。
几杯酒下肚，二东子说：“差不多是时候了，你报案吧，说我把你打了。”
“把我打了？”
“对，就说把你打坏了，以你的本事，想把我弄进去不难吧。听你说柱子收拾了个败类进去的，我也想收拾一个，可是这全市我也没仇人啊，只能让你去报案了。”
“我这辈子还没报过案呢！”
“那最好了，我是第一个。”
“……你要越狱，不带点家伙吗？”
“你没报过案还没进过看守所啊？”
“真没进过。”
“操，看守所里你带什么都得给你扣下，就连你穿这皮鞋的鞋弓子，都得给你掏出去，你想带什么进去？”
“那……”沈公子对二东子他们这行的确不了解。
“我要带的东西，已经在我身上了。”二东子神秘地笑笑。
“当时柱子哥进去的时候，说他一旦在里面有难就让我联系你。要是你进去了以后也有难，那我联系谁帮你呢？”
“唉……”二东子长叹一声。
“怎么了，叹什么气呢？”
“我只能靠你了！”二东子说得一本正经。
“我靠，我怎么救你啊！我又没你那能越狱的本事。”
“你这人一脸聪明相，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糊涂呢？我是打你进的看守所，你只要不追究我，我的罪名不就起码小了一半吗？要是再不行，你再花俩钱，就这样就救了呗。”二东子一脸坏笑。
沈公子说：“行，这本事，我有。但你要是在里面真越狱了，我估计我也没啥用了……”
就这样，沈公子一个电话把二东子送进了派出所，两夜一天后，二东子就成功地进了刘海柱和赵红兵所在的号子。
自从把二东子送进看守所以后，沈公子是天天提心吊胆：看这架势，弄不好二东子他们真要越狱，这要是越狱了，武警绝对有权力将其一槍爆头……
沈公子想想就不敢想了，自从赵红兵入狱以后，沈公子就没了主心骨。沈公子虽然是个最优秀的将才，但还不是帅才。在大的方向上，他需要赵红兵，但他的确不需要越狱出来的赵红兵。
可赵红兵、刘海柱、二东子三个人在号子里究竟干什么呢？沈公子很想知道。

【第四章】 四、兄弟狱中三人行
在号子里，二东子成功地瞒过了腾越。当年二东子混的时候，其实和腾越打过照面，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腾越即使看着二东子觉得眼熟，也绝不会想起眼前这人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神偷二东子。
二东子老实巴交地背监规，像是小学生一样虔诚，还念念有词的。老实得让腾越都觉得这人不堪大用，还不如以前在号子里跟着老曾的那些小弟管用。
坐在二东子旁边的姚千里先不耐烦了：“背就背吧，嘟囔什么啊？”
二东子说：“哎呀，你这么一打扰，我又忘了。”
“你就不会默记？”
“磨叽？我背监规你都嫌我烦，你还让我磨叽？我当然会磨叽啊！你让吗？”二东子愤愤不平的。
“我是让你默记！默背！默默地背！不出声地背！不是磨叽！”姚千里急得脸都红了。
“小伙子啊！我岁数大了，你要是让我像你们年轻人似的看几遍就背下来，我做不到。说实话吧，认这些字我都费劲。”二东子还说得语重心长的。
二东子说话的时候，刘海柱不停地翻身，弄得手铐和脚镣的声音叮当的。别人没人当回事，可二东子懂。二东子连看都没看刘海柱一眼，继续跟姚千里打岔。
姚千里说：“哪个字不认识你问我，但你就是不许出声！我心脏不好。”
“你心脏不好？我还高血压呢！要么给你请个先生来给你扎古扎古病？可能给你扎古吗？这是看守所，你都来了这了，就别挑那么多了。”二东子说的话的确是农村里最经常说的土话，像是“先生”、“扎古病”这些词汇，城里人很少说。
“我想要看病那容易啊，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姚千里洋洋得意。
“看你长的就看得出来。”二东子若有所思。
“我是干什么的？”
“兽医先生吧！”二东子说。
东北农村，通常都把敲寡妇门的爷们儿称之为“兽医先生”，近些年，似乎很少听见有人这么说了。听得懂的人都在哈哈大笑，姚千里当然不懂是什么意思。
“算你猜对了一半，是医，但不是兽医。”
“不像，不像，就像兽医先生。”二东子一本正经，连连摇头。
“我是人医！医院里开救护车的！”
“犯啥错误了？”
“你甭管我犯啥错误了，反正我会开车，你会吗？”
“我会赶车！我不太跟人说话，就爱跟牲口说话。”
二东子演得特别认真，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刘海柱借机慢慢坐了起来，趁着腾越等人被二东子的话吸引过去的空当，朝赵红兵使了个眼色。
赵红兵显然没看懂，瞪着眼睛看着刘海柱。
刘海柱嘴角朝二东子撇了撇，抖了抖腕上的手铐，然后又缓缓地点点头。赵红兵似乎是懂了。眯上了眼，静静地躺在床上。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下午刚刚打架获胜的腾越显然非常开心，跟刚才出力帮忙的兄弟们大吃特吃。就连刚刚进来的二东子也被腾越邀请。
二东子也不知道刘海柱是否已经告诉了赵红兵救兵来了的消息，继续分散着腾越的注意力。干二东子这行的，就好像是魔术师一样，通常都要分散观众的注意力，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对于这个，二东子自然是行家里手。
别人都在吃饭，二东子又开始了。
二东子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了没？我们那修公路的事儿？”
“发生了什么事儿啊？”刀哥赶紧问。
“就是前几天，你们连这都不知道？”
“靠，我们天天在号子里，谁能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啊！”刀哥说。
“难道没人进来跟你们说这事儿？现在外面都传开了！”二东子的表情越来越神秘，可是就是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急了：“究竟啥事，你倒是说啊！”
二东子悠悠地说：“神秘现象，国家来了不少专家，根本没法解释！”
“快说，说来听听。”
二东子开始胡诌了：“前些日子我们那不是修路吗？就来了很多大挖掘机，挖着挖着，忽然，挖不动了……”
二东子在胡侃，姚千里则在照顾手脚活动不便的赵红兵吃饭。
姚千里小声说：“红兵大哥，没事儿吧！”
赵红兵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以后我们要是打输了，你按警铃。要是我们正占便宜呢，你别瞎按，你还得挡着别让别人按了。”
姚千里看着赵红兵，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红兵笑了笑，又看了看在胡诌的神秘莫测的二东子，有点摸不着头脑。自从赵红兵闯荡江湖以来，一向觉得所有的事都尽在掌握，可如今在本市的一个小小的看守所中，竟然像是一列脱轨的高速列车一样，随时可能毁灭。前方究竟会撞到什么，赵红兵也不知道。
日复一日的《新闻联播》又开始了，赵红兵闭目养神。赵红兵当然感觉得到身边腾越和老曾等人的杀气，他们像是一群盗猎者，想杀掉一只被铁链牢牢拴住的猛虎，只要灯一熄，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现在赵红兵闭目养神，就是为了晚上能有生的希望。
任何的逆境中，赵红兵从没放弃过求生的欲望。而且，他从来没想过依靠别人求生，只想依靠自己求生。
临熄灯前，腾越又开始了高谈阔论。他高谈阔论的内容无非就是两个方面：一、像是伟人一样，临死前缅怀一下自己的英雄事迹；二、发泄自己对社会的不满。
今天，腾越显然是要缅怀自己的英雄事迹，他说起了当年坐牢时的经历。
“当年，我们在监狱里一个房间8个人，我是第4个死的。”腾越摇头晃脑，仿佛无限唏嘘。
“那3个都怎么死的？”刀哥知道，现在必须得有人接话，否则腾越自言自语，肯定会很无趣。
“呵呵，你知道管子队不？”腾越摇头晃脑。
二东子插话：“难道全是撸管子的？一群人，成天啥也不干，成天撸管子，就比谁撸的次数更多，射得更远……”
二东子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除了气得鼻歪眼斜的腾越。腾越本来想描述一件十分牛逼的事情，哪知道二东子这一打岔，把气氛全搞坏了。
“我知道菜刀队、扎槍队，还真不知道管子队，难道是槍管？”刀哥赶紧说。
“操，槍管牛逼啥？我们那时候的管子才叫真牛逼！那时候，社会上牛逼的都是管子！胸前挂着根塑料管子的最牛逼！”
“胸前挂根管子？这是啥帮派啊？”
“不是说了么，就是管子队！”腾越说。
刀哥一脸迷惘，腾越越发得意，说：“就你们这群小崽子，谁有当管子队的胆量啊？各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挂管子……怎么了？”
“你知道管子队从哪儿出来的吗？全是从监狱和看守所出来的！十多年前，国家有了保外就医的政策，监狱里治不好的病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罪名，就全都放出去就医。这个政策可真是好政策，我们这些判了几十年大刑的人，全都有了方向。可是问题来了，腿断筋折的病监狱里都能治，想传染上个肝炎什么的，又没途径，这时候，就有人想出了新办法。当时监狱里搞卫生的时候经常能用到火碱，火碱这东西实在是厉害，只要遇见水再到了肉上，那肉是立马乌黑一片。要是吞下去，食道立马就烂了。我们监室就有一个人，偷着藏了一小块火碱，然后，偷偷地吞了下去。”
“卧槽！”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叹。
“吞下去以后，这人马上就捂着胸前疼得满地打滚，嘴里酿着血沫子，呜呜地喊，也听不见他说啥。这下管教也不知道是出了啥事，监狱的大夫也不敢给看，没办法了，只能送到医院救治。到了医院一看，完了，食道被烧坏了，再也接不上了。只能在食道上切个口，然后再在食道上接个管，管上面再放个塑料漏斗，平时的营养液什么的都从里面灌进去。还有牛逼人物，馋酒了就往里面灌酒！这些胸前挂着管子的人，就叫管子队！”
“哎呀卧槽。”所有人都听得汗毛直竖。
刀哥咧着嘴问：“那食道什么时候能好啊？得多长时间？”
“好？一辈子都好不了，管子挂一辈子！走到哪儿就挂到哪儿！”
“这人能活吗？”张国庆问。
“活得好不可能，活得不好还不可能吗？再说，就这样出去的人，哪个还想要自己的命？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和正常人似的吃饭了。”腾越说。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刀哥说。
“出去了，就有自由！懂不？”腾越说。
腾越这句话说完，整个看守所都鸦雀无声了。没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自由的可贵。而看守所里这群已经失去了自由，又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自由的人，自然明白自由的意义。可能所有人都在盘算着：如果给我自由，让我失去终生吃饭的权利而且脖子上还挂着一根管子，我愿不愿意。
腾越当然也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说：“吞火碱也没那么容易，就算是你下定了决心，可你分量掌握不好，还是白扯。当时我们监狱里有个哥们儿，特别实在，一口气吃了一大块火碱，结果，监狱里的大夫来了的时候，人都死了。再说，现在有人造食道了，就算是你又吞了火碱，也出不去喽！”
这故事有点吓人，几乎号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健全的食管，并且咽了口唾沫。
看到自己讲的江湖往事收到了意想中的效果，腾越颇有些得意，继续说：“这些插着管子出去的人，活到现在的，可能一个都没有。平时无论是走在大街上还是在饭店里，在外面混得再好的混子，只要是见到胸前挂了管子的人，全都躲着走。这些戴管子的人，各个都是亡命徒中的亡命徒！他就算是打残了你也是白打，哪个看守所敢收啊？哪个监狱敢留啊？除非他们真犯了命案，否则啥事儿都没有。这些人，你怕不怕？躲不躲？”
在腾越侃侃而谈的时候，刘海柱看到快熄灯了，就朝二东子喊了声：“新来的，给我脚腕子上缠布条！”
二东子嘟嘟囔囔地走了过来：“啥年代了，还有人往脚上缠布条，学小脚老太婆啊？”
腾越说得兴起，根本就没注意二东子。刘海柱坐小号的时间太长了，小腿上的水肿还没消，不缠布条什么都干不了。
二东子默不作声地给刘海柱缠，刘海柱嘴里絮絮叨叨地骂：“这帮瘪犊子，除了给他爹戴这玩意没别的本事，等我哪天出去，我非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掐死！”说着，刘海柱还在不停地抖自己的手铐。
二东子看了一眼刘海柱，刘海柱轻轻地端了一下手铐，又轻轻地眨了眨眼。二东子何等聪明，看到刘海柱的表情，就懂了。
刘海柱说：“老弟绑得不错啊！”
“在农村干活，谁还不会绑个绑腿？”
“熄灯前能绑完不？”
“差不多。”
话说着，灯熄了。腾越依然在高谈阔论，谁都没听见“嗒”的一声轻响。刘海柱的手铐开了。
“绑好了，我就说熄灯前能绑好吧！”二东子说。
“你再给我那个睡在头铺的兄弟绑绑。”刘海柱说。
“得嘞！”
二东子拿着剩下的布条开始给赵红兵绑了，这次二东子绑得更快。
腾越催二东子：“熄灯必须上铺睡觉！快点快点。”
“是啊，监规上就这么写的，记得记得。想不到，我这脑子还这么管用，唉，没摊上好时候啊，要是赶上现在这时候，我怎么也考上个北大什么的。”
“哈哈哈哈，操！你还考北大？”
“当然了。”
二东子一边跟腾越聊着天，一边给赵红兵绑着绑腿。
二东子站了起来，高喊了一声：“绑完了！”
二东子说这句“绑完了”的声音实在太大，连赵红兵都没听见“嗒”的一声。二东子在赵红兵的手上连掐了两下，又摸了一下赵红兵的手铐，说：“还不赶快谢谢我？”
“谢谢老哥。”这两下掐完，赵红兵自然懂了。
二东子回铺睡觉了，赵红兵也睡下了，两只手，塞进了被窝里。在被窝里，赵红兵确定：自己的手铐确实是开了。赵红兵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他的脚镣还没开，但是只要双手能活动，他就确定能制住腾越。而且，刘海柱的手铐自然也开了，凭刘海柱的本事，收拾老曾也是不在话下。
至此，性命无忧矣！接下去，就要看腾越和老曾怎么表演了。这次，赵红兵一定要把他俩打个腿断筋折，彻底了掉后患。
赵红兵想好了，今夜如果他俩不动手，那么在天快亮时，自己将动手解决掉他俩。无论如何，这将是腾越这颗炸弹躺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夜。前两次没能把他俩干残，纯属战略失误，这样的失误，绝不允许犯第三次了。
和性命相比，加刑算什么？
赵红兵的双手放在被窝里，眯着眼睛看着腾越。腾越虽然背对着赵红兵，但赵红兵明显感觉到他还没睡着。
漫漫长夜，赵红兵绷紧的神经，一秒钟都未曾松过。腾越和老曾已经两次在夜里对他下手，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到了凌晨3点多，就当赵红兵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想直接对腾越动手的时候，腾越终于行动了。
腾越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这两声咳嗽极不自然，传到了赵红兵耳朵里，就知道，这是暗号。赵红兵轻轻地舒了口气，他知道，来了。
腾越翻了个身，慢慢地睁开了眼。腾越蓦地浑身一抖，在看守所夜里清冷且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赵红兵那双大眼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腾越马上就恢复了冷静，他的嘴撇了撇，露出了陰险的笑容。
赵红兵还以陰险的笑容。
腾越左手一挥，手中那件明晃晃的利器直接扎向了赵红兵的脖子。赵红兵眼疾手快，用右手一把就抓住了腾越的手腕，还没等腾越想明白为什么赵红兵的手铐开了的时候，赵红兵还挂着手铐的左拳直拳打在了腾越的面门上。腾越眼前一黑，一声惨叫。
凭手感，赵红兵就知道腾越的鼻梁肯定是断了。打断腾越的鼻梁当然不是赵红兵的目的。赵红兵用最简单的擒敌拳将腾越的胳膊扭到了背后，骑在了腾越的身上。随后又是一记直拳，打在了腾越的下巴上，这一拳下去，赵红兵知道，腾越的下巴又断了。
腾越的第一声惨叫过后，老曾就坐了起来，腾越的第二声惨叫过后，老曾也是一声惨叫，又趴了下去。他被刘海柱一拳击中了后脑。憋了两天气的刘海柱出手也不轻，连续三拳的组合拳，拳拳击中老曾的头部。老曾顿时眼冒金星，蒙了。
此时赵红兵用自己的大拇指关节狠力一按腾越的虎口，腾越手中那件东西终于脱手了。赵红兵来不及看他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用尽浑身的力气朝腾越的背后就是一拳。腾越一声闷哼，疼晕了。赵红兵朝着腾越相同的部位又是一拳，腾越这次连哼都没哼，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一摊烂肉一样，趴在了铺上，一动不动。
刺耳的警铃又响起了，赵红兵抬头一看，是张国庆按的警报。
赵红兵闭上了眼，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一分钟后，几个管教手持电棍冲了进来。
赵红兵和刘海柱安安静静地在铺上盘着，手铐脚镣都戴得好好的。而腾越和老曾都趴在了铺上，一动不动。尤其是腾越，满脸都是鲜血，趴在那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管教看到眼前这番景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是你们两个！戴上手铐脚镣都能把人打坏，道行不浅啊！”
“他要杀我，只能防卫了。”赵红兵说得慢条斯理。
管教探了探腾越的鼻息，还有气。管教也松了口气：“又要杀你？又拿螺丝刀？”
“不是螺丝刀，是眼镜腿。”赵红兵用戴着镣铐的双手指了指落在了铺上的眼镜腿。
管教捡起了眼镜腿。这是一根磨得无比锋利的塑料眼镜腿，其锋利程度堪比刮刀，如果这个东西直接扎在了心脏上，那是非死不可。看守所里明文规定着，金属框的眼镜必须要没收，连皮鞋里的铁鞋弓子也要给拆出去，可是对塑料框的眼镜却没有明文限制。天知道腾越从哪弄来了这么一根眼镜腿，居然还磨得如此锋利。
这次，管教没有再把赵红兵和刘海柱拖出去打，倒是把腾越和老曾都拖了出去。拖出去干吗？抢救呗！
管教出去以后，赵红兵和刘海柱四目相对，对视了足足10秒钟，刘海柱忽然开始放声大笑，赵红兵也开始放声大笑。两人都好久没这么大笑过了，多日淤积在胸口的郁闷，需要这样的大笑来宣泄。
看着鼻青脸肿的刘海柱，赵红兵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这么一阵折腾，号子里所有的人都起来了，只有二东子似乎刚刚被这阵大笑吵醒。刚才那痛彻心扉的几声惨叫和管教的呵斥都没吵醒他，可现在，他却醒了。
二东子梦呓似的大声嘟囔：“俩傻老爷们儿傻笑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号子里的人都惊恐地看着二东子。赵红兵和刘海柱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两个魔头，这人敢说他们，难道不想活了？
可赵红兵和刘海柱看了看装聋卖傻的二东子，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俩人的笑声被管教的呵斥再次打断了。伴随着管教的呵斥，铁门开了。
赵红兵看见了看守所所长金丝眼镜后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显然，所长是在值班，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尽管所长内心肯定无比愤怒，可所长依然表情平静。赵红兵有点佩服这个所长了。他不像别的管教一样虚张声势，但却不怒自威。
赵红兵和刘海柱被所长连夜提审。
所长盯着赵红兵的眼睛，一语不发。赵红兵也盯着所长的眼睛，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两个男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对视着，足足两分钟。
终于，所长发话了，满声慢语地。所长问：“戴着手铐脚镣还能把人给打成那样，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早有防备，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些拳脚。我说了他要杀我，你不信，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你的手够毒的了，要是你真杀了他，我这代所长也不用当了。”所长语气依然平静。
“他更毒，想用眼镜腿扎死我。眼镜腿你看见了吧？我上次胳膊上被划的口子，就是用这东西扎的，你们不是有痕迹专家吗？给我鉴定啊。还有，那眼镜腿，我可从来没动过，上面肯定有腾越的指纹。”
所长继续直视着赵红兵的眼睛，半晌不语。所长不说话，赵红兵也就盯着所长的眼睛看。这两个男人，似乎并不是警察和犯人间的关系，却像是生意场上的对手。
所长再次打破了沉寂：“我现在有点信他是想杀你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想杀你？”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们该去讯问腾越。”赵红兵说得斩钉截铁。
“你们以前在外面有仇吗？”所长问。
“根本不认识。”
“你们在里面结的仇？”
赵红兵沉吟了一下，说：“应该算是，不过，好像他一进来就跟我不对付，似乎是在找茬儿。”
“他敢跟你找茬儿？”
“对！”赵红兵说得斩钉截铁，“人证物证都有，你确实是冤枉我了，我的确是在自卫，麻烦一会你把我的刑具给卸了。”
所长又盯着赵红兵的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说：“你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奇怪的犯人，也是最神通广大的犯人。你的身上，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刑具绝不能摘，摘了刑具，你说不定得犯多大的事。”
“我哪里奇怪了？”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深夜里，你说三个人想杀你，这三个人都是死囚，可结果是三个人都被你打了，还有一个断了三根肋条，这说明你身手绝不一般。然后你被关完小号再进去时，半夜又闹起了号，明明戴上了手铐脚镣，可却忽然冒出个精瘦的汉子救了你，这个汉子刚刚进来两天，你怎么会跟他有这么好的关系？难道他是专程进来救你的？这说明你的势力太大了，大到我无法想象。更离奇的是，今天夜里，两个手脚灵便的人，被你们两个戴着重刑具的人给打了个半死，这样的事，我一辈子也没遇见过。你说你有防备而且会些拳脚，我还是不信。这说明什么？嗯……我暂时还想不到。”
赵红兵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
所长继续说：“因为你，我现在已经把手机给调成振动了，否则，连个会都没法开，全被给你求情的电话给打断了。我真不知道，你一个社会渣滓，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
“我不是社会渣滓。”赵红兵盯着所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
“我不是。”
“你是！”所长突然抬高了音量。这是赵红兵第一次听见所长这么大声地说话。
赵红兵笑笑，没再说话。
所长也笑了笑，继续轻声细语：“甭管你在社会上是大哥还是二哥，都是渣滓，只不过你是大一号的渣滓。我这里，是专门收拾渣滓的地方。我今天叫你来，跟你说话，不是把你当渣滓看，是把你当人看。不管是谁来了我这儿，都是人。你是人，腾越也是人，那个被你踹断了三根肋骨的，叫什么来着……”
“三林。”赵红兵接茬儿。
“对，就是他，他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死刑犯，但在我面前，他还是个人。只要是人，我就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给他们说实话的机会。但是，如果在我面前总说假话，我就不会再把他当人看了。懂了吗？”
“不懂。”赵红兵厌倦了这样说教式的谈话方式。
“不懂啊？那我告诉你。你知道你这两次把人打坏，加在一起，能加判几年刑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在正当防卫，正当防卫不判刑。”
所长笑了：“呵呵，我也希望你是正当防卫，但是你，要跟我说实话。跟我说实话，我自然会给你个公道。但是如果你总有隐瞒，我恐怕也帮不了你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也希望如此。好了，今天跟你也说了这么多，你回去吧。今天不关你进小号了，明天上班以后，会有人找你来录笔供。”
赵红兵回去了。所长没有再用电棍，也没刑讯逼供。这几番下来，所长已经基本明白了赵红兵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硬的嘛，赵红兵肯定不吃。软的嘛……还不知道。接下去，所长要讯问的是刘海柱。刘海柱身上，同样有着太多的疑点。所长要在第一时间讯问这两个人，从这两个人的谈话中寻找疑点，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所长像盯着赵红兵一样，盯着刘海柱看。
刘海柱没有赵红兵那么好的耐心，被所长给盯烦了。
刘海柱说：“你别这么看我，我害臊。”
所长笑了：“害臊？知道害臊你还进看守所。”
“那是因为这社会上有太多的人不知道害臊了。”
“什么人啊？”
“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吧。”
“知道，打了饭店的老板。”
“对，因为他祸害了好几个从农村来的黄花闺女，这些姑娘敢怒不敢言，我老刘头只能为社会除害了。你们不抓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抓我！你们应该送我面锦旗！他这样的社会败类，你说他该不该打？该不该被抓？”
所长沉思了一会，说：“首先，该不该被抓不是我的事，是刑警队的事。其次，正常的程序是：你让那些姑娘去告他诱奸、強姦，立案后逮捕他，而不是由你这样冒充大侠行侠仗义，你这样的行为，要是换在五六十年前，或许还行得通。可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要依法办事……”
所长似乎还没说完，刘海柱就很不礼貌地打断了他：“我也要跟你说两件事。首先，那些姑娘都是从农村来的，很多都不懂法，被那老板连哄带骗再吓唬，谁敢报案啊？谁好意思报案啊？其次，我不是冒充大侠，我就是大侠。”
“大侠？”所长乐不可支。
“没错。”刘海柱说得镇定自若。
“的确是大侠，能为了朋友进看守所，这样的胆量和气魄，能算得上大侠。”
“为了朋友？没，没，没，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刚才赵红兵在我这，我说他是社会渣滓，他很愤怒。这个词，我暂时不准备用在你身上了。”
“真正的社会渣滓在逍遥法外。”
“你和赵红兵以前认识吗？”所长问到了正题。
“认识，不熟。”
“怎么就这么巧呢？他自己刚说有人要杀他，你就犯了事进了看守所。然后，你们居然还在同一个号子里，再然后，你俩就联手伤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呵，怎么不平了？”
“有人花钱雇腾越要杀了赵红兵。”
所长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刘海柱看得出来，所长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显然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趁热打铁，刘海柱继续说：“我早就知道腾越是被人雇来杀赵红兵的，也跟管教说过，但是没人信。”
所长沉默良久，问：“证据呢？”
“他亲口跟我说的。”刘海柱这句话说得有点连蒙带骗。尽管腾越在刘海柱面前曾经表现过似乎是有人雇他杀赵红兵，可从来没说过。
“他怎么说的？”
“我说是不是有人想要你杀了赵红兵，他说是。”
“他说是？”
“对，我和他以前也认识，所以他跟我直说了。”
“他为什么跟你说？”
“他希望我到时候别插手。所长，我制止犯罪，算见义勇为不？算立功不？能减刑不？”
所长半天没言语，他的脑子里一片糊涂。他想到了这会是个复杂的故事，却没想到如此复杂。
刘海柱被关进了小号。虽然刘海柱这回又进了小号，却没被固定在椅子上。所长只是想分隔开赵红兵和刘海柱而已。现在的赵红兵和刘海柱，算同案了。这回轮到所长一夜不睡了，他想了一夜，决定明天要办几件事。
一、彻查赵红兵、刘海柱、腾越等人的社会关系。审问赵红兵、腾越、老曾等人。
二、要知道分别是哪几个管教先后把赵红兵、腾越、刘海柱等人安排到同一间号子里的。如果真是有人想杀赵红兵，那么，说不定看守所里就有内鬼，否则怎么可能把这么多“贵人”安排到同一间号子里？
三、一定尽快把监控给装上，此时全国95％的看守所里已经有了监控，在我市这个大事不断的看守所里居然还没有监控，这还了得！

【第五章】 一、杀人游戏
第二天一早，赵红兵和刘海柱分别被正式提审。提审也了无新意，无非就是追问和腾越几次冲突的经过，并没有过多地追问赵红兵和刘海柱的关系。赵红兵前几天打断三林的肋骨时，并没有兴师动众地马上被问罪。这可能是看守所有意把这样的事给压下去，也有可能是看守所的人太忙，觉得这样的事不算是太大的事，尚无精力去关照此事。
可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只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似乎远远还未曾结束。就算现在再给所长几个胆子，所长也不敢让这几个人再住在一起了。
赵红兵所在的号子里一下就少了仨人，而且是少了三个最能折腾的人，一下号子里空空荡荡的。早上起床后，赵红兵冷眼看着老曾的那些小弟，一语不发。老曾的这些小弟没一个敢正视赵红兵的眼睛，他们知道，不是不算账，是算账的时机还没到。赵红兵的手段，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正所谓树倒猢狲散，老曾这棵大树一倒，这帮猢狲们，各个想怎么保全自己的性命，没人再敢跟赵红兵较劲了。
此时看守所里最扬眉吐气的，就是姚千里。引用李毅大帝的一句话说就是：天亮了。
姚千里自认自己站队坚决准确，从一进来就坚决地站在了赵红兵这一边，甭管赵红兵对他呵斥怒骂时，还是赵红兵失势时，他都毫不动摇，坚决跟恶势力作战。现在，终于赢了。当早餐的时候，赵红兵让他过来睡二铺时，姚千里是昂首挺胸抱着铺盖踢着正步走过来的。看到他这得意样，赵红兵也忍不住笑了。
现在赵红兵有点心动了：这小子有着当今社会中难得的忠诚，要么等出去以后，真让他当自己的司机……
正在赵红兵琢磨的时候，张国庆走了过来。看得出来，张国庆有些不好意思。张国庆的确应该不好意思，正当赵红兵大获全胜在收拾腾越等人时，自己却按响了警铃。如果说姚千里是在秋收起义时加入的红军，理所当然地享受革命成果的话，那么自己就是在1949年9月30日加入了国民党。此时再投诚，还来得及吗？
张国庆说：“老赵，昨天是我按的铃。”
“知道。”赵红兵知道张国庆是个好人，如果张国庆当时没有按警铃，那自己也差不多该住手了。
“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再打下去可能两败俱伤，你出手，忒重。”
“没事儿，该按。”赵红兵和颜悦色。
张国庆没想到赵红兵如此大度，哼哼唧唧了半天，说：“你能理解，就好了。从我进来那天，你就照顾我，我应该报答你。可腾越呢，其实也对我不错……”
赵红兵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越来越发现张国庆真是个厚道人，换了别人在此时，绝不会说腾越一句好话，而张国庆却是有一说一。腾越的确对张国庆很照顾，如果张国庆此时破口大骂腾越，那赵红兵反而不会认为张国庆这人可交了。
赵红兵递给了张国庆一根烟，张国庆眼眶红了。赵红兵挥挥手：“快回去吃饭吧！”
此时看守所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悲鸣，这悲鸣，跟哭丧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
角落里，是二东子在悲鸣。地上，泼着看守所里提供的早餐：粥。
二东子用哭丧的语调说：“瞅瞅，瞅瞅，都数数，都数数，这一碗粥里，究竟有几粒米！”
大家都苦笑，这早餐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米汤，这米粒的确是能数得过来。多数人都凑合着吃，可这二东子成天吃香的喝辣的，味蕾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怎么能吃得下这东西？而且，二东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轮到他闹了。
姚千里说：“怎么，你们村吃的比这好啊？”
“我家天天炖排骨吃啊！”二东子的表情极度崩溃。
“真的假的？”姚千里说。
二东子不再理会姚千里，用勺子敲打着饭盆，用唱戏的语调唱了起来：“悲啊！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烂的东西啊！姓申的，你是禽兽不如啊！你把我送进了监狱，就让我吃这东西啊！你他妈的有没有良心啊？你是真没良心啊，你的良心都喂猪了啊！”
别人不知道二东子在骂谁。赵红兵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二东子唱给自己听呢，这姓申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公子。敢情这沈公子把这尊佛请进了看守所之后，忘了供奉，忘了给他卡上打钱。赵红兵是哭笑不得，想给二东子订饭，可却又怕让看守所发现俩人的关系。
赵红兵只能盘着腿坐着，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神秘的高人究竟在闹什么把戏。
二东子的京剧唱腔骂人终于结束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正当大家想吃饭时，二东子把饭盆往地上重重地一摔。腔调一转，改成流行歌曲了。
“一不该呀二不该，你不该偷偷摸摸把我爱，偷偷摸摸爱我也没关系啊，你不该，跑到我的家中来，三不该呀四不该……”
二东子的歌词唱得似乎不太准确，但是腔调拿捏得却特别好，唱得特别悲凉。这是曾经在20世纪90年代初风靡全国的迟志强唱的《铁窗泪》系列里的《十三不该》，上了点岁数的人，都应该听过。二东子这么一唱，很多人跟着哼哼了起来。还有人越唱越动情，眼眶都湿润了。
一曲唱罢，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掌声中，二东子又是一声悲鸣：“姓申的，卧槽你大爷，卧槽你二大爷，卧槽你三大爷，你这个为富不仁的孙子啊！”
大家都在想这姓申的究竟是谁的时候，二东子又开唱了。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啊……”
这还是迟志强的《铁窗泪》系列，敢情二东子这是要开个人专场演唱会啊！没人吃饭了，都跟着二东子唱了起来。
不得不说，在所有人中，二东子唱得最好，不但歌声悲凉，而且表情投入。一曲唱罢，所有人都鼓起了掌，甚至还有人叫起了好。
掌声中，二东子又是一声悲鸣：“姓申的，卧槽你八辈祖宗啊！你……”
此时管教重重地砸了几下铁门：肃静！都给我肃静！谁他妈的再唱，关禁闭！
号子里一下就肃静了。
管教走了以后，赵红兵说：“胡向东过来，有事跟你聊聊。”
“啥事啊？要归拢我啊！”
赵红兵笑笑说：“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说吧，想吃啥。”
“我就要吃那大肥肉片子。”
“管够！”赵红兵说。
二东子看样子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原来，牢头狱霸里也有好人啊！不都跟那姓申的似的是个牲口啊！”
赵红兵看着二东子哈哈大笑，二东子也看着赵红兵大笑。这俩爷们儿，不用沟通，就是最好的朋友。
通过二东子这通骂，赵红兵更加想念在外面的沈公子。他觉得以前事无巨细都会面面俱到的沈公子，最近办事有点忒不靠谱，像是把二东子送进来以后没给二东子打钱的这件事，换在以前，沈公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最近，沈公子究竟是怎么了？
其实，沈公子的确在忙一件大事。他什么事都可以放下，但唯独这件事，他不得不忙。他必须要找出究竟是谁要杀了赵红兵。
腾越被拿下了，并不意味着危机彻底消除。相反，这可能只是危机的信号。腾越只是杀人的槍，谁知道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能够在看守所里找到硬手杀人的人，这手段绝非常人可比。
沈公子夜夜不能寐，想想这些事就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以前面对的敌人就算再强大，起码都在明处。可如今，赵红兵几次三番险些被杀，又搭进了刘海柱和二东子，可依然还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这样的事，沈公子从来没遇到过。
沈公子必须圈定要杀赵红兵的究竟是谁。想想赵红兵混江湖这么多年来的仇家，沈公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排除仇人。
首先，沈公子排除了李老棍子团伙。李老棍子团伙虽然树大根深盘踞在市西多年，可是自从李老棍子被正法以后却是树倒猢狲散，后继无人。西边的那些混子们依然心狠手辣，依然是全市暴力犯罪的主体，但是群龙无首，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像是李老棍子那样有权威、有号召力的大哥。所以这帮人不足为惧。而且，赵红兵和李老棍子后来已经完全和解。所以，西郊的这帮人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然后，沈公子排除了陈卫东、赵山河等人残部报仇的可能性。因为当年跟赵山河一起的那些混子，各个都跟赵山河一样有勇无谋，不可能有雇佣死刑犯杀人的头脑。而且，这些人几乎各个都混败了，没钱也没精力更没必要去杀赵红兵。
再然后，沈公子又排除了老古。老古虽然在江湖上混得不怎么样，但生意做得可不错，相当的不差钱，有实力在监狱里干掉赵红兵，但是老古肯定没这胆子。虽然从外表来看，老古无比鲁莽，但沈公子却深知此人胆小怕事。张岳甚至李武都能收拾他，他又怎么敢去主动招惹赵红兵？再说，赵红兵和老古并无直接冲突。
随后，沈公子又排除了几个仇家。最终，剩下了几个，沈公子实在是没法排除。如果把这几个仇家按照可能性大小排序，那么沈公子必将如此排序。
⒈大虎团伙：大虎有实力有胆量，而且和赵红兵的仇怨又足够大，三弟弟死在张岳的手里，二弟弟又残在了李四手里。这些事，都跟赵红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此时赵红兵团伙元气大伤，如果此时趁机再灭了赵红兵，那么江湖一哥的地位必将属于大虎。大虎想杀赵红兵，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就算是公安局破案，相信也会把大虎列为头号嫌犯。
⒉李武团伙：李武死了，可是手下那群小弟却完全没消停的意思。尤其是跟随李武多年的小焦，完全是一副李武合法继任者的架势，比李武混得还嘚瑟。出去以后还跟沈公子照过几次面，虽然还很给沈公子面子，可沈公子却看出了小焦的野心。而且，沈公子也明白，小焦对他毕恭毕敬，那纯粹是面子上的事。
⒊省城的开发商吴总：吴总这样涉足黑白两道手眼通天的商人，能量万万不能低估。当年被赵红兵重重地羞辱了一番之后，灰头土脸地败出了这个城市的房地产开发市场。在房地产高速发展的阶段，被赵红兵吞掉了一块大大的肥肉。如此之深仇，相信吴总必然铭记于心。以前赵红兵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吴总没机会下手。现如今赵红兵眼看已现败相，吴总只要再轻轻推上一把，赵红兵必然永世不得翻身。这样，吴总不但报了仇，还可以重返我市房地产开发市场，可谓一举两得。所以此人，绝对也是重点怀疑的对象。
⒋太子党：全市的市民都鄙视太子党，可沈公子却从没低估过这些太子党。因为沈公子深知，在中国，上一代最精英的人物几乎都在从政。中国自古以来，从政的人各个都是心深似井，深不可测。每个群体中都会有败类，最光鲜的从政者中也不缺败类。这些精英中的败类，心之狠手之黑，完全不逊于所谓的黑社会。这些太子党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然耳闻目睹了一些类似的故事。他们父辈的人脉，就是他们混社会的基础。做生意的聪明人，都不会小瞧了这样的基础。和太子党交朋友当兄弟处着，可能没什么大用，可是一旦得罪了他们，那后患可谓无穷。袁老三、小坤等人，都对赵红兵恨之入骨。之前赵红兵呼风唤雨，无可撼动。可如今赵红兵身陷囹圄，袁老三、小坤等人想干掉赵红兵并非没有可能。
在最后，沈公子还想到了一个人：陈总，那个刚刚进入我市的年轻的外来的老板。在赵红兵入狱的几个月里，沈公子连一块地都没拿到过。沈公子忙于奔波赵红兵的事，无心经营当然是原因之一。可最大的原因，还是骤然间冒出了陈总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以前的一些项目基本上是赵红兵的囊中之物，可陈总如今却一一收入自己的囊中。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究竟哪来的资本？究竟是哪来的社会关系？沈公子不知道，也无从知晓。如果让沈公子用一个词形容陈总，那么就是：水很深。如果让沈公子用第二个词来形容陈总，那就是：邪气。沈公子闲暇时看过几本相术的书，觉得这个陈总虽然年轻帅气相貌非凡，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他的笑容透着邪气，眼神透着邪气，甚至连点烟的动作都透着邪气。这种邪气在常人眼中可能很难发现。可是见多识广的沈公子却极为敏感，一眼就看出来此人绝非善类。
黄老破鞋以前被称之为黄老邪，的确也很邪，他是柔软的邪。可这陈总的邪气，却是极具侵略性的邪，让人不寒而栗。
陈总和赵红兵自然无旧怨，也无新仇。可赵红兵却显然是陈总未来可能的对手。陈总再牛，终究是个外来客。赵红兵即使出狱后大不如前，可毕竟是在本市抱山抱水地混了20年，绝对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即使陈总是一条强龙，他就一定能压住赵红兵这条地头蛇吗？未必。
沈公子和陈总照过几次面，虽然陈总多数时候都有礼有节，可沈公子绝对能从陈总的眼中读出敌意。所以最后，沈公子把陈总也圈定成了可能会对赵红兵下手的人之一。
沈公子确信，想在看守所里做掉赵红兵的，肯定是逃不出这五拨人。
现在，沈公子需要做的迫在眉睫的事情，并不是找出谁是要杀赵红兵的凶手。而是，必须要解除赵红兵在看守所里的警报，而新来的看守所所长则是重要的一环。沈公子很是怀疑这个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看守所所长，他会不会是收了黑钱后，协助别人黑掉赵红兵呢？
沈公子开始暗中调查所长了，不但调查了所长以前在外地的工作情况，还调查了他现在的交际圈子。
在沈公子的多日调查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所长，应该不会有问题。因为在沈公子的调查过程中发现，这个所长简直是个另类中的另类。这样的狱警，简直闻所未闻，绝对是公安队伍中的楷模。
狱警的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终日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他们的思维方式通常迥异于常人。而且，他们几乎时时都要遭到犯罪分子的威胁，因为在工作中，他们必然会得罪看守所里那些或者凶残或者有势力的嫌犯，这些人出狱以后进行报复是很正常的事。在如此的重压之下，狱警多数会喝酒减压，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可是这所长，却是滴酒不沾。不但滴酒不沾，而且连烟都不抽。还有，看守所的狱警多少都有点灰色收入。中国是个讲究关系的社会，嫌犯的亲属总会托关系要求狱警照顾嫌犯，可这所长却是向来两袖清风，无论谁托关系，一概不照办，即使是上级领导压下来的关系，所长也是陽奉陰违，表面上唯唯诺诺，却从来不认真帮忙。不但如此，他还从来不去参加任何饭局，上班从来没迟到过一分钟，下班就回家，从不在外面耽搁，就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
调查到这里，沈公子犯了嘀咕：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官员怎么能当上看守所里的一把手？因为通常这样不近人情的官员，都只能做到副手。
沈公子得到的答案是这样的：第一，他的管理水平的确很高，再刺头的嫌犯到了他手下，都会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他管理的看守所，总会是出事最少的；第二，他的学历高、理论水平高，通过做看守所里嫌犯的工作，协助公安破了很多大案要案，立功无数；第三，他在外地，也是得罪了权贵，没法再混下去了，才平级调动来了本市。
调查到最后，沈公子明白了：这个所长，是个没有任何欲望的人，对男人所追逐的权力、金钱、女人都没有欲望。正所谓无欲则刚，对于这样难对付的人，究竟该如何渗透？沈公子一时还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不过沈公子还是没放弃调查，他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管教把腾越这个雷埋在了看守所里。
沈公子和所长几乎是在同时调查出了把腾越安排进赵红兵所在号子的人：梅管教。
而这个梅管教，不但是把腾越安排进赵红兵号子里的人，居然还是把刘海柱和二东子安排进赵红兵号子里的人。所长和沈公子都蒙了：这梅管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双面间谍？
这个梅管教是个酒鬼，终日醉醺醺，不贪财不好色，就是嗜酒如命，清醒的时候不多，他外号梅大迷糊，已经四十多岁了，职务还是管教。据说此人年轻时能力也不差，当时的看守所领导几次想提拔他，可是此人实在是太不争气，几年内被上级领导连续考察三次，次次被考核准备提干时，他都喝了大酒，连话都说不明白。领导再想帮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据说在第三次考核他时领导长了个心眼：在上午考核！上午考核总不能喝吧？可这梅大迷糊居然早上自己在家也喝了八两白酒！比前两次考核时还要迷糊！所有人都放弃了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梅管教也就成了看守所里最大的笑话。自此，梅管教也自暴自弃了，终日做一个酒中仙，上班也全是瞎混。所幸他虽然寸功未立，但也没给领导惹什么麻烦，而且在同事中人缘也不错。这么多年来，一直浑浑噩噩地度日。沈公子之所以能找到他帮忙，也是因为请他喝过几次大酒，而且，喝的都是好酒。梅管教感恩戴德，沈公子一句话，他就把刘海柱给帮忙弄进了赵红兵的号子。
沈公子向来有识人之明，绝不信这个梅大迷糊是个双面间谍，更不信他有害死赵红兵的心。因为如果这梅大迷糊想害赵红兵，他绝对不会再把刘海柱跟二东子弄进去。
沈公子把梅大迷糊约了出来。
“你是真他妈的迷糊啊！弄了半天，是你把腾越给弄进红兵号子里的啊！”沈公子有点气急败坏。
梅大迷糊这些年来在酒精里泡着，神经的反射弧比正常人长很多。沈公子问一句话，梅大迷糊哼哼唧唧唯唯诺诺半天，才吭哧出一句：“我哪知道他想干什么啊？所长当时的意思是，把现在看守所里所有的牢头狱霸都弄到一个号子里去，让一个茬子最硬的头子管着他们。我就照办了。”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沈公子更恼了。
“你也没问我啊！你要求我办的事儿，我都办了。你跟我恼什么啊？”梅大迷糊不急不恼，小口嘬着杯里的白酒，手就没离开过白酒杯子。
沈公子气得没话说，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醉鬼。
临走前，嘱咐了梅大迷糊一句：“要是你们所长问你，你也按刚才说的回答吧，千万别把我也给扯进去。”
“没问题！来，咱们俩喝一个！”梅大迷糊端着四两杯子，一口干了。
沈公子没有审问梅大迷糊的权力，可所长却有审问梅大迷糊的权力。就在沈公子和梅大迷糊见面的那天下午，所长也找了梅大迷糊谈话。
“老梅，中午又喝了？”所长态度不错。
“喝了点，但是不多，我这酒量还凑合。同事们都知道，我酒喝的是多了点，但是基本不耽误工作。”梅大迷糊一嘴酒气，把从不喝酒的所长熏得够呛。
所长虽然对梅大迷糊极其厌恶，但还是和颜悦色：“不耽误工作就行。有件事想问你，腾越是你安排进赵红兵的号子的？”
“对啊！当时你说把这些有暴力倾向的嫌犯都关在同一个号子里，让赵红兵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所长一琢磨，自己还确实这么说过。所长问：“那刘海柱呢？也是你安排去的？”
“对啊！他也是重伤害。他以前也是个混子，大混子，他不进这号子，谁进啊？这都是你的要求啊！”
所长点点头：“别看你成天喝成这样，还挺认真的啊。”
“那是，我老梅虽然爱喝两口，但是从来不耽误工作，所有同事都知道。所长啊，哪天咱们俩也喝一顿，我请。”梅大迷糊咧着嘴看着所长傻笑。
二东子隐藏得太好，还没被所长怀疑。所长问到刘海柱就打住了，没再接下追问。看着醉醺醺的梅大迷糊，所长长叹一声，心想：这个梅大迷糊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所长此前还提审了被刘海柱打得轻微脑震荡的老曾。已经基本确定就是死刑的老曾完全是滚刀肉一块，只承认的确想干死赵红兵，不过原因就是看赵红兵不顺眼，完全是旧怨，跟腾越的煽动没关系。而腾越被赵红兵打得鼻梁骨、下颌骨全部骨折，肋条也断了好几根，腾越的下巴打了封闭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困难。这样的嫌犯，究竟该怎么审？所长一筹莫展。

【第五章】 二、毒贩老海的故事
在把腾越打残的第七天，赵红兵被除了铐子和镣子。可赵红兵却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自从赵红兵和腾越闹出了事以后，赵红兵所在的号子里久久不进新人。因为所长再也不敢把新收的嫌犯放在赵红兵的号子里了，谁知道这个新收的嫌犯会不会又是个腾越似的雷？
赵红兵有点寂寞，毕竟每个新进来的嫌犯都会给号子里带来点新鲜空气，都能带来外面的新鲜事。赵红兵感觉现在的号子里暮气沉沉，一点都不生动活泼。赵红兵只能自己找乐子。
⒈好好跟二东子勾兑勾兑。二东子肯定是个义士，而且赵红兵能感觉得出来，二东子身上有着一股魔力，这种魔力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养成的。当一个人总去干一些神秘的事时，久而久之，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地散发出魔力。比如说大卫·科波菲尔，几十年如一日地对观众表演自己的魔术。时至今日，即使科波菲尔不表演魔术时，大家也会从他身上感受到魔力。二东子的身上，就有着如同科波菲尔般的神秘魅力。而且，赵红兵觉得二东子和沈公子俩人的某些特质很像，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⒉赵红兵把老曾以前的那群小弟，全部赶到了10铺以后，而且有事没事地折磨折磨他们。赵红兵本来不是记仇的人，更不是寻衅滋事的人，可他现在却深信了张岳的那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对付这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的确需要些手段。愣头青姚千里现在睡在二铺，对赵红兵言听计从，成了赵红兵的主力打手。赵红兵有事没事地再教育教育姚千里，他发现，姚千里虽然愣，但还算是孺子可教。而刀哥可就惨了，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没有一个坚定的立场，现在在号子里完全失势，连扭扭捏捏的小李子都能呵斥他几句。
正当赵红兵闲得五饥六瘦的时候，事终于来了。只是这次事不是自己的，是老海的。老海的二审判决下来了，死刑。
这是赵红兵早就知道的必然的结果，而对于老海来说，则是最后梦想的肥皂泡破灭。看着判决书，老海面如死灰。
赵红兵问：“老海，你和老伴关系不错吧？”
老海长叹一声，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儿，是家里的顶梁柱，在农村里当个小学教师，挺光荣的。可等我老伴一死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老伴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别看我老婆就是个农村妇女，可是啥大事都懂。家里的活都是她干，大事小事都是她拿主意。都说她是病死的，我就知道她是累死的。你们城里像她这岁数的老娘们儿，各个看起来也就是四十来岁，可说我老伴70岁都有人信。下次投胎，我们老两口说啥也要投胎当城里人。老赵，农活你没干过，挺多时候跟牛马没两样。我老伴早上起来喂猪做饭，天还没亮就上山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珠摔成八瓣，累死累活干一年赚那点钱，还不够城里人在豪华饭店吃顿饭呢。碰上好年景还行，要是碰上个旱年涝年，还得赔种子钱、化肥钱。”老海说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张国庆插话说：“你儿子行啊，现在进城了，以后你的孙子孙女都是城里人了。我那儿子……哎！”
“那是，那是！我这辈子是不行了，就看下辈子了。我以前就想，我老了就算是不能帮上儿子的忙，也一定别给儿子添乱。我老伴已经让我儿子欠饥荒了，我说啥也不能再让儿子添乱了。我这样死也挺好，要是得一场大病死，那又得糟践儿子不少钱。”老海的表情有了点笑模样。
“总得见儿子最后一眼。”赵红兵说。
老海说：“见！刚才我就想好了，说啥也要见！本来我不想见他，可我现在一想，我给他上了人生的第一课，现在快死了，给他上人生的最后一课！用血的教训给他当反面教材！我就负责给他当反面教材了，正面教材我老伴已经当了。我儿子就要学习他妈勤劳朴实善良，别学我，好逸恶劳图快钱。”
赵红兵和张国庆连连点头。张国庆说：“不愧是当老师的。”
老海惨淡地笑了，说：“我老伴要是活着，我肯定不能犯这事。现在也好，我要去找我老伴了，她都在陰间了，我下去以后，她好好管我！”
说完，老海盘在铺上闭上眼睛，再也一语不发。
赵红兵怔怔地看着老海，不知道安慰什么好。老海虽然犯了罪被判了死刑，但他自己看开了，或许已经不需要任何安慰了。赵红兵自幼生活优越，一直远离劳苦大众，尤其是这些年，赵红兵的生活更加奢靡，再也难接触到劳苦大众。这次入狱，赵红兵不但遭的罪比较大，而且，这些狱友对他的触动也足够震撼。
后来，老海如愿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见完儿子回来后，老海先是沉默，然后开始落泪，最后，微笑。随后，老海被执行死刑。
老海的离去，似乎带动了整个号子里人的离开。
就在老海处决后的第二天，精神病小李子也被带走了。带走的原因是要带小李子去上海做精神病鉴定。由于本市有好几个大混子持有精神病证了，这精神病证简直就是一张斗殴甚至杀人的合法执照。前两年，有一个号称“精神病院院长”的混子的案底摞起来起码有一人高，可还是逍遥法外。那次他终于犯了大事，在斗殴中打死了一个官员的儿子。这回，他那张精神病鉴定证书再也不是他的护身符了，被直接送到了上海鉴定，鉴定结果是完全没有精神病。后来此人被槍决。他太倒霉，杀错了人。
不过自此以后，各个号称精神病的嫌犯，全会被送到天津或者上海鉴定，小李子更是难以免俗。得知小李子要去做精神病鉴定的消息后，整个号子里的人简直是在欢送小李子。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赵红兵和腾越等人打得太凶，那小李子一定会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因为他和号子里所有人都发生过冲突，尤其是跟姚千里起码打了七八次架。他那幽怨的小眼神，简直是直击所有狱友心脏的利器。看谁一眼，谁心里都直突突。如今他要走了，大家纷纷要弹冠相庆。
小李子虽然有精神病，但是人并不傻，他也看出来了，大家普遍挺讨厌他的。
临出门前，小李子恨恨地说：“我就是抑郁症，不是精神病！”
此时管教喝令小李子快点走。小李子回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我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杀伤力实在太大，谁还愿意和这精神病同床共枕啊？小李子走后良久，号子里还是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二东子说：“我还会回来的，我还会回来的，这是哪部外国电影的台词来着？”
赵红兵乐了：“别说，还真是有这么一部电影，我想不起来了。”
“你还挺热爱文艺呗？”二东子似笑非笑。
“那叫商业电影，跟文艺没关系。”赵红兵说。
“热爱文艺的没好人，世界上那些号称大师的，基本上德行都特别差。我揍的那个姓申的，据他自己说也热爱艺术，还热爱中国古典艺术。可是呢？卑鄙啊！咱这号子里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出去了，我还得在这把牢底坐穿。”
二东子成天指桑骂槐地骂沈公子，其实是骂给赵红兵听。其实二东子的嘴比沈公子还损，一天不挖苦人就觉得少了点什么。自从二东子进来以后，每天骂骂“姓申的”成了每天必须做的功课，跟和尚念经似的。整个号子里的人都对这个“姓申的”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当然赵红兵除外。
赵红兵赶紧说：“那个姓申的说不定哪天良心发现，还真就不起诉你了呢！”
“那个王八蛋早他妈的把我忘了，卧槽他大爷！”二东子气得说话时唾沫星子都迸出来了。
姚千里说：“你那唾沫星子弄我一脸，你天天在这操那姓申的大爷，他大爷能有感觉吗？”
“肯定有，我这叫意念力。我在这一念叨，他大爷马上感觉后门别棍，这就叫玉树后庭花。”
姚千里问：“啥叫玉树后庭花啊？”
二东子说：“你们这帮年轻人，国学素养太差。别看我是个农村老头儿，可比你懂的多多了。”
“别雞巴卖关子了，到底啥意思？”姚千里的治学态度还真挺严谨。
二东子坏笑：“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现场演示。”
姚千里再迷糊，也知道又着了二东子的道。嘟囔着骂了一句以后，不再跟二东子搭茬儿。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和口才绝非二东子的对手，三绕两绕就会被二东子绕进去，不跟他搭茬儿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姚千里总忍不住要跟二东子对话。
二东子要对姚千里玉树后庭花是假的，可刚刚被缉拿归案的马三在另外一个号子里玉树后庭花是真的。一般发生这种同性恋行为的都是在监狱里，看守所里鲜有发生，可是马三这人实在太騷，情烈如火，正好分在了那个奸婬幼女的民办老师所在的号子，也就是以前赵红兵所在的号子，这下干柴烈火，一下就烧着了。马三的身上自然散发着不凡的调调，那天当民办老师按捺不住用下体顶了顶马三的屁股一下之后，民办老师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火辣、炽热、妩媚的眼睛。四目相接，炽热到冒烟了。根本无须再多一句话，当晚俩人就搞上了。从此号子里的肥皂使用量与日俱增，民办老师也是日渐形销骨损。两人在号子里这么胡整，肯定引起了大批传统人士的不满。很快，马三和民办老师就被举报了，那天民办老师正在往弟弟上抹肥皂的时候被捉了个正着。当天晚上，马三和民办老师俩人就被分开了。
民办老师被调走了，马三独自一人在以前的号子里饱尝相思之苦，也是日渐消瘦。可让人抓狂的是，这民办老师居然分到了赵红兵所在的号子里。作为传统直男的赵红兵差点没骂出来：这不他妈的成心恶心我呢吗？
其实看守所也是有苦难言：嫌犯太多，号子太少，现在怕赵红兵有危险，所以不安排新人。可是别的号子里实在太满了，没法再塞人了。这民办老师虽然生活作风糜烂，但是肯定没杀赵红兵的胆量，而且性侵犯赵红兵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干脆还是安排到这个号子里吧。
赵红兵眼巴巴望等新人，结果却等来了这么一个故人。这民办老师和马三在看守所里搞同性恋的故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这一进来，号子里所有人都蒙了。
民办老师一进来就跟赵红兵点头哈腰地打招呼：“红兵大哥！”
还没等赵红兵答话，二东子先乐了：“呀，老赵，认识人不少啊！以前你们俩有事吧！”
赵红兵朝二东子怒目而视，不搭话。
民办老师接茬儿了，扭扭捏捏地说：“以前是有点事儿……不过，那都过去了。”
二东子哈哈大笑：“别过去啊！现在又关在一起了，你俩重修旧好啊！”
民办老师赶紧说：“那肯定得好，肯定得好！”
二东子说：“我就说嘛，小姚，让开。”
姚千里说：“干吗啊？凭啥让他睡二铺。”
二东子挤眉弄眼：“你看不出来老赵和他的关系啊？”
“看不出来啊！”姚千里一脸茫然。
二东子假意呵斥：“你刚才没听说啊？他俩有事儿！”
“啥事啊？”姚千里还是没懂。
“重修旧好。”
赵红兵再也搂不住了：“操！”
二东子一脸无辜：“老赵，我是好心。你成天管我吃好的，喝好的，我总得报答你吧？我成全你。”
赵红兵看着二东子，气乐了。
二东子一脸严肃：“小姚，卷铺盖！”
“我……”姚千里不知道二东子说的话是真是假，转过头来看赵红兵的意思。
赵红兵指着民办老师说：“你睡刀哥旁边吧！”赵红兵太烦刀哥，想恶心恶心刀哥是真的。
二东子扯着嗓门喊：“别介啊！别不好意思啊！”
“这样吧，让他睡你旁边吧！”赵红兵朝二东子坏笑。
二东子赶紧摆手：“还是刀哥适合他，还是刀哥适合他。”
赵红兵转头看刀哥，刀哥流下了两行清泪。
二东子长叹一声，摇摇头，轻声唱：“朋友别哭，我送你上路。”
姚千里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是没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管教又来了：“姚千里，准备准备吧，你要自由了！”
姚千里先是愣了半晌，而后竟然像是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二东子笑着摇头：“这孩子乐傻了。”
原来，自从姚千里进了看守所之后，医院救护车的速度大大地下降了。像是姚千里这样虎虎生风的司机，上哪儿找去？就算是还有下一个姚千里，谁还愿意来这医院开车？像是消防车救护车之类的车辆，撞死人就应该酌情从轻处理，姚千里只不过是撞死人之后尽职尽责地去救病人去了，情有可原。在这样的情况下，院方理应担保。医院院长在活动多日之后，终于把姚千里保了出去。
姚千里看着赵红兵和二东子，恋恋不舍。
赵红兵说：“快走，快走，这雞巴地方有啥留恋的？”
“我舍不得你。”姚千里的这句话说得很暧昧。
“操！”
“我真舍不得你，我走以后，要是有人还想害你怎么办？”
“你觉得谁有害死我的本事？”
“那很难说。”
“操！”
“红兵大哥，我真担心你不能活着出去。”
赵红兵张口想骂，转念一想姚千里对他的忠心耿耿，忍住了，说：“放心吧兄弟，你死了我都不一定死。”
二东子直乐：“小姚啊，你要是实在不想走，那就留下。”
姚千里把包皮裹往地上一放：“我还真不走了。”
二东子说：“哎！”
赵红兵缓过了口气，说：“小姚，出去吧，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
姚千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紧紧地拥抱着赵红兵，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啊！”
号子里所有人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民办老师除外。姚千里这话说得太暧昧，除了赵红兵没人能懂。其实姚千里和赵红兵早就约定好了：等到都出狱以后，姚千里放弃在医院的工作，专职给赵红兵当司机——兼保镖。谁保护谁不知道，反正姚千里就这么死皮赖脸要求的，赵红兵还真答应了。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二东子也叹息了一声，这个号子里少了愣头青姚千里，二东子也少了一个戏弄的对象。二东子喃喃自语：“都走了，我啥时候能走。姓申的，你就是个混蛋。”
看守所就是社会的一个缩写版，在这里，总会进来新人，也总会有人离去。总会迎来新朋友，也会送走旧朋友。试想我们现在身边的十个朋友中，能有几个是十年前的老朋友？如果能有一两个，就算不错了。
赵红兵看了看二东子，忽然产生了想把他留在这里的想法。不过赵红兵最惦记的，还是刘海柱。
自从赵红兵和腾越几次闹号之后，赵红兵和管教的关系就极差，他本来想从管教那打听刘海柱的消息，可看管教对他都是冷眼冷面的，赵红兵也没法开口。不过，赵红兵还是从劳动号的口中得知了刘海柱的近况：虽然关在小号里，但是没戴任何刑具，而且没坐在那铁椅子上，生活过得不错，精神也相当不错。住的地方虽然是小号，可简直就是看守所中的高级房，单间。听到这些，赵红兵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想起刘海柱的吃相，赵红兵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二东子又开始唱了：“一不该啊二不该，我不该……”
二东子天天骂沈公子，弄得赵红兵心里也开始埋怨沈公子了：沈公子，你在忙什么呢？怎么能把二东子给扔在这不管了呢？他是刘海柱的生死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更是我的恩人，你怎么可以扔下他不管了呢？

【第五章】 三、幕后元凶
赵红兵刚进去的那些日子，沈公子的确有点犯蒙。可沈公子毕竟是人中龙凤，这几个月下来，沈公子已经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潇洒的风姿。其实他早就把二东子的事打点好了，想让二东子出来，是分分钟的事。可沈公子不太知道里面的情况究竟怎样，不知道赵红兵在里面是否还有危险。把二东子这样的高人留在赵红兵身边，总会给赵红兵增加一份保险。
现在的沈公子，主要在干两件事。
第一件，找出要杀害赵红兵的幕后元凶。
开始时沈公子圈定了五拨人，可很快沈公子就排除了三拨。沈公子先是排除了省城吴总的嫌疑，因为沈公子打听到，省城的吴总近两年彻底混败了，他在澳门输得倾家荡产，现在成了专门组织省城有钱人去澳门赌博的水线，房地产生意完全不做了，肯定没有闲心去杀赵红兵。
紧接着，沈公子又排除了袁老三、小坤等人杀人的可能性。因为就在这段时间，袁老三在家中用自己的衣服上吊自杀，而小坤等太子党主力成员中的几个核心人物，又都卷入了一宗传销式的诈骗案中，各个自身难保，肯定没有精力去杀赵红兵。
最后，沈公子又排除了李武手下小焦的可能性。因为沈公子发现，这个小焦想要继承李武的江湖地位，需要在外面经常性地吹吹牛逼，而他在吹牛逼的过程中，又常常扯过赵红兵这张虎皮当大旗。他经常说：“现在红兵大哥就是进去了，要是他在外面，肯定也认可我。以前我和他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只要一见面，他肯定跟我喝多，就算是红兵大哥和武哥哥俩有了点矛盾，那也是他们兄弟的事，和我也没关系。”沈公子听到这些也就明白了，这个小焦是个不成大器的人，他想上位的方式不会是踩着别人的尸体，而是踩着别人的名气。
可大虎和那个年轻的陈总，确实是暂时无法排除。
第二件，拔掉藏在看守所里的那颗毒牙。
姚千里出来以后告诉沈公子说，腾越自从进了赵红兵所在的号子里就想找茬儿，显然是进来之前就有了杀赵红兵的准备。
沈公子开始琢磨了：腾越肯定是激情杀人，在杀人之前他都不会知道自己会是一个死刑犯。可想而知，腾越一定是进了看守所以后才得到要杀赵红兵的指令的，而看守所又是一个近似于封闭的空间，腾越进去没多久就换到了赵红兵所在的号子里，肯定连律师都没来得及见。那么，腾越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两类。⒈管教；⒉狱友。那个终日迷迷糊糊的梅管教，应该不会是事件的主谋，那么，腾越在别的号子里的狱友，成为了最有可能的指使者，如果找到了这颗毒牙，不但会暂时消除赵红兵受到的威胁，而且还能顺藤摸瓜找出整件事情的主谋。
沈公子的心里越来越有底了。不过，沈公子觉得那个年轻且神秘的陈总的嫌疑越来越大，因为这个人的胃口似乎是无限大，几乎所有黑社会涉及的产业他都要插一脚，不但进入了房地产领域，而且连色情产业也涉及了。
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当然就是黄老破鞋。
众所周知，黄老破鞋自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一直是我市色情业的超级巨子，他所经营的两家超大型洗浴中心，犹如游弋在我市色情业的两艘巨型航空母舰，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牢牢地占据着我市卖婬嫖娼业的高端市场，地位之牢固无可撼动。加上黄老破鞋和毛琴经营有方，真可谓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二狗自从大学毕业后曾在几个行业工作过，感同身受的一点就是：如果你想成为这个行业的佼佼者，那你必须对这个行业无比热爱，只有发自心底的热爱，才能让你超越他人，成为领袖。毫无疑问，黄老破鞋和毛琴干这个行业确实很嗨，他们都愿穷尽毕生的精力去融入这个行业，无怨无悔，乐在其中。
可就在2004年，他们遭到了入行以来的最大挑战。就在黄老破鞋洗浴中心的隔壁，开了一家更加大型的洗浴中心，这家洗浴中心的规模，是黄老破鞋洗浴中心的三倍！而小姐的数量，是黄老破鞋洗浴中心的四倍！至于消费，也是远远高于黄老破鞋。
不得不说，黄老破鞋行业领导者的地位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岌岌可危。黄老破鞋此时抑郁症刚好，却又遭遇了生意上的瓶颈，可谓是流年不利。坦言之，现在黄老破鞋早已不缺钱了，只是有梦想的引导，他才坚持奋斗着。竞争对手的出现，让黄老破鞋精神为之一振。毕竟，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相反，他们需要神一样的对手，因为，独孤求败的感觉很差。空虚寂寞冷，这五个字就是黄老破鞋以前的感觉，但不是现在的感觉。
经过一番“钻研”，黄老破鞋在洗浴中心最忠实的顾客老高的帮助下，远赴东莞，从当地的桑拿里挖到了5个风尘老手，并让她们言传身教，充当其他小姐的“培训老师”。

【第六章】 一、因情而伤的唐浚
黄老破鞋洗浴中心的五个“培训老师”每日都会将先进的技术传授给小姐们，小姐们的功力大涨，更重要的是，在鲶鱼效应下，小姐们的士气高昂。在肉林中巡视的黄老破鞋十分满意，他甚至还学习自己家小区门口理发店那些喊口号的服务员，给小姐们制定了口号，力图在气势上完全压倒竞争对手。黄老破鞋甚至还想学习传销组织，让小姐们每天上班前唱点《飞的更高》、《奔跑》之类的歌曲什么的，只是后来在小姐们的强烈反对下，只能作罢。
然后，黄老破鞋又高薪聘请了老高当了洗浴中心小姐们的最高管理者。因为老高实在是专业、敬业、爱岗、爱小姐。
在黄老破鞋和老高的强强联手之下，黄老破鞋的洗浴中心可谓风生水起，风头一时无两。
可花无百日红，在黄老破鞋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打击却接踵而来。他从东莞找来的五个小姐，有三个已经明确表态要走。黄老破鞋和老高问其原因，答案是统一的：已经习惯了南方的气候，回到东北来以后不适应。
黄老破鞋抓耳挠腮：这究竟该怎么办？
黄老破鞋毕竟是老江湖，一生中阅小姐无数。他从小姐们的闪烁其词和飘忽不定的眼神中，隐约觉得此事远没那么简单。
果然在几天后，老高的发现印证了黄老破鞋的想法。
这些小姐，全被隔壁洗浴中心的巨额“转会费”给挖走了。隔壁洗浴中心的背景神秘，的确是大气魄、大手笔，简直就是色情界的皇家马德里。他们似乎背后有着取之不尽的金矿，挥舞着手中的巨额支票，把一个又一个巨星挖过去。这几个黄老破鞋从东莞请来的“外援”，尽管身价不菲，可人家隔壁的出得起钱，以打造“银河战舰”的雄心把这些色情业的巨星给拢到一起。
西方的现代商业社会中，以支付“转会费”的形式从竞争对手处挖人很正常。可是在中国的三线城市，更多的时候遵从的不是现代商业社会的通行规则。老板和优秀员工间关系的维系通常是靠人情。
可人情毕竟不能总战胜金钱。这次，黄老破鞋就败了。
老高告诉黄老破鞋说：“隔壁的洗浴中心挖人的方式很无耻，他们让嫖客来这里嫖，只要遇见长得好看的和活好的，马上就会许以重金挖走。”
黄老破鞋问：“他们找谁来挖人？给我抓！”
“唐浚。”老高回答。
唐浚！听到这两个字，黄老破鞋顿时脸色一变，虎躯一震。唐浚究竟是谁？能让黄老破鞋如此惊诧？
相对于老高，唐浚的成名要晚上许多，可他近来的风头直追老高，俨然一副后来居上的架势。2004年时，他大概只有二十六七岁，白白胖胖戴个眼镜，面相相当不错，像是个小佛爷。据说他在22岁之前从不嫖娼，是个热爱音乐的摇滚好青年，是全市有名的歌手，在有小姐的KTV里唱上几首，足以使小姐不要台费跟他走，足可见此人魅力。可他却不喜欢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姐，只喜欢四十来岁的熟女，就喜欢老娘们儿，有恋母情结。在22岁的时候，他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姐弟恋后，彻底堕落，混迹于风月场中，夜夜大醉，夜夜笙歌，但他喜欢熟女的本性还是没变。
严格地说，唐浚和老高分别隶属于嫖娼的两大流派。老高是洗浴中心派，而唐浚则是KTV派。正所谓“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尽管两人完全不是同一流派，可毕竟都是各自流派的一代宗师，万流归宗，都是一个字：嫖。他俩相互间早有耳闻，就好像是画国画的高人也会了解油画的大师一样。俩人在没见面的时候，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据说这两大流派的一代宗师第一次相见，大概是2002年世界杯时，就在黄老破鞋的洗浴中心。
有人会问，唐浚不是KTV派吗？怎么会出现在洗浴中心？前文说过，唐浚最大的特点就是嗜好与众不同。唐浚在喜欢了几年老娘们儿之后，忽然改变了口味，开始喜欢丝足，开始恋足了！当年，全市有丝足服务的仅有黄老破鞋一家。所以，他别无选择。
老高和唐浚是在洗浴中心换衣服时遇见的，那天，老高和唐浚俩人还不认识。当唐浚脱下衣服后，老高忽然发现，唐浚的背后文着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
岳飞转世？岳母刺字？老高虽然在风月场中醉生梦死，可他像黄老破鞋一样，也很爱国。当他看到“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时，不由得心口一热。
当时，老高就向唐浚缓缓地伸出了大拇指。老高的脸上，当然全是景仰之情。
唐浚报以微微一笑，笑容中，还带着点羞涩。他背后的这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并不是他岳母刺的，而是他那次惊天地泣鬼神的姐弟恋后留下的，这也是他的初恋。当年，他就是在KTV里以屠洪刚的那首《精忠报国》征服了那个老娘们儿，而后开始了甜蜜的姐弟恋。老娘们儿走的那夜，对唐浚说，再给我唱一次《精忠报国》吧，唐浚就又唱了一次。
一曲唱罢，老娘们儿走了，摇曳生姿地走了，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自此，俩人再也没有重逢过。
为了祭奠这份爱，唐浚把“精忠报国”四个字文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几乎所有的小姐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都不禁肃然起敬。可唐浚总是笑笑，不做任何评价。他的苦涩，她们不懂。
老高和唐浚的那次初见，唐浚给老高留下的印象相当不错。尽管互相没留电话，但是那种嫖客间天然的亲近感，使俩人心领神会地成了半个朋友。可如今，唐浚已然投奔了竞争对手公司，还亲自来挖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见面不会再是朋友，只会是敌人。
黄老破鞋对老高说：“如果再在洗浴中心看见唐浚，见一次打一次，甭给面子！”
老高点头称是。
很快，老高在洗浴中心里用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到了猎头唐浚。
这次再见面，又是在洗浴中心的换衣间。不同的是，这次唐浚是在穿衣服，而不是在脱衣服。一丝不挂的唐浚背后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格外夺目，老高一眼就看到了他。
老高怒喝一声：“唐浚！”
唐浚回过了头：“咦，老高！”
老高和唐浚第一次见面时，老高对他缓缓伸出了大拇指。而这次老高对他缓缓伸出的，是中指。众所周知，大拇指的意思是：牛逼；中指的意思是：操你。
这两大嫖客的第二次相遇，就以老高伸出的中指而开始。嫖客毕竟不是混子，混子如果在此情此景相遇，肯定冲上去抡拳头就打。嫖客该怎么干呢？以这两个流派宗师的身份，应该是掏出自己的小弟弟一较短长，或者杠一杠，看谁的硬，谁的小弟弟断了谁就自认倒霉，主动认输。
这只是理想状态下嫖客间的决斗，绝无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当老高伸出中指以后，这两大宗师开始长时间的凝视。尽管唐浚还光着腚，可毕竟是某个领域的宗师，上来就打就挠，有伤风雅。
老高缓缓地说：“你胆子真不小，敢来我们这儿撬行。”
唐浚一脸不屑：“什么时代了，还说撬行这个词？弃暗投明，懂吗？”
“有你们这么玩的吗？”老高上前几步。
“什么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勉强谁了？都是她们主动的。她们有吃干饭的本事，你们凭什么让她们喝稀粥？”唐浚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着寒光。
老高不再废话了，冲上去就是一拳。唐浚灵巧地躲开，回手就是一拳打在了老高的腮帮子上，老高下意识地想去抓唐浚的衣领却什么也没抓到，他忘了唐浚现在是一丝不挂。唐浚没穿衣服，老高穿得可是齐整。唐浚一把抓住了老高的衣领，上去又是一拳。
老高和唐浚俩人身子骨现在都有点虚，打出的拳头都绵软无力。打在对方身上都跟挠痒痒似的。要是换了赵红兵和沈公子等人来这么几下，早该断骨头折筋了。这俩人的特长都是嫖，不是打。老高情急之下，冲上去一下扑倒了光着腚的唐浚，俩人翻滚在了洗浴中心的更衣室里。
尽管看场面是老高搂着一个光腚男人在地上翻滚，可这的确不是gay片，而是武打片。这两大嫖客的巅峰对决，就是以这样接近gay片的一幕开始的。
俩人在地上滚了足足半分钟，洗浴中心的服务员才缓过神来，一起涌上，对着唐浚拳打脚踢。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唐浚毫无还手之力。
老高气喘吁吁地爬起，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指着已经被打服的唐浚说：“你再敢来我们这撬行，肯定干死你！”
唐浚跌坐在地上倚着衣柜，一语不发。
猎头唐浚黯然地走了，嘴角带着鲜血走了。老高志得意满，直接给黄老破鞋打通了电话：“唐浚果然来了，我已经把他打跑了。”
“好！看他还敢不敢再来！”黄老破鞋十分高兴。
谁说成天混在风月场温柔乡的嫖客武力指数一定低？老高就是专业嫖客，又具有如此的战斗力，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可黄老破鞋和嫖客老高不曾想到，两个小时过后，形势就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鼻青脸肿的唐浚出现在了洗浴中心的门口，这次，唐浚不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有至少30个人。
唐浚进来只有一句话：“老高，给我滚出来！”
刚刚得胜的老高士气正旺，怎能怕刚才的手下败将唐浚？老高没加思索就走了出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唐浚看到老高走了出来，二话没说就脱下了衬衣，摔在了地上。一副光着膀子要玩命的架势。
老高再次看到了唐浚“精忠报国”的文身，这次，老高朝着唐浚又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这次伸出的，不是大拇指，也不是中指，而是小指。
小指的意思是：鄙视你！
光着膀子的唐浚虽然气势汹汹，但是看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毕竟刚才那顿打挨得实在太重了。
唐浚向前冲了两步，停下了脚步，愤怒地一摆手：“给我上！”
唐浚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据说，唐浚那天带来的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打手，完全是海豹突击队的巷战水平，别说带了30个人，就算是只带5个，平了这个洗浴中心也没任何问题。
老高马上被淹没在了人海中……
惨烈啊！老高那早已经嫖虚了的身子骨，怎么能经受得住如此的铁脚钢拳？连想都不用想，老高的职业嫖客生涯很可能就此结束，甚至下半生性生活都不能自理。胳膊肯定断了，撸都没法撸了。
三十来人的海豹突击队像是一辆战车，碾碎老高就像是碾碎一只蚂蚁一样。看到这阵势，洗浴中心的保安和服务员没人敢上了，全都躲进了洗浴中心里。
可这三十多人却根本没有罢手的意思，打不到人了开始砸东西。东北的洗浴中心的内部装修通常是最奢华的，全是玻璃、仿水晶之类的易碎物品。这可给了海豹突击队机会。“哗啦”、“哗啦”一声声巨响过后，整个洗浴中心一块玻璃都没落下，全砸碎，连大厅的水晶吊灯都砸了。
终于在砸无可砸以后，海豹突击队旋风似的撤了，留下了一地玻璃碴子。惊魂未定的服务员们甚至忘了报警，只打电话给了黄老破鞋。
黄老破鞋闻讯赶到时，海豹突击队早已经撤退了，看着这一地玻璃碴子，黄老破鞋的心也碎了一地，这都是他的心血啊！当愤怒且悲伤的黄老破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时，门外却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黄老破鞋眼含热泪刚要喊“青天大老爷”时，警察却告诉他：他们之所以来，是有人举报他这里容留卖婬嫖娼。砸场子的事当然也要调查，不过不能因为黄老破鞋是受害者所以就不调查他容留卖婬嫖娼了。
瞠目结舌的黄老破鞋被警察带走了。分明是个受害者，却被带走了！黄老破鞋在市里抱山抱水这么多年，人脉关系也是相当可以，第一次被警察因为这样的事带走。事情太突然，黄老破鞋连句“冤枉”都没来得及喊。

【第六章】 二、干你！判你！
敢砸黄老破鞋场子的有吗？有。但是这些敢砸黄老破鞋场子的人，基本全是黄老破鞋的朋友。黄老破鞋虽然早已淡出了江湖，可毕竟辈分在那摆着呢。再怎么说也是西郊那群混子的精神领袖。只要黄老破鞋一声令下，肯定还是应者如云。究竟是谁，敢如此跟黄老破鞋正面挑战？
黄老破鞋场子被砸的事，很快就在社会上传开了。被砸还算可以理解，可场子被警察冲了，实在是损失太大了。场子已经不安全了，谁还敢再来这儿？
所有人都猜到了：挖人的、砸场子的、报警的，肯定都是一帮人。
这种做事的方式，当然是黑社会做事的方式。按老一辈的规矩，砸场子已经够过分的了，怎么也不该再去报案，跟警察在一起，绝对是坏了规矩的。可现在这些真正的黑社会，就是要干了你然后再判了你！
干你！判你！一套流程，一点也不能落下。黄老破鞋这样的老流氓，早就过时了。
当黄老破鞋路过赵红兵所在的号房的窗户时，看到赵红兵在里面盘着，不由得对着赵红兵苦笑了一下，笑得跟哭似的。赵红兵也笑了，不过笑得很灿烂：“你也来了，住我们号呗！”
管教呵斥：“肃静！”
黄老破鞋再次苦笑，垂首而去。黄老破鞋去的，是王宇所在的号儿。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些今生注定要相遇的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偶遇。这种小概率事件，通常就叫缘分。
管教和黄老破鞋走远了以后，二东子问赵红兵：“刚才那人怎么那么眼熟？”
“黄老破鞋。”
“以前有个叫黄鼠狼的，和他长得真像。”
“就是他。”赵红兵说。
“哎呀卧槽！快让他来咱们号，好好玩玩他，无聊啊现在。”二东子捶胸抱怨。
“哈哈，我要是所长，我就让他来这儿。”
“争取争取呗！”二东子眨着眼睛说。
“你也想戴大镣铐子？”赵红兵说。
“扯淡，我跟他好着呢！怎么能跟他打架呢？”
“你跟他好？哈哈哈哈哈。”
黄老破鞋一进门，就见到了王宇。
王宇在号子里也早就睡上了头铺，一看见黄老破鞋，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呀，你可算来了，我昨天还跟号里的兄弟们念叨你呢。”
“我他妈的就是被你念叨来的。”
“咋了？外面现在扫黄呢？”王宇问。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黄老破鞋急头败脸。
“那你是因为啥进来的？”王宇继续追问。
“我啊……见义勇为！”黄老破鞋顺口胡诌。
“得，不问了，睡三铺吧！”王宇说。
“卧槽，我凭啥不睡二铺睡三铺？我老黄跟你差人情啊？”
“咱们俩还真不差人情，我不是担心这号子里的卫生嘛。要么这样，你睡头铺，我睡三铺。这面子给的够大了吧……”
还没等王宇说完，黄老破鞋就嚷嚷了：“你担心啥卫生啊？我他妈的每半年就定期体检一次！别说我了！我们那的小姐都是经常体检！”
黄老破鞋跟王宇咆哮完，忽然发现号子里所有人都在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黄老破鞋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他瞎说了一句实话，这一句实话就把他鸡头的身份暴露无遗。
黄老破鞋干笑几声，说：“哎呀，我睡三铺就睡三铺，没啥，我不就是想跟你离得近点嘛！”
王宇乐了：“行，上来盘着吧。”
黄老破鞋上铺了，二铺和四铺的两位大哥表情都极不自然，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躲。黄老破鞋却不以为意。
黄老破鞋问王宇：“你这次有得缓吗？”
王宇说：“看官司打得怎么样了，官司打得好，估计会判个死缓，打得不好，就是死刑。死刑就死刑呗，早有心理准备了。当时我要是自首，或许死缓的可能性还大一点，可我不是跑了么，哎，估计就是个死刑了。”
“要么黄哥给你找个律师？”
“兄弟我领情了，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看你比我愁。你到底因为啥进来的？”
黄老破鞋哼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还能因为啥啊？”
王宇实在没搂住，笑出了声，说：“哎呀，你也不容易啊。”
“容易？谁活得容易啊？虽然说我富可敌国，可这生意难做啊！”黄老破鞋会的成语不多，说出个富可敌国也不容易了。
“对，富可敌国。不过你没定菜，一会儿分你点菜吧。”
黄老破鞋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用不用，我现在成天就是清汤寡水的，平时在家也是白菜萝卜。好多年也没吃这牢饭了，尝尝，今天尝尝。”
王宇将信将疑地看着黄老破鞋。
过了一会儿，饭菜来了。王宇吃肉段，黄老破鞋吃白菜。黄老破鞋还自言自语地念叨：“百菜不如白菜！”
王宇倒是蒙了：这黄老破鞋还真的如此淡雅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黄老破鞋吃白菜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美好，还偷偷地看王宇等人吃的肉菜咽口水。
到了晚上，黄老破鞋给自己第二天订了扣肉、熘肥肠……就算是黄老破鞋吃了卤煮火烧，也不能烘干他那颗潮湿的心。
在黄老破鞋被抓的第二天，唐浚也被抓了起来。唐浚是以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抓起来的，而且，唐浚居然还是隔壁洗浴中心的老板！说唐浚是老板肯定没人相信，他一个落魄嫖客，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开这么大一个洗浴中心？没办法，法人代表分明写的就是唐浚。唐浚抓起来了，可他的洗浴中心像是任何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门庭若市，继续日进斗金。
毫无疑问，唐浚身后有着极为庞大的势力，在支持他。黄老破鞋开了十几年的洗浴中心被砸不是小事，几乎所有的江湖中人都在议论：这事儿究竟是谁干的？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所谓“上流社会”，一共就是那么些人。不是张三就是李四，而唐浚身后究竟是谁？唐浚带着的那三十个海豹突击队队员究竟是哪来的？这些人全是生面孔。
大概十来天后，这群海豹突击队员的真实身份露出了些端倪。在陈总新拿的一个东郊改造项目中，又遇到了几家强硬的钉子户。当包皮括沈公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准备看陈总的笑话时，强拆开始了……
据说某天深夜，那手持防暴警棍的三十来个海豹突击队员聚集在了四家钉子户门外。为首的那位一挥手，三十来人分成四队，分别在深夜中闯进了钉子户的民宅！冲进去以后，先是一通暴打，然后连扯带拽，把四户居民全部强行拖上面包皮车带走。人被带走5分钟后，大铲车轰轰烈烈地上阵了，一律夷为平地！整个过程，最多半个小时。
在我市以前也有过强拆，可是如此这般强拆的确是闻所未闻！赵红兵、沈公子手下的人，一向以纪律严明著称，也从来没有过如此的举动。这三十来人，简直就是个小军队！
显然，这三十多人跟那个年轻的陈总有着极其紧密的关系。而那家洗浴中心背后的老板，很有可能是陈总。
如果说之前的几个月陈总还算是比较低调，那么现在陈总完全浮出了水面。现在的陈总像是旋风一样，几乎席卷了全市黑道所能触及的领域。
黄老破鞋不幸成为了第一个被打击的对象，可肯定不是最后一个。就在黄老破鞋进去的半个月后，大老周又遭到了陈总的毒手。
大老周从出道混到现在，完全是土匪一个，他不但行事作风像土匪，长得像土匪，就连他干的事也完全是土匪行径。当年他霸占距离市区几十公里的石矿时，就是完全用抢的方式夺来的。他唯一的偶像就是张岳，张岳死了以后，他自认是全市的第一土匪。虽然他的江湖地位跟赵红兵、大虎、老古之类的还有差距，但也确实是个没人敢惹的人物。他是能在饭桌上吃饭吵几句就掏出槍崩人的，绝对的亡命徒，连赵红兵都要让他三分。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也被陈总收拾了，收拾他的，依然是那三十多个海豹突击队队员。
要说这事也得先怪大老周。自从大老周抢来了这片的几个石矿之后，甚至连这条路都给垄断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这条路上运别的货他不管，但要是运砂石，必须要留下买路财。买路财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增加外地砂石的成本，让外地砂石的价格失去竞争优势，从而达到他控制砂石价格的垄断优势。
大老周这么干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起码有小十年了，全市绝大多数开发商都得接受他的砂石价格。像是赵红兵，用的其实也是大老周的砂石。由于赵红兵的实力在那摆着，又是他偶像张岳的大哥，所以大老周给赵红兵的价格是友情价、协议价。当然，这秘不外宣，对外都声称是统一价。这么多年下来，全市几乎所有的开发商都默认了大老周制定的价格标准，极少和大老周因为砂石发生冲突，甚至和大老周关系都不错。
第一个不接受大老周这价格的，就是陈总。陈总公司做了核算，就算是从100多公里外运砂石，价格也远比大老周的便宜。
大老周牛逼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马路上几十辆砂石车浩浩荡荡地开过。这还得了！大老周二话没说，直接派人带了砍刀、双管猎槍过去收费。砂石车的司机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势？都乖乖地交了过路费。
大老周还真没太当回事儿，他可不知道，这回，他可算是撞到碴锛上了。
三天过后，又是三十辆砂石车开过。大老周都乐了：这帮孙子难道是被欺负没够吗！这回，我也会会他们去！看看这帮傻逼究竟是什么人！
大老周再次在公路上拦下了他们，可这回，三十来个司机旁边副驾驶坐着的，正是那三十来个海豹突击队队员。
这三十来个海豹突击队队员静静地听完大老周的恐吓，一语不发。当大老周志得意满地准备收钱时。领头的海豹突击队队长突然平静地说了一番话：法制社会，光天化日之下，明抢明夺，还有王法吗？咱们都是合法经营的老百姓，必须要跟这黑恶势力对抗。兄弟们，上！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滴水不漏。一声令下后，三十多个海豹突击队队员一拥而上，摧枯拉朽般冲散了大老周手下的乌合之众。大老周手下的二十来人，全没躲过毒打。最惨的还是大老周，两条腿全部被打断。
打断了腿当然不算完，等待大老周的，可能还有十几年的牢狱之灾。为什么啊？像是大老周这种行为，绝对是黑社会性质犯罪，一打一个准。以前大老周没被抓，那是因为他还没得罪陈总。
干你！判你！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这是陈总的套路，极其狠毒的套路。这样的手段，以前的确是没见过。
大老周的遭遇，着实让江湖中人都惊了。即使大老周不算是市里顶级的江湖大哥，可他毕竟也是雄踞一方十来年的霸主。如今就这么被打残又给搞了进去，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过了几天，沈公子又听说了关于这三十几个海豹突击队队员的恐怖传说。
据说这三十来人虽然在江湖中算是生面孔，可户籍却全是本市郊区农村的，在此之前，他们所有人都没任何案底。
他们平时居住在郊区的三个别墅里，这三个别墅全是独门独院的，他们每天就在这别墅里“上班”。他们的生活内容有二：
一、被洗脑：有专人没事儿就跟他们洗脑，跟传销组织似的。给他们增强斗志，给他们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给他们灌输忠于大哥的思想。
二、练武：他们别墅的院挺大，院里全是各种练武的器材，练臂力的，练器械的，练武器的，简直就是个武馆。这些人每天至少有6个小时练武！
这种战斗力，谁能匹敌？这个年轻的陈总，组建这样一支敢死队，完全是要一统江湖的架势！陈总越看越不像是一个合法的商人。
现在沈公子越来越怀疑陈总是指使人杀掉赵红兵的凶手了，从他和陈总的几次见面中就可以感觉得出陈总对他的敌意。尽管赵红兵和陈总并无仇隙，但陈总要想在这个城市里坐上头把交椅。第一个要干掉的，一定是赵红兵！

【第六章】 三、城管小郭
外面的世界无比喧嚣，可赵红兵在号子里却一无所知。因为他这号里的人始终在减少，到了6月底，整间号子里就剩下了六个人。赵红兵、二东子、张国庆、刀哥、民办老师，还有一个溜门撬锁的小毛贼。这六个人每天面面相觑，除了赵红兵和二东子两人相互间还有点话以外，别人连句话说都没有。
二十来人的号子，现在只剩下六个人，虽然说是宽绰了，却冷清了许多。赵红兵是个安静的人，可他这么安静的人已经受不了这寂寞了。有时候管教从赵红兵这儿路过，赵红兵逮住管教就唠。
赵红兵问：“外面最近都发生啥事了？”
管教故意跟赵红兵逗闷子：“自从你们几个进来以后，外面啥事都没有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甭提多太平了。”
“卧槽，我以前在外面干啥坏事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老赵你咋不信呢？前段时间我们所长去开会，回来说会上领导都说了，像是赵红兵这样的人，就应该多关一段时间。他在里面多关一段时间，外面就太平很多。”
“操，我怎么就不信领导能这么说呢！”赵红兵也听出来了管教在跟他开玩笑。
“你还别不信，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操，你又不是领导。”
“呵呵，你别把村长不当干部。我虽然是个小管教，可我是你的领导吧！”管教笑吟吟地说。
“不是！”
“行，我不是你领导。以后你还想抽烟不？”
“想抽，到时候跟你领导要去。你能不能给我们号里放进几个新犯人来？无聊啊！”赵红兵说。
“呵，你还想要新犯人，怎么？你又要打要杀啊？这才太平几天啊！自从你这号一清净，整个看守所都清净了。我们可想过几天省心的日子。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别的号子都二十多人，这天越来越热，全都挤出热痱子了。咱们新修那个看守所知道不？新的里面有高级房，想住不？那高级房无非也就你们现在这号子这样，就几个人。”
“我要求住人多的。”
“得了吧你，跟我说没用，我又不是所长，我没那权力，所长说了你这号子里尽量不要加人，要加的话得他同意。你快在这老实眯着吧！”管教说完走了。
二东子说：“老赵，你跟我在一起住腻了？”
“有点吧！”赵红兵说。
“是有点吗？我看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住了吧！”由于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所以二东子和赵红兵俩人的对话越来越没有顾忌。
“也不是……”
“住腻了就说！就换！”二东子恼了。
“我不是说了换吗？”
“你换就换！我支持你换！但是先把我放出去！卧槽！卧槽操操！我要出去！”二东子太悲愤了。
赵红兵哈哈大笑：“我看你得陪我待个一年半载的。”
“姓申的！”二东子又开始破口大骂了。
不知道是赵红兵求管教加人起了作用，还是的确别的号实在安排不下了，不几天，赵红兵所在的号子里还真就进来了一个新人。
赵红兵、二东子等六个人看着新来的这个年轻人，眼睛里都冒着绿光，看着他一直走到一块空铺附近，二东子才想起来还没跟他问话呢。
二东子暴吼一声：“站住！”
那人的确吓了一跳：“干吗？”
“你怎么就这么不懂规矩，以前进来过吗？”好不容易来了新人了，二东子怎么也得逗逗。
“没进来过，怎么了？”这人说话还挺霸道。
“呵，孙子，还挺横，你，干什么进来的？”
“我？我也算是执法者，有编制的，我进来纯属误会，过几天就得出去，你甭跟我来那套。在外面，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哎呀，执法者！你可别吓唬我了，我还真就不怕你吓唬。你是警察啊？”
“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城管。”这人吞吞吐吐。
“哎呀卧槽，我最恨城管了，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人，成天就知道欺负弱者！卧槽，说什么也得让你服服水土！”二东子义愤填膺。
“我没欺负过人。”
“你再说说你没欺负过人！要是不欺负人，还要你们城管干啥？你是因为啥进来的？是不是粗暴执法？”二东子的手指头都快指到他脸上了。
“不是，真不是。”这城管看样子有些怕二东子，说得挺真诚。
二东子认真地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你说说吧，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听听。说得好，我就饶你一次。说得不好，知道后果吗？还有，不许胡编乱造！听见了吗？”
“听见了。”这城管的确是怕了。
这城管虽然是城管，可是文化水平却还不低，条理清楚，逻辑清晰。
他说他姓郭，虽然今年才29岁，可是已经有了长达7年的城管生涯。而他当城管的真正原因居然是：他崇拜城管！他无比羡慕城管这个看似并不怎么崇高的职业。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问别的同学长大后想当什么时，有同学说想当科学家，有同学说想当博士，有同学说想当八路军。只有这位小郭同学语出惊人：我想当市场管理员。老师和同学全傻眼了。这理想，忒实际了。
事实证明当时所有同学儿时的梦想都没实现，想当科学家的那个后来成了小贩，想当博士的后来连高中都没考上，想当八路军的后来成了公务员。只有他，持之以恒地追求自己的理想，终成大器，成为了一个人民的城管。
有歌为证：城管的汉子你威武雄壮，掀小贩的摊子像疾风一样。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成功了。所谓市场管理员大概就是城管的前身，在小郭小时候，主要负责维护市里几个大市场的秩序。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开始有了城管这个职业，慢慢取代了部分市场管理员的职责。
而小郭的理想源自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就是当年在大市场里卖肉的小贩，虽然就是个卖肉的，可是只要手臂上戴个胳膊箍的，就能管他们。防疫、工商、税务……不过他们最怕的，还是戴红胳膊箍的市场管理员。其他人的执法还算文明，只有市场管理员无比粗鲁，说把摊子掀了就掀了，根本不跟你讲理。
虽然家里就是卖肉的，可小郭一个礼拜也吃不上一顿猪肉。而市场管理员则不同，虽然不是卖肉的，但是每天都吃得上猪肉，而且吃的还是猪肘子！不用问，这些猪肉，全是小郭的父母等商户孝敬的。
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市场管理员，小郭幼小的心灵中萌生了一个想法：长大后，我要成了你！
这个想法是小郭最大的前进动力。他高中毕业后差几分没考上大学，按说复习一年怎么也能考上。可小郭没复习，直接入伍当上了武警。因为他对城管这个职业特别关注，知道城管队伍中很多人都是退伍兵，所以他才要当兵。在参军期间，小郭表现十分出色，退伍后家里又花了几万块钱，他终于成就了梦想，成为了一个城管，其待遇参照全市公务员执行。
可当他成为城管以后却发现，这个职业并非是他想象般光鲜。首先，城管这个职业已成为了社会各界口诛笔伐的对象；其次，现在粗暴执法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已没了当年他所目睹的风姿；再次，现在的小商小贩已不像当年他父母那般好欺负，暴力抗法的越来越多。
总而言之，虽然小郭梦想达成，但终日如履薄冰。小郭说他从不暴力执法，只是偶尔收点小贩的百八十块钱的小恩小惠。如果遇到那些暴力抗法的，小郭也会好言相劝。
小郭说到这的时候，二东子表示不信：“城管要是你说得这么好，哪还有那么多暴力执法的事情发生？”
小郭说：“我父母就是小摊贩，我看那些小贩都跟我父母差不多，我怎么忍心去掀他们摊子？就是有时候有些小贩实在太不遵守规定，怎么劝都不走的时候，我才没收他们的东西。”
小郭继续说。他说他面对的都是些卖矿泉水、茶叶蛋、烤地瓜的，就这些人，能有什么油水？城管的工资不高，危险系数可不低。小郭在三年前结婚了，对象是个无比败家的娘们儿。每天逼着小郭给她买貂。东北人流行穿貂，所谓貂就是貂皮大衣。可一个貂好几万，小郭那点微薄的工资加上少得可怜的灰色收入，哪儿来的钱给她买貂？
小郭就跟她说：“你非穿貂干啥？”
“人家都穿！我凭啥不穿？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有貂，就我没有。”
“我看你长得就像个貂。”小郭忍不住骂。
“你才像个貂呢！我把你打成个貂样。”媳妇动手挠了。
所以小郭经常被他媳妇挠成个貂样去上班，单位的同事也大多同病相怜，每天大家都在长吁短叹。
本来是个挺可悲的群体吧，可是他们还的确挺可恨。用小郭的话说就是：没法不可恨，要是没城管，小贩们非都挤到天安门卖东西去，而这些小贩，又是生活的最底层，弱势群体，谁欺负弱势群体谁就没道理。可城管也是弱势群体啊！有时候上面领导来了，他们要赶紧去整治，整治不好就要挨骂。可想整治好了又谈何容易！有些小贩是能劝走的，可有些劝都劝不走，只能动手。只要一动手，就等着挨老百姓骂吧！
小郭说他在之前从来都没动过手，可就动手这一次，就被扔进看守所来了。这次，又是上级领导视察。城管局局长得到命令，火车站的站前那片管理实在混乱，必须要下大力度整顿。
小郭等人就是管火车站那片的，他们奉命后赶紧赶到火车站整顿。一个小时的时间，小郭等人连劝带吓唬，基本撵走了所有的小贩。只有一群卖刀的少数民族，似乎听不懂汉语，怎么说都不走。
要是换在以前，小郭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局长说马上就来视察，这还得了！小郭看怎么说都说不通，急了，居然冲上去开始收摊了！这些少数民族是好惹的吗？看到有人抢刀，马上就有人拔出刀来对抗。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看到这阵势，还是保命要紧吧！几乎所有的城管都往后退，就把小郭一个人晾在前面。小郭在前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其实小郭在当武警时学过一些功夫，而且功夫还相当不错，这几个拿刀的，未必能怎么着他，可他总不能冒险去跟这些拿刀的对抗吧？
正在小郭踌躇的时候，有一个居然主动走上前来，拿着刀在小郭面前比画，一副要扎了小郭的架势。小郭心头无明业火燃起，指着他大喝一声：把刀放下！
可这卖刀的的确没能听懂汉语，看到小郭突然挥手以为小郭是要抢刀，直接一刀就朝小郭扎了过来。这要是换了别的城管可能就真被扎了，可小郭毕竟身上有功夫，轻巧地一躲后擒住他的手臂，奋力一掰就夺过了刀。此时，卖刀的两个同伴拿着刀一哄冲上，小郭一着急把他们三个全给捅了。
小郭自己也说，虽然自己的确会那么两下子，但是完全没有夺刀再连伤三人的本事。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肾上腺素怎么一下就分泌过剩变身为超人，半分钟内完成这一切，自己却毫发无损。
小郭最后说：“要是知道自己得进来，还不如当时就挨一刀呢。挨一刀说不定还能立个功，升个队长什么的。估计这次进来就算放出去，工作也丢了。这工作，是我爸妈一斤一斤猪肉卖了十来年买来的。”
本来二东子听说小郭是城管以后对小郭没什么好印象，可听完小郭说完自己的这些事以后，二东子又觉得小郭挺可怜。
二东子对小郭说：“上铺吧。”
刀哥说：“他这样的人就该倒霉，谁让他们总去欺负人。”
二东子说：“怎么什么地方都少不了你？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除了上厕所不许说话！说话要喊报告！肉皮子又发紧了吧？”
张国庆叹了口气，说：“以前我刚从北京打工回来时也摆过小摊，也被城管抄过，当时我也想拿刀捅了城管，可今天听完这孩子一说，我又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唉，都不容易，都不容易，谁容易啊？”
二东子说：“养狗容易，伺候好几条狗就行了，省心。”
“你别说还真是，我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跟人打交道。”张国庆笑了。
二东子也笑了，指着刀哥说：“跟这样的玩意儿打交道，还真不如养条藏獒。”
在小郭说话的时候，赵红兵一直静静地听着，但是一语不发。赵红兵看着老实巴交却又一身肌肉疙瘩的小郭，越看越觉得拧巴：这个人的存在简直就是个悲哀。他的父母是粗暴执法的受害者，而他的理想却又是成为一个粗暴执法的执法者去面对那些像他父母一样的人。当他成为了一名执法者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了粗暴执法的空间，而在一次不怎么粗暴执法的过程中又成为了牺牲品。这拧巴又悲剧的人生，找谁说理去？
赵红兵当然看得出来，小郭这小子确实不是个恶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好人。但若说要去同情他，赵红兵还真同情不起来。
赵红兵扔给了小郭一根烟：“抽着吧，刚进来压压惊，都睡在这儿，就是兄弟，抽烟时小心点，别让管教看见。”
赵红兵只能做这些了，想去安慰安慰他，从哪安慰呢？如此拧巴的人生。

【第六章】 四、“喷子”郑大牙
赵红兵的号虽然进了一个新人，但还是冷清，可黄老破鞋和王宇所在的号，是一天比一天热闹，主要原因，还是黄老破鞋进来了。
自从黄老破鞋进来以后，基本取代了王宇在号里的位置，成了睡在三铺的头铺。并不是他比王宇有个人魅力，而是王宇实在没心情在这号子里立棍，有黄老破鞋去管理这些嫌犯，王宇省心了好多。
黄老破鞋在这穷人云集的号子里简直是超级大富豪，几十块钱点个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只要是谁把他恭维好了，肯定能吃上好的。黄老破鞋每天都在听好话，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现在就算是放黄老破鞋出去，他也未必愿意出去了。
而且，黄老破鞋的谈吐也越来越有大哥样。
黄老破鞋对盗窃犯小刘说：“小刘，以后你出去跟我干。”
“哎呀黄哥，三生有幸啊，我打架绝不退缩！”
“我不让你打架，我让你看衣柜，锻炼你的意志力！别看你是犯了盗窃罪进来的，但我可相信你，我就是让你看洗浴中心的衣柜！”
盗窃犯小刘听完做感激涕零状。
然后，黄老破鞋再拍拍犯了重伤害罪的小张的肩膀：“小张，你也出去跟我干吧。”
“黄哥，那太谢谢了，你让我去看衣柜，我肯定看好！我从小到大就没偷过东西！”
“我不是要你看衣帽柜，我是让你管保安。你的性子暴，但是我相信你在我手下干，肯定不会犯事儿。人嘛，就要量才适用。”
“那你觉得我能干好吗？”
“能！”黄老破鞋的回答坚定而果决。
此时，黄老破鞋发现強姦案主犯小李在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说：“黄哥，你看我能干啥啊？”
“你？”黄老破鞋沉吟了一下：“你，嗯，你去管小姐！”
“卧槽，他去？还不把小姐全強姦了！”号子里的人都不懂黄老破鞋的用意。
“他不会，只要在我这儿干，他肯定能战胜自己，战胜心魔！”黄老破鞋说话掷地有声。
听到黄老破鞋这番话，号子里的人开始鼓掌了。
王宇插了句话：“老黄，你觉得我能干啥？”
黄老破鞋上下打量着王宇不说话，把王宇看得直发毛。
王宇说：“操，你倒是说话啊，你觉得我去你那儿能干吗？”
黄老破鞋继续打量，似乎以前从来不认识王宇一样。
王宇说：“你再看我，我抠你眼睛了。你快说我能干啥啊！”
黄老破鞋的唇缝里，蹦出了两个字：“鸭子。”
号子里笑炸锅了。
王宇笑骂：“卧槽你大爷。”
黄老破鞋正色说：“真的，我早就想在洗浴中心里上这个项目了，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你，合适！嗯，你就是岁数有点大。”
王宇说：“估计第一个来嫖我的就是你老婆毛琴。”
黄老破鞋淡淡地笑了笑：“没事，我对这样的事看得很开，这都不算事。对了，以前我听说你在广东跑路时当过鸭子，有人在广州的白天鹅饭店见过你和一个香港老娘们儿在一起，真的假的？”
“卧槽你！”王宇甩过了一个烟头。
黄老破鞋嘿嘿一笑，躲了过去。
总之，只要有黄老破鞋在，号子里永远也不缺话题，不缺笑声。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混子进来，三句话就把黄老破鞋聊没电了。
这小混子一进来就说：“呦，这不是黄哥吗？你的洗浴中心被砸了，你怎么还进来了？”
号子里的人都知道黄老破鞋是因为扫黄被抓，却不知黄老破鞋的洗浴中心被人砸了。
黄老破鞋支支吾吾，说：“我也犯了点小事儿。”
小混子又说：“我知道你的两家洗浴中心被冲了，可你咋还进来了呢？”
黄老破鞋惊了：“啥？我的两家洗浴中心都被冲了？”
“可不嘛，现在全关门了。”
听完这一席话，黄老破鞋心拔凉拔凉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家洗浴中心被公安冲了。不但黄老破鞋的心拔凉拔凉的，就连号子里的兄弟们的心都是拔凉拔凉的，都心想：本来以为在看守所里把出去以后的工作问题都给解决了呢，哪知道原来你黄老破鞋的洗浴中心已经完蛋了啊！
别人没人敢说话，只有王宇说：“黄哥，那我这鸭子这事……”
黄老破鞋强作欢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都不算事。”
“这还不算事啊？”王宇说。
“这真都不算事，要是连关我十家，或许算事吧。”
黄老破鞋这句话还真没有吹牛逼，尽管他的两个场子被砸了，可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现金特别充足，只要允许，他还真能开十家。不过从这天起，黄老破鞋说话不再像以前腰杆那么直了，也不再轻易给人安排工作了。黄老破鞋多少有些消沉，号子里的欢声笑语也少了很多。
几天后，一个人的到来，让号子里的欢声笑语又少了很多。
这个人是老曾，刚刚养好伤的老曾。
有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会带来笑声带来快乐，比如沈公子，比如黄老破鞋，他们都是正能量，这样的人身边不会缺少朋友，总会成功。可有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总会给大家带来不快和烦闷，这样的人都是负能量，他们不但自己成功很难，而且谁跟他们在一起谁倒霉。
老曾就是负能量，自从他进来之后，每天眼睛耷拉着往那一盘，也不爱说话。看着他那消瘦的腮帮子和青胡茬子再加上他那即将到来的死刑，大家都觉得有点瘆人。
由于王宇和赵红兵所在的号子离得太远，王宇开始时并不知道老曾和赵红兵发生的冲突，他觉得老曾这人最终命运可能和自己有点相似，有点同命相怜的意思，俩人走得还算很近。后来，王宇知道了老曾和赵红兵的冲突，本来按理说王宇该收拾他一顿，王宇也的确想过，可王宇觉得这个人也是个可怜人，而且已经受到了该受的惩罚。等着他的，就是死刑，这人已经到这份上了，王宇有点下不去手。
王宇下不去手，可黄老破鞋却下得去手。
黄老破鞋说：“你怎么谁都敢动呢？你胆子也忒大了吧？红兵那是我多年的兄弟！今天算你倒霉，落在我手里！兄弟们，给我打！”
小刘、小张、小李等人一拥而上，把老曾按在铺上开始毒打。
王宇说：“行了吧，差不多就行了。”
黄老破鞋说：“他敢跟红兵犯冲！你不动他我动他！甭拦我！”
说完，黄老破鞋亲自上了，打得比谁都欢实。后来，还是王宇上去把他们都拉开了。老曾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嘴角又渗出了血丝，看样子是受了内伤，蜷在铺上一动不动。
黄老破鞋看样子有些恼：“你拉我干什么？红兵是你大哥，也是我兄弟！”
“他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跟他较什么劲啊？再说，打也打了，差不多行了。”王宇说。
黄老破鞋看样子兀自怒气未平：“行行行，我给你面子。但他别跟我犯冲，别的胆子我没有，整死他的胆子我有！”
王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打老曾还帮忙拉架。后来几天王宇自己明白了：老曾的眼神太像李四了。王宇不但帮老曾拉架，而且还特许老曾躺在铺上休息。第二天，王宇给老曾定了饭。
过了几天，老曾主动找到了王宇。
老曾说：“谢谢你帮我，我是烂命一条了，真没指望着还有人能帮我。”
“啥帮不帮的，咱们俩命差不多。”王宇说。
老曾沉默了半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是好人，你不会死。”
王宇惨淡地笑笑：“谢谢你，现在我看开了。”
老曾说：“好人是要长命百岁的。”
老曾说完走了。
王宇曾经也是个暴力分子，可他一直唯李四马首是瞻。自从李四在前两年性格开始变化，王宇的性格也跟着变了许多，不再那么睚眦必报，甚至还有点以德报怨的意思。老曾自从得知了王宇和赵红兵的关系以后，就以为自己肯定是完蛋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宇不但没打他，而且居然还照顾他。老曾这辈子，遇上的全是有仇必报的人，真没遇到过王宇这样的人。
此后，黄老破鞋有事没事地还要找老曾麻烦，每次王宇都是好言相劝。黄老破鞋气得指着王宇鼻子骂：“你他妈的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呢？”
王宇笑笑：“现在发现了，那咱们俩绝交吧！”
话聊到这儿，黄老破鞋就不接招了。黄老破鞋揍老曾，首先是想出去以后跟赵红兵邀功，其次是想在号子里立威。至于他所自称的是出于对赵红兵的感情和义愤，应该是没有。要是因为这事跟王宇绝交，那肯定是不至于。
老曾被放到王宇号子里了，那腾越呢？
赵红兵憋了太久，出手实在太重，此时的腾越，才刚刚恢复说话的能力。而所长对腾越的询问也开始了。如果说开始时所长认为是赵红兵挑起事端的话，那么现在，所长也开始相信赵红兵的话了。所长也知道，腾越和赵红兵身上有着一个相同的特质：硬的肯定不吃，软的或许吃。
在病床前，所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多大的仇啊，你弄死他。”
“就看不惯他这种为富不仁的，瞎牛逼什么啊！”腾越说话有气无力，可言语间还是霸气十足。
“那你现在被打成这样，觉得值么？”
“啥值不值的，栽了就是栽了。”腾越说得坦坦荡荡。
想从腾越这找到线索，基本上，很难。
所长在找线索，沈公子也没停下。他现在想找到的，就是在去赵红兵号子之前，腾越究竟是和谁接触最多。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查之后，沈公子圈定了一个人：郑大牙。
据说腾越在以前的号子里，每天和这个郑大牙在一起，俩人睡觉时挨在一块，总是在商量什么，而且明显还特别怕别人听见。更巧的是，腾越被转号没几天，郑大牙也被保出去了。
沈公子不但早就听闻过郑大牙，而且以前见过郑大牙这个人，虽然不熟但是印象绝对深刻。顾名思义，郑大牙的那一口牙如犬牙差互，尤其是两颗大门牙特别的长，像是两把大铲子一样突出在外，特点实在鲜明，让人过目不忘。而且，此人说话时总是唾沫横飞，他一说话，旁边两米之内的人都会遭到他唾沫的袭击，所以平时一起吃饭时，从来没人敢坐在他旁边。绝对的喷子，小喷壶一个。
有些人爱说话，可每天说的都是废话，叫叫嚷嚷半天，别人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有些人爱说话，每句话都极具煽动性，能把人说得热血沸腾，欲罢不能。比如希特勒就有这样的本事，别看长得不起眼，可只要给他机会一演讲，整个世界都变得天翻地覆。
这种本事和年龄关系不大，和学历关系不大，和阅历关系不大，完全是天生的。郑大牙就具有这种煽动力。这煽动力远比所谓的“忽悠”高上好几个境界。
郑大牙现在四十多岁，早在十几年前就下岗了。别人下岗通常会经历一段惨痛的生活，可这郑大牙则不然，以前上班时他被工作束缚着，只能在厂子里胡喷一通，可国营的工厂里哪能容得下这样的喷子？所以他虽身怀经天纬地之才却无处施展，反而屡屡被领导批评。下岗之后，郑大牙发现了外面的世界才是他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从此之后，他就开始了靠嘴活着的传奇生涯。
比如说在我市西边有个饭店，这饭店开始营业时是全市最豪华的饭店，迄今为止也是最豪华的饭店之一。可邪门的是，七年中换了八个老板，谁干谁黄，不但赔钱还总吃官司，七年中在这打架斗殴死的人起码有三个。这样的饭店，谁还敢经营？位置太差，店面格局也太差，风水更差。到了现在，很多人觉得去那吃饭都会沾染上一身的晦气。
第八个老板想把饭店兑出去，可是谁敢接手呢？此时，郑大牙就该出场喷了，他从第八个老板那先是得到了一个承诺：只要把饭店带着租约以60万的价格转兑出去就行，就算是下家愿意出80万，那这20万多得的部分也全部归郑大牙，有本事卖90万，那也全归郑大牙！其实老板自己心里也没底，对郑大牙也没抱什么期望，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态去跟郑大牙谈的这事儿。老板真正的心理底线也就是40万，能兑出去就心满意足了。
郑大牙不管老板的心理底线是多少，他自己有个心理底线：100万！
虽然郑大牙能喷，可他社会地位并不高，全市所谓的有钱人他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可不认识不要紧，可以去饭局上现认识。郑大牙从此就奔波于各个酒局之间。终于，郑大牙遇见一个猎物。这猎物当然也不是白痴，他叫王平，开始时是全市最早一批炒股的，后来做了钢材生意，做得不算太大，但是手里至少有那么两三千万。
东北的酒局很有特点，经常是酒酣耳热之后，每两个爷们儿凑成一对然后握着手倾诉衷肠。一桌十个人，肯定得凑成五对。这次王平挺不幸，握住的是郑大牙的手……
郑大牙表情真挚而热烈地握住王平的手说：“王总，真是久仰了，今天能跟你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我就是做点小生意。”
“呦，你要是做小生意，那我们不就成了要饭的了？”
一番客套之后，王平被郑大牙捧上了天。而且在酒精的作用下，王平也觉得郑大牙那不怎么英俊而且有缺陷的脸似乎并没那么可憎。此时，郑大牙也觉得时机到了，准备下碴子了。
“王总，你以后就准备做钢材生意了？”
“别的我也不会干啊！干这个比较顺手，这两年行情也还不错。”
郑大牙沉思了一下，略带担忧地说：“最近两年是赚到钱了，可将来……”
“将来怎么了？”
“你看看现在的国际形势，主要用钢材的国家就是中国，供应钢材的国家主要就是巴西和澳大利亚，近段时间钢材商都在囤积钢材，这价格才涨上去。我也研究过，就澳大利亚那铁矿石储存量，供应咱们这一个中国几百年都没问题，更何况还有巴西！现在中国的这钢材价格猛涨，人家肯定增加产量。你这么大一个老板肯定明白：供需关系决定价格。人家加大了供应，然后咱们这需求就这么多，我看……嗯，悬！”
王平一听，这人似乎还真懂行情懂经济啊！自己虽然有点钱，可终归是个土老板，这人的话值得借鉴！
王平赶紧问：“那你的意思是，钢材价格要跌？”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能大概判断个市场规律，哪有知道啥时候涨价掉价的本事啊。我的意思是，有时候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对了，十六大的报告你研究过吗？”
“十六大……现在开到十几大了？”
郑大牙叹息了一声，连连摇头：“你得关心国家政策啊！”
王平觉得挺不好意思：“嗨，我一个做小买卖的，关心那些国家大事干吗？”
“小买卖？你这买卖还小！我跟你说，跟着国家政策走，肯定没错！”
“十六大报告说要控制钢材价格？”王平再没文化，也觉得完全不可能。
“靠，报告怎么能提这些事儿！我的意思是，国家现在大力发展第三产业！”郑大牙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啥是第三产业？”
“最典型的就是餐饮业！王总，想过干餐饮吗？”
“想过啊！可咱们不懂啊！”
郑大牙竖起了大拇指：“不错，现在做餐饮是个最好的时机，在大城市里做餐饮最赚钱了，很快咱们这经济发展上去了，咱们这餐饮业也要迎来大发展。你不懂餐饮不要紧，你只要雇懂餐饮的人就行了。”
“嗯……”王平被说动了，若有所思。
“干餐饮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现金流！你们做钢材的需要压的钱太多，进钢材需要钱，囤钢材还需要钱，客户还要压你们的钱。干餐饮就不一样了，每天就哗哗地等着收现金吧！天天都是现钱，都是真金白银！”
郑大牙的激情澎湃完全感染了王平。郑大牙也的确不是完全白给，他每天都看看报纸，大事小情的都懂一些。和王平比起来，他算是有文化的。或许郑大牙也没认真读过十六大报告，可他确实对国家政策略知一二。
不过更关键的是，郑大牙的逻辑清晰，先谈国际形势再谈国际经济走势，最后再聊到本国的国家政策。这一条龙谈下来，谁听谁都得竖大拇指。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远不是最绝的。这次谈话后，郑大牙有事没事就约王总吃饭，顿顿都是郑大牙买单。这饭可不是白吃的，每次赴约前郑大牙都会准备好谈话的腹稿，不断地跟王总渗透做餐饮有前途和做钢材生意前景黯淡的理念。
到后来，可能连郑大牙自己都认为做餐饮生意是全人类有史以来少见的好买卖了。他的确是达到了喷的最高境界：在喷别人的同时，自己已经相信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终于在某次大醉之后，郑大牙祭出了必杀技。
郑大牙神秘兮兮地说：“王总，现在有个好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我手头的资金不多，要是多，我就自己干了！”
“啥事啊？”现在的王平对郑大牙有点崇拜，也有点依赖。
“你知道西边那酒楼不？就在区地税局对面那个。”
“当然知道啊！不过那酒楼可够顺人的，谁干谁黄。”王平说。
郑大牙打了个冷哼，连连摇头，不说话。
“怎么，你想盘那个酒楼？”
“对！谁干谁黄！不过，那是以前了，你知道区政府现在怎么规划那附近那块地的吗？”
“咋规划的？”
“上万人的居民区！你那么多做房产的客户，你问问区政府是怎么规划的去！最重要的是：那地方就这一个像样的酒楼，要是把那酒楼盘下来，那前景，没的说。”
王平沉思了一下，说：“我这人有点迷信啊，我真觉得那风水不好，有的时候我去吃饭都觉得瘆得慌。”
“哈哈哈哈，王总，你迷信？说实话我更迷信！不过，这事你就不懂了！你知道那死过人不？”
王平直咧嘴：“可不嘛，死了好几个，都是横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郑大牙笑得极其夸张。
“笑啥？”
“你真是不懂，你知道祭祀吗？”
“知道啊！逢年过节的，咱们谁不祭祭祖宗神灵啊！”王平被问得一头雾水。
“好，我问你，你用什么祭祀？”
王平琢磨了一下，说：“还能用啥啊，黄表纸，瓜果梨桃啥的，有时候也买点冥币。”
郑大牙收起了大笑，微笑摇头不语。
王平急了：“你用啥祭祀啊？不都用这玩意儿吗？咱们这么好的哥们儿，你有话就说呗！”
“你知道最高的祭祀是什么吗？”
“不知道！”
郑大牙霍地站了起来，手指上天，高喊一声：“人命！”
王平被这一惊一乍的吓了一大跳：“啥玩意儿？”
郑大牙语调更高地强调了一句：“人命！”
“人命咋还成祭祀的了呢？”王平不懂。
郑大牙的表情相当无奈，指着王平说：“王总啊，你再不读书可真被时代淘汰了。我问你，以前皇帝下葬都用啥殉葬？”
“金银珠宝呗！”王平说。
“错！那都不是最高的祭祀！最高的祭祀就是拿人命来殉葬！你知道以前奴隶制社会时那些王侯将相墓中挖出来那些殉葬者不？夏朝、商朝、周朝哪个不是用人命来祭祀？古今中外，哪个民族哪个种族的最高祭祀方式不是人命？”郑大牙的唾沫星子迸到王平脸上了。
王平下意识地擦了擦唾沫星子：“那啥意思啊？让他们殉葬？”
“操！何止是殉葬！中国、埃及、巴比伦、印度、玛雅，任何一个文明中，只要遇上大事就要杀人！求雨要杀人！开坛要杀人！过节还要杀人！”
“那你的意思是？”
“跟你直说吧！就那酒楼，现在已经殉葬进了三个人，这三条人命，就是最好的祭祀！”
“啥……”王平听蒙了。
“以后这酒楼要火！要大火！三条人命的祭祀啊！这是一般的事儿吗？我早就从北京找来风水先生看了，就这三条人命，已经够了！再接下去谁再经营这酒楼，那必然是大富大贵！大富大贵！大富大贵！”
王平彻底被喷晕了，傻愣愣地看着郑大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几天，郑大牙又找到了王平，又是一顿大酒。
“王总，这酒楼我谈了，100万就能带着租约转过来，这确实是最低价了。你相信我的谈判水平不？100万，老板真是割肉了。要是让这老板知道咱们区这规划，300万他也不带转兑的。”
“那你准备干了？”王平太羡慕了。
“对！但我手头资金不太够。”
王平说：“差多少啊？要么也让我小参一股？”
“咱们是哥们儿，我跟你交个实底吧，我手头现在现金就30万。我现在也想借钱呢，不过王总你放心，咱们是好哥们儿，该喝酒喝酒该聊天聊天，我肯定不能跟你借钱。”
“哪儿的话啊！我相信你的眼光，既然你干了，那算我一股行不行？”王平主动往上凑了。
“我认你是大哥，别人我也不太相信，这事就咱们俩合干了行不行？让别人卷进来，我不放心，也不忍心把这么好的一个项目给外人。”郑大牙说得特真诚。
“兄弟，你信任我，我更信任你！我老王没什么钱，但是几十万还拿得出来！”
又经过几次类似的运作，这事儿郑大牙算是彻底晕成了，没出一个月，王平和郑大牙“一起”把这饭店给兑下来了，大股东王平70％，小股东郑大牙30％。郑大牙就凭着一张嘴，挣了20万现金又得了小半个酒楼。这叫忽悠吗？这叫本事！纯粹的没本买卖！这是仅仅依靠谈吐、手势表情就能达到的吗？这需要知识！需要大智慧！需要对人性的了解！
郑大牙可真坑了王平。这酒楼谁干谁赔钱，更别说毫无经营酒楼经验的王平。一年下来，要不是王平的家底厚，王平本人也得成了这个酒楼的人命祭祀。饭店里除了服务员以外，鬼比客人还多。郑大牙没事儿还去找王平哭去，说自己马上就要赔不起了，可王平去找哪个爹哭去？
就当郑大牙说服了王平准备把这个坑爹的酒楼再次喷给别人的时候，这酒楼的风水还真转过来了。是不是那三条人命起了作用不知道，可区政府的规划的确是让这个酒楼人气十足。再过了一年，不但回本了，而且还盈利了。
这是郑大牙经典的案例之一，不过，这还不是最经典的。最经典的，发生在了2004年春天。沈公子这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也是因为耳闻了这件事，开始真的佩服郑大牙了。
当时我市和邻市之间要修一条高速公路，这个项目中的一段被陈总拿了下来。在这修路的过程中，遇上了一个村里的超级钉子户，这户人家姓吴，是该村多年的一霸，是在监狱里几进几出的人物，曾经拿着菜刀逼着村里每家每户都选他当村长，无比蛮横霸道。
这高速公路不偏不巧必须要经过这里，否则改道就要多绕起码三公里。高速公路，那是用一沓子又一沓子人民币铺就的啊！这下可给了老吴坐地起价的本钱，老吴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自己家这位置的重要性，他当时就喊出了让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天价。
陈总当然也不是好惹的，怎么会受这样人的威胁？当时就下令强拆，可这老吴还真敢玩命，率领着两个儿子以性命相搏，陈总手下那三十个视死如归忠肝义胆的小弟居然也没太多的办法。陈总勒令强拆，可没勒令杀人，而且还告诉他们千万别出人命。可这父子三人的劲头，完全是玩命的态度。拆这一间房子要是死了三个人，那得赔多少钱才能摆平？这工程还怎么干？几轮攻守下来，父子三人面对这三十来个如狼似虎的壮汉毫无惧色，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陈总纵有通天的本事，也被这老吴给折腾得够呛。
绕道？不可能！
杀了他们一家三口？不明智！
答应他的条件？扯淡！
此时，有人给陈总推荐了郑大牙。推荐人说，此人有把死人说活的本事。
当其貌不扬的郑大牙龇着两颗大板牙站在温文尔雅的陈总面前时，俩人的形象和气质实在是判若云泥。不过，陈总还是以礼待之，俩人的对话极其简单。
“求你办个事儿，能不能把那老吴家的人给搞定？”
“你想出多少钱？”
陈总略加思索：“100万。”
“希望多长时间让他们走？”
陈总又略加思索：“两个月内。”
“没问题。”
“需要付你定金吗？”
“不多，先收三成。”
“没问题。”
“不过你得配合我干一件事儿，跟这老吴家说，已经决定了，路不从他家过了，绕道，从他家房后过，而且假装动工开修。修不修的不要紧，样子得做足。”
“没问题！”陈总永远这么爽快。
按理说郑大牙喷了这么多年，如果攒下钱的话，那么也算是个小富豪了。可这郑大牙生来爱赌，而且逢赌必输，混到现在，还是一穷二白。要不是他有那张嘴，恐怕腿得被债主打折八次了。他的嘴就是他的本钱。
就好像是战国时期的张仪似的，就靠着一张嘴说遍各国君主，改变天下局势。当年张仪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抬回家时，他的老婆心痛不已，可他却说：“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吗？我的舌头要是还没被人割下去，那就有希望！”
郑大牙的嘴，不次于张仪。嘴在人在，嘴亡人亡。
一个礼拜过后，老吴的二儿子在村子里被一辆小轿车给碾断了两条腿。这车祸事件究竟是偶然还是人为的不得而知，但二狗却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三天后一个陽光明媚的下午，老吴家院子外30米处停下了一台奥迪A6，这A6的牌子，是另一个城市的车牌号，而这个城市，正是要和我市连接高速公路的另一端。
车停下以后10分钟，从A6上下来了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人，此人长相平庸，可是一双大板牙却在陽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不用说，郑大牙到了。
郑大牙站在陽光下，盯着院子看了好久，手中拿着一个罗盘，比画半天，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老吴其实早就看到了郑大牙。他们全家的警惕性都非常高，只要外面有汽车声，马上就全副武装。可这次来的不是面包皮车，而是一辆奥迪A6，而且，这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人似乎没什么恶意，只是站在院外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叹息，看样子心事重重。直到这戴金丝边眼镜的人上车要走的时候，老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充满警惕地走了上去。
老吴问话挺霸道：“你在我家门口比画啥？”
“没有，没有，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
“你看啥？”
“啥也没看，我就是觉得这地势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老吴问。
“真的啥事儿没有，我急着回市里参加饭局。”
老吴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了：“有啥你就说呗！”
郑大牙俩眼直勾地看着老吴，看了足足一分钟，把老吴看得直发毛。
老吴说：“你看我干啥玩意儿，有话说话！”
“煞！”郑大牙从俩大门牙的牙缝中蹦出了这么一个字。
“啥？”
“煞！”
“啥？”
“煞！”郑大牙的表情变得很严峻。
“煞？”
“煞！”郑大牙斩钉截铁。
“啥？哎呀妈呀，啥玩意啊，你说啊？啥煞？”
“煞气！”惜语如金的郑大牙这次说出了两个字。
“啥？”
“剪刀煞！”郑大牙说了三个字。
“啥叫剪刀煞？”
“你家所处的位置，早晚会成剪刀煞！”
“……啥意思？”
“你家门口这有条路，对吗？”郑大牙指着脚下的路说。
“对啊，你站着的不就是吗？”
“可你们这房后也在修路，从你家院子这分叉，对吗？”
老吴哼哼唧唧：“也不一定！”
“啥不一定啊！你看你家后面都开始动工了。你家这一条路，你家房后再一条路，从你家这分叉，这是不是人字的路口？”
“对啊，这又怎么了？”
郑大牙摇了摇头：“怎么了？这犯了剪刀煞！这两条路的形状就像是一把剪子，把你家所有的好风水都得给你剪去。说得难听点，近期你们家要出事儿，出大事！”
老吴琢磨着，啥要出事啊？已经出事了！眼前这位，真是高人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平时再理智的人，当亲人出事的时候脑子也会迷糊，更何况没什么文化的老吴！所谓病急乱投医就是如此。老吴听到这，二话没说，连拉带拽就把郑大牙请进了家门。郑大牙几番推脱，可架不住老吴的盛情，只能“勉强”进了老吴家。
在老吴家里，老吴把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郑大牙讲了。郑大牙听了以后，冥思了足足十分钟，一句话不说，毫无表情。
老吴急了：“郑师傅，我知道你是高人，你帮我们破破这煞呗！”
郑大牙继续沉默，足足一分钟，然后，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郑大牙缓缓地说：“吴师傅啊，有些事儿我本不当说，但是看你这么真诚，我也只能说了。自古以来，修路架桥都是善事，挡着做善事的，哪有一个有好下场？这剪刀煞虽然厉害，但其实也不是啥太大的事儿，房子盖在人字路口的也不少，可你们碍着架桥修路了，这就是大事了。你看看现在结果是啥？你们没捞着钱，家里又出了事儿。”
老吴更急了：“郑师傅那你说咋办啊？”
“咋办？搬！你儿子现在腿折了，还真不算是啥大事儿，别嫌我嘴损，真正的事儿，在后面呢！”
“还有啥事儿啊？”
郑大牙沉思半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除了搬家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没有，但别人也许有。你去问问别人吧。”郑大牙做要告辞状。
老吴哭的心都有了：“我去哪找高人啊？”
“不是我说你，当时人家给你钱你就搬呗，再看看现在，人财两空。你也是个仗义的人，拦着架桥修路，应该吗？你现在就算是再想搬，人家还不给钱了呢。”
郑大牙语气温和地教训起了老吴，一向蛮横霸道的老吴居然唯唯诺诺。最后，郑大牙答应了老吴，三天后再来。这三天的时间，郑大牙要去找“师傅”给这剪刀煞破一破。能不能破不保证，但肯定尽力。老吴要供奉点香火钱，郑大牙谢绝了。
郑大牙从来不希望事一天办完，他知道所有成年人都需要有个思考的过程。这三天的时间，是给老吴思考的时间。他相信自己已经说动了老吴。
三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老吴在煎熬了三天之后无比期盼郑大牙出现，可从早等到晚，郑大牙也没有出现。老吴急了，直接拨通了郑大牙的电话。
“郑师傅，事儿怎么样了？”
“难。”
“那我们怎么办啊？”老吴又急了。
“我在想别的办法。”
“那太好了，大概要多久啊？”
“再过三天吧！”
“你在想什么办法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吴知道天机不可泄露，也没敢再多问，又开始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起了郑大牙。又是三天过后，老吴终于等到了救星郑大牙。
老吴火急火燎地问：“有办法了吗？”
郑大牙微笑：“有了。”
“要做法事用钱啥的，你尽管张口。”老吴说。
“不用钱，还给你钱，20万！”
老吴张大了嘴，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郑大牙话锋一转：“你这样的煞，没法破，你随便去找谁问问去，谁有这本事，我老郑就拜谁为师。”
老吴又不明白了：“可……可你不说有办法了吗？”
“对，是有办法了。我老郑在这周边几个城市还算有点虚名，尤其是那些大老板，都给我老郑几分薄面，现在谁盖楼不看看风水啊？也就巧了，修这条路的老板，我认识！”
老吴脱口而出：“缘分啊！”
“缘分，就是缘分！我说了，别的事我不管，可架桥修路这样的善事，我必须管。咱们素昧平生的，我没必要掺和你们家的事。可这架桥修路可不是你们一家的事，这是善事！大善事！这事我必须管，我管了以后我积德！我跟这老板说了，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甭管以前动工修了多长的路，都停下！路还从这过！否则即使从你家后面绕过去，这条路也不会太平！”
“哎呀，太好了，那他怎么说？”
“别人的面子他不给，他总得给我面子。再说，这不是给我的面子，这是老天的面子。老天，他得罪得起吗？你得罪得起吗？谁得罪得起？”
老吴快被感动哭了：“你看，我之前真是不懂事儿。”
“没事儿！20万收好！搬！马上搬！”
“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感谢我？不用，你感谢老天吧！感谢老天让咱们认识！你要是实在想掏出点钱来，那就掏个两万三万的，咱们做场法事！行不？”
“行！”
十来天后，老吴搬家了，在老吴家的原址上，老吴掏钱做了场法事。看着这法事做起来了，袅袅升起的青烟再加上安静祥和的诵经声音，老吴心里那个踏实……
郑大牙那两颗大门牙在夕陽下熠熠生辉。在老吴眼中，那两颗门牙哪还是门牙啊？简直就是舍利！

【第七章】 一、鸿门宴传奇
了解到这里，沈公子心里就有数了：要杀赵红兵的，就是陈总。而郑大牙，就是陈总安插在监狱里的獠牙。郑大牙有把死人说活的本事，自然也有把活人说死的本事。以他那张嘴，去说服早已破罐子破摔的腾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腾越的心理始终有些扭曲，对于赵红兵这样的富人有着天然的敌意，自然一拍即合。
尽管沈公子早就知道郑大牙这个人，可这人着实不入沈公子的法眼。沈公子这般人物，又怎么屑于和这样的人为伍？如今，如此一个人，居然敢在赵红兵头上动土。沈公子怎能忍？沈公子决定要抓到郑大牙问个究竟。
不得不承认，沈公子现在干起这样的事来有点力不从心了。说起抓人，我市最轰轰烈烈明火执仗的抓人有两次。一次是李老棍子抓东波，那次简直是出动了全市所有的老混子，最终抓到东波后，不但狠狠地收拾了东波一顿，还把东波彻底地赶出了江湖。另一次就是赵红兵、张岳等人抓赵山河，这次抓人气势堪称恢弘，大街小巷路人皆知，这一仗不但把赵山河的气焰彻底打压了下去，而且也奠定了赵红兵等人的江湖地位。
赵红兵等人收拾赵山河的时候，正是其团伙武力最强盛的时候，旗下猛将如云、死士如云。不但有张岳等大哥级的人物撑场面，而且即使是王宇等小弟，也各个都是狠角色。
张岳被判死刑后，赵红兵团伙已经伤了元气。而在大年夜李四和李武在KTV的决战，简直使赵红兵团伙的重要成员被一网打尽。赵红兵等人在江湖中二十年的呼风唤雨，如今确实得告一段落了。现在在外主持大局的沈公子，虽然本人风采依旧，但他身边的人，却再无李四、张岳这样的大哥级人物了，而且小弟丁小虎、二龙等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远不及当年的富贵、王宇等人手段毒辣。
前些天二狗曾经听过一个十分让人尊重的老演员说的话，他说，现在的剧组总是敢花大钱请大腕，却在配角上总找一些五流、六流演员，这些五流、六流演员一出场，剧的档次马上就下来一截，连大腕的气场都跟着下来了。当年的《群英会》为什么出彩？除了主角是腕儿，配角也各个都是腕儿，只有小角色，没有小演员。再比如说当年的话剧《茶馆》，舞台上那喝茶的各个身上都有戏，这才能叫戏。有这些好演员的衬托，整个戏就好看了，腕儿的气场也马上就达到了。
这位老演员说的是戏，可在二狗耳中听到的却是人生。再厉害的人，身边没人给你衬托着，没人捧着你，那档次也要大大地下来一截。真正成功的人物，不但自己要厉害，而且身边要围着一群有本事的人。单个人能量再大能大到哪去？
沈公子当然是腕儿，大腕儿。可他当年身边是赵红兵、张岳、李四，如今身边却是二龙、丁小虎。再想像当年一样呼风唤雨，难了。
沈公子以往很少和江湖中人较深地打交道，如今身边无人可用。想去抓郑大牙，还只能是丁小虎、二龙、大耳朵等人。沈公子何等精明，他也知道这几位的办事能力。可蜀中实在无大将，只能廖化为先锋。
二龙等人已经出去两天了，连郑大牙的影都没摸着。
沈公子心情不佳，独自一个人驱车到了江边。望着这平静的江水和远处郁郁葱葱的南山，沈公子心绪难平。他已经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放在了这座城市，他永难忘记过去二十年里在这座城市里的血色青春，更难忘记那一个个曾并肩作战但已化作枯骨的兄弟。
这默然无声的江水，已经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充满雄性激素的激战，已经记录了一代又一代江湖中人的纷争。但它流去，不带一丝搏杀声，不带一丝血色。而那巍巍的南山，埋葬了一个又一个曾是鲜活生命的枯骨。这些枯骨，已经化作了南山。
沈公子四十多岁了，已经不再年轻，而且在近几个月中，打击接踵而来。他的身形更加消瘦了，皮肤也黑了许多。他的脸上，颇有风霜之色，他的眼睛里，似乎失去了以往那流光溢彩的光芒。只有他那嘴角，依然是玩世不恭的倨傲之情。
猛虎有落平陽之日，但挫折和打击，绝难坠沈公子青云之志，更难撼动他那一身傲骨。
徐徐的江风中，落日的余晖下，沈公子在沉思。他所要面对的对手，不再是莽汉赵山河，不再是滚刀肉东波，不再是咋咋呼呼的大虎二虎三虎三兄弟，而是一个看似斯斯文文，但手段极其毒辣的深不可测的陈总。
这样的对手，在这座城市里，沈公子从未遇到过。如果说让沈公子非要找到一个跟陈总相近的人，那么就是赵红兵。不可否认，赵红兵有些时候尽管手段毒辣而且心深似井，可终究是个有底线的人。而从陈总近期的行为来看，他为了利益，为了成功，可以放弃任何底线。他和赵红兵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为了避免赵红兵出狱后与其争锋，竟不惜借刀而杀之。
当有底线的赵红兵遇到没有底线的陈总，谁能胜之？恐怕是后者。
夕陽就要落山时，沈公子的手机响了。不是丁小虎等人抓到了郑大牙的喜讯，而是陈总的电话。沈公子的手机上存着陈总的电话，存的名字是“二逼”。
二逼来电了，沈公子略作思索，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了陈总礼貌的声音：“申总，好久不见，忙什么呢？”
“现在外面坏人太多，我忙着抓坏人。”沈公子拉着长声说。
“哈哈，坏人都被你抓了，警察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抓呢，就是准备抓。”
“抓谁啊？”陈总早就听出了沈公子话里有话，可陈总就是厉害，不但不躲避沈公子话里的锋芒，还迎面而上。
“你每天都忙成那样了，还关心我抓谁？只要是坏人，我就抓。我要是发现你是坏人，也照抓不误。”沈公子的嘴，肯定永远不落下风。
“公安队伍应该吸纳你啊！申总。”
“为民除害，是我分内的事儿，没必要非加入什么队伍，你申哥我当过几年兵，受过几年党的教育，这点觉悟总还有。我问你呢！你是不是坏人啊？”沈公子突然发难。
“我？还行吧，不算太坏。好了，不扯淡了，今晚你有空吗？我请吃饭。”陈总说。
“呦，请我吃饭？你真给面儿。不过，你看现在都几点了？这个点儿才请吃饭，合适吗？一般请吃饭都得提前个一两天吧！你现在这个点请吃饭，用我们北京话就叫现提溜。你现提溜别人也就算了，你现在要提溜我，你提溜得起吗？”沈公子的话开始夹槍带棒了。
“哪敢提溜你，就是想跟你商量点事儿。”陈总依然礼貌有加。
“商量啥事儿啊？你丫不会是想害我吧！我越看你小子越不像是好人。”沈公子话里的刺儿越来越多。
“哈哈哈哈哈。”陈总忽然大笑。
沈公子不耐烦了：“你丫没病吧！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你说我想害你？你怕了？这可不像你啊！”陈总就着话茬儿，开始激将了。
“我怕你？操！大爷我今年四十整，怕过老虎怕过蛇，还真没怕过人。”
“那你怎么就不敢来呢？”
“你在哪儿，我找你去！”
“六百这里，会宾楼，不见不散。”说完，陈总把电话挂了。
沈公子说出“我找你去”这句话以后，着实有点后悔。他知道，陈总的确是个没有底线的人，而且也是个什么都敢做的人。今天他忽然请自己去吃饭，指不定有什么花花肠子，说不定就是一桌鸿门宴！沈公子一向自傲，从不愿在任何人面前低头。一旦被人将了军，龙潭虎穴他敢闯。这陈总更是厉害，他就知道沈公子虽然聪明无比，可他的弱点就是过于骄傲。打蛇打七寸，请沈公子请不来，但激他，却一定能把他激来。
沈公子放下电话后，给丁小虎和二龙打了电话。沈公子只告诉他俩一件事儿：带嫂子和侄子走，出去玩去，离开本市，就现在，马上。
一会儿将要发生什么，沈公子也不能掌控。对付像是陈总这样的没底线的对手，一切都得防着。
沈公子开着车到了公司，从办公桌里摸出了一把卡簧。这玩意儿，沈公子已经多年没玩过了，而且从心底，他也蔑视这东西。但他知道，今天这鸿门宴，说不定双方就得开战，开战后，手里拿着家伙，自然就有震慑力。
偶尔冲动是沈公子的性格，可在沈公子的头脑中，却从不缺深谋远虑。比如二东子天天在看守所里骂沈公子，他真以为沈公子把他给忘了。沈公子哪有那么健忘？他早就意识到，赵红兵、刘海柱、二东子三个人只要出了看守所就有危险。对手有本事在看守所里杀人，自然更能在外面杀人。现在赵红兵、刘海柱两个人都被看守所所长给重点关照了，其实对于这三个人来说都是一种保护。就在一个月以前，看守所里还是最危险的地方，而在今天，看守所却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沈公子已经焦头烂额了，如果此时刘海柱和二东子再出来，沈公子也的确无法分身去保护他们。刘海柱在看守所里已经暴露了，如果继续追查下去赵红兵和刘海柱的手铐是怎么开的，那么二东子肯定也会暴露。基于以上考虑，沈公子宁愿让刘海柱和二东子再在里面受罪。
走进酒楼，沈公子就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尤其是一楼大堂里的两桌客人引起了沈公子的警觉。这两桌人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点了一桌子菜，一瓶酒都没有。而且沈公子进来以后，他们都有意无意地瞟了沈公子一眼。沈公子一眼就判定，这些膘肥体壮的人绝非善类。沈公子明显感觉这些人的气场和常人不一样，都有练武人那外露的霸气。
沈公子知道这一定是陈总的安排，把这些人放在大堂里，就是为了震慑沈公子。沈公子电话里说话始终夹槍带棒的，也许来赴宴就是为了翻车。沈公子虽然不怎么参与江湖的纷争，可谁都知道，赵红兵他们这伙人就没不敢干的事儿。不管沈公子是不是想翻车，先亮亮阵势总没错。
沈公子边向楼梯口走边直勾勾地盯着这两桌子人看，眼神中都是蔑视。在短短几秒钟的对视中，那群壮汉都败了，他们有的低下了头吃东西，有的假装看别的地方。即使现在沈公子过得不如意，可多年来睥睨天下的气场依旧，这群打手的气场又怎么能跟沈公子抗衡？
沈公子冷笑着上了三楼，到了包皮房，门都没敲，猛地把门给推开了。沈公子这一推门，把整个房间的人都吓了一跳，齐齐抬起头来看沈公子。沈公子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只是为了气势而已。推门进来以后，沈公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首先映入沈公子眼帘的，不是陈总，而是郑大牙那两颗火铲子似的大门牙。沈公子顿时心头火起，却未形于色。整个包皮间里一共只坐了六个人，陈总坐在主位上，左手边的空位给沈公子留着。沈公子的旁边，是郑大牙。
沈公子当然没客气，大剌剌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句话不说，直勾勾地看着陈总。在和沈公子的这次眼神交战中，陈总没败。陈总略带微笑地看着沈公子，沈公子冷冷地看着陈总。气氛稍有些尴尬。沈公子和陈总不说话，别人也不敢出声。一桌人，鸦雀无声。
僵持了起码半分钟后，沈公子说话了：“有事儿就说。”
“没事儿就不能请你吃饭了？”陈总收起了笑容。
“操。”沈公子确实是来马逼翻车的。
“别不耐烦啊。怎么了？申总你今天不太高兴吗？”
“没不高兴，就是刚才上楼时，被一群傻逼吓了一跳。”沈公子说着，拿起筷子就夹菜。
“真会开玩笑。”陈总脸色也开始不好看了。
沈公子边吃边说：“可不么，楼下一群傻逼，谁知道是哪来的山炮，各个剃个炮子头，装啥社会人，谁要是带了这么一群傻逼小弟，肯定活不了几天。”
陈总干笑两声，说：“那几个小哥们儿，是一直跟着我玩的。”
沈公子放下筷子，乐了：“是不是每天有特别多的人杀你啊？”
“没啊！我正经八本做生意的，谁杀我？”
沈公子用餐巾抹着嘴，说：“那你弄那么一群傻逼在那干吗？当人肉盾牌还是人肉炸弹啊？”
陈总涵养再好，听到这也有点挂不住了，咳嗽了一声：“来，给申爷倒酒。”
沈公子说：“等会儿等会儿！”
大家都怔住了，不知道沈公子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沈公子把鼻子凑到酒瓶前，用力地闻了闻，说：“这茅台还行，不是假酒。”
大家可算是听见沈公子说句不带刺的话了，哪知道沈公子又接着说了：“你给我倒酒让我跟谁喝啊？他吗？”沈公子指了指郑大牙。
陈总说：“对，在座的这几个，都是自家兄弟。郑大牙，认识吧！”
沈公子斜着眼睛看了看郑大牙，冷哼了一声，没搭茬儿。
郑大牙对着陈总说：“我和申爷见过。”
沈公子说：“我怎么就不记着我在哪见过你呢？”
“咱们见过好几次了，第一次见面，是1996年，那一天，我记得太清楚了，你穿着牛仔裤、烟色高领毛衣，对了，还穿着双军勾……”郑大牙又开始喷了。套近乎，他太擅长了。
郑大牙说话的时候，沈公子又是直勾勾地盯着郑大牙看，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到郑大牙说完。
直到郑大牙说完了，沈公子才接茬儿：“你说的那次见面，我都忘了，可你这俩大板牙，我似乎有点印象。”
郑大牙哈哈大笑：“我外号就是郑大牙么……”
沈公子不再看郑大牙，转过头跟陈总说：“他现在也跟着你混呢？”
“嗯，在公司里上班呢。”陈总说。
“上班？他这形象忒差了点吧。”
“能干活儿就行了呗。”
“他都帮你干什么坏事了？”沈公子坏笑着问。
“都是为公司干活儿，公司哪来的坏事儿？”
“那可保不齐，我越看你越不像好人。”
听完这句，陈总终于恼了，放下了筷子：“申爷，能唠不？”
“不能！”沈公子拉着长声。
陈总金丝边眼镜框后的眼睛里，终于冒出了寒光：“我说几句话，行不？”
沈公子盯着陈总的眼睛，说：“你说吧，我听着。”
“今天我找你来，确实是有事儿。本来我想和你好好唠唠，可是今天申爷你似乎心情不太好，也不太给我面子，那我就直说了吧！你申爷是大买卖人，这些年也赚了不少的钱，我琢磨着，差不多也就行了吧！我也知道，你们今年生意不太好。要么这样，干脆，你们把公司盘给我算了，价格你出，只要不离谱，我接着。”陈总虽然恼了，但是语气还算平静。
“想收购我们公司，哦，气魄不小。可是，你吃得下吗？”
“我说了，价格你们出，吃不下，算我没本事。”
沈公子夹了块肉段，放在嘴里，慢慢地嚼：“那我要是不出价呢？”
“据我所知，今年你们似乎也没拿到什么项目。死扛的话，我估计你们也扛不了多久。”
“就算是穷死，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和你关系不大。”
“那你们可能真要穷死了。”陈总冷笑。
“操！”沈公子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陈总霍地站了起来：“姓申的，我是真的给你脸了是吧？”
陈总这一站起身，其他五个人也站了起来。剑拔弩张地怒视着沈公子，尤其是陈总手下两个年轻的，似乎已经跃跃欲试，要动手了。
沈公子慢慢地嚼完了肉段，慢慢地咽了下去。端起酒杯，缓缓地站起了身。陈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知道，沈公子了，来给他敬酒了。
沈公子直起身后，拿起酒杯，猛然“哗”的一下把酒泼到了陈总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公子还敢率先发难。
沈公子一字一顿地说：“傻逼，跟我玩这个，你还嫩。”
陈总摘下了眼镜，轻轻地甩了甩眼镜上的酒水，也是一字一顿地说：“开始玩了是吧，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了。”
陈总把话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沈公子抓起酒杯，跃前一步，朝陈总的后脑重重地砸了下去。
陈总下意识地回头用胳膊一挡……一声惨叫……陈总的胳膊应该是折了。陈总虽然是个城府极深的江湖中人，可是论街头斗殴生死搏斗，他又怎么可能是沈公子的对手？
距离沈公子最近的郑大牙飞身向沈公子扑了过来，想抱住沈公子的腰。沈公子轻轻地一躲，然后顺手就是一肘，重重地砸在了郑大牙的嘴上，郑大牙惨叫一声捂着嘴蹲了下去。沈公子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肘，实则早已蓄谋良久。沈公子从一进这包皮房开始，就想把郑大牙那俩大牙给打掉了。而实际上，沈公子只成功了一半——他只打落了郑大牙一颗门牙。
沈公子抓着手中的酒杯再向陈总的后脑砸去时，桌上其他的四个人已冲了上来。
沈公子的确是打架的天才，他仅从这四个人扑上来的动作就判定此四人必是练家子，不可不防。沈公子从兜里摸出了卡簧，单手弹开后，朝着眼前冲来的四个人画了一条半圆形的弧线。沈公子当然不是想刺伤谁，只是想阻住对方的攻势。
正在此时，包皮房的门被撞开，几条壮汉又冲了进来。沈公子的卡簧又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半圆，顶在前面的四条壮汉又是一缩。沈公子快速后退一步，退到窗前头也没回，一脚就踹碎了窗上的玻璃。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嘴角带着冷笑的沈公子已轻轻一跃到了窗台上。又是轻轻的一跃，从三楼的窗台上跳了下去……
当陈总的手下涌到窗台边向下望去时，楼下一片漆黑……连人影都没有……
他们在请沈公子来之前，三十几个人已经撒下了天罗地网，就算沈公子身手出众，也万万不会逃脱。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沈公子居然能从三楼的窗台上跳了下去，而且就此消失。
让这些人从这三层楼上跳下去，谁敢？即使敢跳，十有八九也会腿断筋折的。
沈公子这一跳过后，似乎是人间蒸发了。不但沈公子人间蒸发了，而且连沈公子的家人乃至丁小虎和二龙，也就此人间蒸发了。

【第七章】 二、断腿流血，份不能跌
赵红兵在近似于封闭的看守所里，完全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在见律师后，律师那不同寻常的言谈，让他感觉到了什么。
开始时，律师只是正常地询问案情，可后来律师的一句话，让赵红兵汗毛都立了起来。
律师很有经验地、“不经意”地说：“本来是申总找的我，现在申总也跑了，我去找谁要律师费去。”
听完这句话，赵红兵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但他明白这利害关系，和律师的对话都有录像监控，万万不能多问。
律师凝视了赵红兵一眼，点了点头，说：“嗯，你抽根烟吧！”
赵红兵点着了烟，他的手有些抖，他没法不抖。首先他关心沈公子的安危，其次，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能让沈公子跑路的人，究竟是谁？
赵红兵想问，但是肯定又不能问，他抬起头盯着律师的眼睛，想从律师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律师的动作的确给了赵红兵答案。律师点了点头，说：“嗯，继续抽烟吧，抽完烟再谈。”
赵红兵明白了：没错，沈公子就是跑路了。
回到号子后，赵红兵一语不发。二东子又开始哼哼唧唧地骂沈公子了，这次，赵红兵打断了他。
赵红兵说：“别骂了，他现在也跑了。”
二东子惊了：“啥？他跑了，为啥啊？”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是跑了。”
二东子知道赵红兵和沈公子的关系，他从赵红兵的表情中，也看出了赵红兵的焦虑。二东子轻轻地拍了拍赵红兵的肩膀：“认识他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他是个机灵人，没事儿。”
赵红兵很惨淡地笑了。沈公子的本事，他最清楚。可正是因为他清楚沈公子的本事，才更加觉得大事不妙。赵红兵很想知道外面的事情，可一切却又无从得知。不过，赵红兵知道自己快判了，因为所有的同案都已归案，该审的也审得差不多了，下一次集中宣判，应该就会判了。只要被判刑后，就可以会见家人和朋友了，到时候，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自己总该清楚了。
可是，清楚了又能怎样？自己身陷牢狱之中，又怎能帮得上忙？几夜之间，赵红兵的头上，再也没有了一根黑头发。
而在另一间监舍里，王宇过得更加煎熬。因为王宇到此时还不知，自己究竟会被判死刑还是死缓。经常安慰王宇的，不是黄老破鞋，反而是老曾。
这世界上很多的事情似乎都按照剧情、情理、逻辑发生着。按照所谓的经典的情理、逻辑，王宇应该狠狠地收拾老曾一顿，而孤僻的老曾，也应该始终仇视着王宇。可自从王宇一见到老曾，就莫名其妙地不想再去伤害这个眼神和身形很像李四的人。而老曾，似乎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体会了世间无数的冷眼，从未得到过任何来自于别人的关照，如今有人对他不计前嫌地照顾，他感激涕零。
王宇感觉老曾总有话想对自己说，可老曾却屡屡欲言又止。在放风时，老曾就经常说：“你这次应该属于激情杀人，可判死刑也可判死缓，不是非死不可。”
类似这样的话，王宇已经听过了太多，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多少有了个小九九：如果自己是个没案底的普通百姓，那么倒是很符合激情杀人的条件，或许真会从轻处理。可自己的身份是逃犯，又过多地裹挟进了帮派的冲突，后来又出了轰动全市的槍案，最后又没有自首的情节。情节如此恶劣，想活命，似乎有点难。
王宇说：“老曾，我坏事确实没少干。前些日子我在外面跑路的时候也想明白了，判我死刑，我也算是罪有应得。反正我还有弟弟，爹妈有人养。想开了。”
老曾抽口烟，缓缓地说：“我说你不会死，你就不会死。”
王宇当然明白老曾的好意，说：“借你吉言！”
此时，放风室里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声，原来，又是黄老破鞋在那胡说八道。
有人问：“黄哥，我们出去以后真的可以去你那白玩啊！”
黄老破鞋正色说：“我什么时候说可以白玩了？我是靠这个赚钱的，怎么可以让你们白玩！我是说，可以给你们机会，让你们不花钱。是这样，等我出去以后，我准备举办一个按摩技师大赛，让这些小姐们好好比试一下，你们，就去当评委！你们这一个个的在这待着，弹药都足，你们不当评委谁当评委！咱们这个，就办成跟奥运会似的，每两年一次！都是运动么，呵呵。”
有人怯生生地插话了：“奥运会是四年一次吧！”
“……甭管奥运会几年办一次，反正我这儿，每两年一次，不管你们什么时候出去，只要等上个一年半载的，肯定能等到。”
大家纷纷说：“哎呀，黄哥太敞亮了……”
王宇接茬儿：“那黄哥是不是得先把被砸了的洗浴中心修一修啊！”
黄老破鞋的表情尴尬了一下，随即流露出了婬荡的笑容：“非在洗浴中心干吗，没地方咱们就去野战，黄哥我什么都缺，手下就是不缺姑娘！”
放风室里传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黄老破鞋志得意满。
黄老破鞋转过头来，看了看王宇，说：“你放心吧，你是鸭子，可以来我这持外卡参赛。至于谁跟你上床，你看咱们这爷们儿这么多，你挑一个吧！”
王宇说：“我挑你。”
“我觉得你也得挑我。”黄老破鞋笑吟吟地说。
看守所的生活就是如此，虽然无比枯燥度日如年，但是日子却过得飞快。而且，外面的世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变化，里面的人很难得知。
陈总设下鸿门宴，却被沈公子砸断了胳膊，沈公子占了便宜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吃了大亏的陈总又怎肯善罢甘休？
斯文只是陈总的外表，凶残才是陈总的本质。就在陈总这一肚子邪火实在无处可发时，他找到了个突破口：孙大伟。
孙大伟虽然常跟赵红兵等人在一起，可他根本没胆子参与一些纷争。他本不起眼，也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按理说不会引起陈总的注意。可是谁让陈总根本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呢？于是，孙大伟就成了陈总复仇的垫脚石。
正在养伤中的陈总偶然听到唐浚说有个赵红兵和沈公子当年的兄弟叫孙大伟的经常去他那嫖娼，陈总顿时来了精神。
陈总咬着牙问：“你说的这个孙大伟真是赵红兵和那姓申的兄弟？”
“把兄弟！当年拜把子的八个人。张岳、李四、李武都死了。赵红兵和费四在监狱里，还有个叫小纪的跟上次火拼也有点关系，现在跑出去避风头了。现在在外面的，就剩这一个了。”唐浚了解得还挺清楚。
“可是我一直没听人提过这名字啊！”陈总问。
“这人在他们这帮人里，算是的，一般不太参与他们的事儿，但是，他们关系一直非常好。这些大哥们总罩着他。他平时不算嚣张，不过也挺装。”
陈总捻灭了烟头，说：“关系好是吧！下次他再来的时候，把他给我留下！”
孙大伟还真够不争气的，就在陈总布置任务的第二天，他就又来到了唐浚的洗浴中心。孙大伟的体重，跟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依然是个胖子。年轻的胖子在同龄人中看起来总是年龄要偏大一些，中年的胖子在同龄人中看起来年龄总是小一些。和满头白发的赵红兵、近来一脸憔悴的沈公子比，孙大伟的确还略显年轻。不过，孙大伟身上的肉也松弛了不少，还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多少有点落魄。
孙大伟从来就不是个志向远大的人，总是小富即安。虽然他没什么大本事，可是赵红兵等人一直对他很关照，有时候会给他一些赚钱的事干。可是孙大伟对于钱似乎兴趣也不是特别的大，小打小闹什么生意都做，一年赚个几十万，日子过得不错，但是也没什么大钱。其实孙大伟这么小富即安也不是什么坏事。赵红兵入狱后，公司一直也没什么项目，如果孙大伟跟赵红兵公司的关系过于紧密的话，那么可能他现在得被拖破产了。
尽管孙大伟的生意跟赵红兵等人的关系不大，可毕竟受到李四、李武去世以及赵红兵、费四入狱的打击不小，气势消沉了许多。本来他有事没事的还能跟沈公子喝喝酒聊聊天，可沈公子居然也跑了，这几天打了几个电话，孙大伟知道沈公子已经回到了北京，很安全。孙大伟每天实在是无聊，只能来洗浴中心消遣了。他也知道，自己跟着赵红兵等人在这城市里嚣张跋扈了二十来年，如今算是到头了。遇上些老江湖，或许还能给他两分面子，要是遇上那些新冒头的小生荒子，谁会管他孙大伟是谁。
孙大伟隔三岔五的就去洗浴中心，本来他经常去黄老破鞋那，可近来黄老破鞋那也被砸了关门了，孙大伟只能来唐浚这儿了。有时候孙大伟看着眼前这座城市，会忽然觉得很茫然：这还是我熟悉的那城市吗？我那些熟悉的人呢？我那些常去的地方呢？
朋友都没了，城市又在日新月异地建设着，孙大伟越来越找不到归属感。不过还好，孙大伟自己的小生意做得还算凑合，衣食无忧，只是以嫖娼来解寂寞之忧。
这天，孙大伟像以往一样，哼着有些哀伤的小曲来到了唐浚的洗浴中心，洗了澡换了衣服，溜溜达达走到VIP包皮房，点了老相好的钟，开始云雨了起来。
这几年，孙大伟确实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就动作频率来说，他已经很难持续高强度高频率了。但毕竟孙大伟曾是嫖客的一代宗师，即使体力下降，还可以用技术来弥补。就好像是罗纳尔多，虽然退役前体力已大不如昨，可他毕竟技术还在，依然还能突破，射……
正当孙大伟和那小姐激情缠绵之际，房门忽然被撞开了，门外冲进了几个壮汉。还没等孙大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咔咔的闪光灯就咔嚓了过来。
正在动作中的孙大伟毕竟不是名人明星，一下见到这么多闪光灯，确实有了短时间的局促和不安。可孙大伟是何许人也？毕竟当年是超越黄老破鞋的装逼之王，而临危不乱又恰恰是装逼人士必须具备的素质。
孙大伟此时怎能乱？转瞬间，孙大伟脑中出现了三种可能：⒈自己老婆派来私家侦探抓奸；⒉公安局检查，捉奸在床拍照留念；⒊有人企图用此勒索。这三种可能不论是哪种，反正已经成为既成事实，倒不如坦荡荡些。
只见孙大伟稍作停顿后，马上加快了节奏，更加体现出了雄性动物的威猛，而且，孙大伟镜头感还颇强，微笑着面对着镜头。
这几条壮汉顿时蒙了，心想：我们几个是来绑架你的！不是来给你拍AV的！
为首的一条壮汉缓过了神，本来想脱口而出一句“CUT”，后来又一想的确不是在拍AV，而且眼前这胖子也未必懂英文，所以改口说：“停！停下！”
孙大伟缓缓地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几条壮汉，一丝不挂地坐在了床上，神态自若。虽然喘着粗气，可那并不是紧张所致，而是刚才的兴奋所致。
自信差的人，即使穿上西装礼服，站在别人面前也觉得自卑。
自信一般的人，穿上西装礼服，才能有自信地站在别人面前。
自信心强的人，即使穿着短裤拖鞋，站在别人面前也充满自信。
当然，这都不是自信心至极强大的人。真正自信心至极强大的人，即使光腚站在别人面前，也会自信满满！即便是光腚！
孙大伟现在就光腚坐在几条壮汉面前，面不改色！这是何等的自信！此人不是装逼之王，谁是？谁敢自称是？比如那刚才跟孙大伟缠绵的风月场中的那位小姐，早已吓得退到床脚，用浴巾遮羞。
孙大伟的淡定从容显然大大出乎这几条壮汉所料。他们本来肯定是想趁着孙大伟的慌乱一举将其拿下，哪知，现在慌乱的，却成了这几位业余摄影师。
为首的壮汉定了定神，呵斥了一声：“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孙大伟微笑着说：“证件！”
“啥证件？”壮汉不知道绑架人还需要证件。
“不出示证件，我不会跟你们走。”孙大伟面带微笑。
“你当我们是警察呢？”
“难道不是吗？”
“操！把他给我带走！”为首的壮汉掏出了短刀。
确实不是警察，警察没带短刀的。孙大伟一看这阵势，不跟着这几个人走麻烦就大了，只能悻悻地配合。一群壮汉三下五除二给孙大伟穿上了浴服，连拉带拽把孙大伟给带走了。而孙大伟十分具有嫖客的专业精神，如此之遭遇，走到门口还不忘把单买了。
这些人没把孙大伟带到别的地方，把他带到了会宾楼。陈总每天晚上都在这吃饭，现在才是下午，可陈总已经到了。
壮汉们把孙大伟推搡进了包皮房，孙大伟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他的左胳膊还用白绷带缠着。孙大伟知道，这一定就是被沈公子打的陈总。这陈总的年龄很难说，看面相，不过20岁出头，可看那成熟稳重的劲儿，起码又有30岁。他皮肤极其白净，长得极其秀气，可是他那薄薄的嘴唇和有些邪气的眼神，却又让人觉得此人极其冷酷且难以接近。
孙大伟觉得此人的气质有点像张岳，可此人显然长得比张岳俊秀了许多，而且，张岳的眼神是霸道，他的眼神却是陰邪。
孙大伟进去的时候，他正在饭桌上放了个小香炉，认认真真地在烧沉香。沉香是极其贵重的东西，随便一烧，可能就是上万块。这烧的哪是香啊，简直就是钱。这东西日本人玩得挺多的，但在中国玩这东西的还不算太多。毕竟，想玩这玩意，得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陈总对房间里多了一个胖子似乎熟视无睹，用仅有的一只手轻轻地扇着香炉里飘出的香，闭上眼睛静静地闻，表情无比沉醉。
看着陈总如此的沉醉，孙大伟也忍不住想用力地闻一闻。可是任凭孙大伟如何努力，也闻不到熏香的一丝一毫。
陈总终于闻完了，抖开了白手绢，轻轻地擦了擦手，抬起头盯着孙大伟的脸看。
孙大伟自信何等强大，眼神自然不输给陈总。不过，被陈总那陰森森的眼睛盯着，终究不舒服，孙大伟只能先说话了：“你身上没汗腺啊，这大夏天的，外面三十五六度，你穿着西装不热啊！”
陈总没接孙大伟的话茬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来吗？”
“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孙大伟说话还是很有底气，这是他二十来年养成的习惯。
“那姓申的，在哪呢？”陈总根本没理会孙大伟带着的挑衅，直接切入正题。
“哪个姓申的？姓申的我认识多了。”
陈总没说话，示意了一下手下。两条壮汉把孙大伟给摁在了椅子上。
孙大伟尽管内心极度紧张，可表情却依然淡定：“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想告诉你，我大哥是谁。”
陈总冷笑：“赵红兵对吗？”
孙大伟倨傲地回答：“没错。”
“你去把他找来吧，你今天晚上把他找来，我就放了你。”陈总的嘴角露出了坏笑。
孙大伟顿了一顿，说：“早晚他会出来。”
陈总又笑了笑：“那就等他出来你再让他找我算账吧！我等着。”
一向滔滔不绝的孙大伟，居然被陈总这句话给噎住了。
陈总说：“你要是不告诉我那姓申的在哪儿，我现在就把你嫖娼这照片发给你老婆。”
孙大伟笑了：“我的裸体，我老婆已经看腻了，你发给她，她也不会看。你愿意发给她就发给她吧，我看你们是用数码相机拍的，要么，我把我老婆的信箱发给你？”
陈总盯着孙大伟看了半天，然后吩咐手下：“把他电话给我掏出来。”
听到这句话，孙大伟哈哈大笑。
陈总很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孙大伟说：“弄了半天，你们就是想抢我电话啊！”
陈总笑了，连陈总手下那帮打手都笑了，都是发自肺腑的笑。都琢磨：这四十多岁的又高又胖的傻老爷们儿，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萌呢？
孙大伟手机上的号码，一个来电记录都没有，这是孙大伟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打完电话就删除通讯记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习惯。
陈总翻开了孙大伟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本，开始一个又一个认真地看。孙大伟手机上的人名基本没一个是全名，除了红兵、小纪等还像人名外，其他的人名不堪入目。比如说：按摩小翠、洗脚微微、桑拿小娟、歌厅露露等。这些还算是正常的，最不正常的是连着13个号码，分别是騷货1、騷货2、一直到騷货13……
陈总越翻孙大伟的电话越觉得孙大伟有才，居然还给小姐编了号，这得多好的记性能记得哪个是哪个啊！
陈总翻了个一溜十三遭，根本没发现有沈公子的电话号码。
陈总问：“你这手机上怎么没那姓申的电话？”
“我和他过年的时候就掰了，把他电话删了，不联系了。”孙大伟说。
“真的？为什么掰啊？”
“这小子太装，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根本不听我劝。”
“你手机上真没他电话了？”
“真没了。”
陈总笑笑，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沈公子的电话号码。然后拿着孙大伟的手机拨了出去。
号码拨出去以后，孙大伟的手机上显示了沈公子在他手机电话本上的名字：破鞋篓子。
破鞋篓子当然没接电话，破鞋篓子打残了陈总后手机就关了跑了。拿谁的手机打都是忙音。
陈总饶有兴致地问：“破鞋篓子是谁啊！”
“哦，哦，哦，对，破鞋篓子就是沈公子。你看我这记性！”孙大伟直拍自己脑门。
“你记性是不太好，你们俩最近联系了吗。就这几天的事，你总该记得吧！”
“没联系！你听听，破鞋篓子！多么侮辱的称谓！我都已经把他的名字设置成破鞋篓子了，我能接他电话吗？”
“真没接？”
“没接！”孙大伟斩钉截铁。
陈总拉着长声叹息说：“那么，好吧！”
陈总一挥手，两条壮汉开始拿绳子在椅子上绑孙大伟了。
“你们要干吗？”孙大伟虽然强作镇定，可语气中难免有慌乱。
“你听说过老虎凳吗？”陈总笑吟吟地说。
“听说过，电视上看过。”
“那么，好吧！今天就给你来老虎凳。不过我这老虎凳不太正规，有些山寨，电视上的老虎凳都是垫砖，我这没砖，只能垫书了。”
“我真没联系沈公子。”孙大伟有点急了。
“你现在告诉我那姓申的现在在哪，我立马放了你。”
“我真不知道！”
“我已经发现了，你的记性的确是不太好，可能确实容易忘事儿。据说疼痛能让人恢复记忆，我们帮你恢复恢复。”
“我真没跟他联系！”
陈总摇摇头：“我不相信你的话，我先走了，我可烦一会儿你跟杀猪似的叫。”
陈总示意秘书把玩香的那套东西给收了起来，站起身，叮嘱了手下：“一本书一本书地垫，什么时候他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就放了他。要是他的确不知道，那也没什么，谁让他是那姓申的朋友，活该他倒霉。”
此时，孙大伟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椅子上，而且，他的两条腿被架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双腿双脚被捆牢。
陈总说完，出门走了，临出门前，还给了孙大伟一个迷人且邪气的微笑。
孙大伟想还以一个迷人的微笑，可是他却怎么使劲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已经有人开始在他脚跟下垫书了。
两本书垫下去，孙大伟开始觉得膝盖剧痛，不过尚能忍受。
五本书垫下去，孙大伟觉得小腿要断了，疼得撕心裂肺，孙大伟强忍着痛，一声没吭。
“现在告诉我们那姓申的在哪，我们现在就放了你。”
“我不知道。”
又加垫了两本书，孙大伟疼得大汗淋漓，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嚎了起来。
“说吧，再垫下去，疼死都有可能。”
“我不说。”
“呵，看来你是知道啊！知道不说，好，来，再加两本书！”
又是两本书垫在脚后跟上，孙大伟胸口一闷，险些晕了过去。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
“呦，哭了，说吧！在哪？”
孙大伟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拼命地摇头。
“你还真像个烈士，来吧，再加两本！”
又是两本书垫了下去，孙大伟仿佛听见了自己小腿骨“咯嘣”一声折断的声音。旋即，晕了过去。
等孙大伟悠悠醒转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救护车里，而自己身边，居然还坐着两个陈总的打手。开救护车的人正是姚千里。不过此时，孙大伟还不认识姚千里，而姚千里，也不认识孙大伟。
后来，沈公子曾经就此事问过孙大伟。沈公子说：“大伟，我还真小看你了，二十来年，我一直认为你最怂，真没想到老虎凳都挺过来了，你知道多少人毁在这老虎凳上吗？当时你就告诉他们我在哪儿，又能怎么样？他们就一定能弄死我？”
孙大伟说：“操，谁在乎你这破鞋篓子的烂命。”
“那你是为了啥？”
“我就琢磨着，当年咱们拜把子的兄弟，当时能落在那姓陈的手里的，就剩下我一个了。我说啥也不能给咱们兄弟跌了份！咱们兄弟混了二十来年，我孙大伟没帮上过你们什么忙，可绝不能让那姓陈的小瞧了咱们！腿可以折，命可以丢，份，绝不能跌！”

【第七章】 三、送你一条命
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了，但看守所里，还要顶过最后一波热浪。在这波热浪中，刘海柱和赵红兵过得还算滋润，因为他俩所在的号子里人少，不怎么热。而费四、马三、黄老破鞋、王宇等人可就遭罪了。这空间局促的号子里，简直就是个高温桑拿房，就算是睡头铺的空间还算很大，可一个监舍二十多个人的体温和呼出的热气总无法阻挡。蒸着，只能蒸着。
这波热浪过后，这些人都将被宣判。像是刘海柱、黄老破鞋、二东子这样没什么大罪的，估计近期也该放了。就连已经在看守所里安营扎寨多时的老曾，也快被判了。之前老曾没被判，是因为他始终没有供出同案。无论怎么审讯，老曾都坚称抢劫杀人是自己一人所为。可刑警却觉得疑点多多，此案不太像一人所为，所以迟迟没有结案。可老曾只求速死，近几次把案子说圆了。所以，应该是逃不过这次了。
老曾对这个世界完全不贪恋，但似乎心事重重。王宇和老曾处得不错，看出了老曾的心事。可每次，王宇问老曾是不是有什么后顾之忧时，老曾都摇摇头，说不需要。
在即将宣判的前两天下午，老曾主动找了王宇。显然，老曾找王宇是有事儿，他把王宇拉到放风场的一个角落里聊，而且还让王宇把别人都撵到边上去。
王宇说：“老曾，早就知道你有事儿，咱们相识一场，说不定咱们俩还得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搭个伴。别的事我帮不上，混了这么多年，钱还是不缺，要是你家人朋友需要照顾，就说一声吧！”
老曾看着王宇，半晌，才说出了一句：“你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你的大哥赵红兵不算好人，倒不是我跟他有什么仇，就是我觉得他这人表面和气，其实内心极其霸道，挡着他路的，他肯定要赶尽杀绝。他比谁心都狠！这样的人，能算好人吗？”
王宇说：“你找我就是聊这事儿啊！红兵是我大哥的大哥，这么多年，起码对我没说的。再说，红兵大哥又不在，就别背后议论他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老曾恨恨地说：“现在社会上，就是他这种人最吃得开。表面上是个仁义大哥，其实手段比谁都毒！临死前，我最想干的事儿就是干死他！”
王宇显然不爱听了，说：“你们有啥仇，跟我没关系，但你别当着我面说他坏话！”
老曾也看出了王宇的不悦，又顿了顿，说：“跟你在一个号里，吃香的喝辣的，谢谢你。”
“这都不算事。”
“嗯，你觉得不算事，我觉得算事。你送了我很多东西，今天，我也要送你一个东西。”
王宇乐了：“我啥也不缺，你要送我啥？”
“送你一条命！”
“把谁的命送给我？”
“把你的命还给你，让你继续活下去！”
王宇惊了：“你有这本事？”
“对！我拿别人的命，来换你的命！”
“谁的？”
“我女人的。”
“这……”
老曾叹了口气：“你的罪可死可活，如果立功了，那么一定不会判死刑。今天，我就让你立功！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把这机会给你。到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王宇听得瞠目结舌。
老曾小声说：“我的确有个同案，这个同案，不是别人，就是我女人。她是我女人，但不是我老婆。我和她是初中同桌，后来她嫁到了你们这儿，本来她日子过得好好的，可她赌博把家输了个精光，老公也跟她离婚了。几十年没联系，可三年前，我跟她在火车上又见到了。然后，我们俩就在一块了。我老曾这几十年进进出出监狱多少次，也没个女人。除去偶尔弄个小姐，我从来没有过女人。我一直觉得要是有个女人看着我，我或许就不犯事儿了。而且，我岁数也大了，有个老伴，挺好。哪知道这女人不但赌博，还溜冰。我哪养得起她啊！跟她在一起半年后，她开始天天挤兑我，说我没能耐没本事。而且，她还出去搞破鞋，你说说，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还出去搞破鞋。”
王宇插了一句：“那你为啥还跟她在一块啊？”
老曾说：“鬼迷心窍了呗！再说，我就希望过个安定的生活。唉，安定啥啊！我做点小买卖哪够她输的呀！她天天挤兑我没能耐，终于有一天，把我挤兑急了，我就说，你再挤兑我我就出去杀人抢劫了啊！她就说，你有那胆子吗？你那卵子白长了。我急了，说：我要是敢呢？她就说，你要是敢，我帮你！我一时糊涂，真就干了……我俩就一起杀人抢了个黑出租。销赃的时候，我被抓了。但我死活没供出她来。我琢磨着：不管她对我咋样，毕竟夫妻一场。”
王宇长叹：“那你现在怎么想供出她来了呢？”
老曾说：“现在想想，她也太不是人了。我是为她犯的法，我又没供出她来。可她到现在，这么久，一共就给我卡上打过两次钱，一次200，一次500。这700块钱，她就买了我一条命。”
王宇说：“那或许她就真没钱呢！”
老曾冷笑：“她？这娘们路子野着呢！别看一穷二白，她日子可不错。今天勾搭个老头儿，明天骗个街坊的。赌博溜冰的钱肯定她都有，可就是看我的钱没有！”
王宇长叹。
老曾继续说：“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我护着她干啥？话聊到这了，我也跟你说了实话吧！那个腾越，答应了给我五万块钱让我帮他干死赵红兵。先付了我两万，这两万块钱就交到这娘们儿手里了，结果这娘们儿两万块钱拿到手以后，就给我卡上打了五百块！五百！操！”
王宇忍不住问：“腾越想杀赵红兵干啥？”
老曾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也看不上那赵红兵，我又是必死的罪，给我钱我就杀呗！该问的我问，不该问的我从来不问！问了人家腾越也不会告诉我。你说说，我都快死的人了，她就给我打了五百块钱，你说这娘们是什么心肠？她不知道我在里面吃糠咽菜吗？她知道！可她宁可拿这两万块钱去赌博溜冰去，也不愿意多给我几百，这样的贱娘们，我护着她干啥？”
王宇说：“我明白了。但是要是你在被判决之后再自己主动交代这事儿，能多活几个月。”
老曾惨淡地一笑：“我早他妈的活腻了，多活几个月干啥？那娘们儿是恶人！该死！你是好人！该活！”
听完“该活”这俩字后，王宇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脸居然一下红了，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谁不惜命？谁不想多活几天？王宇还年轻，日子远远没过够呢！一年前，李四性情大变，开始带着王宇行善积德，虽然自己没保住命，但是最后，保住了自己最好的兄弟王宇的命。如果李四生命中的最后一年还像以往一样陰损乖张睚眦必报的话，那么王宇也不会受到他向善的影响，很可能在看守所见到老曾后就暴打老曾一顿。如果暴打了老曾，那王宇还有活路吗？
这也是因果报应。可惜，这因果报应来得太晚了一些。李四的命，回不来了。
几天后，判决一个接一个地下来了。
老曾：死刑。
腾越：死刑。
民办老师：死刑。
赵红兵：一年有期徒刑，由于残刑不足一年，直接在看守所内服刑。
费四：一年有期徒刑，由于残刑不足一年，直接在看守所内服刑。
黄老破鞋：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释放。
刘海柱：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执行，释放。
马三：三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张国庆：三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二东子、城管小郭暂未宣判。
而本轮该判刑的王宇没有宣判，显然，王宇立功后不会被判死刑了。
宣判后，看守所所长找到了赵红兵。
所长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点笑模样：“你的那些仇人，该判的判，该走的走，这回，你总不会再闹事了吧！”
赵红兵说：“你觉得我是闹事的人吗？”
所长拍了拍赵红兵的肩膀：“你剩下那几个月的残刑要在我这服，别再闹事了啊！有些事吧，我都明白，但我不愿意去深究。我的职位是看守所所长，不是刑警队队长。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让看守所里不出事，不是去破一个一个的案子。”
“呵呵，你说你全明白，你都明白什么？”赵红兵说。
“你就当我什么都不明白就行。还有啊，你既然在看守所里劳动改造，那么你真得干点活儿。我琢磨着，你肯定当不了厨师，也不愿意去给人送饭。所以吧，我就给你找了个好活儿。咱们看守所院里有块菜园子，菜园子不大，你一个人就能拾掇得过来。这样你每天都见见陽光，呼吸呼吸自由的空气，怎么样？”
赵红兵乐了：“操，我也不会种菜啊！”
“慢慢学吧，这活儿适合你，种点菜，挺修身养性的。你都多大岁数了，哪来的那么多暴力情绪。”
赵红兵盯着所长看，他觉得所长似乎不像以前那么端着架子了，多少变得可爱了一点。其实所长也了解了赵红兵。对付赵红兵这样的人，顺着毛去摸，啥问题都没有。戗着毛去摸，肯定炸锅。
“别盯着我看了，种还是不种，一句话。”
“种！”
“行，明天开始！”
所长又拍了拍赵红兵的肩膀：“好好干吧！”
赵红兵笑笑，没答话。
所长走了几步转过头来说：“你那朋友刘海柱今天放了，你放心吧！”
“呵呵。”赵红兵笑笑。
“二东子咋还在里面呢，你外面的朋友还得运作啊！你们这样的刺头，每滚蛋一个，我就省心一些。”
说完，所长带着神秘的微笑走了，留下了瞠目结舌的赵红兵。赵红兵听到“二东子”这三个字后，着实吓了一跳：敢情这所长，知道二东子啊！
过了一会儿，管教给赵红兵送来了劳动号才穿的蓝色小马甲时，赵红兵才缓过神来：这所长，还真是个人精子，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能。经过了几番调查后，这所长现在的确什么都明白，真的只是怕麻烦，所以不追究了。所长要的，只是个和平稳定的局面，仅此而已。
刘海柱出狱了。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刘海柱伸了个懒腰。脸上，多少还带着点笑意。他的这次看守所之旅，虽然遭了点罪，但是完成了使命。这种破地方，刘海柱再也不想来了。
看守所门口停着一辆宝马7系轿车，司机看到刘海柱出来以后，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是柱子哥吧！”司机问。
“你是……”
“我是申总的朋友，他让我来接你。”
“操，他人呢？他自己怎么不来接我？”
“嗯……他现在人在北京。”
“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我滚回来。”
“柱子哥，是这样，申总嘱咐我来接你，是想直接开车把你接到北京去。他说，现在外面的形势挺乱，不安全，他暂时也不方便回来。他想让你去北京，和他一起商量点事儿。”
“卧槽，怎么听着跟他跑路了似的？”
司机看着刘海柱，一句话没说。
看这司机的表情，刘海柱明白了：沈公子真跑路了。
刘海柱问：“究竟出啥事了？”
“柱子哥，我只是公司的一个司机，太多的事我也不知道。申总就是这么嘱咐的我，勒令我一定把你带到北京，我只能照办了。”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接电话。”
“柱子哥，现在申总不方便用手机……”
刘海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刘海柱说：“这样，我总得回趟家，换件衣服，洗个澡，拿上点衣物再去，行不？”
司机踌躇了一下：“行！”
在刘海柱家小区门口，车停了下来。刘海柱独自进了小区。刘海柱走到自己家所在的10号楼附近时，直觉告诉他，他身后有人在跟踪。正当刘海柱想猛回头看一眼时，迎面又来了两条壮汉，两个都拿着垒球棒，显然是奔着刘海柱来的。此时，刘海柱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快速密集了起来。
刘海柱自知不妙，迎面向对面的两条壮汉冲了过去。
两条壮汉齐齐地抡起了垒球棒，刘海柱灵巧地一躲，不但躲开了垒球棒，还重重地一拳打在了一条壮汉的腮帮子上。几乎与此同时，刘海柱的后脑被垒球棒重重地一击，刘海柱眼前一黑，颓然倒地。几条垒球棒雨点般地朝刘海柱的身上砸了下来，可怜刘海柱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刘海柱悠悠醒转时，觉得浑身剧痛无比，根据他多年街战的经验，他知道：自己的肋条起码断了三根，左胳膊是否断了还不知道。
刘海柱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一间豪华的酒店里，当刘海柱试图坐起时，眼前出现了一张年轻、斯文、秀气、英俊的脸。
刘海柱恍惚了，这张脸好熟悉，一定在哪见过，一定见过。可是究竟在哪见过呢？
刘海柱用力地想，可就是想不起来。
年轻人当然就是陈总，他看到刘海柱睁眼之后，又走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陈总悠悠地说：“你就是刘海柱？赵红兵、沈公子的朋友？”
刘海柱忍住剧痛，说：“没错。”
“你本事不小啊，能在看守所里保住那姓赵的命。”
先是沈公子，后是孙大伟。陈总完全跟赵红兵团伙撕破了脸，看来再也不会藏着掖着了，再也不暗战了，明战！
刘海柱说：“你是谁？”
“我是你的仇人，虽然我们以前不认识，但我就是你的仇人。”陈总说话轻声细语的。
“操！”刘海柱一说话，肋条就剧痛。
“能够见到我，就说明你是个人物，本来我没必要见你，可是我的确对你很有兴趣，我特想知道，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怎么就那么有钢，怎么就那么有本事？今天见到你，嗯，说实话，有点失望。”
刘海柱没说话，他闭上眼睛，拼命地想这个年轻人是谁，总感觉马上就要想起来了，可偏偏又想不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陈总继续懒洋洋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弄死你。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只要是那姓申的朋友，谁都躲不过这一遭。你都是半个糟老头儿子了，我不弄死你，你能活几年啊！”
陈总好像忽然觉得自己很幽默，“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刘海柱愈加觉得，这神经质的笑声，实在是太熟悉了！究竟是谁？马上，马上就会想起来了。
陈总大笑过后，站了起来，溜达到了刘海柱身边，认真地端详着躺在地毯上的刘海柱，不住地摇头。
陈总似乎觉得戴着眼镜端详刘海柱看不太清，就摘下了金丝边眼镜，认真端详。
端详了一会儿，陈总悠悠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一定给你报仇的机会，告诉你，我姓陈。”
看着摘下了眼镜的陈总这张清秀且邪气的脸，听着这略带神经质的谈话。刘海柱脑中豁然开朗：对，就是他！太像了！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张脸刘海柱的确是见过，但是是在二十多年前见到的，而且这张脸的主人，曾是纵横江湖所向披靡的一个大豪杰，这张邪气英俊的脸，是让当年所有江湖大哥望而生畏的脸。
可这张脸的主人，早已经死了。
这张脸的主人，有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东霸天！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东霸天的相似度起码有90％，他究竟是谁？
刘海柱摇摇头，说：“你不姓陈，你姓冯！”
听到这句话后，一直镇定自若的陈总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全是惊愕，竟然说不出话。
刘海柱知道自己完全猜对了，继续忍着剧痛说：“你妈妈姓陈，你爸爸姓冯！冯子文！”
陈总瞠目结舌，一语不发，完全失去了以往的骄矜。
刘海柱长叹：“东霸天，你有个好儿子！”
陈总沉默了良久，蹲了下来，说：“你认识我爸爸？”
“是好朋友。”
刘海柱没有想跟陈总拉近乎的意思。他跟东霸天的确是好朋友。虽然接触不多，但英雄惜英雄，说是好朋友，一点都不过分。
刘海柱又是一声长叹，闭上了眼。
陈总蹲着端详着刘海柱的脸，又沉默了半晌，然后说：“没错，我就是东霸天的儿子，遗腹子，我没见过我爸爸，但我妈妈每天都会讲我爸爸的故事。”
说着说着，陈总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爸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是这城市的霸王，可他，却死在了鼠辈的手里。你知道我妈前些年带着我在外面有多难吗？含辛茹苦……”
陈总情绪比较激动，他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你认识我妈吗？”
刘海柱当然知道这位当年全市的第一大破鞋陈白鸽，他折服于这个女人的勇气。
刘海柱点点头。
陈总终于平静了一些，脸上的表情由悲伤转瞬变成了激愤。他这精神病似的情绪转变，跟他爸爸、叔叔如出一辙。
陈总激动地说：“认识就好！认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这城市的霸王，曾经姓冯！以后，也一定会姓冯！”
刘海柱闭着眼睛摇摇头，一语不发。
陈总忽然抓住了刘海柱的衣领：“你说，这城市是不是会姓冯？我告诉你，为了这个，我什么都敢做！”
刘海柱没说话，闭着眼，老僧入定一般。刘海柱明白了，不仅仅长相会遗传，气质会遗传，精神病会遗传，就连丧心病狂，也会遗传。
现在站在刘海柱眼前的，不是陈总，简直就是东霸天。
陈总的一滴泪，落在了刘海柱的脸上。
陈总一言不发，刘海柱一言不发。两个人足足沉默了五分钟后，陈总站了起来，说：“我不知道你是我爸爸妈妈的朋友，今天伤了你，我向你道歉，一会儿，会有人送你去医院。”
说完，陈总走了。
陈总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回头咆哮了一声：“但你别跟我作对！谁跟我作对，都得死！”

【第七章】 四、猛虎终将出笼
在赵红兵宣判的第二天，也就是刘海柱出狱的第二天，赵红兵迎来了进看守所以后的第一次会见亲友。
赵红兵本以为第一个来见他的，会是带着孩子的高欢，可结果，赵红兵等来了姚千里，而且，是神情极度消沉的姚千里。
隔着一扇玻璃，赵红兵看着对面依然愣头愣脑的姚千里，着实郁闷。
赵红兵拿着电话，说：“小姚啊，这才几天不见啊，你怎么就来了。你想我了是吧，我可真不想你啊！”
姚千里沉默了一会儿，说：“柱子哥出事了。”
“什么事儿？”
“被人打断了六根肋条和左胳膊，脑充血，现在，就躺在我们医院，没生命危险，但很严重。”
赵红兵声音在颤抖，但努力压低着声调：“谁干的？”
“柱子哥说，是个姓陈的，这个姓陈的，也是收买腾越杀你的人。”
“他是谁？”
“不知道。还有，和柱子哥在同一个病房的，有一个叫孙大伟的，听柱子哥说，他也是你的朋友。他也是被这个姓陈的给伤了，两条腿的小腿骨全部骨折。”
“孙大伟？”赵红兵实在压不下音量了。
“对，老虎凳。”
“那你知道沈公子在哪吗？”
“柱子哥说，他跑了，在北京，具体在哪不知道，但很安全。”
赵红兵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监舍的，他只记得，回去以后看见了二东子那笑嘻嘻的脸。已经失魂落魄了的赵红兵没忍心告诉二东子关于刘海柱的坏消息。
二东子也觉察到了赵红兵似乎有些不对，但无论怎么问赵红兵，赵红兵都说没事儿。
赵红兵从来都没像这天一样在铺上盘得这么好，他望着监舍小窗外的天空，足足望了一下午，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晚上的时候，城管小郭开始用火碱刷马桶了。赵红兵假装不经意路过，轻轻地用烟盒的锡纸夹起了一小块火碱。
熄灯以后，赵红兵缓缓地爬起，剥开锡纸，凝视着那一小块火碱。
赵红兵闭上眼，张开嘴，慢慢地抬起手……
可当赵红兵把火碱放在嘴里时，却发现嘴里空无一物。赵红兵猛地睁眼，看见了二东子那双大眼。
今天，二东子的大眼没再骨碌骨碌乱转，而是凝视着赵红兵：“红兵，外面出什么事儿了？”
“柱子出事了。”
“死了吗？”
“没死。”
“那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二东子说完，把自己手里的火碱抛得远远的。赵红兵搂住了二东子的脖子。俩爷们儿，抱头痛哭。
此时的沈公子，正缓步踱在北京的亮马河畔，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凛冽的秋风吹在他消瘦的脸上，他却面无表情，可他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可以告诉所有人：他要报仇！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所有进出我市看守所的嫌犯，都可以看到菜园子里有一个头发全白、穿着蓝色马甲的腰杆笔直的人，他终日不怎么干活，长时间地凝视着高压的铁丝网。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猛虎，终将会出笼。
猛虎出笼后，才能知道这个城市的霸王究竟是姓冯，还是姓赵。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