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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全三册)
作者：阿耐
内容简介
 海归的高管，初入职场的乖乖女，犯傻的小职员，胡同里不能低下头的公主加上富二代的小奸商。 五个性格迥异的女生，五种不一样的青春，在一栋名为欢乐颂的公寓里，上演着关于成长，关于爱情，关于亲情的那些故事。 他们和我们一起生活在了这个烁烁生辉的世界里，拥有七情六欲，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们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是我们生活里朋友的缩影。是我们爱情里的某个化身。他们从天而降为了我们迅速抵达这个世界。棱角分明有血有肉。一段精彩纷呈的喧嚣时光，几个妙不可言的邻居友人，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前行，咬紧牙关独立冷静的坚持。这是欢乐颂在寂寞无望的时光里，给予你最温暖的一个拥抱。 最好的时光里，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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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一章


  
谭宗明眼见安迪软硬不吃，不得不抛出此行精心准备的杀手锏。他将一本复印资料放到安迪面前。“仔细看看这个，你唯有回国一途。”


  
安迪微笑，“老谭，何必呢。”但她还是打开面前的复印资料。难为老谭不远万里背来这么厚一块纸砖头，再加上安迪与谭宗明早年工作上双剑合璧，配合默契，交情深厚，她没有拒老谭于千里之外的理由，虽然回国对她毫无吸引力。她是个孤儿，她四海为家，而纽约是她此生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感觉即是安全的感觉，她苛求安全。但是，几页翻过，安迪瘦削的脸骤然变色。“这是我老家所有1983年出生男孩的名册？”


  
“精确地说，是市公安局在册的所有于1983年办理出生登记的男孩的名册。”


  
“你…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我弟弟？”


  
“对。这里面有前提：一、你三岁时的记忆必须是准确的。事实已经证明你是个高智商的天才，你记忆的准确性毋庸置疑。那么我们首先圈定两个要素：男孩，和1983年出生；二、在你的记忆中，抱走你刚出生弟弟的女人是本地口音，那女人如获至宝，直接把你弟弟称作儿子。因此我再圈定第三个要素，是一个本地女人偷走你的弟弟，并非出于人口贩卖的目的，而是偷回去当自家儿子养。由于1983年国内人口流动稀少，我委托的人排查之后未找到于1983年迁出你老家的合适家庭，因此我假定你弟弟还在老家，被人收作螟蛉子，在当年严格的户籍政策下，于1983年办理合法出生登记。”


  
谭宗明不动声色地抽丝剥茧，一如早年与安迪商量千万量级的项目。“我委托的朋友说，至今活着的人都在这里面了。而进一步的查证需要你的配合。我看，安迪，大幕已经拉启，主角应该站到舞台中央。回国吧。”


  
安迪并未回答，她的思绪飞到二十多年之前，一个危机四伏的冬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凄厉的风声夹杂女人凄厉的号叫…“今夜总该生了，快，使劲。”…“啊，带把的。”…“儿子，我儿子，我的宝贝儿子欸…”


  
婴儿的啼哭与碎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女人依然高一声低一声地号叫…头痛欲裂，饥饿难耐，昏昏沉沉…醒来，小小的安迪已在儿童福利院。安迪后来查阅儿童福利院的记录，她的入院时间是1983年2月4日，农历立春，院长因此给她起了个名字，何立春。立春，也正是她妈妈去世的日子。即使天才如安迪，她所拥有的，也不过如此稀少的记忆碎片。


  
“我回国！”安迪猛喝一口水，做三下深呼吸，再猛喝一口水，再做深呼吸…


  
谭宗明了解这个过去的搭档总是在遇到压力遇到烦躁时用喝水深呼吸控制情绪，但今天他劝解道：“七情六欲发作一下并无不可，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


  
迅速镇定下来的安迪并不接碴儿，而是转开话题，“老谭，帮我寻找中档小区，面积够住即可，与公司地铁车程不到半小时，小区门禁严格，治安良好。我即刻办理这边的退职移交手续，两个月内可以履新。”


  
“我会给你准备更好的房子，相信你也买得起。国内现在房价坚挺，当投资也合算。”


  
“不，不，现在住的地方人口稀少到稀薄，很后悔买这种没人烟的地方。我喜欢吵吵闹闹的烟火气。”


  
＊＊＊


  
曲筱绡状若残花败柳地回家，半眯着眼将车钥匙扔桌上，懒得开灯，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弱晨曦给断电一整夜的手机充电。她穿着当季的吊带晚装，纤腰一束，长发妖袅，一夜狂欢不曾在她年轻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只不过…她就是愿意装颓废耷拉着脸，她还特意在眼角贴上泪滴似的一串水钻。


  
手机上有妈妈的SOS，已经倒向床榻的曲筱绡只得奋力起身，去阳台点燃一支烟，给妈妈回电。此时，国内的妈妈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吧。她的妈妈是那种号称举重若轻宠辱不惊的女强人，妈妈连连发出SOS，必有大事。果然，曲母甚至没追问女儿何以凌晨来电，而是接通便直奔主题。


  
“我是死人，竟然才知道你爸老家那两个儿子早已来海市定居，还一人一套联排别墅，一人一辆百万豪车…”


  
曲筱绡一愣，整个人每一个细胞瞬间全面清醒。“妈你怎么没管住财权，这些财产是你和爸一起创业的，以后是传给我的，他们凭什么。”


  
“做人老婆，尤其是变成黄脸婆之后，在这个家里哪还有人权。你爸我管不住，我们虽然不是富豪，可也算家大业大，你妈我这点儿知识已经糊弄不下去。你回来吧，要不然家产全让那边一家子搬光了。”


  
曲筱绡将头抵在冰凉的铸铁栏杆上，迫使自己聚精会神地听妈妈说话。确实，相比她在这儿的朋友，她家不算有钱，她家也没人在衙门当官，她家只有爸妈辛苦二十年挣来的有数的家产。她心里很清楚，海市的两套连排别墅和两辆百万豪车是家产中厚厚的一刀肉。而抢走那一刀肉的是爸爸前妻的两个儿子，那一刀肉犹如打狗的肉包子，有去无回。她无法坐视不管，她必须捍卫自家的财产。


  
曲筱绡深深地吸一口烟，“妈，我立刻回家，进公司工作。”


  
“啊…”曲母才欢呼一声，便又转为四平八稳，“很好，你回来，妈妈给你准备豪宅超跑，当然比那两兄弟的更胜一筹。”


  
“不，妈，你给我准备中档小区的住宅，不用大，一百来平米，够住就行，只是浴室给我装好点儿。车子嘛，弄个两厢的小车，十来万的。咱有良心，不跟那边的人一般见识！”


  
曲母心领神会，“筱绡，委屈你。但你说得对，妈妈很高兴你比妈妈聪明，你看我都气疯了，只想着找你说话。对了，你明天收我电邮，回国的时候我要你帮我带几只包。”


  
阳台楼下的小街上，有一老人被一条活泼的金毛犬牵着遛，忽闻女子声嘶力


  
竭的尖叫。老人左顾右盼没找到声源，终于循着金毛的眼神往上瞅，却什么人影子都没见着，老人眼神如见妖魅，赶紧反客为主，牵着金毛匆匆逃了。


  
＊＊＊


  
欢乐颂小区交付于五年前，五年来，小区上空永远飘扬着装修的声音，但五年来，晚间飘扬在楼道间的煎鱼味儿也越来越浓密。由于小区地段良好，入住率相对其他小区而言，算是很高了。可小区2号楼22层的东西两套房子却是在空置了好几年后，近日忽然凑一起装修，而且还是加班加点地装修，似是业主赶着入住。于是夹在当中的2202房间拼租的三个女孩不堪其扰，每天早出晚归才能避开噪音。


  
2202是间南北不通的房子，图纸设计是两室两厅，两室朝南，客厅则是暗间，靠两室的门透来一点儿南方的光。房主将房子装修成三室一过道，拼租给三个异乡女孩子住。时值初秋，天气依然闷热，住客厅改成房间的樊胜美最恼火，她的房间是暗间，原本就靠打开2202的大门通风换气，可两边住户的装修让她无法开门，一个夏天下来，她觉得房间已经闷臭了，她也可以改名樊生霉。


  
但骨感的现实无法阻挡樊胜美勃发丰满的理想。樊胜美的理想是扎根海市，深入繁华。为了理想，樊胜美调休两小时提前下班，踩着高跟鞋从近郊的制造公司人事部大办公室冲出来，顶着一名身强力壮男子投下的阴影，奋勇抢得近郊稀罕的出租车，赶到地铁站换乘回家，洗澡化妆做头发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终于选定一件烟灰色双宫丝连衣裙。该连衣裙剪裁简洁大方，不透不露，却将樊胜美包裹得凹凸有致。樊胜美娴熟地在穿衣镜前摆了几个POSE，得意地唧唧哼哼，“我，有料！我，有品！你，值得拥有。”声音之美妙，直逼李冰冰。


  
话音刚落，樊胜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天楼道里安静得反常。她好奇地开门出去，果然见2201与2203大门紧闭，而不是装修期间两家大门常打开，开怀容纳天地。樊胜美赶紧折回屋里挂上首饰，拎起可以装得下她半个人的大挎包下楼，找底楼保安询问。


  
别看樊胜美只是大楼一间暗室的房客，她在欢乐颂小区从来高调发扬主人翁精神，而小区物业人员也从来不拿她当外人看，女保安小郑见到她就眉开眼笑，热情问候她危险的高跟鞋。樊胜美从小郑嘴里摸到情报，2201与2203装修结束，装修公司已经分别交还出入证，据说，两处的住户很快搬入，都是业主，不是租户。2201房肯定住的是单身，好大的三室两厅两卫给打穿成了奢侈的一室一厅两卫，小郑陶醉地道：“我早上跟上去检查，从没想到我们小区的房子窗户原来有那么大，那么透亮，太阳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听说业主下星期六搬进来，我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准是个钻石王老五呢。”


  
樊胜美一脸诚恳地点头，“肯定是个王老五，而且一定不会嫌弃你，你看他都喜欢你管的这幢楼呢。”但樊胜美摇曳生姿地走出大门，回眸仰视这黯淡得毫无特色的居民楼，不禁撇了撇嘴，“钻石王老五？能住这种地方吗。姑奶奶才看不上呢。”她怕弄皱裙子，招了一辆出租车赶赴目的地。路上，她好心地给两位室友发去短信，“妹妹们，报告好消息，两家邻居装修结束，我们流浪到八点才能回巢的恐怖日子终于结束啦。请预祝我相亲成功。”


  
樊胜美的两位室友邱莹莹和关雎尔同在金融区工作，若是能凑得到一起，两人就一起下班找地方吃晚饭。她们总结出的经验是，两人吃可以花更少的钱吃更多的菜。邱莹莹大学毕业两年零几天，关雎尔更比邱莹莹晚一年毕业，而且由于金融危机给耽搁了上班报到时间，因此关雎尔充其量才工作了七个月。两人收入相当，年龄相当，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较多一点儿。


  
关雎尔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到约定地点等邱莹莹，两人见面的时候正好收到樊胜美的短信，不禁大悦。邱莹莹提议庆祝一下，关雎尔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道：“我们一人一杯奶茶，再去打包两盒寿司，怎么样？”


  
“唔，我们再买一盒四只甜甜圈，再一块起司蛋糕。哇，这么定了。”


  
“还有，还有，大娘水饺，我们分着吃一碗。”


  
“哇，真欢乐，大吃大喝耶，我们还是一人吃一碗吧，我保证撑得下，而且我爸今天寄钱来了。”


  
两个女孩子连走路都嫌慢了，索性拉着手小跑去大吃大喝。


  
两人终于在大娘水饺店坐下的时候，脸上的欢乐已经褪去。尤其是邱莹莹，纤长的手指轻抚起司蛋糕的外壳，感慨地道：“我发现现在比读书时候还穷。四千一个月的工资，去掉房租，去掉最基本的吃喝拉撒交通费，交出培训费，工资卡就变负数了。若没有我爸每月接济，我真是下班连出门都不敢了。读书时候可是从不把大娘水饺当回事，现在这钱都去哪儿了呢。”


  
“是啊是啊，我连衣服都没敢买，进商场纯属观光客。可是我都工作了，不好意思跟爸妈伸手。”


  
“你不一样，你只要好好做，明年工资涨起来很快的。你们这种行业内世界排名前个位数的老外企业很正规，不像我们，我看不到前途在哪儿，只能指望早日通过注册会计师考试。”


  
“一样的啊，我们那儿新人淘汰率是20%，我们这一批进的大多数是名校中的名校生，我真担心我这种排不上号的学校出来的被淘汰出去，很可能的。你不知道我们的HR多看重学历，他说名校起码意味智商和毅力。那么在他眼里，我肯定是早已失去智商和毅力印象分了。唉，我心里压力很大。”


  
“可我爸不知道我的辛酸，今天我又跟他说起我回老家的事儿，他还是不答应。可是我在海市待着有前途吗？一年不吃不喝才够买两平米的房子，还是偏僻地儿的，要是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现在哪用得着每天活得这么斤斤计较的。我爸说今天又往我卡里打了五千，我心都碎了，我好歹还是独立女性，这么大年纪了还打伸手牌，太不要脸了。可我都没勇气拒绝。我真担心哪天会伸手伸得理所当然了。”


  
关雎尔也是心虚地道：“妈妈说刚给我买了几件秋装，我也不敢吱声儿，真不好意思死了。哎，邱莹莹，你别哭啊，等你通过注会考试就不一样了。”


  
邱莹莹捂住脸摇头，“注会考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这点儿智商注定没希望…”


  
关雎尔不善言辞，心里又知道邱莹莹所说的是实话，她只能紧紧握住邱莹莹的一只手。她希望传递力量给室友，她相信只要努力，只要熬得住，总能拨云见日。


  
邱莹莹很快深吸一口气，豪迈地拿袖子擦干眼泪，冲关雎尔一笑，“没事了。破秋天忒伤春悲秋。”


  
但两人还是无话了，默默吃完饺子，拎着寿司直接打道回府。进了地铁，苍白色灯光下，邱莹莹环顾四周拥挤的人群，忽然道：“满眼的残花败柳啊，就我俩年轻的脸色还新鲜，平衡了。”顿了顿，又趴在关雎尔肩上轻轻地道：“而且他们还不敢跟我们一样大吃大喝，他们比我惨多了。”


  
关雎尔认真地道：“其实我也不敢大吃大喝，怕痘痘暴长。”


  
邱莹莹哈哈大笑，见地铁冒头，就拉着关雎尔泥鳅似的往里钻。浑身是劲。


  
两人回到欢乐颂，却发现今天的电梯格外挤。另外五个人带着好几只大皮箱，将电梯塞得满满当当。电梯爬也似的到22楼时，一下走出七个人。两个女孩子看到另外五个陌生人走向2203房。但其中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自我介绍姓曲。很快，一个长相精灵的女孩就抢了话头，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叫曲筱绡，以后我们是邻居了。我刚搬进来，请你们多多关照。”


  
邱莹莹对来者大为好感，笑道：“我叫邱莹莹，这是关雎尔，我们租住2202，有什么事尽管敲门。你们大晚上搬家，吃了吗？我们这儿有甜甜圈和寿司。”


  
曲母一直在旁边仔细打量这两位女孩，见一个活跃，一个则是恬静地站在活跃的身后微笑，心里挺满意这两位邻居。曲筱绡大方地道：“啊，真感谢，我们吃了。我们…”她指指2203的大门，做个可爱的鬼脸，“今晚得住进来，安顿好，这会儿不打扰你们了。回头我们好好说话哦。”


  
邱莹莹和关雎尔客客气气地与曲家五个人道别，进屋才刚准备猜测那五个人是什么关系，门被敲响。曲筱绡送来小小一盒巧克力，又旋风般地一扭走了。两人当即拆开了吃，邱莹莹当即惊了，“这么好吃的巧克力，让我们的甜甜圈情何以堪。”


  
关雎尔上下左右翻看盒子，忍不住打开电脑上网查盒子上那陌生的名字JeanPaul Hevin。邱莹莹一看搜索结果，“哇噻，大师级巧克力啊。我要再来一颗。”关雎尔也是一边看搜索结果，一边一只手似有视觉地摸到巧克力盒，又来一颗。等两人醒悟，发现盒子已经空了。两人相对吐吐舌头，不约而同看看樊胜美的门，邱莹莹忙窃笑着将盒子塞进关雎尔的抽屉，两人觉得做了件挺不讲义气的事儿。


  
2203里面，曲家带来的司机和保姆忙碌地整理曲大小姐的东西，曲父则是一脸内疚，似乎让女儿住这儿是欠了女儿。曲母忙里偷闲，看女儿精怪地对付她爸，越来越成竹在胸。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女儿出国留学这么几年，果真学来做人本事。


  
曲父一定要把保姆留下，曲筱绡则坚决要自己养活自己，有多少本事享多少福。曲母其实也担心女儿，可见到丈夫比她更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只能收敛起担心。


  
九点多点儿，樊胜美就回到2202。邱莹莹在屋里大声问：“没戏？”


  
“没戏！小老板，住办公室，要求恁多，还敢厚着脸皮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按揭买房。”


  
“或许是潜力股呢？”


  
“那一只亮脑门，倒有十足早秃潜力。郁闷死了，好男人死哪儿去了。”樊胜美踢掉高跟鞋，钻进自己房间，刷地挂下脸来。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精致的妆容，看半天没看出破绽，不禁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一句：“呸，嫌姑奶奶老。你才秃顶大肚腩未老先衰呢。”


  
另一个房间，邱莹莹依然高声与隔壁的关雎尔道：“关雎尔，你敢去相亲吗？我可没樊姐的勇气泼辣，要是有个男的坐对面问东问西的，我想死的心都会有。”


  
“我不知道耶。”


  
“但我妈说我再不领男朋友回家，她没脸见熟人了。或者我明年真该考虑考虑相亲了。”


  
“我没时间呢，我还是保住饭碗先。”


  
樊胜美在屋里听得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她没好意思打断外面的对话，她一个三十岁的跟小姑娘计较，丢份。可事实是，她已经丢份了，她在这套屋子里住的是最便宜的一间。虽然她可以说她把钱都花在吃喝玩乐上了，可骗谁呢，她都一大把年纪了，除了一大堆的衣服，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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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二章


  
曲筱绡回来第二天便不顾时差之累，积极去她爸妈的集团公司上班。她爸原想把她留在总部，她却要求与两位同父异母兄弟一视同仁，独立掌管一家分公司。曲父看看女儿即使披挂名牌职业装也不像职业妇女的娇袅模样，颇为踌躇，担心女儿掌控不了局面。于是曲筱绡获得近一周的吊儿郎当时间，名为熟悉集团情况，实则等曲父与各诸侯王密谈，找出一位厚重温和的同事辅佐女儿初次创业。


  
曲筱绡白天在档案室与财务室混，一到下班，就换上妖袅的服装，就着通讯录，找出留在本市的一干当年私立学校的同学吃饭泡夜店。不出三天，她就精准地一头扎回她的富二代圈子，与众人混成兄弟姐妹。


  
周五，早在三天前曲筱绡已经确定今晚活动皇历，她要与朋友们会合去新开77酒吧捧场。他们当然不需要自掏腰包，唯一的条件是他们圈子里的几位当夜将超级跑车开到店门口一字排开，替代什么开业花篮，以壮开业声威。曲筱绡根本就不用费心搭配是夜的亮相衣装，她是一贯的潮人，她妈是一贯的米人，她有当季T台新装，她妈有电灯泡般贼亮的钻石。


  
很巧的是，樊胜美也是费尽心机，获得作为一位潮男周末女伴的资格，出席周五夜晚的77酒吧开幕。可惜美中不足，周末的夜晚，关雎尔又是加班，只有邱莹莹一个人瞻仰樊胜美的着装搭配绝技。樊胜美的暗室闷热，邱莹莹认真瞅着樊胜美把黑扇子般的睫毛往眼皮上贴，一边体贴地帮樊胜美打扇子，免得出汗糊了粉底。只是小屋挤入两个人温度更高，邱莹莹长臂一伸，将大门打开了，总算一阵凉风慢慢浸润了进来。


  
樊胜美终于将眼妆搞定，冲邱莹莹忽闪忽闪着眼睛，道：“你看，我穿哪件衣服最配。”


  
“嘻嘻，当然是刚淘宝买的超级性感小黑裙啦。樊姐，今夜你准保将你男伴一举搞定。”


  
“搞定就麻烦喽，人家是有老婆的。”


  
“咦，那你还敢跟他去77酒吧？不怕人家老婆半路杀过来？”


  
正好，曲筱绡打扮妥当，袅袅婷婷地扭出来，一听邻居敞开的大门里飞出“77酒吧”几个字，不禁一个金鸡独立，险险止步听了下去。里面樊胜美道：“大家都是混迹江湖的，谁会那么小气呢。而且即使人家老婆杀上来我也不怕，我可不是冲着男伴去的。莹莹啊，我告诉你一个秘诀。像那种酒吧啊之类的地方，不是封闭会所，只要是个人，攒几个钱，偶尔去玩一趟还是去得起的。可是呢，那酒吧开幕就不一样了，那些有份受邀的主儿，都是方方面面的人尖子。我呢，今天要去掐几个那样的尖儿，所以今天是打破头皮也要去的。”


  
曲筱绡听得赶紧放下金鸡独立，捂住嘴拼命忍笑。她好奇得要死要活，立马方向一转，往2202扭过来，见邱莹莹倚在门框上，故意笑道：“小邱，你今晚也去77酒吧？有没有人接你，要没有就搭我的小破车。”


  
“是樊姐，不是我啊。咦，嘻嘻，晚上呢，你还戴着墨镜干吗。”


  
曲筱绡的眼睛早盯上了樊胜美，电光石火间，火眼金睛地将樊胜美桌上身上的用品搜罗一遍。而樊胜美也是一样。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爆出噼噼啪啪的激情电光。唯有邱莹莹不知，她只关心曲筱绡的亮片包了，因为她看到上面有醒目的LV大字。好歹，她还是在海市混了两年的，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顷刻，曲筱绡便恢复娇媚笑容，一脸云淡风轻，而樊胜美忽然全没了自信。


  
曲筱绡对手下败将樊胜美宽厚地道：“樊姐，我们一起去吧？我有一辆小破车。”


  
樊胜美轻咳一声，挺胸微笑，“谢谢小曲呵，我有人接呢。今晚穿着高跟鞋还真不方便开车呢。”


  
曲筱绡将手中车钥匙一抛一抛地，笑道：“哎呀，那我先走一步啦。小邱拜拜，俺们去77酒吧让人掐去喽。”


  
樊胜美脸色铁青，等走廊电梯关门声传来，她才狠狠地道：“假货，胸口不知垫多少层海绵。”


  
邱莹莹此时已经明白过来，钻进自己房间哈哈大笑。她实在忍不住，顾不得得罪樊胜美了。


  
樊胜美前脚婀娜地迈出2202，关雎尔后脚顶着一张疲惫的脸跌跌撞撞地回家。经过邱莹莹卧室门口，见邱莹莹大有翻出所有衣服试装的雄心，她忍不住打个哈欠，万念俱灰地道：“说是周末让早点回家，可还有两个越洋视频会议要开，不知道几点钟能睡觉哦。你要是出门吃饭，行行好帮我带一盒红烧肉回来吧。”


  
“我今晚节食减肥呢。你这是赚卖白菜的钱，操卖白粉的心，何苦呢。告诉你们头儿，你家网络死翘翘了。”


  
“信不信，我上司会在一分钟之内给出一百条选择，条件好点去星巴克，条件差点去网吧，不想花钱请抱电脑满小区转悠蹭网。我还是死心塌地干活吧，做多做少上司总应看得见。要是看不见…”关雎尔忽然泄气，“如果实习结束考评不佳，我只有滚蛋。真绝望。”


  
“关雎尔，我以一个毕业比你早一年的师姐身份实话告诉你，你用错力气。你应该学我，趁年轻记忆好，多考几个证傍身。只有一个个硬派司才是真正属于你的。那些拼死拼活做的工作你怎么写到履历上去？你难道打算在履历上写你天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吗？你可别被工作压得没时间思考前途。”


  
关雎尔被问得一脸迷惘，“那我该怎么办？”可说话时候依然惯性地看了看手表，看清指针便不禁猛跳起来，“还有十分钟，我得提前五分钟连上网。”


  
邱莹莹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可她也有要事，她抓起两套衣服追进关雎尔房间，一左一右比画着问：“你帮我看看看我明天穿哪套？哪套更映衬我？”


  
关雎尔一边手脚麻利地掏笔记本插电开机，一边一只眼睛瞟向邱莹莹，“你不是明天一整天都上会计课吗？”


  
邱莹莹直爽地道：“我们公司财务部的白帅哥主管也去上同一堂课，我明天得漂漂亮亮地吸引他去。”


  
“深蓝的，深蓝的更成熟…死了，他们已经上线，邱莹莹我不跟你说了。”


  
邱莹莹也知道不能打扰关雎尔的工作，但她疑惑地拎起深蓝套裙看来看去，喃喃自语，“工作需要成熟，难道勾引男人也需要成熟？”她捏不了这个着装问题的重大主意，便将此交给据说百草丛中过的樊胜美。


  
樊胜美在77酒吧混得并不愉快，满眼都是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美女，她的男伴儿早混到不知哪儿去了，而与她勾三搭四的人，以她资深HR的眼光一扫，便知底子猥琐。她颇为失落地晃入洗手间，想整理整理妆容，曲筱绡却阴魂不散地跟了进来，钻到她的身边。樊胜美立即换上容光焕发的笑脸，与曲筱绡容光焕发的笑脸相对。


  
“今晚没什么意思的。”居然是曲筱绡主动攀谈，“都是圈里人，谁都知道谁，不会有惊喜。”


  
樊胜美不知曲筱绡什么意思，只得模棱两可，“还是挺热闹，特邀的DJ很不错，很能调动气氛。”


  
曲筱绡认真补眼妆，嘴巴一点儿不落下，“得了吧。今天的场合只认衣服不认人，而美女是拿来调戏的。”


  
“咦，美女你呢？”


  
“非常感谢你把我归到美女一类。不过今晚我不是女人，我是来认识人的。樊姐，如果打算回去，打我手机，我会帮你安排，不会让你走得太落单。”曲筱绡抓过樊胜美的手机，自说自话拨通她的手机，才响一声就匆匆离去。


  
樊胜美心里五味杂陈，再看看身边左右一个个锥子脸肤色如水的小美女，更是心灰意冷。可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地在走廊迟疑了会儿，被人来人往撞来撞去了几回，在拥挤的人群中却孤独无援，她越发觉得没趣，甩手独自离开。


  
77酒吧外面，正是夜灯辉煌，樊胜美却不自禁地裹紧披肩。今夜，她被深刻地打击了。今夜，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时代已不属于她。她拐进旁边的咖啡店，点燃一支烟。今夜，樊胜美难得不左顾右盼。


  
邱莹莹面前桌子上虽然摊着一本书，可她看了半天，还没翻动一页，她一直坐立不安。她告诉自己，她在等樊胜美回来。可左等右等，樊胜美一直不回来，她只能将衣服搭配选择挂在樊胜美卧室门口。一不小心，忘了将试穿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关雎尔终于开完会，网络会议上各国口音的英语和错综复杂的工作安排刺激得她神经紧绷。她虽然还轮不上说上几句，却早紧张得半点儿睡意都没了。合上电脑，她胸口依然有一股真气四处游窜，让她无心睡眠。可邱莹莹已经睡觉，她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抱着茶杯兴奋地从卧室游荡到厨房，又从厨房游荡回卧室，如此再三，终究是没胆冲出门一个人去消夜。可空腹喝水，越喝越饿。


  
樊胜美适时早归，关雎尔如见救星，轻轻地滑行过去，热切地挨着樊胜美说她请吃夜宵。樊胜美哪有心情，她不便指点关雎尔说话做事前最应该看人脸色，她只装作没听见，拿下邱莹莹挂在她门口的衣架左看右看。正巧邱莹莹口袋里的手机提示有短信进入，她想都没想，自然而然摸出手机查看。“白主管：小邱，明天我顺路接你，请短我地址。”樊胜美这才想到，这是邱莹莹的手机，她忙对关雎尔道：“不好意思，两人手机一样，我弄岔了。这条短信矛盾，既然不知地址，又怎能说顺路？这世道男人吊膀子都不用动脑筋了？”


  
关雎尔看清楚短信，不禁捂嘴笑了，“听邱莹莹说，这位白主管是他们公司财务部帅哥，明天与她一起上注会课。她不知道明天穿什么才能吸引白主管注目。原来两人是郎情妾意呢。要是早接到这条短信，邱莹莹一定睡不着了。”


  
樊胜美又看一遍短信，一撇嘴，“小关，教你两条做人道理。首先，如果对方心诚，邀请短信或者电话一定是在适当时间提前发出，留给女孩子矜持思考的空间，更绝不可深更半夜；其次，如果是不帅的白主管发来这么一条短信，你是不是理所当然将此视作性骚扰？那么请一视同仁，帅哥上司发来的这种信息同样是性骚扰。谁家公司都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如若触犯，倒霉的必定是小邱这种底层女文员。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作为上司的男性更应清楚后果。”


  
“可如果两人真正相爱了，未来不管怎样，可以想办法解决。”


  
“未来一清二楚，不是小邱辞职就是白帅哥辞职。小邱这样的履历找工作不方便，她断断不可辞职。白帅哥才混到主管，而且手头没注册会计师的硬派司…哼，一个混了好几年还没考出注会的男会计，基本上别指望有太多出息了，他也唯有抱住一个能赏他个主管职位的公司不放。到时候肯定小邱牺牲。相信我，小关，我多年人事，看人眼光毒辣。像我们这种老家不在海市的女孩，工作是唯一依靠，千万不可为一个没出息的男人冒险。明天，让小邱穿深蓝色的这套，少点儿女孩样儿才好呢。我睡了，累死。”


  
樊胜美将邱莹莹的手机交给关雎尔，进卧室卸妆。关雎尔站在原地发愣，一会儿觉得樊胜美说的有点儿道理，一会儿又觉得樊胜美太过势利，一时不知如何判断为好。樊胜美见此了然，索性抓回手机，将白主管的短信删了。“我这么做是为小邱好，你和小邱还年轻，千万别把大好青春时光浪费在不合适的男人身上。这道理你们三十以后会明白。”


  
关雎尔不知所措，愣了会儿才道：“我留字条给邱莹莹，让她自己作出选择。但我会把樊姐的意见转达给她。而且我会注明，是我不小心删了她的短信。”


  
樊胜美起身，想了想，将话咽了回去。顺手将桌上的金盏花膏递给关雎尔，“你额头的痘痘该消消了，试试这个。”可她又实在忍不住，“年轻时候天高地宽，容易为爱冲动，乱走一气浪费光阴。但等理智恢复，人已老大不小，前面的道路陡然变窄。我们三个同居这么半年，我不愿看小邱吃后悔药。你尽管给小邱留条，但你一定要把话说通透。”


  
“好的，樊姐，你真好。”


  
“我好？”樊胜美一愣，旋即笑了，“可不要发好人牌给我哦，这年头好人不吃香。”


  
关雎尔回去自己卧室，收拾开会余勇，给邱莹莹写人情通透的留言。樊胜美卸好妆洗完澡，却是心情依然无法平静，轻轻晃悠到关雎尔门口，呆呆地看着台灯笼罩下的关雎尔。年轻真好，关雎尔的额头虽然顶着一个黄豆大的痘痘，可即便是痘痘，在台灯光照射下，依然透明晶莹，一如关雎尔年轻的皮肤。樊胜美摸摸自己工序复杂才保养出来的脸，不禁轻叹了一声：“小关，我是不是该降低男朋友的标准？比如，改成小破车一辆，普通一百平米房子一套的，将就着对付？”樊胜美的眼睛不禁看向2201的方向，那儿据说是按单身住房设计，那儿明天就将入住一个楼下女保安小郑很心仪的王老五。难道她有必要调集近水楼台的优势，降格以求这个2201屋主？


  
关雎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樊姐，有情饮水饱。但我想樊姐这么美艳，一定有很多人爱上你。”


  
樊胜美依然对着2201的方向，喃喃自语，“剩女没资格谈恋爱，剩女只要找对象。”对，据说明天隔壁2201入住，樊胜美决定第一时间制造偶遇，不，艳遇。


  
曲筱绡兴尽回家，驾车钻进地库，那里有她妈妈替她买好的最靠近电梯的车位。那车位比她的小破车还贵，这是明眼人都看得清的事实。可即便如此，她已经让爸爸对她无限内疚了。爸爸屡次表示不舍得让宝贝女儿一个人自力更生。但曲筱绡更希望爸爸将内疚化作实际行动，将最肥的分公司划拨给她管辖。


  
她才刚下车，便见两辆豪车挟好听的声浪也停在电梯附近。曲筱绡见多识广，只是眼睛一斜，便已看清，前面白色的一辆居然是保时捷GT2，而后面那辆充当运输车，有一专职司机状人士正往外拎行李的竟然是迈巴赫。曲筱绡愣了一下，决定做见多识广状，目不斜视径直进电梯归巢。但心里好生嘀咕，从车里钻出来的两男一女，其中一男显然是迈巴赫的司机，而保时捷里面钻出来的一男是中年成功男士，另一女子显然身材瘦高如模特儿，曲筱绡没来得及看清女子的脸，但她见多识广地推测，那女孩一定有一张美丽的脸。从来，三四百万名车驾驶座旁边无丑女。


  
看上去比爸爸更富的男人将二奶养到这种小区？曲筱绡合理化推测。


  
但才等她进门，就听身后电梯哐啷打开的声音。她立马警觉，一扭细腰贴到门上，透过窥视镜侦探。果然，从电梯出来的就是那二男一女，轻声细语动作利索地走进对面的2201室。“哇噻，姑奶奶今晚直击现场。”曲筱绡机警地等对面房门关严实，立马纤腰一拧，风一般地钻出门，进电梯，直奔地库。现场手机拍得两辆豪车车牌，当即彩信发给刚刚在77酒吧分手的朋友鉴定。


  
很快，回电就到，“都是谭宗明的车子。但谭总新宠据说是一辆红色法拉利，我还没见过真身。你在哪里看到？”


  
“我住的小区楼下，对，就是我现在住的破小区。别问我，我没比你知道更多。哎，谭总是干什么的？”


  
“大鳄，离你我都很遥远的大鳄，背景人士。”


  
大鳄？！曲筱绡回头再看两辆车一眼，机灵地又钻回电梯。哇噻，好劲爆！有内容！曲筱绡回到自家窝里，一直趴在窥视镜前直到谭宗明与司机离开。好在两男人才待了十几分钟就走，曲筱绡的眼睛还能吃得消。但她还是又好奇地不厌其烦地下楼一次，这次不见了迈巴赫，只见白色保时捷GT2还驻留原地。


  
邱莹莹早上一起来就看见关雎尔的字条，只一句“白主管于12：15PM左右来短信问你地址，他说周六早上顺路来接你”，便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什么樊胜美的忠告，关雎尔的分析，一概不见，眼前乱冒的都是白主管帅气的笑容。去洗手间撞到门，洗脸误用牙膏，化好妆才想到应该洗澡洗头发更美一点儿。她这一乱撞，吵得两位室友无法安睡，各自摊在床上数绵羊。樊胜美更是想到那傻姑娘不接受忠告，郁闷地起床，不高兴睡了。


  
邱莹莹正打开大门整装待发，看到樊胜美就傻傻地笑，“樊姐，我这样好吗？”


  
“挺好，挺好，别忘了听课，别忘了你还有注会考试。嗯，再挂上你那条紫水晶项链。”樊胜美无法坐视邱莹莹打扮得不完美地出门。


  
“是，樊姐。”邱莹莹立马冲进卧室找项链，将抽屉扒拉得哗啦哗啦乱响，好不容易才挂着胜利的笑容和紫色水晶出来，飘到大门边。混沌中倒是没忘记问一句：“樊姐周六去哪儿玩？”


  
“哪儿都不去，对镜子数头发玩。”樊胜美没睡好，靠门框站着有气无力地应一句。


  
邱莹莹“嗯，啊”地应着。樊胜美估计她压根儿没听进去，也就不再说什么，斜眼看邱莹莹手忙脚乱地摁电梯。心说如此大乱阵脚，见了白帅哥自然优势尽失。


  
但邱莹莹忽然掏了几下包，又冲回来，擦着樊胜美奔进卧室，“我忘带课本了。”


  
樊胜美翻一个白眼，靠墙欣赏好戏。等邱莹莹再次冲出来，她问：“笔带了没？笔记簿带了没？钱带没带？纸巾带着没有？约会必带口香糖，有没有？口红呢？…”


  
樊胜美问，邱莹莹没头没脑地翻包，没找到就尖叫一声进屋找。樊胜美翻白眼已经翻得眼睛疼，只好中止。总算万事俱备，邱莹莹擦着樊胜美冲出门，到门口又傻兮兮回头礼貌地问一句：“樊姐周六去哪儿玩？”


  
即使眼睛疼，樊胜美还是翻了一下，“我打算跟第一只咬我胳膊的蚊子聊天。”


  
等在电梯边的邱莹莹想都没想就道：“那赶紧拍死蚊子啊，会痒死的。”


  
“它身上流着我的血，怎么忍心下手啊。”樊胜美有口无心地回一句，眼睛却早精光四射地盯住2203的门。她见到曲筱绡打扮得休闲而不失腔调地捧一只漂亮藤编盘子出来。而邱莹莹则是视而不见，早急急冲进打开的电梯门。


  
曲筱绡关好门转身，一眼见到两眼炯炯有神的樊胜美，忽然有点儿尴尬。但很快就落落大方地捧藤盘走过来，微笑道：“你昨晚走得早，我后来没见到你。”


  
“想想你说的有道理，从善如流。谢谢。咦，出门访客？”


  
“对门2201昨晚半夜三更搬进来，她一定跟我刚搬进来时候一样生活不便，给她送点儿糕点水果交个朋友，以后一个楼层的互帮互助。你一起去？”


  
樊胜美一愣，想不到曲筱绡捷足先登了。她不甘落后，忙道：“好啊好啊，请你进来坐会儿，我刚起床还没洗脸呢。”


  
曲筱绡却不肯进门，她即使不进门都能闻到这屋里飘出来的一股气味，那种人多通风不良导致的闷气。但她也没走开，做人说一不二，说好等樊胜美，她绝不食言。但这一等，却用了曲筱绡不少时间，她甚至等到关雎尔都起床换好了衣服。她不知道樊胜美心里揣着一点儿小心思，此时正精心化精致的淡妆呢。


  
三个女孩齐刷刷地站在2201门前，由中间的樊胜美举手敲响了门。曲筱绡强掩满眼的好奇，关雎尔还睡眼惺忪，樊胜美满脸期待。


  
然而，后面却有声音传来，“三位找我？”


  
三位女孩齐齐回头，见一位足有一米七左右的瘦高女子，穿着运动服似是刚锻炼回来，短发，大眼，小嘴，笔挺的鼻梁。论理，这样的打扮该是英姿飒爽的，可瘦高女子微笑之间，竟然很显妩媚。美女！


  
曲筱绡连忙表明三个人是来建立睦邻友好关系的。心里确实更加的浮想联翩了，美女，嗯，大鳄谭宗明，保时捷跑车，劲爆啊劲爆。


  
樊胜美甚是失望，居然又是女的。难道都市真的剩女横流？


  
美女开口，令三位女孩大惊小怪。“我刚才请出租车司机带我去了超市、公园、地铁站等地。欢乐颂小区果然生活方便，出一号门左拐，经三个十字路口，右拐，下一个十字路口，左拐，经一个十字路口，下穿立交桥一道，右拐，就是超市。然后出一号门右拐，经两个十字路口，再右拐，公园。地铁更方便，出一号门左拐，十字路口看一眼就能见到站牌。对不起，我路痴，靠背熟路线才能出门。”


  
美女便是安迪。安迪原名何立春，到美国入籍时改名安迪·何。她的朋友寥寥，而同事一般只知道她叫安迪。何与立春，安迪总是回避提起。她告诉三位邻居，她叫安迪。于是三位邻居便以为，她姓安名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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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三章


  
2201室的屋主安迪是女人，这个现实彻底戳穿樊胜美心中最后一个希望的泡沫。她平时每天上班先乘地铁，再换公交的这一路便变得无趣起来。以往，她都是打扮得美美的，一路左顾右盼检阅同行女人的忌妒与同行男人的发情。而今，她依然是2202室起得最早的人，她依然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不过往耳朵塞上耳机，一路闭目养神大隐于市修身养性，争取做一朵千年不败的塑胶花。然而美女总归是美女，即使她不睁眼检阅，照样有女人忌妒男人发情。


  
2202室原本经常差不多时间起床，在洗手间门口撞车的邱莹莹与关雎尔，现在分了先后。邱莹莹开始有白主管顺路与她一起挤地铁上班，为此，她必须早起一步精心化妆，务必每天都是最美亮相。因为樊胜美告诫过她，BB霜用了半小时后颜色才会自然，要不然出门准是顶着个大白脸。等关雎尔起床，正好可以看到邱莹莹为表示贤惠而在新买电磁炉上煎鸡蛋饼。一式两份，另一份是给白主管的，并无关雎尔的份。然后，邱莹莹便拎着饭盒到路口等白主管，两人凑一起甜甜蜜蜜地挤地铁。既然有白主管助一臂之力，邱莹莹便退化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钻劲，娇滴滴地享受白主管的照顾了。地铁再挤，也不过是让邱莹莹与白主管贴得更近，邱莹莹总是希望这一路没个尽头。可是，走出站，两人便必须分开，一前一后地赶去公司。因公司有严苛规定，同事之间不得谈恋爱。每次分手，邱莹莹总是让白主管先走，她在后面看着，总是觉得很心酸，仿佛幸福忽然逃离了。


  
关雎尔几乎每天睡眠不足，因此每天早上睡不醒。以往都是邱莹莹牵着她扒地铁，过马路，到公司门口忽然清醒。现在却忽然苦尽甘来，安迪搬来2201便隔天开始上班。周一清早，关雎尔还半眯着眼睛披挂职业装，同在金融区上班的安迪敲门进来，问需不需要一起走。关雎尔以为是跟邱莹莹一样钻地铁，那当然好，嘻嘻，她不用再强迫自己提前清醒了。于是，她睡眼蒙眬地跟着安迪走，一点不担心两人才结识两天，安迪把她牵着卖了。进电梯，下地库，坐上车，关雎尔却突发异议，“咦，今天地铁怎么有座位，好幸福哦。”


  
安迪哑然失笑。她睡足六个小时，不需要闹钟就准时起床，沿记忆中的道路去公园跑步，回来先将两片面包放入吐司炉，设定时间；接着将一杯牛奶放入微波炉，设定时间；最后将一只鸡蛋打入电源连接定时器的煎锅，设定时间。然后她进入洗手间盥洗。出来，一切就绪，已经不烫，正好享用。这一切，她用一个周日的时间设定了最佳路径，绝不用走回头路，绝对是最短线路。她的时间便是靠活学活用运筹学而利用率极高。因此，她出门时候早已神清气爽，正好与小迷糊关雎尔形成绝佳对比。


  
关雎尔没留意车的外形，等被安迪笑醒，她才感觉车椅不宽大，她没法像坐爸爸的车子那样可以左右侧身寻找最佳打盹儿角度，这车椅似乎裹着她，让她只能维持一种坐姿。好吧，将就，关雎尔感觉自己似乎在与安迪说话，可她又睡过去了。邱莹莹从来就笑她即使地铁里挤得只能一只脚着地也能睡得着。好在安迪第一次上路，需要对照心中背熟的这一段地图认路，一路没精力与关雎尔说话。


  
然而，关雎尔一下车便照常清醒了。于是，她看清她乘坐的是一辆尖嘴猴腮的跑车，以及，号称路盲的安迪竟然一丝不差地将她送到公司楼下。但不等她说什么，跑车就跑远了。路过的同事纷纷向关雎尔投注意味深长的八卦眼光。而平时关心关雎尔，比关雎尔早两年进公司的李朝生微笑着走过来招呼，“小关，男朋友吗？”


  
“是我邻居，好心捎我一程。”可鬼使神差地，关雎尔想补上一句“是个女邻居”，话到嘴边，她忽然闭嘴了。她不禁想到樊胜美对邱莹莹的忠告，有关公司内部人员谈恋爱的那一段。她以沉默保护自己。


  
李朝生英俊的脸上的肌肉果然僵硬了。关雎尔并不后悔，生存！如果她迈不过一年实习期的大关，她前面就是邱莹莹和樊胜美这两个榜样。


  
＊＊＊


  
22楼最后一个出发上班的永远是曲筱绡。没错，她爸爸怀着对宝贝女儿的内疚之心经深思熟虑之后，给了女儿最肥的一家分公司，连曲母都连声说好。曲筱绡也以为很好，可她上班才两天就很快意识到，这个分公司肥是真肥，而肥的原因则是业务庞杂，因此她这个生手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做一个傀儡，听凭她爸安插的王副总一手经营。


  
王副总倒是真的没有架空太子女的意图，每次开会或者决策，总是先给她看备忘录，然后请她在会议室坐上座，每次大家发言之后，王副总也不会忘记问问她的意思，可是，曲筱绡完全说不出她的主张。她并非不会信口开河，她的口才好得很，只是她不敢说，她面对的个个都是商场打滚好几年的职业老手。她怕一开口就露馅。


  
曲筱绡在肥肉分公司里度过最郁闷的三天之后，周四，她毅然走进爸爸的办公室。“爸爸，你指派给我的公司，换谁去做总经理都一样，我在其中学不到东西。不如你借给我两百万，我打欠条给你，我专门做你刚接手的GI品牌国内代理这一块。”


  
曲父大惊，第一反应是给太太打电话，让太太一起来解决问题。曲筱绡则是自顾自地道：“爸爸，两百万对你不算太大负担。如果我做成了，最好。如果不成，欠条作废，从此你看死我，我也从此拉到，做个安分守己的富二代。但无论成与不成，总好过装模作样做个傀儡混吃等死。”


  
曲父闻此言更惊，都顾不得回复太太在电话里的询问，怔怔看着女儿好一会儿，才道：“筱绡，你不用心急，做什么事都需要一步一步来，学管理也是一样。爸爸的意思是你跟王总先学着…”


  
“不，爸，我需要有压力。压力之下，活学活用比什么都管用。”


  
曲母等不到丈夫回复，只听到电话里隐隐传来的对话声，等不及了，径直闯进丈夫办公室。曲父将情况介绍一下，曲母急了，这不是放弃到嘴的肥肉吗？霸占家产这种事，就犹如打阵地战，你可以以退为进，但决不可退得如此干净。“筱绡，是不是怕了？退缩了？”


  
“有爸妈撑腰，我怕什么怕，我只是想学做事，想自己创业，像你们当初一样吃苦学本事。其实我也吃不了什么苦，我所要做到的不过是把公司的大事小事除了倒茶水扫厕所，全都亲历亲为一遍，以后可以知道员工跟我说的这个难那个纠结究竟是不是真实。我现在是什么，开会他们说A计划占用资金，我想这个资金并不大怎么会占用呢，回头问王总才知道原来固定资产和周转资金不是一回事。可究竟是怎样的不是一回事，我又不懂了。你们想想，我就是那么草包一样地坐会议室上座，有意思吗？还不如一间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从头做起，实打实。”


  
两夫妻面面相觑，曲父终于说了句：“有道理。”但曲母立即否定，“不！”


  
曲筱绡耐心告罄，“才问你们借两百万，就这么黏黏糊糊，啊…”


  
夫妻两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尖叫，不敢打断，以免女儿更加暴躁。曲筱绡尖叫舒服了，滚进沙发深处安坐，“你们慢慢讨论，反正我是再也不要当稻草人了。”


  
曲母心里估计是很难扭转女儿的心思了，可还是想作垂死挣扎。“筱绡，做公司的话，这么一不顺心就尖叫是肯定不行的，尤其是独立管事的…”


  
“放心，我会忍着，回家对着你们尖叫。”


  
曲父看老婆一眼，道：“行，爸爸支持你。不过有个小小的条件，这是有关GI的所有文件，你拿去看，一周之内给我一份书面可行性计划，让爸爸看看你能对GI代理理解到什么程度。”


  
“行。那么，爸，我现在就从公司注册开始做起。说话算数，要不我每天钻你们耳边尖叫。”


  
曲父原本想施个缓兵之计，回头跟老婆商量了之后，再定GI代理项目人员配备。如果商量着不行，也可以想出其他项目让女儿可以顺利进阶，务必保证女儿出师顺利，以免女儿真的失败后撂下不干做米虫。可他们的女儿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女儿根本就不给他们耍滑头的机会。


  
曲父故作爽快状地答应了女儿。可看着女儿呼啸而走，他与妻子愁眉相对，仿佛面对人生最艰难的一场赌局。两百万，他们输得起，可难的是女儿肯做事的决心。尤其是曲母，她可是死了多少脑细胞才将女儿从花天酒地的留学生活中拽出来，为此宁愿忍痛默许丈夫为前妻儿子花钱。可万一女儿受打击真的从此退出江湖，她怕是永远无法再骗女儿出山了。总不能便宜前妻的儿子做偌大产业的继承人吧。


  
两人都承认，他们实在不看好从小混世魔王、不学无术的女儿真能干出什么事业来，尤其是单干。


  
＊＊＊


  
安迪连听五天汇报，整得全公司负责人哀号一片，因该神人数字记忆与心算实在太好，报告作得不好，或者蓄意留个小手打个埋伏，当场就被揭底。而安迪对数据来源抽丝剥茧般的探究，更是让汇报者虚汗如豆，其镇压效果真是比拍案斥骂还灵验三分。由此他们才算明白，安迪在美国并非浪得虚名，而谭宗明将此美女安放大位，也并非照顾情妇。至周五，安迪心中总算是掌握了全局状况，结束连续四天加班到深夜的工作日程，得以准时回家过周末。而负责人则都自觉留在办公室，就汇报中揪出的问题查漏补缺。


  
安迪回家，打开门看看雪洞似的房间，忍不住退出来敲2202的门。门应声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樊胜美。


  
“樊姐，没出去？吃饭没？一起去吃？介绍个吃牛排的好地方。”


  
樊胜美笑道：“正准备修身养性一个月，你又来找我去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说实话，安迪，我收入不高，需求不少，吃一顿几百块的假神户牛排会让我喝西北风。我带你见识中餐去吧，本市第三产业发达，八大菜系应有尽有。AA。”


  
“好啊好啊，我经常去唐人街吃炒面咕咾肉打牙祭呢，这都回到大本营了，怎么能只惦记牛排。我去换件衣服。”


  
“嗳，开你的拉风跑车去吗？”


  
“远吗？地铁不到吗？”


  
“对。”樊胜美心里冒出一串儿远方的饭店，等安迪一走，她轻声尖叫，“啊，纸醉金迷，老娘打跑的来了！”


  
安迪洗把脸，换上黑T和深棕色肥腿裤，简简单单地来了。樊胜美却正描眉画鬓。但等樊胜美看清楚安迪的打扮，她迟疑了一下，挖出军绿色的紧身T，下面配肥肥的真丝迷彩裤，足蹬看似粗犷的高跟鞋。一连串魔术师般的动作，看得安迪由衷赞叹，怎么有人会有如此巧妙心思，硬是将阳刚的衣服穿出无穷婀娜。安迪心甘情愿做跟班。


  
夜风徐徐，樊胜美当然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说什么都要将车窗洞开。安迪开了会儿就忍不住嘀咕了，“今晚拿大灯晃我车的特多，怎么回事。”


  
“双美同乘，男人肾上腺分泌激增了呗。”


  
“有道理，你旁边那辆福克斯已经跟了我三个红灯。他们最终目的是什么？”


  
樊胜美不禁一愣，这算什么问题，“他们当然想证明即使你车比他们好，可他们有技术，他们就是比你强。压你一路之后，捕捉可乘之机，看能不能将你勾搭上。”


  
“哈哈，樊姐你真不愧为资深HR，他们的小心思都逃不过你的法眼。都什么智商，穷现。”


  
“是啊，脑袋空不要紧，关键是不要进水。喏，那个灰色车，里面四只进水脑袋恨不得都伸到我们车里。”


  
“哈哈哈哈，樊姐我真佩服你死了。等下我有问题请教，总算找到合适的师傅了。”


  
樊胜美听来听去，觉得这个智商绝顶的安迪不是在笑话她，可她总觉得有点儿心虚，不免谦虚了一下，“要不是看见这群发春的猫儿，我还真忘了世上还有荷尔蒙什么的俗事儿。你别佩服，我快羞愧死了，有事儿我们商量着办。”


  
安迪听樊胜美说话，就忍不住地笑个不停，她想不到有人还能把中文搅和得如此通俗好玩。而樊胜美则是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门口有停车场的吃饭地儿，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像女王一样地登陆餐厅了。这地儿高贵，一点儿不比吃神户牛排差，可是，这个钱樊胜美愿意花。


  
果然，哇，这种感觉太好了。不是跟着男人来，而是两个独立的女人，樊胜美收获到了无数截然不同的注目。于是樊胜美越发矜持。她当然不会点安迪说的什么炒面咕咾肉，她要找既对得起她的荷包，又对得起今夜的菜。她当然好生费尽思量。安迪将点菜全权委托出去，拿出手机上网。果然，在她混了好几年的网站上，她看到下班时候发出的站内短信的回复。但等安迪抬头，却见一个男子微笑着站在樊胜美身边。


  
子便微笑离去。安迪只是旁观，这种场合她见得多了，不过她意外发现樊胜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HR做得很漂亮。樊胜美则是等男子走远，就笑道：“蹭你跑车的光，以前那老兄看不上我，现在一个劲儿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跳槽了。”


  
安迪笑笑：“跑车是问别人借的，我也是借光。大多数人缺乏独立分析能力，总是需要外在的附加符号才能让他们作出所谓的判断。”


  
“别人是指刚才给你手机短信的那位吗？我看你笑得好开心。什么时候拉出来聚聚。”樊胜美本能地避开讨论抽象的人性问题，而直奔八卦。


  
“车是老谭的。手机上的是位网友，网名叫奇点，我们在一个科幻网站认识。我和奇点都不是活跃人物，但我留意到奇点只要一发言我就想笑，奇点这个人很幽默，于是我开始关注ta，整整默默关注一年多，期间并未搭话。”


  
“我可不可以将此看作暗恋。”


  
“我连奇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今年初，在一次论坛有关虫洞的争论中，我忍不住用我的知识与人辩论，奇点每次都在我发言后面加分和引用表示支持，ta的知识水准可能不如我，但也很不错。此后我感觉奇点开始关注我…”


  
樊胜美好奇地问：“你有没有表明性别？”


  
“我在论坛注册时候选择的是男性。一般混那论坛的以男性居绝大多数。我们经常有站内短信来往，这回我因为回国，换手机，工作又很忙，好几天没上网，奇点前天来站短，问我怎么消失了。我今天下午有空了才看见，就告诉ta我回国了，目前在海市工作。刚刚ta回复，给我一个ta有空的时间表，请我选择时间，ta请我吃饭。”


  
“不，不，你回避问题，我问你的是，你为什么看着手机笑得那么甜。”


  
“我喜欢奇点的风格，干脆利落。”


  
“喜欢风格，不是那种笑法啦，安迪，你实话说吧，你在暗恋。”


  
“不会，哈，怎么可能，我连奇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没那么花痴，不，我不是花痴，这太滑稽了，怎么可能。”


  
樊胜美原本只不过是起个哄，寻个开心，却见安迪反应如此强烈，而且，看得出安迪不是害臊，而是一脸严肃紧张，她心里很奇怪。“我跟你开玩笑啦。这么巧，既然奇点也在海市，不如见个面，吃顿饭。”


  
安迪却是犹豫了好久，才道：“我大约感觉奇点是男性。你说，我这么去见一个男网友，会不会很花痴。”


  
樊胜美仿佛看见安迪心中鹿撞的芳心，“这怎么叫花痴呢，你们在网上认识少说两年，经常文字问候，几天不见会询问，这就是朋友了，网上朋友与网下朋友有什么区别，与花痴有什么相干呢。喂，你怎么了？”樊胜美见安迪猛灌茶水，又兼深呼吸，似乎呼吸困难的样子，慌了。而安迪则是伸手示意她少安毋躁。


  
过了会儿，安迪放下茶杯，叹了声气，“我确实心怀不轨，我有把握奇点是男的，我心中雀跃着想见奇点，这不是花痴是什么？”


  
“这叫花痴？安迪，你就是跟我说你暗恋奇点两年，我都不觉得这是花痴，我反而觉得好回肠荡气。”


  
“真的？”


  
“爱一个人，能叫花痴吗？”


  
“可是看见几个文字就爱上一个人，不叫花痴叫什么？可能…可能我有花痴基因。”


  
樊胜美刚想笑，却看到安迪虽然脸上故作镇定，眼睛里尽是慌乱。樊胜美奇了，一时不知所措。安迪见此叹道：“我这就回站短，我最近没时间。”


  
樊胜美愕然看着安迪飞快在全键盘上打字，心里泛出丝丝疑问，太不正常。等安迪发出站短，两人一时闷声吃菜。但很快有站短回复，樊胜美忍不住问：“是什么？”


  
“手机号，和一个QQ号。我没QQ。”


  
“立刻去注册一个，手机号倒暂时可以不给奇点。”


  
安迪略带茫然地看看樊胜美，耸耸肩，没再说话。樊胜美忽然想起，路上来的时候安迪说有事请教，难道就是这种小事？她看安迪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人借不到那么好的车，她也认得出安迪身上的披挂都是名牌，她奇怪安迪怎么会为这等小事困扰。安迪也一直留意樊胜美，终于忍不住问：“樊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异？”


  
樊胜美摇摇头，想妥当了，才道：“我只是觉得你纯洁得不像话，你说你年龄不比我小，当然我看你比我年轻得多，难道连恋爱经验都没有？你那么漂亮，总有人追求你吧。”


  
安迪欲言又止，似乎是鼓起勇气，才道：“我…我不敢谈恋爱。我总觉得我…”


  
“你慢慢说，不急，樊姐我阅人无数，恋爱也谈了无数，可以提供最佳参考。”


  
安迪犹豫半天，“不行，今天没法说，今天我开车呢，需要情绪稳定。”


  
“什么时候想说了，随叫随到。我去那边朋友桌子招呼一圈儿，很快回来。”


  
安迪眼巴巴地看着樊胜美婀娜多姿地离去，心里真想喊住樊胜美，她忽然又想倾诉了。可她终于还是没开口，等樊胜美回来，她已经情绪平复，埋好单，有效率地吃菜。樊胜美点的菜很可口，她很喜欢。只是她不时拿眼睛瞟手机，心里反反复复盘算着怎么回复奇点的那个站短，奇点在前一个站短里除了给她两个号码，还说以后多加联络。她忐忑不安地想，奇点认没认出她是女的？


  
樊胜美替她朋友们邀请安迪一起去跳舞，她以为安迪这个怪纯洁会拒绝，想不到安迪答应了。但是到了樊胜美上回铩羽的77酒吧，安迪却大马金刀地一坐，只管喝水喝饮料，看高台上领舞女郎嗨DS舞。不知为什么，樊胜美与她的朋友们都不敢硬劝安迪下场。


  
安迪看了会儿，终于拿出手机给奇点回了一条，“跟朋友们一起在酒吧嗨。海市夜生活很热闹。”


  
过了会儿，奇点回一条，“你在哪个酒吧？我过来看你嗨。嘿嘿，还以为你是书呆子。”


  
“确实是书呆子，他们在跳，我旁观，自己玩自己的。”


  
“你玩自己？OMG！”


  
安迪哈哈大笑，她很奇怪，奇点怎么总能将一句话“歪曲”得这么好玩。但安迪还是恋恋不舍地打出一行字，“我闷了，撇下朋友回家。回头聊。”可她并没回家，而是在77酒吧一直看到樊胜美等嗨得筋疲力尽。才轰起油门，将樊胜美带回家。


  
正是凌晨零点多点儿，樊胜美打开2202的门，关雎尔就跳出来，“樊姐，邱莹莹还没回家，打她电话也关机。”


  
樊胜美看看在走廊站住了的安迪，笑道：“小邱谈恋爱，可能…有无数可能。”


  
但关雎尔不以为然，“邱莹莹与白主管才正式谈不到一星期…”


  
“不要瞎操心，小邱是成年人，她自有主张。小关给她发条短信，说我们关心她，有需要帮忙的话，来电。”樊胜美指挥若定，一派大姐大风度。


  
安迪看看权威的樊胜美，说句“晚安”，刚准备转身回2201，忽然，曲筱绡“安迪安迪安迪…”地冲出门来，直奔安迪，而且脸上架着近视眼镜，一本正经得不像妖精。樊胜美奇道：“你今天周末没去玩？”


  
曲筱绡紧紧拉住安迪，才道：“我有正经事，不玩了。安迪，我等你一晚上了，我都不知道你新手机号码，只好侧着耳朵听外面动静。你帮帮我忙，我记得你是CFO，我有最最基本的财务税务问题向你请教。求你求你，千万别拒绝。”


  
安迪道：“我这个CFO与一般财务部经理不大一样，而且我也正准备学国内的会计法和税法，可能越基本的越不知道。”


  
关雎尔道：“邱莹莹在备考注册会计师，她了解会计知识。”


  
安迪与曲筱绡都眼睛一亮，曲筱绡当即道：“我立刻去淘宝下单两套注册会计师的书，安迪，给你一套，我们跟着邱莹莹学，互帮互助。”


  
樊胜美轻咳一声，“以安迪的脑瓜子，我看是以后你们都跟着安迪学。”


  
“但我今晚不懂的怎么办，嗷嗷嗷…”曲筱绡急得手脚乱舞，唯有抓住樊胜美，“樊姐，你在工厂做人事，可能懂点儿，你帮帮忙。”


  
一说帮忙，樊胜美立马古道热肠，即使与曲筱绡以前稍有龃龉，也一笔勾销。安迪与关雎尔看着两人进2203，对视片刻，也决定跟进。她们好奇曲筱绡这个太妹风格的人能有什么要紧的正经事。


  
曲筱绡最在意的还是安迪，她的朋友告诉她，跟谭宗明做事的人，不是很有背景就是能力超强，有事没事巴结一把总没错。虽然她还不知道安迪在谭宗明那儿做到什么地步，但她想，能力强的安迪应该有办法。她招呼大家进屋坐下，立即热情地扑去从不开火的厨房煮咖啡。


  
安迪等三个都还是第一次进曲筱绡家，三个人打量这显然比安迪那儿豪华得多的装修，感受屁股下面沙发的舒适。关雎尔坐得最规矩，紧紧靠着她最熟悉的樊胜美。还是安迪最熟悉套路，对着厨房道：“要么，小曲你先概括说说是什么问题。”樊胜美也道：“天不早，我们抓紧时间吧。”


  
“咳，关键问题是我说不出个大概，我还没吃透那些资料，怎么办啊。就是我茶几上这一摞，是项目进行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文字资料。”


  
关雎尔立刻主动起身，拿来最上面的一本，坐到樊胜美与安迪中间，翻开给两位一起看。关雎尔目前工作接触基本上是英语，能够对付。安迪最如鱼得水，反而给她中文，她更难适应。樊胜美一看全是英语，晕了，她的英语基本上已还给老师，怎么对付得了眼前的专业名词。她本来就已经在77酒吧蹦累了，此刻更是被蚯蚓一样的字母晃得头昏眼花，心里巴望其他两个最好能提出撤退，免得显露出她的没底。


  
安迪飞快看了几页，快得关雎尔跟不上，然后安迪就懒得看了，道：“资料很清楚，小曲你把已经看的内容有多少讲多少，非正式场合，不用斟酌字眼。”


  
关雎尔自言自语：“我看英语还是慢，跟你们出国留学过的没法比。”安迪飞快回她一句：“你不用跟我比，我看资料比大多数人快。小曲看多少了？”


  
曲筱绡本不打算回答的，可被安迪追问着，只得闷声闷气地道：“我留学时候只顾着玩了，而且是跟国内出去的人玩，我…我英语拿来调戏肌肉男还有点儿戏。”


  
“哦，这样。你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资料哪儿来哪儿去；要么上网打开google翻译，把这些资料死啃下来。如果是后者，我可以给你列个提纲，注明你需要从资料中掌握的要点ABC。”


  
樊胜美这才插话：“基本功还是需要自己做，总有一天你需要独自面对外商，我们这些人不可能跟着你去，你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的基本功。”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安迪说完就起身了。“如果你选择后者，明天我拿提纲给你。明早八点以后你可以来敲我家的门，我周末会多睡会儿。”


  
樊胜美见此赶紧也起身，唯有关雎尔同情地看着曲筱绡，因她自己刚经历过新进职场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状况，知道那种滋味。但两位大姐起身，她也只得跟着起身。曲筱绡见此，走过来道：“喝了咖啡再走？都煮上了。”


  
但渴睡的大家都没喝咖啡，纷纷快速与曲筱绡告辞。关雎尔落在最后，“明早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曲筱绡笑容可掬，连声感谢大家牺牲睡眠时间帮她出主意。弄得三个人没帮上忙，走得挺内疚的。


  
但安迪回到家里，才刚沐浴出来，只听门铃叫唤。她打开装在门灯侧边的摄像头查看，清晰地看见门外的人是曲筱绡。她犹豫了，遥控摄像头四周转一圈，看清门廊上没有其他人，才去应门。门外的曲筱绡让安迪吓了一跳，才一会儿工夫不见，曲筱绡居然泪流满面，眼皮红肿。


  
“安迪，我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求你。求你求你一定要帮我。”


  
安迪双手被曲筱绡抓住，浑身不自在，扭来扭去试图摆脱，可曲筱绡并不肯放。“能帮你的人唯有你自己，小曲，请务必认清现实。”


  
“是的，我知道，可是…”曲筱绡终于放开安迪，趴到桌上放声大哭，“我…还有两个同父异母哥哥…我要是没出息，我爸爸会放弃我…我…生死攸关！…”


  
“你爸爸怎么会放弃你？”


  
“我爸爸另外还有两个儿子，前妻生的。”说着说着，曲筱绡抹干眼泪，虽依然哽咽，但口齿变回伶俐，“他们开名车，住别墅，可你看我的境遇。GI品牌代理是我唯一的机会，否则等待我的就是被家庭抛弃的结果。你给我两个选择，可对我而言，没有如果，我只有结果。安迪，你一定要救我。”


  
安迪却听得眼睛直了，她耳边仿佛传来遥远而清晰的声音，“呸，题目就你做得出又怎么样，你不给我们抄，我们就骂死你。何立春，你妈是疯子，你爸不要你们，不，你都不知道你爸是谁，何立春是野种，野种，野种…”


  
“安迪，安迪，你…你怎么了？对不起，打扰你休息，我真不该来。”曲筱绡小心看着安迪，可又不肯放弃这根救命稻草。“安迪，安迪？”


  
“嗯，抱歉，我刚想到一件事，走神了。你资料带来没有，明天反正周末，我们现在就开试做。”


  
“啊！”曲筱绡雀跃尖叫，给安迪一个大熊抱，开门去拿资料。


  
安迪怔怔看着曲筱绡的背影，又出了会儿神，等寂静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她才回过神，打开门。可走廊上的却是邱莹莹。她脱口而出，“小邱，樊姐和小关刚才都很担心你。”


  
曲筱绡刚好捧资料出来，顺口搭一句：“女孩子晚上一个人挺不安全，有人送你回来吗？”


  
邱莹莹脸一红一红的，回答有人送到楼下。两人就放邱莹莹走了。曲筱绡不仅抱来一摞资料，还有一壶咖啡，好不容易哭来安迪点头，她要咬定青山不放松。安迪却难得八卦了一次，“小邱神色有点儿怪…”


  
“嘻嘻，还能是什么，做爱做的事儿了呗，走近她，浑身上下都透着那股味儿。”


  
“做…噢。”安迪不禁又看看大门，对此事表示缄默，到此为止。“我们回到GI代理。看起来你不打算放弃，我虽然帮你，但你该做的基础功夫一点儿不能少，你接下来的工作是读通资料，背熟单词。我也看资料，看完总结出要点。但我对小公司业务经营该怎么做，没有头绪，道听途说不负责任不是我的强项。OK？”


  
“当然OK，我全无头绪，就等你给我理一下呢。”


  
两人静静开工，但忽然，安迪冒出一句，“不知国内性安全教育普及了没有。”


  
曲筱绡一愣，看了继续飞快阅读资料的安迪一会儿，决定不回答，免得打断安迪的工作。好在，安迪只是嘀咕了一句，此后不再提起。曲筱绡心中有动力，以前读书时候最缺乏的耐心和专心，现在都有了，不需要别人催，更不需要咖啡提神，对着翻译网站艰难地啃资料，实在不懂的，才问安迪。她恨透那些长句。


  
邱莹莹原本打算偷偷潜回2202，不料明天休息的关雎尔还没睡觉，还在网上下音乐。关雎尔听见声音就飞出来，笑道：“乐不思蜀了？我们都可担心你了呢。去哪儿玩了？”


  
“先看电影，后来唱歌呢。”


  
“白主管要破产了，嘻嘻。”


  
“还好，我们团购的电影票，量贩K歌也是团购，便宜不少呢，包厢还送小蛋糕。下次我带你去那儿K歌，性价比极高。”邱莹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一直止不住地笑着，“哎，刚才2201安迪见了我也说你和樊姐担心我呢，想不到安迪钱那么多，开那么好的车子，却一点儿不摆架子。2203小曲原来认识安迪吗？我刚才看她俩挺熟络的。”


  
“咦，我们四个才刚分开的，她们又在一起了？嗯，你最近脱离组织，不知道我们这儿早已发展成小团体，我每天早上搭安迪的车子上班，她对我可照顾了，不过她说打算换一辆低调点儿的车子。安迪跟樊姐关系也挺好，今晚两人一起吃饭。我不知道小曲与安迪是什么关系，她跟我们不大在一起。邱莹莹，你看到她们的时候，小曲手上拿着什么吗？”


  
“好像是文件夹，我也不是看得很清楚，都忙着说话了。”


  
关雎尔眼珠子一转，“吼，我要去参与。邱莹莹，一起去吧，安迪非常有见识，我现在跟着她上班就不敢睡，一边听收音机里的经济新闻，一边听安迪点评，你不知道我这一礼拜长进多快，简直是发现忽然进入一块广阔新领域，好多新闻背后的解读我以前想都想不到。去吧，我一个人有点儿不敢半夜三更敲安迪的门呢，你比我胆大。”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可我很困了，今天真困了。要不我替你敲门，送你进了2201我再出来？”


  
“嘿，那我还是自己过去吧。我得带上纸笔，千万不要睡着，对，还有电脑。拜拜，你早点睡。深呼吸，深呼吸，Go！”关雎尔冲出2202，加入2201的工作行列。她意识到今晚将聆听安迪牛刀小试剖析一家小公司的业务，那将犹如俗话说的解剖麻雀。


  
很快，关雎尔便接过曲筱绡的疑问，由她来翻译曲筱绡讨厌的那些长句。她不让曲筱绡打断安迪。


  
凌晨四点，安迪合上资料和一直用于搜索的电脑，闭目想了一会儿，道：“小曲，我若是写出来，必定是写英语，写中文可能有点词不达意。不如我用中文说，你听着，听不懂的立刻问，反而效果更好。是个非常简单的案子，你不用太有心理压力。”


  
“我来记录。”关雎尔自告奋勇。


  
“我也记录，免得听了前面忘后面。回头跟小关记录的对照一下，作一份报告，安迪你再帮我审阅一遍。”


  
于是安迪就资料与她在网络上搜索的结果结合着谈起，一步步地剖析GI进入中国的可行性。安迪第一次说到行业领域的市场容量，曲筱绡忍不住问一句从哪个网站可以查到，但安迪指指自己的脑袋，曲筱绡只好愕然放弃追问。而关雎尔已经见怪不怪。


  
安迪说完就睡觉去了。曲筱绡与关雎尔转移战场到2203，两人废寝忘食将报告作出来。由于关雎尔的帮助，曲筱绡这个草莽进场的门外汉才得一窥正式公文的格式。面对秋日金色的晨曦，曲筱绡特有成就感，“我要是早年读书有这等拼劲就好了，小关，我以后要向你学习。但，小关，这事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主动参与？”


  
“我向安迪学个案，就像她教育我的，她要我学她的思路。啊，困死了，我睡觉去了。”


  
“慢点，还有问题。学思路，又何必帮我赶出这份报告？跟我一起作报告，你可学不到思路。因此，小关你在帮我。你别走，我们去小区门口吃了早餐你再睡觉。我有久经考验的熬夜经验，吃了热乎乎的早餐再睡觉，睡眠质量最好。”


  
曲筱绡将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硬拉关雎尔出门吃早餐。关雎尔奇怪曲筱绡干吗还背着电脑包，曲筱绡摇头晃脑，“时不我待啊时不我待，本小姐目前要做刘翔式冲刺，要不然这辈子毁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属于我的好东西我扔掉毁掉送掉都无所谓，但决不能看着属于我的好东西被别人抢去。我正面临生死关头，成败在此一举，你知道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是压力，我一想到我的好东西，就睡不着了，我要…”


  
关雎尔做完报告，大脑就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她愣愣地听着曲筱绡一顿饭都在喋喋不休，却只听进去只语片言。等两人吃完，她晃晃悠悠地回去睡觉，曲筱绡则是两眼精光四射，如老鼠般钻进地库，开上她的小车子直奔父母家。


  
曲筱绡像红眼睛小白兔一样向刚起床的她爸交出第一份答卷。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四章


  
爱情，是最佳兴奋剂。周六早晨的2202房间，唯有邱莹莹精神抖擞地起床，洗漱描画，准备与白主管一起去听课。樊胜美听见动静，本想捂住耳朵再睡，可忽然想到昨晚与安迪在一起凭空涨了身份之后，那些男性朋友们对她态度的改变，她心中蠢蠢欲动躺不住了。三十岁，似乎也并不是世界尽头。


  
邱莹莹见到挂着黑眼圈的樊胜美，止不住地给一个灿烂的笑脸。樊胜美想了一想，才领悟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欲言又止，进去洗手间。等她出来，首先一件大事乃是喝一杯温开水，据说如此最能排毒养颜。邱莹莹一看，也赶紧倒一杯水来喝，她如今对美丽有最迫切的需求。


  
“樊姐今天去哪儿玩？”


  
“等会儿陪一个女孩子打胎。前几天走了一个工程师，昨天那女孩子要死要活要跳楼，一问才知是不小心怀了那工程师的孩子，现在人家工程师得手后不认账，跑了。女孩子住宿舍，不敢跟家里说，也不敢找朋友，只有公司出人乘休息天陪她打胎。好好一个女孩子，婚前不注意，只能遇人不淑。”


  
“可奉子成婚的也多着呢。”


  
樊胜美斜睨邱莹莹，“你可以试试在租来的房子里结婚生没户口的孩子，请不起保姆，每天要么丈母娘与老公对骂，要么你与婆婆开战，生活鸡飞狗跳，结婚一年飞快变成黄脸婆。告诉你，即便是燕子，生蛋前也得先给自己搭个燕窝呢，何况人。”


  
邱莹莹灿烂了一晚上一早上的脸终于变色。“可我也不能挑三拣四蹉跎到三十岁啊，我挑人家，人家还挑我呢，我算什么。”


  
樊胜美脸色一紧，随即呵呵一笑而过，“也是，有情饮水饱呢。别忘了还有注会考试，两人一起学习到底是动力足啊。”


  
“是啊是啊。”邱莹莹立刻多云转晴阳光灿烂了。“我们都在想，如果考出了，就跳槽。”


  
“应该的。”樊胜美不再多事，“问个问题，你们公司上回办什么酒会，就是让你们穿上旗袍当礼仪小姐的那次，究竟来些什么人，不熟悉的人怎么寒暄的？”


  
“不知道啊，忙都忙不过来，只知道他们端着酒说话，谁知道都是些谁呢。樊姐有酒会要参加？”


  
“没有，哪有，我们最多全区劳动人事协会搞培训聚个工作餐，连啤酒都喝不上。”樊胜美看着邱莹莹一脸愉悦地出门去，手里紧紧拎着给白主管准备的早餐。等邱莹莹走进电梯，樊胜美才转回眼睛。她今早其实没事，只是为了提醒邱莹莹而临时编了个女孩流产故事，可她想不到邱莹莹根本就不当回事，而且还差点捎带上她。


  
她喝下最后一口水，刚准备关门烧水冲方便面，忽见曲筱绡蹦蹦跳跳地从电梯出来。“咦，你今天倒是早。”


  
“晚啦，朋友们约了吃大闸蟹，我快来不及了。樊姐回头聊。啊，你这件衣服哪儿买的，我妈早上穿的也是这件。”


  
樊胜美无言以对，看着昨晚还楚楚可怜求她们帮忙的曲筱绡的背影钻入2203。“靠！”樊胜美不禁爆出粗口。怎么所有人都拿她的三十岁说事，仿佛她已残花败柳。


  
偏偏今天事多，樊胜美再一次准备关门烧水冲方便面，见安迪一身工作打扮匆匆冲向电梯。“安迪，早，今天还上班？”


  
来，安迪又补充一句，“昨晚帮小曲一直忙到清晨才睡，不知不觉睡过头了。”


  
“啊，小曲比你起得更早，她准备立刻出发跟她朋友们吃大闸蟹去呢。呀，小曲这么快就换好装了。”


  
曲筱绡使眼色阻止樊胜美已经来不及，再看安迪，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又转向电梯。她相信安迪肯定心里上火了。曲筱绡不理樊胜美，快步走到安迪身边，笑道：“我们今早没睡，把报告赶出来了。”说到这儿，电梯开了，曲筱绡退后一步，让安迪先入。但她进电梯前，不忘斜了樊胜美一眼。她即使一夜没睡也心里清楚，不经意说樊胜美穿跟她妈妈一样的衣服，是开罪那个老姑娘了。电梯门一关，她就继续汇报，“然后跟小关吃个早餐，我立刻将报告送去给爸爸看，获得极大好评。毫无疑问，这是我这辈子拿出来的最好的报告。真不知怎么感谢你和小关。现在要去参加一个大闸蟹聚会，其中一位，可能将是GI产品的第一个客户。呃，不知道我吃大闸蟹的时候会不会睡着。可在国内发展生意朋友只能这样，多交朋友，朋友介绍朋友，朋友帮助朋友，没办法，像我爸妈都只能清早去抓他们，到了晚上就不知道分别在哪家饭店包厢钻着了，从小这样，我是保姆看大的。安迪你喜欢大闸蟹吗？我给你带几个回来。”


  
“哪都一样。路上小心，我今天开车也有点悬。”安迪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爸喜欢就好，接下去的工作需要你自己真抓实干了。”


  
曲筱绡几乎是巧妙地挡住安迪走出电梯后奔向车子的路，“你晚上有安排吗？我很想请你和小关吃个饭表示谢意。”


  
“你不用补睡？不必拿我当客户伺候，我们是邻居。”


  
曲筱绡稍稍松口气，这才放安迪去开车。


  
曲筱绡好不容易睁着眼睛赶到集合地点，领头的朋友把大伙儿排列组合一下，将女的都塞进男司机开的车里以保证速度，一队名车拉风出发。但曲筱绡倒头便睡，她是真的撑不住了。睡前她想到一件事，她提前一半时间交出报告，分公司注册登记则有这队车子里的其中一位朋友帮忙，加快到周一就可以领出所有工商与税务登记。即使每一件事她都完成得投机取巧，可她全都提前完成了。完成，便是一切。


  
安迪是邱莹莹之外，第一个见到白主管的人。她驱车出门停在红绿灯前，见邱莹莹与一个年轻男子几乎是粘贴在一起，也是等绿灯。两人态度太过亲密，旁边行人纷纷侧目。安迪看看那个年轻男子，长得白白净净，斯文儒雅。看两人的姿势，倒显邱莹莹更加主动大胆。安迪等到绿灯亮，就驱车离开，并未打个招呼。她不喜欢邱莹莹。


  
到了论坛会场，登记签到，有人送上鲜花扎的胸花。安迪签完字起身，双眼正好正对胸花，不禁失色，连退三步。但她随即稳住，微笑道：“对不起，我严重花粉过敏。谢谢你们的胸花。”她像绕过地雷阵似的躲开胸花进入会场。会场内当然也是到处的鲜花，安迪只能视而不见。这是个行业性的论坛，安迪即使才回国，可因这个行业不少高管是与安迪差不多的海归，彼此多少有点儿熟悉。先抓一个最熟悉的，而后就像曲筱绡说的，朋友介绍朋友，朋友帮助朋友。谭宗明是块招牌，安迪自己又何尝不是，扛着招牌的人是很容易打入社交圈子的。就像京剧舞台上的将军，背后旗帜插得越多越高，亮相便俨然舞台的中心。


  
一会儿主持上台，大家归座，安迪便掏出电脑搁腿上。她听这种会议一向一心两用。等连上网络，她问旁边朋友，怎么开通QQ。朋友有MSN而无QQ，但记得QQ来自腾讯。安迪顺藤摸瓜，下载安装开通阅读使用办法。最后，挖出记忆中的那串数字，启动查找，添加好友。然后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开着QQ，可屏幕上并无其他变化。显然，可能奇点并不在线。


  
中午，新老朋友合一个包厢吃饭，因时势风云跌宕，大家趁机交换意见。一顿午饭整整吃了三个小时，比论坛时间长出一倍。安迪吃完回到车上，不急着上路，忍不住先打开电脑查阅异动。依然，QQ无动于衷。安迪不禁急躁，挥拳揍了旁边车椅一拳。却又偏偏不肯拿出手机，给奇点哪怕发一条短信。


  
＊＊＊


  
樊胜美无聊，打电话呼叫朋友，可她这年纪的朋友大多已有家有口，周末没人陪她，她只能背上包一个人出门扫街。


  
22楼唯有关雎尔呼呼大睡。睡到中午，关雎尔被窗户透进的亮光吓醒，以为是上班耽误，等跳起身冲到厨房，才想到今天是周末，于是捂着胸口感受了好一会儿擂鼓般的心跳，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曲筱绡就没这么好命，她下车被迫清醒，强打精神与朋友们一起吃大闸蟹，结识陌生人。她都吃不出大闸蟹是什么味道，却没忘记付钱买了一竹箩大只的，回去送给安迪与关雎尔以示感谢。自然，这些事儿不需要她动手，她只须娇滴滴地坐着动动口，姚滨会帮她将一切办妥。姚滨是她回国后玩得最好的男朋友。


  
一帮人一直在湖边玩到太阳西下，才蜂拥回城，又聚众搓了一顿晚饭，才各自分头夜生活。曲筱绡让姚滨送她回欢乐颂，她是说什么都撑不下去了，即使夜色才刚展开魅惑的身影。


  
周末下午街道拥挤，安迪应约，开了半天车，才来到谭宗明的家门口。即使有谭宗明亲迎至门口，亲手打开大门，她依然不依不饶，“有谁，嗯，住得这么偏远，将大好生命光阴虚掷在四只车轮子上？”


  
谭宗明但笑不语，指挥安迪将车停到车库，然后才发出反击：“你确定你走的远路当中没包括一大段冤枉路？”


  
“除非开空车在前面领路的出租车司机骗我。咦，你已经到手Panamera？换给我，现在这辆小白太高调。”


  
“妹妹，看看尾巴上的turbo好不好，我的车哪辆不是高调的？存心想拐我新车，好歹编个好点儿的理由。”


  
“我新认识四个小朋友，GT2装不下，非借这辆Panamera不可。不然下一秒钟翻脸。”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啊。自己找钥匙，恨死，这车运来我自己也才开了两回。我们后院等你。”


  
安迪哈哈一笑，钻进车里拔钥匙。但钥匙到手，却是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起身钻出。沿青石路转到后院，见漂着两只白鹅的池子边已有另一个中年男人就坐。谭宗明介绍这就是他的老友，帮安迪打听弟弟消息的严吕明。严吕明与安迪握手，第一句话却是：“我料到你应该是美女，果然是。”


  
安迪笑对谭宗明道：“老谭，你没详细向严先生介绍你我关系。”


  
“我认为老严这么想也没过错，除了未婚妻，你说谁敢在我车库如入无人之境。”


  
安迪冲严吕明笑道：“我刚问老谭借了辆最新到货的车，目前此车痴与我有仇。有统计数据表明，老谭喜欢的美女类型不是我这种。尤其是对老谭这种中年男，统计数据往往比嘴巴更可靠。”


  
严吕明道：“统计数据也表明，贸然插入男女之间对话往往会怎么死都不知道。我们言归正传。我这一个月亲自去安迪小姐老家实地调查，发现那边年轻男子出门打工居多，近几年即使户籍留在原地，但人口早已遍布沿海各地。我抽样作了几个调查，发现找人成本天价不说，而且许多人除非犯事上通缉网，否则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也不可能回归老家。因此我觉得寻找你弟弟的任务我完成不了，非常惭愧，特地向你当面道歉。”


  
安迪愣住，第一反应是看向谭宗明。谭宗明摊开手，“老严刚才详细跟我说了他这一个月做的事，即使成本可以忽视，很多实际问题也无法解决。除非老天给运气。不过老严这回亲自去不是无功而返，他搞清楚你的身世，而且还有你很遗憾一直不知道的生日，我让老严自己跟你说，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安迪再次愣住，好一会儿才道：“我掩耳盗铃了，严先生这么兴师动众地帮我找弟弟，其实我早应该清楚你能发掘出我的身世。老谭别回避，你以前总说我古怪，你今天听了就会明白。”


  
“如果你不希望过去的事被翻出来，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到老严嘴边为止，不会再外传。我也不会问。有些事情未必非弄清楚不可。”


  
安迪又是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想弄明白，我心里很多疑问待解。老谭，你说的，脑袋太好用，记住太多婴儿时期的事情，反而受累。请严先生知无不言。”


  
谭宗明听了，就指挥保姆拿大瓶水来，直接放安迪面前。安迪果然不客气先喝一大杯定神。严吕明看着这一切，奇道：“你们为什么不是情侣？”


  
“我曾在工作中吃尽安迪苦头，记忆犹新。脑筋太好的女同行很可怕，只可友，不可妻。”


  
严吕明拿一双犀利的鹰眼打量了一下喝水的安迪，道：“我今天说的这些事都是调查结果，有根有据，而并非道听途说，也并不掺杂我个人喜好，请安迪小姐理解。你外祖父家在当地是最大地主，姓何，土改时期有人被镇压。留下来的日子都不好过，男的娶不上妻子，女的嫁不出去。因此你外祖父娶了一个精神有点儿不大正常的外乡逃荒来的女子为妻，生下你母亲。你母亲是当地有名的美女，美女身后总有很多流言飞语，不足为怪。唯一被证实的是，你母亲与当时海市上山下乡知识青年魏国强谈恋爱。魏国强也长得帅，所以我早推测你是美女。1978年，魏国强私自离开，一去不回，你怀孕中的母亲发疯，你外公独自到海市找魏国强，但此后下落不明。你母亲生下你之后，流落街头，靠人施舍养大你，非常难得。你的生日应是1979年6月的某一天，具体日子不明。此后你母亲多次怀孕流产，最后在1983年生下你弟弟，不过你弟弟的父亲不明。生下你弟弟当晚，你母亲去世，你被送进孤儿院。”


  
谭宗明世情练达，当然明白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女会遇到什么问题。看看一直尴尬喝水的安迪，他不便插嘴多问。


  
反而是安迪镇静之后问：“我母亲是不是穿红衣服，脸蛋红彤彤，头上插满花？严先生，请告诉我，我已经被这些印象折磨一辈子了。”


  
严吕明字斟句酌地道：“一个女人在重大问题上受到严重精神打击，有些怪异表现可以理解。”


  
“严先生，请尽管详细描述，我有喝水镇定大法，再不行，旁边还有一池子脏水，呵呵。”安迪故作镇定，其实心跳如鼓。


  
“好吧。你母亲发病后在当地被称为花癫。爱撕墙上红纸大字报，有些做成花戴头上，有些拿水弄湿涂红脸，弄好了上街追男人…就这样。唯一奇迹是把你养活。”


  
谭宗明听到这儿算是全明白了，为什么安迪从来视男性示好为寇仇，视鲜花为炸弹，从来不穿颜色衣服。原是反其道而行之。安迪则是茫然，心中有限的记忆在快进播放，但她看到谭宗明了然的眼神。“老谭，以后不会再骂我没女人味了吧。”


  
“决不再提。”


  
“严先生，可否再麻烦你一件事，你请帮我查查，当地精神病院里面，有没有1983年出生的男子。”


  
“胡说八道，安迪，不许走极端。”谭宗明大声喝止。


  
“老谭，我们实事求是，我的脑袋不是正常现象。我一直怀疑我的基因里面有些片段…天才跟疯子只有一步之遥。严先生既然已经替我证明我外祖母和母亲的失常，从概率推断，我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放心，我一向有效克制情绪，不会胡说八道。”


  
“我会去查，这倒是一条线索。”严吕明倒是真的实事求是，他又递过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魏国强的相关资料，我找到他了。”


  
安迪接过，但毫不犹豫扔进旁边水池。“老谭，你客房借我睡两个小时，我快崩溃了。”


  
谭宗明让保姆领安迪进屋。等她们走远，才对严吕明道：“安迪最担心的是她身上有发疯的因子，从我认识她的二十岁起，就一直清心寡欲活得像个尼姑。好，现在还真成了大概率事件。你真不应该答应她去疯人院查，你这态度基本上就是在默认她家祖传精神病。”


  
“这么聪明的人，既然想到那点了，我不答应查，她自己不会去查吗？”


  
谭宗明叹息无语，好一阵子才道：“好吧，查，赶紧查。最好查出来没有，DNA对不上，起码说明她弟弟没疯，把大概率化为小概率。千万不要折我一个朋友，这种精神失常猜疑会真的把人逼疯。”


  
严吕明戏谑地一笑，却不敢说什么。谭宗明看在眼里，也并不解释。


  
＊＊＊


  
樊胜美穿高跟鞋逛了一整天的街，累得花容惨淡，可再累也不能将一堆购物袋扔了换轻松，购物袋里的衣服都是她千挑万选从大店小店发掘出的最佳性价比衣服。当然，信用卡又是超支，好在发工资在望。她不舍得打车，辛苦挤地铁回来，走进电梯时两眼发直。幸好天色早已全暗，没人发现她的惨况。


  
偏生从下面车库升上来的电梯里还有一个两眼发直的人，那就是曲筱绡。曲筱绡无精打采地将脚底竹箩踢给樊胜美，“交给你，一箩大闸蟹做夜宵，你们凑齐人，煮熟了，喊我吃。我已经四十个小时没睡觉了。”


  
“我也累惨了，打算早睡。”


  
“大闸蟹会死。都是半斤一只的大蟹，我特意想着你们买来分享的。”


  
“呃，够朋友。只怕蟹熟了喊你，你睡死了不应门。”


  
曲筱绡颇为苦恼，不等缺觉的脑袋想出办法，电梯就到了22楼。樊胜美走出电梯就踢了高跟鞋，曲筱绡却先看到安迪抱电脑坐2202门口，屁股下面只有一只垫子。安迪也看到她们，顿觉人间烟火气缕缕升起，世界变得温柔多姿。“你们俩一起出去玩了？敲门都不应，我想索性等楼道里，你们总会回来。”


  
樊胜美奇道：“有什么事？”


  
煮吧。”


  
樊胜美见此忘了疲累，“都真是好姐妹啊，小曲也带来这么多大闸蟹，我们今晚开大闸蟹宴了。你们先去2201，我叫醒小关就过来。”


  
曲筱绡跟着安迪进屋，就近找一张沙发趴下就睡。这张沙发偏偏是单人的，即使宽大，曲筱绡也睡得两头在外，异常辛苦。但不影响她立即入睡。安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举动，不禁目瞪口呆。本来被谭宗明司机送回家后一直胸闷不快，见此不禁莞尔了一下。她去找了一条毛毯给曲筱绡盖上。一会儿樊胜美与刚起床的关雎尔一起过来，见到曲筱绡四肢垂在沙发外的睡姿，都是乱笑。关雎尔忍不住拿曲筱绡的发梢刷刷曲筱绡的鼻子，但曲筱绡只是皱皱眉头，丝毫不予理会。安迪旁观大家的欢乐，即使想不出参与的招数，她也喜欢。


  
樊胜美对安迪道：“我打电话请小邱回来吃蟹，结果她也不会煮。好在她男朋友小白会，据说小白能烧得一手好菜。我就力邀两人一起来。他们似乎不是被我花言巧语说服，而是被半斤一只难得的大闸蟹打动了，说去超市再买些别的菜，立刻回来吃。我和小关都还没见过小白，据小邱说长得很帅。”


  
“我早上出门已经见了…”


  
“啊，帅哥，多帅？”安迪和樊胜美循声看去，竟是曲筱绡闻帅哥而清醒，脖子虽然支起来了，只是眼睛依然闭着。众人又都笑了，可见曲筱绡之八卦。


  
安迪也笑了，“就是那种斯文男孩子，算不上多帅。不过有一项针对动物的研究表明，大脑0号神经发出的脉冲可以改变人类对外界环境的感知，它发至视网膜的纤维可以改变视觉信息的处理方式，也就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


  
曲筱绡听到一半就垂头继续睡去，樊胜美也被这答案搞得没劲。唯有关雎尔拿着手机拍大闸蟹，可又不敢从两只竹箩里取那张牙舞爪的活物，颇是为难。还是樊胜美大胆，拿起筷子将一只只大闸蟹取出，放入水槽。筷子不大受力，偶尔大闸蟹掉地或者夹住筷子，安迪和关雎尔一起惊呼，唯有樊胜美一脸沉着，颇有大将气度。终于将大闸蟹全部取出，樊胜美拍拍手道：“大姐是用来干什么的？大姐就是吃苦在先的。”


  
安迪犹豫了一下，决定纠正，“我1979年6月生，比你大一年。不过在22楼，你就是大姐。”


  
樊胜美连忙道：“不行，以后你喊我樊妹，甚至可以喊我樊小妹，但万万不可再喊樊姐。咱这年纪，大一岁小一岁已经上升成原则性问题，万万不可马虎迁就。”


  
关雎尔正拿安迪的电脑上传大闸蟹向网友们炫，闻言嬉笑，她最知道樊胜美对年龄的在意。“呀，安迪，你的QQ有动静。”


  
“奇点？”樊胜美见安迪脸上神情变化多端，就主动装作不经意地过去将关雎尔拉走，“小关，我文科生，什么叫奇点？好像是个挺数理化的名字。”关雎尔也好奇，去自己房间搬电脑过来查。答案很容易就跳出来，两人看着里面高深莫测的解释，面面相觑。樊胜美觉得，也就这种网名的人能跟安迪配对。


  
安迪手忙脚乱打开对话窗口，见上面奇点一个“Hi”，和一张笑脸。安迪只够回一个“Hi”。


  
“终于连上线了。记下我的手机号码…”


  
“记住了。”


  
“吃饭没有？请你出来吃饭。”“喜欢吃什么？说个地方。”


  
“我三个朋友在，不出来吃饭。”


  
“我感觉你回国后似乎在逃避跟我联络。”


  
“没有。真有朋友在。”


  
“真不出来吃饭？”


  
“对不起，朋友在。吃大闸蟹呢。”


  
“嘻嘻，我只是随口问问，别放心上。”


  
“知道了，谢谢。”


  
“我是装作很随意。”“否则很没面子啊。”


  
安迪终于“扑哧”笑出声来，一如既往，奇点总能给她带来欢乐。尤其是今天，她多么需要欢乐啊。


  
QQ交流不同于论坛站内短信，很短时间，两人已经网聊好几句。安迪最初以为如此快聊会很不适应，因为她过去回奇点的站短都是左思右想斟酌再三才写下几句。想不到两人在QQ上一见如故，都是打字打得飞快。好几次安迪中文不灵光，就索性全用英语，好在奇点接收无碍。等到邱莹莹携白主管到来，安迪的心情终于有点儿趋向正常。


  
樊胜美一看见白主管，就给安迪一个眼色，关雎尔也看看樊胜美，三个人心照不宣：白帅哥也就那么回事，典型公司小主管气质，纯粹是邱莹莹情人眼里出西施。邱莹莹本来心情就好，一看见曲筱绡那睡姿，笑得挂在白主管手臂上。还是樊胜美落落大方地招呼白主管，反客为主领白主管进开放式大厨房。白主管走到哪儿，邱莹莹当然跟到哪儿，三个人开始在厨房忙乎。安迪与关雎尔想帮忙，却被人看不上，只好各占一张沙发玩电脑。


  
白主管在厨房大展身手，果然手艺不错。樊胜美已经好一阵子没吃到家常菜，在白主管身后对邱莹莹由衷说一句：“会烧菜的男人都是好男人。”


  
得到樊胜美承认，邱莹莹眉开眼笑了。


  
做菜颇用了一些时间，盘子在厨房大花岗石料理台摆开，有蘑菇炒青菜、油豆腐烧肉、回锅肉、丝瓜文蛤汤、酸菜鱼，当然还有大闸蟹两大盘。樊胜美想起她卧室有好酒，但走到门边才想起要叫醒曲筱绡，她也不走近，只在门口喊了一句，“白帅哥来啦。”立竿见影，曲筱绡的脖子又“刷”地支愣起来，大家看着直乐，安迪扔下电脑将曲筱绡拖进她的主卫。


  
等曲筱绡出来，红酒已经开瓶，大家各就各位。但曲筱绡从来不是按部就班的人，稍睡片刻恢复精神就要来事儿。等她弄清楚这个白主管是怎么回事，又看见关雎尔对着一桌子的菜猛拍，她就飘到白主管身边，让关雎尔拍她和大厨及一桌好菜的合影。


  
贴身与贴身，却是如此之大不同。邱莹莹是实心实意将自己全身心交付给了白主管，而曲筱绡与大厨合影，却是蜻蜓点水地一会儿贴一下肩，一会儿撑一只手，举手投足间，曲筱绡功力深厚的沙龙香水搭配扇起的香风一缕一缕地钻入白主管的心底。白主管虽是一脸拘谨，但被曲筱绡贴了一下的肩膀早酥了半边。安迪对着曲筱绡轻咳一声，曲筱绡机灵，立刻吐一下舌头收手。樊胜美则是两只眼睛逮着邱莹莹与白主管打转，只是笑而不语。


  
曲筱绡花言巧语灌邱莹莹与白主管喝酒，樊胜美插科打诨说着段子放松白主管的警惕心，令白主管今夜恍若猪八戒置身盘丝洞，心花朵朵开。安迪与关雎尔只会剥着大闸蟹旁观大笑。邱莹莹看到大家都喜欢她的白主管，心里万分的开心。


  
但等邱莹莹独自送白主管出小区，曲筱绡窥着电梯下降，就直言不讳：“那个白主管，我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张字条，我保证他明天，不，今晚就贼胆包天给我电话。”


  
安迪道：“那是小邱的男朋友，你这么做不好。”


  
“我替小邱考验她男朋友，有什么不好。”


  
“是验证你自个儿的魅力吧。”樊胜美一针见血，“你小心别引火烧身。你以为小邱会认可你的考验吗？你别忘了有句老话，爱情是盲目的。”


  
曲筱绡一笑，“早认识真相早好。谢谢安迪提供厨房，我回去趁睡前再背几个单词去，拜拜啦。”说着飘飘然地回2203。


  
樊胜美回眸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关雎尔，忽然觉得曲筱绡做得有点儿道理，若那白主管果真经不起曲筱绡勾搭，岂不是人品非常猥琐，那么真的是早断早好。“我们要不要打赌，24小时之内，白帅哥会不会给小曲打电话。”


  
“小曲有这么神？”安迪不敢置信，“我赌一顿晚饭，不会打。小关？”


  
“我也赌白主管最好别打小曲电话，一顿KFC早餐。”


  
“我赌一定会打，相信我资深HR的眼光！一顿必胜客。”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五章


  
自从22楼住满了人，樊胜美深情关注的人口就翻了一倍。尤其，在如此不同寻常的周日清早，整个2202室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氛。等樊胜美睡足懒觉起床，发现不该出现的邱莹莹目光呆滞地在屋子里晃，而该睡懒觉的关雎尔却不在家，不知去了哪里。想到昨晚打的赌，樊胜美心中猜测万千。


  
她煮快速面的时候，邱莹莹终于晃过来，樊胜美立刻抓住，问道：“小关这么早去哪儿了？你看见没有？”


  
“她抽风跑步去了，说是要向安迪学习规律生活。两人一起跑出去的。”


  
“什么，这个瞌睡虫改性了？真够狠的，小关有出息。你呢，不是今天有约会吗？”


  
“他半夜来的短信，说今天要帮一个朋友搬家。我忽然觉得无事可做。”


  
樊胜美愣了一下，“你不如看注会考试书吧，恋爱谈得都荒废考试了。”


  
邱莹莹不好意思地笑道：“可是…可是心不在焉呢。他那朋友真是的，也不说提前通知，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樊胜美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差。此时关雎尔精神抖擞地从门口进来，樊胜美就岔开了话题，“小关，不是与安迪一起锻炼吗？安迪呢？”


  
“她比我早回，说是有个讲座要去听。我在公园周围巡视一圈，吃完生煎包子才回。安迪说得没错，锻炼让人一整天神清气爽。”


  
邱莹莹道：“你干脆做安迪的跟屁虫得了，以后不要叫安迪名字，直接叫她偶像。”


  
“今天怎么回事，脾气这么冲，我昨晚没偷吃你那份大闸蟹啊。”关雎尔不由得看看樊胜美，又不便明说，否则太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樊姐，今天做什么去？”


  
“与女友一起去上陶艺课，你去不去？”


  
关雎尔动摇了一下，“呜呜，还是不去了吧，昨天偶像推荐一本书给我，我得找来看看。等一年实习期过，我再玩吧。”


  
“好孩子，我晚上吃饭再喊你一起。总归是周末，还是要稍微娱乐一下的。小邱跟我一起去吗？”


  
“陶艺课，要钱吗？贵不贵？”


  
“不便宜，而且一堂课听不到什么。得了，我们晚上一起吃饭，不知道安迪和小曲有没有空一起吃。妹妹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我吃完快速面就出发了。”


  
“没有了。”关雎尔跳回自己的房间，换掉衣服打开电脑。而邱莹莹郁郁地看着关雎尔的行动，等关雎尔戴上耳机，她才轻轻问道：“樊姐，他…半夜短信这么突然，会不会是另有女朋友找他呢？”


  
樊胜美这才能提出忠告：“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妻多很痛快。男人，不可不防，也不可乱防。分寸需要你自己用心观察，仔细把握。是不是你白主管平时女友比较多？”


  
“我…我不知道，可是他说心里只有我，说是从我进公司就一直关注我。可是…可是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那也别太疑神疑鬼了，明天见面问问再说。好好看书去吧，找点儿事情做，分分心。”


  
安迪听完讲座，想到曲筱绡的新公司办公室就在隔壁大楼，听曲筱绡说，今天往办公室里搬家具。她就打电话问曲筱绡还在不在办公室，要不要一起吃中饭。曲筱绡说她正请帮忙的朋友们在楼下鱼庄吃饭，味道不错，不如一起来吃。安迪不高兴跟曲筱绡的朋友一起吃，但既然那家鱼庄味道不错，而且就在路边触目可及的地方，她就信步走了过去，打算单独开一桌吃饭。


  
她见到了曲筱绡，她更惊讶地看到，在帮忙的曲筱绡朋友当中，还有一个白主管。而曲筱绡对她诡谲地一笑。安迪翻个白眼，转身就走，没让白主管看到她。她不高兴蹚混乱的男女浑水。


  
然后，安迪便不知该去哪儿了，她不懂中餐。左右看了会儿，去熟悉的KFC买一个汉堡吃。很快曲筱绡的电话便进来。“安迪，嘻嘻，果然大拿作风，对我这种小手段理都不要理。还在附近吗？我办公室已经搬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欢迎来参观。我太开心了，从这一间办公室开始，我做老板了。”


  
“我已在车上，以后有机会参观。”安迪坐在草坪边晒着太阳吃汉堡说电话，挂了曲筱绡的电话才回车库取车回家。她的回家线路是先到欢乐颂小区，不停车，从小区门口出发去超市。没办法，她是个路痴，若不是如此折腾一下，她找不到超市的路。


  
曲筱绡好生失望，本以为安迪会热心与她切磋有关白主管的绯闻，可人家不闻不问到底，她就没趣了。她心有不甘，回办公室收拾了半天，大小姐难得一天里面做那么多体力活，累得心烦意乱，心里便促狭了一下，将手机拍的照片群发给2202三位租客。照片上是办公室大功告成时候，大伙儿的合影。有曲筱绡，当然也有白主管，而且曲筱绡又是妖袅多姿地与白主管若即若离。然后，曲筱绡咯咯笑着关机，苦读英语。等她爸上来视察时，曲筱绡正将英语背得痛苦万分，丢三落四，她很不明白，她那么好的脑筋怎么遇到英语就卡壳了呢。当然，曲父是不可能知道女儿苦中作乐，安排了一个红粉菲菲的插曲作为痛苦工作间隙的调剂。曲父只看得到女儿在拼命地努力：新手上路，进度出乎预料，成果也可圈可点，水平显然好于他前妻的两个儿子。


  
曲父当然不可能放女儿一个人上路，他勉强将胖胖的身子将就在不舒服的转椅上，将转椅坐得嘎嘎作响，这样他就可以与撅着嘴巴，仿佛随时可能尖叫的女儿非常平等地对话了。这是父女俩第一次就工作问题平等对话。曲父知道他非如此，不可能换来女儿听取他的意见。


  
曲筱绡将彩信的事儿完全扔到脑后，她有要紧事需要处理。在她爸的建议下，她在电脑上做出行事历。何时与GI展开正式对话，对话之前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对话时候她需要争取一些什么内容，对话之后分两种情况，成了如何，不成又如何。一边列表格，曲筱绡一边脑袋发晕了，以为主持公司是简简单单的事，一个GI项目能闹到哪儿去，可被她爸一解剖，她发现，事情好多，作为一个小老板，连机场接送订票订房都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她起码在可预见的半年之内，没时间好好玩了。作为一个新手，她可能必须每天工作，而且是加班加点地工作。


  
工作讨论完毕，曲父看看女儿略显呆滞的眼睛，小心地问：“你看看你需要多少人手，尽管跟爸爸说，爸爸派最得力的给你。”


  
“最得力的，好比派王副总这样的大拿来我这儿屈就当小业务经理？然后在我这儿拿几千块工资，而你暗中每月补给他们大头工资？”


  
曲父笑道：“这个，可以有。”


  
曲筱绡柳眉倒竖，一拳捶桌上，“啊，原来我闹独立，一个人这么多天做了那么多事，连觉都顾不上睡，你还没跟我当真？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跟你们撒娇玩花样？”


  
曲筱绡虽然只是短短一声尖叫，曲父早已条件反射将耳朵捂上。“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但创业难，难就难在第一步。爸爸希望你的第一步走得稍微顺利一些。一样可以达成目的，为什么不走捷径呢。”


  
“我读书时候你怎么不说，一样可以毕业，为什么不考试偷看走捷径呢？”


  
“工作与学习不一样，工作是需要团队配合行事，读书只能靠你自己。工作上，你未必需要样样都懂，什么都拿得起来，你只要懂得怎么指挥就行。”


  
“对，他们都能在你的暗示下什么都做好，而我貌似管得很艺术，可以像个管理大师一样，不出现在办公室，大家依然将事情做得井井有条…臭爸，我不要你插手！除非我提出要求。我问你一句，GI如果被我搅黄了，对集团影响有多大，除了我问你的两百万借款作废，还有什么其他影响？”


  
“影响当然有，好不容易才说服GI与我们合作，目前只差临门一脚。如果最后被你做黄了，这块利润将会被其他公司接手。但要说伤筋动骨，还不至于，只是非常可惜。”


  
底，再折腾也败不了家。那么我会放手一搏。”


  
“爸爸…像今天这样地过来关心一趟，了解进度，可以吗？”


  
“你不用来，在公司你是老大，我会随时向你汇报。我现在提第一个要求，给我一个会计，小会计就行，能相信，别卷了我银行里的钱跑掉，我付得起工资。第二个要求，以前跟GI的是谁，来我这儿兼职。当然主要的事情还是我做，我只是不想让老外发现这儿的人怎么忽然全变了，太突兀。”


  
“行行行，你这两个要求都很在理，爸爸听着放心不少。虽说这是在公司，但是你可以随时跟爸爸交流工作，有什么想法立刻…”但曲父看到女儿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情了，往往这种神情超过三分钟，就有尖叫随之而来。曲父赶紧嘴巴急刹车，做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老爸。但不说话，并不意味着曲父不做事。他决定背着女儿，在权限有限的人手安排上下足功夫。


  
而曲筱绡，则是当作不知。


  
曲父告别时，看着有限面积的小办公室感慨万千，仿若看到自己当年胼手胝足开创事业时候的情景。再低头看撅着嘴的女儿，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筱绡，你的性格很像爸爸，爸爸很看好你。”


  
“才不，我可比你狡猾得多。”


  
“狡猾很要紧，但狡猾要藏在心里，不能露在脸上。爸爸最初创业时吃够实诚的亏。”


  
曲筱绡在她爸爸围墙一般的背后翻白眼做鬼脸，她爸实诚？那狐狸精全是良家妇女了。


  
＊＊＊


  
关雎尔一整天就关在自己卧室里，在线看书。她一会儿泡一杯速溶雀巢咖啡，一会儿泡一杯奶茶，还有可可，玄米茶，手边还有吃不完的零食。这些都是家里给她寄来的，家里的各种购物卡用不完，她在海市进超市却精打细算。因此妈妈每隔一个星期就给她快递一个大包裹，里面都是吃的用的很花钱的东西。


  
这种讲专业知识的书籍总是很枯燥，枯燥得关雎尔除了用排山倒海的零食填充之外，还得不时起身做做扩胸运动，要不然仿佛脑袋供氧不足：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可串起来的意思却成了空白。她还不得不紧闭卧室大门，免得为了男友而变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邱莹莹吵到她的学习。


  
收到曲筱绡短信的第一时刻，关雎尔就冲出卧室，与也是冲出卧室的邱莹莹不期而遇。两人手中都举着手机，手机里是同样的照片，仿佛经典的对暗号场面。关雎尔毫不犹豫地道：“甩了姓白的。”而邱莹莹则是同时大叫：“曲筱绡！曲筱绡！曲筱绡！”


  
正好此时，樊胜美开门进来，手里也是举着手机，一脸的惊愕。她早已料到白主管不是曲筱绡的对手，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曲筱绡竟然已经将白主管奴役上了。这得是何等深厚的狐媚子功夫。关雎尔见此奇道：“大家都收到短信？曲筱绡这是什么意思，向我们邱莹莹示威？”


  
“靠，曲筱绡关机！”邱莹莹恨不得摔了手机，可惜这手机是她自己的。“樊姐，曲筱绡这是什么意思。”


  
樊胜美顺手倒一杯凉开水给狂暴的邱莹莹，“苍蝇爱叮也得鸡蛋有缝啊，这世上多的是找个好老婆争取少奋斗十年的年轻男孩…”


  
“不是，他不是那种人，是曲筱绡故意要我好看，否则她群发照片干什么，她就是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邱莹莹，要不你转发这张照片给白主管，请他解释一下，你先别激动，或许其中有误会呢。可能，帮朋友搬办公室，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雎尔忍不住给个自以为不成熟的建议，并不指望邱莹莹能接受。


  
邱莹莹一听，满怀希望地又拿起手机，可操作到中途，颓然中止。“他会不会怪我不信任他？”


  
樊胜美刚准备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可更让她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关雎尔很厚道地道：“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呢。只是白主管知道你有点儿小性子，爱吃醋，就不敢把帮谁的‘谁’告诉你，免得你想不开。可他总归是把搬家这件事跟你汇报了，一点儿没瞒着你。再说，你看照片上有这么多人呢，又不是孤男寡女。”樊胜美不禁对关雎尔刮目相看，以前总以为这两个小姑娘天天凑一起上下班，都是邱莹莹在拉扯着娇嫩的关雎尔，现在看起来原来主心骨长在关雎尔身上。


  
邱莹莹一听，果然脸色和缓起来。樊胜美抬眼，见关雎尔冲她使眼色，她就顺着往下说：“我看也是差不多，小邱别多想了，明天又要上班，你们一见面，不是什么误会都没了吗。”


  
“是啊，是啊，多大的事儿呢，我们都差点儿被曲筱绡调戏了，不上她的当。”关雎尔忙接着这话，“樊姐，你不是说晚上才给我们电话一起吃晚饭吗，怎么…噢，你就在附近晃悠吧，一看见短信就回来调停。”


  
“有你在，我担心什么。我是…唉，一个好久好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来海市出差，也不知他怎么打听到我手机的，说是见个面，吃个饭，叙叙旧。我只好早点儿回来了。”


  
“樊姐，你要是担心冷场，带上我吧，我反正没事，我今天哪儿都不去，谁叫我都不去，今天就申请陪樊姐。”邱莹莹愿意相信关雎尔的劝解，可依然忍不住赌气。


  
“樊姐怎么叹气呢？”关雎尔却细心地问。


  
“高中同学约的是希尔顿，害得我不得不回家换衣服。唉，折腾啊，老年人经不起折腾啦。”她顺手拍拍邱莹莹的肩，“够姐们儿。下次请你帮忙。”


  
其实，樊胜美的同学是这么跟她说的，“哈哈，老同学住哪儿，我去府上喝杯茶，再请你指点一个好饭馆，我们叙叙旧。”于是樊胜美特郁闷，她不仅没府上，而且她住的还是小黑屋。她怎么有脸请人上门。最要命的是，该男同学当年给她递过情书，每天上课总拿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她却报以公主似的不屑。可人家现在住希尔顿，请吃希尔顿，今非昔比。樊胜美心里不断地打退堂鼓。


  
去？不去？后者，樊胜美可以给出无数理由，可是前者，去，却需要勇气。樊胜美对着镜子发呆。


  
关雎尔原指望樊姐回家可以帮帮邱莹莹，想不到最终还得她来小鬼当家。虽然邱莹莹一厢情愿地相信她的话，可邱莹莹到底是患得患失，拉住关雎尔胡乱猜测。


  
幸好安迪拎了两大包日用品回家，从门口看见邱莹莹蔫头耷脑，就问了一句“怎么了”。关雎尔代替回答：“我们三个刚刚都收到曲筱绡的短信，是一张照片，这个白…跟那曲筱绡在一起的…”


  
“哦，明白了，我中午下课在饭店遇见他们一伙，小曲请帮忙的男生们吃鱼头，小白也在。我没跟他们打招呼。怎么了？ 小邱不高兴男朋友帮别人忙？这么小气？”


  
“没有啦，我怎么会生气，只是小曲的短信发得不明不白的，太…太…”


  
“小曲玩性太重，说她长不大，她有些事情又挺精明。晚上说好了，我请客。樊小妹呢？”


  
“我在换衣服，哎呀，最近胖了，心一急这拉链怎么也拉不上…好吧，只好开门求助。小关帮帮忙。”樊胜美穿一件大红真丝连衣裙出来，衬得背后拉链没拉上的部分肤光如雪。


  
安迪一看，愣了一下，借口放购物袋，转身回屋去了。原来东方女人穿大红色真的很美，难怪东方的新娘子要穿大红嫁衣，也难怪她的妈妈…安迪胸口很闷，只得埋头做事，将两只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过了会儿，门口传来樊胜美的声音，安迪出去看，却见樊胜美已经换了一件金棕色的连衣裙。


  
“怎么不穿大红色的了？”


  
“悲剧，穿不进去，放弃。这件还行吧？安迪，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打赌赢了，我请客，没说的。你这资深HR看人眼光真准。”


  
樊胜美看看走廊，将门关上。“我一个高中老情人来海市出差，七拐八弯打听到我，今晚请我在希尔顿吃饭。然后呢，我怀疑他一定会坚持送我回家，至少在我家门口瞄一眼。我…我以前可是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要是被他看到我跟人合租…你理解吗？咳，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理解。要不我请她们两个也去希尔顿吃饭，等会儿一起去，吃完，我们一车回来，就轮不到你同学送你了。”


  
“安迪，你太好了。可你的车子坐得下吗？”


  
“昨天刚换了一辆四门的，就是方便我们这么多人用。不过有条件，你得送我一份海市地图，上面详细标注好饭店地址，最好再标出主打好菜。”


  
“还有，最好多标出你办公室附近的饭店？我明天就着手。安迪，我们收拾收拾，赶紧出门吧。”樊胜美获得后盾，顿时一改此前的愁眉苦脸，变得神采飞扬，光彩夺目。


  
但安迪叫住她，“小邱与小曲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摆在你面前，一个是狐狸精一样的美女，家财不少，陪嫁丰厚，又是海龟，另一个外地无户籍女子，一无所有，中人之姿。换你是男人，你挑哪个？都市中人实际得很。”


  
安迪哑然，确实如此。等樊胜美再回2202室化妆收拾，她一个人黯然想到，根据严吕明的说法，当年，她妈妈即使是美女，可身在农村，不仅一无所有，身后还有一家子沉重的拖累，难怪那个男人会消失不见。生活如此不易，谁都想当逃兵。


  
樊胜美不怎么懂车，见到安迪新换的车子看上去就是一辆普通四门轿车，虽然依旧贼亮贼亮，可似乎没上回那辆跑车拉风。但有胜于无，总归好过自己打车或者挤地铁。她当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需要为安迪指路。可是眼看离希尔顿越来越近，樊胜美有点儿急不可耐起来。她拿出手机告诉老同学，她会在十分钟之内准时到。后面的邱莹莹和关雎尔一个劲儿地诡笑，打赌老同学会不会出来迎接，来迎接的话，又还认不认识。两人即使不清楚老同学与樊胜美过去的关系，可都一口咬定那一定是个老情人。唯有安迪着急，她抓着方向盘呢，可樊胜美一跟老情人通上话，就顾不得给她指路了。


  
一车女人唧唧喳喳的，好不容易，安迪开车摸到希尔顿门口。而樊胜美与老同学还热线着呢，她才说一声“我到了”，车门就被门童打开。樊胜美见到她的老同学，那个过去瘦弱苍白的少年，现在一脸青年才俊地出现在门童身后。三个女孩都趴在车窗上，看樊胜美婀娜多姿地走出车门，拉拉羊绒薄披肩，傲然一个完美亮相。然后，樊胜美便见色忘友，踩着狐步与殷勤的老同学一起进门去了。


  
“哇噻，会不会重叙旧情？”邱莹莹最直接。大家心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想法。安迪则是最爱看樊胜美活色生香烟火气十足地活着。三个人加紧钻进地下车库，急匆匆找电梯升上一楼，然后，邱莹莹就打电话给樊胜美，问他们究竟在哪个楼层吃饭。得知在一楼意大利餐厅，三个人就杀了过去。


  
三个人被不解风情地安排在离樊胜美挺远的地方。一顿饭下来，他们只看到樊胜美与老同学谈得很投机，话说得很多，饭吃得很慢。而这边一桌的三个人饭吃完了，为了等樊胜美，只得再点菜，贼贵的东西吃得三个人撑死，也吃得实力雄厚的安迪都开始有点儿心疼。她终于还是摸出手机，打断樊胜美问要不要回家了。


  
偏偏，这个时候白主管的电话进来，问邱莹莹在做什么，想不想他。邱莹莹本来一肚子气的，可被白主管三言两语一说，早两眼如水，温柔如初了。安迪眼看这顿饭暂时没法结束，只得去洗手间收拾一下自己。关雎尔跟着过来，她轻轻问安迪，那白主管显然有脚踩两只船的打算，用心不良得很，难道大家伙儿就看着邱莹莹受骗而不提醒？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够朋友。


  
安迪想了想，“首先，我们没硬证据。小曲发的照片力度不够。我们所能告诉小邱的只是我们的猜测，可是猜测能作为判断的依据吗？显然不行。其次，小曲与白之间的关系我也懒得过问，纯粹是小曲玩那个白。最后，我不打算看着这件事毁了22楼五个女孩之间的关系，还是大事化小吧。”


  
“可是真相是很明白的，一步一步分析起来很清楚。”


  
“哪有什么真相。大家都能接受的才是唯一真相。小邱现在很开心，我们能做的只有提醒她做好避孕措施。”


  
关雎尔无语，愣愣地跟着安迪从洗手间出来。快到餐厅，关雎尔才抓住安迪又道：“我觉得这是你在办公室的处事手法，可小邱是我们的朋友，不一样。”


  
“你可以尝试，但小邱跟我目前只是邻居关系。”


  
关雎尔一想也是，人家才搬来十天不到，与邱莹莹更是只泛泛之交，反而安迪与曲筱绡的关系更好。那么，跟邱莹莹谈话的任务就落在她关雎尔头上了？


  
两人回到座位，正在听电话的邱莹莹抽空揶揄一句，“关雎尔现在是安迪的双胞胎。”关雎尔无语，只得看看安迪。而安迪则是有点儿烦躁地看着樊胜美。安迪最恨浪费时间，今晚为朋友两肋插刀，可时间消耗已经大大超过预算，偏偏樊胜美还没完没了的样子。至于邱莹莹的揶揄，她看事看大局，几句闲话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她受不了邱莹莹的愚蠢。她不得不猛喝一口水，才能勉强自己继续被动地听邱莹莹愚蠢地向白主管献媚。


  
终于，樊胜美结束饭局，一个人盈盈走过来，凑到安迪耳边轻道：“安迪，对不起，我想跟同学继续喝杯咖啡。还有好多话题没说呢。”


  
安迪道：“行，不过我有事得回家了。你有没有…”


  
“没有，没了，谢谢你们三个帮我压阵，后面的事情我自己应付。”


  
邱莹莹终于结束通话，欢快地笑道：“樊姐不把同学介绍我们认识一下？藏得好严实哦。”


  
樊胜美有所指：“跟闺蜜什么都可以无保留，唯有男人不能介绍给闺蜜。”


  
“樊姐好吝啬哦，啊，可我昨天才…”邱莹莹说到这儿，两眼滴溜溜看着关雎尔与安迪，但总算是掩嘴不说。


  
“放心，我们不会跟你抢白主管。”关雎尔连忙声明。安迪只是横邱莹莹一眼，邱莹莹立刻不敢多嘴。但至此，关雎尔有点儿凉了想跟邱莹莹说明真相的心。


  
一行三个人回家，安迪完全只能凭记忆找到回家的路，而其他两个人很帮不上忙，只好一车安静，免得打扰安迪的回忆。半路上，曲筱绡的电话进来，安迪一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关雎尔，让关雎尔帮忙接听。关雎尔还在寻找通话键，邱莹莹一把抢了过去，眼明手快找到通话键接通。“曲筱绡，你终于开机了？我问你，你今早算是什么意思。”


  
曲筱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跟你开个玩笑。我刚到家，一敲门，你们都不在，好寂寞哦。去哪儿了呢，什么时候回来？”


  
邱莹莹不由自主地，但依然是狠狠地道：“我们在回家路上。”


  
“好啊好啊，我等着你们，有事见面谈。”曲筱绡说着就收了线。


  
安迪不说话，虽然心里不满。关雎尔这回也不说话，但是心里猜测刚才曲筱绡说什么。而邱莹莹早心直口快说出来：“我等下回去与曲筱绡对质，看她究竟怎么说。”


  
关雎尔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小心地道：“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事先了解一下。昨晚曲筱绡把写着手机号码的字条交给你白主管。然后他们就联络上了。就是这样。”


  
“啊，你怎么知道的？”


  
“曲筱绡亲口说的。”


  
“嗳，太过分了，你怎么不告诉我。难怪曲筱绡这么张狂，原来你们都向着她。”


  
“不是我向着她，而是我以为白主管跟你在热恋，不会搭理曲筱绡这等雕虫小技。”


  
“这不能你以为，你以为的，你是我好朋友，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防备。现在好，你们都清楚，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被曲筱绡笑话死了…”


  
邱莹莹气得一阵子的乱唠叨，关雎尔不辩了，咬住嘴唇不说话，随便邱莹莹指责。安迪也不说话，置身事外。


  
一行三人终于回到22楼。等电梯门打开，却见曲筱绡持一把折扇笑嘻嘻地仿古人遮颜，一边在扇子后面做鬼脸。安迪一笑，准备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曲筱绡却扯住安迪，给安迪看折扇上的内容。原来曲筱绡这个鬼精灵将疑难单词都写在折扇上，随时可以拿出来背单词，若是谈话中忘单词，也可以立刻拿来查询。这等雕虫小技，发祥自曲筱绡读书考试作弊之时。安迪轻咳一声，笑道：“小邱有事与你交流，相信你好汉做事好汉当。”关雎尔也立刻掏钥匙开门，打算钻进卧室闭门不出。


  
可曲筱绡动作更快，“小邱，这事儿我正要跟你说，经考验，事实一，你那白主管整一个猥琐男，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作为绅士给女士开个车门，他都要摸女士小手一把作为回报，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事实二，今天我若给你那白主管摸一下，让他尝个甜头，给他一丝做驸马爷的希望，估计从今天起你就得失恋了。汇报完毕。”


  
曲筱绡还在挥着扇子做鬼脸，邱莹莹气得脸色煞白，一声尖叫扑向曲筱绡。曲筱绡大叫一声“救命”，赶紧往自己家门逃。可掏钥匙开门哪快得过邱莹莹追杀的脚步，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论口才，曲筱绡胜过不是一筹两筹，论打架…邱莹莹居然也不是对手。曲筱绡从小争风吃醋打群架，有的是阴险毒辣的实战经验。安迪与关雎尔不得不冲上去解围，奋力将两人拖离。安迪架着雌老虎一样的曲筱绡，忍不住讽刺一句：“原来能文能武啊。”曲筱绡立马笑嘻嘻回一句：“好说好说。”安迪有点儿哭笑不得，反而对曲筱绡刮目相看。“听我的，回家，不许再出来，也不许再惹小邱。”


  
“我是帮她忙，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安迪不与辩论，大力将曲筱绡塞进2203。回身，冲过去帮关雎尔按住不肯罢休的邱莹莹。邱莹莹大大吃亏，气得大哭，“都欺负我，都欺负我。”安迪与关雎尔将邱莹莹拉进2202，安迪顺便看看2203的门，果然，曲筱绡唯恐不乱地钻出头来看着走廊。


  
樊胜美不在，关雎尔已经不敢惹邱莹莹，安迪则自绝于感情，两人唯有听邱莹莹哭骂，都插不上嘴。但既然无法抽身，安迪只能听着邱莹莹哭骂，可听了半天，她强大的逻辑头脑就膨胀得无法承受邱莹莹的毫无逻辑了。


  
“小邱，听我分析一下这件事。小曲做错，但在整件事情当中，她只是个引子。更错的是白主管，此人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才会被小曲一击而中。从小曲的陈述来看，白主管不可靠，事实证明这个人随时可能见异思迁，你经历此事之后要有心理准备。”


  
“不，他爱我，他只爱我。他已经跟我道歉，他以为曲筱绡是我朋友，所以出力帮忙，回头他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相信他，我不相信曲筱绡那个贱人。所有的所有，都是曲筱绡那贱人看我不顺眼，妄图破坏我和他的关系。”


  
“呃，这个我就不懂了，等会儿樊小妹回来，你们再参详。但首先，在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请别冲动，好吗？”


  
“我没冲动，我已经弄清楚来龙去脉，事实一清二白。我跟曲筱绡势不两立。”


  
安迪与关雎尔茫然对视，她们果然拿不出铁证来反驳。过了会儿，安迪见邱莹莹情绪稳定下来，就告辞走了。


  
在QQ上，有奇点的留言，“呼叫Andy，去哪儿了？出来吃饭。”安迪对着屏幕看了半天，想想曲筱绡的游戏态度，再想想邱莹莹的认真态度，心里叹一声气，唉，只是认识一个人，这么一本正经干吗呢。或许，放轻松，放轻松，只是认识一个朋友…反而更好。


  
可即使这么想，她还是犹豫再三，才打出一行字，“忙了一整天，比上班还累。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我明晚上要出差，三天后才能回。我只认识三家饭店，请你任选一家。”然后，安迪具体打出三家饭店的名称和地址电话，这些都存储在她的脑袋里，三家饭店全在她工作单位附近。


  
安迪没关电脑，刷完牙，过来看一眼有没有动静。洗完澡，再过来看一眼。但等窝在床头看书至眼花睡觉，奇点一直没在网上出现，她只得悻悻关机睡觉。


  
樊胜美与老同学饭后又去喝咖啡。老同学姓王，叫王柏川。樊胜美与王柏川谈一夜的结果是，王柏川未婚，事业略有小成，目前打算来海市发展业务，希望老同学常来常往。但是，樊胜美敏感地从王柏川的眼睛里挖掘出当年高中时期的那种熟悉眼神。因此，樊胜美这一夜的感觉特别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樊胜美更是言语风趣，千娇百媚。


  
咖啡喝完，夜色已深，樊胜美矜持地提出告别，王柏川起身要送，说是自己开车来了。当然，王柏川补充一句：“不如你朋友开的车好，请千万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又不是我开好车，我还不会开车呢，学不会。”


  
“有人说，看一个人的底牌，只要看他身边好友。樊胜美你在海市混得风生水起啊，佩服佩服。”


  
“呵呵，我这个朋友啊，就喜欢个车子，你看见的这辆是新欢，前几天宠的是同一个牌子的跑车，白色的，更拉风。”


  
“哦，富家女？”


  
“不是，人家全靠的是自己本事，海归呢，不是被金融危机逼回家的海归，而是被人八抬大轿请回来的那种。脑筋一流，虽然路盲，可靠着死记硬背地图，竟然也没见她迷路。”


  
“你也一样，你也非常出色。真想不到十年不见，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更出色。”


  
樊胜美微微一笑，不否定，也不肯定，从容淡定。她与王柏川一起走出电梯，到了王柏川的车子面前。是一辆宝马，樊胜美认识这个标记。“王柏川，你还谦虚呢，都宝马了。”


  
“三系，入门级的，算不上什么，三系宝马国产之后才有我们这种穷人拥有宝马的机会，价格才你朋友那车的十分之一呢。”王柏川依然很谦虚，殷勤地开门让樊胜美坐进去。这一刻，樊胜美感觉坐着比安迪的车子更舒服。她看着按住西装下摆转过车头的老同学，心里很有异样的感觉。


  
当然，她以太晚为借口，力拒老同学将她送进欢乐颂小区。老同学在大门口依依不舍地告诉樊胜美，他这次来还只是探路，接触同行，几天下来已经感觉不错。想不到遇到樊胜美更是惊喜。可惜他明天就得有急事回去，他希望以后来海市发展时得到樊胜美的帮助。樊胜美当然是豪爽地给三个字，“一句话”。然后，樊胜美在老同学的注视之下，踩着高跟鞋婀娜地走进小区大门。拐弯回头时，老同学的车子依然在。樊胜美挥挥手中的披肩，心中好生得意和快乐。即使夜凉如水，她也不觉得冷了，披肩根本用不上。


  
周一清晨的2202室热闹得不寻常。先是关雎尔睡眼惺忪地出去跑步了。关雎尔前脚才走，邱莹莹乒乒乓乓地起来，她是一想到昨晚的事儿，就气得浑身发烫，躺床上如煎烙饼。只是她听到隔壁关雎尔的响动，才稍微推迟起床进程，她不愿看到关雎尔，她无法原谅关雎尔与曲筱绡一起欺瞒于她，可又不愿大清早就吵架，只有错开起床时间。反而是一向最早起的樊胜美成了最晚起床的。


  
樊胜美心情极好，灿烂得如同中午的太阳。看见邱莹莹就大喊一声：“小邱早上好。昨晚我回来很晚，没吵到你们吧。”


  
“没吵，不过我当时没睡着，听见了。”


  
樊胜美这才留意到邱莹莹略微红肿的眼皮。“怎么了，昨晚你们回来吵架了？跟樊姐说说，有樊姐呢。”


  
邱莹莹鼓了鼓腮帮子，欲语还休。樊胜美鼓励道：“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了樊姐替你分担，心里会好受些。”


  
邱莹莹叹一声气，正准备说，忽然想到，前天晚上樊胜美与关雎尔一直在一起的，不可能曲筱绡跟关雎尔说了却不跟樊胜美说，依曲筱绡的性格，越多人知道曲筱绡越开心。也就是说，樊胜美也是欺瞒小组的成员。邱莹莹话到嘴边，吞下了，悠悠说一句“洪洞县里无好人”，冷淡地走开。


  
樊胜美瞪着邱莹莹的背影，问道：“说我？”邱莹莹没答理，进卧室，关上门。樊胜美想刨根究底，可早上时间不允许，只得作罢，急急忙忙地洗漱上班去。昨晚回来太迟，睡眠不足，脸有点儿肿。


  
关雎尔锻炼回来，见邱莹莹对她冷冷的，她便缄口不言。本想要不要道个歉，再想她没错，不必道歉，而且昨天已经挨了那么多唠叨埋怨，她心里也冤。于是，2202的气氛冻结到了冰点。


  
反而是邱莹莹走出门才不久就快乐了。白主管在原地等她，不仅是等她，而且还送上一盒八只甜甜圈给邱莹莹当早餐，以及一个深情的承诺，以后再不做什么给个惊喜之类的事，以后事事早请示晚汇报，免得彼此之间有误会。邱莹莹纵使再有疑问，此时也烟消云散。


  
在照常拥挤的地铁车厢里，邱莹莹照旧是被四面八方的人紧紧挤在白主管怀里。白主管适时低头跟邱莹莹道：“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永远。”


  
“是的，是的，是的！”邱莹莹整颗心都化了，她在心里大声地答应，早上所有的不快全都抛到脑后，她在心里加固对白主管的爱和信任。


  
安迪早饭时候查电脑，终于看到奇点有回复，但是回复时间是凌晨2：36。夜生活够丰富多彩的。奇点指出其中一家饭店菜做得不错，他会去订位，进去饭店只要问魏先生订位即可，反对AA，他请客。从这一刻起，安迪开始忐忑地期待中午12：00的午餐。


  
谭宗明早上与安迪开了一上午的会，研究工作细节。中午，谭宗明本以为顺理成章一起吃中饭，安迪却另有约会。谭宗明奇怪了，安迪的华人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少而又少，而在国内的朋友更少，他也没客气，直接就问：“什么朋友，怎么没听说你在国内有朋友。”


  
“网友。”安迪说出来已经甚觉不好意思，因此又补充道：“为了不让中文退化，只好上国内网站练笔。”


  
谭宗明忍俊不禁，“网友？呵呵，网友。要不要给你做保镖，听说见网友很危险。”


  
“所以选择中午，公共场合，吃顿饭，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我没留手机号。”


  
谭宗明依旧猛笑，觉得安迪这么严谨的人见网友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对了，车子别开去，也容易被盯上。”


  
“早考虑到了。”安迪虽然这么说，也是这么做，可她心里对奇点有种莫名的信赖。她觉得这种信赖不理智，没有逻辑依据，因此选择忽略。她去饭店的时候，考虑之下没有带包，只带手机和信用卡，以及几百块零钱。在饭店一说“魏先生订座”，领座的立刻说魏先生刚到。她跟领座的小姐进去，她终于见到了奇点。


  
而奇点也是感觉到动静，抬头看到安迪。两个人面对，都颇为惊愕。安迪在坐下之前，决定先问清楚，“奇点？”


  
奇点起身，不高，瘦，近乎光头！戴眼镜，看上去颇为苍老，似乎有四十来岁。“是我。你是安迪？终于见到你，请坐。”


  
安迪心里有点儿失望，这个形象与她想象中的很有不同。唯一相同的大约是一副眼镜。不过她还是对面而坐。而奇点已经接着微笑道：“看来我没猜错。你回国前我一直以为你跟我相同性别，等你回国看了你在吃饭问题上的态度，我已经推翻之前的想法了。喜欢吃什么，今天说好我请客。”


  
安迪直截了当地道：“可你看到我还是一脸吃惊。”


  
“这个…说出来你可能会生气，理工科的女生一般人称恐龙，这是玩笑，别当真。我虽然猜对性别，可没猜对其他。”


  
“我这方面也猜错，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年纪，混科幻的不会…”安迪耸耸肩，打住，“我对中餐不熟悉，请你点菜好吗？中午我有一个半小时，稍微迟到点儿无妨。”


  
“你很直接。有喜欢的口味吗？”


  
“荤的，大荤最好，没忌口。”


  
奇点更笑，笑得眼尾好多皱纹。安迪看着点菜的奇点，心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混网络的怪叔叔？眼前这样的奇点将她心中攒了那么多日子的好感抹去不少。


  
奇点很快点好菜，才道：“我上网主要看新闻，混的社区只有两个，另一个是桥牌。你会桥牌吗？”


  
“会一点。”


  
“你桥牌应该打得不错，除非是你不愿动脑筋。我应该不会比你老太多，不过这两年市场不好做，人很操心，你看，头发白得只好剃光头。我做外贸，你呢？”


  
奇点说话不紧不慢，而且言语之间夹杂着这一年网络交往下来的熟悉感，让安迪感觉很怪异。“我就在这一区上班，金融。这两年确实很操心，不过还好，我不会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似乎一直在判断我。”


  
“不是似乎，而是确定。不过我开诚布公，如果判断错误，请你提出否定。”


  
“为什么？我被你判断得浑身不自在。”


  
“呵呵，我不说了。嗯，凉菜上来很快，海草、八爪鱼，还有酱鸭。”


  
“酱鸭，我喜欢。我可以用手撕吗？从小没用过筷子，用调羹长大，不习惯筷子。”


  
“随意，怎么方便怎么吃，我们不是生意场合。”


  
“你心里一定又有新的判断了，咳，还是说吧，你不说我更浑身不自在。”


  
“这次，真没有。”但奇点转开了话题，“今晚出差？看起来你新工作已经走上轨道。这速度很快，不容易。”


  
“去香港会见几个同行。差不多的工作，没什么新奇的，接手很快。你们最近受外汇升值困扰很大吧。”


  
“对，不敢接大单，长单。即使接大单，也必须加一条，交货期超过多少时间之后，合同价格根据汇率变化另定。而且单纯贸易越来越难做，我已经在考虑转型。所以这阵子比较忙。不过如果你新来海市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讲。”


  
“谢谢，我现在都找同事帮我解决，还有四个好邻居，都是女孩子，我们已经混得很熟。其他好像也没什么需求，不便麻烦你。”


  
“我不怕麻烦，你肯麻烦我是我的荣幸。看起来你很喜欢吃酱鸭，以后我带你去一家酱鸭做得最好的店，店家在农村设工场，菜单上的不少食物在自家工场加工，用料自然是非常讲究。”


  
“你对吃这么讲究？”


  
“后面一句话是不是‘为什么还这么瘦’？”


  
安迪至此才哈哈笑出来，总算，熟悉的感觉有点儿回来了。刚才奇点表现得小心翼翼，她都憋闷得想提前离席了。幸好，后来两个人越来越随意，随意得有点儿像平时在网络里对话。菜也很可口，安迪吃得很欢快。唯一不舒服的是，似乎奇点一直在打量她。可是透过眼镜片，安迪又看不出什么，奇点的城府似乎深得很。


  
结账时候，安迪想AA，奇点笑道：“这回我请，下回你请。我得让你欠着人情，下回我再提出吃饭，你就不会再好意思推三阻四，否则有赖账嫌疑。”


  
安迪嬉笑，看奇点将账结了，服务员走开，才道：“我请问一个问题，你婚否。对不起，很直接很不礼貌。我在私人交往方面，需要根据这个把握分寸。”


  
奇点一笑，“没有。我喜欢直接。”


  
安迪这才拿出手机，往奇点手机上打一个电话，留下号码。奇点一边存储，一边起身与安迪一起离席。安迪留意到，奇点都没比她高。两个人同样瘦，差不多一米七的高度，放到不同性别的人身上，那效果就大为不同。奇点很不起眼。


  
的身边还有她两个同事。安迪将奇点介绍给关雎尔，“小关，邻居。魏先生，朋友。”关雎尔来不及怎么关照奇点，而是忙着活泼地告诉她两个同事，“安迪就是每天顺路送我上班的邻居，这会儿你们相信了吧。安迪，我刚才透过窗户看到你，她们都好奇你，一定要等在这儿等你出来。好了，这下我沉冤洗清了，她们都以为送我上班的是男朋友。”


  
“你早说，我以后多停会儿车，伸出头亮亮相就行了嘛。我送一下朋友。”


  
关雎尔想到樊胜美说的，男友不能介绍给闺蜜，她知趣地后退一步，让安迪与奇点先走。她看到两人往地铁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就站住，说几句话后分开了。然后安迪往公司去，奇点进了地铁。


  
“两个都好高贵啊。”关雎尔听同事这么说，奇怪了。“高贵”两个字，在她们同事中间有点儿嘲讽，意指钱多而显山露水不低调。关雎尔辩解道：“安迪不是你说的…”


  
“小关，那是你不敢逛专卖店。你邻居穿的是阿玛尼，整套，去年款。我们的合伙人大姐去年买了一套比那廉价的，还显摆了好几回呢。不过不稀奇，开着那种车，一个月保养费就够买一套。那男的全身品牌多一些，衬衣PRADA，外套是GUCCI，但是穿得很含蓄，搭配更是高段。不过也是可以理解，什么人接触什么人，都是有圈子有层次讲究的。”


  
关雎尔奇道：“你们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都看不出呢。”


  
“嘻嘻，我们上回去北京出差，正好撞到LV难得打折，我们在里面买得兴高采烈，你一个人在店外面茫然。你怎么可能认识。”


  
“我买不起，哪像你们工资那么高。进去那些店做什么呢，光看不买，多不舒服。”


  
“实习结束你工资也会涨，很快，熟悉那些衣服不会比看报表难。”


  
怎么可能，关雎尔心说，如果没有LOGO，她肯定认不出那些衣服是什么牌子，尤其还得精准到是哪一年的款式。她的衣服至今都还是妈妈替她买的呢，应该不是什么国际品牌，但她穿着觉得挺好啊。不过，关雎尔想到更多的是那个魏先生，她很八卦地想，是不是安迪说起过的问借车的朋友，难怪全身名牌。


  
安迪却在一路地懊恼。她想，奇点穿着简单，乘地铁，却为一顿中饭花不少钱。那家饭店不便宜，她应该抢着买单的，这下太让奇点破费。看起来，下回她还是主动提出请客，也找个好点儿的饭店，由她来结账，否则她有点儿良心上过不去。


  
关雎尔下午上班没多久，隔壁部门的李朝生过来，借着说工作的便利，在关雎尔旁边站了挺久。没等李朝生走开，关雎尔已经想到，送她上班的司机是女的这个消息肯定传到李朝生耳朵里了。别看她们公司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可一点儿不影响八卦的传播呢。关雎尔依旧对李朝生不咸不淡，公事公办。忙都忙死，谁有心思想别的啊。不，有，她还有一个念想，每天最大的需求，那就是睡觉。


  
是夜，22楼异常安静。安迪出差了，曲筱绡也留短信给关雎尔，说是出差去内地看一家意向客户，提前联络感情。一直到晚上十点多，22楼唯有樊胜美和刚回家的关雎尔。邱莹莹没回来，也没有电话来说一声。樊胜美问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关雎尔打着哈欠一五一十告知。樊胜美听了连连点头，“完了，小邱干脆逆反，报复性反弹，恨死我们背叛她，更加要投奔到白主管怀抱里了。没办法，人到这种地步就牛拉不回了，祝她好运。”


  
“可是我以前不反对，现在却非常反对她跟白主管，感觉那白主管太不是东西。”


  
“可你有什么办法？你想劝，那也得有人听啊。”


  
关雎尔想想邱莹莹的态度，是啊，人家不听有什么办法。她心里还有一个冲动，就是告诉樊姐今天终于遇见安迪与一个魏先生一起吃饭的事，不过她还是成功克制住了，不传八卦，是爸爸跟她说的做人基本道理。尤其是她喜欢安迪，敬佩安迪，她来不及地想维护安迪。最关键的是，那个魏先生太其貌不扬，即使那么高贵的衣服也没将他衬得怎么样，关雎尔实在不愿意将安迪与那个魏先生八卦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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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六章


  
2202室有一个最共同痛苦的日子，那就是每季度最后一个月的15日，发完工资后的第五天，三位女孩在这个日子里，必须将下季度的三个月房租预交。否则，房东就会做出收回房子的举动。相比较而言，每季中间一个月交物业费的日子，为第二痛苦的日子。在第二痛苦的这个月里，最先几天，一楼大厅的女保安小郑按兵不动，但会表现得服务特别周到。第二星期开始，小郑会迎面过来提醒住户看到小区门口电子屏上面的提示没有。到第三星期开始，小郑就开始直接提醒了。相较而言，从地下车库升上来的有车一族就不用受这人盯人交物业费的待遇。因2202乃是群租房，非业主总是物业的眼中钉。而2202的代表俨然是樊胜美，小郑的提醒一般就落在樊胜美的头上。


  
樊胜美正愁怎么联络“离家出走”好几天的邱莹莹呢，物业费这个话题正好成为她打电话的借口。然而邱莹莹的回复让她吃惊，邱莹莹说她住满今年，下一季房租打算不交了，另谋住处。因此物业费的问题有待商榷。邱莹莹约定周六过来，三个人商量一个结果。


  
周六的早晨，天气已经转冷。每到换季时节，樊胜美有一件最烦琐也最快乐的事要做，那就是将箱子里的应季衣服拿出来，透气，熨烫，挂香包，挂入宜家买来的可拆卸衣柜。再将刚刚过季的衣服干洗的干洗，水洗的水洗，小心折叠起来，放入箱子。她的住宿空间有限，培养出她高超的收纳水平。做这件事需要不少空间，2202显然无法提供，樊胜美只能将道场摆在22楼的走廊。


  
然而，这一次樊胜美超没底气，因左邻右舍入住了两个富户。她倒是不担心安迪，她只怕她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曲筱绡出来，然后，评头论足。但是，樊胜美也没勇气早起收拾以避开曲筱绡，早起睡眠不足实在太痛苦。而令樊胜美想不到的是，这一天曲筱绡却起得特别早，天未亮就开车直奔郊区，买回一车新鲜到货的猫粮。回到小区正好遇到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安迪和关雎尔，曲筱绡理所当然地冲出车门，拦在两人面前。“SOS，请两位帮一个公益的忙，帮我一起将猫粮运上22楼。”


  
安迪看看车子里面塞得满满的猫粮，奇道：“你家又没养猫，难道你打算拿猫粮当零食吃？”


  
曲筱绡哈哈一笑，“才不。天冷了，流浪猫更找不到吃的，我这两周统计了一下小区的流浪猫数量，这些猫粮够它们吃一个冬天的了。帮不帮？”


  
“当然帮。”关雎尔又追问，“你怎么统计流浪猫的，我怎么从来只见过一只大白猫呢。”


  
“哦，那只大白猫，我给她起名白粉丝，胆子最大，爪子最利。其他么，等搬好猫粮，你跟我去找，到处都是。”


  
安迪看着全身精力弥散跃跃欲试的曲筱绡忍俊不禁。“我也跟去看看，不知道那些猫吃不吃你的猫粮。”


  
“你要是有心加入，以后买猫粮的钱你一半我一半，反正你付得起，不像我现在信誓旦旦自己养活自己，有点穷。要超支了，问我爸借钱肯定有问题。”


  
安迪又笑：“你很直接。”


  
三个人拦一部电梯，轮流将猫粮往电梯里搬。还真不少，除了行李箱塞满，后排座位也全部塞满，往电梯里一放，也是很有体积。三个人做得嘻嘻哈哈的，还觉得挺有趣。曲筱绡忽然问：“这几天怎么没见邱莹莹，难道还跟那个猥琐男在一起？”


  
关雎尔道：“她两星期没回来住了，觉得我们都欺负她。”


  
候也提着小心，怕挨邱莹莹的闷棍。”


  
安迪笑道：“你不会道个歉吗，事情不大，彼此都争口气，说开了就没事。”


  
“这个不行，好汉做事好汉当，决不退缩。但是，嗳，我又多管闲事，邱莹莹跟着那男人绝对吃亏，你们难道都不帮她？那男人真的是猥琐男，仗着一张小白脸挺懂揩油。不行，你们不能冷漠。”


  
“问题是小邱被你气走了，我们也都成了你那一伙儿的，她都不跟我们说话，我这几天不知给她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短信，她不回答就是不回答。让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再说，白主管不好，你有确切证据来证明吗？如果没有，那只能证明是你胡说。”关雎尔说。


  
“关你们什么事，难怪会看上姓白的，这么拎不清。行，我这几天就能提供证据给你们，容易得很。”


  
安迪看着跳动的楼层数，笑道：“又要胡闹了。看起来出差还没把你累垮。”


  
曲筱绡瞅着安迪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有底了。关雎尔这回开口阻止：“小曲你别再去找白主管，你要存心勾引，谁抵得住你的诱惑啊，你还是让小邱好好与白主管混下去吧，小邱是成年人，你尊重她的选择就好。”


  
“嗯，小关说得对，小曲少管闲事。”


  
电梯到22楼，但曲筱绡不急着出来，笑道：“我就是爱多管闲事，我还管小区里的流浪猫呢。嗳，这是怎么了，开拍卖会？还是OUTLET？”


  
“换季，不好意思，占用公共地盘儿。生活真他妈不容易，每年都要重复家务劳动。”


  
安迪看看曲筱绡眼里冒出摩拳擦掌的意思，似乎要对樊胜美下手了，终于忍不住借题发挥发出警告，“小曲，等会儿小邱来，你别胡闹。没事的时候胆子不要大，有事的时候胆子不要小。你现在太大胆。”


  
曲筱绡千伶百俐，立刻听懂安迪的意思，但还是冲樊胜美做个鬼脸，才动手去搬猫粮。只是，曲筱绡不清楚，安迪何以护着樊胜美。


  
众人一顿忙碌，终于将曲筱绡的猫粮搬进屋。安迪过来看看樊胜美的忙碌，笑道：“我有一套装备，每次出门买衣服就带着相机，让店员帮我搭配，每搭配一种，我就拍一张照，立刻打印出来做塑封，塞在衣服口袋里，以后搭配或者储藏时都不会乱。你这么多衣服，要不要用？”


  
樊胜美笑道：“谢谢好意，我不用这个，你看我最爱的就是站在镜子面前自己胡乱搭配衣服。衣服这东西，就得多练多搭配，越搭配越有心得。高手讲究的是混搭，将别人看着怎么也凑不到一起的衣服搭配在一起，这就显出一个人的穿衣风格了。要不要趁换季，我替你把衣服重新搭配一次，你拍照存档？”


  
安迪奇道：“一周才七天，一季也才没几周，要那么多衣服那么多搭配干什么？我只要做到出于礼节，一周衣服不重样，两周围巾不重样，再多没那精力了。中午我请奇点吃饭，地点由奇点定，你去吗？据说有很好的酱鸭子。”


  
“啊，联络上了？怎么样的人？我真可惜，等下小邱来谈物业费的事儿，她打算搬出去不住了。我得等着她。”


  
“奇点是个稳重的中年男子，跟我想象差得远。小关见过。”


  
“啊，就是他？”关雎尔冲出来，“网上流行见光死，嘻嘻，你们既然有下回，看来没见光死。”


  
“奇点看上去很安全，做个朋友不错。”安迪笑笑，回屋准备一下，打算提前一步出发，免得摸错路迟到。


  
“喂，你就穿这件衣服？不行，换件淑女点儿的。嘿，还是我来替你挑。现代女人不为悦己者容，而是为了自己容。”


  
安迪婉拒，回屋收拾一下就走了。过会儿，曲筱绡新换衣服，花枝招展地急匆匆地也走了，急得都没时间管樊胜美的闲事。樊胜美不禁大大松一口气，看起来曲筱绡听安迪的。樊胜美便抓住关雎尔问奇点是怎样一个人，一听关雎尔的描述，樊胜美就在心里将奇点枪毙了。安全的男人等于被发到好人牌的男人，领到好人牌的男人死路一条。


  
关雎尔到底是没把奇点的衣服品牌说出来，基本上，人们尊重的不是人，而是人的角色，往往衣服的品牌影响判断，尤其是影响樊胜美的判断。而且她还担心一件事，“小邱等会儿来，会是什么态度？不知道还在不在埋怨我们。我心里想着，不管对错，我还是跟她道歉吧，她在外面这么住着，我真不放心。”


  
“你以为小邱要的是一个对错？不，她只是要一个搬出去跟白主管一起住的理由，或者借口。”


  
“她跟白主管，能永远在一起吗？”


  
樊胜美想了会儿，“谁知道呢。恋爱恋爱，追求永远终究是一场赌博，追求快乐才能求仁得仁。”


  
关雎尔将此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将身边现成的例子一一对照，一时无法定论。她想了会儿，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看书，等邱莹莹回来。她决定了，不管对错，她道歉，她要给孤身一人在海市打工的好友邱莹莹留出大后方。她总觉得邱莹莹恋爱谈得太迅速太冲动，因此也特别危险。


  
樊胜美一直在猜测邱莹莹该如何来22楼。在电话里，邱莹莹有点儿矫情地说，她与男朋友一起来，以便凡事有个商量。邱莹莹一句一个男朋友，樊胜美听着觉得像是向她示威。若邱莹莹真的以有男朋友为荣，来她面前耀武扬威，她得预想对策。


  
但等两个多小时之后，樊胜美与关雎尔都饿得受不了，去楼下快餐店吃饭。上来，却见邱莹莹已经在屋，只是没有带着男朋友，也没有趾高气扬，而是拉着一张黑脸，泪盈盈对着两个人。樊胜美顿时侠义心起，冲过去道：“怎么了？有樊姐，不哭。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樊姐这儿有红烧排骨，酸菜鱼，香辣牛肉，很丰盛，想吃哪样樊姐这就给你泡哪样。”


  
“邱莹莹爱吃香辣牛肉，樊姐，问你借一袋哦，我来泡。”关雎尔没樊胜美冲得快，她索性钻进厨房，动手烧水，给邱莹莹泡方便面。不等水开，就听邱莹莹在卧室里哇的一声哭开了。断断续续地，关雎尔听到邱莹莹的哭诉，白主管当着邱莹莹的面，跳上一辆敞篷跑车，跟三个太妹走了。据说这三个富家女是白主管刚交了一星期的朋友。这一星期里，白主管在外面玩得很疯，但邱莹莹要到今天眼见为实才肯怀疑。


  
关雎尔不禁想到曲筱绡说的“这几天就能提供证据，容易得很”，难道又是曲筱绡所为？她不敢肯定，当然也不敢提起。而卧室里面，樊胜美抱着邱莹莹絮絮劝说，耐心之极。等面条泡熟，关雎尔捧面碗进去，她对邱莹莹道：“你回来就跟回家一样，这儿有樊姐呢。”


  
邱莹莹哭声歇了，却抬头问：“樊姐，我能相信他只是贪玩吗？”


  
“不能。”


  
“为什么？”


  
“贪玩是贪玩，人品是人品，不能混淆。”


  
“天哪，天哪，天哪…”邱莹莹绝望大喊。


  
“早醒悟早好，咱哪个好姑娘这辈子不遇上几个傻逼的。不怕，好姑娘拿得起放得下，视男人如衣服，而且是地摊儿的衣服。不哭了，不哭了。”


  
关雎尔道：“邱莹莹，搬回来住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搬东西。这就去，趁那人还在外面疯玩，省得见面尴尬。”


  
邱莹莹闻言，却是迷茫着一双眼睛，久久不肯点头。樊胜美轻道：“还等什么呢，等以后打架一直打到公司里，让同事看笑话？”


  
邱莹莹依然不答应，好久才道：“樊姐，我心里在流血。”


  
樊胜美再次紧紧拥抱邱莹莹，轻轻道：“樊姐和小关都在你身边。”


  
邱莹莹又呜咽了半个小时，才跟着樊胜美，让关雎尔拉着，三个人一起去白主管的租屋。邱莹莹几乎是傻了，只能让樊胜美与关雎尔替她收拾东西。屋里合租的男生出来瞧，都是樊胜美应付。等收拾完，樊胜美让关雎尔拉邱莹莹出去走廊等，她留在屋里操起墙上的网球拍，将白主管屋里脆弱的东西砸得稀巴烂。经过合租男生身边，樊胜美昂扬着头，道：“我，樊胜美，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东西都是我砸的。哼。”走到外面，她一手拉一个，“妹妹们，咱们走。”


  
那位合租男生看得只会翻来覆去说两个字，“哇靠！”


  
安迪驱车赴约。可是根据背熟的地图到一处该是直路的所在，发现前面施工挡道。她只得退回改道，这一改，便迷失在茫茫城市之中。左三圈右三圈转下来，她还是死心求救。“对不起，奇点，我迷路，可能会晚到。我得找到一辆空出租车领路。这边空出租车不多。”


  
“你在什么地方，形容一下，或者我可以指路。”


  
“我左手是很旧的绿杨新村，右手是十二中，这条道叫绿杨新路。”


  
“噢，你沿绿杨新路往北，上环北高架…”


  
“请最好用向前向左向右来指路，我不认东南西北。”


  
电话那头的奇点忍不住笑了，“幸好那段路我熟。你背对十二中站着，往右手方向开，到十字路口右拐，看到高架就上去，别挂电话，上了高架我再指点你。”


  
安迪在奇点的一路指点下，终于到了一家叫作什么什么会所的地方。奇点站在门口开心地迎接她。安迪从来因路盲而被嘲笑，她本以为奇点也会嘲笑她，可奇点的注意力被车子吸引过去，安迪只得自嘲一句：“好车，可惜给路盲开。”


  
奇点微笑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子，好车有幸被你开。里面请。我刚才撞见几个朋友也在这儿吃饭，你介不介意坐一桌？他们是携家带口的。”


  
“我不适应家庭氛围，不好意思。”


  
“那就不一起，我们自己坐。我已经订一只酱鸭，还有其他你在国外不大可能吃到的东西。会吃鲥鱼吗？”


  
“刺很多的鱼？不怕，小时候吃过。今天说好我请客。”


  
“不行，地方是我定，菜是我点，要不是我请客，就像我存心敲竹杠。下次你定地方你请客。”


  
“不行，我不能欠太多账。这回我请，说定了。”


  
“我没有让女性结账的习惯。再说这儿是刷VIP卡消费。你还是死心塌地继续欠着吧，哈哈。”


  
安迪无可奈何。联系进门时候需要刷卡，以及停车场上面满满当当的好车，以及奇点拥有充值VIP卡，她得出结论，奇点的经济条件不错。原来，她第一次见面时候不带包，不开车，不给手机号，一切都是为防范陌生人着想，奇点则是乘地铁来，乘地铁去，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吧。她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她坐下，先让拿走桌上的花，宣称花粉过敏。


  
更好笑的还在后面。菜一道道地上来，奇点的朋友一个个找着各种借口过来打招呼，招呼的时候眼睛则是看着她，她只好礼节性地回以微笑。后来连奇点自己也招架不住，只好暂时离席，去他朋友们的包厢打招呼。安迪才得清净享受这儿特制的好菜：烧烤家养正宗黑皮猪肉，两斤重的野生鲥鱼，秘制酱樱桃鸭，鲍汁鹅掌，塌棵菜笋丝炒年糕，大闸蟹粉豆腐煲…安迪吃得不亦乐乎。再加奇点的介绍，奇点似乎很懂美食，指点安迪为什么黑皮猪肉比较香，两斤重的野生鲥鱼可以从稍微冷了之后就结冻来辨别是否野生，等等，这些都是安迪闻所未闻。会所而且贴心地提供刀叉，让不会用筷子的安迪如鱼得水，她都忘了据说女孩子还有矜持这么回事，鲍汁当然要用面包清理干净，全部装入肚子。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中餐，以前跟洋鬼子同事一起进中餐馆吃饭，不懂点菜，以为中餐就是甜酸肉左宗棠鸡烤鸭馄饨炒面饺子之类的，而且还用筷子，望而却步，退吃西餐。回国才吃到好的，哇。这一餐更是极致，谢谢你，奇点，吃得我心花怒放。”


  
若是别人这么说，或许是夸张，可奇点看着安迪将面前的盘子清理干净，甚至鲥鱼汁拌饭，几乎斯文扫地，想不相信都难。他全程就是惊讶地笑。“喜欢吃，以后有时间经常一起出来吃，看你吃饭真有动力。不过外面吃多了后，你会发觉最想念的还是家里妈妈做的菜。”


  
“我是孤儿，对中餐的记忆就是福利院的饭菜和大学半年的食堂菜，爱好不起来。十五岁那年，大学里有个交流项目，我被选中去美国继续读书，未成年，住在一个洋人家里，从此开始吃西餐。福利院是那种一人一只搪瓷碗一把铝制调羹，先排队打饭，饭上面盖菜，大多数时候是蔬菜里面漂几片肥肉，这个倒是记忆深刻，不过不想念。吓到了？”


  
“被你的智商吓着了。跟你网上接触和一起吃饭，在我眼里你像个天使，既单纯又复杂。现在疑团有些解开。”正好奇点手机上进来短信，他看了一眼，“那边桌一个朋友正好是做保时捷的，他跟我说你那辆车是他们店卖出去的，年初订货，上月才到货。”


  
“我老板的座驾，被我抢了。以前我在美国，他去美国出差也是抢我的车开，害我租车。我们是十年好友，我刚博士出来就和他一起工作，他是个处理复杂关系的天才。我有个小问题，你认识一个叫魏国强的人吗？你们都姓魏。”


  
“魏国强？不认识。是你的…”


  
“呵，我这习惯要改改了，以前见的华人少，同一个姓的弄不好就有关联，总忍不住问。”


  
奇点没追问下去，而是从包里掏出名片交给安迪。安迪习惯性地想到交换名片，可她今天什么都没带。“我网名真名都是安迪，名片以后补吧。”她的手机也提示短信，是樊胜美写来，樊胜美得意扬扬地宣告，她将白主管的租屋砸了，替邱莹莹出了一口恶气。然后，樊胜美接连发来三张现场惨照。安迪骇笑，想不到婀娜多姿的樊胜美能如此泼辣。她忙回以五个字，“我爱死你了。”


  
但是奇点听了来龙去脉之后，提出一个疑问，“既然是猥琐男，被砸了家，能善罢甘休吗？”


  
“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可樊小妹是资深HR，她做事应该懂得善后吧。”


  
“就我所知，国内不少年轻的HR有自以为是的毛病，尤其身处管理考核比较规范的公司的，比如外企。以为招聘面试了高级人才，HR自己就更高一等，还经常耍小聪明在面试中给予刁难。因为全公司的人都被他们HR部门考核，他们就自以为管理着全公司的大局，自己最有本事。抱歉，尤其是年轻女性HR，更容易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你还是问问吧。”


  
“好，我问问。”但安迪拿起手机，还是笑道，“我辛辛苦苦地坦诚了一顿饭时间，终于换来你也坦诚了。真不容易。”


  
奇点一愣，看着发短信的安迪，嘴角印上一丝笑意。“嗯，我希望我们不仅是网友，还是好朋友。”


  
安迪冲奇点一笑，非常妩媚，“还不是吗？”至少，第一次吃饭后，他们一直通QQ，虽然难得凑一起畅聊，可也说了比过去站短更多的话。安迪将奇点所有的话都回味好几遍，没找到破绽说明奇点可能骗她，但当然，奇点城府很深，不够坦诚。


  
一会儿，樊胜美的短信回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奇点笑道：“那就好。接下去我们做什么？得消化消化，为晚餐腾地方。”


  
“下午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呃，寻根，请了人帮忙。”


  
“需要我帮忙吗？我很愿意助一臂之力。”


  
“谢谢，暂时还不需要。”安迪告别奇点。奇点很周到，一直送她到车里，替她打开车门。令安迪突发奇想，“有个忙，不知你肯不肯帮，樊小妹整三十岁，能帮她介绍个男友吗？她似乎很在意这件事，也很忌讳说到年龄。”


  
“我会留意。你不忌讳说年龄？”


  
“不要总观察我，考证我，试探我。再见。”


  
奇点看着飞走的车子微笑。一点不傻，却不犀利。没错，正是他吃饭时候走开一下委托朋友查了安迪的车子。一个年轻女孩开那么好的车子，总是怪异。还好安迪没怪罪。


  
安迪才到谭宗明的别墅，几乎是刚停车，才准备深呼吸以接受严吕明将交给她的事实，可关雎尔的电话正好此时打进来，电铃甚至将安迪吓了一跳，“樊姐被警察抓走了，安迪，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


  
“好像是说，那个姓白的报警。我刚才问了我爸爸，我爸说要先弄清楚是哪个派出所，最好找熟人去通融。可我和邱莹莹都不认识人，你认识吗？”关雎尔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找律师处理。你和小邱都不要急。”


  
“啊，小曲来了。好的，我们等你消息。”


  
安迪想起午饭时奇点的提醒，是，猥琐男不是男人，当然会做出这种猥琐事。等她见到谭宗明和严吕明，看到谭宗明脸色如常，心里逃避似的，先将樊胜美的问题提出请求解决。谭宗明听完就笑道：“多大的事情。老严，你熟悉那个口子，要不你帮我去处理一下。”


  
严吕明道：“行，我这就去。哪个派出所？”安迪却看着谭宗明傻了，脸色瞬间变得白纸一样，四肢开始发抖，握着的手机颓然落地，砸在书房木地板上。谭宗明看严吕明一眼，心知安迪已经猜到结果。他将安迪家地址告诉严吕明，让这个私家侦探自己去寻找线索。把安迪找来，就是要给她汇报严吕明在她老家附近精神病院查找的结果，而他反而因一件小事支开汇报人，显然用心昭然若揭，那就是结果很严重，外人不必在场最好。


  
冰袋让安迪的脑袋渐渐稳定下来，她挣出吃奶的力气，道：“老谭，你说。”


  
谭宗明一脸沉静，稳稳地打开桌上的档案袋，让给安迪擦冷汗的保姆出去，带上书房的门。“精神病院没找到人，但老严精细，又到附近福利院找了一遍，最终在敬老院找到一个男孩子，DNA比对结果，他应该与你有血缘关系。这是他的照片，看上去挺清秀斯文。”


  
“他怎么会在敬老院？”


  
“据说是长大了表现出弱智，养他的人家越来越害怕，就把他远远扔了，可被公安局送回家，几次三番折腾，那家人索性花点钱把他送进一家镇敬老院寄养。后来就不给钱了。敬老院又送不走人，只好养着。听老严说，性格挺温顺的，记性…记数字特别灵光。”


  
听到这儿，安迪再次手脚发抖。她早怀疑自己对数字的超强记性很有问


  
题，这不，验证了。谭宗明想不到安迪反应这么大，不敢耽误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不去，不去，不要送我进精神病医院。”


  
谭宗明见安迪紧紧缩进沙发里发抖，恨不得钻进沙发角落，让沙发湮没不见，无比可怜。他毫不犹豫走过去，将安迪紧紧抱在怀里。他清楚这么做违背两人之间的君子协定，可眼下情况特殊。


  
很久，怀里的颤抖停止。但谭宗明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老谭，我会发疯吗？”


  
“不会。”谭宗明斩钉截铁地回答，“老天已经让你正常到今天，不会再索取你的明天。”


  
“可…我妈…后来发的疯。”


  
“你不会。你在纽约那种花花世界里理智至今，会一直理智下去。不像当年你妈是单纯农村少女，见识少，容易激动。”


  
“不能侥幸。老谭，我要立遗嘱。”


  
“胡说！”


  
“不能心存侥幸，不能，不能…还有不能结婚，不能祸害别人，不能生孩子，不能遗祸下一代，最好到我这儿断子绝孙，绝了这种基因。”


  
“胡说，不许再说，沉默。”


  
“我这辈子从头到脚不会幸福了，呜呜…”


  
安迪哭出来，谭宗明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心里还真怕安迪憋啊憋啊憋出问题来。那混账基因，到底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想想“从头到脚不会幸福”，越想心里越是凄惨，连他也说不出合适的话来。


  
很久，谭宗明才道：“来日方长，你怎么可以作出放弃选择的决定。未来谁知道呢，或者你恰好是未携带基因的那一个幸运儿。你一定要努力生活，你想想，现在还有一个需要你照顾的弟弟呢。你有责任在身，不能自暴自弃。”


  
“嗯，我要好好挣钱。设想今后的每一天都是需要别人照顾…要为今后每一天的生活挣钱。”


  
谭宗明无语。一个疑惑解开了，一个死结则是刚刚形成。安迪以后连怀疑都不必，将来直接就每天生活在可能发疯的阴影里了。一个人若是看不见未来，这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曲筱绡回家，本是换装兼休息，打算精神焕发地投入到周末夜场狂欢中去。可是上到22楼，却见大门洞开的2202里面愁云惨雾。关雎尔更是结束通话冲出来，将她拉到楼梯那儿，跟她说明今天至此发生的事情。关雎尔请曲筱绡一起想办法，赶紧救出樊胜美。


  
曲筱绡一听樊胜美做了砸白窝的事儿，一个劲儿说“爽，帅”，等关雎尔将事情介绍完，她就开始打电话请朋友们帮忙。关雎尔在旁边听着，道：“要请律师吗？我爸没说。”


  
“请什么律师啊，纯粹是那姓白的捣鬼，不知虚报了什么损失。那种人手里能有什么值钱货色，有也全披挂到身上了。请律师只能让事情公事公办，我们当务之急是让樊姐赶紧出来。关系，关系，关系…”曲筱绡一边唠叨，一边翻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寻找她在回国后才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


  
关雎尔见此很是欣慰。但她得立刻回2202，里面还有一个一会儿自怨自艾，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恨，一会儿哭的邱莹莹。可才进屋，就听见邱莹莹接起手机，听对话是邱莹莹的妈妈打来。“没有没有…胡说八道…不信你来看…没有…回头跟你详细说…是他见异思迁…我是受害者，这恶人先告状…再问我自杀！”


  
邱莹莹狠狠挂掉手机，抬头，眼睛里全没了婉约的哀怨。“那家伙居然恶人先告状，说我一个人在海市男女关系混乱，每天花天酒地，他看不下去。”


  
“我跟你爸妈说吧，我冷静点儿，别让你爸妈担心。要是他们真从老远赶过来，就麻烦了。”


  
邱莹莹想了想，将手机递给关雎尔。关雎尔轻声细语跟她爸妈解释的时候，她狠狠走出去，站到曲筱绡面前。


  
临阵经验丰富的曲筱绡感觉周围气场流动有异，头都不用抬，纤腰一拧，嗖地窜入楼梯间，将门紧紧顶住。“邱莹莹，你有没有良心，我在帮你捞樊姐，你想阻拦我不成。”


  
邱莹莹不禁直着眼睛发愣了一会儿，道：“没有。”


  
“没有什么？说话明白点儿，大声点儿，你又不是蚊子细嗓门。”


  
“谁小嗓门儿啦，你才是。我问你，你怎么看出那人是猥琐男。”


  
“切，本小姐身经百战，知不知道？本小姐还知道你明天别想回公司上班，猥琐男一准儿圈好陷阱打算落井下石。”


  
“他已经告到我爸妈那儿去了。”


  
“靠，笨人无药可治，你怎么就不把存折账号密码一锅端了告诉那猥琐男呢…”曲筱绡还没逞够口舌之快，只觉身后门板强烈震动，一定是邱莹莹怒不可遏，一脚踢在门上解气。曲筱绡惊魂甫定，再展雄风，“靠，你的佛山无影腿怎么不用到猥琐男身上去？”即使此时电话进来，曲筱绡也选择暂时不接，她绝不肯在口舌上落于下风。


  
邱莹莹一再被刺激，忍不住狂暴地猛捶楼梯门。急得正和风细雨跟邱妈作解释的关雎尔进退不得，想去解围，这边的电话扔不下。想先来后到地解决问题，可门外若事态失控，敲打必甚，恐怕传到邱妈耳里。她只得技术性处理手机传音，捂住手机话筒，轻轻过去将门关上。先处理了一边再说。


  
关雎尔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好的内功，硬是稳稳地将电话打完，挂机，这才飞一样地冲出去抱住狂暴的邱莹莹，一把从门边拖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曲又怎么了？”


  
“什么叫我又怎么了，我正打电话到处打听樊姐的落脚地，有人就扑上来狗咬吕洞宾。小关，你让那啥人闭嘴，我接个电话，有消息了。笨，主次都搞不清，难怪受骗上当。”


  
关雎尔能用的办法，唯有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邱莹莹远远拖开，一直拖到2201的门口。


  
曲筱绡见警报解除，就施施然转出楼梯间，跟电话那端说了几句，就问关雎尔：“你们出事在哪个地址？”


  
关雎尔说不出具体门牌，只能说出白主管所在小区名称。曲筱绡的朋友据此查到分管派出所，又打电话问清樊胜美果然在那儿，便让曲筱绡去那家派出所会合。


  
这边，关雎尔说邱莹莹太暴躁，邱莹莹说她心里堵得慌，邱莹莹边说边委屈地流眼泪：怎么谁都欺负她呢。曲筱绡站远远地道：“我打听到樊姐在哪儿了，我自个儿去，你们好好待家里。”


  
“我也去。”关雎尔与邱莹莹几乎异口同声。


  
“得了，那猥琐男一定也在派出所，小邱你还是别去添乱。要是当场跟那猥琐男破镜重圆，樊姐会吐血给你看。要是当场飞佛山无影腿，那是给我们捞人添麻烦。你这种不会克制的人还是少去现场为妙。小关你看着她，别让她闯祸。”


  
关雎尔道：“可我得去作证。”


  
“嘿，你们一帮法盲只懂欢欢儿地去闹事，你作证能被采信吗？好好家里待着，别走。”


  
曲筱绡钻进电梯，头也不回地走了。关雎尔一边抚慰哭泣的邱莹莹，一边心里想，曲筱绡不比她大多少，为什么曲筱绡懂得那么多，路子也特别多，曲筱绡一来事情就有了眉目？第一次，关雎尔开始怀疑自己乖乖听话，是不是个谬误。可是，她又去哪儿学曲筱绡懂得的那些东西？


  
邱莹莹坚持着要去派出所给樊胜美壮威，关雎尔觉得曲筱绡说得有理，不让邱莹莹出门。两人在2202里面纠缠不下。关雎尔终于失去耐心，怒道：“为什么大家每次做为你好的事，你总不听，非等闯祸才肯罢休？你怎么做事不想想后果啊。我求你只听我这一回，求求你了，看往日交情分儿上。”


  
一再被否定被刺激的邱莹莹忍不住大叫：“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好嘛，果然这么想。更得拦住你了。”只是，关雎尔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邱莹莹什么时候恢复正常，更想不通，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如此不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正是受托而来的严吕明。关雎尔将邱莹莹反锁在屋里，站走廊上把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严吕明，严吕明又详细盘问清楚三个女孩子究竟在人家宿舍里做了什么。训练有素的盘问让关雎尔差点儿怀疑自己还真干过些什么，她差不多是赌咒发誓澄清自己真的没偷没抢没顺点儿什么出来。严吕明当然不作评论，因为眼下也还不过是一家之言。但问话完毕，他就转了笑脸，说这是小事情，不用担心，便很快就走了。这一来，关雎尔惊魂未定，只能回屋呆呆看着邱莹莹。心里想，若是派出所也是这么问樊胜美，那真是没事也给问出有事来了。她越发担心樊胜美，看着还在哭闹的邱莹莹，心里想，这么大的人，怎么可以不反省自己，总是无理取闹，由着性子做事呢。


  
曲筱绡到派出所与朋友会合，进去便扑了个空。原来当事人都去了现场。曲筱绡便守在派出所等候。这一等，不是十几二十分钟。朋友好奇曲筱绡这个人哪来这么好的耐心。“你，也有友爱？”


  
“那大姑娘吧，我原先挺看不上她，一身冒牌货，她还以为挺美。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小姑娘争风吃醋，太没自知之明。但她今天这事做得爽，够义气，姑娘们要都能像她那样，这世上猥琐男能减一半。我帮她纯粹对事不对人，我只是帮着她做完这件事。”


  
“别解释了，越描越黑，你什么时候看得上那种人。一定有黑幕。我猜啊，性取向变了？”


  
“靠，王八蛋，看老子废了你。”


  
曲筱绡正与朋友打成一团，一辆警车呜啦呜啦响着回来了。只见，樊胜美光彩夺目地与警察谈笑风生地，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自由自在地，从车子里钻出来，公主似的向着屋子里走来。与之对比的是后面灰溜溜的垂头丧气的猥琐男。看上去，都不要大伙儿帮忙，樊胜美自个儿将事情搞定不说，还与民警培养出警民鱼水情来了。这一刻起，曲筱绡决定对樊胜美另眼相待，有种。


  
下一刻，等严吕明踩着风火轮赶到，樊胜美已经签字画押与民警握手道别依依不舍上演十八相送了。因此，曲筱绡都懒得安慰樊胜美，什么给压惊之类的事儿，她觉得对樊胜美而言纯粹是多余。等樊胜美上了她的车，曲筱绡都懒得提正事儿，“樊姐，你干吗盯着HR那种没油水位置不放，你应该出来做业务，你忽悠本事太强了，警察都差点儿拿你当亲人。”


  
樊胜美却胜不骄败不馁，上车开路，便悠悠滴下眼泪，并未因曲筱绡难得的赞美而开颜。“我这还是第一次因为私事进派出所呢，其实心里好害怕，好担心小关她们帮不上忙，我得坐牢吃官司。其实笑啊说话啊都是强装的，我都吓得腿肚子抽筋。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曲筱绡听而不言，一直等到红绿灯停车，她认真打量樊胜美，果然见樊胜美脸颊肌肉紧绷，紧张得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禁懊恼起来，“嘿，差点儿拿你当侠女，原来不堪一击。你担心什么啊，有我，还有安迪也请了人来捞你，再说你一脸风骚的，警察哪舍得关你过夜。”


  
樊胜美全然不在意曲筱绡的打击，依然悠悠地不紧不慢地滴着眼泪，抒发她的柔弱。“我当时图痛快，到了派出所才想到，幸好手机有拍三张照片，当时只为向安迪炫耀拍的，完全不是想到留底存证。拿着手机到现场一对比，才发现姓白的猥琐男真是瘟孙，竟然为了诬陷我，他自己砸了台式和手提两台电脑。”


  
“什么，你竟然放过电脑？你当时竟然放过电脑没砸？那你在那边砸什么，砸被子砸枕头掸灰烬？啊…我真是高看你。换我不仅砸电脑，还拔出内存条毁尸灭迹，让他痛不欲生。啊…一点不爽，一点不爽。”


  
樊胜美本想在曲筱绡难得的和平相处态度下，哀怨自己独自承担罪责时候的孤寂和落寞，当然也有点儿得意自己游刃有余的处理，需要详详细细地向一向趾高气扬的曲筱绡表功。想不到曲筱绡说翻脸就翻脸，一边尖叫一边数落，她郁闷了，“砸电脑要赔钱，好不好？大小姐，你赔得起，我赔不起。要真砸了电脑，刚才警察说，量变到质变，够在里面坐几天了。”


  
“怕什么，砸就砸，砸得越狠，甚至在他桌上插刀，姓白的只有越怕你，越不敢拿你怎么样，连警都不敢报，弄不好连夜卷铺盖逃出海市。你信不信？人都犯贱，人都欺软怕硬，你就虚张声势砸几个被子枕头，人家一回家就看出你底气虚实，当然照实了打回来。幸好现在山寨手机都带摄像头，要不然里面蹲着去，老子才懒得捞你这种犯鸡毛蒜皮小事的。刚表扬你该做业务的话收回，你还是窝人事部混着吧。”


  
樊胜美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相对于一点就爆的邱莹莹，她有理智，她也有气量，她对曲筱绡的打击只有承认，无力反击。她继续郁闷地道：“好了，此事揭过，回头再找姓白的晦气。”


  
“罢了，上回给姓白的被子枕头掸灰，下回给他衣服掸灰？我倒是可以做到，可我忽然没兴趣了。我只照顾手无寸铁的流浪猫，才不管成年人的鸡毛蒜皮。”


  
樊胜美气结，可这会儿在派出所潇洒走一回刚出来，头脑还风云激荡没法清明，没能力与曲筱绡对垒，只有闭嘴，忍气吞声。曲筱绡也不管她，到了欢乐颂小区门口，将樊胜美一扔，赶紧赴周末之约去了。


  
樊胜美全没了刚走出派出所时候的风采，一个人蔫蔫儿地走回家，没精打采地乘电梯。好在，她才刚走出电梯，关雎尔闪电一般地冲出来，又笑又跳地一把抱住她。紧接着，邱莹莹也冲出来，从背后拥抱她，邱莹莹还将头埋在她肩窝里，一声声地感谢樊姐。樊胜美这才找回了自信。她脸上恢复了豪爽，大方地跟一边感谢一边道歉的邱莹莹道：“不怕，天塌不下来，有樊姐呢。”


  
第二天下午，才刚起床的曲筱绡拎一袋猫粮出来，正好遇到关雎尔。曲筱绡仿佛浑然忘了昨天的事，邀请关雎尔一起去喂流浪猫。关雎尔也没说什么，跟上曲筱绡下楼。曲筱绡领着关雎尔先探望白粉丝，然后是曲黑胖，曲小五，曲二妞…曲家原来人丁如此兴旺。


  
关雎尔忍不住还是问了：“小曲，你学过法律？”


  
“没有啊，怎么想到问这个？”


  
“你昨天说到去派出所，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学法律。”


  
“哈哈，不瞒你说，小兔子，姑奶奶从小混江湖打群架泡靓仔，派出所什么的，见多识广啦。”


  
关雎尔目瞪口呆地瞅着妖袅的曲筱绡，实在看不出此人身上有任何过来人的天凉好个秋的影子。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七章


  
整一个周日，22楼未曾露面的是两个人：安迪和邱莹莹。吃中饭的时候，樊胜美不放心，去敲邱莹莹的门，问要不要给带一个盒饭回来。邱莹莹说她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首先是罚自己饿三顿，饿死带眼不识人的傻瓜。樊胜美在门外笑道：“要不，你先把囤的那些零食充公？否则你显然是瞒着我们吃好吃的。”


  
邱莹莹在里面道：“樊姐，您让我严肃正经一天吧，我得反省这几天的混账。”


  
樊胜美听邱莹莹说这句话时候的口音有点儿正常了，才继续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明天怎么上班？”


  
邱莹莹沉默好久，才道：“这个想都不用想，我不可能辞职，要辞职也得找好下家才辞，要不然喝西北风去。”


  
“我又多嘴，可我想到你一直在某人面前处于被动地位。我担心你明天被动挨打。毕竟某人昨天损失惨重，依那人品性，不可能放过你。你今天要想好了，你究竟是迎战呢，还是逆来顺受。”


  
“樊姐，你是我亲姐，一点儿不计较我昨天无理取闹。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总之，以后你说的，我都听。你一定希望我迎战，我会做到。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再不会了，我发誓，他算什么，我要讨还。”


  
“唉，感情这种事，知易行难，樊姐只是不希望看你受委屈。你安心屋里蹲着吧，权当减肥。”


  
但2201那扇紧闭的门，樊胜美却没去敲。她心里感觉安迪今天有异，可毕竟大家不算太熟，不好随便打搅。


  
窗外是透明的秋，樊胜美的小黑屋感受不到，可樊胜美的手机传来春天的故事。老同学王柏川来电，约请一起晚饭。地址请樊胜美来定。樊胜美从接到电话的一刻起，开始沐浴更衣，甚至，她还想到，要不要睡个午觉，保证晚上拥有最好的皮肤状态。


  
关雎尔跟曲筱绡喂猫回来，一看便知端的，“哇，樊姐今晚有重大约会。”


  
曲筱绡立刻八卦地倒退回来，看一眼樊胜美脸上的泥膜，一拍脑袋道：“对，我忙得都两星期没上美容院了。”樊胜美还在等待曲筱绡的下文，曲筱绡却行动迅速拍响了2201的门。樊胜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樊胜美索性走出门围观。


  
曲筱绡看到穿着睡袍出来应门的安迪，机关枪似的道：“我想起你的头发好几天没修，已经乱得没有样子。走，跟我去个地方，我姐们儿推荐的美丽田园…啊，不会你还在睡觉吧？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我在背中国的法律条文。你里面坐，我换件衣服。”


  
曲筱绡一如往常地进去，看到客厅桌上砖头似的法律条文汇编，以及案例集萃，那是真的专业文本。“安迪，你看这些干吗？我看你翻到的地方是海商法，跟你全不相干的啊。”


  
“回国后接触了几拨律师，经不起深究的居多，问深了就跟我说中国的法律就是这样。我发现在国内什么都要懂一点儿，人最好做个百科全书，要不然连汽车加油都会中招。我倒不是指责什么，而是高价也买不到好货，比如律师的服务。”


  
“这个吧你就不懂了，我们圈子里说起谁是最好的律师，一般看的是那律师有多少门道多深背景。官司胜负全在法庭之外。啊，你这么出门？”曲筱绡看到安迪全身套装，仿佛准备上班。


  
安迪被提醒，看看自己，不禁咧咧嘴，“懒得换了。走。”


  
两人经过2202，樊胜美便笑着迎上去道：“安迪，谢谢你昨天请人去帮我，来，亲一个，贴个脸。”但樊胜美敏锐地察觉到安迪有点儿心不在焉，脸色也有点苍白，而且，反应迟钝地不避她脸上的泥巴，她连忙适可而止了。


  
“听说你在派出所长袖善舞，非常钦佩，果然是资深HR。”但安迪说完这些，呆呆地停顿一下，似乎忘词，也似乎无话可说，点点头，就去电梯面前。这下，连曲筱绡也看出异样了。曲筱绡问是不是没睡好，安迪承认一夜无眠。曲筱绡就笑嘻嘻地道：“你出门拉着我袖子，以免走丢哦。”让曲筱绡差点笑倒的是，安迪竟然真的伸手要拉她的袖子，只是手伸到半途忽然反应过来，讪讪一笑作罢。


  
果然，精油开背才刚开始，曲筱绡就见安迪睡得如入无人之境。于是曲筱绡蛮无趣的，要了个两人间，本想说说话聊聊天，打发时间，结果一个人先睡了。而且她还得因此看着点儿，招呼服务员做什么，不做什么，她才不喜欢照顾人。脸部护理的时候，安迪依然熟睡，曲筱绡闷得差点儿发疯，特意支使服务员给安迪吸黑头，可那么刺激的动作竟也没吵醒安迪。又是两个小时温吞地过去了。然后是足部护理，手部护理，曲筱绡已经不指望安迪能苏醒。一直等到最后，曲筱绡说出“结账”两个字，顿时如对宝山念“阿里巴巴”，睡美人忽然苏醒。曲筱绡呼出一口闷气，“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咋的，怎能撇下我乱睡，害我差点儿闷死。”


  
安迪却奇道：“为什么有点饿？”昨晚她几乎没睡，一个人的安静环境让她胡思乱想，索性不睡，上网查找各种资料。其实，很多资料她早已看过，只是现在她需要救命稻草，她需要科学压惊。她问话之后，发觉曲筱绡很久不回答，就转过脸去，见曲筱绡拿眼睛白她。她忍不住笑了，忽然觉得有点儿轻松。但她的第一个动作却是去寻觅手机，看来电记录，而不是像平常人那样摸摸脸蛋看效果。果然，手机上有工作电话。


  
于是，曲筱绡不得不继续闷气。好在，安迪的工作也是曲筱绡异常关注的玩意儿，她的朋友们将那姓谭的老板说得很通天，因此她太想在安迪这儿扒点儿八卦了。等安迪说完，才道：“万恶的资本家，你不让人睡觉，自己倒是躺美容院睡得呼呼的。”


  
“那位研究员做事不专业，连累他的助理们从我回国后就没有过休息天，每天睡眠也不足六小时。我很奇怪，小关除了加班多点儿，怎么休息天什么事都没有。”


  
“小关，呵呵，小关不懂事，谁说话她都信，而且假正经，小脑瓜里的教条特别多，还特爱上进，我最烦她绷着全身细胞求上进，可我看来看去她努力错地方。”


  
“哈哈，小曲，听你说话真好玩。小关会是个挺好的职员。”


  
“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只看眼前的，你说明天邱莹莹上班遇到猥琐男，会是什么火爆场面？”


  
“不知道。总之办公室玩暧昧，死路一条。你那公司怎么样了？”


  
“后天外方来，签不签约，就看后天。”


  
“签约前，可劲儿吹气球。即使你的条件只是狗尾巴草，你也要把它吹成有气质的特立独行的狗尾巴草。等绑一条船上之后，你再努力做实事，毕竟你们公司赚钱还是靠踏实做事做出来的。”


  
“为什么我听着像反话？你不像是说出这种话的人。”


  
“不是反话。”但是安迪也没解释。


  
“为什么？”曲筱绡却并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


  
“在商言商，不对吗？”


  
“不是说还有什么什么道德吗？看上去你好像是个有什么什么道德的人。”


  
“在商言商，彼此在法律约束下公平竞争，就是道德。所以我说小关会是个好职员，她条框很多，做什么事，先往她预设的条框里套，于是束手束脚。有些东西她想都不敢往那儿想，因此别指望她能有创造性。你没有，你别再装纯洁问我为什么，你肯定早把你公司包装成独一无二的狗尾巴草了。不过你是新手，所以我只建议你往有气质和特立独行上包装，只要别把狗尾巴说成玫瑰就行。”


  
“哈哈，安迪，我爱你。我爸常咬牙切齿地说，常与同好争高下，不共傻瓜论短长。22楼就你一个拎得清的。”


  
“常与同好争高下，不共傻瓜论短长？高。我最烦脑子转不过弯的。不过生活中无数小外延的条件项，在某些特定条件项下面，有些人即使智商不高，若是术业有专攻，也可以成为小外延条件项下面的专家。就像在某个条件下，牛顿力学是绝对。所以我们跟谁说什么话，需要首先看清前提，有些话题，只能不共傻瓜论短长了。哈哈。”


  
曲筱绡立即不敢吭声，因为她有听没懂，吭声就得被安迪视为傻瓜。她赶紧转移了话题。然后她一直疑神疑鬼，安迪跟她就某一话题说多了，是不是说明在这个话题下，她曲筱绡有专长？若安迪说少了，她立刻想到，难道她在这方面是傻逼？终于把她自己搞得火起，愤愤地想，你才傻逼。


  
＊＊＊


  
王柏川开车到欢乐颂门口，接樊胜美一起吃饭。王柏川原本很殷勤地想不让美女多走哪怕一步路，他迎候到美女家门口，可美女不允许。樊胜美越多拒绝，王柏川越觉得美女高不可攀，反而越发吊起他对中学时期的怀恋，那时候，樊胜美连拒绝都不给他，直接就是无视。他在欢乐颂小区门口见到樊胜美，便送上一大捧鲜红的玫瑰。


  
樊胜美则是眼尖地留意到，王柏川这回穿的是休闲装，一看就是一线名牌。开的是同一辆车，毫无疑问了。还有手表，也是同一块，劳力士，虽然不是樊胜美中意的品牌，可也够对付。


  
两人吃了一顿好晚餐。或许是两人都能说会道，两个半小时的晚餐，话题多得说不完。吃完，这一次，樊胜美矜持地坚持今晚到此为止，她需要早点儿休息应付明天上班。但王柏川紧张地道：“我还有一件事，非常麻烦，一直犹豫该不该找你帮忙。”


  
“我最恨这种给人下套子的话。你还是明说吧。”


  
“我打算在海市租个办公室，再租一处单身公寓。上回跟你见面之后，我回去打定主意，将事业重心移来海市。只是我对海市很不熟，租哪儿，什么行情，全不懂。幸好你在海市已经扎根，我有个不情之请，非常希望你能帮忙。”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吓出我一身冷汗。行，说说你的条件吧。”


  
王柏川递来一张纸，和一只塞满东西的信封。“我在纸上罗列了有关办公室的一些要求，挺不好意思，要求还挺复杂。公寓就随便了，公寓的唯一要求是离你的小区近一点儿。”


  
樊胜美只是抿嘴一笑，眼睛都不抬，可是她看纸上要求的速度却慢了好几拍。好不容易将要求看清，才抬眼道：“我找找看，有没有眉目，都会在一星期内知会你。这个…”她掂起信封，好生疑惑。


  
“这是两万块，租房需要开销，不能让你垫付。”


  
樊胜美继续抿嘴一笑，大方地收起这两万块钱。“万一跟人抢好房源，也需要急付定金。我不跟你客气了。还有什么事吗？”


  
王柏川恨不得餐叙永不结束，可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只能磨磨蹭蹭地结账。送樊胜美回家的路上，王柏川要求：“晚上让你一个人回家我总不放心，让我送你到门口，我发誓绝不进门一步。”


  
“放心，我从来一个人回家，小区管理很好。”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会一直单身？不过…我理解，你太卓越，你让大多数男人自愧弗如。”


  
樊胜美看看专心开车的王柏川，不禁避开脸，对着侧窗，道：“我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公司小白领而已。你看走眼了。”


  
“我不会看走眼。”


  
王柏川略带骄傲的肯定回答让樊胜美心里既忐忑，又欢喜。这段路很短，没几句话就到欢乐颂的门口，樊胜美捧花下车，这一回，她在王柏川面前多滞留了一分钟，而且是无语、低头微笑的一分钟，然后才转身进了大门。


  
她是一直微笑着走进2202的。此时邱莹莹依然没出关，可关雎尔看到了她手中的大捧玫瑰。此时此刻，是樊胜美入住2202以来最骄傲的时刻。


  
一夜之间，红玫瑰开遍2202。关雎尔起床看见厨房煤气灶旁边一瓶红玫瑰，卫生间洗脸台上一瓶红玫瑰，还有她们共用的唯一一张折叠小饭桌上也有一瓶红玫瑰。美丽的鲜花让人一早心情大好。但关雎尔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见四周无人，将所有玫瑰收进她的房间。


  
等樊胜美起床，四处找不到玫瑰，见关雎尔的卧室开着门，走去一看，果然三瓶都在，而关雎尔去晨练了。她想都不想，将玫瑰们一一归位。她越看越喜欢，先不急着洗脸刷牙，手挽几滴水珠洒在玫瑰上。清晨微薄的光曲折地透过关雎尔卧室的窗，绕过关雎尔卧室的门，拐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最终弱弱地光顾到红玫瑰。樊胜美特意关掉灯，瞬间，厨房变成黑白两色，而煤气灶边的两朵红玫瑰成了这黑白世界唯一的色彩。


  
“好花还须光与影。”


  
“两滴血。”邱莹莹擦着樊胜美进入洗手间，却见到洗脸台上也有一瓶滴血的玫瑰。她郁闷了。此刻，樊胜美被骄傲冲昏的头脑才苏醒过来，悔不该从关雎尔卧室将玫瑰拿回。她偷偷将厨房的两瓶收回自己的小黑屋，但也不打算跟邱莹莹说道歉。


  
一会儿邱莹莹出来，奇道：“玫瑰呢？樊姐，你收走了？昨晚约会王帅哥送的？”


  
樊胜美轻描淡写地道：“嗯，同学请我帮忙租办公楼，太客气了，还送我玫瑰。”


  
“我想起来，我都没收到过玫瑰。爱情即使全是精神的，可总得体现一点儿在玫瑰上吧。他奶奶的，我真傻。”


  
“这个…”樊胜美开亮电灯，看看邱莹莹的脸色，才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樊姐你说哪儿啦，我闹谁也不会闹你，你是我亲姐，除非你不认我。这两朵玫瑰给我，我要以毒攻毒，幡然醒悟。”


  
“你喜欢就拿走呗。”樊胜美疑惑地看着邱莹莹，她是过来人，即使邱莹莹说得不当回事似的，她还是不信邱莹莹能这么快走出阴影。因此她收敛起昨晚蔓延至今的喜悦，这个亲姐并不好当。可是樊胜美心中满满的喜悦乱冒泡泡，她不愿克制再克制，只得赶紧将自己收拾了，赶紧出门，出门随便乱笑都没人管。


  
但樊胜美才刚打开2202的大门，说声“小邱，我走了”，里面就传来捏着嗓门喊出来的声音，“樊桑，努力工作啊。”


  
樊胜美目瞪口呆，“A片看多了，太不纯洁了。”她在门口喃喃自语一声，赶紧闪人。


  
安迪吃完早餐，到2202叫上关雎尔一起上班。但这回是邱莹莹第一个冲出来，一边喊着“还有我，还有我，谢谢安迪”，两眼两手却忙着在手机上操作。安迪奇道：“在干什么？”


  
“我QQ农场收菜时间到了，赶紧，赶紧，不能偷我啊…”


  
安迪莫名其妙，关雎尔出来解释：“邱莹莹玩农场游戏，她设定的这个收菜时间，以前正好是在地铁上，反正坐着无聊，正好玩游戏。现在可以搭车晚出门，她的设定乱套了。”


  
安迪无法解释，她其实莫名其妙的是邱莹莹的神态，才刚闹了那么多情事，现在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舞照跳，马照跑，菜照收，看上去比谁都欢乐。安迪不知该如何定义此人。“小关，你玩吗？”


  
“我玩过几天，可这东西占时间，有时候为了不被偷，晚上睡觉都惦记着，太耗精力了。”


  
“哈哈，玩农场那几天你把QQ昵称都改成特困户了，特缺觉，特困。你真经不起风吹霜打。”邱莹莹一边玩，一边利落地插嘴，一心两用，都不耽误。


  
有了邱莹莹，这一路热闹许多。邱莹莹收完菜，就自告奋勇地道：“安迪，你手机链QQ链微博链邮箱没有，我可以帮你设定，2202的手机都是我帮设定的，公司好多人的手机也是我搞定。我还可以帮你手机翻墙上推。”


  
“好，请你帮我设QQ。”安迪摸出手机，递给后面的邱莹莹。


  
但是邱莹莹一看是新出的iphone4，就把手机交还。“这个还没用过，等我今天上网搜搜，明天给你装。”


  
“你喜欢玩手机？还是你专业就是这个？”


  
“我觉得这是常识，可很多人不认为是常识，真奇怪。我就好心一点儿帮忙装帮忙教啦。其实手机应用你越怕它越不会，越大胆越容易。”


  
关雎尔笑道：“才不呢，吹牛，你有时候一连两三天才对付下来一部手机呢，这玩意儿不知耽误你多少时间。”


  
“嘿，那叫乐趣，挖掘隐藏功能，不让一个功能闲置，多有乐趣啊，你不会懂的，你不敢乱冲乱撞。”


  
“有说明书。我会看说明书的。”


  
“写手机说明书的上辈子一定搞间谍工作，那些功能写得吞吞吐吐欲说还休。不信，喏，安迪的手机给你，安迪快递说明书给你，你一天时间里搞定这部手机。我跟你赌一把，装QQ，上推，我只要你完成这两样就行。”


  
邱关两个争吵不休，安迪听着直想笑，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这两人快乐地较着真。


  
管打电话，我争取二十分钟内赶到。”


  
邱莹莹“噗”的一声，郁闷地道：“你不能不提这茬吗？”


  
安迪道：“有备无患。”


  
“我有备了。我只要对付得了自己，就什么都不怕，除了考试。好吧，我再有备一次。邱莹莹——加油！”


  
安迪只听得身后“嗵”的一声闷响，随后传来“咝咝”呼痛声，原来邱莹莹挥拳发誓，打到车顶。看着邱莹莹出车门，安迪好一阵子哑然。


  
邱莹莹在公司楼下大堂就见到了白主管。她通过目测，估计两人会走进同一部电梯。保持原来的步速，还是避开乘下一部？邱莹莹目光坚定地保持原速度往前走。等她进入的电梯关门上升，她发现白主管并未现身。显然，一切猥琐男都是纸老虎。但是，邱莹莹心底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她似乎在期待，期待白主管与她在电梯这个狭小的环境里不期而遇，她想知道，他究竟如何迎接她的注视。对，她一定会大胆注视他的，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她好想弄清楚，他究竟是段正淳，还是采花贼。可是，白主管避开了。


  
邱莹莹冷着心开始工作。好死不死，部门经理给她一沓发票，让她尽快整理粘贴好，拿去财务部报销。经理说晚上要出差，急等着报销的钱。邱莹莹是办公室文员，也即全部门有点儿权势人物的公共秘书，这种事都是她的分内事。可是，财务部管报销单审核的正是白主管。真是冤家路窄。


  
但邱莹莹同时想到，电梯，他可以避开，可是报销单上面签名，他是无法避开的，正好看一看白主管的态度。她是真的不愿承认她爱的男人是猥琐男，即使他一再做了猥琐事。也好，冤家路窄正是窄路相逢。


  
邱莹莹照常将报销单粘贴好，递入财务部，然后焦虑地等。原本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的程序，竟然拖了两个小时，还没电话通知她取单。她只能勇往直前去财务部打听。出纳告知，白主管说报销单贴得有问题，现在单子都还在白主管那儿，等白主管回来自己找邱莹莹谈。


  
“可是我们经理下午就得出差，我跟你说了的啊。”


  
“我们领导这么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跟白主管关系好像挺好，你打他电话问问吧。”


  
邱莹莹郁闷地回座，瞅瞅经理的办公室，一捶桌子，打就打，谁怕谁。“哎，请问报销单子怎么回事啊，我们经理今晚出差要用钱。”


  
“单子有问题，谁让你往上面铅笔写说明的，税务查账专门抓有铅笔的。还有一张餐饮发票有问题。等我回来找给你。”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你是什么大领导。”白主管说完就挂了电话。


  
邱莹莹无语。姓白的存心捉弄她？邱莹莹只能找经理汇报。经理扔过来一句，“每天办公室坐着，都不懂跟财务部协调好关系？”邱莹莹只能唯唯诺诺。经理亲自打电话，白主管才说他在下面工厂抽查核对库存，要等下午才回，但保证一定不耽误经理的报销。


  
邱莹莹唯有等，如热锅上蚂蚁一样地等。她在想，白主管回来后，还会不会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白主管才匆匆回来。可这还是出纳偷偷给邱莹莹电话告知。邱莹莹连忙冲去财务室。白主管只是抬抬眼皮，又慢腾腾仔细地看一遍厚厚的报销单，然后一把扔给邱莹莹，道：“铅笔痕迹去擦掉，另外写一份说明夹在里面。第三张餐饮发票像是假的，你去问问你们经理。做好再拿给我。”


  
白主管的理由非常堂皇，邱莹莹无奈，只得回去写说明，问经理。经理看看时间，一脸烦躁，怪邱莹莹不会办事。邱莹莹只能忍气吞声，快手快脚将事情做完，餐饮类的重新粘贴一遍，又拿回财务室。


  
但是，白主管再次将报销单掷还，“你怎么搞的，住宿发票单日数超规定，为什么不附文字说明，每天报销，连这种规矩都不懂？拿回去重做。”


  
“从来都是这样在做，上回开会协调过，这回会议的发票实报实销。”


  
“我们财务部需要严格公司规程，知道吗？既然开过会，你拿会议纪要给我。要不然你想让我徇私舞弊啊。”


  
邱莹莹继续无奈，回去找会议纪要。可经理等不及了，在办公室里大声问：“好了没有，怎么回事。”


  
邱莹莹回答如此这般。经理火了，“你怎么办事的，越活越回去，连报销程序都会搞错？今天才让你做一件事，你说你到底怎么做的…”


  
不找，杀气腾腾地转回财务室，问白主管：“我知道你故意为难我。我告诉你，照老规矩报销，你究竟报不报。”


  
“我只照公司规章做事，不报。你想怎么样？哈哈，滑稽。”


  
“故意搞我，对不对？即使我找出会议纪要，你是不是还有下一招？”


  
“搞你？当然搞你啦，早搞过你啦。哈哈。”


  
邱莹莹听得白主管话里有话，差点儿一口热血喷涌出来。她忍无可忍，直接奔到财务部经理面前。“经理，我向你举报，白主管假公济私，打击报复，玩弄花招不给我报销。他追求我不成，使黑手段，亲手将公司发给的笔记本电脑砸了，报警污蔑是我朋友砸的，前天一直闹到派出所，白主管被派出所关到半夜。派出所电话我可以问朋友，你们尽管去查询。他还串通下面工厂，将他自己吃饭的发票夹在工厂招待费里报销，我知道的分别是10月13日鸣湘饭店一张，10月17日必胜客的一张。他前天亲口得意扬扬告诉我的，说是小面额发票随便混。”邱莹莹一点儿不客气，扯着嗓门大声说出来，不怕别人听，就怕别人听不见。顿时，好几个部门的人竖起了耳朵。


  
“疯了，胡说八道，哪有的事。”白主管虽然跳脚否认，可脸色已经煞白。


  
“查账，查电脑，一清二白，我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蛀虫。”邱莹莹如竖起背毛的公鸡，她当作没看见白主管脸上的恐慌，提醒自己坚强，再坚强。


  
“经理，邱莹莹胡说，她跟我睡觉让我在公司里包庇她，这种婊子的话不能相信。”


  
“是啊，你不仅跟我睡觉，你说你还跟你妈睡觉，跟你奶奶睡觉，你们一家其乐融融，三代同堂，不分彼此，相亲相爱，乱伦爬灰。”邱莹莹气得脑袋充血了，她已无法思考，但她一定要骂回去，她凭本能张嘴就来，也不知说了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反正她要说，要压得白主管无法张嘴。她不知道她超常发挥，听得围观众人虽然满心八卦，可嘲笑都对准白主管。


  
公司到底不是吵架的地方，早有人上来抱住邱莹莹，拖出财务室。连老成的办公室女主任都过来劝解，可邱莹莹此时反而哭了起来，无比委屈。众人以为邱莹莹哭的是受尽白主管污蔑打击，却不知邱莹莹另有缘由。她彻底当面认清了这个人，她绝望。


  
邱莹莹的好友温言相劝：“小邱，发泄出来就好了，别哭，别哭。财务部已经在查账了，很快就有消息。可说实在的，女孩子还真别跟那种人闹，给泼一身脏水，惹一身流言飞语，一辈子洗不清。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忍忍吧，那种男人早晚有别人对付他。”


  
“我自己会对付，别以为我好欺负。再说经理出差备用金还压在报销单上，我不急怎么行，我不急耽误经理出差了怎么办。姓白的就是瞅准了才对付我。你帮我去财务室催催报销单吧，要晚了，总经理下班，报销彻底泡汤了。你别管我了，我没事，死不了，皮实着呢。”


  
“唉，你这大炮。”女友出去了。但被吵闹吸引过来的经理却听见这几句对话，没说什么，转身走开。


  
安迪下班，分别打电话给两个小的，问要不要一起回。关雎尔照旧是加班，而邱莹莹则是啜泣着回答，准时下班。


  
安迪警觉地问：“姓白的还是对不起你了？”


  
“嗯，我也闹回去了。”


  
“要不要我上去帮你？”


  
“不用，我自己会对付。我准时下班，事情做完了。”


  
但是，邱莹莹刚开始收拾桌面，准备下班，人事部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过去谈话。邱莹莹傻了。她只记得攻击，竟然忘了掩护自己！


  
邱莹莹来到人事部，居然是人事部经理亲自出面与她会谈。可如此高的荣誉，内容却极简单。“小邱，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涉及公司利益，公司决定暂停你的工作，同时终止小白的一切工作。我们会本着公开透明的原则彻查此事，并调查你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查清之前，我们暂时替你保管你的出入门卡。”


  
“可是…我没贪污啊，我还是举报者，为什么停止我的工作。要停几天，工资照发吗？”


  
“你不用担心，公司赞赏你的检举。等调查工作结束，一切水落石出，公司会酌情补偿。”


  
邱莹莹想想自己问心无愧，便摘下脖子上挂的门卡，交给人事部经理。但出门拐弯，就遇见白主管与两个保安一起也来人事部。又一次的狭路相逢，白主管投以快刀一般的注视。邱莹莹不甘示弱，冷笑道：“敢跟你叫板，不怕你犯坏，走着瞧。”说完昂首而走，仿若斗鸡。


  
一直到上了安迪的车，邱莹莹依然情绪亢奋，嗓门嘹亮。她抓着安迪问人事为什么暂停她的工作，她要安迪帮她一起分析，安迪建议她不如打开手机，与樊小妹那个资深HR通话，更有效果。邱莹莹一听有道理，就接通了正在回家路上的樊胜美。可是樊胜美的回家路与帮王柏川看房的路重合在一起，樊胜美正忙着与中介交流，无法帮邱莹莹分析。于是邱莹莹只得忍耐，等待樊胜美回家后再谈。


  
＊＊＊


  
安迪却接到奇点的电话，她一看显示是本地座机号码，奇道：“你不是说出差吗？”


  
“当地朋友送我两只野生甲鱼，每只有三斤多重。我想你可能没吃过这种东西，又怕甲鱼放在宾馆被我养死，就连忙打飞的护送甲鱼回来献宝。我刚下飞机，已经联系好一家餐馆帮我做。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啊。你肯赏光与这么好的朋友一起吃甲鱼吗？”


  
“为什么特别强调三斤重…啊，哈哈哈…”安迪正与另一辆车交会，脑袋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奇点变相地猛夸他自己呢，忍不住大笑，但随即考虑到身边坐着个苦闷的邱莹莹，只得收敛。


  
“你告诉我住哪儿，我等会儿去接你，省得你又摸错路。”


  
“我发短信给你。不好意思，我路盲。”


  
“很好，我喜欢路盲，跑不掉。”


  
安迪听着又大笑，可系统而逻辑地分析这段对话，又觉得好笑的因子并不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欢乐。可她实在克制不住笑容，只得低咳一声，对邱莹莹道：“朋友请客吃野生甲鱼，一起去吗？”


  
“想去，可是我哭得没脸见人，不去了。安迪，你现在反正没事，听我说说吧。”


  
“好。可我真不熟悉人事那一套，只能提供给你不专业的意见。”


  
“你不提供意见都行，我只要有人听我说，我冤死了。”


  
也不等安迪答应，邱莹莹就连珠炮似的从上班开始说起了。邱莹莹说话没重点，有点儿像记叙文最忌讳的流水账，好在有时间顺序在，并不颠三倒四。安迪只得自己给邱莹莹整天的事情作总结，寻主线。到小区的时候，邱莹莹还没说完，两人一起上楼，此时邱莹莹才刚说到发票第二次被扔回来。安迪见缝插针问一句话：“你们经理平时并不善待你？”


  
“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一帮文员关系都很好，但经理们眼睛都向上的，我们都是他们的奴役对象。你们那边助理也不是都被你差遣得没时间睡觉吗。”


  
“不一样，如果我的助理遇到这种被两次退票的事，我早怀疑其中有猫腻了，我会自己出面。也或许你平时做事就丢三落四？因为猥琐男知道你们上司不待见你，所以给你设这个局，让你挨经理骂？”


  
“啊，肯定是的，我被设计了。可是我跟办公室同事关系都很好的，今天他们都来安慰我呢。”


  
安迪心里明白了，“哦，这一段，等会儿你跟樊小妹说的时候，把我的问题和你的解答补充进去。不好意思，我得立刻出发，不能陪你了。”


  
邱莹莹看着安迪进2201，心里非常动摇，她好向往参与安迪的生活，她还记得上回跟着安迪去希尔顿吃的那顿饭，那真是她前所未有的豪华体验。可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人家的是人家的，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安迪没来得及换衣服，奇点的电话就来了。她只够时间换一只小一点儿的包出门。才刚到小区门口，见一辆奔驰在夜色中冲她闪了两下灯，她走过去，不急着上车，而是转到车尾看一下，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好车，果然是S63 AMG，我没认错。”


  
“传说，开奔驰的是农民企业家，开宝马的是个体户，呵呵。本来想少花点钱，买性能差不多的E63，可一想到经常要接送客户，还是宽大点儿的好。”


  
“农民企业家买S500，或者买辆S300，扯下标记，改贴S500。我今天刚遇到一个，不过还算是有良心，用S300冒充S350。”


  
“350是最容易冒充的，不打开看，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你往后看，看见没有，两只大甲鱼，还有其他野味，一腿野猪肉，一堆石鸡。你朋友多好。”


  
“是不是珍稀动物啊，你去哪儿出差了？山区也有你的生意？”


  
猪也是保护动物，可这些都是有证的，现在山区没有狼什么的食肉动物，野猪都泛滥成灾了。不过那么大野生甲鱼罕见，我又吃又拿。以后我再去黛山县，野生甲鱼得闻风就逃。”


  
“你出差去的是黛山县？呃，那是我家乡。”


  
“什么？不早说。要不我可以多替你带些家乡的特产来。”


  
“我那家乡，再多特产我也不认识。我这礼拜安排去一趟黛山，周五晚上去，如果顺利，周日回来。”


  
“找到根了？”


  
“找到弟弟了。弟弟精神有问题，一生吃苦，我打算把他接来，找个好点儿的疗养院。我母亲…三十年前，是黛山街头有名的…精神有问题的。”安迪不知为什么，能平和地将这些事说出来，说给应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奇点听。她都还没告诉22楼的邻居。


  
“我去过黛山好几次，周五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安迪静静地看着奇点，她看到奇点眉头跳动了一下，脸上神色变得凝重。但她心里感谢奇点没有多问。“我有人一起去，谢谢。如果你正好出差，我们一路去啊。”


  
“好，我安排一下，让…黛山的野生甲鱼再遭殃一次。”奇点一向说话流利，这儿忽然莫名顿了一顿。他不由自主轻咳一声。


  
“我一直担心有一天John Forbes Nash的命运会落到我头上。所以当年没有选择留在学校作数学研究，免得每天挣扎于纯净的柏拉图境界与丑陋的现实世界之间，加速精神分裂。而是选择最俗气的华尔街，到处…”


  
“嗯，这个话题很残酷，打住。”奇点在红灯前打断安迪的叙述，扭头怔怔看着安迪。“你不会的。”


  
安迪忽然失语，将脸扭开，看向路边行人道。说出来，她心里头似乎减少了一点儿负疚，可也多了一丝悲凉，她恐怕要失去一个朋友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谭宗明，谭宗明与她是知根知底多少年的老交情。好久，气息稳定下来，她才道：“胃有点儿不舒服，不如…你送我回家吧。真不好意思。”


  
“借口，不采纳。你很坚强，不，坚韧，一般人顶不住那种压力。活在当下，需要十足勇气。我很钦佩。”


  
“那是表象。”


  
“难道像一首歌唱的，外表冷漠，内心狂热？呵呵，你吓我呢。”


  
奇点虽然言语如旧，可安迪感觉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这一顿饭，说实话，她吃不出野生甲鱼有什么特别，她连养殖甲鱼都没吃过呢，没有参照物，她只知道好吃，甲鱼的胶质似乎能把嘴唇粘住。而且，她看到奇点吃了点儿，胃口似乎不好。不像上次在那个会所，两人吃得风卷残云。安迪心里明白这是为什么，她只能在心里遗憾一下，却也无力挽回什么。这是她的命。


  
奇点问道：“要不要最后来个甜点，或者馄饨面条什么的？”


  
“饱了，谢谢。我可以把野猪肉和甲鱼打包拿走吗？晚上当夜宵。”


  
“当然可以，不跟你抢。笑什么？”


  
“嘻嘻，我打算关上家门喝酒吃夜宵内心狂野去。习惯了开车不喝酒，喝酒都是回家喝。”安迪抿嘴一笑，眨巴眨巴大眼睛，又端起一张脸，“现在是外表冷漠。”


  
“求观摩。”


  
“一票否决。”安迪有意活跃气氛，可心里觉得挺累。看服务员打包结束，她就站起身来。


  
“很久没看电影，你想看吗？一起去？”


  
安迪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奇点，难道奇点不想立即结束与她这个危险人物的会面？“太晚，我习惯早睡早起。”


  
“好习惯。回头酒别喝多了。”


  
安迪走在前面，回眸一笑。杨贵妃可以回眸一笑百媚生，瘦瘦的安迪也可以。年龄和冷漠的职业装丝毫减损不了她的美丽。奇点走得微微靠后，看着有点儿失神，这是黯然失神。


  
樊胜美几乎是和加班晚归的关雎尔一起回家。她今天跟着中介看了几个办公室，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足，让她无法满意。她累得都想甩掉高跟鞋赤脚走回家。因此在大门口看见关雎尔，她就老皮老脸地靠上去了。关雎尔也加班加得花容惨淡，两人支撑着一起回到22楼。


  
了。我给你倒水，吃饭了没？”


  
“吃了，你快讲你在公司发生的事，已经不早。小关，一起听听？”


  
“我当然要听。等我放下电脑包，累死了，我明天早上起不来，我要睡懒觉。”


  
邱莹莹道：“懒觉我替你们睡，我明天开始被暂停工作了。”


  
“白瘟生这么给力？小看他了。”樊胜美吃惊，换上拖鞋，拿把椅子坐到小小厨房。这个连着小小厨房的狭窄过道，是三位姑娘平日里的客厅。“你详细说，樊姐看看能不能挽回。”


  
邱莹莹也拖来一把凳子靠墙坐下，跟两位室友详述。这两位室友与安迪不一样，三个人熟悉，因此邱莹莹一边说一边评，两位也不时骂一句白瘟生，气氛热烈而团结。说到第二次扔回发票，邱莹莹没忘记把与安迪的对话复述一遍。“樊姐，为什么安迪要我说这个？”


  
“一般如果有上司关照，我们人事处置一个普通员工的时候会有所顾忌，需要跟普通员工的上司沟通了才行。安迪可能有这想法。目前情况对你不利。”


  
关雎尔道：“邱，你不是跟你同事的关系都不错嘛？我看你们上网都一起混的。”


  
樊胜美抢着道：“跟普通员工同事的关系再好也没用，最多平时办事方便点儿，紧要关头他们都用不上。跳过，小邱继续说。噢…别说话，我想到什么了，安迪提醒我。”


  
两人都看着樊胜美，看她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我明白白瘟生为什么一再扔你的报销单，他知道你跟上司关系一般，他借你经理的力打你，打到你急躁。一般人到这地步，处理此事的最佳方案是找个僻静处，当面谈判。他逼你找他谈，你找他你就站在下风了，为了完成你上司交给的工作，你必然得因此许诺一些什么付出一些什么，他正好借此要挟你，借机提出猥琐条件。这猥琐男。可…小邱，你妥协没有？”


  
“我没有，我火大了，冲进财务室跟他对质，他当着很多人面说下流话，我气死了，就跑财务经理那儿把他一锅端了。包括他自己砸电脑，还有以前他把自己吃饭的发票夹在工厂报销单里混着报销，都说了，财务部就乱了，立刻翻出凭证查账，现在可能还都在加班呢。”


  
“啊…你！你这个…唉，我不骂人。砸电脑倒罢了，贪污这事是多好的要挟，你只要第一次被扔回来时候就打电话拿贪污要挟他就行了，保证他投降。你做事怎么这么没策略。唉，后来呢？”


  
“后来人事部把我叫去，暂停了我的职。白，被保安押着去人事部，不知道结果，应该是完了。樊姐，我出来才回味过来，我问人事部经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他似乎给了我答案，似乎又什么都没说。我到底会怎么样？”邱莹莹把人事经理的话转述一遍。


  
关雎尔听得一脸紧张，等邱莹莹说完，她也跟着一起盯住樊姐，等樊姐解答。但樊胜美需要整理头绪，她抽出一支烟，出门吸烟去了。安迪回家，正好看见樊胜美抱臂吸烟，就问：“小邱的问题解决了？”


  
“正解决呢，出乎想象。”樊胜美回头对门里面道，“小邱，你把刚才的话都对安迪说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去我家吧，我开瓶红酒，还有点儿干果，慢慢聊。”


  
邱莹莹和关雎尔一起跟上。樊胜美不急，悠悠地在走廊吸完烟，才进去2201。2201的客厅宽大亮堂，樊胜美看着不禁叹气。安迪看到樊胜美进门，就道：“一般我们遇到这种事，两个人一起处理。公司会不会放过小邱，最终还得看小邱上司的决定，但我看小邱上司与小邱关系一般，可能小邱会被公司放弃。”


  
“可我没做错事。”


  
安迪道：“你怎么没做错事，公司完全可以指称你窝赃包庇。谁都有理由怀疑，若不是你和猥琐男内部闹翻，你会一直瞒着公司不说。你即使辩白到公司相信你没窝赃包庇，可公司都不喜欢麻烦精，你惹事，你走，不留你。”


  
樊胜美点头道：“换我也是一样的考虑。我再补充一条，就是小邱上司的想法。这世上谁屁股都不干净，多多少少都有些把柄，没人纯洁。因此谁都不喜欢不懂江湖规矩的人。小邱，你就是那种不懂江湖规矩的人。连白瘟生都看错你，他略施手段，我怀疑他最初目的不过是让你妥协，让你私下找他保证守口如瓶，或者他还可以趁机讨点儿小便宜，可他想不到你没规矩。所以你乱拳打死老师傅，这是江湖人最不乐见的事。你经理也不会乐意见到，江湖规矩第二条，屁股不干净的人最怕身边人是嘴巴关不住的，你们经理看到你当众揭短，他以后肯定不敢用你了。只要他拒绝用你，你的暂停可能就变成被辞退，理由就是安迪说的窝赃包庇，你喊冤的地儿都没有，他们甚至可以起诉你。”


  
“什么？”邱莹莹惊呆了，整个人化作石柱，一动不动。


  
“没有挽救余地了吗？可邱莹莹也是被白主管害的啊。要不要跟人事去说清楚呢？”


  
樊胜美只是摇头，不愿说话。安迪则是冷酷地挑明：“小邱不是骨干，可有可无。”


  
“那么多要好同事如果挽留…”但关雎尔随即清醒，“也没用，都是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人。悲哀。”


  
三个人注视着可怜的邱莹莹，全都帮不上忙。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八章


  
安迪早起出门跑步，遇见这个钟点最不可能出现在22楼走廊的人：曲筱绡。曲筱绡拎一只电脑包出来，硕大的包似乎压弯了她的腰肢，因此她走路跌跌撞撞的，两只细细小小的手勉强提着重包摔向电梯，一不小心撞到安迪身上。


  
“还没睡醒？”


  
“唔。”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像睡猫的一声呻吟。


  
“今天见客户，那些英语单词都背熟了吗？”


  
“纸扇，救命纸扇，而且做得非常美丽，特制，定制，我打算送老外一份，可好看了，他们在中国也可以用得上。”一说到宝贝纸扇，曲筱绡的精神就来了，左手一摸，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纸扇，刷的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中英文对照。安迪一看，乱中有序，方便搜索。反面，则是公司的Logo，圆圆一颗占扇面中央，周围完全留白，倒也好看。安迪不得不叹，有些人能将偷懒偷出门道，倒也是一门功夫。


  
电梯终于下来，两人进去，安迪才说：“需要人手吗？2202小邱才刚失业。”


  
“要是小关失业，我现在就爬楼梯回去求她去我那儿上班，我这几天正缺人。小邱，不敢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她坏了我的事呢？你公司家大业大，给个职位总有的吧。”


  
“我那地方只要两种女人，铁娘子，或者绝色花瓶。”


  
曲筱绡眼睛一亮，“我去呢？”


  
“花瓶怎么跟狐狸精比，当然欢迎。”


  
“耶！”曲筱绡很以为荣。但她不忘追上一句：“你是花瓶兼铁娘子。”


  
“我，失恋，又失去工作。”邱莹莹意外早起，她今天竟然不用闹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2202别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她一个人靠着厨房料理台喝水，发呆。等樊胜美的房门才一打开，她就冒出这么一句，将还在睡眼蒙眬的樊胜美吓了一跳。“樊姐，我刚刚才想起，你最初就让小关警告过我。”


  
“先辈的血泪教训，还是有必要听听的。”樊胜美手指梳开额前的头发，“你今天怎么办，找工作吗？”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樊姐…”


  
“昨天不是都分析了吗？我们姐妹，我跟你说实话，不怕你恼：你得为自己将来在公司的处境考虑。这么大闹一场，底子都给人翻出来了，以后人家跟你有点儿龃龉就会翻这事刺你。”樊胜美强忍着才不把“失恋失身”四个字说出来，她早上时间紧，还是赶紧冲进洗手间。


  
邱莹莹耷拉着脑袋黯然神伤，是啊，姓白的昨天什么都说，她还有脸回去听别人笑话她吗？难道又要开始找工作？一想到找工作，邱莹莹就一个激灵，毕业即失业，毕业后在海市不知撞了多少墙，才终于找到这么一个部门文员的工作，她当初可是赌咒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保住得之不易的饭碗。可现在，饭碗被她自己轻易地弄丢了。难道又得花那么多时间找一个新的工作吗？想着都不寒而栗。


  
樊胜美打仗似的化妆更衣出门，邱莹莹一直倚在料理台边默默看着，看得樊胜美毛骨悚然。樊胜美把安慰的话都说尽了，落荒而逃。一会儿，关雎尔直着眼睛走出卧室。邱莹莹又是一句，“我，失恋，又失去工作。”


  
“昨晚已经说了哦。然后？”


  
“然后开始漫长地找工作，然后没收入，要向爸妈伸手，然后我又得被爸妈埋怨，然后…我这季度的物业费还没下落呢，我该怎么办啊，跳楼去算了。”


  
关雎尔怔忡着双眼，迷茫了半天，“怎么办？跳楼不可以…不，你千万不能跳楼，别乱想。”关雎尔这才忽然清醒了，紧张地站在邱莹莹面前，“你能很快找到工作的，真的，你现在与毕业时期不一样了，你现在有工作经历。”为了加强效果，关雎尔又补充两个字，“真的！”


  
“是哦。”邱莹莹眼前豁然开朗，“前几天，明年毕业的几个大学生来公司面试，穿得像Cosplay紫萱，同事偷偷打电话让我们去围观。我比他们总强的。Yes，我看来还可以申请更好的职位，因祸得福。”可是邱莹莹的拳头才刚挥起，忽然气馁，“可是，眼前吃饭钱物业费什么的，都怎么办呢？只好打电话给爸妈了。”


  
说时迟，那时快，2202的门被不知谁敲响。邱莹莹站在原地，抻长身子伸出手，将门打开。门外，却站着邱莹莹的爸爸。忍了一早上委屈的邱莹莹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我工作丢了，早饭也没吃，你把我接回家吧。我要回老家找工作，爸爸…”


  
才刚进洗手间的关雎尔听到动静，钻出来瞅瞅，打声招呼又缩进去。安迪锻炼回来，惊讶地看到邱莹莹扑在一个中年男人怀里大哭“我要回家，爸爸，我要回家”，她不知如何应付，赶紧走人。


  
乘夕发朝至列车刚到海市的邱父连声道：“爸爸也还没吃饭，有面粉吗？爸爸给你做烙饼。”


  
“没有，这儿什么都没有，我每天饿肚子出门上班。”邱莹莹把自己说得万分可怜。


  
“这不行，不能饿肚子，跟爸爸去楼下找吃的。”


  
“吃一顿有什么用，等你回家我又得挨饿，再说我没工作没收入了。我要回家，爸爸，我不要待海市了。要么你们搬来海市住吧，我一个人多可怜啊，没地方吃饭，没人说话，到处都是欺负我的人。”关雎尔在里面听着一哆嗦，邱父可千万别误会是她在欺负邱莹莹啊。


  
邱父道：“爸爸以前每月给你寄的钱还不够吃早餐？以后每月多寄一千吧。莹莹，爸爸是全家第一个走出农村进县城的能人，你更是我们家第一个走进大城市的人，你千万不能退步啊。爸爸回去多加班，你一定要在海市坚持住。你爷爷小时候…”


  
邱莹莹眼睛直了，立刻忘了哭泣。她爸什么都好，唯有一说起爷爷的进城愿望来，那真是犟到驷马难追，她是不指望她爸能把她接回家了。


  
安迪叫上关雎尔，一起上班去。她奇怪关雎尔今天怎么没出去早锻炼。关雎尔吐吐舌头，道：“昨晚邱莹莹不高兴，我不敢说。我昨晚加班结束，又去参加了高中同学会，其实是我们高中在海市工作的历届毕业生的聚会，我第一次参与。好多人，我去的时候都尾声了，好热闹。有些人散场后还去唱歌了，我没去，一个比我高几届的师兄就送我们几个不去唱歌的女生回家。邱莹莹的事情结束后，我赶紧进入同学会地址，好好看了几页论坛，睡晚了。”


  
安迪不禁一笑：“樊小妹教我一句俚语：没事开个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哈哈。”


  
“是哦，有些年纪大点儿的女校友好泼辣，跟男校友喝交杯酒，说高中时候暗恋今天要梦想成真什么什么的，真可怕。他们也敬我酒，我不喝，他们挺不高兴的，没办法。你们开校友会吗？”


  
“我跟国外校友接触多，常一起喝喝酒什么的，国内的没有。我读书跳级多，跟同学相差好几岁，他们不跟我玩，我回国就没跟他们联系。”


  
“跳级！我们小学有个跳级一次的林师兄，我们从小看他就跟看神人一样，读大学那四年还每年回来给我们作报告，我那时初中。他昨天也在，就是把我们送回来的人。你都跳了几级啊，我以后要瞻仰你。”


  
“好像…每年跳一次。小学一、二年级没跳，大家都考一百分，显不出我的好。你包里电话叫。”


  
关雎尔很容易就从包里翻出手机，她的包收纳得有条有理，手机在哪儿，一望可知，正好与邱莹莹的相反。可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关雎尔犹豫地接起。安迪听到一声“林师兄”，不禁会心地笑了。樊小妹那人精，果然通灵。


  
通完电话，关雎尔笑道：“林师兄说他周六大早回家去，问我要不要搭车回家，周日晚上一起回来。我当然要！”


  
“樊小妹会不会说这是追求女生的第一步？”


  
“不会啦，还有别的校友。真的不会啦。”


  
“樊小妹还说过，爱情就像便便，来了挡也挡不住。”


  
“这是麦兜说的，不是樊姐说的。”


  
“麦兜是谁？比樊小妹还灵光？我要认他做偶像。”


  
“麦兜是个卡通人物哦。安迪，你现在真幽默。”


  
“近朱者赤啊。”


  
“可是我跟樊姐混了这么多日子，怎么没学来幽默呢？”


  
安迪心说，她是问奇点学的。


  
这一天，安迪上班不时被曲筱绡打断。她正与两个执行董事开会的时候，曲筱绡来电问和尚尼姑英语怎么读。她在审核一个PPT的时候，曲筱绡来电问生煎包子油炸桧怎么读。一而再地来电，问的又都是些无厘头的词汇，而安迪也一而再地收到同事惊讶的眼神。安迪被打断得有点恼火，可一想到曲筱绡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失败就被曲父抛弃，她只好心底一软，帮忙到底。


  
然而，安迪很快想出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她让助理赶紧跑出去买来一只带卡的手机，她索性将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让曲筱绡时刻与她接通着手机。这样，她可以不用被烦人而刺耳的铃声打断。曲筱绡到底是有点儿良心，“会不会影响你工作？我如果遇到陌生单词才打你电话，你还可以选择不接，这下就得一直听着我说话了。”


  
“我可以一只耳朵听你那儿说话，随时提醒你繁难的单词，一只耳朵顾工作。也就是一心两用。”


  
“哇噻，还有这本事，早不说。怎么做到的，哪儿有训练营。”


  
“特异功能，我平时装作很专心听你们说话只是表示尊重你们而已。你做你的正经事，不聊。”


  
于是，换作曲筱绡被严重骚扰了。她不知道安迪是很闲，还是真的可以一心两用，总之她与老外谈几句，安迪就插一句中英文对照的观点。“要求三个月实操联手期。”“有饼吃时不忘把饼做大，大家谈的是长远。”“告诉老外，他引用的数据错误，正确的应该是32573。”…


  
但没多久，曲筱绡发现她无法一心两用。一边全身细胞开动紧张应付老外，一边听安迪场外随时指导，她顾此失彼。不得不断了联络。可是安迪以为曲筱绡的手机出故障，或者通信出故障，主动拨通曲筱绡的手机，继续占线监听。曲筱绡真是欲哭无泪。最终只得厚着脸皮承认自己差劲，“安迪，你别指导太多，我根本无法分那么多心给你，我不是天才。你只要…十分钟插一次话，就OK。”


  
“理解。”


  
安迪果然变成十分钟指导一次，而且时间扣得极准，准到曲筱绡怀疑安迪是不是闲得无聊到两眼盯着时钟，别的什么都不干，只管她的事。而且，那“理解”两个字，令曲筱绡欲哭无泪，安迪理解什么？是不是把她归到“不共傻瓜争短长”的“傻瓜”范畴里了？那就真的悲剧了。


  
曲筱绡毕竟是新手。即使此前作了在她看来已经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可真到了临场发挥时候，她的小聪明梗阻了。即使有她爸爸压阵，可她爸爸总不能抢了她主角的位置，而且她爸也想看到她的发挥，因此她很紧张，很累，英语说得结结巴巴。直到，安迪遥控。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曲筱绡甚至不需要动用计算机，就能蹦出一个个准确无误的数据。连曲父都刮目相看，心中有点儿摸不透女儿的实力了。于是，有一句话成了曲筱绡这几天面对老外时候的口头禅，“我虽然年轻缺乏资历，可我有良好的素质。”随着曲筱绡与安迪的配合越来越融洽，大家都很相信，以曲筱绡这般精明的头脑和机灵的态度，统揽GI代理不成问题。


  
这几天，曲筱绡的手机账单涨得飞快，可这流水般的花费流得值。她以名副其实的主力身份拿下GI的代理。而且，她成了她爸跟老朋友吹嘘的资本，曲父到处宣传女儿如何如何有志气。曲筱绡忽然发现，形象变正面的感觉也蛮好。


  
邱父来海市不到一天就走了。他留下钱，早餐和中餐把女儿喂饱，又把女儿稳在海市，还说了很多励志的话，给女儿买了几本成功秘籍和成功学讲座VCD，才放心地乘上夕发朝至的火车回家了。他不舍得多请假，多请假意味着多扣钱。


  
邱莹莹送走爸爸，拎一包书和VCD回家。她很想找邻居说说话，可是曲筱绡忙碌，安迪有应酬，关雎尔照例加班，樊胜美替同学找房子，整片22层只有她一个人。她实在闷得慌，只得抽出一张VCD，看一个臃肿男子打鸡血似的讲演。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她此时失恋又失业，正当心灰意冷之极，演讲者鼓励振作，鼓励发奋，鼓励努力寻找机会，打动她情绪低落的心。是啊，她现在有爸爸刚送来的钱解决了后顾之忧，她应该振作。如演讲中所言，她年轻，好歹有大学文凭，年轻就是机会，她明天开始必须投入寻找奋斗的道路。


  
一张VCD放完，她开始翻看爸爸给她留下的书。书中列举的是一个个激动人心的例子，即使邱莹莹每天趴在网上见多识广，可如此密集的励志故事一下子推到她的面前，她无法抑制地激动了。我能！后来索性一边看书，一边将VCD放着，慷慨激昂的声音伴着慷慨激昂的文字，令人热血沸腾。


  
还是安迪回来得最早。她经过2202，就听见门里传来的呼啸一般的演讲。她敲敲门，想弄清楚在讲些什么，但邱莹莹出来开门时，就把音响关了，安迪没听到是什么。


  
“只你一个人？看电视呢？你爸爸住哪儿？”


  
“我爸回家了。在看书，我爸给买的，让我学习上进。”


  
安迪拿来邱莹莹手中的书翻开几页，笑道：“刚不是揭穿一个假博士吗？这种书还在盛行啊。比如第一个故事，逻辑上经不起推敲，说是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农民追债，几乎绕了中国一大圈，结果债务人逃出国，他一直追到国外，中途没回一次家，非常吃苦。然后意外在国外发现商机，国外遍地黄金，于是摇身一变成为一方侨领。首先，从未出门的农民出国需要回家办护照，即使不办护照，也得办签证，可能不回一次家吗？其次，国外的人不傻，遍地黄金之说不可信…”


  
“你还真别不信，我上网搜了，真有其人。”


  
“我相信真有其人，就是要这种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才能骗到人，让很多人以为成功就是这么一个华丽转身，于是做起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其实首先，究竟成功的定义是什么，有钱有地位就是成功？其次，人一定要这样的成功才算人生完美吗？我建议你考虑这两点。”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有房有车功成名就，当然可以责问成功。可我不能，我需要成功。”


  
“那也不能急功近利抱错大腿看这种书。真的，逻辑上经不起推敲的书，别看，骗人的。你正好这几天遇到情绪低潮，对这种书没抵抗力。”


  
“我喜欢看这本书，不管逻辑与否。”


  
安迪很焦急，“逻辑不通，又煽动人心的书，不是好书。”


  
“安迪，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我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我根据自己的需求来看书，请你别操心。”


  
安迪一愣，十五秒钟之后，才道声“对不起”，回自己的2201室。即使心里有再多忠告，也不敢再说了。或许她的经验不适合邱莹莹？


  
但邱莹莹并不打算终止辩论，尤其是她问安迪是不是看不起她之后，安迪并未给出明确答复便拂袖而走，这让邱莹莹满心狐疑更增三分。此三分乃三分天下之三分，因此她心里被成功学点燃的激情转为暴涨的愤怒。不，她一定要申辩个明白。邱莹莹瞅瞅2201紧闭的门，决定采用手机短信的方式将话说明白，因为她发现安迪反应太快，说话总抢她一拍，害她有理说不清。


  
于是安迪的手机不断提示有短信进入。等她放下背包，脱掉外套，洗完手，里面已提示有五条短信。


  
“安迪，我很不喜欢你盛气凌人的态度。为毛你一定要我接受你否定的东西？我并不认为你否定得对。”


  
“是你看到的这本书上面的故事激励了我，让我从失恋失业的双重打击中恢复情绪，而你的态度却严重打击了我的积极性。”


  
“你凭什么认为你说的一定正确？人本身就是感性动物，因此人的感情需要有外界刺激来调节，而非用外界的所谓逻辑所谓理智来调节。逻辑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适合你的，未必也适合我。”


  
“你的态度让我反感。如果理智和逻辑就是你的态度，我宁愿选择不理智和无逻辑，这并不影响我的生活。”


  
安迪本想回复“态度可以影响真实的客观存在吗”，可一想人家都不要理智和逻辑了，这辩论岂非鸡同鸭讲。她将已经打上去的字删掉。正删着，提示又有短信进入，她翻过去一看，又是邱莹莹的。她未作犹豫，先将所有短信删了，又将邱莹莹的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操作结束，她对着手机道：“不共傻瓜争短长。”但思量之下，她稍改一个字，发现更切题，“不共傻逼争短长。”


  
傻瓜不要紧，傻逼很要命。从逻辑上分析，邱莹莹的失恋与失业明明是无理智无逻辑的结果，期间可以用三段论明确无误地论证，可在一个不要逻辑不要理智的人眼里，失恋大概是因为遇人不淑，而失业则是遇公司不淑，全与她本人无关。因此，当然邱莹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不理智无逻辑不影响生活的蠢话。即使遇到火星人，只要学会火星语言就可以通话，可是遇到邱莹莹，安迪没法弄清楚属于邱莹莹的语言该是怎样，她怎么做才是不盛气凌人。有这时间去弄懂邱氏语言，不如看点儿有意思的中文书，顺便提高地球语言中的中文水平。


  
邱莹莹发出无数条短信，却得不到一句回复。她冲出门，只见2201大门紧闭。她终究是不敢去敲2201的门，不知为什么。可她忍不住操一条凳子坐在门口，不顾楼梯间吹来的冷风，守着2201开门。只要安迪出来，她要第一时间责问。


  
安迪不知外面有人守株待兔，她正忙着吃饭。今晚主食依然是面包，但不再是里面夹一片奶酪一只鸡蛋，外加一碗蔬果沙拉，她有昨晚打包的剩菜。只是睹物思人，安迪清清楚楚记得奇点说为她带来两只野生甲鱼，可昨晚只吃了一只，另一只呢？昨晚她说了那么多之后，奇点还打算与她分享那另一只甲鱼吗？安迪心里有个否定的答案，因此她一整个白天没上QQ。此刻桌面摆放着加热的剩菜，剩菜边是联网的电脑，安迪忍不住，点开QQ。想不到右下角任务栏有奇点的头像闪动。打开，里面写着：“我去印度三天。甲鱼扔在饭店里，让老板替我养着，如果你这几天想吃，尽管打电话预约。有什么需要我从印度带来的吗？请给我邮箱留话。”


  
安迪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什么都没写，退出QQ，打开浏览器看新闻。看了会儿，忍不住又点开QQ，拉出历史记录从头开始阅读。安迪相信统计数据甚于印象，这一回头对着真凭实据作出严格统计，果然印证她刚才的狐疑。从她回国与奇点见面后，奇点在QQ上面的发言，几乎每超过十个字就会来一段总能令她发笑的话语，今天这么一大段，却是一个可爱的字也无。安迪再次退出QQ，依然一个字都不留。而且，她若无其事地将打包的菜吃完，淡定而高效地看她的书。她又不是隔壁的邱莹莹，失个业失个恋就得把22楼的所有人都闹一遍，还把她爹从老远的老家闹来。她从小什么没见过，失去，于她不过家常便饭。失去便失去，绝不回头。


  
＊＊＊


  
终于，22楼来了第三个人。电梯“叮”一声响，邱莹莹赶紧将眼睛从书上移开，可是，她看见的却是曲筱绡，而且曲筱绡直着两只不对焦的眼睛跟她说一声“晚上好”，就踉踉跄跄奔2201去了，基本上当她不存在。邱莹莹对曲筱绡更是五味杂陈，因此默不作声，低头继续看书。


  
好不容易，邱莹莹等来亲人樊胜美。邱莹莹几乎是扑过去想拥抱樊胜美，樊胜美连忙道：“我累瘫了，别撞我，会倒。”


  
邱莹莹看见樊胜美就心情大好，见樊胜美手里拎几头大蒜，不禁笑道：“樊姐买这么多大蒜，晚上打算跟僵尸对攻吗？僵尸表示鸭梨很大。”


  
“僵尸？什么僵尸？业务部同事给我的，说现在流行送礼就送蒜你狠。呼，别理我，我小睡半小时。”


  
“好，我不打扰。”邱莹莹看着樊胜美进小黑屋，可还是忍不住隔着门板道：“樊姐，我爸来了，看我几眼就又回去了…”


  
“哦，带些什么好吃的给你？”


  
“没带，就领我去吃了顿午饭，给我买了几本书和VCD。书都是鼓励上进的书，讲成功人士的经验，我爸说让我学着点儿，好好立足海市。可是安迪一看就说都是坏书，说什么没逻辑没理智，总之好好讽刺了一通，一点也不想想那书是爸爸买给我的，我看着很喜欢，正适合情绪低潮时期的我。她想说我爸爸和我都差劲就直接说呗，何必转弯抹角呢。是不是我失恋又失业，在她眼里很差劲，被她看不起了？何必呢，她有房有车，就可以讽刺别人了吗？樊姐，樊姐，你听着吗？”


  
樊胜美当然听见了，可是她累得不高兴做邱莹莹的思想工作，便闷声不响，当作睡着。但外面邱莹莹听不见樊胜美说话，有点急，又喊了几声，樊胜美很头痛。她只是邱莹莹的室友，可从邱莹莹谈恋爱至今，她已经管了很多闲事，连局子都破天荒地进了一次，够朋友了。怎么邱莹莹一点儿不体谅她的辛苦，没完没了追着打扰她休息。她今天又没找到合适的办公楼，已经够烦了。她拿枕头捂耳朵上，继续不理。捂着捂着便小睡过去。


  
等关雎尔回家时，邱莹莹已经懒得说了，大家都当她透明，她就少惹事吧。反而是关雎尔来惹她，关雎尔拉着一张累垮了的脸，问她爸住哪儿了，又问樊姐还没回来吗。等邱莹莹说到樊姐刚回来半个多小时，在屋里打盹儿，关雎尔就拖着脚去敲樊胜美的门。“樊姐，起来，你还没洗脸呢，小心脸上长痘痘。”


  
没有什么能阻挡樊胜美的睡眠，唯有美丽。樊胜美一跃而起，小睡片刻舒服许多，不再禁不住地摇摇晃晃，看见邱莹莹也不再烦心。她往脸上抹洁颜霜卸妆，一边问道：“小邱，你刚才说什么？我听着听着给睡着了，对不起。”


  
“没事了。安迪可能看不起我，我以后离远点儿就是了。”


  
樊胜美才想起睡前的话，但关雎尔抢着道：“安迪不是轻狂人，她连我这种职场菜鸟都没看不起呢。我爸说人的秉性是一贯的，我不会看错。你们是不是有误会，明天我问问她，大家解释一下就好了。”


  
“小关，你不过是每天搭个便车，有必要这么偏心吗？”


  
关雎尔一听急了，红了脸看樊胜美一眼，硬是忍下一口气，“小邱，你最近心情不好，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展开来说。但只提醒你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请克制，不要随便伤害主动送上门来关心你的人。”


  
樊胜美忙重重咳一声，道：“我喜欢小邱，我也对安迪有信心。这儿住的姐妹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我相信即使有小口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大家都退一步海阔天空，好不好。小邱，对了，你刚才说僵尸什么的，怎么回事？”


  
“可是安迪伤我自尊。”


  
“嗯，无论如何，说话的方式方法还是需要注意的。我明天跟安迪说说，今天晚了。你说僵尸是怎么回事。”


  
“僵尸啊，就是现在最流行的植物大战僵尸游戏…”


  
“噢，好玩吗，给我看看是怎么玩的，难道还要用到大蒜头？真的大蒜头？”樊胜美给关雎尔使个眼色，押着邱莹莹去看电脑上的游戏。邱莹莹被樊胜美追着赶着，身不由己，忙着解说游戏，都来不及再埋怨东埋怨西。关雎尔回去自己屋里，关门生闷气。但第二天她没与安迪说起，万一安迪不知道邱莹莹在背后埋怨呢，她不想做挑拨离间的小人。可是她在安迪旁边坐立不安的，又怕安迪不知情，以后被邱莹莹抢白。反而是安迪看出来，说不会与小邱一般见识，关雎尔才放下心来。


  
经过努力，曲筱绡终于签下合同，亲自开车送老外上飞机。等老外进入海关，她就给爸爸一个电话，很职业很规范地告诉她爸，随着老外的离境，GI项目将翻开新的篇章。但她需要稍事休息。曲父很开心，一小半是为拿下合同而开心，一大半是为女儿的出息而开心，开心得都不知如何奖励女儿才好。


  
“筱绡，爸爸很满意你这回的工作…”


  
“这个吧，爸爸，我不跟你客气，表扬最好落实到奖金上，打算给多少？”


  
“换一辆车，怎么样？”


  
“我的金龟子开着蛮好，暂时不换，你只要把买车的钱折给我就行。”


  
“行。爸爸再去订一桌你最爱吃的鲍鱼，晚上和你妈妈一起吃饭，你妈妈也开心坏了，我说虎父无犬子，你妈妈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恶心死了，别拿我做借口表扬自己。我晚上不跟你们吃饭，我要答谢恩公，全靠她帮我。”


  
“要不请你恩公一起来吃饭吧，我们一家一起谢他。”


  
“才不，人家大美女，不能让你看见。”


  
曲父才松一口气，真怕他娇嫩的女儿对啥男恩公以身相报啊。


  
曲筱绡直奔安迪的公司，经过花瓶似的美女通报，曲筱绡见安迪大步走出来，相当神勇的样子。她开心地尖叫着猛扑过去，想要拥抱安迪。只是她以往扑的都是猛男，这回扑美女时候下手不知轻重，用了同样的冲力。于是安迪一个踉跄，坐倒在地，曲筱绡也收势不住，一起倒下。安迪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来这儿？”她倒是能利索起来，顺手想拉曲筱绡一把。可曲筱绡停止了尖叫，“脚，脚崴了。”


  
安迪看看曲筱绡尖锐的高跟鞋，打电话请助理送曲筱绡去医院。曲筱绡拉住安迪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道：“安迪，你不陪我去吗？”


  
“我还有两个会，走不开。助理比我更能胜任。”


  
“呜呜，我脚伤了需要亲人。”


  
“啊，是，告诉我你爸妈的电话，我立刻打给他们。”


  
曲筱绡哀怨地道：“不要跟我爸妈说，免得他们又说我闯祸。我是来向你报告合同签成功的，可不料乐极生悲，你还不陪我去医院，我真可怜。”


  
安迪微笑道：“跟我的助理去医院，乖。我开完两个会就去看你，顺便带你一起回家。忘了说恭喜。”


  
“真冷血。”曲筱绡继续一脸哀怨。安迪的助理想扶她，她却理所当然地两手搭上助理的肩膀，助理只能抱起曲筱绡。安迪看得忍不住地笑。此时曲筱绡虽脚踝疼痛，却一脸陶醉地道：“我好牛逼啊，这么顺利就签下合同，这样的女儿我爸妈怎么不多生几个呢。”


  
安迪笑得无法严肃地做出感同身受状，替崴脚的曲筱绡难过。她送两人去电梯，心里想，这事要是遇到邱莹莹，她若是不跟去医院，一定被邱莹莹责备，估计是说她轻视吧。人跟人不一样。


  
周四，这一次，樊胜美鸿运当头，下班后跟中介看的第一套办公楼就几乎完全吻合王柏川列出的要求。她当即拍下照片，发彩信给王柏川。王柏川立刻打来电话。“那么签吧，不错。”


  
“你怎么不问问地段呢，租金呢，交通呢，原有办公设施呢…”


  
“经你法眼的，我还需要问吗？非常开心，你办事真快手，一般租房是非常磨人的事，真想不到，太感谢你了。”


  
“见外，下次来再请我吃饭吧。”


  
“我…明天就想立即搬公司，越早越好，想早日见到你，以后天天请你吃饭。”


  
樊胜美低头微笑，“说什么呢。好了，中介在等我呢。”


  
“连累你没时间吃晚饭。这几天天黑得早，早点回家。”


  
“嗯。”樊胜美果断收了电话，并不做藕断丝连状。但是她脸上却藕断丝连得不行，双眼亮得都快滴出水来。她将事情完全当作是自家的，一转身，就犀利地与中介讨价还价。她在海市辗转租房，经验丰富，杀得中介直呼姐姐饶命。谈妥，她在新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与中介签下协议，找到ATM机，交出定金。因此，中介认定她该是老板娘，此后老板娘长老板娘短的没个完。樊胜美懒得否认。


  
＊＊＊


  
医院里照例人山人海，专家号前面排的人当然更多。曲筱绡的脚伤当然算不上急诊，她只能捂着疼痛的脚，满心怨气地等，抬眼看着等候处墙上挂的石英圆钟死样活气地一格一格地移动。一边儿，她还得应付安迪助理的试探，那小子一直想问出她与安迪是什么关系，而且对她周到至极。曲筱绡哪能让助理得逞，这种还长青春痘的男青年在她眼里简直是小毛孩，她吹嘘说安迪是她的姐姐，还问助理看没看到安迪这几天一直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那是在帮她做事。助理一听就清楚了，对曲筱绡更是殷勤。曲筱绡不客气，她从来不是善茬，趁机尽情调戏小男孩。


  
这样闹哄哄的，时间倒也容易过去，排队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曲筱绡。曲筱绡自然是很没好气。尤其是看到接诊的所谓专家不是想象中的中年怪叔叔或者白胡子老爹，侧面一看就是年轻人，她更气不打一处来。她等着赵医生写完前一个病人的病历卡，心里紧急准备台词，打算看完脚之后好好发泄愤怒。


  
很快，赵医生写完病历卡，抬头与前一个病人说话。曲筱绡顿时如被施定格大法，盯着赵医生愣住了：帅哥！尤其是赵医生说话的声音，有男人的稳重，也有专业人士拥有的自信与可靠。曲筱绡忍不住怒视前一个病人，这声音理应属于她。


  
好不容易，赵帅哥的眼光落到曲筱绡的脸上。曲筱绡立马做出一脸的楚楚可怜。她清楚现在脸上是什么样子，她对着镜子花几个月时间千锤百炼练出来的，甚至比微笑更有杀伤力。但是，赵医生似乎视而不见。赵医生只是问她怎么回事，然后就给她开了一张X光检验单。曲筱绡不愿走开，但提醒自己忍住，不要显山露水，而是柔弱地走开。这次，她不再要求助理抱她，宁可豁出老命单脚跳着走。


  
可是X光医生跟她说无大碍，曲筱绡反而郁闷了，无大碍，还不得被赵帅哥手一挥就打发走？她在回去门诊的路上，一路地谋划如何骗出赵医生的手机号码。她脑子一转就是一个方案，等来到门诊室，她的方案已经千变万化。当然，首先，她逼出两行清泪挂在脸上。


  
果然，赵医生先看X光片，几乎是只看一眼，就用好听的声音权威地道：“幸好，没问题。”甚至连药都不给开，只是一边书写一边告诉回家该如何休养。过程比曲筱绡设想中的任何一个方案都简单。于是曲筱绡含泪娇滴滴地道：“可是，赵医生，为什么这么痛呢？会不会X光没有拍到。”


  
“不会。还有，三个月内不要穿高跟鞋。”


  
“可是真的很疼呢，会不会有其他问题？真的好痛哦。”


  
在曲筱绡娇滴滴地“威逼”下，赵医生终于伸手在曲筱绡的脚踝处按了几下，久经沙场的曲筱绡竟然脸红了。安迪正好开完会过来，见此情此景，不禁含笑站一边不语。赵医生当然依旧说没事。曲筱绡纠缠再三，终于图穷匕首见：“真的，很痛。赵医生，如果晚上更痛，我可以打你电话问问吗？我一个人住，晚上没法叫人送我跑医院。”


  
安迪只得扭身出去外面笑，明摆着，曲筱绡骗医生的手机号呢。过会儿助理扶曲筱绡出来，安迪就问：“得手了？”


  
“哈哈，瞒不过你。”曲筱绡拿名片给安迪看，“赵启平。安迪，朋友夫，不可抢哦。”


  
安迪的助理旁观气绝，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美女居然如此身手。再一想，人家与安迪交好呢，当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迪载曲筱绡回家，路上见曲筱绡拿着手机猴急，就知道曲筱绡不知多想给赵医生打电话骚扰，只是显然策略不正确，不敢乱了阵脚。倒是安迪的手机叫了，她一看，是奇点，犹豫了一下才接起。


  
“回来了？对不起，我在开车，而且是一条陌生的路。”


  
“我刚回来。四天没听到你的声音，问个好。”


  
“谢谢。”安迪一时不知如何才好，而怪的是，奇点竟然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安迪心一慌，将电话断了。即便是曲筱绡心里画满对赵医生的阴谋，此时也嗅出一丝不正常的味道，拿眼睛斜睨安迪，只观察，而不打草惊蛇。果然，她看到安迪神色慌乱。啊，有戏。曲筱绡在心里疯狂尖叫。如此，就不担心安迪偷她的赵医生了。


  
安迪在进入欢乐颂小区大门时，恍惚看见奇点的车子停在路边。她一愣之际，车子已经进了小区。一时，安迪心里乱开了锅。


  
曲筱绡一眼看见走进小区的邱莹莹，她懒得打招呼，只是跟安迪道：“我奇怪一件事，2202工作资历最短的住最好房间，工作资历最高的，按说工资也是最高的樊胜美却住最便宜的房间。她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她那些衣服可值不了那么多钱。”


  
“她才三十，在人事岗位再资深，恐怕也不会做到经理级别吧。从处事态度来看，也不像做部门经理，不够果断。”


  
“你是不了解现在中低层人群的工资结构，我这几天为了分公司亲自招人，打听下来才知现在用工成本有多高。像小邱那种的满大街都是，当然便宜，可我不要用。有点儿本事的价格就成倍成倍地翘上去了，我又用不起。论理，樊胜美每天处在跟人讲工资的位置上，她的工资不会不符合市场价。为什么？”


  
“你我住在欢乐颂小区，人们也会问为什么，合理吗？你别笑，你一个项目谈下来，我基本摸清楚你爸实力，不过我有职业道德，放心。而且，你爸待你也不薄…又笑了，你这小滑头。”


  
“安迪，安迪，我是真的有两个同父异母兄弟，而且在爸爸面前竞争异常激烈，这种桌面下的较量，外人很看不出来。你别看我一向嘻嘻哈哈，我是真的很有压力的。嗳，我们在昏天黑地的车库里待这么久不走出车门，会不会有人躲在暗处等看精彩车震啊。”


  
安迪看住曲筱绡大笑，“为什么你追求赵医生，我看着一点儿不猥琐，而看别人男女扎堆就像奸夫淫妇呢？”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什么担得起，什么担不起，拿得起，放得下。安迪，不瞒你说，你有意中人的话，拿来让我过眼，合不合格，我一眼给你下定论。你有吗？”


  
安迪只是一笑，就开门下车，来扶曲筱绡下车。曲筱绡郁闷地道：“你为什么不顺着我的话题往下说啊啊啊啊。”


  
“我自己有判断，为什么交给你，又不是小邱。晚上吃什么？我扶你上去后就去买吃的。”


  
“我有好几个外卖电话，等会儿抄给你。”


  
“不用，我喜欢自己过去看着点菜。”


  
“啊…为什么不让我插手你的事？太没成就感啦啊啊啊啊。”


  
安迪只是笑，既不认可，也不否认。因为说出来就显得太骄狂了：整个22楼谁插手得了她的事？而她放弃面包，宁可花时间下楼出小区打包麻烦费时的中餐也事出有因。她安置好曲筱绡，走出欢乐颂小区仔细一看，并不见奇点的车子。她站在人行道上搜索记忆，确认刚才看见奇点车子的地方，现在停着一辆吉利，那辆吉利有一张山寨奔驰的脸。难道刚才眼花，将吉利认作奔驰？可是，她的记忆中，明明还看见奇点坐在车里，而不是眼前这一辆空吉利。她伸手在车盖上一摸，冰凉，显然，这辆车已经在这个位置停了很久。


  
那么，看见奇点和奇点的车，难道是她的幻觉？


  
幻觉！也是男人，仅仅是一个男人，竟然如此轻易穿透她修筑三十年的理智藩篱，让她的脑袋无法克制地制造出幻觉。冷汗瞬间密布在安迪的额头，她吓坏了。会不会是三十一年前黛山县一幕的重演？


  
奇点被安迪挂断电话，从机场一路患得患失回到家里，可临下车时，又不禁懊恼刚才的那个电话给挂得不明不白，他也觉得自己不明不白，做事不像男人。于是索性一个转弯，又出门上路，直奔欢乐颂。路上打电话，没人接，他感觉安迪是故意不接。他打算到小区门口找个地方停车再发短信，可转来转去找车位的时候，见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矗在一辆吉利车前。奇点忽然有点惊喜，难道是两人心有灵犀？对，即使安迪只是出门打酱油，巧遇，也是灵犀。他降下车窗，隔着吉利车大喊一声：“安迪，这儿，上车。”


  
可是奇点分明见到安迪抬眼惊恐地看他一眼，一只手慌乱地捂住眼睛，一只手慌乱地掩住耳朵，扭过身去就往回走，一不小心绊倒在地。奇点莫名所以，赶紧停车冲出去扶起安迪。映入奇点眼睛的是一脸紧张一脸冷汗的安迪，与平常所见的安迪完全不同。“安迪，怎么回事，我送你去医院，病了？”


  
安迪却是死死盯着奇点，难道又是幻觉？如此逼真的幻觉？依稀的记忆中，她妈妈经常与幻觉中的新郎拜天地，难道她也一样了？她不敢说话，不敢行动，唯恐黛山县一条街上那个著名的花癫重现江湖。悲哀的是，她还什么都没处理，弟弟还没安顿，她的遗嘱还没立下，她难道自此开始疯癫了吗？她惊恐得想尖叫，可是她依然不敢，只眼睁睁看着那个可能是奇点的人将她扶进车里。是的，不可能是奇点，奇点被她挂了电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是个傲气的人。越是太巧的事，就越是小概率事件，就越是幻觉。那么她这是在做什么？她看着车内熟悉的环境，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幻觉，不，她不敢处理幻觉。她唯有闭上眼睛，束手就擒，等待理智恢复。


  
奇点堵住了车道，保安出来干涉，他连忙将车子开走。可是看看安迪的情状，他心中有很不好的预感。“安迪，怎么回事？说话，使劲说一句话，一句就够。”


  
安迪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敢说。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给谭宗明。“老谭，我可能发作了。我和我弟弟都交给你，拜托。赶紧取笔，记下我所有银行密码和保险箱密码。”


  
奇点无法再安稳开车，赶紧找个地方停下，对报密码如数家珍的安迪道：“你不可能发作，要不然怎么背得出密码，还做事有条不紊。”


  
谭宗明听到手机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就让安迪将手机转给那另一个人。“我是谭宗明，安迪的老板和老友。请问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安迪的朋友，魏渭。安迪不对劲，刚才在小区门口撞见她一个人站人行道上发呆，我喊了她一声，她就像…立刻变得很紧张。请问我该怎么处理？我正准备把她送往医院。”


  
“先别去医院。您在哪儿，我立刻过去。请您务必稳住安迪。”


  
奇点答应，一边说地址，一边看住安迪。他发现安迪只是惊恐地避免看他，也不知为什么。“安迪，谭先生很快过来，他就在附近。不堵的话，估计二十分钟。”安迪不出声，依然在脑袋里紧张地拼图，试图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太好的脑筋，反而越来越误入歧途。奇点只得温和地道：“我冒昧地问一句，发生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安迪依然不说话，她想，她即使疯了，只要有一丝理智存在，她也得克制自己做一个不说话不行动的温和派疯子，而决不能簪花满头，当路与男人勾三搭四。面对奇点充满魔幻的声音，她唯有闭目塞听，如老僧入定。


  
车厢里一片死寂，直到谭宗明匆匆赶来。奇点才刚确认，安迪就急急冲出车门。奇点连忙跟出去，见安迪满脸是泪，惊恐地紧抱住自己，在那儿对着谭宗明急急叙述。“我回家路上接到朋友电话，不小心摁断了，结果回家看到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也在车里。我把邻居安顿好就出来找他，看到那儿停的根本不是他的车，而是一辆吉利，车冷的，停了好久。可见回家见他是幻觉。可就是那么巧，耳边立刻又出现幻听和幻觉，他又来，而且这回发展到出声了。老谭，我估计我麻烦大了，趁现在还有点理智，你找律师，我把遗嘱写下来。最大要求，把我安顿到医生和护理都是女人的环境里。”


  
谭宗明认真听着，眼睛却看着其貌不扬的奇点。安迪话里的“他”，就是这个男人？而奇点则是错愕地听着这一切，看着谭宗明的反应。两个男人严肃对视。等安迪说完，谭宗明就问奇点：“她说的朋友，是您？”


  
“对。可是她说的第一次，我还在路上。第二次才真的是我。我在她小区门口见到，以为她病了，急忙送医，路上她打电话给您托付…一些事情。一路上就像现在，她一直避免看我。我跟她说话，她不理。”


  
谭宗明盯着奇点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谢谢您的一路关照。我把安迪接走了，非常感谢。”


  
奇点摇头：“安迪跟我提起过她的母亲，和她明天准备去接来的弟弟。我了解。此刻我不能一走了之，谭先生，她可能杯弓蛇影了，请您当面向她指出，我出现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人，是巧合。她没有出问题。如果我走开，更不容易解释清楚。”说话时候，奇点见安迪忽然睁开眼，瞪着双眼看他，他索性直接跟安迪说：“对，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连我这几天都已经感受到你传递过来的压力。但这回纯属乌龙，你疑心生暗鬼，自己吓自己。”


  
有牢靠的谭宗明在，而且有谭宗明点头确认，安迪这才相信了。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行径，她无地自容，急急跳入谭宗明的车子，“老谭，老谭，快送我回家，我要死了。”


  
“等等。我跟魏先生说几句啊。”谭宗明摆手请奇点走远一点儿，才道：“安迪很脆弱，而您对她的影响太大，十年来前所未有。这种影响很容易走向很不良的一面。我恳请您离开她。为她好，也为您自身着想。”


  
安迪却羞愧得无以复加，见两个人还在那儿窃窃私语，她留下一句话，就爬到驾驶位轰开油门溜了。“老谭，明天还你车子。”


  
两个男人愕然看红色尾灯飞快远去。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九章


  
“回家”这两个字，关雎尔都念叨快一星期了。樊胜美始终怀疑关雎尔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雎尔又不是没出过远门，早年读大学也在外寄宿，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可以一说到回家有如此兴奋的，樊胜美估计关雎尔自己都不清楚，兴奋的原因是那位同门大师兄。


  
终于到了回家的日子。林师兄在周三提议将回家日期改在周五下班后，于是周五的早上，关雎尔早早起来，回家的包早已整理出来了，她委决不下的是今天穿去上班同时也得穿着乘林师兄车子回家的衣服。


  
樊胜美早起也是洗漱化妆好多事，其间多次被关雎尔一脸紧张严肃地插队使用洗脸台上面的镜子，她为了保障自己的使用时间，只得出声指点。“领子那儿加一条丝巾，颜色鲜亮点儿的。”


  
关雎尔答应，连忙去找出一条人家送她妈妈的丝巾，质量很好，虽然不是爱马仕之流，却也差可仿佛。她将围巾戴上，却犹豫了，“会不会喧宾夺主？”


  
樊胜美忍住笑，“唉，谁让你少壮不努力，老大徒A杯啊，就是让你用鲜亮围巾喧宾夺这个主的。”


  
去，又将围巾照原样放入纸盒，将纸盒塞入背回家的双肩包里。


  
樊胜美一径地笑，站在自己的卧室里，对着独家专用的穿衣镜扭来扭去，欣赏傲人身材。见邱莹莹揉着眼睛经过，就道：“小邱，小关今天回家，周日晚上回。我晚上有应酬，晚点儿回。”


  
“奇怪，越是工作忙碌的人越是约会多，越是没工作的人连约会都没有。老天眼睛瞎了。”


  
关雎尔道：“我回家，不是约会。”


  
邱莹莹在洗手间里大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年头什么师兄师妹都是幌子，目的只有一个。”


  
樊胜美不语，套上风衣挽上包，打开MP3塞入耳朵，赶紧出门。关雎尔见此也不辩论，回自己卧室，闭门不出，等安迪一起出门。邱莹莹没听到有人接腔，打开洗手间门，探出头来瞧瞧，看不到一个人，不禁叹一声气。找工作不易，现在连找人说话也不易了。


  
关雎尔默默地听着邱莹莹在外面摔摔打打，嘀嘀咕咕抱怨，而绝不开口。一直等到与安迪约定的时间一到，她立刻拎起大包小包出门。此时邱莹莹正在卧室，她就索性招呼也不打，再见也不说，免得惹来邱莹莹更多不满。然而，关雎尔这等举动看在邱莹莹眼里，自然变成了关雎尔与她生分。关雎尔为什么要与她生分呢？原因显而易见。听着外面楼道关雎尔与安迪等电梯时候的寒暄，邱莹莹一脸哀怨，都看不起她，都站位到强者身边。


  
安迪看见关雎尔拎着行李，奇道：“不是说明天早上走？”


  
“林师兄说，周五晚上既然有空，不如周五走，可以在家多住一夜。”


  
“嗯。说句扫兴的。我以前在美国读书，寄宿在一个美国家庭。主妇曾经给我一个忠告，夜晚尽量不要一个人搭不太认识的异性的车子出城，发生意外的概率相当高。”


  
“我们有同行的校友呢。”


  
安迪笑笑：“总之你见机行事吧。”


  
关雎尔并不傻，她也在怀疑晚上弄不好车上只有两个人。等上车，看看安迪的位置，想到城外漆黑的夜晚如果与林师兄孤男寡女坐在这么个小小环境里，何等尴尬，而且…还真是可怕。“我是不是该上车后看见只有两个人，就要求下车呢？…可这样不好，一般情况下林师兄是个好人，不会有坏心眼，他只是单纯地帮我，而我如果中途看见两个人就下车，就是摆明了指控他不是好人…嗯，这样不行…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能弄清楚车上究竟坐几个人呢…而且已经跟爸妈打好电话通知我今晚回家…要不，不回家了吧…现在就打电话给林师兄，索性告诉他我不回家了…不，现在不行，还是中午，就说我必须加班，晚上走不开了…嗯，还是这样保险，也不会伤及无辜。”


  
安迪听关雎尔整整念叨了一路，非常想不明白，一件小事值得花那么长时间斟酌吗。比如她，昨晚窜回家里，给谭宗明打个电话说清楚事情后就毅然将手机关了，哪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但在关雎尔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情。她一个上午将这件事藏心里，熬到中午，才躲到无人的天台上打电话给林师兄，借口晚上又有万恶的加班，无法回家。林师兄倒是很豁达地表示了一下遗憾，还说后会有期。关雎尔却是放下电话后，一直回味林师兄刚才的回答，想确认林师兄是否情绪稳定。等种种迹象证明电话那端的林师兄应该是情绪稳定，关雎尔又患得患失了，人家并不在乎她是否同车回家嘛，可见人家也没什么恶意之类的想法。于是关雎尔心里很遗憾，下午上班时候又是一直地想，可不可以再找一个借口，跟林师兄说加班取消可以回家了呢？


  
好在快下班时上司一个电话要求加班，让关雎尔彻底断了念想，死心塌地加班。


  
曲筱绡昨晚虽然极其猴急地想听到赵医生的声音，可她最终还是策略地选择不打那个电话。但她早上起来后，看看时间，还是给一位做医药代理的朋友发去救急电，让朋友帮忙调查赵医生婚否。只要赵医生未婚，那么其余都不是问题。


  
但朋友劝曲筱绡别答理不同阶层的人。“医生，收入明摆着的。拿红包多的，品行像孙子。拿红包少的，到我们玩的场合一到埋单就只能装孙子。换口味也不是这种换法。”


  
“玩玩啊，有你想那么长远的吗？哇，你不知道赵医生的声音多性感，我完全可以想象他如果在我耳边用这么磁性的声音说‘我爱你’…”


  
见见他。”


  
“苍蝇粉怎么比得上他，他就是女用小蓝片。你赶紧给我打听，最好今天就给结果。你若是看上他，愿意改变取向，我可以大方让给你。其他女人，你决不许告知。”


  
“必须的。你这两天脚伤不能出门，需要上门服务。那姚滨知道了，你可不能说是我帮你打听的。”


  
“只要你不大嘴，天知地知。”


  
精神问题很容易解决，吃饭问题却成了曲筱绡面临的难题。她叫了外卖，可那么久还没送到，她早饿得饥肠辘辘。等放下朋友的电话，她听到外面走廊有人声，就急不可耐地跳过去开门。却见走廊上唯有邱莹莹一个人在压腿。曲筱绡若是不搞搞邱莹莹，跟那种人说话就没味道，可若是搞了邱莹莹，她今天腿脚不灵便，无法随意腾挪。她只得关门不理。


  
等曲筱绡终于吃上了豆浆油条，饱暖思淫欲，她更焦急等待朋友的打听结果。朋友很争气，不到一个小时，就给曲筱绡捎来消息。“31岁，博士，本地人。评：不是凤凰男，加分。重头戏：未婚。但是，女友是卫生局谁的女儿，处三年了。人们都说，他光速升副主任医师与那谁有关。因此，你偷吃可以，其他休想了。我唯一疑问，处三年朋友为什么不结婚，大家都说不出所以然，但我相信其中一定有问题。或许，赵医生中看不中吃？好了，我帮忙到此为止，我可不想得罪卫生局的那个谁。”


  
曲筱绡啃着油条，两只眼珠转来转去，心中默默评估朋友的来电。评估结果：有戏！凭她经验，谈朋友半年，正常就可以谈婚论嫁，一气呵成差不多周年时结婚。若达到漫漫三年还未走到结婚那一步，几乎可以判断恋爱失效。三年时间若一直没上过床，那一定是其中一方有病，不是精神病就是器官病；若三年时间一直有上床却不结婚，其中一个肯定有歪心思，而且三年早玩够了可换口味了。所以三年的恋爱就是一层脆弱的纸，一捅就破。


  
此时，曲筱绡才笑眯眯地拨通赵医生的手机。赵医生今天不坐门诊，正在查房，曲筱绡用哀而不伤的声音问赵医生，今天为了工作脚多走了几步，目前痛得不行，是不是该跑医院看看。当然，说话的基调是：虽然痛，但她能忍。曲筱绡相信做医生的每天看多哭哭啼啼的病人，审苦疲劳，一定最待见识相的能忍的。果然，赵医生挺答理了几句，让她这会儿可以开始热敷，但必须少走路。曲筱绡见好就收，道了谢谢就收线。


  
这一段通话，曲筱绡偷偷录了音。她笑眯眯地翻来覆去听录音，想象这么好听的声音若是说“我爱你”，该是什么滋味。


  
＊＊＊


  
安迪一早上全耗在一个机构投资人身上。那投资人原本是冲着谭宗明来的，来了一看老相识安迪也在，就直接要求两人一起谈，便是中午吃饭也没间断。谭宗明吃完饭，有事走了。安迪继续谈，无非是用排山倒海的数据将投资人冲昏。只是内行对内行，忽悠起来稍有难度而已。


  
安迪谈完后，与同事开个会，简短研究后续步骤，才向谭宗明汇报。谭宗明却知道安迪处理工作绝对可靠，因此只问安迪为什么还不出发。安迪想了半天，才道：“怕。怕看到更多遗传相似。”


  
“干脆让老严将人直接送去疗养院，你别接触。你昨晚的状态让我很担心，我建议你抽时间去美国看看心理医生，接你弟弟的事还是全权交给老严。”谭宗明顿了顿，见安迪没回答，又道，“昨晚你那位魏朋友，惹事。”


  
安迪想了想，道：“我明白。弟弟第一次接触新世界，还是由我亲自去领航吧。希望有感应，让事情好办一些。这边我打算让大家周末凑一起喝下午茶，谈谈观点。轻松话题，你来不来都行。你今天究竟什么事，中饭吃完扔下大事就溜？美女？毫无疑问！”


  
谭宗明哈哈一笑：“当然。朋友的私家庄园有聚会。”


  
安迪一笑，见怪不怪。她的行业里，男人大多这样。她看不出那些嫩模小明星有什么区别，当然无法想象那些人为什么追求不息。才刚结束与谭宗明的通话，又一个电话进来。安迪看一眼就接起，一听声音是奇点，悔之晚矣。她没脸见奇点。


  
“你总算肯接陌生来电。昨晚到现在要么关机，要么拒接我的手机，不上QQ，不回短信，干吗？”


  
安迪心虚地道：“我隐身中。”


  
“在哪儿隐身？我一起来。”


  
“不可以，有规定的，上班不能带小孩。”说到这儿，安迪忍不住微笑了。


  
“周末例外。噢，你在上班。我就在你们大楼下面停车库，下来领我。”


  
“嗳，怎么可以这么无赖。”


  
“发现不无赖没有出路啦。我跟你一起去接你弟弟。听着，我好不容易把时间安排出来，但路上还得联络几个人谈几件事，大部分路上开车还得你来。”


  
“为什么要陪我一起去？”


  
“路上慢慢说给你听。我目前是守株待兔，等在你车子边。你若是悄悄从边门溜走，我不知道，我将一直死守在车库。你看着办吧。”


  
“嗯，我开个会，一小时后下来。如果方便，请去打包点儿吃的，路上省得下高速。”


  
安迪不清楚，黑天黑地与奇点挤一辆车子里出城，这事她早上刚警告过关雎尔，路上不知会发生点儿什么。尤其昨晚她糗事一连串，她哪还有脸见奇点。可似乎推不掉。她若无其事地与同事喝完丰富的下午茶，收拾收拾，忐忑不安地下楼。不晓得奇点迎接她的会是怎样一张脸。


  
好在，奇点真见了面，却没一句废话。“你来了？我正有点事，你开车。出门，左拐，上高架，直往城外开。周末路上车多，注意跟车距离。出城后注意大货车。天黑得早，可以开大灯了，天黑高速上开远光灯比较合适。”


  
安迪原本尴尬得脖子都酸了，闻言终于放心。虽然不满奇点拿她当开车新手，她虽路盲，开车并不差，但决定不辩解。奇点真的有事，一直在电脑上写电邮。安迪也不打扰，自己熟悉了一下奇点的车子，安静上路。但奇点抽空放出一段音乐，一个女中音唱什么简单不简单的。奇点说，黄小琥的《没那么简单》，他去印度路上听到，很有感触，分享。


  
安迪对流行歌曲无感，闻言，便专心听歌词。前面两句听下来，她清楚，不用再问奇点为什么。


  
＊＊＊


  
下班路上，樊胜美接到王柏川今天打来的第N个电话。王柏川今天清早出门时候就开始来电，然后不时报告人已经到什么地方。从老家到海市的路，樊胜美当然熟悉，因此，她仿佛可以看见王柏川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接近，接近，反而，她等得焦躁不安起来。可王柏川的电话却告诉她，“周末还是怎的，大堵车？半小时才移动五百多米。你不如先吃晚饭，别饿着。”


  
“你怎么办？你开了一天车子，也还没吃饭呢。”


  
“咳，堵在城里的半路上，又不能随便下车，吃饭还真不是最大问题了。”


  
樊胜美不禁一笑，堵车最恐怖的乃是尿频尿急。“我直接去新给你租的公寓等你，方便你放行李。地址记得吗？”


  
“记得。胜美，汽车若能飞起来，该多好。发现今天的堵车最不能容忍，我还不如扔下车子跑去见你。”


  
樊胜美微笑，“别急，我也刚到地铁。”可她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别的，她忽然很想关心王柏川爱吃什么，很想今晚在新租公寓里吃饭，甚至喝一瓶酒，当然，她清楚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她只是想想而已。


  
可是想的结果，是她下地铁后忍不住跑进特力屋，花血本买了一张漂亮的台布，以及一瓶干花。她走进新租单身公寓，脱下风衣，插上热水器插座，再打扫一遍本已干净的房间，给饭桌铺上台布，台布上放一瓶花。转身，王柏川来了。


  
樊胜美的这一边是灯火透亮的公寓，有干净的房间，美丽的人，和淡淡的香。而王柏川则是疲倦地拎两只大行李箱站在昏暗阴冷的走廊，往里走一步，便是美丽新世界。开了十二小时长途车奔袭来海市的王柏川甚至有点儿恍惚。樊胜美不禁看着呆呆的王柏川笑了，她这才适应这个男人，此时的王柏川才露出点儿高中时期的生涩模样，而不是成年后的长袖善舞。


  
“这儿就是你临时的家。怎么不进来？”


  
王柏川推着两只箱子进门，顺手将门关上。“真不敢相信，比我想象中更好。”他的眼睛从樊胜美脸上移到美丽的台布上，“还有一位美丽的女主人。”


  
“胡说。”樊胜美一笑，坐到铺着新台布的桌边，从包里拿出钥匙与合同，以及发票收据。“跟你移交这些东西。其中办公室的房租你还得补缴一部分才能取得钥匙。其他…楼下有间快餐厅，我们随便吃点儿为你接风洗尘，你早点儿休息吧。不过，看上去你没搬来被褥之类的日用品？”


  
“胜美，不知怎么谢你？”


  
“让你欠着债，我回头慢慢收租。”


  
“收租期可以是一辈子吗？”


  
“王——柏——川…欠债的人可以这么张狂的吗？来看这些账单合同。”


  
下头去，才一笑道：“我洗把脸。胜美，帮人帮到底，趁超市还没关门，你帮我去挑些日用品吧，我都不懂买些什么。好吗？”


  
樊胜美垂着眼皮一张一张地重新叠放单据，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王柏川才进洗手间。但樊胜美想了想，觉得尴尬，就开门到走廊上吸烟。王柏川在明亮的洗手间里用了洗得干干净净的马桶，用温热的水洗脸，再用全新而柔软的毛巾擦干脸，如归的感觉更加踏实。他走出洗手间，却不见樊胜美，只见大门洞开，吃了一惊，连忙冲出去，“胜美，胜…”才刚冲出门，王柏川就见到倚在门边墙上吸烟的樊胜美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他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却被樊胜美伸手拿香烟指着挡住，“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跑了。”


  
樊胜美见王柏川定住了，才将烟头转向，指向门里，“麻烦，请替我把包和风衣拿出来。首先解决晚餐，然后替你超市购物。我们加油，时间不多了。”


  
王柏川又是看着樊胜美笑了很久，才进门去。樊胜美这才紧张地将烟猛吸两下，深深呼出一口气。可是王柏川在里面待太久，她很想了解为什么，可又不愿落了下风，只得耐心等待。好不容易王柏川出来，除了樊胜美的包包和风衣，还有…一只拉链上垂着两条标志性皮须的新包。“胜美，我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这只包希望你会喜欢。”


  
大名鼎鼎的机车包！樊胜美一看那飘垂的皮须就认出来，而且也一眼就评估出这是她这辈子收到最贵的礼物。“这个…太贵重了，不要。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王柏川没说什么，手挽两只包，替樊胜美穿上风衣，两人一起下楼。单身公寓楼，下电梯的人不少，两人被挤在一块儿，王柏川伸手细心地给樊胜美撑出一方安全的空间。出电梯的时候，樊胜美说声“谢谢”，王柏川笑道：“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樊胜美只能垂着眼皮笑而不答，以免碰触王柏川热辣的眼光。


  
然后，两人在咖啡厅随便吃了个饭，就去超市购物。一男一女，男的推车，女的从货架上拿货，不时低声商量几句，时而相视一笑。樊胜美感觉完美得不像是真的，今晚所有的一切都像韩剧精心设计出来的桥段。直到排队等付款时，樊胜美想起一件事来。“海市有几个我们高中出来的校友，我们经常走动的有几个。改天你有空，要不要都约出来一起聚聚？”


  
“我来这儿发展的事，你跟他们说起过没有？”


  
“暂时还没有。我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来，又是来做什么，不便信口开河。”


  
王柏川沉吟一下，道：“暂时不通知他们。一方面我希望新事业有个开局之后再聚会比较好。另一方面，我不想近期有其他人和事分享专属你我的时间。”


  
樊胜美一笑，飞了个白眼，不接腔。“出去超市，我打个车回家，你也回新家吧，今天你比较累。我站了一天，也很累…”


  
“明天我一早去找你。”


  
“不。你来海市是做事业，不要荒废时间。我明天与闺蜜有茶叙。”


  
“后天…”


  
“才不天天被你捉差呢。我有陶艺课。”


  
两人扯着皮，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王柏川终于将樊胜美送到欢乐颂门口。这一次，樊胜美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阻止王柏川送她到门口的要求。当然，机车包，她再三推辞之下勉强笑纳了。进去大门，樊胜美走几步一回头，挥挥手，再走。她慢腾腾地走，王柏川耐心地看着她进去，一直到转弯不见。


  
樊胜美将机车包抱在怀里，克制不住地笑。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美好…


  
回到2202，邱莹莹当即窜过来，迎住樊胜美：“樊姐，樊姐，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明天人才市场的招聘，我看了这几个公司，你帮我看看哪家比较合适。”


  
樊胜美此时的一颗心懒洋洋的懒得思考，只微笑道：“小邱，明天早上好吗，我累得要命。”她说着就钻进自己的房间，堵在门口，对后面想跟进来的邱莹莹挑眉微微一笑，“抱歉”，将门关了。邱莹莹吃了闭门羹，好久没反应过来。过会儿，她咬着嘴唇，立刻转身离开，躲进自己房间里流泪。连樊姐都不帮她了。


  
樊胜美根本就顾及不到这些了，她打开电脑，输入“王柏川”三个字搜索。她需要对王柏川有更多的了解。可是查了半天，没有查到她认识的王柏川的信息。她不死心，又将王柏川的手机号加入搜索条件。如此这般，多种搜索方式组合，依然没有找到王柏川的有关信息。她只得死心。


  
但她很快有了新的焦点，她拿来镜子细细审视自己的脸，事后诸葛亮似的检查脸上有无瑕疵落在王柏川眼里。当了王柏川心中那么多年的梦中情人，她可不愿成为打碎王柏川心中念想的那个赤裸裸的现实。


  
轻轻缠绕着皮须，心里很不情愿地想到，她可以让王柏川看到真实的自己吗？难道一直这么装下去，装作高不可攀的那个不真实的梦中情人？可若是不装，王柏川会如何看她？


  
樊胜美当然已经不相信纯纯的爱情，不相信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她眼里看到的是年轻有为长相英俊的王柏川。一般，那样的男人被称作钻石王老五，多少嫩得掐得出水的小姑娘会倒追王柏川，而多少王柏川那样的王老五身边是美丽而嫩得掐得出水的小姑娘。老校友，旧梦中情人，这个砝码，真的有效吗？樊胜美再次揽镜细看，不禁长长叹出一声气，别自己骗自己了。很快，笼罩在她身周的用怀旧编织出来的光环将褪去，王柏川会看清真正的她。她届时将如何面对王柏川？


  
樊胜美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不如，主动退出，留给王柏川一个依旧美丽的背影？起码，依旧美丽！


  
＊＊＊


  
关雎尔加完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同事们一起浑身疲累地出来，有的有家属接，有人接的同事立刻变得容光焕发；有的自己有车，直接电梯下车库。电梯走到一楼大厅，最后只剩关雎尔一个人。第一次，关雎尔觉得大厅好空旷，她一个人好凄惨，加班好灭绝人性。


  
外面一定很冷。她竖起领子，背起双肩包，漠然穿越大厅。但有人喊她，声音她熟悉，其他部门的李朝生。看去，果然是。“你怎么在这儿？也加班？”


  
“咦，你没听说我跳槽了？小关，我可是特意来跟你告别，你居然这么不关心我。”


  
“恭喜你。最近工作一直很忙，都没心思管别的，对不起。”


  
“是的，你是实习期的新人，我理解。我替你背包吗？”被关雎尔摇头拒绝，李朝生并不气馁，“不过即使两三年后升到了我这一阶段，工作也不会轻松太多。这就是我跳槽的原因。我去的新公司是上市公司，以后每个月只要忙一次，不用再天天没日没夜。小关，每次加班出来，你抬头看过天吗？”两人很快走出大厅。


  
关雎尔依然摇头，“海市的夜晚从来看不见星星。”


  
“我每天加班出来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天。今天是阴天，你看，一团一团的光在低矮的云层融合，像灰调的调色板。虽然颜色已经黯淡，可依然可以分清那一块是绿色，我们往下找，原来是来自海韵大厦的射灯。这就是阴天的特色。”


  
关雎尔举头看天，顺着李朝生的指点看去，果然，阴天的云层犹如覆盖在城市上空的幕布，城市五颜六色的射灯肆无忌惮地在幕布上染画缤纷的灰绿灰红灰蓝灰黄…还真有特色呢。“真有意思，晴天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晴天不一样了，不信你以后出门也抬头看一眼。怎么背着一个大包？本来打算去哪儿玩？我们去哪儿喝杯咖啡吧，明天休息，今天可以晚睡。”


  
“本来打算今晚搭便车回家的，可是又加班。唉…”但是正如李朝生所言，天，果然很有看头。关雎尔不急着拦车，忍不住寻找她工作的大厦射出的光在天空的染色。李朝生还真有意思。


  
“我有一个主意，为了庆祝我跳出魔窟，我们现在就去火车站，搭夕发朝至的火车去任选的一个地方，疯玩一两天，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我去新公司报到，你回老岗位苦熬。就像…吹一口气，变，明天睁开眼睛，忽然跳进另一个世界，相信我，一定非常好玩。”


  
抬头向天的关雎尔听到这儿，将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李朝生，“可是…不好，我带着的钱不多，月底了。还有…没计划，会不会到处乱走，很危险。再说天这么晚…不大好。”


  
“所以我辞职了才敢请你一起出去玩，否则同事出游影响你实习期考核。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不会花太多。主要是，你想过没有，毫无计划地投入一个别人活腻了的陌生的地方，毫无计划地随着满大街睡眼惺忪的人流寻找本地人热爱的早餐，毫无计划地拿着地图到处乱走，体会发现的乐趣和惊喜，最后，快离开的那一刻，却了解到还有不少好去处没玩到，于是带着些许遗憾，带着许多留恋，离开，发誓下次再来。完全脱离我们一板一眼的用数字和图标规范出来的工作与生活，说实话，这种除了工作就是睡觉的日子，你不觉得闷吗？”


  
“可是…我本来打算明天好好睡一觉的。”


  
“不好，玩才是最好的休息。你今天才发现海市的夜空也有特色吧？相信我，一起出去玩，你会发现更多不一样的天地。我很有诚意的，你看，我辞职了才来邀请你。今晚，我在大厅等你下班，等了那么久，小关，答应，说OK，算是奖励我。”


  
关雎尔看着李朝生，心里大叫，樊姐安迪帮忙，怎么办才好。可是她心里，却有点儿像发现不一样的夜空，对无目的无计划出游有点儿向往呢。而且，李朝生如此有诚意，又等了她那么久，她好像很不好意思将拒绝说出口呢。


  
李朝生又道：“你别有顾虑，我们只是旧同事，也是说得来的朋友。我认准你是公司中难得心地善良的人，因此希望跟你成为好朋友，把好玩的事好玩的东西与你分享。我发誓，绝不把你拖上火车卖了。相信我的发誓吗？”


  
关雎尔不禁笑了，李朝生当然不会把她卖了。她当然点头。既然她点头，李朝生就将关雎尔拉进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火车站。关雎尔急道：“我点头不是说OK，是说你不会把我卖了。”


  
“既然相信我不会把你卖了，还犹豫什么，当然OK。小关，我们开始冒险之旅！”


  
“我没说…”但这一回，关雎尔的声音有点儿弱，“可是你没带行李。”


  
“看见你之前我还没有出游的计划呢，不知为什么，看见你走出电梯，那么累，我就想带你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哪怕一天也好，让你透透气。我已经逃出生天，有义务拉兄弟一把。你看，我有银行卡，有IPAD，有手机…我们一路不愁饿肚子。”


  
“可是…我很闷的，性格很闷，不会玩花样，不是好旅伴，会拖累你。”


  
“让我算算，你一晚上说多少‘可是’了，1，2，3…”


  
“别算了，别算了，拜托，不可以这样。”


  
李朝生这才一笑而止，打开IPAD调出列车时刻表。两人商量着找一辆半小时后发车的列车，准备乘那一班，明天早上抵达另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于是，他们一下出租车就狂奔去售票处，买了票再次狂奔到候车室，最终爬上火车时，两人几乎气息奄奄。李朝生笑道：“我们要是做铁道游击队，准没戏。累吗？”


  
关雎尔两眼闪亮，“好玩！”


  
是的，一种全新的，豁出去后才能体会到的随心随意的境界，身为乖乖女的关雎尔第一次体验，感觉颇为刺激。反而，明天即将抵达的城市究竟如何，不在考虑之列了。着眼当下，享受眼前。


  
＊＊＊


  
奇点对着电脑做事，安迪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听她的东西，各忙各的，互不干扰。等奇点忙完，就与安迪换了驾驶位。奇点这才留意到安迪戴着耳机，“听什么？”


  
“耶鲁大学公开课，Paul Bloom教授的心理学导论。我下载了几所大学公开课的课程，有机会就戴耳机听会儿，并不只听心理学。”


  
“我也听说，不过一直没有时间去下载。”


  
“噢，我也听说你这阵子刚被选上博鳌理事会，很忙。”


  
奇点不禁笑道：“入乡随俗很快嘛，刚回来时候说话还不利索，这么快连博鳌都让你调戏上了。”


  
“我还学了麦兜语录，小新语录…”


  
“小新是谁？”


  
“蜡笔小新，你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太落后了。我邻居四个姑娘随时可以教我很多东西，我住那儿真是住对了。不过我会背原版加菲猫语录，她们比不过我。”


  
“为什么背那些？折腾脑袋？”


  
“我不像你，你能把简单词汇收拾得幽默无比，我只能生吞活剥他人牙慧，坚持每天看书两小时。谈判时候来一句‘你难道要割下我的一磅肉’，立刻事半功倍，比任何责问都有效。”


  
“嗯，你简直是奸商中的山楂树。”


  
“山楂树？哈哈，我有吗？”


  
“回头我送你一套鲁迅全集，那才是王道，等你全背下来，刻薄水平立马上一台阶。后座一只黑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你拿来的那只。”


  
“五十万现金，我打算捐给那福利院。那种地方有些大人不拿小孩子当人，被领养走一个，他们会庆幸卖个好价钱。智障的孩子比较惨，我弟弟没名没分寄居在那家福利院，若是院长没良心，晚上偷偷送出去扔掉，或者…谁也不会知道。我弟弟能活到今天被我领回家，说明那家福利院的人良心很好。”


  
“唔，明白了，难怪你用现金，不用汇款走账，分明是鼓励他们私分善款的决心。你又入乡随俗了。有个小问题，希望你听了别生气，如果生气就别回答我。像你这么聪明，没有残疾，又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在孤儿院里为什么没被抱养？”


  
“我们孤儿院有门必修课，抱大腿。有志愿者、领养人来院里，大伙儿一哄而上，一条大腿上可以抱好几只小手，一个大人身上可以被七八个小孩抱得寸步难移，许多志愿者到这一步就哭了。领养者则是在这些亲昵的小孩子当中挑一个最亲的最可爱的，他们管这叫有缘。我坏就坏在那么小就有了记忆，我觉得院里待着比跟着妈妈更安全，所以一到这种场合就赶紧躲开了。再说…本地人来领养的话，一听说是某某某的女儿，到底心里有疙瘩。所以很羡慕我们楼层的小关小曲，小关一看就是在父母手心里呵护大的，小曲怎么闹腾她父母都宠爱她，她还总以为她爸爸虐待她。你呢？你是独生子女，一定也很受宠爱。”


  
“我这独生子女比较特殊，家里成分不好，当时穷得叮当响，没钱生第二个。等后来平反，却有了独生子女政策，不能生了。所以我歪打正着成了老一辈独生子女。当时一直羡慕人家打架有哥哥帮，回家有姐姐洗衣服，人心不足。”


  
“姐姐洗衣服？”


  
“孩子多的家庭，都是大孩子抱小孩子，所以才有长兄抵父，长姐如母之说。你以后就是你弟弟的妈了。”但奇点随即就小心地转移了话题，“你看了那么多书，最喜欢哪个作者？”


  
“我最喜欢曼瑟·奥尔森，喜欢跟随他强大的逻辑，被他一路牵引到最终结果。不过我相信你问的应是我最喜欢哪个小说作者，基本上没有特别喜欢的，尤其是童话作者，我很庆幸小时候没书看，避免了受童话那种逻辑混乱书籍的荼毒。”


  
奇点听得哭笑不得，刚想反驳，安迪就又抢着道：“考虑到跟我同龄的女孩子很多还靠着爸妈生活，而我能承担起供养弟弟的责任，还是挺值得骄傲的。所以你不用善意回避这个我未来将长姐如母的话题。”


  
“既然…我继续说四个建议。一、今晚上住市区，不去黛山；二、明天领了人就走，不要在黛山转悠；三、看到你弟弟身上与你相似的特征，不要举一反三；四、有情绪立刻跟我说，不要见外，我很愿意帮你分担，除了银行密码之类的可以不说。OK？”


  
“OK。”安迪心里忽然很踏实，感觉身边又多了一个依靠，“黛山的野生甲鱼表示情绪稳定，避免一场杀身之祸了。为什么你与其他独生子女不一样，似乎少了点儿骄纵。”


  
“你是第一个说我不骄的。你今天为什么不抢我话头？”


  
“心里紧张。不过，其实我平时话不多的，常态是坐在一边看别人说，看别人热闹。”


  
“跟我投缘，所以话多？”


  
“是。”


  
“女孩子能不能矜持点儿？”


  
“有必要考验彼此的智商吗？”


  
“这与考验智商没关系，你这山楂树，哈哈。我以后慢慢培养你。”


  
“萝莉养成计划？”


  
奇点只能无奈地笑，这种斗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模式可循，倒是一路不愁枯燥。


  
＊＊＊


  
李朝生在火车上很灵活，他叮嘱关雎尔站在人挤人的过道上别走开，然后他捏着包香烟到处找穿制服的，很快就弄到两张硬卧。然后又捏着香烟将两张卧铺换到一起，一个上铺，一个中铺。可惜关雎尔看不出此中门道，只以为上火车只要有钱就应该有睡的或者坐的，又不是春运时节，上车补到卧铺没什么稀奇。她要求睡干净点儿的上铺，以免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


  
等一熄灯，出游的激动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李朝生似乎在中铺睡着了，关雎尔却犯愁起来。大事不好，她穿的不是旅游鞋，而是中跟鞋，明天得走得脚底起泡…不好，这双鞋子值近千元，放在下铺的床底下不知道会不会被人顺手牵羊…会不会有人等她睡着了，偷了她的电脑包和双肩包…还有中铺的李朝生更容易被偷…半夜会不会有猥琐男人毛手毛脚呢…明天早上火车六点到站，停十分钟离开，那么起码得提前半小时醒来作准备，火车声音这么响，不知会不会盖过手机闹钟声…她左看右看，那些陌生的乘客仿佛都心怀鬼胎。


  
关雎尔越想越不安稳，一会儿爬下去将两人的两双鞋子都拿上来，找出一只干净塑料袋包装好，放在床铺中间。一会儿又伸出头看看李朝生的中铺，看清楚衣服没有挂在外面，才放心。又将电脑包与双肩包并排放在鞋子边上，一起盖上被子，这样即使小偷也一时找不到了。全都安排妥当，可就是她几乎没多少地方可睡，只能老老实实仰躺着。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她就睁开眼睛来巡视，不仅将自己床铺上的东西都检查一遍，还得探出脑袋检查李朝生的东西。于是，一夜无法安睡，几乎眼睛睁了一夜。等列车员来换车票叫醒，她却累得发呆了。


  
李朝生怎么都想不到出游的开端竟是这样，他激动地生龙活虎地醒来，面对的却是关雎尔呆滞的双眼。得知关雎尔一晚上一个人默默地照应两张床铺，几乎一夜没睡，而且递过来的李朝生的鞋子还带着被子里的体温，李朝生心里真想把这傻姑娘抱在怀里好好抚慰一通。于是，两人下了火车，第一件事是找到一家知名的全国性的商务连锁酒店住下，让关雎尔安全地好好地睡一觉。


  
安迪与奇点到了黛山县所属的市，这里虽然是安迪的家乡，可奇点比安迪更熟悉，他有生意在此地。他下高速就直接去了一家常住的酒店，登记入住。安迪做甩手掌柜，背着手看奇点登记，等接待递回她的护照与奇点的身份证，她好奇地拿来奇点的身份证细看。“你1975年生，才比我大四年。”


  
“我跟你说过我没比你大多少，你看来没相信。”奇点也看安迪的护照，彼此一点儿都不客气。


  
“我的生日其实应该在6月，前不久才知道的。生年倒是没弄错。”


  
闻言，柜台里面的接待一脸诧异地看了他们俩一眼，递来两个房间的钥匙卡。安迪拿了钥匙卡就走，她刚才听到暌违多年的乡音，瞬间触发她藏在脑袋深处的黑色记忆包，她唯有一躲了之，免得待在酒店的大厅里，到处都能听到本地人的喧哗。可是，明天怎么办，明天即将密集听到的，都是正宗黛山的乡音，她从出生便已熟悉的乡音。在她的记忆中，乡音并不美好，充满下作的低级的粗糙的无礼的浑浊的暴戾的词汇，那些词汇是如此熟悉，她从小就在那些词汇中长大，只要有环境，她也是张嘴就来。那些词汇，她长大后不得不以闭嘴不言才能克制出口成脏。可是，今天才一接触，那些词汇已经排山倒海涌到嘴边，其他的记忆更是无边无涯，仿若受到催眠。她刚才就想给诧异看他们的接待一句损话呢，好不容易才忍住。她迫切地想要做一个正常人。


  
奇点见安迪有异，到电梯里才问：“怎么了？脸色不对劲。”


  
“近乡心怯，才听到几句本地话，激动了。最需要安眠药一粒，保证睡眠。”


  
“我有白加黑感冒片，可以给你一粒。你不嗜烟酒，药力足够。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安迪勉强挤出笑脸，等拿了黑片就赶紧吞了，躲进自己房间等睡觉。


  
但奇点越想越不对劲，心想，今天才到市区就这样了，明天又会怎样。他想来想去，挂了个电话给安迪，但安迪似乎是拔了电话线，大概是拒绝骚扰。奇点只得直接去敲门，等门开，他就自觉退后一步，但脸上笑嘻嘻的，似乎有点儿不怀好意地看着安迪只伸出一只头。“还没睡？”


  
“在看书，等睡意。你什么事？”


  
“这么警惕，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换上睡衣了，不方便。”


  
安迪既然说得如此老实，奇点不便再开玩笑，“跟你说个正经事，走廊不方便，或者你来我房间？”


  
“哦，等等。”安迪缩回脑袋，披上风衣，走去奇点的房间，见房门洞开，她进去后也不关上，让门敞开着。而且她也不坐下，就这么站在过道上，双手插风衣兜里。奇点见此，索性远远站到房子的角落，免得安迪惊惶。


  
“我刚才想到一件事，你说你大英雄怕见老街坊，激动了。为什么车上跟我讲那么多有关孤儿院的事，你当时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按说也是回忆，你却没激动。你想过为什么吗？”


  
“唔？”确实怪异，安迪一时愣住了。按说，孤儿院的事儿也是她不愿提起的，凡是勾起回忆的事儿她都不愿多提，连以前谭宗明问起来的时候她都不愿多说。为什么今天能在车上情绪稳定地讲那么多？她当时甚至还提了本地人为什么不愿意收养她，那不比乡音更冲击吗？“不知不觉，上了你的当？”


  
“说明你并不害怕事实，你害怕的只是你心中提示的恐惧。说到底，你是自己吓死自己。”


  
安迪想了半天，摇头，“我恐惧的核心不是这个…”


  
“你恐惧的核心我在周四晚上已经见识到，但许多记忆都可以指向核心，乡音即可以让你联想。明天你即将见到的是最接近核心的事实，你弟弟，他可以提醒你更多联想。我给你一个忠告，无论你弟弟长什么样子，你就是你，你已经长成你这样子，你担心也好，不担心也好，命运都是只有一条路，改不了。所以看见你弟弟长什么样子，你如果恐惧，就是不科学与不合逻辑了。只有你已经长成的基因才是成就你的充分必然条件，其余都不是。”


  
“问题是我不知道我的基因把我导向哪儿，而我弟弟跟我有部分重叠的内涵…唉，基因问题太复杂，我已经咨询过，可忍不住自己吓死自己。”


  
“既然是既成事实，不如坦然，作好周全准备，过好眼下的每一天。”


  
“这话说说容易啊。为什么癌症病人确诊后死得更快，一半是给吓死的。嗯，跟你讨论这个，我竟然又没激动。你是我的…你是好人。”在奇点面前说话太无戒备，她差点脱口而出甜言蜜语，连忙打住。感觉自己骨子里好生淫荡，这不是好现象。


  
奇点笑道：“我是你的好人？有多好？”


  
“烧得出舍利子的那种。药力起作用了，我得去睡觉。”


  
“批准。”奇点对着安迪的背影温柔地追上一句，“我会在你身边。”


  
安迪站住，回眸，心里瞬间冒出好几个问题，为什么？多久？怎么站位？但她又想到，坦然，过好眼下的每一天足矣。如此，便成就回眸一笑，飘然而走。美女，睡衣外裹风衣，赤足蹬一双拖鞋。及至美女走得没影儿，奇点还是发了一阵子呆，才去将门关上。


  
但很快一个电话过来破坏回眸一笑营造的旖旎氛围。“奇点，有个不情之请。明天请站在我身边，如果我情绪波动太大，请把我扭送上车。”


  
“那么你弟弟还接不接？”


  
“唉，不知道。届时请你帮我作决定。”


  
奇点真想问一句电话那头的人究竟是不是安迪，如此优柔，不是安迪的风格。可那一声叹息软化了奇点，她就是个小女人，要不然他跟来做什么。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章


  
樊胜美昨晚虽然一口拒绝了王柏川，可周六清晨才刚天亮，她就热切地起床了，调配各色精油洗头洗澡，直把整个小小的洗手间弄得香喷喷的。本来，周六应是洗晒一周脏衣服的日子，可樊胜美今天若有期待，一时顾不得洗衣篮里的衣服，忙着卷头发，做面膜，修指甲。等邱莹莹起床，见到的是已经容光焕发的樊胜美。


  
邱莹莹今天要去人才招聘会，可是她对自己的选择没信心。昨晚虽然在樊胜美那里碰了个小钉子，可她才不会死心，她见樊胜美哼着小曲儿挺有空的样子，立刻捧电脑过来请樊胜美帮忙参考。这一回樊胜美没有回绝，她一边轻轻按压涂有补水面膜的脸，一边帮邱莹莹认真看选择。只有樊胜美自己知道，她眼下心浮气躁。


  
“唷，你找的80%是销售岗位啊，这个你原本可没经验。”


  
“可我在简历里可以说，我在市场部待了两年半。”


  
“市场部待了两年半没错，问题人家要的不是你的销售经验，而是你销售的人脉，谁家都想捡现成儿的呢。除非你去同样产品的公司，要不然你的两年半没有用。而且你看，你选择的公司销售产品五花八门，有制药厂，有咖啡行，嗯，还有红酒行，你对这些公司销售的产品做过针对性的了解吗？应聘销售一般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你得有所准备。”


  
“公司招人后总有职前培训的吧。樊姐，你请帮我看看哪家公司有发展前途，比如像关雎尔的公司那样利润高工资水准高工作稳定工作环境好的，我想去那种公司，起码水涨船高，我的工资也能高点儿。”


  
“进那种公司，要么你有后台，要么你有硬本事，比如小关的英语可以直接看原版《生活大爆炸》，安迪有超人记性，你我有吗？平常人还是死心塌地踏实做事做积累。我帮你找找哪家公司可以提供你积累有效资历。你原来那种吃青春饭的文员工作不做了也好，是好事，没前途的。”


  
“好，我听樊姐的。”邱莹莹从善如流，尤其是樊胜美的教导她现在百依百顺，“樊姐，你打扮得这么漂亮，今天又有约会？”


  
樊胜美无言以对，难道她能说她在等约会电话？那真太悲剧了。“我等会儿跟女友们喝茶。说到喝茶，卖咖啡豆的市场不知大不大，你应聘咖啡相关产品的销售…我真不知道职业前途怎样呢。你懂咖啡吗？”


  
“我连是不是速溶咖啡都喝不出来呢。我这么回答，会不会挨招聘的揍？”


  
樊胜美一笑，用不同颜色将适合邱莹莹的工作提亮，方便邱莹莹的选择。当然不会提亮红酒与咖啡那两行当，那两者似乎与邱莹莹的性格格格不入。“但前提，你不能穿这套衣服出门。我来给你配。说话也要记得多微笑，尽量不要哈哈大笑。”樊胜美来到邱莹莹卧室，给她挑了短西装配小A裙，邱莹莹穿上一看，又利落又青春，不禁抱住樊胜美亲了一下。樊胜美心一软，贡献出一只手挽的包包，配邱莹莹的衣服。这邱莹莹，工作两年半，竟没攒下一只人模人样的皮包。


  
邱莹莹收拾一新，蹬着中跟鞋橐橐地冲到樊胜美面前，樊胜美眉头一皱，邱莹莹立马知趣地笑着倒回去，改成扭扭捏捏地走出来，嘴里还说这是模仿樊胜美平日里走路的婀娜多姿。樊胜美这下是欲哭无泪了，她平时走路难道是如此做作吗？“你学关雎尔，请，千万别学我了。”邱莹莹仰面朝着屋顶思考会儿，终于走出了人样。“想不到，我工作多年，还得学关雎尔走路。”邱莹莹说的正是樊胜美所想。既然如此，樊胜美就不多说了，拍拍邱莹莹肩膀将她送出门，祝她好运。


  
又不成呢？为什么我做什么都做不好，连走路都要学关雎尔？”


  
“嗳，怎么忽然不自信了呢？要相信自己，尤其今天更要展示给HR们你的自信。”


  
“要我怎么自信呢？资质不好，长相又一般，要工作没工作，要恋爱没恋爱，生活费还得问爸妈伸手，你说世上多一个我跟少一个我有什么不同？招聘市场上我凭什么让人看中我呢？我越想越泄气了。”


  
随着2203的门咔嚓一响，里面钻出一个人头，一句话，“哇噻，背背山。”


  
“背你个头，又想惹事还是怎的？”邱莹莹毫不犹豫就扭头给了曲筱绡一句。


  
樊胜美不禁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的优势，干脆，大胆，直爽，行动力强。去，招聘会上展示给他们看。”


  
“真的？”邱莹莹是真的被最近接二连三的事儿打击得没自信了。


  
“当然是真的。听樊姐的，挺起胸膛，去吧。”


  
邱莹莹却是趴在樊胜美身上猛嗅几下，说句“樊姐真好闻”，才姗姗走开。吓得樊胜美花容失色，往后连退三步，曲筱绡听了差点儿笑死，大声道：“小邱，看你调戏樊姐的分上，我给你一个保底，你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公司有销售位置给你坐，不过偶尔要出卖色相做三陪。”


  
“我呸，你啥时改做老鸨了？”邱莹莹背对着曲筱绡头也不回。


  
“女孩子做销售不卖色相卖什么，长难看的人家门都不让你进，你想好了。”


  
“对喽，你开什么公司卖产品，你整一个妈妈生。”


  
“你这回终于理解正确，告诉你，别端什么女大学生臭架子，你要是能拿出卖艺不卖身的劲头，做什么都能成。预祝应聘成功。”曲筱绡笑嘻嘻地追着走进电梯的邱莹莹说完最后一句话，才转脸对樊胜美道：“我说得对吧，樊姐。”


  
“对不对咱暂且不论，你今天对我这么客气，必然有鬼。我说得对不对？”


  
曲筱绡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笑嘻嘻地道：“樊姐说得再对也没有了，你吃早饭没？我最爱与美女一起吃饭了，秀色可餐啊。一起去？”


  
“走。”樊胜美等不到电话，心烦气躁，不愿意一个人待着，与曲筱绡一起去吃早饭倒也挺好。她披上夹克关上门，但忍不住追上一句，“想要销售做得好，老鸨一样的厚脸皮是重中之重。”


  
“还是樊姐啊，难怪我跟朋友们一起去会所玩儿，一个妈妈生被我们玩得没招。原来我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啊。”


  
樊胜美哭笑不得，正好电梯来了，她连忙窜入。可曲筱绡今天行动慢得多。樊胜美一看，才明白了，“今天脚不舒服啊，难怪对我这么客气。”


  
曲筱绡被识破，索性双手挽住樊胜美的胳膊，“樊姐，这22楼我最爱的是你，话说我们旗鼓相当火花四射多么好玩啊。哇，樊姐身上好好闻哦。”


  
顿时，电梯里的男人都垂涎欲滴看向樊胜美，樊胜美欲哭无泪，人人都怕厚脸皮啊。


  
走出大楼，更是有一只只流浪猫上来见面行礼，曲筱绡一路吊着樊胜美的膀子，将白粉丝曲小五曲二妞曲黑胖检阅过去，很是热闹大牌。可是偏偏，两人刚走出小区，准备左拐，王柏川举着手机喊了一声“胜美”。显然王柏川正在说电话。有曲筱绡撬邱莹莹墙脚之先例，樊胜美立马提高了警惕，先回王柏川一个笑脸，随即转身拦在两人中间，轻而严厉警告曲筱绡：“请你，立刻自己去早餐店，立刻，我不陪你了。”


  
曲筱绡却硬要探出脑袋看清楚王柏川，才拍拍樊胜美的肩膀道：“青年才俊啊。放心，我最近迷恋一个帅哥，没空找碴儿。”说完还真乖乖地走了。


  
樊胜美却是看着曲筱绡走远，才返身朝王柏川走去，王柏川当即先送上黄白粉三色百合一束。捧起花束，樊胜美才想起她脸上没有化妆，一时去留两彷徨。王柏川很快结束通话，道：“胜美，有客户听说我来了海市，想跟我见一面，我这就得去机场接他们。可忍不住想先见见你，本来想到门口再给你打电话，想不到这么巧。”他看看手表，“我们还可以说几句话。你正准备与你闺蜜出去吗？”


  
“我邻居呢，我们本来打算一起吃早餐。你还是去机场吧，周末路上堵，别耽误接客户。”面对王柏川热辣辣的眼光，樊胜美娇羞不胜地低头看着百合，“需要安排吃饭什么的，尽管来电咨询。”


  
王柏川毫不掩饰地道：“我还是当年的那句话：中心藏之，无日忘之。胜美，等我忙完立刻来找你。”


  
才进门，就见曲筱绡高举手臂朝她挥舞，她忙走过去，坐在刚放下手机的曲筱绡对面。曲筱绡抢着就道：“樊姐，我爸说，做生意第一要紧是搞清楚客户底细，所谓底细，就是客户资产多少，债务多少，支付能力如何，是吧？要我帮你调查你男朋友底细吗？”


  
樊胜美微笑道：“不用，我们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


  
“哈哈，我今天马屁老拍马腿上。我该怎么讨好你呢？我脚伤已经在家宅一天了，真快闷死了，好想跟你一起逛街哦。”


  
“你，还想逛街？”


  
“我的意思是，我们去热闹地方找个露天咖啡座，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帅哥。”


  
“一对对毛眼眼找哥哥啊。”


  
“是啊是啊，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再不看帅哥就冬天了。我那些朋友都还睡觉，我等不及了。”说话时，曲筱绡手机来了短信。她拿起来看一眼手机，看一眼樊胜美，眼神复杂起来。想了想，索性将手机递给樊胜美，让自己看上面的短信。


  
手机上首先是王柏川那车子的车牌号，车型是宝马320i，然后写着车主是翔风汽车租赁公司。樊胜美呆住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王柏川可没否认过那是他自己买的车，还说过国产了才买得起之类的话。原来是骗她。


  
曲筱绡见此忙道：“我不是故意的哦，我声明，这回我出发点绝对纯洁。”


  
樊胜美回过神来，才故作平静地道：“人生处处有伏笔啊。”但樊胜美心中则是翻江倒海，郁闷得不得了。终于有一个在曲筱绡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结果当场被戳穿。她越看手边的这束花越不顺眼，可又不便当着曲筱绡的面发脾气，只得闷声不响，免得一张嘴就露馅。


  
＊＊＊


  
邱莹莹非常淑女地挤地铁，非常淑女地以关雎尔标准步幅走到人才市场，然后非常淑女地寻找樊胜美提亮出来的单位。可是，毫无疑问，樊胜美看好的公司，摊位前无一不是人山人海。邱莹莹排了一个队，等排到，被人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虽然对方收了她的简历，可邱莹莹并不指望对方能给她进一步面试的通知。她又到其他摊位转了转，都不理想，有一家直接就否定了她，因为一问就知道她没有真正销售经验。


  
她心里有点儿失望，不是说眼下劳动力短缺吗，怎么招聘摊位前还这么热闹。看起来劳动力短缺，大学生不短缺。这不，连那家咖啡贸易公司摊位前也有好几个人轮候。咖啡，邱莹莹舔舔已经干渴的嘴唇，心想，虽然樊姐不认可这家，可不妨瞎猫抓死老鼠试试看也好。她想走过去询问公司做什么，招聘的人员又是做什么。但站在一边的一位青年男职员反问一句：“你喝咖啡吗？平日里喜欢喝什么咖啡？”


  
邱莹莹一下被问住了，果然如樊姐所言，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她索性淑女地微笑道：“我不懂咖啡，但我喜欢咖啡香。希望能获聘，让我接近咖啡，了解咖啡。”


  
那男职员看看她，噢了一声，“我们公司想招有经验的人才，对不起。”


  
邱莹莹反驳：“人才都是历练出来的…”但她顾盼之间，看到隔壁摊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白主管是谁？见白主管西装笔挺，待遇良好可以坐着与招聘人说话，她心头火起，凭什么。她跟面前男职员说声“对不起”，便奋勇冲到隔壁摊位，对招聘人道：“对不起打扰，这位白先生是因为做账有猫腻才刚被前公司开除，这种人千万不能用在财务部，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给你他前公司的电话号码。”


  
白主管抬头见是邱莹莹，二话不说，起身就是一个耳光，随即一声不吭快速走开。邱莹莹被打得七荤八素，等回过神来，白主管早逃得不知去向。可周围有人轻轻说她多管闲事，邱莹莹哽咽怒道：“我疾恶如仇，可以吧？你们看着一个女孩子被恶人打，为什么不帮忙？你笑什么笑…”她怒指一个应聘者，那应聘者不欲得罪人，悄悄走开。


  
邱莹莹无趣，捂着被打痛的脸庞，去咖啡公司摊位收拾应聘资料。不料那位刚才拒绝她的男职员道：“大侠，请慢走，让我看看你的资料。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本大侠没那么娇贵，但请给把凳子让我坐会儿，我腿软。”


  
咖啡公司的人赶忙递给邱莹莹一把圆凳，邱莹莹坐下，从包里拿出面纸擦掉眼泪。可心里委屈，脸上痛楚，眼泪擦之不尽，她最近为什么接二连三倒霉个没完啊。有人递一瓶矿泉水过来，“大侠，喝口水，你够厉害的。”


  
“别提了，大侠有这么窝囊打不还手的吗。”邱莹莹虽然啜泣，话可一定要说个明白。


  
旁边有人不禁想笑，可又不好意思笑出来。那个咖啡公司男职员道：“公然跟男人对抗，还是需要点实力的。”


  
“是的，话当然是这么说，谁不知道。”


  
那男职员道：“我们公司设有实体店，专门营销中高档名厂咖啡机器和咖啡原物料，我们需要一位收银员，平时帮助打理展示厅，操演咖啡机器，讲解咖啡鉴赏，当然推销产品也在其中。我看你的资料上写有你懂财务知识，不知你对那职位有没有意向。”


  
邱莹莹大为意外，泪眼盈盈看着眼前男子，“你能做主吗？工资福利怎么算？”


  
“我能做主。这是我的名片。”


  
邱莹莹双手接过，一看，通天的。希望终于降临了。原来小胜真的凭弱智啊。


  
＊＊＊


  
奇点清晨起来，自以为挺早，先打电话给吃了黑片的安迪提供叫醒服务，又是响了没人接。奇点以为安迪又是拔掉电话还没接上，就出去敲门。可是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奇点慌了，他立即联想到周四那天晚上安迪的失常。他逮了一个正好推车过来做房间的楼层服务员，让赶紧开门。交涉好几招，拿出房卡身份证给查个清透，又有保安监督，楼层服务员才奉命开门。可是，奇点冲进去一看，房间整整齐齐，床上也是整整齐齐，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保安与服务员都说客人可能出门去了，唯有奇点不认可，安迪怕听乡音，怎么可能清早出门去自讨苦吃。他要求查看楼道录像。


  
正交涉着，门口安迪的声音传来，“咦，这是我房间吗？怎么回事？”


  
奇点回头一看，正是安迪，不禁大吁一口气，“你去哪儿了？”随即赶紧向服务员与保安道谢并道歉，他心急跳出门，没带钱，让安迪给丰厚小费。可忍不住，在安迪给小费时候又问一句：“你去哪儿了？”


  
安迪本想取笑，可看清奇点脸上的焦急，心里异常感动，“我强化心理建设去了。一个小时前出门，周围转转，买杯豆浆喝了。”她边说边也跟着向服务员和保安道谢，殷勤送出门去，她心里有点儿猜到是怎么回事。但转身，她就指出，“你说绝不进我房门一步的。”


  
“本想问你感觉怎么样，既然还能倒打一耙，可见状态良好。”奇点挺为自己刚才的兴师动众不好意思，但经过安迪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站住仔细辨认一下安迪的神色，才“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奇点…谢谢。”


  
“又多烧出一颗舍利子。”


  
安迪微笑。回头两人约了去吃早餐，她才详细告诉奇点，她回国的原因正是弟弟，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找到弟弟，让她有点不敢相信。奇点道：“老谭用你弟弟邀你回国帮忙，却依然落力为你寻找弟弟，不在时间上做手脚，这个男人，光明磊落，也烧得出舍利子。今天接了你弟弟，送到环境良好的疗养院之后，你打算就此打包回去美国？”


  
“我是不是很过河拆桥？”


  
“不帮你开脱。”


  
安迪愣了一下，见奇点大口吃饭不理她，心里有点儿乱，赶紧没话找话，“我刚才出去遛弯，跟人用本地话小吵一架。我好好地走路，一个中年女人一头撞过来，还指责我挡了她遛狗的道儿，我一张嘴，她就一脸灰黑颓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本地骂人的脏话我张嘴就来，她不是对手。我从小混街头，在孤儿院也是凭此立山头。”


  
“你回美国去，以后有人欺负我，谁帮我出头？”


  
安迪原想使劲踩自己，想不到人家不接招，她又无计可施。看着奇点不理她，她又很心烦。“好吧，我认错，当初回国时候不应该通知你，唉…”


  
奇点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安迪，反而出言宽慰，“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做吧。但起码有一点我昨晚没说错，你今早方言骂人了也没怎么样，说明你比你想象中能扛。所以你不必急着逃避熟悉的环境去美国，国内乱哄哄有乱哄哄的好，挺好玩挺刺激，是不是？我希望你别走。也为老谭劝你一句，不要让好朋友失望。”


  
安迪想了很多，直到上了车，听到奇点提醒她系上安全带，所有的坚持稀里哗啦全崩溃了。她拿出手机拨通谭宗明的电话，开门见山，“老谭，我周一开始建立新部门，把我最擅长的事做好。”


  
谭宗明小心地问：“你见了你弟弟？老严没安排好？”


  
“我还没见。不管见没见，就这么决定了。”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奇点，见奇点微笑，她心里也开心，“只是你得今天就回海市做前期了，我们速战速决。对不起你的新女友。”


  
奇点闻此言，不禁想到周四晚上谭宗明看她的眼光。是男人都明白那眼光意味着什么。他只得耐心等安迪将电话打完，才急着追问：“老谭有女朋友了？”


  
安迪一时脑子转不过弯，“老谭有女朋友？噢，他，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口头禅是钱太少，美女太多；等开始做得风生水起了，口头禅换成时间太少，美女太多；现在的口头禅是生命太短，美女太多。不过他有分寸，从来享乐不耽误工作。甚至化情敌为战友。”


  
“你看得惯？你不是生活很严谨吗？”


  
“你们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经常凌晨一两点才上线跟那时候在美国的我聊几句，别跟我说你玩到一两点一直就只看电影吃爆米花上网聊天看书喝茶。”


  
“完了，舍利子少一颗。可我现在不一样了，你看昨天正常吧？以后跟你的作息，只跟你玩。”


  
安迪忍不住又笑了，跟奇点在一起，她笑点特低。这么说说笑笑，一起来到简陋的敬老院，一路心情顺风顺水得很。她不知怎么感谢奇点才好。


  
敬老院规模不大，进门有个小小的院子，太阳很好，许多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飘浮着一股浓郁的老人体味。不能动弹的老人一脸的漠然，能动弹的都将目光汇聚到新来的陌生人身上。老人大多耳聋，交头接耳时候自以为窃窃私语，其实大声得隔墙都听得见。安迪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议论有人来领小明了，秀媛要哭死了。安迪不知道秀媛是谁，但估计小明就是她弟弟。先到此地的严吕明一从屋子里面出来，安迪就轻声问秀媛是谁，原来正是这家镇敬老院的院长。


  
走进院长近似于杂物间的办公室，安迪一眼见到一个清秀男青年。男孩长得斯文，尤其是衣服虽然有点不合身也有点旧，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男孩低头谁也不理，只顾着一二三四数着自己的手指头，安迪则是感觉男孩异常陌生，不欲靠近，紧紧贴墙而立。她原以为她将见到一个脏乱不堪的疯子，就像印象中的妈妈，她还以为见面时候得有人控制弟弟的手脚，甚至得有人控制弟弟的嘴，她想不到弟弟如此安静，安静得…静若处子。


  
直到大嗓门院长秀媛声若洪钟地道：“小明，你姐姐来接你了，喊姐姐。”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给小明看谁是姐姐。小明迟疑着抬头，但只是草草看安迪一眼，又低头数手指玩。秀媛急了，伸手招呼安迪：“你过来，我们小明不脏，你别躲着，你过来跟小明拉拉手。我们小明乖着呢，你当姐姐的还怕他？”


  
安迪连忙乖乖过去，想拉小明的手，可小明就像见瘟神，来不及地往秀媛身后躲。秀媛连忙安抚道：“别怕，别怕，这是你姐姐，不是别人。”


  
“二婆说她要带我走，我不走。”小明终于开腔，说话有点儿迟钝，口齿却是清楚，“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小明别怕，你姐带你去过好日子呢，乖…”可秀媛抱着小明安抚几句，就终于忍不住爆了，“这位小姐，看你样子你日子过得不错，我问你，你们早年为什么扔了小明？虎毒不食子，你们连亲生儿子都舍得扔，我们小明咋了？有什么不好，你说。我真不放心把他交给你领走，既然小明也怕你，我索性放话在这儿，要领，你那作孽的爹娘自己来领，好好给我们小明赔罪了，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扔小明，我再放行。否则谁知道你们今天领明天扔的，我不相信你们，别跟我说什么一样的DN啥的，我不认。”秀媛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摸摸小明的头皮，让别担心。


  
“我们爹妈都死了，我也是孤儿院长大的。对不起，我才找到小明，给你添了那么多年的麻烦。”


  
“啊…”秀媛院长看看安迪，看看小明，这才主动拉起小明的一只手，递给安迪，“我冤枉你，唉，你也是可怜人，你领走小明吧，看你这么找他，应该不会亏待小明。”


  
但小明只跟安迪碰一下手，就死命缩回，又转到秀媛院长身后躲着。秀媛道歉说孩子让她养坏了，怕生。安迪却心领神会：“我理解，当年我在孤儿院时也怕被人领走，相比外面，还是院里最安全。小明…更怕吧。”即使秀媛一心急就只会说本地话，安迪依然坚持说普通话，唯恐一说本地话就乱来。


  
“唉，你跟小明一样，都很懂事。小明，背口诀来听听。”小明背乘法口诀时候口齿特伶俐，秀媛趁空就跟安迪说，“你们姐弟长得像，脾气也像，乖，懂事，聪明，连说话也像。唉，到底是姐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安迪听一句，不得不喝一口随身带来的矿泉水。等秀媛说完，看到小明背乘法口诀一字不差，不禁想到自己当年跟着上小学的大孩子无师自通，才四五岁就能背口诀，因此经常被阿姨们推到志愿者前面表演，就像现在的小明。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了，她当年也是躲在阿姨后面背口诀，眼光不敢与外人相遇。


  
她只能强迫自己喝更多的水。


  
奇点正想劝安迪到别处舒一口气，秀媛叹道：“你们谁去打开车门，你们都去外面躲会儿，我替你们把小明弄上车。”


  
安迪却盯着躲在秀媛背后惊惶的小明，仿佛看见孤儿院时期的自己，对，就是镜中的自己。她想说什么，可胸口闷得慌，也不接腔，转身大步走出门去，一直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外，才大口大口地呼吸。一会儿奇点出来，她愣愣看着奇点，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她讨好地看着奇点，讨好地道：“如果我哪一天也出事，要是能像小明那么安静倒也很好。好在，我们很像，很像，我会安静，不会惹人嫌。”


  
奇点不说话，很自然地伸手想提供怀抱给安迪，可没料到，这反而犯了安迪的大忌。安迪几乎是大叫一声地逃开了，飞一样地冲进奇点的车子，紧紧将自己关起来，四门上锁。奇点不知怎么回事，走过去想说明白，可安迪捂住脸不看他，当然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奇点只能看着走出来的严吕明发呆，两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奇点此时想到昨晚安迪的托付，如果她情绪不稳，由他作出决定。但奇点想到周四晚上更不稳定的安迪，他决定花时间等待安迪自己恢复镇定。


  
过会儿，奇点与严吕明终于见到安迪开始喝水。再过会儿，安迪停止喝水。又等好久，安迪才走出车门。可已是一头一脸的汗水。秀媛走出来看见，快嘴快舌问：“怎么了？别难过啊，从小不见，小明不认也是情理之中的啊…”


  
奇点忙道：“安迪身体有点不大对劲。”


  
安迪道：“我没事了。院长，我弟弟就托付给你，我不领走了，他跟着你很好，我只要他好就放心。以后每月我会寄钱来，请你替他买吃的穿的。”


  
秀媛反而愣了，“虽说孩子一来就跟着我吃跟着我住，可你到底是他姐…”


  
“我身体不好，是个短命的。”安迪咬牙编了个谎，“小明跟你比跟着我强，今天我来看过就放心了。回头我会设立一个基金，每月按时汇款给院长，即使我不行了依然会执行，一直到小明过世。请你帮忙照料小明了。”她深深鞠了个躬，先钻进车里，拿出三捆共三万块钱，交给秀媛。“这是我预付小明三个月的费用。院长，这是给你私人的，请你拿小明当自家孩子养。院长，请你答应我。”


  
院长看看安迪，看看小明，再看看眼前的三捆钱，终于将钱推回去。“小明我会养着，你没来我就养着他，从没亏待他。这钱太多了，你留下千儿八百的给小明买衣服零嘴就行了。”


  
“你拿着，以后小明就靠你了。这点钱都不够你花在小明身上的心血。”


  
秀媛院长终于接受后，安迪再远远地站着看了会儿弟弟，就走了。严吕明上了自己的车，安迪还是坐在奇点身边，两辆车分别上路。


  
奇点心里也很烦，可他会没话找话，“你把你弟弟留在敬老院是对的，看得出小明与秀媛感情很好。跟你走无非是送到疗养院，就未必有人贴心照料你弟弟，最关键是你弟弟未必适应。”


  
安迪愣愣地回答一句：“主要是我跟他有血缘没感情。”


  
“对。你留下三万，而不是把全部五十万都交给秀媛，我也认为很对。一个月一个月地给，而且给得也蛮大方，反而对你弟弟更好。反而如果你弟弟今天跟你走了，你倒是可以大方全部给出五十万。人都是欲壑难填的，不考验人的欲望是正确的做事方法。所以你很理智。”


  
“需要辩护的理智是脆弱的。事实是我又发作一次。”


  
“不是发作，好吗？永远不许这么说。你只是再一次成功把你自己吓死，如此而已。发作有这么快恢复吗，能自我修复吗？你不是脑筋很好知识很渊博吗，你理性考虑清楚，这是不是发作。”


  
“即使不是发作，我在你面前也已颜面无存。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唉。”


  
从此远离奇点。


  
她更难承受的是在奇点面前发作。


  
车子在沉闷中前行。奇点没再找话题，他也需要安静。正好有一辆车总是在后面大白天的拿大灯晃他，时不时硬挤上来超车，奇点火气一大，黑着脸将油门一踩到底。安迪睁眼看一眼速度，未超速50%，但已经将许多车落在身后。回头看后面一辆车，一眼认出是神车宝马M3，再扭头看奇点，神色严肃得可怕。她索性继续眼睛一闭，忐忑地装睡。


  
飙了会儿，奇点便不再搭理后面车子的挑衅，拐进服务区。安迪睁开眼睛，见奇点像沙皮狗似的趴在方向盘上，脸却扭过身来默默看着她。她只得说了一句，“不饿哦。”奇点没搭腔，只是拿嘴朝一个方向努努，安迪顺着方向一看，是洗手间，不禁脸一红，赶紧跳出去。确实，她在敬老院喝了那么多水。奇点这人真可怕，既然如此细致，那么刚才她发作的一幕他会看到更多内容。安迪觉得自己在奇点面前犹如透明，那感觉犹如被脱光，她毫无自信。


  
等她出来，见奇点站在必经之路上吸烟，看着她走近，目光暖暖的，柔柔的，像头顶深秋的太阳，让安迪坚硬不起来。“有人请客，据说这个服务区有上好的大闸蟹。我也饿了，你呢？”


  
“我不饿，只是累得想睡觉，我去车上等你。”


  
“是刚才追我飙车的M3，一聊起来原来是好朋友的朋友。他带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不能没有，拜托啊。”


  
“你又不是老谭，还跟人比这个？刚才还飙车！”


  
“我本来就是个莽汉嘛，而且还是个低级趣味的莽汉。一起去吧，你不说话干坐着也没关系，中饭还是要吃的。”


  
奇点帮她做了那么多，安迪不好拒绝，灰溜溜地跟奇点一起去餐厅。她想托词晕车不舒服，可刚坐下就有热气腾腾的大闸蟹上桌。唉，她无比不要脸地投降。奇点在笑，虽然没冲着她笑，但安迪感觉奇点在笑她。安迪终于想到，所谓别人请客可能是奇点有意促成，目的是让她吃饭。在城府如此深的人面前做人真是崩溃。


  
樊胜美吃完早餐就变得意兴阑珊，倒提着百合回屋后就开始洗衣服。曲筱绡悔不该将车子不属于王柏川的消息告诉樊胜美，这下她没人一起玩了。但她不会死心，好说歹说，想将樊胜美拖出街，“樊姐，咱好歹都是江湖上的好汉，即便失恋，也不用这么唉声叹气。男人还不是一茬一茬的，你看路上都是男人。”


  
“再次声明，不是失恋，他追我，我还没答应呢。正好你帮我查清他的底细，省得我继续费劲。”


  
“刚才我光顾着看车牌了，都没看清人。如果那男人性感风趣，管他车子是不是他的，继续玩下去嘛。他借车跟你玩，总好过一起挤公交车玩，是吧？我跟你讲，别看见一个稍有好感的男人就憋着劲想能不能跟他天长地久，能不能结婚养家，这么想做人就没活路啦。人要活得潇洒点儿，喜欢，先想办法把他捆上床，其他再说。后年就2012年了，谁知道呢。”


  
“你年轻，你当然可以这么想，我玩不起啦。”


  
“得了吧，这是性格，比我更年轻的关雎尔就玩不起。”曲筱绡眼珠子一转，诡笑着放出一丝诱饵，“你职位不低，工资不少，长相很赞，眼光不俗，你潇洒有资本，我看好你哦。”一边说，曲筱绡拿眼睛偷偷观察樊胜美，只见樊胜美的脸忽然僵住了，曲筱绡读秒到十五，樊胜美才轻咳一声恢复正常。


  
“年龄，年龄是一切资本的资本，尤其在这一片土地上。”正巧手机响，樊胜美连忙逃避似的拿起手机接听。那边是王柏川，樊胜美一看见显示就换上千娇百媚的声音。得知王柏川的车子是租来的，樊胜美反而底气十足，在王柏川面前言笑自如，感觉上主动在握。


  
“胜美，我刚接上郎总，郎总听说我在海市的迅速立足与你大有关系，提出一定要见见你呢。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吃中饭。”


  
“这怎么好意思，我只帮你租了两间屋子而已，你就说我谢谢郎总啦。”


  
“好吧，我在郎总面前承认吧，其实是我想见你，哈哈，胜美，郎总要跟你说…”


  
“唉呀，不要啦，好吧好吧，你快到时候给我电话，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啦。好不容易一个周末的，家里一团糟的等着我收拾呢，你净给我添乱。”


  
曲筱绡郁闷地听着，显然樊胜美不被她的劝诱打动，那个租车男却一个电话就把樊胜美叫出去了。等樊胜美打完电话，曲筱绡就道：“你不是说不在那男的身上费劲了吗？”


  
樊胜美这下子精神抖擞地道：“当然不再费劲。但小曲你有所不知，女人最怕空窗，一个月空窗下来，就跟空房子长久不住人，整幢房子能透出一股衰败的气。所以呢，女人切记，一定要骑马找马。有死马骑也好过空窗。要不然，男人凑过来你连媚眼都不懂得怎么抛。”


  
曲筱绡翻个白眼，当她是邱莹莹吗？但她顺杆子道：“哇，看不出樊姐是个欲女啊，佩服，佩服，算我前面都是胡说。我再怎么样也不是玩真刀真枪的樊姐的对手。”


  
樊胜美故作大方地挑眉一笑，“我换衣服”，就将曲筱绡关在卧室门外，不与争辩。曲筱绡却在门外想那空窗理论，忽然发现，她自初中后就从未空窗超过一个月，咦，要不要空窗一个月试试效果？


  
于是，等樊胜美花枝招展地离开，曲筱绡回自家屋里睡觉，当作修身养性。可是一觉醒来就把持不住了，一个人着实闷得慌。她下去吃饭喂猫，给朋友们打电话扯皮，也给安迪去一条短信，告知樊胜美的男朋友乃是空心大老倌，开的车子原来是租的，樊胜美不仅白欢喜一场，至今还执迷不悟。闹腾了一阵子，曲筱绡忽然良心发现，叫一辆车去她的新公司，做事去了。


  
安迪本来在奇点面前入定，见此短信本来不想当回事，谭宗明去美国常抢她车子，她为此也常租车开，租车有什么了不起。可又一想，若不是大事，曲筱绡不会特意发短信知会她。曲筱绡那家伙别看做事似乎乱七八糟，其实心里有准头得很，很懂得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十足一个小妖精。她只得开口打破沉默请教奇点，“在国内，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出手很排场，却开一辆租来的宝马三系车，这租车有什么讲究吗？”


  
“谁？追你的人？飞了。”


  
“是我邻居的男同学，跟我邻居正来电。我邻居也很好玩，明明是租房住，却在同学面前装作有产业的。可我邻居其实是挺不错的女孩，热心大方，跟我也很好。”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刚创业时候为了在客户面前摆排场，曾经借用朋友的办公室，租车也是常有的事。你让你邻居当心一点就是了。”


  
“但你前面显然不认可租车，还说飞了。”


  
“你不一样，你不在意那些噱头，若有人不理解你，租车摆排场追你，说明那人不了解你，那种人不飞了难道还留着当宝贝？”


  
“为什么说我不在意那些噱头？”


  
“凭感觉，但我不会看错人。既然你邻居装有房，那么她同学装有车，两人正好是绝配。你不用替他们担心。是不是你上回提出让我帮做媒的那个邻居？”


  
安迪一听，这么一说樊胜美似乎也挺不堪。“对了，我的车子甚至不是自己掏钱租，还是问老谭抢来的。有些事被旁人三言两语一总结，似乎是个笑话，其实事情可能曲折晦涩，当事人甘苦自知。我少管闲事。”


  
“你不一样，你除非不说，说的都是真话。外人再看，也看不成笑话。”


  
“我才是个最大的笑话，三言两语说出来是这样：我妈是有名的花痴，我看着她发花痴长大，我弟弟就是那种结晶，因此我这辈子心理残疾。可是身上分泌荷尔蒙，脑袋分泌多巴胺，人活着活生生就是一个笑话，外人看到的就是一个精神分裂的傻瓜。”压抑了一路，吃中饭后安迪更郁闷，这会儿听奇点对她十足了解的样子，索性横下一条心借题发挥什么都说出来，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索性剥光了，反而坦白。她受不了奇点的注视了。“你以为我恐惧什么，担心什么，都不是，就是残疾，心理残疾。”


  
奇点不语，但这一回他铁青了一张脸。安迪忐忑地坐一边，坚持不作解释。两人沉闷一路，一直到奇点把安迪送到小区门口。“你故意的。”这是奇点最后扔给安迪的话。


  
＊＊＊


  
邱莹莹成功应聘，虽然脸上挂着热辣辣的疼，可她心中一洗这几天的愁闷。她轻快而游刃有余地穿插在如潮的求职人流中，等中午的太阳照射到她的脸上，邱莹莹快乐得想歌唱。即使有人往她的脸上行注目礼，她也可以欢乐地选择无视。不就是跟瘟孙碰撞了一下吗。


  
但她还是想方设法遮住了她被一个耳光打红了的脸，她将手机搁在这一边脸上，给爸爸打电话报喜。爸爸正加班，背景是轰鸣的机器声，她这边的背景则是车来车往，父女俩通话靠吼，吼叫声中，邱父听清楚了喜报。但邱父显然还有一个更关心的话题，“工资多少？”


  
“基本工资跟原来差不多，但这家有提成，而且还有工作服，省好多开销呢。”


  
“好，好，你好好做，爸就说你该留在大城市嘛。我上班，不打了。”


  
“爸爸，你可以不加班了…”但邱莹莹的话还没讲完，手机里已经传来挂断的提示音。“怎么这样，怎么又这样。”邱莹莹对着无人接听的手机叫了几声，却也无可奈何，爸爸替她省电话钱呢。但邱莹莹由此也发现了遮丑的好办法，她干脆一路就装作在听手机，将那侧被打红的脸用手机遮住。于是，本来想群发短信给22楼全体邻居告诉好消息的，现在改为口头当面通知，以免从侧脸移开手机。


  
至于关雎尔式的淑女步，她早抛到脑后去了，照旧是急了小跑几步，遇到坎儿跳几步，再加上高兴，那就再多跳几步。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回家的。出地铁时候看见一家经常垂涎的西饼店，门口写着奶茶一元特惠，好多人排队等候进门，邱莹莹也蹦跳了过去。等她从西饼店出来，左手一杯一元奶茶，右手则是一个可以跟她爸打上千次电话的八寸提拉米苏蛋糕，就因为这个蛋糕是今天店里唯一的咖啡味，她一见倾心。


  
可惜，提着蛋糕上到22楼，一个人都见不到。邱莹莹甚至委屈自己去敲曲筱绡的门，即便是曲筱绡能分享她的快乐也好，可惜甚至连曲筱绡都不在。她只好开着门等待。


  
终于，在邱莹莹浑身热度还未散发完之前，电梯门在22楼打开了。即便从电梯门里出来的是跟她八字不合的安迪，邱莹莹依然非常开心，直接从凳子上跳过去，也不看安迪的脸色，只盯着安迪拎的行李包大喊：“安迪，我找到工作了，卖咖啡，以后工作就是卖咖啡。我非常喜欢，真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心里则是灵活地嘀咕上了，安迪原来出差去了，难怪拎着个行李包，还有一只黑色塑料袋。


  
安迪心情不爽，见到不喜欢的邱莹莹缠上来，只得敷衍几句，“McAfee？很好的软件公司啊，恭喜恭喜。”


  
“哈哈，不是那个杀毒软件，是卖真咖啡的公司，他们破格录取我了。我买了一个咖啡味蛋糕，你等等，我切一块给你哦，我们一起庆祝。”


  
安迪只能站住，等邱莹莹用盘子捧出一块提拉米苏蛋糕来。她一手接了盘子，“谢谢，再恭喜。我以后买咖啡就找你了，你是内线。”


  
“啊，你喜欢喝咖啡？平时喝什么？”


  
“我有些从美国带回来的绿山咖啡豆子…”


  
“不是蓝山咖啡吗？哈哈，你说错了。蓝山，蓝山咖啡，据说最好的都被日本人买走了，这个我书上看到过。你从美国带来的一定正宗，给我看看吧，看看吧。”


  
安迪相信此时她的脸色一定是灰败的，可邱莹莹硬是有本事看不到，她现在手里托着邱莹莹送的蛋糕，吃人家的嘴软，只好引邱莹莹去2201室。“你一定是个好推销员，一定的。”这一句，安迪说得极其由衷。进到屋里，她就翻出两包咖啡豆和一只密封罐装的咖啡豆交给邱莹莹看，自己进卧室整理东西。


  
邱莹莹一看包装就大笑了，“还真是绿山，美国也有山寨货啊，哈哈。小字是什么意思？”


  
“你拿去你那儿慢慢研究吧，什么时候研究完什么时候还给我。对不起，小邱，我累得慌，想睡会儿，不留你玩。”


  
邱莹莹巴不得这一句，赶紧抱起两袋一罐往2202走。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字，她留在2201也是看不懂，回来才好上网查。放狗一搜才知，原来绿山不是山寨蓝山，不过她无所谓。这一回，她查得非常认真，产地，烘焙之类的，看着有意思的还放进收藏夹，她特意在收藏夹里设了一个咖啡文件夹。


  
只是，面对着密封罐里散装的香喷喷的豆子，邱莹莹非常想尝试自己煮一次咖啡。她想反正豆子这么多，她拿几颗应该没事。然后，拿什么碾磨？邱莹莹捏着三颗豆子在屋里打转，从卧室找到厨房，又从厨房找到卧室，竟是找不到趁手的工具。无奈，只能扔整豆子进去水里煮。然而正如煮黄豆与豆浆不是一个味，整粒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就像咖啡的洗脚水，当然是连速溶咖啡都不如。邱莹莹好生郁闷。


  
关雎尔睡醒起来，与李朝生一起在陌生的城市悠游。没有明确的目标，甚至还拐进久违的新华书店翻了一个小时的书，虽然没买，怕累赘。走累了，买一杯咖啡坐在路边聊天。关雎尔痛诉她每天暗无天日的工作生活，李朝生是过来人，他指导关雎尔该如何走准路子，而不是闷头做无用功。一说起那办公室里的黑暗，两人的话题如滔滔江河，一发不可收拾。


  
兄。“小关，我在父母家里了。我想到你本来要回家的，你家可能给你准备了些带回海市的东西。需不需要我去一趟你家，替你捎回海市？”


  
“好…可是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麻烦，我们家这种小城市徒步转一圈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你短信发给我地址和电话吧，再跟你爸妈打声招呼，我明天走之前，大概下午三四点钟拐过去拿。让你爸妈不用客气，尽管打大包，车里装得下。”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关雎尔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连忙跟父母打电话告知此事。她父母当然得问一下林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可靠不可靠。李朝生默默抱臂听着，两只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关雎尔与父母打完电话，就给林师兄发短信。感觉到李朝生伸过脑袋来，她连忙将手机收到身后，“不许看，我写我父母家地址和电话呢，隐私。”


  
“不要太不公平嘛。我跟你好歹这么多天同事，你跟林师兄才几个照面，给他地址却不给我地址，你说得过去吗？”


  
关雎尔心里立刻刷刷刷掠过白猥琐男打电话去邱莹莹父母家污蔑的那一幕，前车之鉴，她说什么都不会把手机伸到李朝生眼皮子底下，“不行，不一样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信任你。Sorry哦。”她硬是将手机背着李朝生，写完短信，发了两遍，然后就动手将储存删除。


  
李朝生看在眼里，脸都黑了。“小关，你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还跟我一起出来玩？”


  
“这是不一样的，我都已经跟你说了。我很不好意思把爸妈家地址给你看，好了吧？”


  
“为什么？我跟林师兄有什么不同？”


  
“我不知道，我要回宾馆休息去了，你请自便。”关雎尔说完转身就走，去路边拦出租车。


  
李朝生一看不好，连忙追上去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是我不对。我们看电影去好吗？天还早呢，这么早睡辜负良辰美景。或者去K歌？”


  
“为什么我不生气的时候你追着问，我一生气你就不问了呢？你就是欺软怕硬。真没意思。”


  
“没有，你别把我想得这么坏，我真没有。好吧，我承认，我口不择言，我道歉。”


  
关雎尔不理他，拦一辆出租车就跳上去，让司机看到ATM机就停一下。李朝生连忙也跳上车。等到了ATM机，关雎尔跳下车，李朝生也下去，但口头立刻声明，“我给你做保镖，你别担心，不会看你密码。”


  
“我才不担心你看我密码呢，你还不至于这么猥琐。可是我家地址这件事不一样，知道吗？”


  
李朝生趁着为了不看密码而脸朝着别处，就厚着脸皮道：“我刚才是吃醋了，对不起。可那个林师兄明明就是跟你套近乎，很明显不怀好意，你还给他地址。”


  
李朝生一实话实说，关雎尔听着害羞了，“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我等下就去火车站等夜班车回海市。”


  
李朝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说实话还得罪你呢？你不用回海市，你坐夜班火车太辛苦。我不说话就是了。”


  
关雎尔偷偷看李朝生一眼，见他果然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她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只好也沉默。到了宾馆，她看见对面就有一家电影院，可又不愿被李朝生以为她妥协了，只得倔头倔脑粗声粗气地问：“去不去看电影啦？”


  
“去！”李朝生转身就去。


  
关雎尔穿的是中跟鞋，半天走下来早走累了，哪儿赶得上牛高马大的李朝生，索性不赶了，就在后面走她的小碎步。李朝生走出半天回头不见人，找了一下才看到关雎尔慢腾腾走过来，才想到人家女孩子是累了。他倒走回去，有点儿扭捏地问：“要不要背你啊。”


  
“这个…不可以。”


  
两人慢慢地走到电影院，李朝生让关雎尔坐着，他满场飞舞地买票，买饮料，买爆米花，捧了一大堆过来，终于，他看到关雎尔在冲他笑。


  
“其实你也穿着皮鞋，跟我一样坐办公室的，为什么你这么能走路呢？按说我每天早上也在锻炼的啊。”


  
“我经常玩户外，休假都扔在跋山涉水了。如果这回不是跟你一起走，我一个人可能走得更远点儿，也不一定非要开后门弄两张卧铺票，我在火车上站着都能睡着。给，爆米花。你不大出门？”


  
关雎尔脸一红，“都是爸爸妈妈安排好的，大多数乘飞机，好像很小时候才坐过火车。这回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只要你喜欢，下次我们再出来玩，跟你一起玩我很开心。以前一起上班时候一直想约你出来玩，可是怕影响你实习考评。时间差不多，进去吧。”


  
李朝生一个人捧了所有吃的，关雎尔两手空空跟着走，想吃了就从李朝生怀里抓一把爆米花，很自在。两人都不再提发短信那件事。


  
曲筱绡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周末时间做正经事。把她的父母感动坏了。她在办公室的总经理室里面看资料，她父母赶来陪在外面等她。她父母其实恨不得流水般地送上零食饮料献媚，可一想到女儿好不容易专心，万万不可打断，只好在外面轻手轻脚。直到晚饭时间，曲父曲母才进去总经理室朝觐。


  
曲筱绡大模大样地拿手指弹弹资料，道：“我发现兴趣了，我对赚钱太有兴趣了。”


  
“好事啊。只要你有兴趣，爸爸提供一切条件。”


  
“哼，我说的是自己赚钱，而不是坐享现成。妈，我今天要吃帝王蟹。”


  
曲父曲母自然是百依百顺。即使女儿顽劣时候，在他们眼里，女儿依然是公主，何况女儿现如今做起了正经事。吃完帝王蟹，两人将女儿送回小区。曲筱绡硬是忍着，没将脚伤的事说出来，要不然准被父母绑架回大别墅里养伤。


  
很巧，曲筱绡才跳下父母的车，就见到王柏川的车停到她身边。从外面看进去，车里坐着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是樊胜美。王柏川跳下车给樊胜美开门，曲筱绡旁边好奇地跟着，看到走出来的是喝醉的樊胜美。喝醉的樊胜美心头紧绷着阶级斗争一根弦，说什么都不让王柏川送进家门去，尖锐地笑着，道：“你送郎总回去，不要怠慢客人。郎总喝得比我更多。”


  
“你走得稳吗？我跟郎总说一声，先送你进去。”


  
“我会送樊姐。”曲筱绡一头钻进两人的圈子，将一张名片偷偷塞给王柏川，“还认识我吗？早上跟樊姐一起出来吃早饭的邻居。不会耽误送樊姐。”然后跟她爸妈打个招呼，拉着樊胜美一起进小区。王柏川赶上来，将两只购物袋塞到曲筱绡手里，让帮樊胜美带上。


  
曲筱绡咬牙切齿，她可不是力夫。可她想看好戏，就拿了购物袋娇媚地跟王柏川说再见，与樊胜美一起进去。樊胜美防不胜防，终于还是被曲筱绡钻了空子。


  
走到拐弯了，曲筱绡才借着路灯光仔细看购物袋，“哇噻，爱马仕的围巾，租车男下手还挺大方。”


  
樊胜美大着舌头得意道：“我帮他摆平郎总，他总得放点儿血。当着郎总的面，他好意思买杂牌的吗？”


  
曲筱绡放声大笑，“樊姐，哈哈，我就爱你的不正经。对付那种男人，不要客气，咔嚓。”


  
两人心照不宣地嘻嘻哈哈地回到22楼。22楼只有一个喝泡咖啡豆喝得有点儿兴奋的邱莹莹，曲筱绡扔下樊胜美就走了，樊胜美也不管邱莹莹兴奋地跟她说着什么，草草洗一把脸就睡。


  
邱莹莹一腔热血没地儿洒，只好郁闷地一个人对付一个提拉米苏。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一章


  
在22楼，周一的清晨永远是最痛苦的清晨。可是，总有例外。


  
比如樊胜美，她用一个周日的时间消化周六的宿醉，因此周一清晨可以靓丽起身。尤其，有簇新爱马仕围巾映衬，她的眼睛里看不见困意。


  
周一，是邱莹莹走上新工作岗位的第一天。今天，她将不迟到摆在首位，几乎与樊胜美一同起床，一同出发。当然，她的新工作虽然有工作服，她还是请求樊胜美帮她搭配了第一天的着装。看着樊胜美的新围巾在她眼前流光溢彩，她好生羡慕，忍不住伸手轻轻碰触那不像是真丝的东西。“樊姐，你很快就会搬走吧。”


  
“为什么？怎么问出这个问题来了？”


  
“因为你同学好有钱，而且舍得为你花钱，他一定很爱你，恨不得早日买房子跟你结婚呢。”


  
樊胜美哑口无言，但随即笑道：“谁舍得那么早结婚呢，对女孩子而言，谈恋爱是最金贵的时期，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段时间延长，好好享受。”


  
邱莹莹叹服，将樊胜美的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等关雎尔挣扎着玩累了的身躯起床的时候，两位室友都已出门。


  
这个周一，曲筱绡的公司开始走上正常运营轨道。她作为总经理，当然有不按作息时间上班的权利，尤其是谁都知道她是太子女，谁都不指望她真正做事。大家，包括她的父母，都认为，正常情况下，曲筱绡应该上班迟到。然而，曲筱绡心中有所图，因此她不正常了。她所图的很简单：她要有别于她的两位同父异母哥哥，从行为上，到能不能靠自己本事赚钱这件事上，她要与两位哥哥形成极端反差。


  
曲筱绡的早起过程设计得很简单，闹钟闹醒，做咖啡，洗漱，喝咖啡同时吹头发，化妆穿衣，出门时候扔下一屋子的乱，交给钟点工处理。但现实与设计总是有一点儿差距，曲筱绡出门时候打开手机，调出惦念了好几天的那个手机号码。但她依然没给那个号码打电话，而是发去一条短信：赵医生，我是小曲。我的脚伤好了许多，可以下地走路。果然，你是对的。但依然行动不便。再次感谢。


  
在曲筱绡的世界里，天下谁人不识君。她的手机难得发出如此一本正经的短信，正常情况下应该很快收到回信。可这个周一显然是个不正常的日子，曲筱绡一直到了公司所在的大楼，在大楼下面买了早餐，直等坐到她的总经理室里，才终于收到慢腾腾的一个回复：请问您是哪位？


  
曲筱绡对着六个字发出一声哀鸣：苍天哪！居然那个人没有记住她曲筱绡。曲筱绡的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她迅速在手机上写下无数说明，解释她究竟是谁，她的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等待发送时候，她眼珠子一转，镇定了下来。妖精是什么？妖精就是不走寻常路。她手指一送，将辛辛苦苦打的字删了，推倒重来：哦，一言难尽。请问赵医生下午几点下班，我赶在之前过去找你说明。


  
这一回，赵医生迅速回复了下班时间。曲筱绡弹着手机大笑，这就叫好奇心杀死猫啊。以后你还敢说不认识小曲？哼，永远没有机会！


  
22楼以往最正常的人，这个周一的早上成了最不正常的人。安迪正常时间起床，但钻进洗手间就发现大问题：断水。立刻，她聪明的脑袋里便调出许多有关犯罪现场的内存。最要命的是罪犯进屋前先偷偷断电断水，趁主人出门检修的当儿，下手。她当即行动起来，奔赴客厅，调出摄像头一夜的摄像记录查阅。果然不出所料，快进到半夜1：23分，走廊里反常地出现一个男人。安迪停止快进，仔细查看：只见一个男子在1：23出现在走廊，穿小格子棉布大裤衩，圆领短袖T恤，走路晃晃悠悠有恃无恐，直接走向电梯边的工作间，安迪记得那个工作间水管盘旋，22楼所有房间的水管总阀都在那个工作间里。原来是那个男人干的。但是他要做什么？安迪无暇疑问，一个电话打给小区物业保安，寻求帮助。


  
保安一听问题严重，立刻上报值班领导，等值班领导披挂到来，时间已经过去好久。物业人员经验丰富，一看就认定可能是2201漏水，楼下的人天黑贪方便，直接上来关水了事，因为小偷不可能穿得如此居家。安迪倒是愿意接受这个解释，如果真是她家漏水，她愿意立即道歉。可跟着保安到2101敲开门，走出来的男主人完全与录像中的人不同。问题就此开始严重了。谁，为什么，要关掉安迪家的水阀。


  
安迪选择了报警。可是她需要上班，谭宗明说有要紧事相商，她不等警察调查出结果，就匆匆告辞。


  
谭宗明公司的新项目上马需要很繁复的审批程序，即便是谭宗明手眼通天，有些程序还是不可避免。可谭宗明不愿意等，他用一个礼拜天的时间与同行谈下合作，征用同行的整套牌照与人马。安迪上班去一看，这倒挺好。索性在谭宗明与同行办理交接的时段，她先带两个人过去实操练手，熟悉国内的操作。这个工作与原来的大不相同，即使她这几天还是模拟操作，她的上班时间还是因此忙碌不堪。警察打电话告诉她调查结果时，她正忙得不可开交。


  
原来，那关阀门男人是2102室房主，因为2202半夜漏水到楼下，男人被老婆一脚踢下床，半梦半醒之间关错了阀门。安迪一听松一口气，赶紧打电话给2202的主心骨樊胜美，告知此事。樊胜美立刻想到昨天大家都趁休息天洗衣服，这种租屋卫生间的防水未必做得很好。恐怕衣服洗得多了，汤汤水水总有渗漏下去。


  
果然，很快，物业的电话也打到樊胜美的手机上。樊胜美当然说没空，而且理直气壮地说，2202什么问题都没有，整晚地上就是干的，管道也都是正常的，怎么可能漏水。打完物业的电话，樊胜美就分别给关雎尔与邱莹莹两个发去电邮，统一口径就是2202昨晚一点钟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不可能有漏水。既然没有被抓现行，那么就是没有证据，她当然能赖则赖。邱莹莹很快回短信说明白，关雎尔直到中午休息时间才回电解释。


  
“昨天可能是我洗衣服时候漏下去的，我洗到一半时候累得趴在桌上打瞌睡，等惊醒过来去关洗衣机，看到地漏被头发和毛纤维堵住了，洗衣机放出来的水漫出来漏了一地，清理地漏后才又下水。如果…如果楼下找我们，我来承担吧。”


  
“啊，是这样。我想想啊…这样吧，我们目前还是统一口径，说跟我们无关。原因有两个，首先，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如果太容易承认了，楼下弄不好会开出一长串的赔偿单子，什么去年失灵的卫生间浴霸前年翘起的地板都会让你赔。可如果大家一口咬定不相干，要楼下拿出证据，楼下看着扯皮不容易，赔偿单子就会适可而止。其次呢，既然卫生间这么容易就漏水，我们又承认，那么楼下当然会以种种办法要求房东根治。卫生间撬地砖做防水什么的肯定需要好几天，其间我们无法使用洗手间，而工匠进进出出需要有我们的人请假盯着管着，我们谁请得出假呢。你说，是不是太麻烦？所以先否定了再说，只要我们以后用水时候留意着点儿，以后不再漏水就行了。”


  
“可是楼下会不会说，漏水，除了楼上往下漏，还能谁漏。”


  
“除非他们有证据，要不然说什么都没用。当然，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向物业承认，我给你电话。”


  
关雎尔犹豫了会儿，道：“樊姐，能拖则拖吧，挺恐怖的。”


  
关雎尔随即就给她妈去电话咨询该怎么办，她妈觉得樊胜美的主意很好，看起来樊胜美是个狠角色。如果楼下来交涉，她妈让关雎尔千万不要出面，肯定不是对手，这几天都还是找加班为借口，能躲则躲。关雎尔听出妈妈这话的潜台词是，让狠角色樊胜美去应付吧。关雎尔觉得这么做有点儿猥琐，可是毫无疑问的，她这几天真的又是天天需要加班到深夜。关雎尔只好安慰自己，事非得已，非她不仗义。


  
曲筱绡从中饭开始起，就在规划晚上穿什么衣服，喷什么香水，化什么妆，怎么去见赵医生，又怎么将赵医生骗出来一起吃一顿饭，她有无数方案保证赵医生无法拒绝。可是老天不帮忙，一位中学同学介绍一个客户给她。曲筱绡连忙与客户通了电话，发觉对方已经在几天前公告招标，她得知此事已经晚了。但是还好，距离规定的投标报名时间还有两天。曲筱绡与爸爸一商量，事不宜迟，她得亲自去一趟。不仅是去领取资格预审文本，还得高举同学介绍的牌子，先与客户作一番接触。她比谁都懂得，所谓招标，所谓什么公开招标，大多数只是走过场，她从小跟着父母耳濡目染，早已知道在开标评标之前，谁能中标桌面下已经有了结果。因此，与客户的事前接触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在客户与赵医生之间，曲筱绡毫无悬念地选择了前者。然而，她是不会顾此失彼的，她在忙乱地安排工作和出差之际，还能抽空给赵医生发去一条短信：赵医生，还是我小曲。我有公务必须拖着病腿出差，下午无法去找你，非常非常抱歉失约了，等我出差回来一定好好弥补谢罪。她写完短信就哈哈一笑，有人这么主动提出欠债偿还做冤大头的吗？但唯有如此特异，才能让赵医生记住世上有小曲这么一个人，而且，嘻嘻，小曲看来是个坚强的吃苦耐劳的有礼有节的并不可怕的好姑娘。这一点，非常重要。唯有熟悉了好感了，才更容易将赵医生骗出来一起吃顿饭。爸爸说过，生意能不能成，首要第一步是看能不能将对方请出来吃饭。只要能请出来吃饭，生意才能有个开局。她必须小心打好与赵医生的开局第一仗。


  
邱莹莹等到上班一看，才知昨天前天临时抱佛脚做的功课几乎没用。她即使可以背得出咖啡豆的所有产地，可当一颗豆子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绝看不出闻不出尝不出那豆子是什么品种，产自哪里，用什么办法脱壳脱皮，又是用什么办法储藏，最后是经过什么程度的烘焙，烘焙后存放了多少天。当然，她更说不出那豆子的酸度、苦味.和香度究竟表现在什么地方，至于均衡度啊坚果味可可啊前味后味啊，就更不要说了。而她发现，来店里买咖啡的客户要么是开咖啡店的，要么是咖啡爱好者，似乎人人心中都有一本清晰明了的咖啡账，第一天上班下来，邱莹莹真是一句话都不敢乱说，生怕将客人吓跑了，她的工作也丢了。


  
更恐怖的还有那些意大利、德国进口的咖啡机，小小一台就是几千几万的，除了最简单的摩卡壶，邱莹莹都不敢碰那些造型复杂的咖啡机。


  
店长一上来就扔给邱莹莹好几本咖啡书，以及咖啡机说明书，让邱莹莹自学，店长说，所有的咖啡豆都可以拿来品尝，所有的知识都要自己对照着书找出来，对咖啡的认识需要靠自己用最直观的感觉去触摸，别人教不来。邱莹莹最先觉得免费尝咖啡，而且是尝好咖啡，那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但等到了下午，她知道自己错了。香喷喷的工作未必对应香喷喷的心情，她在啃了那么多苦涩的咖啡豆之后，对店里最不入流但标注明确的速溶咖啡油然生出无数分的好感来。


  
周一的晚上，2202只有邱莹莹准时下班回家。而樊胜美则是被王柏川半路接走，一起去看办公家具了。


  
邱莹莹在一楼大堂就被女保安小郑叫住，她一下就想到漏水的事儿，但她已经被樊胜美的邮件提醒，立刻进入装傻1.0数据库。“你回来了啊，我立刻通知我们物业的管道工跟2102，到你们房间看看究竟怎么漏水的。”


  
“漏水？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昨晚上你们漏水到2102，结果2102男人上去关了2201的水阀，这事儿闹得警察都来了，最后查明是乌龙，问题出在你们房间。我们领导让我看着你们什么时候回家，你们双方跟我们物业三方一起查看一下问题。”


  
“好好的怎么会漏水？真的是漏水？还是楼下做了坏事在警察面前找借口？我们昨晚上怎么什么都没听说呢？”这个回答是邱莹莹与樊胜美两人智慧的结晶。


  
小郑被邱莹莹问哑了，“要么，大家一起查一下就明白了。”


  
“有事没事到我们房子里开查，总要有理由吧。要不然就是搞我们脑子，欺负我们一屋子三个女的。”


  
小郑无语了，看着邱莹莹斗志昂扬地进电梯。但邱莹莹一进电梯就看到另一个苦主安迪，安迪仰着一张严肃的脸不知在思考什么，都没看见她进电梯。邱莹莹不敢打扰，免得苦主安迪先找她泄愤几句。但电梯到达的时候，她还是被安迪发现了。让邱莹莹意外的是，安迪居然只跟她说一句“你也下班了”，就在走廊分道扬镳。邱莹莹连忙窜入2202，闭门不出。


  
为了赶在办公用品店关门之前买好东西，樊胜美提议在地铁口接上她的王柏川，先不去吃饭，而是办正事要紧。于是两人买了两块三明治，在车上啃着就去店里。台式电脑与打印机？慢着，公司注册登记的时候，为金税工程，税务会强行搭配高价全套货色给你。办公桌椅？目前租来的办公室有四套，暂时可以考虑不添加。小公司可以暂时不用复印机，而是用有复印功能的传真机替代。保险箱必不可少…


  
樊胜美提出的建议，王柏川几乎件件采纳。樊胜美得意之余，忽然意识到，


  
她正下意识地替王柏川省钱，替王柏川考虑既体面又实用的高性价比方案。她不明白了，自己何以如此心慈手软，以致店员直把她樊胜美误以为是老板娘。她不禁悚然心惊，侧目搜寻王柏川，见他正扛起一箱A4纸放入购物车，卸下货站直时，樊胜美看到王柏川的西装上留下一道脏痕。


  
樊胜美已经数不清自己曾否定过多少个类似小老板的相亲，一个多月前就曾否定了一个。那些人总是要求她工作时间之外做他们的后勤，随时接受召唤请假替他们管账管人，周末时间打扮得花枝招展替他们做客户公关，需要她的工资共同支付小商品房的头款与按揭，以及，三从四德地替他们照顾他们的家人，替他们生孩子并完全承担起养孩子的繁杂事务…直至把她折腾成黄脸婆。如果他们发达了，他们会即刻甩了她这个黄脸婆，如果他们永不发达，她的黄脸婆生涯永无止境。人生便是如此残酷，若是不事先想清楚那么多的如果，最终只有后果。老板娘？谁爱做谁做去，她樊胜美见多识广，绝不上当。所以，适当保持距离。


  
挑选文件夹时，邱莹莹打来电话求救，“樊姐，物业和楼下等下一起来敲门，怎么办？”


  
“开门，让看。”但樊胜美立刻意识到下面的话不能让王柏川听见，于是退走到远处，才继续说话，“但让他们找到问题与房东洽商，找不到问题以后不再开门给他们。你别提示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他们敲门了。”


  
“嗯，少说话，甚至可以不说话。”樊胜美说完电话，抬头见王柏川在远处不解地看着她，她并不当回事，谁耐烦照顾别人的小心灵呢。可话是这么说，樊胜美依然尽心尽责地替王柏川挑选文具用品，追求最高性价比。


  
令邱莹莹吃惊的是，与物业一起来的是楼下的女主人，这下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让男人进门的话就很难说出口。女主人见面就怒气冲冲地道：“你们是出租房吧，我早知道楼上做出租房很倒霉，果然不出所料。”


  
邱莹莹有备而来，“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一家三口，我们三个人合租，没比你们多一口人。”


  
物业的则是在门口一看房间格局，就道：“出租房，又是出租房出事。”物业的说话颇不耐烦。


  
邱莹莹生气了，“出租房怎么了，谁规定房子不能出租了？本来我们有事情好商量，你们一来就带着偏见，这是商量的态度吗？”她说着就堵在门口不让两人进来。“你们不端正态度，我不放行，对不起。”


  
“小姑娘，你讲点道理，换你家楼上半夜漏下来不知什么脏水，一整天还得七手八脚地收拾，你会什么态度？”


  
“你家漏水你痛苦，问题是你摆脸色给我看干什么？又不是我漏的，我昨晚这个时候早睡觉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漏水，也管不着，你们有事找房东去商量吧。”邱莹莹说着要关门，楼下女主人当然不干了，伸手将门撑住。


  
“喂，你漏水下去你怎么还有理了？”


  
“谁知道你那水是从哪儿漏下去的，我们三个人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漏水下去？你要是知道你昨晚为什么关2201的阀门？你既然能认准哪只阀门漏水，又干吗找我们出租房晦气，我们住出租房倒霉了谁了？”


  
安迪听见外面楼道似乎有人吵架，她调整摄像头看出去，见一男一女与2202的邱莹莹吵架，想了想，就走出来仗义撑腰。即使她不喜欢邱莹莹，可也不愿看到邱莹莹被围攻。


  
楼下女主人被气得够戗，“你这姑娘怎么不讲理啊，漏水下去你还有理了？”


  
“我只跟讲理的人讲理，我不跟看不起出租房的人讲理。怎的？我就是不让进，你踩着我进门啊。”


  
物业的不出声了，背着手看两个女人吵。楼下女主人更恼了，“那你想怎么样，想怎么样？想法庭上见吗？你讲不讲道理，好好跟你讲你不听，一定要打官司才肯听，你犯贱不。”


  
“谁犯贱谁犯贱，是谁找上门来吵架犯贱？是谁上门找骂？你才是犯贱，你犯贱，你犯贱…”


  
安迪想不到邱莹莹火力这么猛，就束手旁观。但想不到，只听楼梯间传来一声大吼，一个男人奔腾而出。众人都是一惊，邱莹莹一看楼下女主人吃惊收力，她立马将门狠狠顶上，任凭外面风吹雨打，再不开门。楼下冲上来的男主人吼叫着踢了2202的防盗门一脚，可再踢是跟他自己的脚过不去，只得罢脚。里面的邱莹莹吓得花容失色，可听到不再有后续，便放下一颗心来，索性将自己关进卧室，隔绝噪音，向樊胜美实况直播。


  
安迪看着楼下的人破口大骂，脑袋开始兴奋而活跃异常，真是十足的烟火气啊。她几乎给每一句骂都作了评价：不，这么骂没威力…太傻了…不给力，太不给力…要是换成这么骂，里面邱莹莹得给气出来了，笨…但她越看越没兴致，楼下乃是银洋镴枪头，骂了半天折腾不出新花样，火力越来越弱。


  
如果不出意外，安迪原本可以看到楼下男女骂不出结果铩羽而走。然后，原本简单的一件事情变得复杂化长期化，沦为楼上楼下的持久战，最后只要不再漏水，就不了了之。她大可不必插手。可是，偏偏在这转折点上，关雎尔回来了。


  
关雎尔原本应该加班，不料公司中心机房出问题，大伙儿什么事都干不成，只好纷纷撤退。关雎尔连忙一个电话问林师兄在哪儿，她可不可以过去取父母委托捎带的东西，结果林师兄很周到，直接就开车将她接下班，连人带东西一起送到欢乐颂。关家给女儿打了个大包，关雎尔一双筷子般的手显然搬不动，林师兄帮忙帮到底，更是连人带东西一直送到22楼。结果，正好撞到吵架。


  
安迪一看，就伸手绑架了刚走出电梯的关雎尔，“你俩才来啊，我都等到电梯口了。快，菜都凉了。”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自己屋里引。2102的夫妻唯独对安迪没脾气，见此也只能相信新来的一男一女与2202无关。等掩上门，安迪才将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道：“楼下男主人没上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双方脾气都太大，缺乏解决问题的理智。但男主人很快上来做出武力震慑的架势，我倒是支持邱莹莹闭门不出，我没有武力，无法劝架。你们等会儿再出去吧，楼下两人那火力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这件事物业人员袖手旁观，我们也只能拖。”


  
林师兄听了道：“我去解决一下吧。有男人在，对方会收敛点儿。”


  
安迪惊讶林师兄竟然揽事上身，便看了关雎尔一眼，笑道：“女权主义者对此表示情绪不稳定。”


  
关雎尔对林师兄承认：“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我昨晚洗衣服时候…”关雎尔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但林师兄道：“这事不能算你的错，应该是你们洗手间的防水没做好，认错也应该是你们房东的事，你们只要保证以后小心用水就行了。”


  
安迪心想，这位林师兄为了取悦关雎尔而混淆事实。但既然林师兄愿意出面，就让他去处理吧，他显然是个能干的。


  
林师兄出去处理，安迪通过摄像头看着，只见对方本来依旧剑拔弩张，但过了会儿不知林师兄说了什么，两人握握手，拍拍肩，似乎有所缓和。再然后物业师傅也凑近了说话。过会儿，林师兄过来敲门，让关雎尔通知邱莹莹开门，他会守着，只让物业师傅进去检查。安迪有点放心不下林师兄一个人的实力，也跟了出去。果然见林师兄以第三方的身份大方而得体地将跃跃欲试的楼下夫妻俩拦在门外，当然是动用了点儿臂力，让物业师傅一个人进去检查。


  
过会儿，物业师傅出来，为免惹事，非常严谨地道：“看起来是地漏那儿出问题，与楼下打开天花板看到的漏水点吻合。我看了下，是下水管接口处没做好，楼上用水少，就稍微渗点儿水，可能昨晚礼拜天洗衣服多，渗水一多就滴下去了。很简单，我这就去拿点儿水泥来把接口抹一遍就好。大家都没错，是这家的房东装修毛糙。”


  
安迪道：“既然这样，大家相互体谅吧。你们两位下楼吃饭去，楼上的呢这几天受累点儿，暂时不用那个地漏，确保一次性修复，一劳永逸，为大家都好。”


  
林师兄则是对楼下丈夫道：“以后楼上楼下有事，大家还是客客气气解决为好。邻居之间彼此需要体谅的地方太多，对峙只会让事情走向极端。尤其是对楼下更不利。这件事我看既往不咎，到此为止吧。”


  
等楼下夫妻俩迫于形势偃旗息鼓而走，物业师傅也去取水泥，安迪才对邱莹莹笑道：“刚才火力好猛，你吵架有一手，反应很快。”


  
“那是，那是，不过楼下丈夫冲上来时候我真吓死了。关雎尔你太好命了，你看你有难都是我替你挡着。”


  
“明天早上我替你买早餐。”关雎尔太紧张了，这会儿脸上还笑不出来，对着林师兄道谢的时候还一脸严肃，“谢谢你今天帮忙。”但关雎尔说不来太多的肉麻道谢话，就此打住了。


  
反而邱莹莹心直口快得多：“是啊，幸亏有你老乡帮忙，要不然我们22楼全女的，只能由着楼下丈夫耀武扬威，什么办法都没有。”


  
安迪听了郁闷得不行，怎么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她原本有最省事省力的办法。可现在是林师兄解决得比她的办法更圆满，她只能无话可说。她不得不承认，短兵相接的原始野蛮时刻，手头有男人跟没男人有点儿不一样。这一刻，她不禁想到带着工作陪她去接弟弟的奇点。奇点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真不该如此生硬地对待他。可是，她也弄不明白，如此对待奇点，究竟是为奇点好，还是不好。她一脸茫然地回2201，抛下关雎尔与邱莹莹还在唧唧喳喳。


  
樊胜美又接到邱莹莹的电话，她正在收银台边，一看号码就离开购物车，远远接电话去了。王柏川今晚看樊胜美接二连三地避开他打电话，感觉很异常，就一边结账一边看着樊胜美。等樊胜美听完电话回来，他忍不住道：“又是工作？你们的工作可真缠人。”


  
“工作给我工资，让我安身立命，当然我要认真对待它。你不也是拉着我在忙你的工作？”樊胜美这么说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最终还挑起好看的眉毛做一下不屑，她眼下对付王柏川是越来越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了。


  
王柏川只得讪讪地笑，“都很晚了，等下我们出去好好吃点儿，让我敬我们的女强人一杯。真对不起，让你受累又挨饿。”


  
樊胜美掏出手机一看，“不吃了，正好节食。”


  
“晚上不吃饭可不好。”


  
“呵呵，你不了解女孩子穿得下0号裙子时候的心情，但为0号故，万事皆可抛。你等下直接送我到欢乐颂吧。”


  
“今晚上你没别的事吧？你不肯吃饭，那么喝咖啡，或者酒吧？时间还早得很。”


  
“你一会儿说很晚，一会儿说很早，时间在你手里像搓橡皮泥。你还是早回吧，车里放着东西，停在娱乐场所门口容易被小偷砸车窗。”


  
王柏川一边刷卡，一边忍不住对着樊胜美笑，当着服务员的面不便说，等拿了单子走人，他才道：“每次见你，都不愿你离开。”


  
樊胜美只是微笑，一路地微笑，一句不答。不拿出实质性的内容，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白搭。到了车边，她任由王柏川一个人将无数东西搬进车厢，她只是坐进车里，拿出湿纸巾将手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掏出护手霜细细地保护好她的玉手。她绝不让自己变成黄脸婆。


  
王柏川气喘吁吁地坐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就着顶灯的灯光查看手指甲有无损伤，但一见王柏川进来，她就一笑收手。看着王柏川看她的眼神，她矜持地道：“不许想入非非，不然我立刻下车走人。”


  
“我已经想入非非了十几年。”


  
樊胜美迅速而果断地打开车门就走，绝不回头。王柏川连忙追出来道歉，再道歉，才换来樊胜美答应让他送回家。果然，王柏川一路上不敢再说什么。


  
林师兄做事周到，他说等会儿物业师傅还得来，他得在现场看着才好。但2202地方狭小，他就在外面走廊坐等。关雎尔与邱莹莹都觉得挺对，可是关雎尔想到林师兄还没吃晚饭，就悄悄跟邱莹莹商量，她得在此作为主人作陪，请邱莹莹出去打包几只盒饭回来。邱莹莹看着眼前晃动的百元大钞拒绝了，她怕，刚跟楼下吵了一架，万一这会儿出门去狭路相逢，吃亏了怎么办。她见关雎尔干着急却不敢去求助于安迪，就一把抽了这张钞票，去敲安迪家的门。安迪听了解释并不拒绝，但把钱退回来了。她自己也还没吃晚饭呢。


  
安迪换好鞋子出门，见到林师兄就问一句：“林师兄，请问你吃不吃比萨？我去拎两块回来大家一起吃。”


  
林师兄忙笑道：“我真的不饿，不劳。”


  
“我饿。我今天想吃比萨，如果你正好也不嫌比萨…”


  
“谢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安迪一笑进了电梯。但关雎尔笑不出来，她在林师兄面前浑身紧张，犹如面见长辈。


  
“你们22楼友好得像大学宿舍。”


  
“是啊，大家都很好。”


  
“2201房间也是出租的吗？还有那间2203呢？听你们说好像也住的女的。”


  
“那两间不是租的。”关雎尔有问必答，但绝不多答。邱莹莹听得累死了，补充道：“刚才出去买比萨的叫安迪，海归，别看住我们这儿，人又平易近人，人家是大公司高管。2203住的是富二代，平时跟我们玩得也很好。小关每天早上搭安迪的顺风车，小关就是好命啊，我才搭了一天就没下回了。林师兄，你在哪儿工作？都没听小关说起过，小关口风真紧。”


  
“我在市环保局工作。你呢？”


  
“哇，公务员哦，本市的公务员待遇很好的。我是卖咖啡的，卖咖啡，卖咖啡机，做营业员。考公务员容易吗？林师兄有没有必杀绝招？”


  
“我研究生毕业时候，正遇到市局很需要我们这种专业的人才。所以没什么必杀绝技，死读书而已。小关的公司也很不错，进去需要必杀绝技。小关你当初是怎么进你那公司的？”


  
关雎尔想不到话题又转回到她身上，只得回答。邱莹莹无奈，人家不理她，人家想答理的是关雎尔。她看看关雎尔并不比她漂亮的脸，郁闷地找个借口回屋里自己玩。


  
安迪买了比萨回来，正好遇到王柏川送樊胜美回家。她懒得跟王柏川这种不相干的男人打招呼，等樊胜美笑容满面地落地站稳了，她才“嗨”了一声，与樊胜美一起进小区。


  
“樊小妹，恕我多管闲事，我咨询过别人，国内三十岁男人在初创业的时候，问人借车常有，问人借一天办公室摆个场面也会有。据说王先生未必是为了骗你才这么做。不过看情形你应该已经想到这点了。”


  
“咦，小曲把这个都告诉你？”


  
“小曲连她公司的经营都跟我说，何况其他。”


  
樊胜美刚刚还昂扬的头不禁低了下去，她回头看一眼，见王柏川的车子还停在门口。安迪也回头看见，笑道：“保安看见王先生要头痛死了，总堵门。”樊胜美叹了声气，“对我们平民百姓而言，海市居，大不易，安迪你不懂。光是买房子的首付就得一百万，你说连宝马三系车都买不起的人以后买得起房子养得起家吗？总不能结婚生孩子还住出租房，你不知道租房住多辛苦。”


  
安迪不禁想到自己当年跟妈妈流落街头，孤儿院的片瓦遮头对她简直有如天堂，她因此说什么都不愿被领养。她理解樊胜美求稳求安定的心理。“我很理解。我们即便是出差，都要预先确认好住处，何况定居的房屋。朝不保夕的漂泊感觉很不好。”


  
“咦，你难道不觉得我是实用主义，拜金主义？”


  
“若是每一个人能长脑袋问问自己生活中潜在的最大威胁是什么，该如何预防，这世界就太平许多。人难道不该自爱自卫吗？”


  
“安迪，我爱你。”樊胜美开心地欲拥抱安迪，但被安迪一笑避过。“嘿嘿，放心，我不是蕾丝边。安迪，我经常被人指责太爱自己，自私，仿佛一个人坚持自己的需求是个错误。可人若是连自己都不能爱，还怎么爱别人？我不相信有什么无私的爱，人的本质应是利己主义，是吧？”


  
“我不知道那么多主义，那是文科生研究的事儿。我只知道管好自己，意味着对社会收支平衡。而若是有余力帮助别人，就是对社会有正数效应，即贡献。但我有个疑问，社会上现成的有资产者毕竟少，可不可以找个人，比如王先生那种人，一起合伙筑巢？”


  
“合伙必须建立在平等基础上。可现在的法律和舆论都只看到前面做事业的男人，而看不到持家承担所有大后方的女人。不信你看看离婚官司中女人的待遇。女人有这精力能力做合伙，还不如自己努力，既赚得好生活，也获得社会承认。而且…”两人说着话来到一楼大厅电梯前，旁边有了别人，樊胜美说话就有了顾忌，只好贴近安迪耳朵说话。“而且这年代的男孩生出来就是比女孩子还娇生惯养。你不知有没见识过上一辈的人对于生儿子有多看重，我们那儿重男轻女得厉害，儿子当宝贝养，好吃好用的都给儿子，做事吃苦则是轮不到儿子，那样的儿子等长大了，你说女人能指望他可依靠吗？女人最保险的还是打定主意，依靠自己。”


  
安迪听得差点晕了，这就是所谓中国特色吗？她还真没想到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跟王先生做情侣状？”


  
在电梯里，樊胜美再一次凑近安迪耳朵轻道：“姑奶奶有荷尔蒙需要平衡。”说完，大笑。


  
安迪无语，虽然知道这是普遍事实，可她接收不良。


  
一楼的大厅门外，王柏川看着樊胜美与女邻居走进电梯。他趁着樊胜美今天与邻居说说笑笑失去警惕，临时决定跳下车跟踪追击，一路躲躲闪闪追到大楼外，才被保安在门口挡住。


  
王柏川连忙声明：“我找才刚上电梯的樊小姐…”


  
保安不是小郑，对樊胜美不是很熟悉，但也多嘴，“你指刚才那两个…高的还是矮的？我替你呼叫，她们答应你来访，我才能放你进去。”


  
“谢谢，是稍矮的那位美女。”


  
“哦，那我可帮不了你。她住的是群租房，没装呼叫装置。高的那个才是这儿的住户。”


  
“呵呵，我还是自己打手机请她下来吧。麻烦你。”王柏川转身，才脸上变色。群租房？简直不可思议。


  
安迪与樊胜美走出电梯，见物业师傅已经到来，在走廊拌水泥。安迪将一盒比萨递给关雎尔，招呼邱莹莹跟来2201一起分享另一盒比萨。大家说话的当儿，樊胜美仔细打量正在帮助物业师傅的林师兄，听得安迪招呼才跟去2201。安迪等关上门，忍不住问出心里盘旋好久的一个问题：“樊小妹，是不是有点资产的年轻男人很走俏？”


  
“是啊，现在男方相亲都要标上一条：有房有车。这是相亲得以立项的基本条件。”


  
安迪心中想着奇点，又将外延缩小一层，“有好房，又有百万名车的呢？”


  
“那种人身边无数倒贴上去的年轻美女，那种人眼里的也只有还没走出校门的小美女，但结婚的又换作门当户对的。咱们想都不要去想。哎，你不用把比萨三等分，我只要一小块，很小一块，晚上吃这种东西太长肉。”


  
邱莹莹经过思想斗争，也挣扎着道：“我也只要很小一块，面团多的那一部分吧，呜呜。”


  
安迪看着两位美女自己动手，只切去很小的两个小块，只得示威似的给自己切了一大块。这时邱莹莹向樊胜美这个2202的主心骨汇报刚才的事，安迪不禁想着奇点发愣。原来人家是杀开无数倒贴的小美女来陪她。只是不容她多想，助理有电话进来，今天的报告已经汇总发到她的邮箱，她只得收起疑虑打开电脑，专心做她的工作。


  
这边，邱莹莹总结道：“樊姐，其实我现在想想，当时楼下来叫门时我客气一点，说明实情也没什么，反而省得跟人吵一架。”


  
“可你想过万一没有，万一漏水的原因不是那么简单，责任全在我们；万一楼下看我们好商量，狮子大开口要求赔偿损失；万一物业看到我们好欺负又不是大楼业主，说的话不是那么不偏不倚…今天若是没有你冲在前面吵上一顿，楼下未必有那么容易说话。他们不是好说话，而是知难而退。所以你得头功。但你得学学林师兄的说话方式，他话里有话，暗中警告楼下，再闹就没好果子吃，楼上欺负楼下最容易。”


  
邱莹莹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被表扬了，她更容易接受后面的“但是”。“对了，以前办公室里有同事教我遇到事情首先要把责任完全推给别人，然后才方便处理。真遇到事情了才能明白啊。”


  
安迪擅长一心两用，听了对话不禁抬头瞄樊胜美一眼。她至此才有点儿明白樊胜美为什么如此谙熟人情世故，却只混了个中游荡荡，原来是个办公室油子。这种油子在大公司里很常见，往往未必败事有余，但他们总在每一件具体的事情上熟练利用规则逃避责任再逃避责任，永远担当不了成事的责任。看起来生活中也是一样。非常可惜，若是把邱莹莹的性格与樊胜美的平均一下，倒是两利。


  
邱莹莹却是看着安迪又切下一块比萨，出声提醒：“安迪，你晚上吃太多了，会胖。”


  
安迪看看手中又是奶酪又是培根的比萨，犹豫了一下，“我好像一直没有顾忌，吃吧，明天跑步消耗掉。”说完就咬了一口，吃下去。


  
“我要不要明天开始跟你跑步？”邱莹莹看看比萨，看看安迪的腰，再看看樊胜美。


  
“别问我，小关才坚持了几天，你问你自己能坚持多少天。要是坚持不了，就别折腾自己了。”安迪不喜欢邱莹莹跟着她跑步。


  
邱莹莹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犹豫要不要下这个决心。但她的眼珠子很快转到樊胜美那儿，她发现樊胜美好一阵子没说话了，正掏出手机不知看什么，然后又很快将手机放进包里，皱了一下眉头。“樊姐，看什么呢？你不是说不把工作带回家吗？”


  
樊胜美摇头，“没看什么，我想到白天收到的一条短信，忘了其中几个词儿。”


  
邱莹莹没在意，呼啸一声去看物业师傅做完事没有。樊胜美想喊住已经来不及，只好由着邱莹莹去做关雎尔的电灯泡。邱莹莹很快回来招呼说事情做完了，林师兄也已经告辞，樊胜美才与安迪说了再见。


  
关雎尔将功赎罪，正忙碌着打扫战场。樊胜美进来戴上手套帮忙，忍不住道：“那位林师兄，不错。”


  
“你们都想歪了，什么事都没有。林师兄只是好意。”


  
樊胜美呵呵一笑，不再挖掘。这时手机唱出樊胜美熟悉的铃声，她欢快地跳起，赶紧冲进卧室拉开包接起，可屏幕显示来电者是曲筱绡。樊胜美接起电话，曲筱绡却连声抱歉说是打错电话，她找的是安迪。樊胜美无端地郁闷了一下，想到今晚买了那么多办公用品，王柏川此时正安装摆放吧，难道他懂得所有操作？为什么还不来电咨询？难道不应该找借口来电跟她磨几句嘴皮子的吗？


  
曲筱绡几乎是尖叫着给安迪打电话，“安迪安迪安迪，你还记得赵医生吗？他刚才居然主动发短信问我脚伤怎么样，提醒我劳逸结合。”


  
“你把他怎么样了？他怎么可能主动发短信问你。”


  
“我，嘻嘻，我当然是…不说，不说，太邪恶了。哇，我好开心哦，真幸福。”


  
“你不是很大胆吗？直接找上门去。”


  
“不行，我正出差。等我回来就约他出来。赵医生就是那种唐僧，活的可以调戏，死的可以吃肉，爽！对了，安迪，有件事…嘿嘿，我得知会你一声。我正出差找客户送马屁，吃饭时候他们提起谭总，我就说我跟你是好友。这个，我回头发一份客户的名单和资料给你，万一他们问起来你得给他们肯定答复啊。”


  
安迪这才明白，前面什么与赵医生的风流韵事全是铺垫，这会儿才说到正经。“你在邮件中必须说明，我需要为此承担什么责任与义务，我有知情权。特别是与商业利益有关的，必须说明。”


  
“这个没有，真没有，我只是需要跟他们攀上关系，拉扯几个熟人进来显得热络。你大可放心。”


  
安迪一想，也对，她与曲筱绡的业务没有交集，即使曲筱绡拿她做背书，别人也未必认账，她算什么。“我有数了，等会儿你给我看看我需要应付谁，免得到时候露马脚。生意顺利吗？”


  
“不顺利，朋友介绍的人不是项目负责人，今天一顿饭只是问出线索，明天还得继续努力。唉，我还得多少天才能见到我的赵医生啊。”


  
“客户认可你吗？我的意思是，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很年轻，也不懂办公室规矩，经常不被同事认可，认为担负不了重任。当然你灵活善变，可能比较能让人认可。”


  
“我正为这个烦恼呢，客户看见我，先往我身后瞧，看是不是还有年纪大的跟着出场，而当我是秘书。我本来不想承认我是某某的女儿，凭血缘才坐上总经理位置。这下不得不承认，他们才认可我。回家我得改改上班行头，穿得再老气一些。早上刚配了一副黑框眼镜，装老的，唉。安迪，说好了，以后如果有需要还得扯你和你老板这面大旗哦，尤其是你老板，安迪，帮帮我。”


  
“嗯，我不承担责任地让你扯，但你不能扯我老板。”


  
曲筱绡无奈，只得放弃。


  
安迪做完事情，电脑还连着网络。她对着QQ的标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阻止自己动手点开它。是的，对于奇点而言，她是个大大的负资产，她不能连累好人。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二章


  
星期五的早晨，邱莹莹起床，竟然发现2202的三个人都处于清醒状态，这很不正常。尤其对于特困户关雎尔而言，起早五分钟都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因此早上三个人清醒团聚，异常难得。邱莹莹感觉这是好兆头，忍不住拍拍手道：“姑娘们，今天是周五，一周的最后一天耶，今晚和明天后天你们都有什么约会，说出来让我光棍乐乐。樊姐，你跟同学去哪儿吃饭？打算穿什么漂亮衣服？”


  
樊胜美眉头一皱，“我也是光棍。没约会。晚上要不一起去看电影？今晚什么电影？”她说着打开大门，让走廊的空气透进来。一晚上下来，这个拥挤的房间已经闷气不堪，尤其是她的卧室。


  
正好安迪跑步回来，闻言插嘴：“你们要是去看电影，叫上我。我都一年没看电影了。”


  
“不管好电影烂电影都叫上你吗？”料定自己晚上一定没人约的邱莹莹赶紧问一句，她可乐意拉上安迪一起看电影，有车可蹭，连看两场都不用愁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


  
指明附近的显眼建筑，要不然我找不到路。谢啦。”


  
“这么好的姑娘们，怎么周末晚上都轮空？”樊胜美一边吹头发，一边对洗手间里面的关雎尔道，“小关，你呢？”


  
“我晚上加班，但明天的还没想好。前同事邀请我一起去爬山看红叶，林师兄说明天几个校友去农家乐摘橘子吃农家菜，我好像都有兴趣。”


  
“我也都有兴趣，要不你跟师兄去农家乐，我跟你同事去爬山吧。”邱莹莹哈哈大笑，当然知道这等好事轮不到她，“关雎尔你桃花运来了，两个人一起追求你呢。”


  
关雎尔揉着满脸的洗面奶泡沫，对镜子愣了会儿，“不行，我实习期考核之前不能乱来。好吧，我明天哪儿都不去，跟你一起混。”


  
樊胜美听了深受刺激，忍不住道：“我明天不跟你们混啦，我有点儿小事，呵呵。”


  
邱莹莹一脸了然，“我就说，嘿嘿，我早就把你剔出名单了。”


  
樊胜美听着无比郁闷，可又有苦说不出，只得一笑而过。


  
安迪难得打破常规，抓一杯咖啡捏一片面包回到2202门口，“小邱，还在吗？”见邱莹莹探出头来，忙道，“帮我买一磅咖啡豆。”


  
邱莹莹奇道：“你不是还有两包绿山？”


  
“送给崇洋媚外的新同事了。你推荐一种你们店里好喝的豆子？”


  
“他们说曼特宁很好，可我觉得新进的夏威夷可娜更好喝，很香…”说到这儿邱莹莹忽然笑了，“我是重口味小组成员，他们说的，可我就爱可娜的重口味…”


  
邱莹莹还在叽叽呱呱说她的好笑事，安迪连忙打断，“行，就买你说的夏威夷可娜。小邱，麻烦从我右边口袋拿钱，一磅卖多少，你拿多少，我两手都拿着吃的。最好帮我磨好，省得我每次煮前还得磨豆子。”


  
“现磨现煮才香，真的，很有区别的。”


  
“嘿，我就是个没品位小组的，能偷懒就偷懒。”


  
邱莹莹从安迪口袋里摸出来的都是百元的票子，想了想，又塞回去，“要不了那么多。现钞真麻烦，回头我买好再问你要钱，顺便把零钱也准备好。”此时，邱莹莹脑袋里“叮咚”一声响，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


  
22楼唯一没参加周末干什么大讨论的曲筱绡昨天半夜才刚出差回家，醒来第一件事是发一条短信给赵医生，约定今天下午一定去医院看门诊。但赵医生很快回短信说他今天不坐门诊，而在手术室，让曲筱绡周一下午去找他。手术室？曲筱绡拿着手机“哇”了一声，操刀合法杀人的赵医生，多帅啊，她岂能错过。既然已知赵医生在干吗，曲筱绡相信自己找得到手术室。


  
安迪接谭宗明电话，从练手的公司出发回公司一趟。但走进电梯就感觉有点异常，似乎有谁在注视她。可她周围看看，又没看到电梯里有认识的人。只好认定是自己神经出问题。


  
谭宗明在专属小会议室里笑眯眯地看着安迪进门，“哟，今天居然穿裙子。”


  
“今天有正式会见。让我来有什么事？我忙着呢。”


  
“好吧，说正事。虽然手续还没办妥，但大家都希望你赶紧接手，据说你这几天很快进入角色，在每天早上的讨论会上大放厥词，也据说，都很快服了你。”


  
安迪哈哈一笑，“有这回事，大家都愿意配合我，我也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但我还不想太快进入角色，不能立刻让工作占满我的时间，我需要宽松地继续熟悉环境。已经发现有不少歪门邪道可走，我需要更多发现。”


  
“哈哈，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这些资料你看看，绝密，看完不要说出去。”


  
安迪看资料，谭宗明回他的办公室做事。等会儿安迪看完，招呼一声，两人又闭门商谈，一直谈到吃中饭时间，谭宗明看看时间，两人决定不去公司餐厅，而是去外面边吃边继续谈。


  
很奇怪，走下电梯，安迪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她疑神疑鬼地与谭宗明走出大厦，被冷风一吹，就又没感觉了。安迪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忐忑，难道真是感官出了问题？好在吃完饭之后再回大厦，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不再出现。她只好给自己解释，好吧，可能是饥饿导致血糖低，血糖低导致什么系统功能紊乱。这种认知，很打击一天的心情。


  
＊＊＊


  
樊胜美对工作轻车熟路。一天的事儿，她做了半天就差不多做完了。以往剩下的半天她就可以喝喝花样百出的花茶水果茶，上网溜达散散心，养精蓄锐等下班，可今天她心烦。王柏川好几天没联系她，一条短信都不给，难道要她主动联系王柏川？不，她绝不做那等主动迁就男人的事。她是美女，尤其是王柏川早年的暗恋对象。


  
可是，为什么王柏川忽然断了联系？难道只是因为王柏川租定办公室，又买齐办公用品，可以不再需要她的帮忙？不可能。樊胜美凭她资深HR的眼光，王柏川不把她搞到手，就谈放弃，还早了点儿。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但，是什么原因呢？樊胜美百思不得其解。


  
樊胜美愁肠百结，对着电脑发呆，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按来按去，装作认真工作，其实心思全不在这个办公室里。她暗问自己，难道饥不择食地爱上王柏川了？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屈就。只是，她必须搞清楚王柏川突然失踪的原因，她的辉煌历史上，还从没有发生一起男人前一天还含情脉脉，第二天就音信全无的事儿。一定有原因。


  
但是，当同事喊一声“小樊”，樊胜美便立刻转为一张美美的笑脸，探出头去问有什么事。同事轻轻跟樊胜美说，给她发了一个网址，异常八卦狗血，赶紧凑热闹瞧瞧。总算有事情做了，樊胜美赶紧点开来看，标题果然狗血：海归美女高管甘当无耻小三。不知为什么，樊胜美看见“海归美女高管”就想到安迪，她心里连忙向安迪道歉，将此热闹的帖子打开。想不到，她一眼看到的还真是安迪的照片。是远拍，可樊胜美一眼就认出穿套裙的女子正是安迪。安迪怎么可能是小三？


  
她仔细阅读内容，文章说海归女看中某贸易公司老板的钱，开着贸易公司老板提供的豪车，不管贸易公司老板已有女友，霸占贸易公司老板的所有时间，以致贸易公司老板扔了原女友，与海归女双宿双飞。樊胜美心说纯粹是胡说八道，安迪每天回家，生活规律得像修女，怎么可能与人双宿双飞。再往下看，如同所有的小三帖，众人先是群情激奋地开骂，然后则是兴致盎然地人肉海归女与贸易公司老板。樊胜美看着不妙，她虽然坚守原则，基本上不在上班时间给所有邻居打电话，可此事非通知安迪不可。她才看三页，发现有个新近才注册的ID始终冷静地将舆论往安迪方向引导，必须赶紧阻止此事。她借口去车间，走到空旷处打电话。


  
令樊胜美吃惊的是，安迪点开网站看了一眼，忽然笑道：“这张照片是今天才拍的，我还说中午怎么总感觉有人盯梢呢，原来不是我的感觉出问题，放心了，我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随便他们扯吧，我又没做这种事。”


  
“可是看后面跟帖，他们已经将你人肉出来了。按照惯例，很可能有热血人士会去你公司抗议，影响你声誉。”


  
“我的声誉影响不了，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清教徒。对不起樊小妹，我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回头再研究这个帖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樊胜美无比惊讶安迪的反馈，这年头什么都可以不怕，就怕被放上网当小三来人肉，真会逼死人的，安迪怎可等闲视之。她立刻想到，一定是安迪没时间上网看八卦网站，从不知道口水可以淹死一个人。她想来想去，决定向网警举报。然而，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熟人社会，办事只有找准熟人才有指望。樊胜美站在冷风中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在警局工作的老情人。樊胜美从来都是骄傲地不吃回头草，甚至不联络旧情人的，但为了安迪不给泼红漆，她只得忍痛打破传统。她纡尊降贵娇声娇气地打电话拜托老情人找网警报案。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很快就有网警主动打电话过来询问详情。等通话结束，她立刻调出老情人的号码，做个鬼脸，才算讨还场子。


  
不料，身后有人不阴不阳洋腔洋调地问：“小樊在这儿站半天做什么？”


  
樊胜美一惊回头，祸不单行，果然是公司的老外高管。她连忙微笑回答：“公安局来电要我帮忙排查一个员工，我刚跟他们讲了该员工的平时表现。他们等会儿还得来电核实，我得去车间问问。这种事挺麻烦的。”


  
“哦，请尽量配合他们。”


  
老外走了，樊胜美吓出一身冷汗，她刚才跟网警讲电话太专心，都没察觉身后有人掩近。她连忙回想刚才电话最后几句，对照撒谎的那几句，发现还可以，能够圆谎，才放下心来。公司规矩严格，若是被别人抓住倒也罢了，她在公司人缘极佳。若被这个老外高管亲手抓住，则绝无侥幸。为了将谎言贯彻到底，樊胜美不得不走进车间，找个借口打听一位员工的近况，晃悠了半小时才回办公室。


  
可上网打开网页，发现那个帖子还在，而且，人肉不仅已经找到安迪，也找到狗男女之中的狗男，魏渭。樊胜美心想，会不会就是安迪提起过的那个网友奇点？再刷一次帖，有人开始上传安迪工作的大楼，于是有人鼓噪要去门口拉横幅声讨狗男女。毫无疑问的，大伙儿总是将火力更多集中于女人身上。


  
樊胜美急了，事实有什么用，人们相信的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主观真相。看看刚才传她网址的同事此时正对着电脑眉飞色舞，她相信有无数上班无聊人士正等着看好戏传播好戏，安迪得倒霉。难道是人心散了，老情人不好用了？可是，她暂时不能再出去一趟装作调查什么员工，夜路行多终会遇鬼，她只能干着急。


  
关雎尔临近下班时候，被上司叫去，吃了一顿批评。上司是个女的，因此一点儿不会怜香惜玉，直将关雎尔批得面无人色，眼泪奔涌。但此事严重，上司让关雎尔暂停手头工作，做出书面检查。虽然，周末终于可以准时下班，可关雎尔满肚子的委屈，根本高兴不起来。


  
最开心的是邱莹莹。邱莹莹上班就不屈不挠地追着来店里视察的老板，提出在淘宝做一个网店，与实体店同步。老板是个中年海归，早年曾去日本打工学习，对网络购物有听说但不熟悉，并不将邱莹莹的提议当回事。但邱莹莹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个金点子，可不能轻易落空，她不顾老板与店长谈话，打开电脑找到类似的淘宝店，拿去给老板看，追着非要解释给老板听，那些蓝色钻石什么的意味着交易，看看人家店里获得的钻石，即使卖的只是咖啡，这交易额也是非常可观了。


  
邱莹莹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解释，但老板一听到交易额，就在意了，问邱莹莹怎么查这个网店的交易额。邱莹莹是个网购的大行家，熟门熟路地将网页转到评价栏，老板一看，兴奋了。那种都没有实体店的淘宝网店一个月能做成那么多的交易额，何况有实体店的。老板越过店长亲自下令，让邱莹莹动手设立淘宝网店，附近办公楼里的公司办公室给邱莹莹腾出一张桌子。邱莹莹心花怒放，当即着手设立网店。


  
这种事情太容易，不到半天时间，邱莹莹已经将框架搭起来，剩下的就是一一将产品的文字表述和图片上传。老板亲自出马，配合邱莹莹搭建网店，邱莹莹要什么，他提供什么。文字表述和图片？容易，公司有专门的产品介绍册，照搬上去就行。邱莹莹打字迅速，图片处理熟练，那都是她的老本行。老板看得连连赞许。


  
邱莹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受到上司，甚至老板的大力表扬，顿时激动得腾云驾雾。如有神助，邱莹莹居然将旺盛的工作状态从早上一直维持到接近下班时分。她这才想到，她晚上还得看电影，她担负着给22楼全体姐妹寻找好电影院的重任。可是老板亲自在身后盯着，其他上司在身边盘旋着配合她，她哪敢有其他小动作，只得心里默念一声对不起姐妹们了。


  
想不到刚注册的旺旺忽然亮了起来，有客户打出一行咨询：你们真的是悬铃木树下面的那家咖啡店？我常经过你们那儿，在你们店里买过一次咖啡。


  
老板见似乎是第一笔生意上门，急道：“告诉他，是的。不信立刻拍照片给他看。”邱莹莹化身速记员，立刻打字照样回复。


  
客户再说：网上买有没有便宜？


  
邱莹莹再根据老板的意图回答。公司小，老板不拘一格，大家都没有什么讲究，倒是小船调头易，将生意做得飞快。很快，客户下单一只四杯量插电摩卡壶，一包一磅装的调和意大利咖啡粉，五十只奶球，说是在办公室自己煮咖啡用。邱莹莹再刷屏一次，客户已经打款，要求周一发货。老板看着奇了，“就这样？”


  
邱莹莹将后续步骤解释一遍。老板连连点头，但依然奇道：“既然那人经常经过我们店，为什么不自己拐进来买一趟？实物不是更直观吗？”


  
邱莹莹解释不清楚，只能搬出网络用语，“有人喜欢做宅男宅女，宁愿宅在家里上网什么都做也不愿出来逛店。”


  
老板斩钉截铁地下定论：“这事有意思，有意思。该下班了…今晚我请客，小邱，还有你，你，你，我们五个一起吃饭，听听小邱说怎么开淘宝网店。”


  
这下轮到邱莹莹惊讶了。原本她是22楼今晚最无处可去的人，现在她竟然变成了香饽饽。她赶紧发短信通知其他三位，今晚公司有聚餐，她不能看电影了。在给亲爱的关雎尔的短信中，她更是得意扬扬地多写几个字，说她被老板大大地夸奖重视了，今晚其实是老板请她的客。


  
刚被老板批得体无完肤的关雎尔见此短信更是被刺激得无法抑制眼泪，赶紧到茶水间给安迪发一条短信：挨批了很痛苦，打算直接回家，不看电影了。祝安迪与樊姐周末看电影愉快。


  
安迪正收拾着准备下班呢，看到短信就给关雎尔打电话，她没料到关雎尔的很痛苦居然是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她在工作中也是个强悍的，可听到关雎尔的哭声竟然动了仗义之心，“你老地方等我，我这就下班接上你。”然后她给樊胜美打电话：“樊小妹，有情况，我们的电影约会还是取消吧…”


  
“对，应该取消，我盯着那个污蔑你的帖子。报警暂时没用，只好自己赤膊上阵扭转乾坤。我现在下班，回家接着干。”


  
“嗳…”安迪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以为事情无足轻重，可樊胜美竟然为此大动干戈，连报警都来了，她好生意外，有点儿不知所措，“好，我们见面再谈。”


  
然而，安迪下楼到地库取车，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的车子雨刷下夹着一张纸，纸上书写：无耻小三，过街老鼠！虚拟网络上的胡说八道竟然影响到她的生活。她往左右看看，给车子照了几张相，才取走纸条，开车上路。问题是，她虽然看了一眼那个网帖，却没搞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好生诧异。


  
接上眼睛红肿的关雎尔，安迪才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就有奇点的电话进来。不知怎么回事，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奇点来电，安迪竟有将手机扔出车窗的冲动，仿佛手机火烫。车子险象百出地蛇形了十米，她才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奇点在那头道：“对不起，安迪，有空吗？见面聊件事。”


  
“什么事？我…”安迪听见奇点的声音就心虚，赶紧将关雎尔搬出来做挡箭牌，“我一个小朋友今天很不愉快，我今晚得跟她谈话散心。”关雎尔旁边听着，连忙哽咽着道：“我没事的，安迪你忙你的去好了。”


  
“带上你的小朋友一起吃饭吧，有些不利于你的事要跟你通一下气。这事我很对不起你，我正着手处理。”


  
“是因为网上那个帖子？”得到肯定答复，“我车上给贴了一张骂人的纸，我还摸不着头脑，等我回家看清楚再说。真奇怪。我不在意，你不用道歉，我回家了。”


  
“我去你家找你。对不起，事非得已，我这就上路。”


  
安迪想说不用，那边早挂了电话。奇点竟然要上门找她。拒绝吗？需要拒绝吗？安迪一路地思想斗争，差点儿忘了身边有个关雎尔。


  
直到关雎尔手头纸巾用完，翻包找新的纸巾，动静大了，安迪才意识到身边有人。“小关，方便说说你的事吗？”


  
“我当然…周三傍晚同组的凯特找我帮忙，她说早上出门时候忘了给狗狗留狗粮，再加班的话狗狗得饿死。可是她手里的活儿明天一早要交出，她左右为难，求我帮她做做，让她回家喂狗。她当时已经做了P1-2，我晚上八点多做完自己的事，接着做凯特的P3-6，一直做到十二点多才回家。结果周四一早，凯特没查一遍就把活儿上交了。最后错在P2，是凯特自己做的，可因为我是最后经手人，最后一页签的是我名字，上司批我。”


  
“你哭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上司冤枉你，凯特不认账，还是上司太过分？或者是错误太大，你承受不了？”


  
“都有。还因为上司让我写书面检查，这份检查会夹在档案里，严重影响我实习期评分的。我们公司实习期淘汰率很高的。”


  
“你解释了没有？”


  
“上司不听解释，她说只认最后签字人，签字意味承责。其实工作就是她分派的，她心里很明白这是凯特的工作，凯特才是第一责任人。凯特看我挨批也不澄清，明明是她做错。”


  
“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安慰？”


  
“要听实话，安迪，换你做我上司，会批我吗？我本来是打算回家问樊姐的，樊姐每年要给员工做考核，见的这种问题也挺多。”


  
“嗯，我说说我的观点，可能很不中听，你要忍耐。有个词叫‘将心比心’，我一个久居管理层的朋友说过，做过管理之后，她现在若再从底层做起的话，一定是个很能配合上司工作的好员工。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她已经懂得每一个岗位的职责是什么，懂得大家的需求是什么，目标是什么，不需要上司耳提面命，就可以自觉做到并做好。接下来的问题是，每一个岗位的职责是什么。作为公司最高层，他必须创利，为股东服务。为此他必须正确规划工作，分解工作，分发给次高层。如此逐阶分解工作，分发工作，干掉一部分工作，一直到你们最下层。通过公司所有阶层人员的工作，创造出利润，最高层才能对股东有所交代。这么分解下来，你说，每一个公司人上班围绕的轴心应该是什么？”


  
“工作啊。”但关雎尔回答得底气不足，安迪说那么多，就为这么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对，轴心就是工作，其余都是旁支。所以你们上司看问题，别的你与凯特什么喂狗喂猫的，她不管，工作是你做的还是凯特做的，她不管，她只看到她的上司派给她的工作，你们做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她向她的上司交代。你们要是没做好，她按照工作程序查问题，查到谁，批谁。根据工作进程，凯特私自将工作移交给你，是不应该，但不是错误。凯特在P2出错，是错误源头。你接手工作前不核查前面工作，是程序出错，这个程序错误掩盖凯特的错误，使错误加深。最后你签字，意味着你对全部工作的责任承担，那么凯特再做复核就是多此一举。换句话说，你的签字导致错误无可挽回。因此，就事论事，你上司批你符合逻辑，你没必要喊冤。至于你与凯特的私人恩怨，都是旁支，作为上司，正确的批评就是抓核心放旁支。就是这么简单，你写检查只要把你对错误的正确认识写清楚就行，然后提出解决办法。”


  
“说来说去，我不该接了凯特的工作啊。好心帮忙反而害死自己。不是说还有个团队建设吗？”


  
“团队建设的目的还不是为工作。想明白主次了，你会发现看问题简单许多。”


  
“可是…”


  
“真相过后，需要安慰了吗？”


  
“不是啊，我只是担心，要是这么写检讨，回头放在档案里，等实习期结束考核的时候，我肯定完蛋啦。我们公司门槛很高，进来的人大多数是部属重点大学毕业的，像我这种学校的能进门属于侥幸…”


  
“我不觉得你差，我们公司个个也是重点出身，我有对比。”


  
“谢谢。可竞争时候我在学历上已经落了下风。要是再在档案里夹着这种检讨书，更完蛋了。尤其是我自己承认错误，更是翻身机会都没有了。”


  
“别怕检讨书入档，我看的考核资料多了，每个人一年下来都千疮百孔，惨不忍睹。最终上司都有考量，考核标准那么多，归纳起来只有一条：能不能做好工作，让上司日子好过。只要正常的公司，符合这一条了就通过。推托责任不是好办法。承认错误，承担责任，改正错误，尽力缩小错误导致的损伤范围，这是最要紧的。”


  
“可是，要是我不接凯特的工作，就没这错误啊。我还是很冤的，凯特竟然不澄清。我们上司竟然也不批评凯特。”


  
“谁也不傻，一件事情不会覆灭一个人，日久见人心。因为你接这件工作的原因特殊，虽然根据程序，你在检讨中必须承认错误，并且还得承担改正错误的工作，但你得把整件事情的脉络用清晰的时间和证据来说明白，目的不是逃避责任和指责，目的只是说明清楚，并留档。明白吗？上司最烦下面的人逃避责任，没有担当。”


  
关雎尔心里挺不甘不愿的，可她被安迪强大的轴心论说服，起码她无法提出反对意见，她相信安迪说的是对的。“好吧，我把检讨分三部分写，第一部分说明事情脉络，第二部分承认我的错误是什么，第三部分我提出改进办法。冤枉啊，本来工作这么多，我这下又得减少睡眠时间去改进本来属于凯特的工作。以后再也不好心了。”


  
“每天其实睡六个小时就够了，真的，最要紧是规律。”


  
“我尝试了，可是我连睡八小时都嫌不够呢。”


  
安迪不禁一笑，小时候吃点儿苦也好，不仅睡六小时就够，而且睡哪儿都能睡着，雷打不动。关雎尔却是嘟着嘴，依然满腹委屈。好心办坏事，怎么就没人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呢？起码，她的出发点是好意啊。最痛苦的是，还得违心承认错误。违心，走出校门之后，越来越多违心事，防不胜防，唯有忍耐。从小，哪受过那么多说都没地儿说的委屈呢？长大真累，工作真累。


  
“安迪，我毕业后本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老家学爸爸做公务员，或者学妈妈进银行，另一个选择是去英国或澳大利亚读个硕士回来。可正好我们公司到学校招聘，第一次去我们学校，跟我签了。我喜欢进这个公司，不想做没劲的公务员，爸爸也支持，爸爸说只要是我选择的我喜欢的，他都无条件支持。可妈妈反对，妈妈说太辛苦，压力大，家中帮不上忙，女孩子一个人离家又太远。今天才发现，都被妈妈说中了。”


  
“然后呢？”对于关雎尔的哀怨，安迪无法感同身受。可正遇周末大堵车，她有耐心听下去。


  
“唉，我自己的选择，只有坚持下去了。起码要争取实习期结束没被刷掉，还得争取坚持完实习期。”想到未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需要艰苦地挨着，关雎尔的眼泪又滴滴答答地开闸了，“本来爸爸说他们出首付，买一间房子给我住，可妈妈以为我做不了一年就会逃回家，不同意。我不能让妈妈看死了。”


  
“好样的。说个让你开心的事，我和小曲都说过，如果你失业了，我和小曲都很愿意聘请你。”


  
“真的？为什么？你们公司也愿意要我？”


  
“因为日久见人心，我们都认为你做得好工作。我想你们上司的看法与我和小曲不会有太多区别。”


  
“真的吗？真的吗？”关雎尔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可她的眼泪更多了，擦都擦不完。


  
安迪把“有点儿娇气需要克服”的话吞进肚子里。职场上谁也不会无端照顾谁，娇气迟早磨灭，都无须提醒。


  
曲筱绡兴奋地赶去医院找赵医生。一路上很多电话，很多夜间项目，她都得意地说“No”。她今天有专一的项目。


  
但曲筱绡的名义男友姚滨打来电话，笑嘻嘻地道：“你每天吹的那个女邻居吧，出事了，原来给人当小三。”


  
“啥？没认错人吧？”曲筱绡大惊，“我当面说她性冷感呢。是谭？可谭未婚呢，谁？”


  
“一个做外贸的，从五金出口做到原材料进口，听说做得很猛，很有算计。但那人也未婚，说你女邻居是小三纯粹是个破落户女儿在兴风作浪。我这算是跟你通报了啊，你跟你邻居去说说吧。”


  
“咦咦咦咦咦，你别卖关子，究竟怎么回事，破落户女儿是谁，干吗这么对待我邻居。”


  
“一起吃饭，一起泡吧，才告诉你。这事儿在网上都传开了，破落户女儿很能挑地方，选在一个妈妈网站挑事儿，一听说小三，那些已婚妇女黄脸婆就一边倒了，闹得已经把你邻居人肉出来了，还真长得挺美的。”


  
“什么？这么无中生有的事都能信？靠，人一生孩子怎么都智商退化成原始人。给我发网址，快。”


  
曲筱绡趁堵车，赶紧浏览网页，一看之下，热血沸腾。本想通知安迪，可再一想，安迪那鸟人肯定会说理他做甚，安迪意识不到八卦的破坏力。但是，她曲筱绡不能看着兄弟被欺负，尤其是帮她那么多忙的兄弟。她不禁哀怨地想到帅哥赵医生，难道，今天又得与刚合法杀完人的赵医生擦肩而过吗？曲筱绡纠结了一分钟，咬牙切齿地打电话给姚滨，“你奶奶的，一起吃饭，一起泡吧，一起解决那破落户女儿，缺一不可。”


  
姚滨一声欢呼，还真是由衷的。曲筱绡不禁得意地在车里挺了挺垫了不少海绵的胸，姐够魅力。堵车无聊，曲筱绡听姚滨汇报情况。原来那女孩，人称阿关囡，一说这名字，曲筱绡就记起来了，比她高一级的，当年一个中学上学，有点儿姿色。老关以前与魏渭一起做五金进出口生意，后来魏渭做大了，老关却越做越保守，加上现在保守的纯外贸很难做，利润很薄，老关做得艰难。偏生女儿阿关囡每天开着一辆甲壳虫车子还跟大伙儿混，一边装花钱如流水地摆阔气，一边又常常赖账逃账，大家就背后喊阿关囡破落户女儿。阿关囡从小认识魏渭，当然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攀上魏渭吃穿不愁。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近不知为何认定安迪是情敌了，就这么回事。最关键的是，姚滨已经将阿关囡定位，阿关囡的闺蜜为了投靠更有钱更拉风的曲筱绡而出卖了她。托曲筱绡最近为了强化她的职业妇女形象经常扯安迪做大旗的福，圈内不少人知道她与安迪是好友。


  
“雪特，原来是个花痴。姚滨，叫上大嘴两口子，恐恐两口子，今晚我请客到底，一起帮我收拾了阿关囡。”


  
曲筱绡从来不走寻常路。对付那种造谣污蔑的网帖，她从不会想到樊胜美报警那一条路。当然，她收拾阿关囡用的就是她的曲氏妖法。她在餐厅门口花钱找一位壮妇，他们六个人簇拥着壮妇进去，让壮妇大喊打小三，在保安冲出来之前，将阿关囡扯得衣不蔽体却不打伤，他们则是嘻嘻哈哈地挡住拉架的，将闹剧全景摄录下来。然后便是包一间包厢喝讲茶，以上传衣不蔽体的闹剧录像照片为要挟，迫使阿关囡上网发表道歉帖，承认无中生有，造谣中伤。其实曲筱绡不找壮妇也照样能仗着她在圈子里的权势逼迫阿关囡，可她要给阿关囡一点儿教训，留下点儿纪念品，厚道这个词儿不在曲筱绡的字典上。


  
在网络上，往往删帖删不尽，热帖转又生。而消灭造谣帖的最佳办法就是发帖者自己出来辟谣，认错。甚至，曲筱绡还没收了阿关囡的ID，不断发帖老实认罪，接受别人唾骂。他们就地在包厢里吃了一顿饭，命阿关囡在边上端茶倒水。曲筱绡认为，她替安迪讨还了公道。


  
只是，帅哥赵医生…又耽误了。曲筱绡为此极其烦躁，她都快忘了赵医生长什么样子，想暧昧地想想赵医生都找不到标本。她只好以“我想赵医生”这五个字不断给自己催眠，免得失去对赵医生的荡漾春情。


  
安迪回到家里，才刚放下电脑包，就接到奇点的电话，问她住哪一栋。她想了想，换上灰色针织帽衫和针织裤，宽宽松松地中性化地去小区门口截堵，她不打算引奇点进她的家门。她都来不及上网看清楚那污蔑她的帖子究竟讲的是什么。


  
才刚走进电梯，安迪就接到曲筱绡报告搞定的电话。她开心坏了，本来她稍微还是有点儿担心的，倒不是担心做小三被诬蔑，而是怕放在网上的那张不算很清楚的远照被黛山县的孤儿院老相识们看到，指认，而人肉进一步白热化，终至挖出她的身世。虽然她心里很是抱着侥幸心理，相信她不仅改了名字，连容貌也早已面目全非，老相识们不一定会认为眼下养尊处优的这个人会是过去狗不理的黄毛丫头，上回去敬老院时候人们可都没认出她，可她到底是有点儿怕，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下，她完全放心了，一路听曲筱绡说明如何得手一路开心地笑，一直笑到奇点的车子面前。


  
看到奇点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儿异样，她忙跟曲筱绡道：“嘿，打断一下，我看到绯闻男主角了。回头再跟你聊。”


  
“啊，你真认识他？”


  
“回国前就认识了，只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关系。回头再说。”放下电话，她的笑容开始僵了，浑身不自在，她跟一直站在车边默默看着她的奇点道：“事情刚解决。谢谢你特意来一趟。”


  
“解决了？删帖？很快就会有新的出来，而且更被弄假成真。”


  
“不是，我一个小朋友做了点儿手脚，刚才这个电话说的就是这事。你带着电脑吗？呵，对了，你电脑手机不离身的。”


  
奇点惊讶，“我看看。”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但安迪摇头不入。奇点犹豫了一下，将车门关上，面对安迪。他也有点儿尴尬，伸手到嘴边干咳了一声，才道：“其实我有点感激这个绯闻，否则我一直找不到借口来看你。”他一边说，一边不自然地笑，“我上回…脾气挺糟。”


  
安迪惊讶，心里早已软了。她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愣愣地道：“你知道发帖的是谁吗？”


  
“知道。但我无法阻止她。对不起，我给你惹事。吃饭了没有？一起去吃点吧，别总站在路边，眼下我们两个是网络风云人物呢，要是有人上来要求签名就走不开了。”


  
安迪失笑，不自然的感觉烟消云散，“有位邻居正哭哭啼啼等我上去看她的检讨书，另一位邻居正赶着回来准备延续下午的网络酣战，帮我网络正名，还有一位邻居…”安迪想了想，将曲筱绡正在对付阿关囡的事儿略去不提，免得奇点为难，“我不能丢下这些好朋友不管。”


  
奇点并不意外，微笑道：“这个拒绝不够力。你看我被你拒绝得遍体鳞伤，这不又找个借口涎皮赖脸找上门来了。要不，我们换一个拒绝？”


  
安迪心说脸皮真厚哦，“我忘了通知一位邻居不用急着赶回家了，事情已经解决。”说着就拿出手机发短信给樊胜美，用中文打字很麻烦，可樊胜美不是关雎尔，她只能用拼音打中文。可才装作用心地打了几个字，就发现奇点大力拥抱住她。她想推开，可发现这么做就得伸出手，以奇点身上的某一部位做支撑，才能使力，似乎违背原则。情急之下，她双臂缩回胸前，挡在两人之间。


  
“放开！”“为什么？嫌我不帅？”“不…”“嫌我不高？”“没…”“嫌我智商不够？”“没…”“嫌我人品不佳？”“没…”“嫌我不够好玩？”“没…”“既然什么都不嫌，为什么推开我？给我理由。”“不…不是，跟你无关，是我…”“既然是你的原因，为什么推开我？对我不合理。”


  
奇点一直晓得安迪动脑比动手快，因此飞快提问，连续不断地发问，引发安迪内疚地提问，在外人听来跟爆机关枪似的提问，逼得安迪顾此失彼，他则是调整到舒适的位置，不再放手，继续搞晕安迪的脑子。“你也没有问题，拥抱这么久，大家都很好。有不良反应吗？看情形没有…”


  
“靠，老子实在让你们吵死了。大叔，你out得一塌糊涂，嘴不是用来谈话的，嘴是用来接吻的。”旁边一辆小破车里钻出两张年轻的脸，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奇点与安迪，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年轻得水蜜桃似的。男孩顺势示范了一下，吻女孩水果般的小嘴，“就这样，大叔。实在不行，你们怪叔叔有的是钱，拿钱砸晕女朋友。啰里啰唆黏糊什么，爽快点儿。”


  
安迪惊愕地看着这两张忽然钻出来的年轻的脸，奇点则是老皮老脸地问：“女朋友不让靠近，除了砸钱，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他意识到安迪忘了抗拒拥抱，就想方设法将此荒诞对话延长。


  
“你们怪叔叔除了砸钱，难道还有其他泡妞的招儿？”男孩拍拍自己胸膛，“你有六块腹肌吗？你有肱二头肌吗？郁闷了吧。”然后男孩冲安迪一个飞吻，“美女，哥是友情赞助你。跟怪叔叔不要客气，他不拿钱砸你，你让他回家跟充气玩具玩儿去。做事要爽快，美女贬值很快的。”


  
安迪很快就不拿那两个孩子当回事，她意识到自己在奇点的怀里，已经有好几分钟，并不可怕，只有紧张，还有其他混乱的感觉，但，理智正常。奇点的眼睛从两个孩子那儿转回来，见安迪若有所思，心里大约猜到。他簇拥着安迪塞进车子里，大方地跟两个孩子挥挥手转去驾驶位。那女孩看见道：“砸钱了，换我也愿意啊。比你的车好多了。”男孩道：“怪叔叔气量还不错，没跟我翻脸。”


  
但让奇点稍微失望的是，他坐进去，发现安迪若无其事地在打电话。该笑笑，该说说，丝毫没有拥抱后遗症。安迪是给樊胜美打电话，简单告诉事情处理结果，樊胜美似乎还在路上，心情非常愉快的样子。奇点听着，心里不满地想，刚才那个拥抱，他费尽心机扭开安迪的注意力，都没有好生体会终于接近的感觉，倒是像一个喂药，一个吃药，过程中密切观察有没有过敏，纯粹是一次理性的一丝不苟的科学实践。他气馁地放弃请示，不顾安迪正打电话，将车子启动了出去。


  
安迪连忙结束电话，但即使是昏暗的路灯下，她依然看得清，奇点神色严肃，与以往大不相同。她犹豫了一下，“怎么了？刚才那两个小孩子的话别当真，他们正处于逆反年龄。”


  
“你有没有想过，每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全身心恨不得都交给你，而你却看着你自己的内心，一点儿不顾及我的感受。连两个小孩子都因此笑话我，看得出我拿你没办法。”


  
“我…你是很好的人，真的，可我是真的病态，我身不由己…”


  
“别一味诋毁你自己，我心疼。安迪，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如果不是今天网上这件事，我也迟早会来找你。我们必须谈谈。”


  
“我不知道你要谈什么，我不保证我能理智地跟你谈话，有些情况下我无法自控。我认真建议你放弃。”


  
奇点不回答，一直等到被红灯停住，才盯着安迪道：“给我一晚上时间。你如果相信我，就听我的，一晚上。零点，我准时送你回家。”


  
“你打算做什么？”


  
“喝酒，谈话。对不起两个小孩子的谆谆教诲，大叔的嘴只会谈话。然后你再作选择。我相信你心里有我，那么，一定给你我一次机会，我们敞开了谈清楚。”


  
“绿灯了。”


  
奇点再看安迪一眼，才将车子开走。一路两人没再说话，奇点一直将车开到他的家。安迪一路忐忑地看着奇点的侧脸，拒绝？拒绝？还是拒绝？因为有什么可谈的呢？然而，她的事，真的能谈吗？尤其是她的心事，她的恐惧，她敢说出来吗？如果不说这些，又谈什么呢？


  
等车子停住，她发现身处地下车库。“哪儿？”


  
“我家。”奇点不给安迪思考的时间，跳出来打开安迪的车门，握住满脸紧张的安迪的手，“跟我来，今晚听我。”


  
踏出去，就是应允挖掘内心深处的隐秘。安迪有点不敢抬头，眼睛盯着握住她手腕的奇点的手，犹豫再三再四，掏出手机关了，起身，一脸义无反顾状。相信奇点。奇点大喜，他的手没再松开。安迪在电梯里紧张地想，奇点一定感受得到她手腕脉搏的狂跳。有生以来第一次豁出去了，安迪紧张得快要窒息，她不敢看向奇点，进门后也不让奇点开灯，她不敢面对自己，她也不愿奇点看见失态的她，她甚至不惜大煞风景地喊饿。


  
奇点同样的大杀风景，他只会煮速冻饺子，为了拍女友马屁，加入速冻虾仁。结果一锅饺子汤混浊得他都看不下去。他只好在厨房里喊救兵：“安迪，你会不会烧菜？”


  
“完全不会。”


  
“不会就容易蒙。”奇点端饺子出去，发现虽然没开灯但依然不算暗的客厅里找不到人。不过安迪也没让他找，很快从阳台边的沙发背面伸出一只手指示，原来她坐在面对落地阳台的地板上，拿两只坐垫坐得舒舒服服。等奇点换上便装，开一瓶酒，拿两只杯子过来，一半饺子没了。


  
“不客气，每人十五个，我数了，我把我的十五个吃了。”


  
奇点莞尔，他认的就是这种绝无仅有的奇葩。他倒两杯酒，一杯递给安迪，一杯自己饺子就酒，发现今天的饺子无比美味。“前年这个时候，我差点失去这间房子。当时危机，我的账面损失每天六位数，跌得我差点从这阳台跳下去一了百了。后来把房子什么值钱的都抵押了，好不容易等到国家四万亿放出来，银行贷款才有松动。就那阵子急白的头发。那阵子经常晚上睡不着觉，才会去混BBS，想不到认识了你。我很早就留意你，那时候还潜水，看你有次倒版主，一篇篇檄文酣畅淋漓，特别合我胃口，当时看着只觉得出气。而且你能就能在第一天还不懂的知识，第二天上来就懂了，懂得似乎头头是道，能自圆其说。是连夜补课的吗？”


  
“是的。你真早留意我了？我还以为我先留意你呢，你不大说话，但说了就有一句是一句。”


  
“如果那时我不是被生意搞得心烦意乱，一定上阵助你。一直以为你是男的，听说你回国又在海市，心里就想跟你做个好兄弟。直到你扭扭捏捏一直不给我电话，才想到你可能是女的。我第一次见面就一见钟情，你呢？”


  
“第一次见面，我差点儿打退堂鼓。你貌似亲切风趣，实则戒心很重，令人不快。而且…”安迪喝一口酒，犹豫了一下，决定今晚还是豁出去吧，“你长相一般。要不是那天欠着你一顿饭，还有原先对你印象奇佳，第二次不大可能再见。”如此随意聊天，又是光线暗淡，安迪的神经慢慢松懈。


  
“我认为不是，你比你以为的更早对我有好感，甚至可能还是在网友的时候。所以你才会第一二次见面容忍我一再试探，第三次吃野生甲鱼那次，你就抛出你跟纳什的相似，看似为了吓退我，实则是抑制你自己。别怕，我不是即兴发挥把你骗回家剖析你。我这几天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不惜拿最残酷的事实来打击我，似乎恨不得拍死我的意思，按说我不算差，为什么那么对我。这几天我回头细细梳理一下我们的交往进程，总算明白点儿了。我有一个疑问，你的身世，除了我和老谭，还有谁知道？你的好邻居们知道吗？”


  
“只有你和老谭。”


  
“这就是了，你早就喜欢我才会如此信任我，我的理解没错。我很开心。为我们以多巴胺而非荷尔蒙为起点的罕见纯洁感情干杯。”


  
是这个原因？安迪震惊，忘了有人还等着干杯，啜着葡萄酒发愣。“太罕见，会不会就是病态？”


  
奇点心里冒出许多一棍子打倒式的反驳，可今天他得好好说话，只得很正面地解释道：“且不说网恋很普遍，就说我，原先只知道你是男性，即使还没见到你本人，我已经与你意气相投，认定可以做个好兄弟好朋友。既然好朋友好兄弟做得，如果早知道你是女性，当然是另一种结果。我不认为是病态。何况你是聪明人，你有异于旁人的智商决定你有异于普通人的地方太多，要都自认那是病态，你得多坚强才活得下去啊。干杯，傻瓜。”


  
安迪不由得一笑，将杯中剩下的一点点酒一饮而尽。看着奇点为她倒酒，注意力没集中在她身上，她抓紧道：“从读书开始，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很特殊。对于我这种出身，特殊不是好事，小朋友很容易对特殊表现出无约束的残忍，用拳头和谩骂提醒我是谁。我已经习惯远远躲开普通人，不在人群中表现特殊。可越躲越特殊，那时候老谭还在美国，他有天去看我，见我在院子里与一只捧着花生准备埋起来的松鼠瞪着眼睛对峙，最终松鼠受不了我的无聊，索性将花生吃了，恨恨而走。老谭担心我，逼我搬家到市区。可那是豪华公寓，进进出出几乎见不到人，连松鼠都没了。所以回国后索性混迹于烟火人生当中…嗳，满了。”


  
“今天的事情表明，你与邻居相处得很好。也说明你特殊但不怪异，大家都能接受你。”


  
“是的，今天的事我非常感动，我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们却当作自己的事热心处理了。我原先一直担心她们会不会不接受我的孤僻，或者觉得我没话找话接近她们有险恶用心，想不到她们都拿我当朋友，而且是好朋友，我真爱她们。”


  
“那么跟我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什么。”


  
“跟你，不一样。我曾经给老谭写过授权，如果看到我滥交男朋友，什么都别说，直接把我捆进精神病医院。如果我经鉴定确实得病，我要求限制我的言行。我实在不愿重演我妈跟男人在一起的那一幕，太刺激。这三十年我一直克制得很好，唯有见到你之后，两次失控了。跟邻居们在一起是轻松，跟你在一起是失控，你对我刺激太大。这是原因之一。”


  
“我猜到了。但刚才你并没有抵触我的拥抱。”


  
“我没反应过来，被你绕晕了，不算。原因之二是我不能对你做不负责任的事。即使我没有实践经验，可我还是知道，如果我离开邻居朋友们，他们最多惋惜几天，想念几天，过后就算了。如果我在相爱的人面前发疯，当着他的面丑态百出直至送进医院，对他的打击会有多大。好了，这个问题我回答到此为止，我已经快承受不住了，我很激动。”安迪像喝水似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她不愿在奇点面前深呼吸，那很丑陋，她目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就只能躲到阳台上去，俯瞰远近的万家灯火。


  
“你想的我都想过，唯独不接受你跟我在一起更失控这一点。我认为你把爱一个人时候的激动误以为精神失控。如你所言，爱人与朋友不一样，深爱一个人的时候，神魂颠倒很正常，幻想幻听幻觉都会出现。我而且可以预先告诉你，爱人之间亲密身体接触的时候甚至可以出现思维真空，四肢不受控制。那都是正常，而不是你以为的失控。你那两次根本不是失控，你只是…我的理解是，你很爱我。前天当我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我非常开心。所以你最大的问题还是我上次跟你指出的，你害怕的是你心中的恐惧，你总是把问题往精神失控上引导，谁换你这么想，谁都得被自己吓死。谁说你是理科生科学女青年？我现在怀疑你是西太的博士。”


  
安迪再度震惊，“你…瞎掰。”


  
“不是瞎掰。”奇点也起身，走到阳台，“我们可真能谈的，一个怪叔叔，一个怪阿姨，太对不起两个小毛孩。差不多该谈的问题都谈到了吧？”


  
“没有，我还有许多问题，但是我无法再谈下去。嗯，酒喝得太快了，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你的问题，我给你答案。”奇点终于伸出罪恶之手，揽住安迪的腰，“我是成熟男人，我心态成熟，我担当得起所有后果，我负担得起所有责任。相信我。”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有更好的选择，你选择得到，你不用背负一个支离破碎的人。”


  
“相信命吗？”


  
“万分相信。”


  
“那就不用解释了。现在我要拥吻你，正常情况下，如果爱我，你会心跳加速四肢酸软全身发热脑袋发晕，如果不爱，你会感觉我很猥琐…”


  
但是，奇点的人生导师只做了一半，这一回，安迪没被绕晕，两大杯红酒下去，她有勇气迅速伸手撑在两人中间，保持一臂距离。“我还没想好。”


  
这回，轮到奇点失控了。苍天哪，科学女青年难道非要为感情找到清晰的逻辑线索，才能进入下一步吗？为什么在说到爱不爱的时候，如此不解风情呢？


  
直到零点，奇点只握到小手，并获得承诺，明后两天休息天都可以在一起。


  
安迪却是真的没想好，心中很多最可怕的细节都还没说，虽然，她也知道，奇点肯定想到了，只是不揭穿，而且奇点真的担当得起。可他愿意担当，她就能无所顾忌地让他吃亏吗？如此不对等的合约，即便是出现在商业合同中都不合适，何况是人生。


  
而安迪最想弄清楚的一点是，她两次失控，真的是因为太爱奇点？唯有弄清楚这点，她才敢放开。然而，这可以问谁呢？22楼的邻居们？她当即想到樊胜美与曲筱绡，这两个身经百战的女人。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三章


  
22楼的清晨，最早出现在走廊的往往是安迪。然而今天周六的头筹被曲筱绡拔了，电梯门一响，曲筱绡东倒西歪地出现。此后才是2201冒出来的安迪。安迪见曲筱绡飘过去趴在2203门上，就问了句：“小曲，怎么了？”


  
曲筱绡没回答，摸索着掏出钥匙，看都不用看就神奇地打开了门，然后摔了进去，门应声合上。安迪佩服得无以复加。曲筱绡仿佛来自于她的平行世界，那个世界叫作理想国，理想国的人们沐浴在爱河里长大，理想国的人们无拘无束，率性自我。那次她载着曲筱绡从医院出来，听曲筱绡一路做花痴状地念叨赵医生，她好奇赵医生究竟好在哪里，让曲筱绡如此挂念，曲筱绡只给一个理由，“帅啊”。安迪问她万一人不好性格有缺陷等怎么办，曲筱绡却是跟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安迪，反问安迪考虑那么多还有什么快乐，不考虑会死还是怎的。


  
安迪当时只觉得不可思议，有这么拿自个儿的事情开玩笑的吗。今天跑步，她没听新闻，忍不住回想曲筱绡的那句话。昨晚，换成曲筱绡，会怎么做。她会不会考虑得太多。


  
提面包回小区，见关雎尔的林师兄先她一步走进小区。安迪本不想招呼，直等林师兄到了他们的大楼下面，她才提醒了一下，“林师兄，我们大楼需要凭卡出入。请问你找小关？”


  
“呵，早，安总。昨晚打电话给小关，她似乎不高兴。想请她出去散散心，她一个人在海市不容易。”


  
“农家乐？小关提起过。不过现在上去她们一屋子人肯定都还在睡觉。”正说着，安迪接到手机，是奇点打来的，奇点居然也到了欢乐颂，说是逮她来了，免得她失约一早消失。安迪不禁微笑，跟林师兄道：“不好意思，再等个人，我们一起上去。”


  
“很有意思，你们22楼邻里友好，令人想到大学宿舍。今天…呵呵，我想到当年大学时候女生宿舍下面，一到周末早上，也是等满激动忐忑的男生。”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度假村玩什么？”


  
“钓鱼，追鸡赶鸭，亲手摘中午吃的蔬果，吃乡土风味的农家菜，最后晒着太阳聊天。我们从小没玩过这些，图个新鲜。这几天正好摘橘子。”


  
安迪不禁想起当年的孤儿院建在山脚下，门口总是养着几头臭臭的猪，吃剩的东西喂猪，猪粪浇灌一大片菜园子，孤儿院的大孩子领着小孩子去菜园子里劳动，有时候拔草，有时候是用小手将土块捏碎，夏天时候从河里挑水来浇灌。采摘收割是力气活，冬天倒是常吃菜地里种出来的大白菜。她想象不出农家乐有什么好玩的，那种事儿对于小时候的她而言，是负担而不是乐趣。


  
奇点来的时候，见安迪正与一个长身玉立、稳重儒雅的男子说话，心里挺不舒服。安迪则是微笑看着奇点走近，很惊讶奇点穿得那么亮眼，灰绿夹克里面的真丝衬衫居然是小碎花图案。她对花不适应，但还好，奇点那衬衫的色调深沉柔和，倒是看着顺眼。她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奇点才放下心来。


  
林师兄邀请安迪与奇点一起去玩，奇点一点不客气地戳穿：“方便你约小关吧？安迪，有没有兴趣？”安迪摇头。奇点便提出建议，“有个朋友的山庄，朋友一直请我去，要不我们一起去那儿玩两天，请上你的邻居们一起去。小林，你也一起去？集安方老板修的，周末估计可以结交几个朋友。”


  
安迪原以为林师兄会否决，毕竟奇点否决了他的提议，而且奇点的口吻有点当仁不让，但林师兄热衷地支持了奇点的建议。安迪是个宅女，她有点儿懒得出门，“你还背着电脑包呢，有事就别想着玩啦，我也有事要做，昨晚的报告要看，一周的总结要做。”


  
“我的电脑包从不离身。去那儿也可以做事，环境清静，空气清新。那边原是一座小水库，朋友租下来依山傍水建了几座别墅，进出需要游艇接送。不对外经营，只招呼朋友，不会吵闹。”


  
安迪一肚皮的疑问，碍于林师兄同在电梯，只好咽下。上到22楼，走廊静悄悄的，安迪就对林师兄道：“她们周末起得晚，一般只要有人起床，就会打开房门透气，你去我那儿等吧。尤其小关是我们楼层的特困生，特别困特别缺觉的意思，估计你得等很久。”


  
奇点闷声不响地看环境，原来一帮热热闹闹的邻居是这么回事。等进了安迪的房子，只觉得宽敞明亮干净爽快，太阳正从东边的落地门照射进来，照得宽敞的开放式厨房亮堂明净，奇点很自觉地将电脑包放到厨房中间料理台上，那儿最接近厨房，而林师兄则是很实用地坐在门口，等着2202开门。


  
安迪将电视打开，今天人多，她的生活习惯不得不打破。而奇点脸皮很厚，居然敢不吃早饭就来了，她不得不做两份早餐。更过分的是，奇点跟着她忙碌，还笑嘻嘻地提要求，“我就猜到你肯定面包牛奶水果，真没别的热乎的？比如虾仁煮混汤饺子什么的。”


  
安迪看看安静坐一边看杂志的林师兄，低声问奇点：“那家山庄，你什么时候预订的，原本打算跟谁一起去？”


  
“麻烦大了，这事情说不清楚了。你吃醋？”他边说边拿出电脑打开。


  
“想得美。如果你原本跟客户什么的有约会，我不耽误你，昨晚的约定可以作废，没关系。”


  
奇点倚在料理台边看着安迪贼笑而不言，等电脑慢腾腾开启。安迪的房子与他料想的差不多，白色系，简洁，但没想到实物更简洁，连一朵假花都没有，真不像是女生住的。拿出来的餐具也是预料中的白色，好在主人经济宽裕，即使单一白色也有极佳的设计感，看上去并不简单。安迪看着奇点打量她的房子，想到他的细致，不禁毛骨悚然，她真想揪住奇点的脖子问他看出些什么。


  
但奇点很快就将电脑转给安迪，“你看，我预订房间的邮件。你看看我原本打算跟谁去。”


  
安迪很想争气不看，可两只眼睛不受控制，还是好奇地看过去。邮件写得很细致，中心思想是：和女友两人，两个套间，完全中餐，偏荤，房间与餐桌不摆鲜花，最偏远的一幢。安迪再一看发邮件的时间，是她去找弟弟之前两天。其中罗列条件针对的不是她是谁。“你没取消掉啊？”


  
“不想取消。我前几天每天看着这条邮件生闷气，偏偏老方还把这个传开了，说我带着女友要两个套间，太没用。他们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才发展到什么地步…”


  
“谁是你女友。咖啡加奶加糖吗？哼，自己来。”安迪说完，给林师兄端去一杯调和好的咖啡。奇点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加了奶油和糖，肥肥地喝下去。反而安迪回来喝黑咖啡，糖都不加。奇点才想开口说话，安迪就抢在前面，“不许评价我做的早餐，不许评价我做的咖啡，不许评价我的品味。还有我的房间，我的家具器皿，都不许评价，心里想也不行。”


  
奇点非常喜欢两个人这么压低声音斗嘴，他一脸委屈地道：“我其实只想问问你等会儿去山庄穿什么。”


  
“难怪喝这么肥的咖啡还这么瘦，坏点子太多。净想看我好戏。”


  
奇点哈哈大笑。但门口传来一声“咦，这么热闹”，两人抬头，安迪道：“樊小妹，这儿有面包。小关起床了没有？林师兄等她。对，你猜得没错，这位就是绯闻男主角。”


  
奇点几乎同时轻声问：“是不是男友借宝马车的那位邻居？”


  
“对。”她将面包盘子递给与林师兄打招呼的樊胜美。但樊胜美却看到安迪咖啡罐里满满的咖啡粉，奇道：“你还这么多咖啡粉，怎么又让小邱买？”


  
“给她信任，新人需要鼓励。”她忙把罐子收起来，免得等会儿邱莹莹进来看见。“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网友奇点。今天有安排吗？我们打算去一个私人山庄度假，奇点安排的，林师兄已经同意一起去了，你去吗？据说很不错。”


  
“都一起去，不碍事，我会安排好。”奇点补充，“里面很大，但有门槛，所以很私人，很随便，尤其是今天周末人多。”


  
安迪不禁斜睨奇点一眼，这家伙贼精，一样的邀请，跟林师兄那么说，跟樊胜美又换种说法，总是揪到别人的痒处。她见樊胜美果然犹豫了，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瞪了奇点一眼。奇点却是若无其事地一笑。


  
不需要奇点详细说明，樊胜美自然清楚那种私人山庄去的都是些谁，高档酒吧开业她都还削尖脑袋想挤进去参与呢，只为开业时候去的人非富即贵。去山庄的只有更富贵。但她今天犹豫是有道理的，昨天下班路上接到王柏川的电话，王柏川说这几天忙着出差几乎是强行军，周五半夜才能回到海市，赶紧预订周末两天与樊胜美见面喝茶吃饭。樊胜美当时“哼”了一声，骄矜地给两个字，“再说”，两人心照不宣，樊胜美昨晚也早早睡下美容觉，为了今天美艳地现身。可而今面对安迪与奇点提供的极佳机会，她的“再说”难道变成“否定”？


  
樊胜美动摇了半天，笑道：“我跟小关小邱说说去，不知她们去不去玩。”她不能现场给出答复，只能给自己施以缓兵之计。进了2202的门就看见邱莹莹与关雎尔都起床，她就告诉关雎尔，林师兄正在安迪家等她。关雎尔彻底清醒了，焦急地反问樊胜美：“我怎么办？他来干什么？我还没洗脸。”


  
樊胜美很干脆地将门一关，“就这样。”然后她进去自己的卧室，反复考虑去山庄的可行性。她并非没想过邀请王柏川一起去，可问题是，只要关雎尔与邱莹莹同行，她住群租房的事实就等于摊在太阳底下晒给王柏川看了，她可以容忍一切，却不能容忍在早年的追求者面前丢脸。那么，放弃王柏川，与安迪她们同行？说真的，她无法放弃这一次进入她仰望的阶层参观的机会。


  
林师兄在2201室做灯泡，他是个识相的人，知道樊胜美回去2202后，关雎尔将很快出现，于是站起来笑道：“我去走廊守株待兔啦。”


  
奇点冲林师兄举举咖啡杯，“祝我们都好运。”等林师兄出门，他就立马笑对安迪道：“我打算不让你说出忍了半天的话。有个我很喜欢的前辈告诉我，很多聪明人之所以活得痛苦，正是因为他们无视自己肉身凡胎的现实，硬是把自己往圣人堆里整。凡人坦然面对欲望不是坏事。”


  
安迪确实正想等林师兄走后，埋怨奇点何必诱导樊胜美的欲望，就像伊甸园的那条蛇。可被奇点抢在前面一说，她想来想去，竟是越想越远。她被奇点提醒，正是出于她对幼年所见所闻的极端反感，她竟忽视自己肉身凡胎的现实，走向另一个极端，她否定自己的某些欲望，可谓性道德洁癖。可洁癖是病，道德洁癖也未必容易消除。


  
“想什么呢？”


  
“我越来越佩服你，以后喊你偶像吧。”


  
“偶像有特权吗？可别陷害我做假正经。”


  
“我冒充神仙姐姐跟你说，你可以提出三个心愿，我会满足你。当然我拥有最终解释权，我拥有一票否决权，我还拥有鄙视权等一切于我有利的权利。”


  
“不好，跟着我不学好，净学坏。”


  
“谢谢，我们在这一点上取得完美共识。嗳，怎么出来的是小邱？”


  
2202里面，樊胜美的关门大法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关雎尔只能拖住邱莹莹问怎么办。邱莹莹奇道：“你先问问他来做什么再说啊，平白无故急什么。万一人家只是关心小师妹，只有你一个人在心怀鬼胎呢。”


  
关雎尔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肿得核桃一样，没脸见人的。”


  
邱莹莹一看，果然。关雎尔本来就是单眼皮，这一肿就没法看了。她立马仗义出门。“林师兄这么早来？关雎尔才刚起来，她让我问问你有什么事吗？”


  
林师兄微笑道：“哦，小邱你早。小关还好吧？昨天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还很不开心。”


  
邱莹莹一听，大为感动，原来人家林师兄这么早来，就是为了关心关雎尔。“她现在好点儿了，谢谢林师兄。据说昨天安迪跟她说了很多，当然我回家也跟她好好玩了会儿游戏。但是…”她圈起两枚手指往眼皮上一比画，做个鬼脸，“她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你啦。”


  
林师兄不禁笑了，“没关系，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怕什么。你跟小关说，趁周末出去散散心，培养个好心情回办公室，免得让上司以为她埋怨上司。我本来想请小关跟校友一起去农家乐，刚才安总与魏总说有更好玩的地方，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


  
“安总跟魏总是谁啊。”林师兄指指2201，邱莹莹回过神来，大笑，“安迪是名字，英文名Andy，不是姓安。哈哈。你等等哈，我传话进去。”


  
邱莹莹钻回房间，不用她说，关雎尔在里面早都听见了。而邱莹莹看见关雎尔更是大笑，关雎尔不知从哪个抽屉角落找出夏天的墨镜戴上了，一脸神神鬼鬼。“安迪，还有个魏总啥的，不知去哪儿，说是我们一起去。樊姐，你知道吗？”


  
“去一个豪华私人山庄，非常高贵的。”樊胜美在屋里回答。


  
邱莹莹立刻道：“那可不能去，玩不起。很快交房租了，我得攒着钱。”


  
“安迪的朋友会安排，不用你们出钱。”


  
去，不占别人大便宜。关呢？”


  
关雎尔也是摇头，“我不知道。”她深呼吸一口，出去怯怯面对林师兄。林师兄见她特意戴上墨镜，也笑了。


  
“你们室友和邻居都真不错。周末，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玩玩吗？”


  
“我还得回办公室修正错误去。真对不起。老板压着呢。”


  
“呵呵，万恶的老板。这么着吧，我反正今天没事，等会儿顺路送你去公司。”


  
邱莹莹在里面听见，不禁笑得打跌，她知道关雎尔今天不用上班，这下好，不得不出门转一圈去了。她再次仗义出面，“关雎尔，让我跟去吧，我辞职后都还没去过金融区呢，正好趁周末回去转转。”


  
林师兄无奈，只能去2201与奇点说多谢。奇点过来与林师兄交换名片，很友好地握手惜别。奇点翻看林师兄名片，林渊，“这家伙，又聪明又世故，就是太假正经…”


  
奇点的话还没说完，邱莹莹呼啸着“魏总魏总魏总是谁”冲进来了，反而真看见奇点就不好意思了，眨巴着眼睛笑道：“我闻到咖啡味儿。”一边说，一边依然是贼不老实地打量奇点。奇点落落大方地笑道：“一起去山庄玩吗？我朋友开的，去了跟自己家一样，大吃大喝乱玩。”


  
“不跟我要钱我心里不踏实，跟我要钱我又拿不出。谢谢魏总哈，等我有钱了再跟你去玩。”


  
“没关系，我也是蹭朋友的，大家都是朋友，要真谈钱就不请你出去玩了。”


  
邱莹莹被奇点绕得有点儿心动，可她想到，她还得陪关雎尔，只能忍痛割爱。她跳到安迪面前，轻道：“关雎尔眼睛肿得鸡蛋一样，不想跟林师兄出去被人家看到，只好借口加班。林师兄要送她去上班，我仗义陪她去，免得她落单露马脚。你们以后有玩的机会再通知我哦，我一定是最积极的。”


  
“去吧，以后有好吃好玩的再喊你。你忘了给我带咖啡。”


  
“才没忘记，你等着，我拿给你。昨晚谁让你不在家的。”


  
邱莹莹蹦蹦跳跳地出去，奇点不禁笑了，“你的邻居不仅仅是友爱了，而且很好玩。”


  
“还没让你见到最好玩的曲筱绡，富二代，住2203，简直是小妖精，她那些鬼主意真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这下只有我们两个去山庄了。也好。”


  
“樊胜美…可能会去。”


  
樊胜美得知邱莹莹与关雎尔不去山庄玩，真是心花怒放。对着镜子画好最后一笔眼线，左顾右盼几下，赶紧冲出去跟安迪敲定去山庄玩儿。安迪笑问一句：“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当然是两个。等我哦。”樊胜美说完袅娜地出去了。安迪追问：“是你同学吗？”“当然！我打个电话。”


  
奇点看着失笑，“两次进来，判若两人。好，这下两个套房不会多出来也不会太挤了。”


  
“樊胜美是很不错的人，你可小心着点儿说话态度。我去换衣服整理行包。”


  
邱莹莹送来咖啡，关雎尔趁机带着墨镜来看安迪的男朋友，两人一齐鬼祟地进来，鬼祟地出去，然后与林师兄一起走了。奇点一直忍不住地笑，当然他今天心情很好，没这些好玩的事他也想笑。不过心情再好也不影响他思考问题，他走去2202，站在门口道：“小樊，等下我和安迪先走一步，我回家整理一些衣物。我们打算过一夜，明天回来。我们到东环找个地方会合，具体会合地址等下让安迪给你发短信。”


  
樊胜美笑靥如花地出来，“谢谢，我知道了。等下我先上东环，然后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奇点一笑就回，说实话，他想极了看这对男女的好戏。但进2201，就惊呆了。安迪穿黑色短T，橄榄绿哈伦裤，足蹬高跟短靴，外面套一件短风衣，脖子上一条粗厚围巾，鼻梁上还扛一副黑超，超级时髦地站在他面前。人瘦而高，这种打扮效果惊人。而且此人还闲闲扔出一句话：“我认准的店家每季会替我选好衣服，附搭配照片，送货上门。因为我的审美是零。”果然，脸上什么化妆都无，本色上阵。


  
奇点不禁由衷感叹一声，“有钱真好！”奇点对安迪的衣柜万分好奇。只是穿高跟短靴的安迪看上去似乎比他高，奇点只好有苦说不出。


  
樊胜美已经搭配好衣服妆容，恨不得降尊纡贵给王柏川打电话，她到底是忍住了。好不容易，王柏川的电话来了，王柏川说他再五分钟就到小区门口。正好此时，安迪与奇点两个人出门。樊胜美看见了，立马对王柏川道：“你稍等，我跟安迪说几句话。”她冲出去，在电梯前拉住安迪，拖到2201门口，轻声道：“换双鞋吧，这双太高，你让身边人情何以堪。”安迪却轻笑：“我故意的，那家伙在我面前太狂了，老表现得比我懂很多的样子，打击他一下。”


  
樊胜美一起诡笑，放手接王柏川电话。“王柏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我们几个今天商量着去私家山庄玩，你一起去吗？就等你的回话了。”


  
“这么高贵，哪家？你真的专门在等我电话？”


  
“对啊，他们先上路了。如果你去的话，我们在出城的地方会合。具体事项朋友会安排好，你省心省力只要玩得开心就是了。”她说着拿起旅行包，但抬头，见安迪他们已经下楼，她只好等下一班。


  
“会不会不方便？既然他们已上路，你还等在家里，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很多天没见你，我想与你独处。不知多少话想跟你说。”


  
樊胜美得意地微笑道：“有什么话啊，我喜欢山庄，我今天非去不可。”她焦急地不断按电梯按钮，希望电梯快快升上来。今天几乎是万事如愿，电梯也是很快上来，樊胜美意气风发地出发了。


  
小区外面，王柏川依然是拿着一束花，这回是肥硕的黄百合。樊胜美极想在王柏川面前矜持一下的，可今天太如意，她的笑容无限绽放。王柏川愣愣地看了半分钟，才将樊胜美的行李放到车后面。“还行李？去几天？”


  
“去山庄啦，当然起码得住一夜，又不是去农家乐。你真不乐意吗？可是我很想去，早已经说好了呢，谁让你昨晚才来电话。放心，那边人不多，私人的。”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赴汤蹈火也得陪你去。”


  
樊胜美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了然一笑坐进车子里。她心里好笑王柏川似乎不情不愿，估计是王柏川怕上不了高贵场面。但她只在心里窃笑，才不露在脸上。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更加愉快。


  
关雎尔背着上班的大包，与邱莹莹一起在公司大楼下面下了林师兄的车，看林师兄车子开远了，两人才相对做一个鬼脸。邱莹莹笑道：“我想死鬼脸家泡芙了，还没吃早饭呢，我要吃四个。快走。”


  
关雎尔推推鼻梁上的墨镜，“杯具！你慢点走，我背着电脑呢。哎，安迪与樊姐究竟去哪儿玩？看上去安迪的男朋友配不上安迪。”


  
“那个魏总看上去人挺好，跟我说话很耐心，不像有些有钱人狂三狂四的，跟安迪很配。山庄是魏总朋友的，他也是蹭朋友的，让我别操心钱，邀请我们一起去呢。嘿，有没有想法？现在打电话还来得及。”


  
关雎尔想了想，摇头，“他们那种生意人说是白蹭，其实回头要在生意上有回报的，哪儿都没有免费午餐，我知道的。我们还是别给安迪他们添回报砝码了。既然出来了，我们想想去哪儿呢？我查查博物馆有什么展览。”


  
两人买了好吃的泡芙，在路边边吃边摊开电脑查展览。这时候安迪电话进来，说是车子到了金融区，问两位小朋友还在金融区吗，不如一起去山庄。


  
关雎尔接的电话，“安迪，我们不能给你添麻烦。那种地方消费挺高的，别让你们破费。”


  
“有人要跟你们说。”安迪将电话转给奇点，奇点道：“那地方是朋友的家，多你们两位只不过是添两双筷子，饭菜一样的点，不会差多少。而且我只订了两个套房，回头你们两个得加床，也不破费。安迪常跟我说起好邻居，我诚心诚意邀请你们一起出来玩。是不是怕那儿环境陌生？”


  
“不是，不是。”关雎尔被诚恳的奇点说得不好意思了，“我们真觉得不应该麻烦你，希望你们好好玩。”


  
“我们几分钟后会等在安迪说的你平常下车的地方，你们请赶紧过来，要不然停车等久了会被警察抓。”


  
安迪接了奇点手中的电话，不禁笑道：“你还让不让两个小姑娘思考了？”


  
安迪也挺喜欢让关雎尔与邱莹莹一起去玩的，并未多想。而奇点则是心里笑嘻嘻地想到樊胜美，不知她看见车里走出两个群租室友会有什么脸色。


  
关雎尔与邱莹莹果然是紧赶慢赶地追在安迪他们到来之前，气喘吁吁地赶到约定停车处。不等她俩气息平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里面跳出她们差点认不出来的安迪与那个魏总。他们上车，安迪与奇点换了位置，换安迪开车，奇点打开电脑回几个电话。后座的关雎尔与邱莹莹原本不敢吱声，安迪上路开了一段，就摘下不习惯的黑超，笑道：“装13装不成了，戴着这个开车感觉很不好。”邱莹莹忙伸手要来黑超，“给我装，给我装。关，这下你有我酷吗？”“照镜子比画比画？”两人这才在后座热闹起来，唧唧喳喳有说不完的话题。邱莹莹更是说起在她建议下开设的淘宝咖啡店，说得异常激动，昨天的一招一式宛若就在眼前，仿佛网店以后营业额很快可以大超实体店。奇点则是一边做事，一边随时将路名和标志性建筑用短信发到樊胜美的手机上，方便他们那辆车准确跟踪。等做完事，已经在高速路上，两人懒得换位置，安迪一路开到底。


  
樊胜美依照奇点通过安迪手机发来的指示，学着使用王柏川的GPS，指路工作做得极好，即使她无自驾经验，而王柏川是个才来海市的异乡人，可由于奇点指点得扼要，樊胜美领悟得精准，一路并无波澜，只是有点儿怕错过路口的小紧张。


  
等终于上了高速，前面起码有好一段路不用转弯，王柏川才有闲暇道：“前车肯定是男的开车，女的发短信。一个开得很猛，几乎是压着超速线开，一个指路很细致。”


  
“为什么？不能是安迪开车吗？”


  
“女孩子反应没那么快，尤其是在市区开车，有时候跟女司机后面简直是灾难。不信你问。”


  
樊胜美不禁想到安迪是个路盲，将信将疑地将王柏川的话整理一下，发短信过去问。那边是奇点打开短信，不由得笑着念出来。不等安迪抗议，后面邱莹莹早激动地道：“切，王柏川搞性别歧视，鄙视，强烈鄙视。”关雎尔则“稳重”地补充：“切，草履虫才有性别优势，它能自体繁殖。”前面两个人大笑，奇点充当秘书，拟出短信：“车上女性对王柏川搞性别歧视表示强烈鄙视，并严正指出，动物界只有草履虫才具备性别优势，因它能自体繁殖。本稿由魏渭奉旨草拟并打字。”但短信经过三读通过之前，他被车上女生们强烈要求加入一个“懿”字，变成“本稿由魏渭奉懿旨草拟并打字”。令奇点痛切感受到本车小环境内的强烈性别劣势。然后，他又被要求给曲筱绡发去一条短信，告诉曲筱绡大伙儿正在某某山庄聚会。


  
樊胜美收到短信就笑着读给王柏川听，王柏川笑道：“你们都很强悍，两辆车上的男同胞都很受压迫。”


  
“是安迪很强悍好不好？”樊胜美绝对想不到前面一辆车里共有三个女同胞。


  
“你做事很强悍，其实性格很…”


  
“勤劳勇敢是中华妇女的传统美德。不过我可不喜欢你当面评论我，你说好话嘛你违心，你说坏话嘛我闹心。”


  
“中肯的也不行吗？不偏不倚的。我发现都没好好跟你说过话。”


  
樊胜美心里一阵慌，又一阵暖，侧脸看看王柏川，见王柏川也正好偷空看她，两人对视一笑。“说什么呢？其实我想狠狠夸你的，我们一个年级的同学，在海市的，即使有些已经结婚，一个个都还懵懵懂懂不懂事，想不到你竟然率先独立做起公司来，而且做得有板有眼。那次你那位客户，就是被我灌醉的…姓什么来着？”


  
樊胜美卖了一个关子，以她资深HR的身手，她自然是对人有很好的记忆。而作为资深HR，她也熟悉一条套路，一件事如果拉开好长一段时间，忽然不经意地再问一次，对方当初如果是撒谎，第二次回答时候细节往往容易出现细微差别。但王柏川胸有成竹地道：“郎总。他以前是我工作公司的上家，我这回出差就是跑他的业务，争取尽快做成这一笔，再发展海市附近几个下家，就容易跟郎总谈海市的总代理了。你真觉得我不错？”


  
“为什么再问一句，难道我说得很违心？没有啊，你独立支撑一家公司，除了业务，每天不知多少琐碎事情。不说别的，我觉得就是养一辆车都够烦的，什么年检啊常规保养啊，想着都烦人。其实海市公交挺发达的，许多朋友不开车呢。”


  
“养车是没办法，经常出门，出到郊区就没那么多公交了，买辆车就灵活点儿。幸好有你还有别的朋友帮忙，我男人嘛，皮实，没什么辛苦的。我只是后悔应该早两三年跳出来，不仅能早一点遇上你，也能赶上上一波的泡沫式发展。”


  
樊胜美静静地微笑，认真听着，偶尔嘴角稍稍抿一下。“也没差那么多，基础打扎实点儿，积累更多点儿，出来更顺利呢。你真不容易。”


  
“你一个女孩子在海市打拼更不容易，我很佩服你，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有条有理，而且依然这么美丽。”


  
樊胜美谦虚地笑道：“有什么不容易的。户口都还没拿到呢，不知道积分


  
什么时候能达到。再奋斗十五年也未必有资格跟本地人一起喝杯咖啡呢。咦，你专心开车，别看来看去。”王柏川时不时地看樊胜美一眼，看得樊胜美心里乱乱的，只得出言阻止。她不想延续这个话题，就转了开去，“你说，私家山庄会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跟什么私人会所差不多？你应该常去那种有门禁的会所吧。”


  
“什么会所山庄，即使主题各有不同，最终都奔着酒池肉林去。你真一定要去那家山庄？大多数人去那种场合带的是小三，也或者什么都不带，那边有鲜嫩的提供。”


  
“别说得那么可怕，我相信安迪的男友绝不敢带她去那种地方。我警告你哦，到时候见了她可别转不开眼，人家男朋友会跟你拼命的。”


  
“有你在，我还需要看别人吗？就怕别人忌妒我的幸福，嗯，我也会拼命的。”


  
“咦，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出去玩儿呢，别担心。呵呵，我七老八十的，还有谁看我，这社会上鲜嫩的一抓一大把呢。”


  
“对，呵呵，有地头蛇你罩着我。”


  
上了高速，似乎只说了几句话，一个新的出口很快就到眼前了。按照奇点在短信中的指示，大方向就是往山那边走，但需要留意每一个岔路口，进入农村后，有些道路标志挺麻烦。于是两人又恢复你开车来我查GPS，配合得天衣无缝。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他们终于来到一处特殊的停车场。停车场挺简陋，用矮矮的竹篱笆围着，但开进去一瞧，里面停满的都是好车。樊胜美不禁眼睛一亮“哇”的一声，“宝马奔驰都成了大路货。王柏川你没法显摆了。”


  
王柏川根据一位看车老人的提示，将车停好。“我的三系宝马也就是个代步的，跟人家怎么比。你邻居她们呢？”


  
樊胜美开车门出去，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只见旁边一辆奔驰车里跳出来四个人，四个，而不是她以为的两个，那另两个正是打打闹闹的关雎尔与邱莹莹。她们怎么也上车了？不是说不来吗？不等樊胜美反应过来，三女已经簇拥过来，安迪笑嘻嘻地道：“樊小妹，我们统一一下口径，我的职业是模特儿，一般到这年纪还没混个脸熟的就是一个过气模特儿，由此说明魏先生很没档次。可她俩挑刺说我不会走猫步，不怕，我有你呢，我们临时抱佛脚。”


  
樊胜美笑不出来，拼命挤了挤才挤出一点笑容，她紧张地看一眼正与奇点握手寒暄的王柏川，伸手将三女推到远处，轻道：“你们请帮个忙，我还没告诉王柏川我住出租房，等下你们帮我统一口径，小关与小邱是与小曲住一处。行吗？我还是住2202，你们两位住2203。拜托拜托，千万帮我。”樊胜美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心里非常尴尬。


  
邱莹莹先一口应承，“放心，樊姐，我坚决不说。这点儿小事，有什么难的。”其他两位也是坚决点头。


  
樊胜美强笑道：“谢谢你们啦。不过安迪你就别冒充模特儿了，有你这种连口红和指甲油都没用的模特儿吗。”


  
“可据说我今天打扮得很潮，小邱，赶紧把道具还我，我们今天要让魏总同学出洋相。”


  
奇点对王柏川这个人好奇得很，今天终于见到，连忙非常主动地上去握手，自我介绍，挖出王柏川的名片。在他眼里，王柏川就是个长得还可以的，新一代知识型的年轻商人，基本上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等名片到手，奇点就招呼大家去码头上船。可他发现四个姑娘有点儿怪，一个樊胜美昂然走在前面，后面三个扭扭捏捏地邯郸学步，奇迹是，竟然没一个学得像样的。奇点看着大笑，“她们三个在车上商量，安迪冒充过气模特儿，让我在朋友面前没面子。”才说几句，手机提示短信，他一看是安迪发来，就走开几步阅读。原来是安迪转告刚才樊胜美的提示。奇点不禁一笑，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她们几个邻居关系真是好，像那种大学宿舍室友。”


  
奇点不禁微笑，听出点儿味道。“是啊，很好玩，出来玩也在一块儿，感情很好。今年宝马三系出新款，我看尾巴没你这辆老款的好，不过可能里面电子设备之类的有升级吧。五系的也是越做越大，都赶上七系了。”


  
“是啊，国产化后不是拉长就是加宽，小马力拖大车，一点不顾性能。我们还是实在点儿，买辆320代步。”


  
“320不错，你有眼光，正好够用，省油，宝马最令人称道的驾驭性又能全都具备。318就真是小马拉大车啦。”


  
“呵呵，魏总夸得我都以为我买的是空客320了。”


  
“照你这年纪这实力，哪天开上湾流都不稀奇。你跟小樊真是一对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说着正好到了码头，樊胜美听到两人对话，就笑道：“魏总可别乱点鸳鸯谱，我跟王柏川是同学。”


  
话音刚落，三女都冲着樊胜美挑眉毛。王柏川趁机道：“你们真友爱，还有一个上回早上遇到的小曲，我都想象不出你们怎么做邻居的，很难想象，现在都市中还有这样的邻居关系。”


  
船上坐那么多人有点儿显小，王柏川这话问出来，关雎尔先紧张上了，但她只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乱。邱莹莹抢着道：“这不是很简单？一个楼层的，我跟关和曲住一起，每天进进出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假装不认识都不行啊。”安迪谨慎地补充道：“我也想不到回国能发展这么融洽的邻里关系，还以为城市里大家都很冷漠呢。”


  
奇点在一边扼腕，邱莹莹撒谎没有水准，遇到这种质疑，类似安迪这种的闲闲对付过去就行，既不说真也不说假又没内容抓不住把柄最好。说得越多，表明越是心虚，而且容易露马脚。果然，王柏川表现出一脸疑问：“那位今天没来的曲小姐是公司老总啊，她怎么会跟你们住一屋？”


  
樊胜美见此不妙，立刻插嘴：“咦，你怎么知道小曲是公司总经理？我没给你们介绍过这个。”


  
“郎总来的那次你喝多了，小曲扶你进去，顺便往我口袋里塞一张名片。”


  
樊胜美当即看向邱莹莹，邱莹莹也瞪起双眼，“她怎么又来那一招。”邱莹莹虽然将过去的事强压的心里，脸上挂满胜利微笑，可旧事重提，她还是心中大受刺激，不由得重复一句，“她怎么又来那一招。”樊胜美连忙给王柏川一个眼色，轻拍邱莹莹的肩膀。安迪对王柏川轻轻解释：“小曲性格稀奇古怪，做事完全不循常理，大家住一起常…”她耸耸肩，就此打住。


  
一时，王柏川有点儿糊涂了。似乎是身为什么总经理的小曲用暗递名片的旧招抢走平常小女子邱莹莹男友？而且这种做法一再尝试，再说那小曲一看就是个小狐狸精一样的美女，不会找不到男朋友，还真是有点古怪，那么小曲总经理与其他两个小姑娘同住一个单位倒也是解释得通。他真想直接问出来，可又怕得罪樊胜美，导致樊胜美翻脸不认人，只能继续在心里犯疑。


  
奇点见此，帮忙加一点料，使对抗进入拉锯战，而不是很快直奔真相。“这几个邻居，我看个个古怪，比如安迪，我也奇怪她怎么住那个小区，她开的车就够她买一套房子了。今天又想假装过气模特儿，呵呵。不过小王这么年轻就开宝马坐大奔的，一定能够理解。时间问题，我也是才理解不久。”


  
王柏川连忙笑道：“开小宝马的是我，坐大奔的是魏总啊，魏总是我的榜样啊。”


  
关雎尔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到车子上去了，但她觉得一定是安迪男友帮忙将话题引开，于是她也插嘴了。“安迪刚来时候开的是跑车，可跑车座椅不舒服，好像把人裹得紧紧的。还是魏总的这辆坐起来舒服。”


  
“保时捷选配桶型运动座椅啦，不过你这瞌睡虫还是坐那种椅子最好，省得一路打瞌睡东倒西歪，哈哈。”她又对奇点解释道：“老谭家里车子比我家鞋子多，我在美国时候开保时捷，他以为我来这儿也开，给了辆GT2。想不到我在这儿一下交了这几个朋友，跑车装不下，就把他的新车抢了，那车痴差点儿跟我翻脸。对了，王同学，你第一次来海市那次，还记得吗，就是我刚抢了新车载大伙儿兜风。你别信魏的话，我就一破落户儿，车是抢的，房子是小的，他为了在别人面前挣面子非说我开好车住大房。这人哪，我偏偏要做过气模特儿。”


  
王柏川已经被搞得口不能言了，果然古怪。他只能看看关雎尔与邱莹莹，觉得邻居五个里面只有这两个还算正常。而且安迪说的最后几句让他无比心虚，他差点儿哑了。樊胜美也不语，她感觉王柏川心里在怀疑什么，她还是少说为佳，以免说多错多。


  
水库不大，船很快到了对岸，有一粉白的胖子站在码头亭子里迎接。关雎尔轻轻地笑道：“高老庄到了。”刚下船的一帮人都笑，只有安迪没反应过来，她只是好奇地围观奇点与胖子搂搂抱抱，很是肉麻。一会儿，奇点给大家介绍，原来这个胖子叫老方，一家上市公司的老大。正是中午，大家直接就往餐厅走。


  
王柏川与樊胜美落在最后，王柏川轻道：“魏总实力很强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安迪是朋友，别的不多问。”


  
“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好不好？我对你们这么友好的邻居真是奇怪死了。似乎常见你们四个一起玩，小曲不大出现。”


  
邱莹莹奋勇回头仗义：“是不是先生们只要见过小曲，都牵挂上了，甚至扔掉女友？”


  
“啊，我没这个意思，没这个意思。胜美，对不起。”


  
樊胜美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王柏川，“你今天怎么回事，从海市出来就一直怪怪的。想小曲？”


  
奇点在前面一直竖着耳朵关心后面的动静，闻言忍不住笑出来，樊胜美好功夫，比安迪与两个小姑娘强多了，懂得倒打一耙。


  
大伙儿跟着老方一起进入餐厅。奇点安排大伙儿坐下后，与安迪说一声，就与老方一起走开了，今天显然山庄来了不少朋友和朋友的朋友，不打个招呼是不行的。唯有邱莹莹不肯落座，她想拉关雎尔跟她一起参观，可关雎尔不肯，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双手插裤袋里，满大厅的晃悠。这个餐厅没有包厢，但是用绿植与装饰物巧妙地隔出相对封闭互不干扰的空间。但这种空间经不住邱莹莹大胆光顾，于是邱莹莹连带着将今天在山庄里的人也参观了一遍。关雎尔与安迪一样，两人抬眼四处看一下就罢了，关雎尔正好坐在安迪身边，就轻道：“等下邱回来，我们一起去洗手间吧。”安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一起去洗手间，但估计是这个谨慎的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私人地方有些小担心，就答应了。


  
唯有樊胜美对着如此场合眉飞色舞。她对隔着一个空位的安迪道：“我喜欢明式家具的线条，简洁流畅，不像清朝硬木家具那么繁复堆砌。”


  
安迪道：“我都不喜欢，椅子大多数不符合人体工学，要是不添点儿垫点儿，简直不是人坐的。可添点儿垫点儿，又不复原貌了。如果只是为了美丽，又何必借用椅子这个形式？”


  
樊胜美急了，指着一把椅子道：“你看那把明式官帽椅，那线条，多美。摆那儿的，肯定是古董。”


  
安迪与关雎尔都扭过头去看，安迪很快回过头来道：“我不懂。回头我会找本书看看。”关雎尔看了扭回头就低着头笑，“你们两个人审美角度完全不一样，再谈下去就错榫了。”


  
王柏川坐在樊胜美身边一直没说话，他刚才说话冒犯了两个人，此时唯有收敛。可他看着听着，觉得这四个女邻居中的安迪与关雎尔说话直接而实在，可信程度比较高。若是如此，他就不应该相信大楼保安的话，保安不熟悉工作的多了。他今天打算跟樊胜美说的那些话也都得推翻重新思考。


  
邱莹莹终于回来，四女一起去洗手间。关上洗手间的门，安迪问樊胜美：“坦白，不是更轻松？”


  
“骑虎难下，已经晚了。我不愿破坏我在他眼中固有的形象。”


  
“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再说吧。未必需要长久。”


  
大伙儿都有些不解，樊胜美被盯得烦躁起来，连连挥手道：“过一天算一天。”


  
关雎尔忽然想到，“刚刚来这儿的车上，我们给曲筱绡发短信，告诉她我们在这儿玩。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她若是来，可能不会保守秘密。”


  
安迪见樊胜美脸上变色，忙道：“小曲清早才回家的，等她睡醒看到短信，我会跟她说别来了，太远，不方便。只要不给她指路，她找不到这儿。毕竟这儿不是公共消费场所。”


  
樊胜美这才放下心来。除了邱莹莹还在保证一定守口如瓶，关雎尔看看安迪，两人心里都是觉得这样做不可行。但朋友有求，她们义不容辞。


  
等她们回座，冷菜已经上来。邱莹莹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精致的菜肴，而且有些她不认识，她也不会掩饰，就向大家公开请教。安迪也大多不认识，有些菜穿上马甲就是不像原样了。尤其是那一味鸭舌头，真想不到那玩意儿能单独拿出来装盘。最见多识广的显然是樊胜美，她告诉大家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味儿。只有她说不出的时候，关雎尔才补充一下。王柏川依然不语，看着听着。一直等到奇点返回，他才与樊胜美换个位置，与奇点坐在一起，才有说几句话。奇点也不多话，还是樊胜美在主持大局，就像平时在22楼一样。为了避免露馅，樊胜美一直小心地调控着话题，避免话题往22楼拐。


  
奇点从来知道安迪胃口不仅仅是好，所以点了不少菜。但他想不到同行的关雎尔与邱莹莹也是大胃王，而且都放开了吃，没有樊胜美的矜持。一只鱼头上来时，奇点解释这是门外水库养的鱼活杀现做，唯一可惜是水库不算很深，这鱼头稍有一些泥腥味。关雎尔就抬头不解地问：“泥腥味是什么味？”奇点解释一通。这下换成邱莹莹不解地道：“这是淡水鱼特有的鲜香啊。”而安迪奇道：“淡水鱼和海水鱼的味道还有分别？”关雎尔更是道：“他们说泥鳅很腥，可我很喜欢吃清蒸泥鳅啊，一点不腥。”三个一齐看着奇点，仿佛奇点这位同志无中生有。


  
奇点一脸冤枉地看着王柏川道：“王兄，你看我该怎么办。要不哪天我去找一条海鲈鱼，一条淡水鲈鱼，都用最简单的清蒸来烹饪，让这三位姑娘作对比？”


  
王柏川笑道：“我有个客户是海边长大的，河鲜一口都不碰，说腥得一吃就吐。另一个客户是西北人，连海鱼做的鱼片干他都觉得腥，但淡水鱼无论多腥都来者不拒。一个人的口味跟从小生长环境有关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好吃就行。”樊胜美作了最后总结。但他们讨论的时候，转盘就一直停留在三女面前，三女将一只硕大鱼头瞬间去掉一半，放在自己盘子里慢慢对付。


  
奇点边吃边给大家介绍山庄的布局，说饭后大伙儿自由活动，这边的东西随便采摘。也可以爬后面的那座山，山不算高，来回一趟不吃力。几幢房子都比较有特色，里面有台球房健身房书房收藏室酒吧等，大家尽管随便进去，都免费，只除了客房别乱走。可能会遇到几个人，但都是山庄的客人或服务员，不用害怕，这里治安很好。


  
邱莹莹听了很兴奋，立即与关雎尔低声商量饭后到处乱闯。关雎尔也很愿意跟邱莹莹走，她性格谨慎，不敢乱闯，跟邱莹莹后面正好。樊胜美旁边听着笑道：“为什么不拉上我？还有安迪呢。你们俩太见外了。”


  
邱莹莹道：“你有王同学，安迪有魏总，你们俩哪轮得到我们。”


  
“我明天跟你们玩，下午我要做事。”安迪问奇点：“你要不要跟她们一起？”


  
奇点连忙道：“我跟着她们，她们玩不尽兴。我也做会儿事，回头跟老方也有事要谈。”他跟王柏川道：“你们俩，呵呵，我不替你们操心了。不过这幢房子楼下有个酒窖不错，你们别错过。”


  
王柏川却道：“我向胜美请示一下。胜美，我几乎是今天清晨才到家，现在有点儿累得慌，我可不可以睡个午觉，你先跟小邱小关玩？”


  
奇点笑着起哄，“兄弟，请示是必须的，而且好习惯有必要保持下去，代代相传。”


  
樊胜美听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刚刚奇点介绍的时候，她不禁幽幽地展开联想，她一个人带着迷茫在山庄中转悠，像个美丽的精灵，走累了，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欧洲18世纪风格的装饰，有暗金闪烁，有天鹅绒贵妃椅，她才刚优雅地坐上去，却闻一声轻叹，“如此美丽”，她回眸，见书架边有一位英俊的高贵的男人，她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地对他一笑…可是，当王柏川说宁可要睡午觉也不陪她的时候，她忘了只有一个人才能艳遇到男贵族，她心里充满失望。可她还是微笑道：“为什么要向我请示呢？你好生休息，我们先给你探路。别记挂我们，魏总说过这里面很安全呢。”


  
王柏川凝视了樊胜美一会儿，道：“好的。”居然只有两个字，令樊胜美心中觉得意外。难道王柏川看出什么了？不像，所有的对话她早已过滤一遍，并无露出马脚。但樊胜美心中到底是忐忑加深了。


  
＊＊＊


  
饭后，2202的三位在客房收拾了一下，出去游玩。关雎尔觉得不好意思总推那些陌生的门，有她拖后腿，大家最终决定爬山。安迪和奇点一人捧一台电脑，坐水库边的玻璃温室植物园里做事。奇点没什么事追着，做会儿就坐到安迪身边看。当然不会傻看屏幕，而是看身边的人。一般女孩子遇到这种场合应该是露出水莲花般不胜娇羞的模样，可安迪却明确指出：“你坐远点儿，否则我脑袋打结了。”


  
奇点听了就笑，迅速展开偷袭，拥抱，吻侧脸，一气呵成。面对眼睛乱晃的安迪，他只能放弃深入，笑道：“我跟老方他们去说会儿话，你慢慢做事，做完给我电话，我立刻过来陪你。”


  
“快去，快去。嗳，樊小妹与王柏川之间，你看有没有问题，似乎王柏川有想法。”


  
“我听着，王柏川可能已经知道小樊的底细，只是不很确定。世界这么小，一圈电话打下来就能弄清楚七七八八。”


  
“我不知道樊小妹究竟是什么想法，这么做不可行。”


  
“对。你又是另一个极端，看见我就把所有最坏的都砸给我，有你这样的吗？”


  
安迪听着感觉挺不好意思，可换作现在，她可能依然会如此出手。只是今天看王柏川与樊胜美之间拉锯似的纠缠，当事人心中之纠结，她想到奇点肯定很吃她的苦头。“我补偿你。你去找老方的时候我会想你。”


  
安迪第一次对他说出肉麻话。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安迪的脸，不顾安迪眼睛再次乱晃，横下心吻了下去。这是安迪的第一次，但这是奇点的不知第几次。奇点原打算循序渐进，控制节奏，照顾安迪的情绪。他应该可以有效克制自己，浅尝辄止，留给安迪适应的空间。可他激情迸发了，他放不开手。直到有一只手死命推开他的脸。


  
安迪大口大口喘息，她快窒息，诸如奇点提到过的心跳加速四肢酸软全身发热脑袋发晕全都在这电光石火间闪现，不，她还可以补充呼吸停滞这一条款。她推开奇点的手落到奇点肩上，愣愣看着他，这就是爱？对，这就是爱。奇点用眼神肯定，用眼神安抚，即使她惊慌失措，但他不想松手了。


  
两人在绿荫丛中静静拥抱相对，安迪站得笔挺，像一棵挺拔的树。奇点此时醒悟过来，在安迪背后轻轻抚摸，诱导她走向放松。这一关，奇点丝毫不敢松懈，也不敢再任性放纵自己的激情，但也绝不放手，因为这一关过得顺利与否，关系到他们未来的相处。若是不欢而散，安迪如果有个什么万一，他和安迪就没有以后的身体接触了。他丝毫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慢慢地，他才轻声说话，诉说爱意。


  
很久很久…安迪依然站得笔挺，可双手不再用力推开。她也没想要找水喝，她渐渐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可能，这就是正常的反应。在奇点的爱抚下，她动脑筋将所有的现象联缀到一起，摸索出一个逻辑上说得过去的复杂组合，好几个三段论通过串联并联前后连贯，最终，她得出严格的结论：此事可行，有惊无险。


  
而此时，距离她说“我会想你”已有一个小时。若在平时，她一定跳脚可惜宝贵时间如此白白流逝，毫无创造，可今天，她竟然不觉得时光流逝。


  
樊胜美领两个小妹爬山。她们不断遇到不同的人，只是友好地打个招呼，并无深入交谈。此地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些往酒池肉林奔的会所，来山庄的不少是携家带口，场面一派正经。


  
三个人爬山并不急，看到橘子林就拐进去找颜色最红的吃。邱莹莹最先说这真是老鼠跳进白米缸，她可以吃光所有橘子。但三四个吃下来，她颓丧地看着手中诱人的熟透的橘子发愁了，“我真想再吃，想不到现摘的橘子这么鲜甜，可我的胃装不下了。中饭吃得太多。”


  
“我有一个办法，我们吃汁吐渣，就不容易饱了。”关雎尔为此试验了一下，但此橘子皮薄多汁，压根儿吐不出什么渣来。她与邱莹莹只能放弃。唯有樊胜美总是若有所思，神不守舍。关雎尔终于问：“樊姐，想什么呢？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我觉得你爱王同学呢，别总想着离开他啊。”


  
“不，我才不爱他。”樊胜美本能地反应。


  
“不爱他，还费那么大劲瞒着他干吗呢？有投入没回报，收支不平衡。”


  
“我没投入。”樊胜美依然是本能地反应，看看走过来的邱莹莹，解释道，“好吧，我是少花钱多犯错。但绝对的，我不爱王柏川，不可能。我有我的原则，我也会坚持我的原则。”


  
“他对你挺好，而且他也长得挺好，你们又知根知底的，多好呢，比认识陌生人好多了。”关雎尔这回锲而不舍地追问，“我感觉他是失望才去睡午觉的。你在饭桌上一儿点好脸色都不给他，虽然他有说错话，可那也不能全怪罪到他头上啊，是我们故意对付他。对不起，樊姐，我真觉得他比你过去相亲遇到的人好。”


  
邱莹莹补上一句：“樊姐，我们曾经议论过，相亲这种事的形式决定了见面时候首先不是谈感情，而是赤裸裸地摊开谈物质条件的吻合程度。你当时说过相亲是最后选择。既然有各方面都很强的王同学追求，你为什么不接受呢？”


  
樊胜美忽然失去伶牙俐齿，面对两个小妹的善意疑问，她不得不抛出一个霹雳缓解情势，“小曲帮我调查出来，王柏川的那辆车子是租的，而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买的。他对我不诚实。”


  
关雎尔与邱莹莹都愣住。还是邱莹莹很快就道：“揭穿他，让他滚。”关雎尔却看着强打笑容的樊胜美，无语了。


  
邱莹莹再次请缨，“樊姐，你如果觉得对同学拉不下脸，我可以帮你做，就像你以往一直帮我一样。”


  
“呵，不用，不用，真的，我自己会处理。”


  
关雎尔深思熟虑了才道：“樊姐，可不可以给王同学一个机会呢？你索性也坦白你的事，大家负负得正，说清楚了再谈感情。我感觉你心里其实不想他离开的，这样子相处，你多累呢。我感觉你每次与王同学出去前都是容光焕发，非常开心，我想你心中一定有对他火花四射的感情存在。”


  
“哪有，没有，跟他有什么火花，还不如我以头撞墙溅出来的火花多。我们…我们不说这件事了吧，这事我争取今天明天有个了结。总之我不爱，但我承认我很自恋，我费尽心思的目的只是想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一个完美印象，而不仅仅是留给王柏川。真的。”


  
关雎尔想不通，看着邱莹莹，邱莹莹更想不通。“自己活得好就是，管别人怎么想。别人算老几？”邱莹莹问关雎尔，关雎尔大力点头，补充道：“不伤害别人便是，难道还有义务取悦别人？”


  
樊胜美不答，她无法回答，只好转身上山，躲避回答。她只是…心中有梦，一个属于美女才有的梦而已。怎么解释呢？


  
关雎尔爬到山顶时候，接到一条彩信，是李朝生发来的。李朝生一身野驴装扮，站在不知什么大山的山顶，大概是登顶成功，等下就是打开大包，安营扎寨了。可是想到樊胜美与王柏川的牵牵扯扯，关雎尔忽然懒得回复，又没关系，干吗应酬。不高兴，就这三个字。


  
下山，就有睡足的王柏川迎上来。这一回，关雎尔与邱莹莹就懒得答理了。他们看樊胜美与王柏川微笑相对，甚至似乎有眉来眼去，心里很想不通，于是找个借口，说是去水库边看夕阳西下，两人走开了。两人在老大的山庄里兜来兜去，好不容易才摸到水库边，竟然看到透明玻璃温室里，安迪与奇点拥抱相对。这个姿势似乎是停滞的，奇点双手温柔地环在安迪腰间，而安迪双手柔软地搭在奇点肩上，两人差不多高矮，几乎是面对面地微笑，低语，无穷无尽，只是没有吻。


  
“真美。”关雎尔目不转睛地偷看，心中温柔地向往，甚至恨不得钻进去在两人之间装一只窃听器，听听那两人在一起说什么话。这么聪明的两个人，即使情话也很有可借鉴之处吧。她想跟邱莹莹说说，可扭头看，却见邱莹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一块大岩石上，埋头不语。关雎尔想到，邱莹莹虽然这阵子外表坚强，依然嘻嘻哈哈，可终究还是会触景生情的。关雎尔坐到邱莹莹身边，伸手放在她的肩上，无语支持。


  
但好景不长，码头出现一阵骚动，关雎尔知道又有人来，转头一看之下，惊住了，“曲筱绡，她怎么会来？邱，快看。曲筱绡。”


  
邱莹莹顿时忘了自己，“她来没好事，她可不会像我们一样帮樊姐隐瞒。她最爱唯恐天下不乱。”


  
“对。我们不仅不能告诉她我们帮樊姐的事，而且…怎么想办法隔离她呢？只有打断安迪他们了，魏总一定有办法。”


  
两人不好意思直接冲进温室，可发短信没人应，打电话则是关机，两人无奈，时间不等人，只能冲进去。好在里面的两个人倒是没做出什么偷情男女状，依然大大方方地站在一起，只是转过脸来看冲进来的人。


  
“曲筱绡来了。”


  
“她怎么会来？天，她神通广大。奇点，怎么隔离她？不能让她接触樊胜美和王柏川。”


  
“没办法。她既然能自己摸上门来，当然有办法满山庄乱走。除非把小樊与小王隔离到什么地方。但很快吃晚饭，这么做不现实。”


  
安迪很快面对现实：“戳穿了，怎么办？”她也知道别指望曲筱绡隐瞒，曲筱绡即便答应，最终一定会有其他法子捅出娄子，本性如此。但关雎尔与邱莹莹刚与樊胜美有过谈话，两人很肯定地回答：“樊姐会深受打击。”


  
反而奇点惊讶了，樊胜美怎么会深受打击？那一男一女不是势均力敌地玩花枪并乐在其中吗，最多玩不下去而已，他相信两个有江湖经验的人即使再尴尬也能对付得过去。可是看安迪她们的脸色，似乎情况与他想象的有所不同。他唯有静观其变了。


  
安迪一个电话将曲筱绡招来温室。曲筱绡进来却一眼先看到奇点，尤其是看到奇点搭在安迪腰间的右手，脸色闪回了几遍就大笑，“哈哈，那绯闻反而促成你们了吧？恭喜恭喜，魏总你好眼力。”


  
“听说你昨天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等会儿桌上我敬你一杯。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姚滨啊，这儿是姚滨亲娘舅的窝，我们怎么会找不到。喏，这是姚滨，我凯子。”说着她就冲安迪挤挤眼睛，扑上来轻语：“别跟他说赵医生哦。我对赵医生是当真的。”


  
安迪灵机一动，“有条件，你得在这山庄范围内承认你和小关小邱同居一室。小关与小邱与樊小妹无关。”


  
“为毛？”


  
“总之你答应吧，算我求你。”


  
“我当然答应你，但我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怎么办？不喝？可姚滨说酒窖里有很好的香槟。”


  
“我们管住你，不让你多喝。”


  
曲筱绡翻个白眼，“我千里迢迢赶来认亲，难道是送上门来做好人？太傻了，怎么会有这种事。魏总，你答应我什么好处？”为了安迪的事，她可以什么条件都不说就做，可是为樊胜美的事，即使是安迪恳求，她还是需要很多条件才可以答应。


  
奇点怎么都想不到曲筱绡会直接向他提要求，“我等下跟老方说，让他送你两瓶香槟带回家。”


  
“我该稀罕吗？不稀罕吗？”曲筱绡眼睛转来转去，犹豫不决。直到天色暗淡下来，餐厅灯光亮起，众人奔赴餐厅，曲筱绡还没给出最后答复。好在姚滨这个地头蛇要拉曲筱绡看东西去，两人暂时没出现在餐厅。但是樊胜美一听曲筱绡已来，顿时失却了千娇百媚。


  
王柏川不傻，一看此情此景，便知他早先的怀疑并没错，错在眼前的一帮人齐心协力帮樊胜美隐瞒实情。趁大家坐下点菜，王柏川跟两只眼睛只追着安迪飞的奇点道：“魏总，打断一下。能不能要一瓶酒，我这怂人需要喝酒壮胆，想等饭后跟胜美说些事。”


  
大家来前说好不喝酒，就是为了不让曲筱绡碰到酒之后话匣子大开。但王柏川堂堂正正提出喝酒，奇点也不好拒绝，就拉王柏川去酒窖挑选。但在酒窖里，王柏川却问的是与酒不相干的话题。“请问魏总今天表白了？”


  
奇点一愣，“我一早表白了，只是今天关系更进一步。兄弟今天打算表白？喝酒壮胆可不是好主意。”


  
“我如果有魏总的实力，就不用喝酒壮胆了。”


  
“只要认准女人，实力不实力的是身外物。我跟安迪原本是网友。一般男人先看到的是胸脯，再看到的是胸怀，我跟安迪正好相反。以前我对女人的认识也有一些误区，还有一些成见，现在想想可能是我们平时跑江湖接触的圈子比较杂，你看看今天饭桌上的几个女孩子，个个都很不错。你尽可放宽心一点。”


  
王柏川点头，两人挑了两瓶酒上去。奇点偷偷告诉安迪，今晚可能有大结局看。安迪问是什么，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奇点也不知，但总之有结局。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其他人都以为两人延续玻璃温室被打断的情话，都善意地装作没看见，善意地不打断。但两人还想讨论下去，后面传来一声惊叫，“太残忍了，你俩上演肉蒲团，我们饿着肚子围观，清朝十大酷刑不过如此。”安迪知道是曲筱绡，回头，见她戴一只亮闪闪的不知什么面具，全身披挂得像毛利人。而曲筱绡身边则是穿得差不多的姚滨，姚滨还怀抱吉他。“干吗，你？”


  
“你们吃饭，我们唱歌助兴。可以点歌，一曲500元。大哥，给美女点首歌嘛？”


  
曲筱绡今天似乎是认准了奇点，上来就直奔奇点的腰包。倒是让安迪稍微放心些，她最怕曲筱绡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拿樊胜美作法。曲筱绡两头都知情，随便挑逗一下便是伤筋动骨的灾难。但邱莹莹与关雎尔看着不那么想，她们旁观者清，认定曲筱绡又在想方设法勾引邻居男友了。尤其是他们看到奇点笑着与曲筱绡讨价还价，也不知怎么搞的，硬是将价格压到100元才买了一曲伍佰唱法的《爱你一万年》，她们更是生闷气。关雎尔坐在安迪旁边，轻推安迪，跟安迪耳语：“小心小曲。”


  
安迪不禁看向奇点，见他正大笑着看姚滨和曲筱绡两个扭来扭去弹前奏，心里感觉有点儿异样。但没等她发话，曲筱绡忽然一个转身摘掉面具，打了一连串的喷嚏。“死姚滨，你这面具是地摊货？”


  
“哈哈，怎么会是地摊货，不过放了一年没用，积灰肯定有的。你没掸就用了？”


  
曲筱绡尖叫声中将假发也扔了，可忍不住又是一串喷嚏，打得她眼泪汪汪，视线模糊，赶紧冲到桌边抓起一只杯子就喝。关雎尔轻轻尖叫，“啊，是酒！满杯的酒！”安迪连忙冲上去想阻止，但曲筱绡动作太快，一仰脖子就将满满一杯白葡萄酒当救命药似的喝完了。等喝完，曲筱绡才瞪起眼睛，“酒？一杯酒？谁倒的酒，哪有倒这么满的。姚滨，你家到处妖孽。”姚滨哈哈大笑，扶曲筱绡去洗脸。一路继续传来喷嚏声。


  
山庄虽然豪奢，但不可能常备充足的服务员人手，因此倒酒什么的要自己做，奇点就为自己与王柏川各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就将酒瓶子塞进隐蔽角落，省得时不时拎酒瓶子，更省得曲筱绡上桌就问他们要酒喝。想不到奇点的一杯酒全数落入曲筱绡的嘴里。奇点有些哭笑不得，世事就是这么巧，大家费尽心机布置机关，结果反而是落得曲筱绡空腹喝下近半斤白葡萄酒。樊胜美不知大家饭前对曲筱绡有布置，她见此就道：“要命了，再好酒量也架不住空腹猛喝。”她心中有点儿庆幸，希望曲筱绡就此离席回屋睡觉。


  
但是曲筱绡回来了。脸蛋红扑扑的，依旧活蹦乱跳，似乎一杯酒对她不过是小菜一碟。她挨着樊胜美坐下，柔软地靠在樊胜美肩头，却看着王柏川笑。奇点从角落里拎出酒，笑问：“小曲还喝吗？”


  
“不喝了，答应过你们，说不喝就不喝。但刚才算工伤，魏大哥你那一百块还得给我。”


  
“工伤包不包括故意撞枪口的？”


  
“哈哈，魏大哥，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哈哈。给钱吧，行行好，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幼儿嗷嗷待哺。”


  
奇点笑着抽出一百块钱，交给曲筱绡。曲筱绡拿了钱笑道：“魏大哥，你以后去哪儿吃饭，千万通知我一声，你那钱太好赚了。王大哥，你给樊姐姐点什么歌呢？只要你点，我保证轻伤不下火线。”她说话的时候，姚滨一个劲儿在边上摇旗呐喊，非常配合。反而是樊胜美拿起杯子要了满满一杯酒，她感觉今晚是个鸿门宴，她也需要喝酒壮胆。于是奇点不得不又开一瓶，给姚滨也倒了点儿。


  
王柏川微笑道：“早年晚上看电影出来，卖花小姑娘很灵，见谈恋爱的人过来，就冲上去抱住女的腿，要男的买花。一朵玫瑰五块钱，逢年过节乱涨价。”


  
“啊，我错了，应该抱樊姐姐大腿才对。樊姐，你爱听什么歌？王大哥说他会埋单。王大哥比魏大哥阔气多了，魏大哥这种时候还讲价，太那个，太那个了。”


  
奇点只是笑而不语，樊胜美勉强笑道：“小曲，你快吃点儿菜，刚才一口气喝那么多酒，伤胃。”


  
曲筱绡依然贴着樊胜美坐，娇娇地道：“我们22楼就是樊姐对我最好。我们五个人全在，这是第二次聚会了吧。第一次在安迪家里吃夜宵，第二次这儿，第三次要么在我家吃？”


  
安迪道：“以后还是在外面吃吧，在家吃完收拾饭桌太麻烦，我那次估计不足。”


  
“没关系，我家有钟点工，我从来就是吃完往水槽一扔，反正又没别人看见。安迪，我那个钟点工很不错，不如介绍给你？”


  
“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进出。”


  
“这个没关系的，多看几次就认识了。她每天来我家，进进出出你们肯定都有碰到，一回生二回熟，樊姐小关小邱你们肯定见过了吧。”


  
樊胜美早知道曲筱绡来准没好事，听到这儿，只要不是傻瓜，谁都听得出来曲筱绡不是与小邱小关一起住了。她不由得看向王柏川，不出意料，王柏川也看着她，而且，王柏川给了她一个微笑。他为什么笑？他此时不该笑。那么他又为什么正正儿地看着她笑？


  
正好热菜上来，第一个菜是山庄自家养的走地鸡白斩。王柏川暂时移开眼睛，给樊胜美夹了一块。


  
樊胜美彻底明白王柏川笑的意思了。以往王柏川从来不敢给她夹菜，中午那一餐也没夹菜，今天这是王柏川第一次给她夹，而且就赶在曲筱绡说话之后。可见，那一笑绝不单纯，这一夹菜动作背后的动机也绝不单纯，他难道以为她一落千丈，从此可以被他取笑调戏奚落了吗？樊胜美挺直腰杆，淡淡地道：“我最烦这种小动作。给人夹菜不卫生，好不好？而且好小农经济，这又不是农村吃喜酒，大家争先恐后唯恐抢不到。”


  
王柏川不禁一脸尴尬。曲筱绡却拿起茶杯敬樊胜美，“樊姐姐好泼辣哦，我真爱死你了。”樊胜美二话没说，装作意气风发地与曲筱绡碰了一下杯子，将杯中剩下的一饮而尽。但樊胜美低估曲筱绡，曲筱绡立刻又道：“没办法啦，我爸当年借一套西装去见客户，这借的就是借的，再装也是借的，即使西装再合身，举止依然是土包子。哈哈，很快就被人看穿啦，那个看穿的人就是我家太后老佛爷。”


  
“小曲！”安迪终于出声，这话已经说得太露骨。曲筱绡做个鬼脸，装作躲在姚滨身后瑟瑟发抖。安迪拿曲筱绡没办法。


  
樊胜美却顺风而上，看着王柏川笑道：“你听得出小曲说的是你吧？谁都不傻，只是我们喜欢玩儿，咱们姑娘们好不容易找到个目标围观。可真好玩儿。”


  
“樊小妹，你喝多了。我扶你睡觉去。”安迪起身。但王柏川比安迪更早起


  
身，“魏总，对不起，我先走一步。”说着王柏川就往餐厅门口走。奇点连忙追出去。“兄弟，不要这样，你还是不理解女孩子，女孩子对你发脾气，那是心里对你患得患失。今天场合大家都尴尬，冷静一下，回头单独谈。”


  
“我不尴尬，我本来就是打算今晚跟她说明的，现在不必了，寒心。”


  
奇点看到，王柏川一个大男人竟然嘴唇颤抖，说话因此结巴。他亲自开船送王柏川回对岸取车。路上开导道：“女孩子爱面子，别太计较。”


  
“你们是不是早知道我的车是借的，都拿我耍猴儿看呢？”


  
“这没什么，我早年还借过朋友的办公室。兄弟，别想太多，小樊要真是心里没你，不会在你身上花那么多时间。”


  
“不，事实远非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我开始明白了，我终于明白我一个客户郎总来的那一次…一言难尽，我需要好好整理思路。谢谢魏总亲自送我。”


  
奇点也不好多劝，他发现事情背后并不单纯。两人跳上岸，奇点一直送王柏川到停车场，才道：“兄弟，有句话跟你说：别把人看得太好，也别把人看得太坏，都是凡人。”


  
王柏川伸双手紧紧握了奇点的手，但没说话，挥手沮丧地开车而走。奇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他刚才仿佛看见王柏川眼里有泪花闪烁，再想到酒窖里的对话，不禁看一眼天上的月亮，往回赶路。


  
餐厅里，樊胜美等王柏川一走，就微笑道：“吃菜啊，怎么都不吃了？”众人却看到，两滴眼泪沿着樊胜美的粉脸一路滚下。樊胜美一拍桌子，奔出餐厅，回客房。她此时也想走避，可她没车，只能躲进客房。


  
安迪与关雎尔、邱莹莹一起盯向曲筱绡，曲筱绡却挺起胸膛，招呼一声，“吃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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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十四章


  
什么叫宅女？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种不同的解释。


  
安迪说，宅女就是除工作与睡觉之外，绝大多数时间待在家里，并且无出门闲逛欲望的女性。如此刻板毫无想象力的答案自然是遭到22楼全体成员的藐视。安迪异常不解，精确答案难道不是好答案？


  
樊胜美说，宅女就是爱情缺位的女性。谁见过恋爱中的女人大部分时间待家里的？以往，樊胜美不是在外吃晚饭有应酬，便是在家吃罢晚饭到小区周围的服装店逛逛，为自己物色美丽行头。她与几家外贸店的老板娘熟，店里新到服饰，老板娘就会打电话请樊胜美过去淘货，樊胜美也热爱不厌其烦地帮老板娘搭配挂橱窗的衣服，因此她总能在那些店里买到性价比极高的衣服。虽然樊胜美不承认与王柏川之间有爱情，从山庄回来后，她一直提不起饭后出门闲逛的劲头。她最近就是闷在黑屋子里上网下载美剧昏天黑地地看。


  
关雎尔即使不说，大家也知道她的答案。宅女？每天工作到筋疲力尽，休息时间只知道睡觉的女性。可惜除了22楼的姐妹理解她，即使本是同根生的李朝生都不理解，李朝生认为这是关雎尔拒绝他约会的借口，他当年也是一样的工作，可从没浪费业余时间。第一次，关雎尔还会解释她不愿意休息不好影响第二天上班，再一次，李朝生再抱怨，她就当作耳边风了，以致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话不投机半句多。


  
邱莹莹说，吃喝拉撒大部分通过网络得以实现的，就是宅女。比如她几乎每天收到淘宝快递，她可以通过发货时间约定，保证每一天晚餐不重样够新鲜，而且她是22楼大伙儿的淘宝购物指南，她的收藏夹里永远不乏价廉物美的东西。同时，她还身体力行地发展周围人等做她设定意义上的宅女，她几乎是缠着安迪去招商银行开户，开通淘宝购物注册，安迪在淘宝的第一笔交易就是在她开设的咖啡店里买了一包咖啡，一套咖啡杯，与一个电动磨豆机。邱莹莹完全可以亲手将安迪购买的物品拎回家，但她为了让安迪全程体会网络购物的乐趣，硬是让快递送到一楼保安手里。于是本来就懒得上超市的安迪就成了网购的热心拥趸，以往每周上超市的习惯改为每天下班从地库升到一楼看看有无包裹可收，在那儿，她总能顺手捎带上2202其他宅女的包裹。


  
没人去问曲筱绡什么是宅女，22楼几乎看不见她的踪影，而她出现在22楼的时候往往鸡飞狗跳家宅不宁。但她即使缺席，也不妨碍22楼的其他人帮她制造一个最适合她的答案。关雎尔45°角望天，将身材扭成S形，骄傲地替曲筱绡道：什么叫宅女？我的反面就是宅女！深受曲筱绡之害的樊胜美与邱莹莹都大拍其手，高声叫好。


  
按照樊胜美的逻辑，安迪显然无法成为宅女。而安迪也不想成为宅女。下班后她想奇点了，想打个电话问奇点在哪儿，拎起电话才想起今天他出差，参加德国的一个展览，得一去好几天。于是她只能成为临时宅女。路过超市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奇点热衷热汤热饭，而不喜欢一年四季面包夹奶酪火腿。想到这儿，她的车子已经拐入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在车上，她又想到，人类智慧或许是煮出来的，烹饪让人类不用像黑猩猩一样花一半时间在咀嚼生肉上，烹饪能软化食物，把淀粉和蛋白质分解成更容易消化的分子，让人类更容易食用消化吸收甚至收藏食物，从而使人类的时间从觅食和进食活动中解放出来，用在其他事情上。因此，她一向回避烹饪，认为烹饪耗费时间，实在有些反人类。于是，安迪心安理得地推翻过去对烹饪的成见，走进超市的生鲜区。


  
毫无疑问，她在生鲜区也成为路盲。最终，她抓住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白领女性，请教如何做看似应该最容易的火锅。她遇到了好人。那女子帮她从电磁炉不锈钢锅漏勺，再到羊肉片牛肉片蔬菜冻品锅底调料等全部配齐，她满载而归。经过2202的时候，她喊了一声，“来我家吃火锅吗？”里面居然传出三声响亮应答，连关雎尔也在，果然都是宅女。


  
樊胜美虽然不会烧菜，但火锅太容易，在她指挥下，大家将冻品装盘，将锅子刷洗，将蔬菜清洗，很快就像模像样摊满整个料理台。这时候，锅底刚好煮沸了。其他人都用筷子，唯有安迪用刀叉。等第一片涮羊肉美味入口，安迪得意地笑出声来，“哈，烹饪挺简单，也不费时间。可以学。”


  
樊胜美反应速度一流，“你该不是为了魏兄，打算洗手做羹汤了吧？”


  
“是的，吃饭店太麻烦，耗时，而且不自在，魏兄常遇到熟人，就得走开一会儿，弄不好还得喝酒。不像在家滚着趴着站着都行。你们知道除火锅外，还有什么简单易学的？”


  
“我会煮粥煲汤。”关雎尔道，“但炒菜有点难。煮菜很费时间啊，不是什么菜都像火锅那么容易，我妈妈常在厨房钻一个多小时才弄出几道糊口的菜，若是煮复杂点儿的只有等星期天，有时候周末一个早上都耗在厨房里。”


  
看到安迪脸上显出犹豫，樊胜美趁热打铁：“还是小关的煲汤煮粥最实惠，家里有个谁生病劳累的，喝汤吃粥最应景。炒菜之类的嘛，你有这时间还不如赚钱养保姆或者叫外卖，现在服务业发达，什么都吃得到，唯有清淡可口的汤粥吃不到。我们魏兄好有福气哦。”


  
“哈哈，那我投机取巧，就汤粥了。回头上网找去。”


  
邱莹莹憋啊憋啊，实在憋不住了，“安迪，我有血泪教训一定得告诉你，不要对男人太好，即使你很想对他好，也一定要挤牙膏一样的一点一点地给，否则他会轻贱你，很快厌倦你。这是樊姐当初教育我的，现在变为我的经验。你肯定会像我当初一样说，某某是个例外。实话说，例外的凤毛麟角，不例外的才是绝大多数。你比我聪明，相信你恋爱上面不会比我笨。但我有话说前头，你们都不可以跟魏兄透露我说的话，要不然以后魏兄请客没我的份儿了。”


  
安迪想不到邱莹莹会拿最难堪的那段往事来提醒她，不禁感动，“小邱，非常感谢你。我在美国看了不少杂书，也看到有这方面的说法。不过我想情不自禁地流露感情也不是坏事，如果遇到很喜欢的人，不放开去爱他，感觉就是打了折扣，那么与遇到不算太爱勉勉强强可以爱的人有什么区别呢？算计太多，会不会失去爱的感觉呢？于是导出一个问题，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换句话说，我选择天长地久还是曾经拥有。我当然选择天长地久，但天长地久必须有前提，那就是必须真爱。如果马马虎虎地爱，三心二意地爱，不如不要天长地久，单身日子并不难过。如果对方因此轻贱我，那就理智地分手，早分好于天长地久地纠缠不清。”


  
“我顶安迪。”关雎尔举一下手，表示支持，“但比较容易受伤。”


  
安迪毫不犹豫想到她因情伤而发疯的妈妈，不禁心中战栗了。“从人类趋利避害的特性出发，是不是该减少对感情的投入，甚至回避感情，以避免受伤至发疯或自杀的可能？然而机遇与危机并存，有必要理智地获取统计数据，以取得各种可能性的概率，再下定论。”她将眼睛投向资深HR，同时又是22楼显而易见的情感专家樊胜美，“求教樊小妹。”


  
樊胜美被安迪的问题绕晕了，但她还是直奔属于她的语境，“爱情之中，投入越多，受伤越深。而更加悲催的是，投入多少完全听天由命，所有的结局在你爱上一个人的瞬间已经注定，你根本无法控制你的内心爱谁，爱多少，怎么爱。其余的各种手段手法都是旁枝末节，旁枝末节，无关宏旨。当然，作为一个三十岁还做宅女的失败者，我建议你们把我的话当反面教材。”


  
樊胜美此言一出，安迪当即推翻心中的恐惧。樊胜美性格如此，她在工作中不愿担当，在其他方面又何尝愿意担当了，无担当，不作为，被动对待爱情，那么结果必然成为未知数。可见爱未必意味着受伤。只是樊胜美山庄一行之后意志消沉，安迪打算等事情过后再与樊胜美谈谈。


  
邱莹莹却是举起红酒跟樊胜美道：“樊姐，你经历多，我还是听你的。”关雎尔连忙在下面踢了邱莹莹一脚，这话不是往樊胜美伤口上撒盐吗。邱莹莹猝不及防，愣愣地看向关雎尔，于是樊胜美也看向关雎尔，关雎尔大囧。


  
第二天安迪问关雎尔，怎能让樊胜美从山庄事件中摆脱出来。关雎尔想了会儿，道：“我不知道这个答案该不该说。樊姐喜欢挤入富贵云集的地方玩儿，以前每次玩回来都兴高采烈。”


  
安迪即使在开车，依然禁不住回眸看一眼关雎尔。“这个…倒是好办，年底了。”


  
“可即使人与人应该平等，这社会还是有阶层之分的，无视阶层只会碰壁，努力做事克服阶层局限才是办法吧。”


  
“很多时候，所谓阶层，只是心中的一片魔障。”


  
“要多少修为，多少底气，才能游刃于实际存在的阶层？而现在的许多所谓阶层实际上是只敬罗裳不敬人，即使自身心理建设足够，又有何用？”


  
安迪心里明白，关雎尔在就山庄事件发表感想，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知关雎尔的小脑瓜里很有想法。


  
＊＊＊


  
曲筱绡终于等来一个晚上无应酬的日子，她绝对想不到看一眼赵医生会有这么难，而更想不到招标方竟然毫无底线。她周一开始接待打着资格审查大旗前来海市的招标方，陪吃陪喝陪玩，他们玩得兴高采烈的时候最爱说的话是“不谈公事，不谈公事”。曲筱绡只得向她爸请教，要怎样才能让那帮昧着良心白吃白喝的龟孙子谈正经公事。曲父说，唯有加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情势已经变得明朗，这就是一场看谁有料并舍得给料的竞争。


  
曲筱绡急了，再加料就毫无利润可言了。她当场算账给她爸看，毛利多少，减去公司各种费用后又是多少，这个最后的多少决定给料的多少。曲父抽出案头的铅笔在最后那个数字周围画了个圈，“就这个数。生意做到现在，谁都知道成本是多少，你的公司运作在那些老姜眼里都是透明，不如你一口气给足这个数，跟他们混成兄弟，让他们对你打开大门。实际利润嘛…等交付时候来日方长。”


  
曲筱绡发现这个铅笔的圈圈特别黑，她抽来爸爸手中的笔一看，果然是2B铅笔，靠，难怪这主意出得如此之二。但就在她将腹诽化作语言之前，她忽然明白了爸爸此话的意思，于是她眼前豁然开朗。她拿着2B铅笔，在数字后面画出“-20万”，“显得我们也有赚，但我们大方，够朋友，而且绝不会想到在交付时候做手脚。好，我与工程师谈谈去。”


  
曲筱绡在招标审核小组到来期间，忙得索性在小组成员入住的酒店旁边一家酒店里开了一间房，方便随叫随到，又给自己省出路上时间，多做事多睡觉。因此，她根本没时间回22楼的家，更不用说，感受到22楼众邻居对她的疏远，自然，她也不会想到那些人会如此经不起一场小小玩笑，还会有疏远她那么一出。反而是关雎尔见曲筱绡久不回家，还以为曲筱绡内疚了，连家都不回，不好意思跟大伙儿见面。与大伙儿一说，她与安迪两人心里不知不觉就原谅了曲筱绡。


  
等终于送走那帮审核小组成员，曲筱绡在机场的停车坪就忍不住发短信给赵医生，宣告她终于有时间复诊。可一直等到曲筱绡下了机场高速，都没等来赵医生的回复。但再不正常都无法阻挡曲筱绡花痴赵医生的心，她又不是不知道赵医生在哪儿工作，直接找上庙门就是，怕什么。


  
令曲筱绡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一找找到手术室门外。同样等在门外的还有扶老携幼的病人家属，曲筱绡看病人家属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目中无光，就猜知里面肯定情况严重。这当口，若是贸然打听状况，弄不好就成了这些家属的出气筒，因此她只是耐心等待，什么话都不说。但她心里很兴奋，一想到赵医生戴着个大口罩，在无影灯下只露出两只好看而严肃的眼睛盯着刀光剑影，她有点儿想入非非。


  
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曲筱绡都不知自己哪来这么好的耐心，不吃不喝而且是穿半高跟鞋站着，整整等了三个多小时。其间最多是接几个电话，发几条短信，而为了逮住赵医生，不让这个机会再次溜走，她一步都未曾离开。


  
先于赵医生出现的是不幸消息，曲筱绡一听就头大了，赵医生会不会被家属追打？此情此境之下，她竟然意外地没有想到医生就是合法杀人的职业这种玩笑话，她为赵医生担心焦虑。


  
又等了会儿，终于，等来赵医生了。与赵医生一起出来的还有其他人与推车，另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在给家属作解释，而曲筱绡看到，赵医生黯然耷拉着脑袋，显然在为这么一起不成功的手术难过。她依然不敢吱声，也不敢现身，就那么远远瞭望着赵医生。不晓得为什么，她一向非议孬种，见不得男人垂头丧气，可看到这样的赵医生她却心疼。


  
又等，终于等到赵医生进了电梯，然后出电梯，最后落单，落寞地走在走廊上，曲筱绡才追上去，轻轻呼唤一声“赵医生”，等赵医生有点儿滞后地抬眼看她，那眼神如此让人心醉，曲筱绡才克制着情绪，轻柔地道：“赵医生，我是小曲啊。”


  
“小曲？”赵医生接了曲筱绡无数短信，终于见识到这个小曲本人，原来是这么一个精灵般的姑娘，他都不记得收治过这么一个病人。他不由自主地将眼睛往据说有问题的曲筱绡的脚踝看一眼，“看起来脚伤已经没问题？”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问题，只知道累了就胀痛，前阵子一直想来复诊，可一直忙得没时间，幸好有赵医生短信支持，才得以坚持下来。今天…稍微轻松，脚就没痛，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来看看赵医生，我非常感谢赵医生一直支持着我，否则那几天真是绝望。”


  
“没事…”赵医生有点儿茫然地顿了顿，“就好。”说着又转身开路，去他的办公室。


  
曲筱绡又不吱声了，乖巧地跟在赵医生后面，也不进办公室，就在门口耐心等待。一边，在心里盘算更周到的计划。赵医生很快换上便服背包出来，曲筱绡才又跟上，看赵医生与护士站里的护士说了几句，再次落单了，她跟上几步，道：“赵医生，让我送你回家吧。”


  
“我有车，谢谢。”


  
“你明显不在状态，开车很危险。我开车来，你如果不嫌我开的是两厢小破车，让我送你吧。”


  
“不用，谢谢。”


  
赵医生眼神恍惚地对着电梯门，一脸漠然，但说话依然不紧不慢，彬彬有礼。但电梯到来时候，赵医生却呆呆地没有挪动，还是曲筱绡出手拉他一把，将他拉进电梯。“现在还说不用吗？什么都别说，跟我走。”


  
等下了电梯，曲筱绡想拉赵医生去她的车，但赵医生一手扶额，叹道：“小曲，对不起，我现在只想清静。”


  
“不，你今天清静会变态，既然我看见了就得负责到底。而且你还没吃饭，我也是，饿死了，我在手术室外面足足等你三小时，就是为了向你当面道谢，而且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对不起，我实在没胃口。好吧，我让你送我回家。”赵医生发现很难以发怒拒绝眼前这个楚楚动人的精灵一般的美女的纠缠，只得妥协一步，让曲筱绡领去她的车子。曲筱绡大喜，克制着自己才没挽上赵医生的手臂。


  
但等赵医生上了她的车，曲筱绡就由不得赵医生了。“今晚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前几天我脚痛得要死，做事做得绝望的时候接到你好心回的短信，每次都发誓一定要请你吃一顿饭。而且今天我一定不屈不挠地坚持，你必须吃饭。”


  
“我只是尽一个医生的职责，不用…”


  
“你一定想说，你只是尽一个医生的职责，若是每一个病人都请你吃饭，你就是有牛的四个胃都吃不过来。可赵医生你与牛大大的不同，牛的胃是有限的，可你却能拿手术刀给自己的胃添加无数个外挂，你是神奇的医生耶。”


  
“神奇，咳，神奇…”


  
“怎么了，今天一个手术下来就不神奇了？为什么，今天的手术有什么奇特之处？你们医生不是应该见多生老病死吗，今天的难道不是你们常见的？”


  
“今天这个病人，是我做值班医生第一天接诊的病人，有感情了。这几年看着他病变，恶化，直至…我全都无能为力。今天这一天终于等来了，我能见怪不怪吗？啊，他不出所料地去了，我的诊断没错，我所有的治疗步骤也没出错，他在我的预期下死亡。我能这么说吗？”


  
“不能，你不是机器人啊。”


  
“对啊，我不是机器人。我很难过，我需要回家清静。”


  
“清静是什么？哪儿有清静。我陪你喝酒。呃，酒是活血化瘀的吧，我能喝？”


  
“你早没事了，能喝。”


  
“既然你批准，你得看着我喝，不能赖。出问题我当场赖到你头上。”


  
赵医生今天神思恍惚，一路不断上着曲筱绡的小当，不断打破想清静的念头，为了申辩为了解释为了附和，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话。于是不仅被拉去饭店吃了饱饱的一顿饭，还与曲筱绡一起喝了一瓶红酒。喝完酒，又被曲筱绡拉去酒吧哈皮。若说忘了手术室那一幕是假的，可在曲筱绡的卷裹下，他终于能够长长地呼出气来，不再迷惘，也不再无力，活力回到他的身上。


  
凌晨，赵医生打车送曲筱绡回家，两人都累得哈欠连天，可赵医生带着醉意忍不住问：“你，小曲，真的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妖精？”


  
“赵医生，你翻脸也忒快了，你吃完饭还说我是精灵，这会儿变成妖精了？”


  
“对，是妖精，我没看错。”


  
“能让妖精追上门的是唐僧，你难道姓唐名僧？”


  
“唐僧名叫三藏。”


  
“那么你是唐三藏？请问唐长老该蒸着吃还是炒着吃呢？”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忍不住扑哧一声，曲筱绡也得意扬扬地笑，“是妖精，就该把唐长老玩腻了才吃掉！赵——医——生，以后请见我就躲嗷嗷嗷。”


  
赵医生虽然没笑，但由衷地道：“小曲，谢谢。”


  
“真要谢，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行。”


  
曲筱绡带着赵医生简短的允诺轻飘飘地回家，她有这自信，只要她花力气的，没有谁能不上钩的。包括赵医生，也包括那家她下了血本的招标单位。


  
＊＊＊


  
樊胜美下班路上接到安迪一个电话，她只能强打精神在嘈杂的车厢里分辨安迪的声音。


  
“樊小妹，千万千万请帮忙。今天有个年会临时要我带伴儿参加，就是那种有名流的，有简短演讲的，还有什么颁奖的，酒会的，慈善竞拍的。魏兄没在，我对这边的礼仪不熟悉，你能不能陪我参加呢？答应吧答应吧。时间来不及了，我立刻回家接上你，你今夜是我的主心骨。”


  
樊胜美几乎来不及答应或者否定，就已经位居安迪的主心骨，她当下义不容辞地道：“放心，有我在。你回家穿上礼服，化妆，我很快就到。”


  
安迪放下电话，表扬自己一声“赞”。今天这个酒会是她临时问老谭讨来的，年底，多的是乱七八糟的社交晚会，她早上想到计划，晚上就能得到实施，原也不出她的意料。只是老谭很奇怪，问她何以如此积极，安迪说帮邻居。老谭索性大方地抽出三张时尚界举办的晚会邀请函给安迪。安迪来者不拒。


  
等樊胜美回家，安迪已经收拾停当，从电梯口开始抢逼围着樊胜美，不让樊胜美有思考的时间。邱莹莹好奇问两人去做什么，干吗打扮得晶光闪闪，安迪觉得挺难解释，不能说错了话，落个顾此失彼。还是樊胜美道：“我陪安迪参加个酒会，她回国还是第一次参加那种场合，需要有个熟悉场面的人在身边。”


  
邱莹莹笑道：“都拿出手机，让姐们儿确认一下照相功能都正常不正常。你们是随时发照片上微博呢，还是随时发现场彩信给我？”


  
“我往微博上发。”安迪说着就给樊胜美的背影照一张相，发到邱莹莹“威逼”她们建立的微博上。邱莹莹立刻查看，“吼吼吼，很好很强大，安迪，光荣任务交给你了。”


  
直到进了场，安迪才跟樊胜美说，她可能不时要离开一下，与人周旋。樊胜美不疑有他，其实她并没参加过类似的酒会，她只是觉得安迪需要协助，她总之见过世面，应该帮得上忙。当然，她落单的时候将自己照顾得挺好。反而是她经常举起相机拍照上传到微博给邱莹莹看，安迪后来几乎没时间忙别的闲事。


  
酒会结束，有位中年男子坚持送樊胜美上车。安迪不认识这个人，等上车开走，她才问：“仰慕者？樊小妹，你好有魅力。”


  
“他问我要名片，我给了他你的。告诉他我只是个没名片的无名小卒。这是他的名片，送你。”


  
安迪接了名片，在红灯前面看一眼，是一家公司的高管，章明松。她将名片递回，“如果他联系我，我转告你。这人好玩吗？我看他几乎有半场时间一直抓住你说话。”


  
“这人可能是一个人来，逮着个人做伴就不放手了。跟你说话的人挺多，你都认识吗？”


  
“不认识，但一个介绍一个的，每个人只要说几句话，很快一场酒会就挨过去了。我知道你在身边，心里很自在。”她打开包，掏出一叠名片交给樊胜美，“就是这些人，以后就都是熟人了。”


  
“我留意到有个帅哥今晚上一直跟着你哦。谁啊？”樊胜美虽然与章先生说话，可眼睛并不忘关照安迪，她见到今晚有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似乎对安迪有好感，总是月亮绕着地球转。


  
“哦，那个，包奕凡。听说是富二代里面的楷模。我看过有家财经杂志做他的专题。”


  
樊胜美不顾灯光昏暗，当即翻找出包奕凡的名片。“似乎已经掌握集团公司运作了啊，实权派？”


  
“应该是，脑袋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后面有辆车从出门就跟着我们，章先生送到车门边还不够？樊小妹你真光芒四射啊。”


  
“如果是包先生呢？我预计到魏兄的脸色了。”樊胜美扭头往后看，但不知跟着的哪辆车是安迪指的那辆。她再次细看包奕凡的名片，不禁想到安迪的年龄还大她一岁，今天的打扮也是很中性怀旧的白色男式真丝衬衣配黑色长至小腿肚的筒裙，唯一装饰不过是双肩搭的一圈儿裘皮披肩，为什么一个个精英都似乎忘记了安迪的年龄？他们不是只爱嫩女吗？她认定后面跟踪的肯定是包先生的车，因她想不出章先生追逐她的理由。


  
“魏兄才不会，他心里清楚得很。”


  
才刚离开闹市区，后面那辆车就并了上来，打开车窗大呼小叫。安迪直到红灯前面才降下车窗，一看，果然是包奕凡。包奕凡递来一张卡片，再次发出邀请：“安迪，喝杯咖啡聊会儿天？回家还早。”


  
安迪接了卡片，顺手交给樊胜美，“不好意思，我回家还得做几份简报，谢谢包总。”绿灯一亮，她就升窗开走，“什么卡片？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


  
“嗳，新卡片只有名字没有头衔，手机号码与前一张名片上的不同。有不止一部手机的人，怀疑别人手里也不止一部手机。还有…亲口说，表明诚意吧。安迪，你才是魅力无限光芒四射。”


  
“哈哈哈，我是赚钱机器而已，在他们那种人眼里。神奇，还跟着。我要不要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可他又没说什么，我似乎没必要如此反应。”


  
“说句不中听的，你大可不必太认真。那种人接触的女孩子多了，见你又漂亮又聪明又专业不同于常人，不免想尝尝鲜，交往接触试探最好你情我愿一番，最后分手做个朋友，赚钱共同合作。”


  
“没空，我大把工作要做，每周网购图书一批要看，包先生哪来自信认为我肯抽时间跟他喝咖啡聊天消耗光阴？”


  
“因为他有钱有能力又年轻英俊，俗称钻石王老五，他家排队等待与他喝一杯咖啡的美女可以一直排到大街上。如果你没有魏兄，你可能早答应他的喝茶邀请。现实就是这么简单。”


  
“我没魏兄也不会青睐他，只要十句话就能摸清楚他没理科生头脑。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亮点？”


  
樊胜美一时无法应答，人的追求竟是如此大不同。她不禁扭头看看旁边那辆不即不离的车，看看那雪亮而庞大的车身，以及车窗中隐现的钻石王老五。那么她樊胜美的青睐标准是什么？她的标准似乎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安迪到了欢乐颂门口，好歹还是停车钻出车门。樊胜美没走出去，她只是在里面看着，不禁感慨，瘦，骨架小，高，脖子细，那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而衣架子对面的男士同样也是衣架子，不仅一身不知什么品牌的西装穿得无比熨帖，而且举手投足优雅甚至美丽。两个人只是站在车边说话，樊胜美便看得万分感伤。然而，在五年之前，她绝不会作如此想，五年之前，她以为世界才刚在她面前展开，而那世界又叫美丽新世界。


  
而安迪不等包奕凡出声，就滔滔不绝地道：“人体基础体温37℃，实测目前室外温度12℃，温差25℃。人类脂肪层缺少北极圈生物特有的胶原蛋白与弹性蛋白，保温效果不佳。再者热传导和热对流与温差成正比，单位时间单位散热面积下温差越大热量传递越快。我保守估计可以坚持五分钟。另外我已经记住包总另一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她将数字背了一遍。


  
包奕凡只会愣愣地看着安迪，一直到安迪将他的电话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他才悠悠反应过来，连忙笑道：“不好意思，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想跟你约个时间谈合作，业余时间也可以，我三天内都在海市。”


  
“好，谢谢。我让助理明天与您电话交流之后确定时间。请问明天助理打您哪个电话？”


  
包奕凡略一沉吟，“请他打我第一张名片上的电话。没别的事了，今晚很高兴认识你。”他伸手帮安迪打开车门，而且还礼貌地与车子里面坐等的樊胜美道了声歉。


  
安迪则是将车子开进小区就欢乐地道：“我把他吓愣了，我把他吓愣了，连回答最常规问题都愣得拖拖拉拉。”


  
“万一人家真是诚心诚意与你谈合作呢？”


  
“他若是拿出点儿泡妞资金，还轮不到跟我谈。他若是真心诚意谈合作，我这边才刚上手，业绩还不明朗，他若真投入资金那就不合常理了。做人如此虚假，用心又不老实，连朋友都不能做。”


  
“他只是错用平常手段对付你而已。难怪男人们都不待见女强人，女强人衬得他们威信全无。不过，建议你还是考虑来日方长吧，人家毕竟是潜在大客户。”


  
“只要是正常商人，谁都不会跟业绩过不去，如果我没有业绩，再巴结他都没用，如果我有不错业绩，钱可以化敌为友。何况我又没得罪他，只是顺手掐灭他的小气焰而已，难道要我忍耐不合理对待？”


  
樊胜美不得不指出，“包先生并没有不合理对待你啊，他专程追来这儿，只为跟你讲几句话，还不够真诚？”


  
安迪惊诧，“这种花架子也算？或许我更认可平等对待的心。”


  
“这种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可以了，你看看曲筱绡的气焰。”


  
“他们有气焰随他们，我不认可则随我，彼此互不干涉就是，何必迁就。”


  
“这个不叫迁就，而是承认现实。社会就是这样。”


  
车子已经停在车位，但车里的两位美女却辩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终于樊胜美手机有一条短信进来，打断两人的各说各理。是章明松发来短信，问已平安到家否。樊胜美好生意外，想不到邂逅还有下一章。她立刻打字回复。安迪见此就出去了，在车外等樊胜美。


  
樊胜美直至回了短信出来，又很快接到章明松的回复，她的脸上终于恢复以往顾盼生姿的喜悦。


  
见此，安迪决定将其余请柬退还给老谭。她受够那种无聊的酒会，还有那些大而无当的授奖。时间花在那种浮夸地方实在是浪费之极，还是继续让老谭去消受吧。


  
耶。”


  
“万把块的咖啡机网上成交？客户会不会太大胆？”樊胜美惊讶，她也是淘宝常客，对于那种才刚开门信用不高的网店充满怀疑。


  
“那个客户前天来店里看过，一直犹豫不决，我就给了他淘宝地址。他大概今天想明白了。太好了，明天我好好给他包装快递出去。希望我这儿良好的服务吸引他以后每次来我这儿买咖啡豆，耶。”


  
“太好了，真为你高兴，看起来这个新工作非常适合你。”樊胜美依然充满鼓励。


  
“我也这么说，树挪死人挪活，邱跳槽跳对地方了。”关雎尔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脸上挂着由衷快乐的樊胜美，不禁看向安迪。安迪冲她迅速做了个鬼脸。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销售额稳定持续发展，那时你可以向老板申请跳出店面，升坐办公室了。相信目标很快可以达到。”


  
邱莹莹却道：“我不想坐办公室呢，觉得还是在店里一笔生意一个客户地对付着更有成就感呢。其实我在想，早年刚毕业时候有点儿小虚荣心，要是当初早点儿想明白，不是非办公室职位不可，可能早就学到更多赚到更多呢。”


  
安迪顿时对眼前活蹦乱跳的邱莹莹刮目相看。


  
安迪告辞，2202的三个人关门商议民生大计。提案由邱莹莹发出。


  
“童鞋们，你们知道下面快餐店一顿勉强够饱的一饭两菜最低价升到多少了吗，十二元！还都是蔬菜。早上最简单的豆浆加肉包，吃饱要五元。还有中饭，只有比晚饭的更贵。我这么算了一下，一个月光吃饭就得花一千五，还只是勉强维持温饱，实际肯定不够。可如果我们自己做饭呢？昨天安迪那儿吃了那么丰盛的一顿火锅才多少呢？不如我们早、晚上自己做菜吧，可以省下一半的饭菜钱呢。我们凑钱AA。”


  
樊胜美想了想，道：“我晚上节食，对不起，小邱。”


  
“我晚上基本上加班不在家。一般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吃。早上我都是牛奶蛋糕打发了，我屯粮很多。”


  
“而且房子太小，通风不好，炒菜后味道散不去。小邱，不现实，而且我也反对炒菜。”厨房正对樊胜美的卧室门，她最不愿意从此沾染一身油烟味。“既然三个里面两个都不需要煮饭做菜，这事就不讨论了吧。否则电费水费气费比较不容易平均分摊。”


  
“如果我买一只电饭煲，只做电饭煲菜和饭，每天只烧早晚各一次，一天不到一度电，每月我多交二十元电费，怎么样？我实在是给今天晚上的快餐价格吓死了，再这么下去，挣来的钱都不够我吃。再说，下礼拜就要交三个月的租金，不省着点儿花，手头还哪有钱。”


  
这是邱莹莹作为租客的权利，大家当然无法反对。但樊胜美已经提心吊胆上了。如今每天厨房只烧开水，她都起床就开门透气，否则一股闷霉气，若是以后邱莹莹天天蒸肉蒸鱼，她就是生活在厨房间里了。樊胜美只能叹息。有什么办法呢？其实邱莹莹即使不通知她，擅自起锅炒菜，她也无法反对。


  
何时才能跳出如此逼仄的生活环境呢？


  
于是，章明松第二天来电邀请共进晚餐的时候，樊胜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她下班时在公司补妆了出门，直接奔去吃饭地点。只是，想不到冤家路窄，她见到曲筱绡与一帅哥坐在餐厅另一侧。樊胜美决定当作没看见，也在心里恳求老天保佑曲筱绡看不见她。


  
章明松有中年高管应有的气场。因此他并无起身相迎，帮拉开椅子，或者其他殷勤动作。但他选择了一家环境优雅的好餐馆，他鼓励樊胜美随便点菜，在樊胜美有节制地点了两个菜之后，他加点了木瓜燕窝，生滚鲍鱼粥，清蒸笋壳鱼，冰镇鹅肝，直到樊胜美插嘴连说够了够了，他又加了一个龙虾芦笋汤，才作罢。


  
樊胜美当然知道在这么个餐馆吃这些菜的价格。有人见面就肯为你花那么多钱点菜，足以说明诚意。但樊胜美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只是笑靥如花，不卑不亢地道：“这么多菜，让章总破费了。”


  
“喜欢吃就行。明天周末，有没有安排？”


  
“我…”樊胜美犹豫了一下，“每天上班工作，家务都放到周末做，周六得收拾一天呢。”


  
“呵呵，放你半天假，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先打高球，再吃饭，然后…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可以看电影吗？年终贺岁档呢，大戏不断，电影院正热闹。”樊胜美不知道眼前这个章明松家里有没有夫人，可这种事情她又觉得不方便问，就想出这个把人往大庭广众引的主意，有家有口的大多不敢带着其他女人去人多眼杂的电影院招摇。反而同样人多眼杂的歌厅舞榭，进进出出的都是心照不宣懂得江湖规矩的人，樊胜美才不自讨没趣。


  
“这个主意很好，多年没看电影，呵，都想不起来上一次看电影是什么朝代的事了。吃菜。喝酒吗？”


  
樊胜美老练而不老成地应对着，时不时地露出一丝孩子气，章明松一脸愉快，更是妙语连珠，逗得樊胜美娇笑不已。


  
然而，怎么可能不被曲筱绡发现。赵医生这回是主动约曲筱绡吃饭，感谢昨天曲筱绡宽解情绪。医生只要肯说，永远不乏吸引旁人的话题，赵医生说的是本科实习期间遇到的糗事。赵医生说当年有个病人脾气非常糟，每天无事生非，尤其喜欢仗着女婿的职权斥骂他们这些实习医生，于是他们就想办法给那病人一瓶接一瓶地打点滴，打得那个病人根本没精力闹事，时时刻刻奔厕所都来不及。曲筱绡听得哈哈大笑，尤其，这是温文尔雅的赵医生做出来的恶作剧，她更加喜欢，不断追问病人有没有发现被捉弄，他们后来告没告诉病人。但欢乐得眉飞色舞之间，她见到了樊胜美。


  
曲筱绡并不掩饰，她将樊胜美指给赵医生看。“那边，你看，我邻居，我怎么觉得她与对面那个中年男子在谈恋爱啊。像吗？”


  
“还没进入角色，但彼此应有好感。”


  
曲筱绡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飞鸽传书给安迪。完了放下手机，顽皮地一笑：“与另一个邻居分享消息。”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她上周末刚自食其果了一段恋情，反而怪我撞破她的伪装。别人则是毫无原则地同情流泪的，却不问问事情的根源究竟烂在哪儿。不去搅她的桃花烂账。哼。”曲筱绡举起酒杯想愤而喝一口闷酒，举到嘴边才想到身边还有个赵医生，她忙与赵医生的碰了一下，才一仰而尽。


  
赵医生却看着樊胜美那个方向，奇道：“上周末…不到七天就今天这样？牛逼。”


  
曲筱绡一听，心里万分痛快，她看准的人没错，与她很有共识。本来她嘴上虽说不去搅局，心里早就蠢蠢欲动，可有了赵医生的共识，她心花怒放地懒得管樊胜美的闲事了。


  
安迪却是在看书的当儿收到曲筱绡的短信，“樊胜美跟中年男人谈恋爱？那男人有妻室吗？”安迪看着彩信想到那可能是章明松，她也不知道章明松有没有妻室，只好回短信给曲筱绡，让她不要干涉别人的事情。同时发短信提醒樊胜美留意。


  
安迪若是不阻止，曲筱绡便也懒得无聊了。可安迪一来短信阻止，她的逆反心理就暴涨了。她暂时顾不得刚勾搭上的赵医生，眼神飞扬地道：“我去跟邻居打个招呼。”


  
“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是去做坏事？”


  
曲筱绡当即眉飞色舞地笑了，“才不，才不。”可嘴上否认，脚步早迈了出去。才刚靠近樊胜美，就娇滴滴若无其事地道：“樊姐，你今晚也在这儿吃饭啊…”


  
樊胜美被安迪的短信提醒，挑起一条好看的眉毛，淡淡地问：“请问小姐…认识我？”


  
曲筱绡一愣，顿时有些乱了鼓点，“咦，装什么呀，邻居都不认识了？这位先生贵姓？”曲筱绡想摸出名片，可抬起眼珠在这一男一女之间骨碌碌一转，就放弃摸名片了，樊胜美装不认识的策略奏效，那位中年男子根本连看都不看她。曲筱绡铩羽而归。


  
樊胜美冷冷看着曲筱绡的背影，跟章明松解释道：“我住出租房，一个楼层好几个女孩，也认不过来，尤其是几个出格的。对不起章总。”


  
“拎不清的人不能理，装不认识算是给她们面子。做得好。”


  
樊胜美微微一笑，笑得异常的千娇百媚。她赢了今晚。


  
曲筱绡不甘心地回头看章明松，她回一次头，樊胜美揪心一次，但樊胜美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她总不可能跑到曲筱绡那一桌，揭露曲筱绡垫了好几层海绵的胸。


  
赵医生趁曲筱绡走开的时候喊了埋单。但想不到曲筱绡不到三招就回头，等服务员拿账单来，正好赶上曲筱绡回座，就像是赶着让曲筱绡付账。赵医生脸上露出尴尬，都来不及看账单，拿出信用卡赶紧递给服务员，希望服务员快走。曲筱绡却机灵地道：“哟，你打算悄悄将账结了？赵医生，我爱你。”饭店是她挑的，菜是她点的，她知道这儿的价格，但赵医生不知道。她拿来服务员手中的账单看了下，抽出饭店的充值卡给赵医生看看，才交给服务员，换回赵医生的信用卡。“我有这儿的饭卡，白蹭，不蹭白不蹭。”一边说，两眼圆溜溜地做个鬼脸。


  
既然如此，赵医生就不勉强了，“说好今天我请客的，真不好意思。下回我找饭店，再请你吃一顿，免得总是欠你。你好像跟你邻居没说两句话？”


  
“她不认我，居然说不认识我。算了，不认就不认，不认穷亲戚的多着呢，不差一个两个。”曲筱绡撇了撇嘴。


  
“都知道你去干坏事，认你才怪。”


  
“才不，我才不去干坏事。”曲筱绡撒着娇儿，若是她爸妈这么说她，她早一声不耐烦地尖叫回过去了，但她喜欢与赵医生耍花腔。“明天你休息，晚睡没问题。嗯，我再给你安排一个活动，很好玩，又价廉物美。去不去，去不去？真的好玩，我保证。要不这个活动由你请客？嘿嘿，欠账不过夜哦。”


  
赵医生喜欢眼前这个表情丰富多彩的美女，再说有“欠账不过夜”垫着，他便跟着曲筱绡来到一家夜店，一家他从未见识过的热闹酒吧。酒吧中央有只透明大酒杯，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疯转，围观的人一起尖叫，等酒杯停止，里面滚出一个给转得晕头转向的人。他俩才坐下，曲筱绡就给两人报了名。曲筱绡报了名才装作需要请示一下，“呃，赵医生，你不怕吧？我可喜欢了，钻里面随便怎么尖叫都无所谓。”


  
“有一些医学方面的原因，我不能进这种高速旋转体。我看你玩，挺有意思。”


  
曲筱绡拿赵医生没办法，可又不敢勉强，只好大小眼地给个鬼脸，罚赵医生啤酒一瓶。很快，就轮到曲筱绡，她立刻兴高采烈地跳进去了。赵医生守在场边，分明听到酒杯里传来的高分贝尖叫。就在赵医生以为跳出来的将是一个涅槃的精灵的时候，曲筱绡甩得面条似的滚进他的怀里。如此狼狈，却依然口齿不清地嚷嚷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赵医生哭笑不得，这么好玩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喂曲筱绡喝了一口酒，曲筱绡才慢慢缓过气来，但曲筱绡索性赖在赵医生怀里不走了。第二次转，两人又是如法炮制，第二次，赵医生就做得轻车熟路，但看到曲筱绡在他怀里两眼发直，憨态可掬，他禁不住吻了一下。


  
那么，恢复过来的曲筱绡岂能不捞回场子。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五章


  
周六的22楼，照例是安迪先起。安迪也是照例操纵摄像头在走廊搜索一遍，安全，才跳出门去跑步。等她第二次出门前，透过摄像头意外看到电梯门前站着一名男子。谁？她立即倒带，看到那个男子是刚从2203出来的。既然如此，安迪放心出门。而更令她意外的是，她发现她认识这个男子，她内存超强的脑袋记得，此人正是曲筱绡发誓追求的赵医生。这就到手了？


  
走进电梯，她偷窥顶一头湿漉漉凌乱头发的赵医生，心中一股八卦的火苗幽幽升起。下到底层，她不出电梯，原路返回，狂奔回家搜摄像记录，唯恐24小时后记录自动删除。搜到半夜零点那阵子，果然，出现了，只见黑白影像中两个人影纠缠着激吻着撞向2203。安迪看得目瞪口呆，曲筱绡这样也可以？当然，有什么不可以！人之大欲。她顺手将记录删了。


  
只是，影像中的黑白画面与她遥远记忆中黑夜里发生的一些事如此相似，令她好一阵手足无措。这样可以？这样可以？一触碰到这件事，她的理智又沦陷于污泥，暂时失灵。


  
自然，她赴约早餐会迟到。可是一见到神采奕奕的包奕凡也是顶着一头湿发，安迪好生沮丧，为什么明明是冬天了，周围却是荡漾着无匹春意呢？偏偏她还得为迟到道歉。她只得看着空荡荡的桌子上属于包奕凡的一杯咖啡，无比诚恳地道歉：“临出门正好遇到点儿事，迟到了。不是路堵，纯粹是我个人原因导致。很对不起。”


  
包奕凡也是无比沮丧，他虽然浑身清爽得似乎刚从浴缸跳出来，可他是经过精心打扮的，连见多识广的餐厅服务员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偷看他几眼，他对面的安迪却熟视无睹，两只眼睛里什么小火花都找不到。“没关系，请别道歉，是我约的时间不对。一般我们做实体的都起得早，我忘了你们行业与做实体的有时差，是不是害您早起影响您周末休息了？”


  
“我向来早起。只是今天临出门遇到一件事，羁绊了。”安迪心中其实还有一个怀疑，她一向冷淡，对别人的事她往往是通过理性分析获取可行结果，今天何以如此八卦。这仿佛不是她的性格。正好服务员拿菜单来，她一看没彩照，她又不知道广式早茶的肠粉叉烧包黄金糕的是什么东西，就合上页面，告诉服务员：“跟这位先生一样的来一份，请再来一杯黑咖啡。”


  
包奕凡见多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说这种话，可他昨天调查过安迪履历，知道此人身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为什么她连点餐都懒得？包奕凡理所当然地认定，安迪厌烦这个约会，不高兴跟他见面。他不是个没脾气的，将菜单一合，道：“您既然不喜欢，我们就喝杯咖啡直接谈正事。”


  
服务员见势不妙，拿走菜单，拔脚逃离火山口。安迪更郁，今天早上诸事不顺，先是巧合搅动不愿启封的记忆，再是吃饭遇到难题。她只得招呼服务员再来，要求点餐。“对不起，您误会了，我只懂西餐，中餐能吃，但点餐…只看得懂字面意思。”


  
包奕凡愣了，脸上露出尴尬，回想安迪履历表明博士身份，工作已有十年，看长相不超过三十岁，显然从小就在国外，但华裔不懂中餐还是有点儿奇特。他连忙接了菜单，问安迪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干的还是湿的。安迪却是回答：“您别误会啊，我真不知道，但我不想错过好吃的，我相信您点给您自己的一定不会错，我照样来一份就行。”


  
包奕凡再次一愣，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可是万万不肯如此直接承认不懂但想吃好吃的。他越发来了兴致。


  
等早餐陆续上来，安迪当然是不会用筷子，也不打算学习用筷子，就用瓷勺子对付眼前一切，很不趁手。但这并不影响她谈正事。再说包奕凡虽然不是理科生，可脑袋清楚，说话逻辑，即使说到数字的时候需要在纸上记录一笔，这些都不妨碍安迪觉得这是不错的会谈。有工作充实头脑，安迪自然是忘了早上泛滥起来的记忆。


  
都是头脑清楚，有备而来的人，一件事谈了半小时就愉快结束。半个小时里，安迪认识到包奕凡不是曲筱绡那样的草包富二代，也认识到这个人风格大胆创新，性格直接偏坦率，但料诡计也不会少。包奕凡也终于读懂安迪的性格就是直接真实，风格则是除了专业还是专业：精准把握主题，化繁为简，两点一线。便是吃饭，也是左右端详摸清敌情，便手起刀落绝不拖泥带水。等事情谈完，两人吃饭速度便高下立现，安迪很羞愧地发现她又很不淑女地比男性吃得多了。这真是令人愤慨，为什么国内的男人似乎都娇生惯养呢，还好，奇点比她能吃。


  
恰好此时一条短信进来，邱莹莹群发的，“我找到菜市场了，早上的菜市场琳琅满目，比超市丰富得多，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我替你们买来，但得你们自己煮食。”安迪听说邱莹莹直接接触生意后，经济头脑爆发，开始懂得计较锱铢，可真想不到邱莹莹竟然自己买菜自己做饭了，抢先一步。非常有趣。


  
包奕凡见安迪开心地笑着回短信，问道：“男朋友？我把会谈安排在周末早上会不会打搅您？”


  
“邻居姑娘，找到小区附近菜市场了，在得意呢。听助理说，包总在海市这几天的时间表排得非常紧凑，他好不容易才与包总助理敲定这个时间段。以后如果忙可以电话联络，不一定面谈。”


  
“没那么夸张，我助理替我虚张声势呢。下午有个大众新车发布会，放在赛车场，有没有兴趣？”


  
“我等下吃完饭就去机场。”


  
“我送你去。”


  
安迪这才微微一笑，把从前天晚上憋到现在的话不动声色地说出来，“我去接男朋友，自己开着车呢，谢谢包总。”


  
“很想跟去，你男友一定也是非常出色的人，很想与他交个朋友。不过你们今天肯定不欢迎我。”


  
安迪有点儿意外，倒是不知道这个包奕凡打什么主意了。


  
邱莹莹在菜场里逛。她手头有一张清单，是她昨晚对着电脑搜菜谱，找出简单的蒸煮菜谱，将用料都复制在一个文件里，然后手抄出来，到菜场一项一项对照着买。万事起头难，今天是周末，全天有空，她不仅得跑一趟菜场，等会儿还得跑一趟超市，她几乎是从一穷二白开始添置厨房家当。


  
但邱莹莹好歹还是看着父母做菜长大的，自己也会做几只烙饼，不至于像安迪那样全然不通。可她再略懂，等真正上手，才发现工程巨大，眼见着流水般的钞票花出去，老大的两只塑料袋拎回来，她心里开始打小鼓了，会不会自己煮的成本比快餐店吃的还贵啊。但等她一看见速冻饺子的价格，心算一下一顿只要花五元就能吃得很美，顿时心花怒放了。原来，自己做真的很省钱，即使吃现成的速冻食品都比吃快餐省一半多。那么早上吃泡饭酱豆腐咸鸭蛋的成本是多少呢？才一元五角！邱莹莹动力大增，几乎感觉拎塑料袋的手有大力水手那么结实。


  
等邱莹莹甩开飞毛腿兴冲冲回到家，才发觉自己累惨了，腰腿胳膊无一不酸，轰隆一下倒在床头不肯起来。


  
樊胜美午饭后与章明松有约，正坐门口抓紧时间洗衣服。她爱惜每一件美丽的衣服，有些衣服不舍得塞进洗衣机，只能坐门口先细细地分门别类地打上各种洗涤剂，然后才回洗手间霸住洗脸盆。关雎尔懒得讲究，她的衣服都塞进洗衣机里滚，方便快捷。但有前车漏水到楼下之鉴，她这回拿一本杂志，老老实实守在洗衣机边。但关雎尔到底好奇邱莹莹买了些什么，如何居家过日子，趁邱莹莹还没整理，就去翻看。一看就叫起来，“邱，你速冻饺子不放进冰箱就偷懒了？”


  
邱莹莹这才想起，连忙一跃而起收拾。关雎尔背着手在旁边看，笑道：“樊姐，邱还真有模有样呢。”


  
“小邱好样的，我最喜欢小邱说到做到，行动迅速。”


  
邱莹莹听了开心地念叨：“大家多说几句好话，赶紧的，表扬多多益善，求求你们，我需要充电，这下劲头来了。”


  
樊胜美谀辞如潮，又死命表扬了邱莹莹几句，乐得邱莹莹当即不顾劳累，挽起袖子唱起歌儿开始削土豆。她打算在新买的压力电饭煲里煮土豆炖排骨。关雎尔旁观了好一会儿，依然觉得自己没兴趣煮食，还是继续吃快餐面包吧。樊胜美却在外面忽然想到一件事，“安迪怎么还没出来？难道已经出门了？”


  
“她昨天说起魏兄今天中午的飞机回来，她去接机。”


  
她们两个没把安迪念叨出来，2203却飞出曲筱绡的声音，“你们一大早好热闹啊，我隔着一扇门都听得见。”曲筱绡打着哈欠走出门，拿梳子精心打理她飘柔的长发。“有人看见安迪八点钟左右出门了。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免费咨询。”


  
樊胜美不理曲筱绡，关雎尔却笑道：“中午的飞机，八点就出门，安迪可真…哈哈哈。小曲，那个‘有人’是谁呢？”关雎尔心细，相信曲筱绡没那么早起，而曲家钟点工不可能那么早来，那么“有人”身份成疑。


  
“樊姐昨晚不是看见过吗？这儿没男人，樊姐可不用说不认识我了吧。”


  
樊胜美头也不抬，“不好意思，我依然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更不是你的樊姐。”


  
“哟，樊姐说气话呢。可你有没有想过，上回是我帮你调查王先生的车子产权，这回，你想不想了解昨晚坐你对面的先生有没有太太呢，中年人呢，嫌疑可大了。你可别摸着石头过河，一呀摸二呀摸地摸出一个小三来呀。”


  
“不劳操心，我喜欢瞎子摸大象，摸成小三小四也都是我自己的事。”


  
“唉，不操心了，真没办法…可是怎么办呢，我昨晚等在停车场，抄下那位先生的车号了。”


  
樊胜美腾地站起，“你想怎样？”


  
曲筱绡见樊胜美终于受刺激，她才大笑放手，“真傻，真傻，我昨晚花痴我家帅哥都来不及呢，谁爱管你家闲事，这种当你都追着上，真傻。喂我家白粉丝去，拜拜咯。”


  
樊胜美双眼喷火，恨不得动粗。而且她真的担心，曲筱绡虽然嘴上说不管，其实，谁知道呢。


  
关雎尔张口结舌地看着曲筱绡，等曲筱绡隐入2203，再回头看樊胜美，只见樊胜美脸色铁青。“小曲为什么总是挑衅樊姐？”


  
樊胜美不语。里面邱莹莹却在抓头皮，她听着觉得曲筱绡虽然言语不善，可话却是真话，为什么樊姐给气成那样。


  
曲筱绡哼着小曲儿拎一袋猫粮下到一楼，好巧，见大厅里一男子正游说保安小郑，要求上22楼。小郑看见曲筱绡，就问：“曲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找2202的小关，我让他自己打手机联系，他说小关不在家，他只是将两箱橙子扛上去放下就走。”


  
曲筱绡心说关雎尔明明在家，怎么这个男人说不在呢？但她一转脑袋就明白了，来人怕手机一打，就被关雎尔拒绝。她不禁笑眯眯地打量眼前形象健康文雅的优质男青年，嘴里毫不犹豫地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关雎尔的表哥。我领他上去。”


  
走进电梯，令曲筱绡大吃一惊的是，没等她开口调戏良家少男，优质男青年先大方地开口问：“请问你是2203的曲小姐？”


  
“你认识我？”


  
“22楼我唯一不认识的是你，上回来的时候是安迪小姐引入。你们邻居几个很友善。”


  
友善？曲筱绡脸上挂着微笑，想到刚才樊胜美铁青色的脸，“我最不友善，但我对小关不错。你和小关看上去都是优质青年。很般配。我不上去了，你自己上去吧。”曲筱绡在十楼跳下，另等下楼电梯。来人是林渊，惊讶地看着曲筱绡说着古怪的话，身手灵敏地钻出电梯。等林渊出现在22楼，2202的人都大吃一惊。只是樊胜美正被曲筱绡挤兑得心情不爽，只抬头挤出一个笑容，就继续做事。林渊看见关雎尔，就实话交代：“2203的小曲领我进来。”


  
众人更惊，邱莹莹抢着问：“她有没有给你名片，或者要了你的电话？”


  
“没有，她把我领入电梯，升到十楼就走了。小关，朋友送我几箱橙子，吃不完，给你送来一些。还有两张今天下午的室内乐演奏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我也放在箱子里。我还得送两家…”他看看关雎尔递来的一杯茶，微微一笑，“下次来再喝茶，谢谢你。”


  
关雎尔于是送林师兄下楼，免得保安以后见面抱怨。林师兄到了电梯里，才问：“你们都对小曲有反感？”


  
关雎尔斟酌着道：“每一个来22楼的男生，只要被小曲撞见，她总要做些手脚，弄得大家都不愉快。不知为什么。大家都提防她。”


  
“我今天算是幸运？”


  
关雎尔想了想，道：“也是我的幸运。阿弥陀佛。”可是走出大楼，一眼看见不远处喂白粉丝等流浪猫的曲筱绡，关雎尔提心吊胆，唯恐节外生枝。林师兄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好笑地看着一脸紧张可爱的关雎尔，但分别时还是与曲筱绡挥了挥手。


  
曲筱绡坐在中庭花园的大石头上，在众流浪猫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与林师兄摆手。但等林师兄一走，她就尖声大叫：“小关，小关，有事找你，猫猫们缠着我走不开，你过来嘛。”


  
关雎尔揣着警惕走过去，离远远的就问：“什么事？哦，谢谢你领我校友上楼。”


  
“我明天又要出差，去两个地方。但明天有冷空气来，猫猫们不能饿着肚子抵御冷空气，你帮我明后天各喂它们一次，好吗？”


  
“好的。回头你把猫粮给我就行。”


  
“还有哦，你看看这个叫曲小五，最猥琐的，你认识它了吗？你一定要保证它来吃了，也吃饱了。它身体最差。如果没看到它，你能不能找找它？”


  
“好的，你上回领我找过它们的窝，我知道哪儿去找。”


  
“太谢谢了。”曲筱绡送出一个飞吻，“我就晓得你是拎得清的人，我跟樊姐的事儿与你无关。”


  
关雎尔侧目，“我想问为什么你要跟樊姐过不去？恶作剧吗？你这么做可以获得快乐？可是我们都讨厌你，你难道反而快乐了？或者你根本就无视我们的感受，只是拿我们取乐？”


  
“咦，你替樊大姐那种人讨公道？小关，你和小邱都是好姑娘，你跟樊大姐混一起干吗。才说你是拎得清的，原来你与小邱差不多。但…”曲筱绡坐在大石头上，两眼绕着关雎尔骨碌碌一转，“靠，姑奶奶不吃冤枉官司，这事儿得说清楚。糊涂虫，过来，我说给你听。”


  
关雎尔警惕地看着眼珠子绕着她转的曲筱绡，她本可以不理而走，可想到樊胜美在曲筱绡手底下吃的苦头，而眼下曲筱绡似乎在对着她表达善意，她决定冒险将事情弄清楚，最好，能调解两人矛盾。“你等等，我找安迪一起说。”她毕竟不太信任曲筱绡，她需要同样没吃过曲筱绡苦头的安迪远程参与。


  
“小白领花样真多。”曲筱绡白了一眼，不理，与她的白粉丝喵来喵去，倾诉衷肠。


  
下。安迪一听就道：“很好啊，小关你做得很好。我们一起谈谈，希望能找到冲突理由。我切断一下，等一下打给你。”安迪考虑到关雎尔工资不高，就改作由她主叫，省得谈话时间太久的话，关雎尔吃不消电话费。关雎尔不疑有他，等着安迪电话打来，才走过去坐到曲筱绡身边，并随时向安迪报告动态。


  
曲筱绡不屑地一笑，什么大事，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她索性将手机拿来，对着安迪道：“安迪，不会你也跟小关一样想法？你要也是这么想，我以后喊你安迪姐了，甚至安迪大姐。”


  
安迪与关雎尔在两地一起眼冒金星，她们经常弄不懂曲筱绡的独特逻辑，原来曲筱绡一直喊“樊姐”并不是体现尊重，而是要把樊胜美喊老了。“我怎么想你别管，我只是希望22楼大家相安无事。你说说为什么吧，你要是有理由，你一个人做堂吉诃德也有点累。”


  
“好吧，我跟你们说，樊胜美实质上是个捞女。我不会冤枉她。第一次见她，她正得意扬扬教唆傻大胆小邱，说是怎么怎么削尖脑袋钻进一家高贵酒吧的开业，为的是去里面掐尖，因为开业那一天进得去酒吧的人非富即贵。这不是捞女是什么？我当即刺了她几句，但后来看她在酒吧挺可怜的，没捞到什么偏门，就放过她了。我本来还有点儿好心，想她可能是虚荣，那天所谓掐尖只是说说而已，我也从此喊她一声樊姐，不想为难她。没想到那次我替她查到王柏川车子是借的，你们知道她怎么说，她说骑马找马，留着王柏川解决欲望问题。而且还装作不知道王柏川装凯子，趁王柏川要在客户面前死撑面子，将王柏川拉到高贵地方放血，我那天就亲眼看到她敲了王柏川一条爱马仕围巾。”


  
“你等等，小曲，你把樊小妹在客户面前敲王柏川一条爱马仕围巾的事说详细点儿。”


  
“再详细我就不知道了，就是她亲口跟我说的，说王柏川当着客户的面只好放血。做人能这么没良心的吗，这不是捞女是什么？”


  
安迪不禁想到奇点转达给她的一些话，那天在山庄里，王柏川离开时说了一些话，其中有一句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就是“客户郎总来的那一次”，安迪问道：“那个客户是不是叫郎总？”


  
“好像是，对，应该是。你怎么知道？我说你不会不知道她是捞女，好吧，以后你们都注意着点儿，别让她揩便宜了。”曲筱绡见关雎尔在边上一脸疑惑，就一把扯关雎尔过来，贴着手机一起听。“那个郎总怎么说？”


  
“是王柏川对此事有不满，对魏兄提起过此事，但没说得太明。就因为这一件事？”


  
“还不够吗？这种捞女我从小到大见多了，老远十里以外就闻得到她们的骚味。我爸有几个臭钱，无数苍蝇围着我爸转，我妈一个人赶不过来，都是我帮她赶，不信你们去我朋友圈问问，我是有名的。男人女人只要露出一条尾巴，我都闻得到狐臊气。这不，昨晚，樊大姐又跟一个老男人约会，装得那个娇滴滴啊。你们说她图那老男人什么？她又不是小邱这种没经验的人，她能不知道老男人出来约会小姑娘能有什么好事，她凑上去实际上是奋勇做小三拆散人家家庭？别跟我说只是做朋友，忒纯洁了，小关做出来我才相信，樊大姐不过是又图一条爱马仕一个机车包什么的，但她能不付出代价吗？老男人不傻，她付出的代价就是做小三。小关在，我刚在楼上跟樊大姐怎么说，我提醒她调查老男人有没有家口，别做小三，小关看见她是什么态度，她根本就是不思悔改，看见我揭穿她就火了，想跟我动手了。我好汉不吃眼前亏，才不跟她斗体力。但此事没完，捞女是全民公敌，我见一个灭一个，灭到她年老色衰捞不到为止。”


  
关雎尔听着愣了，似乎，还就是曲筱绡说的那么回事，尤其是敲王柏川一条围巾那事儿，还真是不堪。安迪听着也一时无语。因此曲筱绡得意扬扬地道：“你们都想不到吧？这世间最坏的人叫畜生，最坏的动物就叫人。我从小最恨的是捞女，捞女个个是畜生，她们再伪装也还是畜生。尤其安迪你和魏兄小心了，捞女都会装作低三下四埋伏在你们身边，你一不留神，她们就乘虚而入。魏兄身边本就多的是捞女，上回打的那个阿关囡就想做捞女，可别我打掉一个你引狼入室一个。”


  
“小曲，昨晚樊胜美约会的那个先生我会调查一下，你别插手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楼道里平平安安，不要鸡飞狗跳不清净。只要樊胜美没惹大家，你跟她维持表面和平如何？算是我的一个小小请求，我不愿看到我们好邻居聚会总是不欢而散。回头我会把调查结果跟樊胜美说一下，看看她的态度。我想她应该不会是追着做小三，而是…”


  
“安迪，你别犬儒，她当然不会哭着喊着说我要做小三我要做小三，她对这种事的态度就像对借车子装凯子的王柏川，当作纯洁地不知情，实际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哪天事情露馅了她再眨眨眼睛说我不知道呀，好纯洁啊。你信吗？”


  
“我们不要干涉别人的生活，好吗？小曲，请听我的，你尽管去外面打击捞女，但让我们维持22楼清静。小关怎么说？”


  
关雎尔正想到上周末山庄橘子林里她和樊姐的对话，“她爱王柏川的。真的，她跟王柏川在一起不是为了敲诈一条围巾一个包什么的。只是…我不知道，她不愿承认她对王柏川的感情，她对王柏川，不是捞女。”


  
曲筱绡冷笑道：“她要是对王柏川有感情，能一个礼拜之隔就找上老男人吗？”


  
“她可能有三十岁危机，怕做剩女嫁不出去，在三十岁最后几天分秒必争。是这样的。”


  
“小关你真信三十岁危机？安迪比她大一岁，安迪怎么没今天约会一个男人，明天约会另一个男人？”


  
“呃，我今天与一个对我有暧昧想法的男人吃早餐。不过谈的是公事。所以有时候跟男人吃饭未必有猫腻。小曲，休战到元旦？我感觉樊胜美是个矛盾体，她虚荣，但她本性不错，对大家也友爱义气，你总不能要求她做完人。休战一个月，我们好好再看看。”


  
曲筱绡却得意地笑道：“好，我答应你。不为别的，只为你原来称她樊小妹，现在改称樊胜美。你其实已经相信我，只是你懒得在22楼挑事。”


  
“说话算数？你在山庄就作弊。”


  
“这次相信我，这次相信我。我现在没空跟她玩，我要出差，很忙，空下来时间要跟某人玩，没时间。”


  
“好吧，但我这回做小人，加个威胁，违约的话，当心我找姚滨。”


  
曲筱绡哈哈大笑，“安迪，安迪，我爱死你了。我跟姚滨还有我那些同学的关系，你不会懂。但我保证，这回我真的没时间寻樊大姐的开心，没时间。”


  
安迪与关雎尔都不知道说什么，无论是樊胜美还是曲筱绡，这两人的有些所作所为安迪与关雎尔都不认可，可安迪能宽容对待，关雎尔喜欢求同存异，两人都不下定论，但心里，有一根指针稍稍偏了点儿方位。


  
手机回到关雎尔手里的时候，安迪对关雎尔道：“小关，我多一句嘴，我们心中可以持有不同的判断，但我们无权对别人扔石头。”


  
关雎尔道：“是啊，我也这么想。我明白了。”关雎尔说着看曲筱绡一眼，是啊，谁能完美无瑕到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罪人扔出石头呢。但她与安迪一样，也不会无知到以为可以劝阻曲筱绡，更不会拿这条理由去劝阻。这是因为她和安迪有自知之明。


  
关雎尔回22楼，曲筱绡想了想，一笑，也跟上。关雎尔很头痛，很想找理由甩开曲筱绡，可又感觉曲筱绡不会让她如意，只能一脸困意地让曲筱绡跟着。果然，她们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好站在洗手间门口守着洗衣机的樊胜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漠然转过脸去。


  
曲筱绡这回果然依言没出声，关雎尔虽然知道是为什么，可还是忍不住看一眼曲筱绡的神情，只见她一手捂嘴，足尖点地，跳舞一样地飘向2203，无比滑稽夸张。关雎尔很想笑，可又不便笑，只能…她也伸手捂住嘴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她可不敢在这种时候以笑容在樊胜美面前支持曲筱绡。


  
一会儿，曲筱绡拎两袋猫粮出来，依然一只手捂嘴，夸张地圆睁双目，指缝间冒出“嗯嗯呜呜”的模糊声音，将猫粮塞到关雎尔怀里。关雎尔只能死命咬住嘴唇，保持不笑。但她已经看到曲筱绡的眼睛早变弯了，脊背也弓了起来，她赶紧转身想不看，却撞到邱莹莹好奇的眼睛。此时，曲筱绡一个180°旋转，又飘回2203。但很快，2203有响亮的笑声破门而出。


  
邱莹莹问是怎么回事，关雎尔一直摇头，好不容易将笑意摇没了，才道：“小曲想让我在她出差时候帮她喂猫。”


  
“我说她为什么捂鼻子捂嘴的，你也是，想笑就笑出来呗。”


  
关雎尔又是摇头，一边冲邱莹莹使眼色。邱莹莹云里雾里的，只是听到屋子里她的电压力锅吹响，才赶紧冲回去收拾。关雎尔这才抱两袋猫粮进屋，经过洗手间时，樊胜美倚在门边道：“小关，我们都不是中小学生，不会我跟小曲有不快，我就不希望你跟小曲玩。你和小邱跟2203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不要顾忌。”


  
关雎尔欲言又止，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出来，“安迪刚才电话里和小曲开会，跟小曲约法三章。所以小曲就一副怪样子。”


  
樊胜美“噢”了一声，却无语。她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之说什么都是没面子了。她的事竟然还要别人帮忙来摆平，而且是一而再地摆平。她在心中哀叹，只想逃离，只想逃离。


  
空气中充满土豆炖排骨的气味，荤腥油腻，与女儿香无关。可樊胜美不好说什么，这房子是合租的，谁都有权利使用厨房，邱莹莹已经不知不觉退让到不做炒菜，她还能再有什么要求，谁让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呢。


  
而邱莹莹则是兴高采烈地在厨房与卧室间流窜，看看电脑上面人家怎么做菜，她也照着怎么做，连步骤都一点不敢疏忽。第一次做菜，一锅土豆炖排骨，简直活色生香，除了不懂怎么将排骨飞水，汤面因浮着点儿血沫而混浊，又不懂得因地制宜，不知排骨与土豆应分先后放入，以致土豆不成形，其余简直没得挑。但邱莹莹显然是不会留意到那些细节，她尝了好几口终于将咸淡调节好，高兴得哇啦哇啦大叫，“樊姐，关，我们提前开饭吧，我请客，我请客，可好吃了，可香了，啦啦啦。”


  
樊胜美微笑道：“我留意到你还没煮饭。”


  
“啊，哈哈，我们要么先把菜吃了，真好吃，樊姐你尝尝，关，快出来。”邱莹莹喊半天没见关雎尔，跑过去一看，关雎尔果然戴着耳机躺床头听音乐看专业书。她不由分说将关雎尔拉出来品尝她的第一锅成果。樊胜美没心情吃，关雎尔不好意思猛吃，但邱莹莹盯着两个姐妹，最好大家毫不客气将她做的第一锅菜吃光。


  
樊胜美吃一小口汤，就好好夸一句，“自己做出来的汤就是好喝，不用加味精，真材实料。”再喝一小口，“土豆和排骨的味道交融混合，原来又有不一样的香味出来。”再喝一小口，才将一勺子的汤喝完，“天哪，排骨连骨头都炖酥了。小邱，你一出手就很有料啊。”但她这就将勺子放下了，“我不能多吃了，这么好吃的再吃下去，我准穿不下去年买的裙子了，小邱，你太能干了。”


  
邱莹莹乐得心花花的，都没留意到樊胜美其实只喝了一勺子汤，都没吃一块土豆或排骨。她还想劝樊胜美再吃几口，关雎尔忙道：“邱，我们说说下午去听室内乐的事儿。”樊胜美终于得以脱离，她伸手轻轻拍拍关雎尔的肩膀。


  
邱莹莹道：“什么叫室内乐？好听吗？”


  
“我有一张巴赫的，放给你听。”关雎尔连忙放下勺子去自己房间放音乐。“看票上说的是几个音乐爱好者自己组成的乐队，我听说过他们，那么今天的演出一定是一场同好者的聚会。真期待。”


  
邱莹莹则是竖起耳朵听了才一会儿，就坚决地道：“我不陪你去，去了肯定睡着。”


  
樊胜美却在屋里捏着一罐保湿面膜发愣。她也不懂音乐，可不知为什么，耳边的音乐忽然撞进她的胸口，她手中的面膜罐轻轻滚落桌头，与面膜罐一起滚落的是一颗心，一颗她本以为坚强的心，她这会儿却在小提琴声中听到心的碎裂。她连忙干咳一声，收起自己的心神，断然对外面的关雎尔道：“小邱不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下午有约会？”


  
“不去了，不去了，又不是什么好玩的。还是听音乐陶冶情操提高修养去。他妈的。”


  
关雎尔听到急转直下的一句“他妈的”，才感觉有异，但她只是看看邱莹莹，做一个噤声动作，不敢追问，“好啊，那我们这就换好衣服走吧？省得打车，地铁过去，路上随便吃点儿。已经不早了。”


  
樊胜美“嗯”了一声，关上房门。关雎尔又与邱莹莹对视一眼，蹑手蹑脚进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关雎尔自然是先走出来，她在薄大圆领羊绒衫外面套一件短西装。等了会儿，见到樊胜美几乎是盛装出来。樊胜美穿深蓝色薄呢连衣裙，手里挽的正是那只王柏川送的机车包，三寸高跟鞋，粉嫩的唇雪白的脸肥硕的鬈发，以及脖子上的一串珍珠项链，极其的怀旧。可关雎尔看着只觉得与时代格格不入。


  
但樊胜美只要娇媚地一笑，周围的空气立刻灵动起来。她招呼关雎尔过来，重新替关雎尔的围巾打结，与邱莹莹告辞。上了电梯，樊胜美才拿出手机，娇媚地跟章明松通话，告诉章总，她家来了小亲戚，她得陪亲戚一起去看一场室内乐演奏，因为那是音乐爱好者的聚会，小亲戚有些怯场，非拉她去不可，云云。关雎尔从小听多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并不当回事，只是在心里揣测，那个zhang总什么的人会不会就是曲筱绡昨晚撞见的老男人。若是，她隐隐猜到樊胜美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只是，樊胜美为什么穿这么一套衣服，关雎尔依然大惑不解。


  
这个电话通话时间不短，关雎尔默默跟着，听樊胜美对着手机妙语连珠。反而是樊胜美打完电话，将关雎尔唤回神来。“小关，你和安迪，刚才与曲筱绡具体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小曲说的就是跟你说的那些话，安迪劝她收敛，她答应年内不烦你。”


  
“你们有没有告诉她，把我逼急了，我不仅会掸被子，还会砸电脑？”


  
“我们…拿其他事威胁她，但她似乎不大当回事。”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盯住我不放？”


  
“说了，但樊姐请别再问我，这些话我觉得应该由小曲自己跟你说比较好。我觉得是无端指控。”


  
樊胜美闭嘴不再问，但过了会儿，忍不住轻道：“真屈辱。”


  
“樊姐，别这么想，是小曲不懂事，太自以为是。”


  
樊胜美摇摇头，不语。一路上，她除了说这儿走，那儿走，吃什么，可以，不再说其他。在音乐厅里，当然更是闷坐，听着听着，一个人无声地流下眼泪。她从不知道原来小提琴的声音像她的哭，而她可以在小提琴的声音里哭泣。旁边的关雎尔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劝还是不该劝，除了递上面巾纸，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渊林师兄从关雎尔与樊胜美进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樊胜美的存在当然破坏了他原先的计划，唯有在边上陪着小心。但他看得出关雎尔懂音乐，这就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


  
安迪终于等来航班到达。从听到提示开始，她就开始拨打奇点电话。才两次关机提示，第三次拨打便迅速接通。安迪心中一阵兴奋，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听着比远在德国时候传来的亲切。


  
“安迪，我也正准备打给你，我到了。我先去公司一下，几个文件处理掉，立刻去你家找你。你晚饭别吃，等我。”


  
“你准备第一个电话先打给我吗？”


  
“当然先打给你。心里第一个想见的也是你。”


  
安迪从来了无牵挂，下飞机从来先给助理打电话，这回总算是想到长途飞机下来，可能应该打电话给最爱的人报平安，但她毕竟经验不足，没想到有些人心中世上只有妈妈好，而非女友。幸好奇点的回答在她心中属于完美无缺的答案。她眉开眼笑，道：“以你出来可以看见迎接人群那一点为原点，当下的阳光为X轴，在太阳射线与空气中水滴散射光聚焦成彩虹的夹角方向，我在。”


  
奇点脑袋一阵一阵的晕眩，这个角度是多少？她站在彩虹的位置，多么浪漫，可这个浪漫被她设置了密码。奇点都来不及给别人打电话，赶紧调用脑袋中所有与彩虹相关的回忆，印象中背对着太阳见彩虹，那么角度应是钝角。印象中中午见到彩虹的机会不多，大多数是下午或者清早才见，那么这个钝角应该不大不小。再考虑到近似球形的水滴通过透镜效果与棱镜效果形成光线明亮区域和将白色太阳光分解成彩色带…还没等他想清楚一个相对精确的数据，奇点已经过关，到了指定的原点所在地。此时，所有的物理学知识都不如玄学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好用，他抬头就看到站得离人群有点儿远的安迪。到此时才想到，他只是发了一份行程给安迪，本不指望安迪接机，他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出差回家而已，虽然很想第一时间见到安迪，他也很想提出要求，可他担心遭到拒绝，更怕被拒绝而看出安迪对他的心不如他的热烈，而这又很有可能。


  
可现实是，安迪不仅来了，而且等他很久，包括航班延误的时间。奇点开心得想拿行李车当鞍马，走出门就直奔安迪而去，将同行的朋友与同事抛在脑后，成为见色忘友最好的注脚。同事朋友们看着那一对儿只拥抱了一下，而未做其他亲昵动作的情侣，心里都想，嗯，时下流行的锥子脸小美女，只不知能维持多少个月，看上去有点儿淡。但等他们向着目标走近，目标当然不是熟能生厌的魏渭，而是那个穿白色超长松垂的手工毛衣和膝盖有洞牛仔的瘦高美女，他们听到这样的情人间对话：


  
“以水滴为原点的太阳光跟彩虹的夹角到底是多少？”


  
“书中看到是138°，还没看到实验党有求证结果出来。这个实验的设计要求挺高，需要制造出一个悬空的静止水滴，不容易。不过可以考虑计算。”


  
“看起来我大方向没搞错，有这么考刚跳下长途飞机的人吗？搞死人。”


  
众人都默默地想，他们两个肯定已经在最初的几句话里将甜言蜜语精练地说完了，现在丢些渣渣给旁人听，非常卑鄙。走近了看，才知美女并非小美眉，而是…美女在魏渭作介绍的时候跟他们笑，他们齐心协力地想到了赫本，不过是妩媚版的赫本。难怪，魏渭笑得合不拢嘴。同行的朋友们当然是一脸心知肚明，但同行的同事或者朋友的同事，尤其是女同事，则心中另有一番光景：郎财女貌，又见郎财女貌，这世道还能不能再低俗三分，还给不给才女留活路。


  
安迪很喜欢奇点的介绍，“安迪，我女朋友。”简洁明了，直奔本质。正如她向22楼的女孩子们介绍奇点，最初是“魏渭，网友”，等山庄一行之后，她主动找大伙儿纠正奇点的身份，那就是“魏渭，我男朋友”。两人不曾沟通，所作所为却异曲同工，安迪最享受这一点。只是安迪想都不会想到，这其中有一半原因，乃是奇点揣摩着她的心思，投其所好。她只觉得她千疮百孔的人生终于投入一丝亮色，仿若上天赐予残缺的洋娃娃以全新的芭比华服，她终于遇到一个完全合乎心意的人。


  
因此安迪毫不遮掩她的感情流露，即使行动上她怎么都做不到曲筱绡的大胆。她见到奇点的第一句话是，“我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而上车单独相处了，她就单刀直入地问：“你一定要去工作一会儿吗？”


  
她很运气，幸好奇点也在出差的今天无时无刻不在想她，要不然这一句话问出来，她可以被一大堆的大道理压死。“你也去我办公室？不想你走开哪怕一小会儿。”


  
“嘿，这个不可以开戒，我会上瘾，你总有一天会被我烦死。我在你楼下找个咖啡店等你，最快捷，也最接近。”


  
“不行，我们楼下星巴克里全是那种假装看ipad实则伺机勾引美女的恶心男，你不能去。你今天这么美。不，你一直这么美。”


  
“真的，我穿这身很美？我买这套的时候收到忠告是，心情最愉快温暖的时候穿。放心，我是绝缘体。今天一大早跟人开个早餐会，长得不错的对方一直对我放电，不理。对了帮我打听一个人，章明松，我等下写给你他的公司和电话，你帮我打听他婚姻状况，樊胜美要用。”


  
“你真穿这一身见别人？而且是对你放电的人？”


  
“没有，我见了别人后换这一身的。谈公事怎么可能穿成这样。我跟你说章明松的事儿呢。”


  
“章那什么是小事。你除了跟我，与别人在一起时候别穿这么好看，拜托，拜托。”


  
两人说了一路的弱智话，若是在平时听到这种话，他们一定冷冷走过，可轮到他们自己，竟觉得一路说的还不够。


  
不过两人在楼下一分手，奇点就飞快做了安迪交代的事儿，那就是打五个电话就调查出来，章明松离异，独自生活，孩子归妻子抚养。安迪立马将短信转发给樊胜美、关雎尔，与曲筱绡。但奇点与安迪见面后还是提出忠告，樊胜美的事儿，别插手。


  
曲筱绡中午与父母大人用餐，满足父母大人天伦之思。吃完，一家人坐在玻璃暖棚里晒太阳，曲筱绡只要偶尔起身给父母倒一杯茶，她父母就觉得她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公主了。曲父对女儿的表现满意得直叹息，叹着叹着，就变成午睡满意的鼾声。曲母睡不着，她很想问问最近乖乖做工作的女儿有没有好的对象。好在，机会来了。一条短信进来，曲母看得出女儿眉眼都弯了。


  
短信是赵医生发来的，“抬头望见杂牌军，心中想念梅纽因。举头望新手，低头思友友。终于现场有一位盛装美女哭出我的心声，怎不令我内牛满面。发张美女照给你，希望我没认错。”


  
曲筱绡看着短信哧哧地笑，她从昨晚就见识到赵医生内心骄狂的一面，意识到他绝非一只雪白绵羊。即使她只认得出短信中一个典故，她还是笑得很开心。尤其，打开彩信，看清那个哭泣的美女是谁，她一下子张口结舌，那不是樊胜美吗？穿那么古怪的一身去音乐厅哭？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曲母装作满不在乎地问：“谁发来的短信，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医生发来的，哈哈，太好玩了。他要去听最没劲的室内乐，而且是给业余乐手捧场，我没兴趣，哈哈，早知道我就跟去了，真欢乐，欢乐牛逼了。”


  
“赵医生…是你朋友？”


  
“嗯，他什么都好，我打算发展他做男朋友。”


  
曲父神奇地从梦中醒来，带着鼾声问：“医生？哪天一起吃顿饭？总算找了一个正经专业的，不错，不错，爸爸支持。你回国后做的所有事爸爸都支持。”


  
但是曲父看到太太的眼色，这才想到他女儿与生俱来的强烈逆反心理。他一愣，连忙闭嘴，免得女儿因他太喜欢而一脚踢飞医生男朋友。曲母连忙唱红脸问尽挑剔，“那赵医生家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他年龄多少，医术好不好？…”


  
“别问，别问，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博士，骨科，人很好玩，太聪明了，正经的什么都懂。”


  
曲筱绡只顾着发短信回赵医生，根本没兴趣看她爸妈恨不得跳土风舞庆祝她找个正经人。她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去音乐会现场观摩。可惜，很快，安迪的短信也到了。那老男人没家累？曲筱绡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机，开心地想，樊胜美的好戏这才正式开场。高管厚禄的老男人，是容易对付的吗？对付那种男人，谁最有办法？曲筱绡拍拍自己胸口，她，才能让老房子着火。因她不稀罕老房子，才舍得一把火将老房子点燃。而对于樊胜美那种想入住老房子的人而言，结果还能怎样呢。但反正她再也不插嘴了，她发誓，她现在起只管看戏。


  
一批一批上场的业余乐手的水平当然无法与梅纽因、马友友们相提并论，因此关雎尔听得有点儿三心两意。与周围其他人不一样，她毕竟与台上的乐手不熟。再说有樊胜美在一边儿流泪，她更无法专心。倒是耳朵一听到破绽，心里就忍不住撕拉一下地难受。她听着听着，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留意着她这边。她小心地跟着感觉搜寻过去，一排排的人，她分辨不出留意这边的是谁。但是她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那人穿一件粗毛衣，懒洋洋地抱臂而坐，微扬着下巴看着台上，一脸骄气，一身帅气。关雎尔正狐疑呢，一曲终了，那男人眼睛一转，看了过来。与关雎尔的视线一对上，那男人懒洋洋地勾起嘴角算是微微一笑，便又转眼留意台上。


  
林师兄忽然心有灵犀，往关雎尔这边一瞧，见她若有所思，眼神不定。他留意了会儿，见关雎尔微微扭头看向一个角落。林师兄循迹看去，见到一位全神贯注看演奏的帅哥。他心中不快，可又不好说什么。此后，他留意到关雎尔时不时地回眸。于是林师兄坐立不安。


  
演奏结束，一些熟人围到一起，议论得失。关雎尔留意到那男子也凑过去，与人笑语。站起来看，那男子穿牛仔裤，磨砂便鞋，身材不矮，真的是一表人才。关雎尔很有凑过去冒险钻进熟人圈的冲动，可她想到身边有伤心的樊胜美，她只得克制自己，陪樊胜美一起出场。


  
樊胜美等音乐一结束，就神奇地收起眼泪，用纸巾细致地抹干脸面，与关雎尔说她要上洗手间补妆。关雎尔于是随她一起去。曲终人散，洗手间里并无他人。樊胜美对着镜子仔细补妆，关雎尔看了会儿，忍不住道：“我刚才看到一个…人。”


  
“谁？”


  
“不知道。”


  
樊胜美勉强自己从情绪中拔出来，看向关雎尔。却也看不出关雎尔脸上有什么奇特之处。“为什么看那个人？”


  
关雎尔没回答，她侧脸看向洗手间的门，不禁浮想，那边大厅里热烈议论的人们不知道还在说什么，散了没有，散了又去做什么了。而她更清楚，等樊胜美化完烦琐的妆出去，大厅一定人去楼空，她从此与那个男人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她心中一声叹息。


  
樊胜美等补妆结束，才想到手机还因为音乐会而关着。她连忙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是来自安迪的短信。“帮你查了一下，章离异，独居，孩子归妻子抚养。”樊胜美不禁喘出一口大气。她从包里拿出香烟，拈出一支，点燃。再轻松地看来电记录和其他短信，虽然没有章明松的来电，她依然心情轻松起来。


  
关雎尔不喜欢闻到烟味，她终于忍不住走出洗手间，也打开手机。她看到短信，安迪说曲筱绡昨晚看到与樊胜美在一起的那男人离异单身，以后此事不必再提。关雎尔看完便将短信删了。即使如此，她也无法关心樊胜美与那男人的发展，她喜欢看到樊胜美与王柏川在一起，那种单纯的两情相悦，即使他们自己并不以为然。


  
一会儿樊胜美吸完烟出来，关雎尔经过音乐厅的时候回眸看了一眼，那室内果然已经一片黑暗。她环视一眼大厅，心中微微一丝失落。


  
唯有林师兄还等着她们，要送她们回去。这一回，关雎尔坚决拒绝。无论林师兄说多么多么的顺路，她都不愿搭林师兄的便车。以前以为林师兄是个很好的人，是她少年时期的偶像，她心中对林师兄有一丝情怀，她原打算一年实习期大关越过，考虑林师兄的接近。今天才知，如果那个对她回眸一笑的男子这会儿接近她，他说什么，她都愿意答应，什么一年实习期，那都是借口，都不存在。因此，她必须从此拒绝林师兄的馈赠和好意，当断则断，而且无功不受禄，揩油很罪过。


  
此事，她没跟2202的其他人说。直到周一上班，与安迪同车，她才说出来。遇到这么一个人，现在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那个人，可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这辈子都无缘再见。


  
安迪无法理解关雎尔的瞻前顾后，又不是她，心里有遗传负担压着，才会一再逃避。关雎尔怕什么，像曲筱绡那样勇往直前多好。而她现在也放下包袱勇往直前了，就像曲筱绡那样，只要她说出爱意，奇点不知多开心。她周日一天时间就泡在奇点家里，这一回没玩黑灯游戏，她将奇点家的所有房间巡视一遍，发现一个宝库：书房。她也有堆积如山的书，都是她历年补课似的看的英语书，奇点的基本上是中文书。因此，整个周日，他们两个人倚在一张藤椅里，晒着太阳看同一本书。这本书，是好多字相见不相识的诗经。他们喜欢先不弄懂意思，而是不懂装懂，将诗朗朗背诵出来，将远古的音律之美欣赏完毕，才翻开后页看解析。用奇点的话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两个理科生对闷骚的向往。整个周日，宁静美好。


  
因此，安迪觉得有必要以先行者的身份告诉关雎尔，千万不要把男女之间的关系看成污秽，或者下流。发自真心的男女接触是天地间的大美。


  
然而，所有的劝告都已不可休思，关雎尔将一段绮思埋在心底。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六章


  
据说，最美好的发薪日，当数早年没有银行卡的年代。百元十元，一分一角，多少工资，就由财务一五一十地数出真金白银交付。但等工资越来越高，工资袋越来越显得沉甸甸，领工资越来越享受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开始，工资都打到银行卡里面了。即使现在可以上网查询工资到账没有，那工资的数字一分钱都没少给，可是发薪日领到真金白银的那瓷实的感觉是此情可待成追忆了。


  
2202室全体对12月发薪日更完全无感。因为那一天是她们交付未来三个月房租的日子，12月份的薪水不过是在她们的账户里以数据形式存在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被她们用电子支付的方式划到房东的账户里，徒留一进一出的痕迹共白云千载空悠悠。


  
22楼另一个对工资无感的人是安迪。谭宗明大驾亲临安迪的新办公室，大冷天的，他却见到安迪穿衬衫长裤平跟鞋，手边一瓶雾气腾腾的冰矿泉水，用指挥若定来形容安迪那是抬举她，谭宗明眼里看到的是疯狂。而这，却正是谭宗明所熟悉的。谭宗明不去打扰，耐心等候在小会议室，切桌上的蛋糕吃。看来整个楼层的人都被安迪那只中心机房一般的大脑卷裹着运行，竟然没人顾及小会议室里的美味蛋糕。谭宗明如同品味蛋糕一样地品评眼前的工作场面，以前他总奇怪安迪那机械般冰冷规则的大脑何以在工作中有强大赌性与疯狂决策，似乎很矛盾。直到安迪回国，他帮安迪查清身世之谜，他才隐约弄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来自上帝之手。


  
直到，谭宗明看到安迪摔了整瓶矿泉水，他而且可以熟练地预见安迪嘴里以轻不可闻的声音骂了什么粗口，他知道会见时间终于等到了，那也是惯例，早年他不知帮安迪为此打了多少官司，因同事总无法跟上安迪的节奏，安迪总恼火大好时机被浪费。早期的安迪修养不好，不免将怒火延烧向同事，每天的工作总结会令同事望风而逃，有些同事甚至以各种理由提请法院介入。后来她总算汲取教训，只将火气发泄到矿泉水瓶上。而且一般她总是先将水瓶塞拧紧，才用力掷出去。比如今天。摔了瓶子之后，一切风平浪静。


  
谭宗明在半路截了安迪，将一只档案袋交给她，“帮你提了新车，就放在楼下。我的车子可以还我了吧？”


  
“嚯，我要去看。”刚从战场下来，安迪语速飞快，“偷吃蛋糕之后记得擦掉嘴角罪证。”她赶紧从办公室拿风衣裹上，赶去地库看新车。


  
谭宗明也不见外，紧紧跟上。“我看了上月报表，想不到你进入角色飞快，已经有新资金找上我谈合作。”


  
“找你，不找我？说明新资金很庞大，来源也很复杂。我要额外奖金。”


  
“我呸，买房子买在平民区，买车子只一辆，还让我挖掉M3换320标牌，我问你，回国后的工资，你是不是至今只动用了第一个月的？这么吝啬，存那么多钱干什么，告诉你，寿衣没衣兜。”


  
电梯旁正准备下去用餐的同事听两位老板吵闹，都一脸漠然装充耳不闻。安迪笑道：“最近开销有点大，某人常送我礼物，我只好回送，要不然就成传说中的捞女了。这事儿挺麻烦，有必要协商一条规则，以免送礼攀比，拿来的礼又都锁在保险箱里，浪费。但我们把话说回来，奖金数额并非由消费决定，而是由赢利来决定。”


  
谭宗明一笑，让安迪先入电梯，进了电梯后大家就不说话了。下到地下车库，安迪一看见自己的新车，差点儿震晕过去，居然是妖艳的橙色，让她一下子想到那辆著名的粉红色宾利。“老谭，你故意，你故意。”


  
兜兜。”两人上车，车子一启动，谭宗明看看四周，问道：“那位魏先生，定了？”


  
“定了。你不满意？”


  
谭宗明沉默了会儿，道：“我不满意。这个关系里面，你太低估自己。虽然魏先生也是不错的人。”


  
“这不是交易，这个关系里面只讲求合适。而且他很好。宝马M3驾驭性能不错。”


  
“我上一句话的重点在：你低估自己。”


  
“在工作方面，谁都不存在低估自己的可能。在生活方面，你高估我。”


  
老谭道：“你根本没必要把那些有的没的放心上，你不放心上，你不说，谁知道。”


  
“我知道。”


  
“那么说，魏先生全部知道了？”


  
“全部知道。我很佩服他能接收良好。”


  
“袒露真相未必是美德，有时候真相是永久扎在心头的刺。善意隐瞒是必须的。”


  
安迪心头一震，什么叫知情权？也可以说，她将什么都跟奇点坦白，让无辜的奇点与她一起承受她先天带来的风险，而等哪天风险兑现，她还可以一脸无辜地跟奇点说，我早有坦白，你早就知情，你无话可说。不错，奇点确实知情了，但奇点也吃了个哑巴亏。这就类似安迪运用娴熟的合同陷阱。貌似爱他，实则利用他的善意陷害他？而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她心口扎着真相的刺生活，奇点也将心口扎上真相的刺，陪她一起生活。他何苦。


  
她何以做出如此不经大脑的事。若是什么都不说，扎刺的只有她一个人，而结果则是一模一样。她叹了一声气，“所谓爱情，就是逻辑混乱地对付生活，运用逻辑反而导致生活混乱。不要提醒我啦，让我继续逻辑混乱下去。”


  
“也好，逻辑解决不了的生活，逻辑混乱反而一往无前。过日子还是糊涂点儿的好。但我还是提醒你，别低估自己，别以为你是谁的包袱。实际是谁得到你谁幸运。”


  
“老谭，后面几句你说得太大声了，但我体谅你帮我模拟理直气壮的心理。”


  
老谭无言以对，老谭自己的缺陷是减不下去的肥，因此见到非常心仪的美眉的时候，他总是心虚地大手大脚砸钱。他大致可以理解安迪的心理。可他又真心觉得安迪无须自卑。人就是这么明知需要逻辑，却又逻辑混乱地活着。


  
安迪对奇点心怀内疚，可又离不开奇点，唯有让内疚加重。


  
樊胜美在公司里打开电脑，进入个人银行账户，查看工资是否打入。她的数字记忆不好，有时候密码还得用笔记本记录才不至于遗忘。但工资的数字她还是清清楚楚。打开账户看了一眼，她跟旁边的同事道：“下月该有年终奖了吧，今年不知多少。”


  
同事道：“去年谁都不敢提年终奖，没被放入裁员名单已经感谢上帝了。今年…看领导良心。”


  
樊胜美痛苦地看着工资数目。她只要稍稍操作，一笔钱立刻划入房东的账户；再轻轻一个操作，又一笔钱划入父母的账户。再看账户，余额已经寥寥。但再少，也是钱，这个月是圣诞叠加新年，无数商店挥泪打折迎新，无数商店庆祝店庆N周年，她积攒了多少心愿等着这个月的打折季。她最大的烦恼只有一个，面对打折季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点账户余额，只要稍微放肆地挥霍一下，一个星期见底。她不禁想到网友废材的名言，“工资就像大姨妈，一月一次，一周就没了”，她苦笑。


  
樊胜美心里牵挂着下月的年终奖，她工作多年，当然不指望老板良心发现，但她总得为自己的年终奖做点儿什么。作为资深HR，她心里清楚，老板体现在年终奖上面的良心与人才市场的供求关系挂钩，若是像去年那样大批人下岗，无数人应聘一个职位，在职的则是人心惶惶，老板理所当然地良心墨黑。但今年不大一样了。


  
樊胜美主动请缨写了一份报告，描述今年四季度招聘工作中面临的人才紧缺大环境。在报告中，她指出，今年无论在人才市场，还是在学校招聘应届生，都遇到人才挑三拣四的问题，尤其在某些专业岗位，一家有女千家求，猎头公司也反馈今年人才行情飘红。但在报告的最后，樊胜美当然不会敲锣打鼓提醒老板为了挽留公司现有人才而发年终奖，她反而是站在老板的战略高度提出公司来年的人才策略，如何在大环境下稳固公司职工队伍，并提前筹划来年招聘计划。她将报告交给部门经理。经理一看，心照不宣，但还是例行修改几个字，重新打印出来，上报老总。


  
樊胜美下班路上，依然在得意于自己纯熟的办公室套路。在她眼里，办公室不过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只要提出的每一件事尽量多地在办公室人群中达到利益共识，事情的发展往往就朝着共同推动的路子上疾奔了。反之，则千万不要做第一个提议者，绝对的吃力不讨好。冬日天时已短，公车周围几乎一片漆黑，可樊胜美仿佛看得见年终奖的倩影“叮咚”一声跳入她的银行卡账户。


  
她正笑眯眯地想着，手机响了，是她老家一个老同学打来。老同学非常为难地跟她说，“你哥这保安做得好好的，本来挺好，可今天跟他顶头上司打架，而且还不顾场合，不看看VIP客人正在大堂，他就在大堂开打。两人都挂彩，先送医院后进派出所。樊胜美，这回我保不了他了，老总发火了，对不起，对不起。”


  
樊胜美连连替哥哥向老同学道歉，可再道歉又有何用，她哥哥的工作又得失去了。她预计，很快，她嫂子将打电话找她哭诉，无非是一半收入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跟窝囊废离婚算了，先抱着樊家孙子去娘家。再下来，将是她妈来电，她妈会哭求她为哥哥的家庭着想，再找找同学关系为哥哥找个轻松体面的工作。她妈同时还会提出，要她这个月多交一点儿钱，拿去接济她哥哥的生活。再然后，她哥哥将粉墨登场，对她苦苦哀求。樊胜美一声长叹，将手机关了，恨不得就此消失在海市，不让任何人找到。比如她目前的住址就没告诉过家里，当然，她工作后经常搬家，她家也懒得问她又搬去哪里了。她只要一关手机，从此风筝脱线。


  
可是关机不到五分钟，她又无可奈何地开机。如果不开机，心急跳墙的爸爸就会喝闷酒，喝多了就会打她妈，家务事从来就是关上家门如此解决。


  
果然，嫂子的电话来了。樊家孙子是嫂子手中的王牌，嫂子只要一说离婚，樊家上下谁都不敢怠慢。嫂子这个电话一直打到樊胜美进入地铁。嫂子电话刚挂，立刻登场的是她妈。什么都是定式，樊胜美却只能艰难地挤在人群中耐心听着。这回很糟糕，哥哥不仅得赔上司医药费，还得在拘留所待三天。钱由谁出？樊胜美一声长叹，当然是她出钱。此时，下班时的所有得意全部消失。


  
不容樊胜美长吁短叹，第三个电话打入她的手机。樊胜美已经很烦了，她看都不看，有气无力地给个“喂”。但是电话那头是消失好几天的章明松的声音。樊胜美只能强打起精神，听章明松说什么。章明松说几个朋友聚会，他想请樊胜美一起出席，问樊胜美这会儿在什么地方，他开车过来接。


  
樊胜美此时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回家拉上被子睡觉。再说她见多识广，这个时间章明松几乎是站在饭店门口打电话，唯有一个理由，章明松原本约的那个人失约了，他临时找人替补。如此难堪，樊胜美还是微笑答应了，约了接头地点。有什么办法呢，如不答应，更没机会。


  
走出车厢，樊胜美抓紧时间找个角落，拿出镜子，稍稍整理妆容。宁可迟到一些，也绝不可残花败柳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至于哥哥的事儿，只能抛到脑后了，走出地铁站找到章明松的车，她就悄悄将手机关了。钻进车子，她跟没事人一般，与同样江湖老到的章明松熟练地寒暄。一个说紧急约请很不好意思，一个说没事没事很开心受邀。两人客气一番，章明松开车途中掏出一张购物卡递给樊胜美，微笑着说这是别人刚送他的，里面也不知有多少，送给樊胜美玩儿。樊胜美又是客气推辞一番，才勉强收进包里。


  
年底的饭店高朋满座，樊胜美跟着章明松吃喝说笑，这种场合她见多了，都是双双对对地出现，互相某总某总地叫，但男的不问女的要名片，女的也不问男的要名片，灌酒的时候关系拉得比亲人还近，结账出门便告拜拜谁都不认识谁。樊胜美心里烦，喝酒就有点儿关不上闸。章明松看着不对，提示了一下，要樊胜美注意酒量，樊胜美说她有数。她酒一喝多就妙语连珠，将章明松的朋友们也灌得东倒西歪。但却一转身，去厕所全部抠出来吐掉，收拾一下，重返沙场。她心中不爽，灌醉一个，她心里仿佛出气一点。


  
＊＊＊


  
邱莹莹领了工资返家。虽然才是新手上路，她这个月却是除了工资，还拿到提成。等爬上地铁，她来不及地摸出细细一条工资单，查看明细。她最主要的是计算提成有没有少算给她，她每一笔都记在心里呢。算来算去，没有出错，她将工资单收进包里。不错，比原来做文员时候多了几百元。下个月应该更多。邱莹莹心里很开心，又开始盘算手头钱财。她现在手头有些爸爸给的钱，加上今天发的工资，减去房租，剩下的才两千了。她很庆幸前阵子打定主意自己烧饭烧菜降低生活成本，要不然扣除交通费，她每天就得食不果腹了。


  
邱莹莹钱不多，支出也不多，算账很快，可地铁却迟迟爬不到站，邱莹莹于是重新心算一遍，确认第一遍算的不会出错。等走出地铁，她已经计算到第三遍，她不等结果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她爸。“爸，我今天发工资了，对，这家公司没拖欠，比以前的多呢，下个月应该会更多。爸，这个月你不用给我寄钱了，够用，够用了，哈哈哈，我够用了。”


  
爸爸当然很开心，但表扬三句就将电话果断地挂了，又是为了节省通话费。邱莹莹因此发现大事不妙，她漏算一项支出，那就是手机的每月话费。她不得不站在街边重算第四遍。算下来，她只能摸摸额头，可冷汗很不争气地没有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冒出来渲染一把气氛。邱莹莹一想到刚在爸爸面前夸下海口说够用不必寄钱，这会儿不好意思才过三分钟又打回去讨钱。她思来想去，唯有勒紧裤腰带，这个月的电话费从菜钱里省吧，明天开始做好便当带去上班，可以省下不少。


  
但邱莹莹毕竟还是很开心，终于不需要家里寄钱了，用她爸刚才的话说，老邱家女儿有本事靠自己在大城市立足，这是光耀门楣的大事。节衣缩食就节衣缩食吧，下月就不用那样了，下月不用交房租。想到这儿，邱莹莹忍不住蹦了一下。但是经过那家西饼店时，她还是郁闷了一下，思想斗争一分钟，决定不进去里面破费，还是回家做一块鸡蛋卷饼犒劳自己吧。好在，小郁闷打不碎她自力更生的快乐，眼看离家越来越近，她蹦跳的次数越来越多，连进电梯都是蹦进去的。


  
只是，她这回脸红了，因为她看到电梯里有笑嘻嘻看着她蹦进去的魏渭，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事这么开心？”


  
“发工资了。”邱莹莹本想在外人面前装淡定，可她憋不住心中的兴奋，忍不住又补充一句，“比原来设想的要多。”


  
“哟，这个不容易，需要庆祝。才去新公司上班，有这成绩不容易。网购生意很好？”


  
“啊，魏总，你真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些小事？谢谢你，谢谢你，难怪安迪对你这么好。魏总，你也是做生意的，能请教你怎么把生意做大吗？”


  
好大的题目，奇点差点儿哑火。“像你现在这么做，有热情有冲劲，日积月累，突破指日可待。”


  
电梯到了22楼，奇点出去奔2201，但邱莹莹意犹未尽，跟着过去。“你也是这么积累的吗？会不会有点儿慢呢？”


  
“积累的作用在一定周期内是乘数效应，如果路子走对的话。”


  
“我的路子有没有走对呢？”


  
奇点头大了，这个问题简直应该归属人生导师。尤其对于这个连门都没摸到的邱莹莹而言，他纵有万千经验，都不知从何指点起啊。他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发现安迪已经到家，在厨房抓着头皮忙碌。他很希望邱莹莹看清眼色，别做灯泡，别影响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庭晚餐，可邱莹莹不让他如愿，硬是跟了进门。奇点只好继续做邱莹莹的人生导师。“什么叫做生意？就是跟人交易。为什么别人跟你交易而不是跟别人交易，取决于两件事，一是你手中商品的性价比，二是你的游说能力。前者当然不用说，后者要求你揣摩别人心理，别人想什么，你比人想到更早更周全，别人当然就被你说服。比如你看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你最想吃…”邱莹莹兴高采烈地回答才四个字，就醒悟过来，人家现在最想的肯定不是吃晚饭，而是吃人。她嘻嘻一个诡笑，赶紧告辞。但关门前忍不住再说一句，“开着暖气的房间真舒服哦。”


  
奇点这才如释重负，过去拥抱安迪。可忍不住埋怨，“这样的资质怎么做生意。”安迪心怀鬼胎，心中充满对奇点的负疚，便没反驳。但奇点自己很快修正，“勇气可嘉，做小生意不错。”


  
“要不要告诉她实话？”


  
“别。她那么年轻，心理承受力不强，要是这么快让她看到头顶天花板，她的生活还有什么盼头。”


  
“可是我把最残酷的实话都倒给你，展示给你看墨黑的前景，是不是对你很不公平？呸，这话又很假惺惺。”


  
“我愿意。”


  
“我似乎是在欺负你。”


  
“这个…可以有。”


  
“这是大事，不要轻描淡写，好吗？”


  
“我们承担得起的，都不是大事。你只要往最极端的可能看，最大的黑暗是什么，无非是孩子有问题。但你再想想，即使来十个可爱的但有点傻傻的像你弟弟那样的孩子，你我也养得起，有什么啊。何况大概率的是我们会拥有天使般的孩子。我们有聪明的脑袋，你的身高可以弥补我的不足，你那么美丽，这些也都是基因。对不对？”


  
安迪点点头，“可是你本来不用考虑这些的。我让你承担风险。”


  
奇点笑道：“我认识你之后一直在考虑一个重大问题，什么时候求婚合适，该怎么求婚才不会被拒绝…”他说到这儿一顿，诡笑，“刚发现不用求婚了，我们都已经跳过那么多程序，直接讨论子女问题了。”


  
安迪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行，不行，不能便宜你。什么单膝跪下，诗朗诵，肉麻话，一个都不能少。奇点，我不知该怎么爱你，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要不我向你求婚？”


  
奇点终于惊了，愣了会儿，当即单膝下跪，高诵：“安迪，嫁给我！”


  
“你当真？”安迪反而跳开一步，也是愣了，求婚？似乎是很重大的决策，就这么随意可以解决？似乎儿戏。“不是需要什么见伯父伯母喝茶送红包之类的程序吗？”


  
“我们都是自立的成年人，自己可以作决定。安迪，嫁给我。戒指明天补上。”


  
“当然愿意。戒指不用补，我不耐烦戴那玩意儿。”


  
奇点被安迪拉起来，这下换他有儿戏感了，“不是特庄重吗？不是应该很罗曼蒂克吗？你不用我过五关斩六将，这么轻易答应我了？”他半信半疑地走了几分钟纯情路线，才终于回归正常，想到，对面的这个女人，脑袋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类型。


  
但求婚程序异端得让两人终究都有些没底气，趴在桌子两端无语地虎视眈眈，就这样？就这样？两人几乎同时声明，“我是认真的。”申明完了，都觉得对方可能觉得自己不认真，可如果再声明，就会落入滑稽戏的俗套。只好苦恼地对视。最终安迪起身，“我认真地做晚饭给你吃，表明我的认真。”


  
“我求婚当天，吃了你亲手为我做的一顿晚饭。我会记住。”


  
两人都使劲往求婚这个口袋里面塞内容，以增加厚重感增加诚意感，以免对不起对方。可事与愿违，安迪挑战高难度做出来的菜很令人痛苦，最终，两人还是穿上外套走出家门觅食。既然据说是求婚，当然得去吃个大餐，以示庆祝。


  
曲筱绡这回出差走了好几个地方，一家一家地拜访客户，那些客户都是通过朋友介绍，朋友引荐，然后她找上门去，先混个脸熟。每天都是吃饭喝酒说场面话，而且，被人当小朋友。曲筱绡只能苦恼地安慰自己，也好，起码能在一帮肥大肚腩中年怪叔叔当中脱颖而出，给人留个深刻印象。果然，她离开一地，回头打电话表示感谢接待的时候，只要娇滴滴说个“我是小曲啊”，对方就软绵绵地回复一个“啊，是小曲啊”，谁都不会错认她。但曲筱绡始终不大自信，这么混个脸熟，算有用吗？


  
强行军似的拜访客户很累，曲筱绡实在是很想好好睡一觉，根据日程安排，她应该明天回家。可公司财务来电汇报工资已经发好，等曲总回家签字。那“回家”两个字，让曲筱绡荡气回肠地想到赵医生。曲筱绡当即鱼跃而起，整理行李，询问机票，直奔机场，买到一张头等舱座位，连夜赶回家，她要尽快见到赵医生。她在办登机的时候不断开小差，想着要不要通知赵医生。她半夜三更到达，接机的任务是条硬骨头，她够分量让赵医生来接吗？如果通知了，而赵医生不来接，两人以后见面岂不心存芥蒂。而她，是决不愿有什么东西夹在她与赵医生之间的。她转着眼珠想来想去，当机立断，决定委屈自己一次，着眼未来。


  
曲筱绡身边坐的是一个女胖子，她在登机时候看着女胖子“善意”地一笑，小身板儿在大椅子里灵活地挪来挪去，侧身翻转腾挪自如，不盈一握的纤腰小蛇似的在女胖子面前飞舞，直到起飞才安静下来，整个人收起腿蜷缩在宽大座椅上美美入睡。两人对比实在太显著，任何人经过都会刻意地看两眼。女胖子郁闷得一路不曾闭上眼睛，而曲筱绡睡得满脸都是笑。


  
下了飞机，已经十一点多，曲筱绡睡得头重脚轻的，叫一辆出租车迷迷糊糊地回家。下车拉着行李进小区，她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偏偏睡得手脚酸软没手劲，行李箱轮子一偏倒在地上。曲筱绡无奈地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懒得挪窝，甚至懒得尖叫，直着眼睛连办法都懒得想。


  
冬夜寂静，因此曲筱绡很快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轻轻的呜咽。声音如此之轻，而且断断续续，令曲筱绡怀疑是哪只流浪猫在寒潮中喊冷。她勉强转一下脑袋，忽然跳起身，很可能是又冷又饿的流浪猫，对，她的行程在中途有延长，她留给关雎尔的猫粮不够。她往四周打量，即使脑袋晕晕的，她也很快发现声音的来源，没错，来自那块大石头，那种地方往往就是流浪猫的窝。


  
曲筱绡正准备潜过去，身后传来声音，“小曲，你干吗？”


  
曲筱绡回头一看，是安迪与魏渭两个牵手而来，她心中八卦之火瞬间点燃，半夜一起回来，魏同学还打算回家吗？但她强行将八卦吞进肚子里，不肯打草惊蛇。“你们帮我看一下行李，那边好像有只流浪猫在哭，我去关照一下。”


  
安迪道：“我们帮你把行李拿上去。你小心别摔了。”


  
曲筱绡一听有人帮拿行李，开心得蹿起来，直奔大石头。奇点不禁好奇，“她居然有同情心？”但奇点话音未落，大石头前就传来曲筱绡一声尖叫，两人惊得赶紧扔下行李跑过去看，顺着曲筱绡的手指，他们看到有人趴在大石头上轻轻哭泣。而且四周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打断那人的哭泣。


  
因哭的人是女生，安迪稍微上前道：“姑娘，外面冷，你回家吧。要不要我们帮你？”


  
曲筱绡见那人没反应，偷偷接近，才到半路就道：“一股酒气，醉八仙啊，安迪你别喊了，我们叫保安。”


  
奇点跑腿，到大门口叫来保安。大家七手八脚将醉女扶起来，曲筱绡又尖叫了，“樊胜美，樊胜美，是她，是她。”


  
奇点心有所悟，抓紧时间对安迪道：“我们这么直接简单很好，最好。”


  
安迪连连点头，就像几何中的两点一线，只要不是直接简单的一条直线，那么两点之间的连接就必然有曲折反复。不如他们这样，简单是福。他俩终于释然。


  
安迪与曲筱绡拖抱着樊胜美回家，奇点在后面拖着曲筱绡的行李跟着。曲筱绡眼看樊胜美醉得神志不清，问道：“她撞什么邪了？跟王柏川还是跟那老男人？”见安迪摇头，曲筱绡又道：“醉成这样，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奇点这才插嘴：“脸色还好，我看不用。去医院也就打个醒酒针，那针受罪。”


  
“为什么哭？好像很伤心，为什么？”曲筱绡实在忍不住，摸出手机给樊胜美拍照，可惜才两张，就被安迪喝止。她笑嘻嘻地收回手机，给安迪做个鬼脸。奇点只是微微一笑，不作声。


  
一行来到2202，曲筱绡很仗义地道：“人交给我，行李也扔这儿，你们继续，继续，别管我。”


  
奇点笑道：“寻我们开心呢，小姑娘，我送安迪回家，你别胡诌。”


  
安迪看看2202门缝里没有光线透出，决定还是将樊胜美弄到2201，不吵醒睡着的关、邱两人。曲筱绡将樊胜美拖到2201大沙发上，就识相地告辞。安迪看看樊胜美，看看奇点，“你也回家吧，不早了。”


  
奇点笑道：“本来一路谋划在你这儿留宿，完了，基本条件消失了。”


  
安迪脸上一红，鞋子踢鞋子，一脚一脚地将奇点踢出门去。于是走廊传来曲筱绡的爆笑，“魏大哥，逊毙了，没话说了，逊毙了。”


  
安迪帮樊胜美洗脸，换衣服，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睡。但是，半夜，被一声巨响吵醒，她心跳半天才想到客厅长沙发上睡着个樊胜美，她连忙出去，果然见樊胜美呆呆地站立在幽暗的客厅里，身边是倾倒的椅子。“樊胜美，是我，安迪。别怕，别怕，我开灯。”


  
樊胜美呆呆地看着安迪，口齿不清地问：“我怎么在这儿？”


  
“你喝多了，倒在路边，被我捡回家。继续睡？”


  
“我要喝水。”樊胜美想自己来，可腿一软，人就面条似的摔倒在地上。


  
安迪给樊胜美倒水过来，捧着给她喝。看樊胜美两眼发直，眼角有泪花闪烁，她想了想，道：“如果需要倾诉，尽管说。首先我会保密，其次我还是会保密。”


  
樊胜美愣愣地看着地板，好久，才摇摇头。“麻烦你一夜，我回去睡觉。”


  
安迪没勉强，扶她起身，收拾她的衣服拎包，一起送到2202。此时她才认可曲筱绡的话，樊胜美今晚有事。


  
但安迪早上去2202招呼关雎尔上班时，意外看到樊胜美还没上班，而且还未化妆，脸色奇差。樊胜美也看到安迪，连忙看一眼身后，感觉到关雎尔还在屋里在匆匆穿衣，她悄悄闪出来，轻声道：“我刚请了两小时假。昨晚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昨晚是小曲先看到你。”


  
樊胜美惊住，安迪见此也只能耸耸肩，与冲出来的关雎尔一起进电梯。樊胜美站在走廊上，一脸恐惧地看着2203房门，许久才回到空无一人的2202，坐在梳妆镜前对着自己的脸发呆。但她当务之急还是从无数的电话号码中翻出一个淘宝优惠券卖家的电话，告诉卖家她有一张购物卡转让。那卖家很快呼应，两人约好在购物卡所属超市门口会合。


  
樊胜美动用精湛的化妆术，尽量掩饰眼皮的浮肿，可一夜病酒，再多化妆品也无法掩盖眼神的呆滞，她只得戴上黑超出门。虽然有多日不见，那位优惠券卖家与樊胜美还是老远就彼此认出，两人熟门熟路地去收银那儿刷卡看数，然后按通行折扣钱货两讫，出门各自走开。樊胜美走到冬日难得透明的阳光下，不禁吁出一口气，又发了几秒钟的呆，转身找地铁站，赶去上班。顺便，打开手机给章明松发个短信，感谢他昨晚把她送到大门口。其实，她隐隐约约记得，章明松昨晚也被她灌醉，叫了他的司机来开车，是司机好意把她送到欢乐颂的门口。


  
然后，樊胜美就死心塌地等家里的催命电话。很快，她嫂子来电。“胜美，要死了，你哥里面关着，他们还问他要医药费。昨晚上来闹了一夜，雷雷吓得一直哭，你妈今早把雷雷接去上学，我还让他们堵着，上班都不能去上。想不到那家人兄弟那么多，他们说等你哥放出来，打断你哥的腿。怎么办啊？”


  
樊胜美装傻：“要么，你打电话报警？这事又跟你无关的。”


  
“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还能报警。胜美啊，现在已经有两千多医药费了，再加上对方误工费，还有以后换药什么的，医药费还得加，这回恐怕没个七八千是逃不掉了。胜美啊，你那儿先帮我筹集起来，你工资高，总之一家人里面靠来靠去还是靠你。你先准备个六千，好吧，当然不会全问你借，我也找娘家借点儿钱。”


  
“嫂子，这个月我拿不出钱，我正好交了下季度房租，剩下的只够吃饭乘车。要不你另想办法？”


  
“我要想得出办法，就不会找你了。我是乡下人，没出息，家里就你一个能混大城市的，出大事情不找你找谁呢。你前两个月总有积蓄的吧，你找找，找找，求求你，仔细找找，你大城市的随便翻本小存款本都有几千几万呢，我们都指望你啦。长途贵，三天内你找到钱，给我来个电话。”


  
樊胜美收回手机，挤在地铁人群中一脸漠然。没钱，除非卖了她。总是他们闯祸她买单，她这回不买了，圣诞元旦购物季正等着她呢，她需要新大衣。这回她一定咬紧牙关，绝不松口。


  
曲筱绡回到公司，问财务哪来的钱发工资。不出所料，她爸自觉给她垫资十万。财务出示借条一张，正是她爸主动上门亲自签署。曲筱绡于是正告财务，以后不许在未经她同意的前提下受她爸的借款。可话音刚落，她就将这一次的出差发票一咕噜都交给财务，将十万块钱发工资后所剩余额全报销掉了。


  
然后，曲筱绡一本正经地检查应标工作进程，与同事开会通报出差结果，讨论需要同事着手跟进发给刚拜访客户的资料内容。其实同事基本上是她爸麾下做熟的精干员工，工作能力出色，曲筱绡把工作布置下去，他们就能自觉主动做好。不过这些员工都是处理技术问题的，跑生意还得曲筱绡自己动手。


  
关雎尔是22楼第一个发现安迪换车的，她一看车子的颜色就非常喜欢。安迪奇怪了，“这么俗艳，你真觉得好看？你觉得帕里斯·希尔顿的那辆粉红宾利呢？”


  
“那辆车像个笑话。但这辆的颜色是真的好看，你看轮胎的亚光黑色拉低车身橙色的色温，使整车色彩显得灵动却不失高雅，这个度可真难把握呢。”


  
安迪将信将疑，“真的还行吗？我觉得帮我订车的朋友陷害我呢。我还是喜欢炭黑车身，炭黑轮圈，唯一亮点是艳红的刹车盘，尤其是轮子转动起来的时候，那一抹红色才是风景。好吧，你是22楼第一个投赞成票的，还有三票，要是都反对，我要找人退车。”


  
关雎尔疑惑，“我昨晚蒙蒙眬眬听到你和樊姐一起回来的啊，好像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我昨晚出去没开车，坐魏兄的车。今天要出差？”安迪不打算提起昨晚樊胜美醉酒这件事。


  
“是的，以后要经常出差了，就在附近几个省，我同事让我在家放个大旅行箱，随时准备出发。她们还传授我很多旅行包装护肤品上飞机的诀窍。其实我挺喜欢出差的，真的，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即使走街串巷都很好玩呢。”


  
“你以后工资不会低，可以考虑买一辆车，去邻近省出差开车过去更方便。”


  
“我会开的。等有需要了再买车不迟。”


  
“嗯，我周末去香港，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关雎尔吐吐舌头，“这个月没钱了，交了房租，成穷光蛋了。可能樊姐还有点儿钱，她肯定想买很多化妆品。”


  
安迪不禁笑了，“对了，我中午问问小曲要不要我带。她这会儿可能睡懒觉吧，昨晚夜班飞机出差回来，很辛苦。”


  
“我以前以为像她那样的富二代除了玩，不会干活呢，真想不到。”


  
“一个人群被圈定到两三个字里，像富二代，官二代，小三，二奶，捞女，取其某一共性，而忽略个体的特异性，往往会导致判断前预设立场，判断结果自然是缺乏理性。 你可以尝试一下，如果只用三言两语来概括一个人，基本上没几个人不是笑话。而不是笑话的几个人，必定是极端乏味的那种人。所以最好不要受流行思维诱导，不要从众，一个人一定要有基于自身立足点的独立判断，判断能力与结果无论是好是坏，都比受人诱导强得多。你太乖，乖得人容易被诱导。”


  
关雎尔领会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还得再花时间想想。谢谢你，安迪。你关心我，才会对我说这些。”


  
“除了关心，主要还是你心态好，不褊狭，因此不会完全拒绝思考与你心中既有成见不同的意见，我才可以说啊。”


  
安迪想到的是前不久与樊胜美说起林师兄似乎追求关雎尔，樊胜美说大好青年大多喜欢关雎尔那样的人，家庭小康而不复杂，父母以后生老病死有保障，本人工作也不错，性格又单纯，娶妻如此一劳永逸。但安迪觉得凡事未必都可以往物质条件上套，那种不复杂家庭出来的孩子心态温润如玉，谁能不喜欢与这种人相处呢。当朋友，当伴侣，当然选择关雎尔这种人，连喜欢搞恶作剧的曲筱绡都爱关雎尔。


  
果然，中午安迪去电曲筱绡，问曲筱绡要从香港带什么的时候，曲筱绡提到关雎尔可能也要带东西，而未提到22楼其他两个人。曲筱绡此时正吃大楼里的盒饭，盒饭不合口味，她挑挑拣拣吃几口就扔了。“安迪，我出差出得皮肤老了十岁，等晚上下班我去找你，我们到上次去过的那家美容店做护理吧，就在你们附近，你走过去就行。完了一起吃饭，我把赵医生也叫来，你们认识认识。然后呢，我就扔下你走啦，我向来重色轻友，嘻嘻。”


  
“你能正常下班吗？我约了魏兄，要不四个人一起吃饭。”


  
“我下午去我爸那儿谴责他对我公司财务的粗暴干涉，完了就没事了，等你一起下班。”


  
“你爸敢干涉你？”


  
“就是，所以才必须谴责，不许他再犯。安迪，不许对我家赵医生放电哦。”


  
曲筱绡早上给赵医生发短信约晚上一起吃饭，获得赵医生慢腾腾的肯定回复。她好开心，她一向喜欢公开她的开心，与朋友分享她的开心。可是在她眼里，赵医生太帅，若是拉到她的老友圈里，估计很快被那些女人横刀夺爱，想来想去，还是安迪比较保险。


  
但是曲筱绡兴师问罪之旅很不成功，去了就被她爸爸拖进会议室，整整开了一下午的会。很神奇，两个月前她还听不懂的会，甚至过去断断续续也曾被她爸妈拖来旁听，也总是听不懂的会，这一次，竟然听出点儿名堂。是因为她亲身运作她那小麻雀公司有了点儿底子吗？破天荒地，她很给老爸面子，全程没有打哈欠，她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以旁观者的心态不带成见地分析每一个人的意见，甚至偷偷分析那些人发言时候的眼神，她发现这事儿蛮有趣，比分析樊胜美有趣得多，因为这些人更复杂。


  
但下班时间一到，她不管会议还在继续，拔腿就溜。她看到爸爸不满的眼光，不管，她心里充满的都是赵医生的帅脸。


  
安迪却看着活蹦乱跳冲进美容院的曲筱绡心想，她中午跟奇点说推后晚饭时间，奇点很赞同她与曲筱绡一起玩，说是支持她感染曲筱绡无拘无束的游戏态度。安迪自然要问个为什么，她有点儿羡慕曲筱绡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家庭条件下培养出来的率性性格，可并不欣赏，她喜欢认真负责的人生态度，比如关雎尔的。但奇点说那是他前年债务压身差点跳楼之后得出的人生感悟，回头跟她详谈，总之听他的没错。


  
安迪跟着曲筱绡在美容院里萧规曹随，却怎么也舒服自在不起来，她凡事需要想通为什么，曲筱绡却只要喜欢就一声OK。她后来眼睛一闭，做不到，让她放弃思考，比让她跳艳舞还难。于是她又大睡。好在，这一次曲筱绡也一样大睡。


  
赵医生是走近酒店门口时看到曲筱绡车子驰入的，他见到曲筱绡与安迪一起下车，不禁抱臂站住，满脸欣赏地看着两人走来。正好奇点也驱车赶到，见此不禁一笑。曲筱绡自然是扑进赵医生的怀抱，旁若无人地先来一个湿吻。安迪轻问奇点：“你要我跟小曲学的就是这个？”


  
“她强大的内心，这个很难学。我们去香港路上，我慢慢跟你分析我前年的心路历程，我们有的是时间。”


  
曲筱绡吻完了，就问：“嘿，你俩不许议论我们。吻一个，给姐们儿瞧瞧。”


  
安迪笑道：“我只在美国校园见过…”


  
“美国又不仅是校园里这样，你这保守派。”


  
赵医生一脸自来熟地插话，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不紧不慢，磁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连奇点都睁大眼睛。“国内的校园也开放。我最怀念大学到博士期间王小波式的生活，有趣的性爱，有趣的社交。”但赵医生随即看着略微吃惊的安迪，道，“呵呵，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猥琐男发表闷骚想法的欲望。”


  
四个人走进饭店，赵医生在后面与曲筱绡轻道：“前面两位朋友与你不一样啊。”


  
“你放心，他们两个很能求同存异，都是见多识广的人。而且跟你一样聪明哦。”


  
“可以凑一桌斗地主吗？好久没玩，总是凑不足一桌聪明人。四十分也行，八十分也行，只要聪明人凑一桌打牌。”


  
奇点在前面听见，“桥牌？梭哈也行。”


  
安迪道：“除了桥牌，都不会。”


  
“很容易，一教就会。小曲会什么？最终裁定权交给你，我们就玩你最擅长的。”赵医生非常踊跃。


  
“为什么问我，不问安迪？我除了桥牌，都会，四十分吧。”


  
“好，四十分。会打桥牌的都会算牌，四十分一学就会，这儿就你一个看上去不会算牌，当然我得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一下。”


  
奇点在赵医生问曲筱绡最擅长什么的时候就笑了，安迪听到这一句也开始笑，唯有曲筱绡本来还挺开心的，以为赵医生对她偏心，但听到最后，一转念就发觉不对，这是变相说她笨呢，扑上去全身挂在赵医生身上，让赵医生扛着走，以示惩罚。两人嘻嘻哈哈东倒西歪地入座。奇点看安迪一眼，安迪心领神会，这就是曲筱绡的强大内心，若换做22楼其他人，包括她，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赵医生，尤其是樊胜美，估计强大杀伤力的反唇相讥早已出炉了。


  
曲筱绡坐下就道：“你问过我谁去香港可以帮你带书，喏，这两位周末去闲逛，没事干，打算一天吃五顿杀时间，你把任务布置给他们。”


  
赵医生当即摸出奇点刚交给他的名片，“我把书名发你手机上，谢谢，太好了。你们两位肯定也逛书店。”他一边说，一边偏着头，灵活地在手机上打字。曲筱绡得意扬扬地看着，“外科医生的手指跟钢琴家的差不多吧。你会绣花吗？”


  
“我弹不好钢琴，只会听。”说话不耽误赵医生打字。


  
奇点接到短信，打开来看，一看就会心一笑，让安迪一起看。“赵医生以后有空，可以去我家书房玩玩。如果看原文书不累，可以去安迪家玩。你的兴趣可真艰深，有三本书我也得下单买来。”


  
赵医生笑道：“既然同好，我就再猥琐一下。推荐最新香港旅游项目，3D《肉蒲团》，不可错过。”


  
奇点与曲筱绡一齐笑倒，唯独安迪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很后悔上回曲筱绡说起的时候没去研究，她不知道大家笑什么。赵医生以为她脸皮薄，只得道：“我胡说的啦，我是医生，什么没见过，只是开开玩笑，别当真。”


  
奇点连忙帮安迪解释一下，安迪也才弄懂他们笑什么。心说赵医生在医院里看着一团正气，出来原来这么活泼。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十七章


  
樊胜美在下班时候，才接到她妈打来的电话。她妈是哭着跟她说话。


  
“阿美，你下班没有啦，我能跟你说话了吗？”


  
樊胜美工作时候不便接电话，曾经跟家里有过通牒。不过她家只有她妈做到，其余人都当耳边风。而今在拥挤的车厢中听她妈含泪一说，她当即想到她妈已经不知哭了多久，可为了不影响她，一直哭着等她下班才打这个电话。樊胜美心中一阵酸楚。“妈，我下班了，你说吧，声音说重点儿，我在车上，听不清。”


  
“你哥那事…对方人都在我们家里坐着呢。”


  
“啊，怎么回事？不是都堵在哥哥家里吗？”


  
“你嫂子不知想了个什么办法，逃走了。逃到娘家给我一个电话，让我去接雷雷放学，她就在娘家避几天，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敢一个人待家里。那些人找不到她，就摸到我们家了，要我先去交了3200块医药费，不交的话他们哥哥就会被医院赶出来。你说你哥咋这么没头脑的，打架能打得人住院。”


  
“什么，住院？昨天不是说没住院吗？讹我们吧？”


  
“住院，手续都有，左手骨头断了。我刚才把雷雷接回来，顺路把你刚汇


  
给我们的钱和你爸这个月的退休金，还有平日存下来的加起来有2000块，都拿给他们，他们先拿去医院。可我再也拿不出来了。他们说要搬东西换钱。我说好说歹，让他们等等。阿美，你说怎么办呢？”


  
樊胜美心中暗叹，她妈让对方等等，问她怎么办，其实是要她说声她给钱。“妈，我就这点儿工资，可昨天一发工资我就先把给你们的钱汇了，再把后面三个月的房租交了，我现在手头哪还有钱呢，吃饭都得省省了呢，每天两餐吃食堂。本来还想报名学一门课程的，看起来只能押后到下个月了。妈，我这回真没办法。”


  
“这可怎么办呢，人家等在家里，不给钱他们不走啊。唉，我跟你爸想想办法，家里都没值钱的，只有你买的一台电视机值点儿钱。”


  
眼看着她妈哭哭啼啼地打算挂电话，樊胜美忙道：“妈，你不是有哥哥家的钥匙吗，让他们去哥哥家搬东西去，闯祸的是哥哥，不是你。”


  
“你这话说的，你前脚领人进门搬，后脚你哥就得离婚。阿美，你能不能跟房东商量一下，让他把房租还给你，你去公司宿舍住两个月？总得一家人想办法把这事应付过去才行啊。”


  
樊胜美郁得两眼发直，哥哥一家住着自家的房子呢，闯祸了却要她连租房都不得住，拿房租给哥哥擦屁股。可电话那头是同样委屈正被哥哥闯的祸逼得哭泣的妈妈，她撒气也没法撒到她妈头上，只得咽下一口气，道：“房东拿走的钱怎么要得回来，没商量。怎么办？要么你跟那些人商量一下，打借条给他们。”


  
“说了，他们不肯。我做饭去，雷雷饿哭了，家里来的人也得招呼。”


  
樊胜美直着眼睛看窗外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脑袋一片空白。只要稍微一思考，她眼前就仿佛能看到妈妈这会儿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厨房忙碌，一边还得给来人赔小心。来人的家属被哥哥打伤了住院，岂是容易招呼的。而爸爸肯定坐在屋角低头吸闷烟，什么话都不说。


  
思绪太乱，一不小心，公交坐过了站。樊胜美不得不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往回走。走得气喘吁吁的时候，樊胜美终于忍不住，一个电话打给她嫂子。“嫂子，那些人转到我爸妈家里了，爸妈已经给了他们2000块，再也拿不出钱。你们总有点积蓄吧，先凑点儿过去，把人打发走…”


  
可不等樊胜美说完，嫂子就哀哀哭泣，“胜美欸，日子又没法过了，等你哥出来又变成是我一个人做钟点工养家，我就是累死累活，一个人养得过来吗？一家人又要喝西北风了。你问我有没有积蓄，我就是今晚出去做鸡，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啊。我现在厚着脸皮住娘家白吃，心里只能指望你了。胜美欸，这家人就你有出息，你就帮帮忙吧，连雷雷都说以后等姑姑找工作呢，你担待，你多担待啊…”


  
樊胜美茫然地听着，听着，听不下去，关掉手机。她在地铁站里随波逐流，下班时忘了补妆的脸早已花容惨淡。可忍不住地，她心里牵挂老家的父母，这会儿不知怎么样了，对方的家人拿不到钱不知道有没有发作。可一边又想，这回真的不能给钱了，哥哥是个无底洞，她给榨了一辈子了，必须有个结束。她必须硬下心肠，必须的。


  
安迪等一行草草吃了一顿晚饭，分头开两辆车回欢乐颂准备打牌。奇点到这时候才问：“这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医生？”


  
“是啊，看不出两人已经这么好，小曲有本事。真的从完全不认识开始追的呢，当中有一半时间她还出差。”


  
“小曲有眼光，我也挺喜欢赵医生。这个人想得很明白，大概是医生，在医院里看多生死，而且又那么聪明，看的书也多。他跟小曲一样，都洒脱，可小曲是无知者无畏，他相反。”


  
“嘿，你又研究人。我在你面前是不是透明的？这很可怕。”


  
“你怎么可能透明，你提升得太快，每次我以为我了解你的时候，你稍一提升，我眼前又一团乱麻。你有没有感觉到小曲在赵医生面前装模作样？或者是我过去有错觉，小曲果真脑袋里有点儿料？”


  
“小曲脑筋挺好，又见多识广，打个马虎眼还是行的。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八卦？”


  
“不能怪我，要怪赵医生，他风流倜傥，一点不避讳地欣赏你，我烦。最希望他跟小曲的关系牢不可破。”


  
“哈哈哈，我还烦小曲一口一个魏大哥呢，真腻，你似乎又很受用。”


  
“礼貌而已。我还真想不出来，如果跟小曲一起坐车两个小时，说些什么话才好，只好放音乐。”


  
“你指她和赵医生？他们现在需要说话吗？”


  
“干柴烈火，顷刻烧尽，变灰的时候，说什么？所以以后还是得想方设法拒绝与赵医生吃饭打牌，今天算了。”


  
安迪哭笑不得，可看着奇点忌妒的样子又很好玩，很受用。到欢乐颂附近的时候，她看见樊胜美。“咦，小樊这么晚才回家？”话音未落，车子早掠过樊胜美。奇点没搭腔，只小心地避开小区进出的人流，寻找合适停车位。安迪好整以暇地扭头看樊胜美，见樊胜美蔫头耷脑地走路，心说宿醉够伤人。这个钟点，车位难找，奇点转了几个圈才找到一个狭窄的，小心倒进去。等两人出来，樊胜美早进去了。


  
结果，樊胜美撞见挂在赵医生肩膀上的曲筱绡。樊胜美神思恍惚，压根儿没看见曲筱绡，还是曲筱绡喊了两声，她才听见。可她身心俱疲，懒得挤出笑容，尤其是懒得对曲筱绡挤笑容，只漠然点点头。曲筱绡眼睛里都是跳跃的光，可她身边有高傲的赵医生，她又答应过安迪元旦之前不找樊胜美麻烦，她便忍了。可是一想到樊胜美昨晚醉酒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她醉酒可不会那么老实，她醉酒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唯独不会哭。


  
樊胜美回到2202，走进昏暗的卧室，心中异常悲愤地想，连这一方陋室都保不住吗？不，这是她最后的领地，绝不退出。住公司宿舍？与一帮吵吵闹闹的打工妹住一起？杀了她吧。


  
房间里有一股烧菜过后的气味，邱莹莹却不在。樊胜美洗干净脸，钻进被窝睡觉。天冷了，被窝很冷，她蜷缩在被窝里，想什么都不管，蒙头睡觉。可是，在床上辗转了半小时，全身终于焐热了，她还是起来，黑暗中给父母家里打电话。她到底是放心不下。


  
但电话才被不知谁接起，她就听到雷雷的哭声，又有哐啷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碎裂，还有几个男人的吵闹，和隐隐约约传来的女人的哭泣。她急了，对着电话大喊，可是没人接听。她只能坐在床头，无措地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各种吵闹声，却一点儿都帮不上忙。


  
也不知过了几分钟，终于她妈妈的声音传来，“阿美，阿美，阿美，快回家啊…”


  
“妈，怎么回事？他们要是闹，报警啊。”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阿美，你回家啊，你回家找人啊，快…”


  
妈妈在电话那头的哭声早已哑了，而背景中的其他男人的吼声依然中气十足。樊胜美终于憋不住了，忍不住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她真不是东西。“妈，你让他们一起去银行，找个ATM取款机，我立刻找人借钱，汇给你。”


  
“我只有存折啊，晚上银行关门。阿美，你还是回趟家吧，派出所有你同学。”


  
“告诉他们明天，明天一早拿钱，让他们别吵了，滚出我们家。答应他们，明早我借2000打到卡上，你们留800，过日子。”


  
樊胜美一个人在黑暗中呼哧呼哧地喘气，欲哭无泪。她明白，这件事，2000块钱才是开始。那家人既然住院，总要住到尽兴才出来，谁让哥哥先动手打人呢，人家有气，才不会客气。而对于她樊胜美而言，这个口子又开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产生多少赔偿，她付得起还是付不起，她是不是又得问同学朋友借钱。


  
而好歹，电话那一头，上门的人跟樊胜美通话获得保证后，不再闹了，但是留下两个人盯着，怕二老学儿媳妇跑路。


  
樊胜美关掉手机，浑身气得发烫，她气自己。而她更操心的是，年底到了，可以问谁借钱呢？她是如此好强，可为什么总逼着她去低声下气地借钱？


  
＊＊＊


  
2203里面，四十分打得如火如荼。起先安迪还不熟悉这玩意儿的规矩，与曲赵搭档打得有输有赢。等她一熟悉，强大的赌性发挥出来，曲筱绡顿时蔫了。赵医生最初连呼过瘾，后来渐渐话少。可怨不得他，他打得再好，这一桌既有神一样的对手，又有猪一样的搭档，他浑身施展不开。他唯有安慰自己，曲筱绡说不大会打牌，只要再练几把可能会打顺手。可好年景没盼到，他打得越来越上火。


  
这一局，每人手中剩几张牌的时候，安迪将手中牌往桌上一覆，笑道：“小曲手中牌不多，而且精，只是没出牌机会，两张K，一张2。赵医生的是两张4两张5，更没法出，但有张2，一张5或者7，一张J。魏兄的牌正好克你的2。我出了，赵医生你请出牌，可怎么出你都是输了。”


  
“我的牌是透明的吗？”赵医生郁闷无比，看看奇点手中牌还不少，只得抽出一张J，扔到桌上。但奇点给的是2，而不是赵医生以为的怪。5分拿走之后，奇点一串顺子出来，将牌结束。此时，安迪才将牌反过来给赵医生看，原来小怪在她手里。她出声击溃赵医生的心理防线，才有奇点的出牌机会。否则，若是赵医生先出2，后出对，让给曲筱绡，这盘安迪和奇点就得输了。


  
曲筱绡尖叫，“安迪，你坏透了，这么骗人。”


  
“你对着赵医生比手指打暗号做暗示，这么多犯规小动作都做出来了，我骗你几下又怎的。”


  
奇点数着底牌里的分数，数完，对着抑郁的赵医生笑道：“又是大丰收，升两级。”然后他对曲筱绡笑道：“对，小动作可以做，骗人却是原则性问题，不可以。尤其是这次，简直是木马屠城。明知你底牌压这么多分，她还骗你，太坏了。”


  
安迪一边洗牌，一边笑：“亲爱的麦克白夫人，您的双手也并不干净。”这会儿洗牌这件事都她和奇点包了，输家已经输得赖皮，不肯动手。


  
曲筱绡听到这儿，忽然福至心灵，哈哈大笑，“夫人？你叫魏大哥夫人？难道你们两个…”她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摆动，眼珠子不怀好意地乱转，“难道魏大哥竟然是小受？”曲筱绡顿足大笑，可笑了半天，发现没人呼应，她惊讶地停下，见大家都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还是赵医生拿了安迪手中的牌，装入壳子，“算了，今晚输得落花流水，不打了。输家请吃夜宵，这附近哪儿有夜宵？这个小曲应该知道。”


  
曲筱绡直觉这其中肯定出了问题，她当即毫不掩饰地问安迪：“怎么回事？”


  
奇点微笑道：“幸好我不是小受，要不然今晚被小曲无情揭穿啦。麦克白夫人是莎士比亚剧里的一个典型人物，一般指帮凶一类的人物。赵医生，不早了，我回家还有个报价要做，下次专程去医院找你，我们另约时间吃饭。”


  
赵医生也起身，“那我跟魏兄一起走吧。两位小姐也尽早歇息。”


  
曲筱绡连忙拉住安迪，“别，我开玩笑，你们别当真。我又不是腐女。”她又去拉赵医生，赵医生比她快手地捉住她的手，很绅士地吻手而别。而奇点已经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关雎尔刚刚下班从电梯出来，她看到2203里面热热闹闹但匆匆忙忙地走出男人女人，可仔细一看，她见到那个心仪的人。更让她奇怪的是大家的神色不大对劲，似乎都在装作平静，但都看上去不是很平静，尤其是那个帅男。奇点经过关雎尔身边的时候，打个招呼，但没止步。关雎尔扭头，见曲筱绡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看她看过去，曲筱绡就砰的一声摔上门。电梯口的赵医生往2203看看，没有出声。关雎尔不知为什么，而她也没勇气上前介绍自己，赶紧轻轻打开2202的门进去。


  
奇点对安迪道：“你回屋去，别送我了，现在晚上外面很冷。”


  
赵医生却道：“一起去吃夜宵？我今晚输了，可我认准你们两位牌搭子，让我们喝几杯酒巩固友谊。魏兄没有对我不愉快吧？”


  
“怎么会，我也想认识你这个兄弟。不如去我家，我有不少旧版书收藏，料想你也有收藏，我们喝酒交流。安迪？”


  
“我看报告，不跟你们玩了。一娱乐就得挤占睡眠时间，头大。”


  
奇点一笑，拉赵医生进电梯。安迪也笑，看着电梯下行。她正要走开，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安迪”，转身，却是关雎尔。“有事？”


  
关雎尔点头，扭捏了一下，“可以去你那儿说吗？”


  
邱莹莹却晃着一大袋面包出来，“你们看，晚上超市打烊面包打对折，我终于守来一礼拜的早餐，哈哈哈。”她估计樊胜美睡着了，所以夸张地压低声音大笑。


  
安迪惊讶，“很牛，有这么多？你真会动脑筋。”


  
邱莹莹得意，“以后要买面包，跟我说，我帮你捎来。我下礼拜还去。”


  
“好啊，下次看到有切片面包，替我拿两袋，先谢谢啦。”


  
邱莹莹非常高兴连安迪都认可这个面包，她欢欢喜喜地答应了，回去整理。


  
关雎尔进了2201，才扭扭捏捏地道：“上回…跟你说起的…遇到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人。”


  
安迪吃惊，“他？赵医生。小曲的朋友。今天打牌输得火气大，小曲又冒坏心眼，他不大开心。”安迪顿了顿，看看关雎尔的脸色，索性将话说透，“有个周末，我看到赵医生在小曲家过夜。”


  
关雎尔一愣，略微沮丧，“那，算了。谢谢你。我回屋去了。”


  
安迪也不好说什么，打开门送关雎尔走。但关雎尔一走，曲筱绡就从2203冲过来。“安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存心说你们坏话，我只是输火了，赵医生看上去又都怪我，我烦死了，脑子混乱。你跟魏大哥说，我没那个意思。”


  
“他没生气，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他。赵医生今晚输惨了，不舒服，回头你再找他解释就是。”


  
“安迪，你也不会怪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脱口而出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输得本性全失了？来，坐，自己找水喝，我看几份报告。”


  
曲筱绡看着安迪开电脑，想了会儿，告辞离开。她觉得安迪看上去一切正常。安迪却斜睨着她刚出去的门，看了有好几秒。


  
再等几秒钟，也没听到曲筱绡进2203的门时，再传出摔门声。安迪不禁托腮转悠了一会儿眼珠子，鼻孔里“哼”出一声，给奇点发去一条短信，“十二点钟之前，如果落单，请电我。想问你为何小题大做。”


  
不料，没过多久就有奇点电话进来。安迪接通就问：“这么快就落单？”


  
“没，出门转出去就看到一家烤羊肉串摊儿，两人都觉得饿，决定坐下吃一点再走。那件事你没猜错，回头我跟你解释，别挂心上，我不会坏事。”


  
“噢。羊肉串？报纸上不是说可能是汤姆和杰瑞的肉吗？”


  
“呃，你们…”奇点在电话里痛苦地憋出三个字后，电话那端就没他的声音了，唯有嘈杂声。过一会儿，电话被赵医生接起，“魏兄在呕吐。他比画手势让我跟你说一下。”


  
“啊，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我说了羊肉串可能是猫和老鼠的肉？”


  
“哈哈，真的？可怜的魏兄，你丢给他最后一根稻草。我们等羊肉串的时候开始讨论，烟熏的温度是多少，够不够杀死羊肉里的寄生虫、虫卵、致病菌等。这个课题我也有兴趣，于是我很详细列举羊肉中可能存在的寄生虫及症状以供讨论。很显然，魏兄虽然坚强地吞咽下羊肉串，心里却存了疙瘩。胃酸倒流到食道和咽喉，会不舒服。嗯，他做对了，从后备箱拿出矿泉水稀释食道里的胃酸。”


  
“他不可能这么娇弱，你们在哪儿，我过去看看，会不会吃坏了什么。”


  
“有我在，不用怕。魏兄自己跟你说。”奇点接过赵医生手中的电话，强打笑容道：“你别过来了，天晚，你又不认路。没别的事，跟医生吃东西真需要点儿精神麻醉剂，赵医生一边说绦虫，一边镇静地咬开一块看似未熟的羊肉，稍微检查一下羊肉上面白色的颗粒，解释一下白色颗粒可能是什么，然后镇静地吃下去，我那时候胃已经泛酸了。”


  
赵医生在一边儿笑道：“我早警示你讨论这个问题很危险。哈哈。”


  
奇点道：“情绪积累很可怕，若不疏导，就是我这种后果。安迪，别担心我。”


  
“你是不是暗示我，你看到小曲和赵医生两人情绪积累快到极点，所以你小题大做结束牌局？可为什么小曲特意跑来要我转达对你的道歉？这不像她的性格。”


  
“想不到她是聪明人。回头我跟你详细说。”


  
安迪心中疑点得到印证，但她想不到奇点一个行为之后还有更多解释，难道还玩环环相扣？


  
关雎尔失望地回到2202，才进门就被邱莹莹抓住，“嘿，你，每天上班听安迪教授经验，有什么适合我的赚钱妙招没有。是不是刚才又去找她问锦囊妙计了？”


  
关雎尔愣了一下，看看樊胜美的房门，道：“樊姐不爱早睡的，会不会感冒。最近我们办公室里流感爆发，今天一个出差不得不延后了。”


  
邱莹莹不疑有他，立马被转移了话题，“可能哦，樊姐今早就起得很晚。我买有一只鸡腿，要不给樊姐炖一锅鸡汤？我去找找菜谱，不知道鸡汤里该加点儿什么。”


  
“你如果先遇到樊姐，告诉她，我这儿有好几种感冒药。”


  
樊胜美根本睡不着，钻在被窝里干瞪眼。听得外面邱莹莹说要给她炖鸡汤，她刚刚支撑了好几个小时的心忽然散了，几秒钟之前，她还将自己当个力挽狂澜的女英雄，心里头凭着自己的社会经验盘算第一笔款子之后的后续费用将会有多少，她有限的存款见底之后该怎么办。可一碗鸡汤的关怀，让樊胜美意识到，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即使把她剁成泥，都不够填哥哥那个无底洞。她以前不是再三检讨不再出手吗，为什么今天又犯贱，答应汇钱给妈妈解哥哥之困？


  
可是一想到索债的人在爸妈家里肆虐，她只好叹息，她能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爸妈挨揍，家被搬空吧。好在哥哥很快就会放出来，等哥哥出来，冤有头债有主，她撒手不管了。


  
薄薄的卧室门外，有锅碗瓢盆的响动，樊胜美意识到邱莹莹在替她做鸡汤了。她想出声阻止，可她心烦得懒得见人，懒得假装若无其事，她恨不得逃离，她每天就想着逃离，逃到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赤手空拳从头开始。


  
邱莹莹在厨房一顿忙碌之后，跑去找关雎尔继续刚才的话题。关雎尔正在心烦，她想不到心中那个阿波罗一般的男子，竟然与小曲是那种关系，而小曲不是还有姚滨吗？何其混乱啊。她抓破头皮想将那男子的形象从头脑中驱赶出去，可这几天一个人时的想象给那男子附上太多光环，那人，居然挥之不去。对于邱莹莹的提问，关雎尔只能克制着回答：“安迪不擅长理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财，我向她请教工作方面的问题。”


  
“啊，想起来了，连小曲上回遇到公司问题请教安迪，安迪也说不知道。”邱莹莹不知道她一提小曲，关雎尔就心烦，她自顾自地说自己高兴的。“我今天中午拿着自己做的饭盒去，本来以为大家都会说我抠门，结果大家都说自己做的才好。只有店长不让我在店里吃，怕吃出一股饭菜味儿，影响一屋子的咖啡香。我就上楼去公司办公室里吃。勇敢吧？才不怕别人白眼。只是得想个办法，不能总吃热水泡冷饭。”


  
关雎尔继续克制自己，“小邱，光省钱没用，你即使不吃不喝，一个月工资全省下来，一年都只够买两平方的房子。开源节流，首要是开源。”


  
“往哪儿开源呢？抓住魏兄那个大生意人请教，也没请教出花头来。唉，我真是脑子坏掉了，为什么现在每天净想着钱。但是我下个月起就会有少量存款，我是把存款上交我爸妈呢，还是留着自己投资？”


  
“你投资什么呢？炒股？我建议你先把本职工作做好，你那工作有提升空间，可以凭业务量获得高提成。但是，邱，你不觉得你这几天变化太大了吗？以前你不是这么净想着钱的啊。”


  
邱莹莹彪悍地道：“我发现要忘记一些做过的蠢事，最好的办法是想钱。”


  
关雎尔愣了，心中有万般感触，忽然扔下淑女矜持，握拳向天，咬牙切齿道：“我也要挣钱！”她家境优渥，一向自视清高，不愿谈钱，总是说够用即可。可遇到曲筱绡，尤其是曲筱绡不知怎么与那个完美男人走到一起，她才发现，原来钱很重要。


  
邱莹莹不知关雎尔心事，哈哈大笑道：“好，我们一起挣钱，回头拉上樊姐。”


  
樊胜美一直无聊地躺在床上听着，夜深人静，外面两个人的对话格外清晰。她心中不禁历数自己攒下来的每一笔钱，都上哪儿去了呢？她还真不如外面两个小妹妹呢。樊胜美烦躁得冒出一身汗。


  
正好，电高压锅叫了，将2202全体从钱眼子里揪出来。于是，大家又走回原本的生活轨道。


  
近12点，奇点才给安迪打电话，因赵医生刚走。


  
“打牌闹成这样，一半跟你有关，我替你收拾残局。你一玩就来劲，在你第一次连胜三局的时候，我提醒你放水，给曲赵两个留点儿脸面，你没在意，之后还越打越勇。那时候小曲的脸红了，开始作弊，以后越来越明目张胆。可惜赵医生清高，不肯配合她的作弊。等你从算牌精熟到算人的时候，赵医生对小曲愚钝看不清失败原因而继续作弊的不配合已经积累到不满的地步。可小曲被你打昏了，不知收敛。赵医生又输得不好意思喊停，心里有点儿烦，还得抗拒小曲的作弊，连带被你嘲笑两人一起作弊被冤枉，我看他也开始出昏招了，毕竟还年轻，沉不住气，被人冤枉别的还可以，被人冤枉做笨贼大概是他这个聪明人的命门。我只好借机叫停，委屈一下小曲。但显然小曲等我们走后已经认识清楚，我叫停是为她好，若是她和赵医生在牌桌上翻脸，两人未来的关系不容易挽回。我小看她，原以为她有点愚笨，看起来只是不会打牌，做人很拎得清。过程就是这么回事。另一方面，发个小火还有我个人的考虑，小曲那小家伙说好听点儿是个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主儿，说不好听点儿则是近则不逊远则怨，我想太太平平在22楼混，最好时不时给她点儿小颜色瞧瞧。”


  
安迪听得目瞪口呆，她当时满脑子不是牌就是分析每个人的出牌心态，压根儿没考虑别的，只知道赢得痛快淋漓。直到后来曲筱绡明明正在气头上却来找她道歉，她才看出不妥。“呃，你可以放水的啊。”


  
“看你玩得那么高兴，有点不舍得打断你兴致，贸然放水肯定被你看出来，害你扫兴。看起来不能让你上赌场。”


  
“我…公认的赌性很大。真佩服你，一件小事能被你处理出这么多角度。怎么做到的，偶像？”


  
“一局牌，每个人手中的牌被你算得如透明，怎么做到的，偶像？”


  
“可是我做人如此拎不清，你却如此老谋深算，偶像，我有点怕你呢。”


  
“你并不是拎不清，你只是不愿算计人。我喜欢你这样。我感觉赵医生也是类似的人，我喜欢真清高不做作的人。”


  
“我今天才发现赵医生真帅啊。”


  
“这个，不可以发现。十二点，你该休息了。”


  
“偶像，晚安。”


  
“谁是你偶像。”


  
“你是。我有点怕你，又很放心你。很矛盾，我想想是怎么回事。”


  
樊胜美被门缝里钻入的鸡汤香味熏得饥肠辘辘，更加睡不着。本想打熬过去算了，可又不争气地想上厕所了。她只得起身。


  
邱莹莹没睡，正上网研究食谱研究得兴起，听到声音探出头一看，确认出声的是樊胜美，而不是关雎尔，她立马跳出来拦在洗手间门口。一会儿樊胜美从洗手间出来，邱莹莹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樊姐，这么早睡，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发烧？”邱莹莹身高不如樊胜美，一边问一边不由分说地动手环抱樊胜美的脖子，压下她的脑袋，将两人的额头顶在一起。“还好，不烧，抱一个。以为你感冒，给你烧了鸡汤呢，喝不喝？”


  
樊胜美早在听见邱莹莹烧鸡汤的时候，已经非常感动，心中感慨家人还不如室友。此时被邱莹莹一连串关心动作下来，即使邱莹莹只是端出意料中的鸡汤，她心中不知怎的一酸，扭过脸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邱莹莹没看到，兀自说话，闻声出来的关雎尔看着不对劲，赶紧拍拍邱莹莹，担忧地道：“樊姐，怎么了？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们立刻送你去医院。”


  
邱莹莹跳起来，“哎哟，我去叫安迪，她有车。”


  
换作樊胜美拉住邱莹莹，“别，我没病，只是…”她抬起泪眼，看着眼前两双纯真的眼睛，咬了一下嘴唇，下定决心说出来：“我很感动。我今天不开心，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关心我，我…我…”，樊胜美又是顿了顿，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有些事并不容易说出来，“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关心，谢谢你们。”


  
可樊胜美下了大决心，邱莹莹并没深刻领会，“樊姐，只是煮个鸡汤，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你表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再回忆回忆，我感冒什么的时候我妈给我吃什么，备用，以后还可以拿来感动你。早说过了，你是我亲姐，我最失意时候你对我那么好，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邱莹莹赤裸裸地表白自己对樊胜美的好，樊胜美听着，眼泪反而泛滥，“我真羡慕你们独生子女，家里所有的爱都给你们。我发誓以后说什么也只要一个孩子，即使生女儿也只要一个，我要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孩子。”


  
关雎尔听到这儿，终于明白樊胜美为什么哭了。大约家里重男轻女，樊胜美从小没得到好的照料。但听得出，樊胜美心里也重男轻女得很。她当然不会在此时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温言道：“樊姐穿得单薄，进去屋里坐被窝里说话吧，别着凉。”


  
邱莹莹将樊胜美推进屋去，一边问：“樊姐，你家重男轻女？我爸也是，一直埋怨我妈给他生的是女儿，让他壮志难酬，可对我还是宝贝得很。不过也难说，若是我妈再生个弟弟，我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可见我命大福大。樊姐有个哥哥，我记得。”


  
此时，樊胜美更吃邱莹莹直爽的一套，她也忍不住有话要说。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她只说出了几个字，“人啊，都是命啊，尤其女人。”


  
邱莹莹笑道：“樊姐，你可别这么想。我举个例子，我爸心里头接班人是儿子，他不争气偏偏生的是女儿，他对我是一样的宝贝，可他心里别提多别扭，都是他心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害死他自己。但是我就能拿女人做盾牌了，我爸对我有前程远大的要求，我只要一句我是女孩我就是弱，他就噎气了。可我对我爸提要求的时候，又搬出我是女孩我需要照顾，我爸只好乖乖答应。所以什么命啊不命的，别信，真的，你要真像我爸那样信了，就被我这种人利用了，还好我不是坏人，哈哈。”


  
樊胜美闻言惊心，可想来想去，还是道：“你爸爸不是被你利用，你爸爸是爱你。一个人的家庭是一个人的宿命，改不掉的。”


  
关雎尔谨慎地问：“樊姐今天是为家里的事不开心？”


  
樊胜美条件反射地道：“没，不是，我公司里遇到一些不开心。我真幸运，有两位这么好的室友。人们说，好朋友如温泉，浑身僵硬地躺进去，每一根神经都会慢慢地带着幸福苏醒。谢谢你们。不早了，咱们休息了吧。”


  
“晚安，樊姐。”关雎尔识相地扯扯邱莹莹的衣角，但邱莹莹扑过去抱抱坐被窝里的樊胜美，“樊姐，晚安，我们都是你的温泉。”然后才与关雎尔一起退出。关雎尔断后，轻轻替樊胜美将门带上。但邱莹莹站在门外，意犹未尽，“樊姐，我们不仅是你的温泉。前儿我遇到那么多事情，你一句‘有樊姐呢’，不知给了我多少勇气。我没你本事，可你只要一声喊，我也在呢。”


  
两人听樊胜美在里面闷声道：“谢谢，小邱，有你这句话，我也有勇气了。”


  
但关雎尔将信将疑，有勇气就能解决问题了吗？能让身经百战的资深HR樊胜美哭出来的绝不是小事，精神胜利法不管用。可她还真帮不了樊胜美的忙，因为她猜不出樊胜美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但屋里的樊胜美被友谊温暖得少了点儿唉声叹气，她想到，该来的总要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生活就是生出来活下去，所不同的是，以怎样的精神状态去面对。


  
翌日，樊胜美一大早去公司，赶在八点钟银行开门之前，将2000块钱转入妈妈，不，爸爸的账户。家里的银行存折虽然都是妈妈在操作，可妈妈自始至终都是用爸爸的名字开户。一个小时之后，樊胜美估计妈妈已经陪着苦主去银行拿钱后回家，她终于敢放心大胆地给妈妈打电话，此时，妈妈家应该解围了，大家心情都轻松，她这个出钱的也要感受一下，起码钱扔出去得听个响儿。


  
但妈妈的回答让樊胜美直骂自己手欠，不该上杆子打这个电话。妈妈说，医院的住院费用是逐日产生，这才是给了昨天之前的所有费用，以后每天都得产生，每天都得给钱。听说，一天一千总要的。一天一千！樊胜美算了算，距离哥哥放出来还有四天，她一天一千，还得准备四千，差不多她存折可以洗清了。


  
关雎尔担心樊胜美，又自知没能力从樊胜美嘴里掏出真相，让她能真正帮上忙，她想来想去，将昨晚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安迪。安迪将樊胜美的话整理排列一遍，有蛛丝马迹将樊胜美的不快往家务事上指，可证据不够有力，无法就此断定樊胜美昨晚早睡又哭泣是为了家务事。但她想到樊胜美前天晚上醉酒，醉得人事不省却还不由自主地哭泣，不知会不会是同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将樊胜美醉酒的事儿告诉关雎尔，但让关雎尔对樊、邱两个缄口不言，以免小邱嘴快，樊胜美尴尬。


  
关雎尔立刻想到很多，女孩子一个人，跟人喝酒醉成那样，事后又哭泣，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儿呢，很有原因。她看看安迪，相信安迪的告知说明安迪也想到差不多的事儿。两人在红灯前了然对视，关雎尔道：“樊姐最近好像跟上回与你去酒会认识的人在一起。”


  
“我知道那人是谁，但不认识。”


  
“我们…千万千万不能让小曲知道得太详细。她会发散型思维。我绝不会告诉小邱。”


  
安迪无语了，只知道点头认可。两人都不敢去想樊胜美在章明松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也不敢再贸然插手，询问樊胜美为什么不愉快。


  
关雎尔不知为什么，为此觉得异常尴尬，她只得提出一件自家的事儿来转移话题，“安迪，我下个月要过大关了。如果考核不过关，我可能被刷掉。这个月起，上司开始做对我们的考评，我真担心。”


  
“不要怕。继续尽自己的努力做事，用实力说明问题最简单易行，而且心安理得。往往纠缠于办公室斗争并抱怨不断的人，最该反思自己的工作有没有达到要求，可很多人看不到这一点。你则是反思过多。”


  
“是的是的，但做事真的需要窍门，你上回跟我说了每一个人该怎么逐级对公司负责，我再回头看自己做的工作，才明白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该如何分清轻重缓急。只是，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我的，上司跟我说，我工作还不够有创造性。可我的脑袋每天被工作塞得满满的，真没时间去想创造什么的。有一次在茶水间听一位前辈说，是不是重点大学毕业，绝对是智商的分水岭。安迪，他们在考评时候，也会持这种偏见的吧。”


  
“看来你的心头刺是文凭。只要做过高层管理，握有人事调配权的人都会告诉你，文凭只是进入的门槛，工作一年之后，唯有量才录用。你问题不大。考评过后，是不是收入猛涨了？值得庆祝啊。”


  
“问题是考评结果不知怎样啊。还有，还有…”关雎尔说到这儿，脸红了，久久不能开口。


  
“怎么了？又干什么小坏事了？”


  
事，她被上司批了，上司说他相信我为人，说我敢作敢当，不会做那事。真好。但我说的是考评结果出来后，我妈她…她要安排我相亲了。”不知为什么，关雎尔与安迪特别投缘，与2202室友不肯说的事，都愿意跟安迪说。“可是…”


  
“赵医生？”


  
“是。让我怎么可能淡定地去相亲。而且，以后可能经常在楼道里遇到他，我要抓狂了。啊，我到了。”


  
安迪愕然，抓着时间的尾巴赶紧说出心得：“我要记得以后一定善待对我示爱的人。”


  
关雎尔跳出车门，正好听全安迪这句话，她不禁顿足喃喃自语，“这有关联吗，这有关联吗…”忽听有人喊她名字，一扭头，见到久违的李朝生。虽然李朝生西装革履，可自打看见赵医生之后，眼前的李朝生在关雎尔眼里变得傻大粗。但安迪临走扔下的话在关雎尔脑袋里敲响，善待，善待，微笑。“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今天来这儿办事，想到你一定照旧在这儿下车，来看看你。好久不见，又恢复一脸苍白。”


  
“嗯，你依旧浓眉大眼。”


  
“我又不是蜡笔小新。”李朝生见关雎尔扑哧一声笑了，也跟着笑，“又看到你笑，真好。还是很希望能邀请你一起出去玩，见见天日，别总闷在工作里。”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喜欢上一个人，以后不会再跟你一起出去玩了。”


  
李朝生惊住了，在分道扬镳的道口傻站着，都忘了说再见。他想不通，他是看着关雎尔进公司，是个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生活异常规律的乖乖女，怎么几天不见，忽然心有所属了呢。不，一定是借口。


  
关雎尔说出此话，觉得心头异常轻松。善待，就是说明真相，不让对方抱有幻想。幻想，是个多么耗神的事儿啊。


  
邱莹莹照常上班。她向来是个大快活，不大善于计较。而今心思钻在钱眼子里，她除了计较钱，其他依然不计较，虽然她主职收银，只要手头没活，她就勤快地在店堂里帮着忙碌，与店长一起擦拭灰尘。尤其，她喜欢招呼客人，因为那些客人在她眼里就是她喜欢钻的钱眼子。


  
店长欢迎邱莹莹一起擦灰，却不欢迎邱莹莹帮忙招呼客人，因为那无疑会分去她的提成。店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吩咐邱莹莹尽量不要跨界，客人来了由她接待。于是每当客人光顾的时候，邱莹莹只能在收银台里面干跺脚。终于等客人来付款，她就帮忙细细打包，并递上一张名片，名片上面印有淘宝网址。于是轮到店长干瞪眼，因为网店的收入提成归邱莹莹。而由于邱莹莹服务周到，态度真诚欢乐，客人很愿意此后光顾网店购物，省得大冷天为了一磅咖啡专程跑一趟。


  
店长越看邱莹莹越讨厌。可老板计算总销售额，发现开网店后有增长，尤其是分析表明回头客通过网店得到巩固，老板便垂青于邱莹莹。店长越发讨厌邱莹莹。


  
今天，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曲筱绡。曲筱绡戴一副大墨镜，穿黑色短皮衣，脖子上挂着的肥厚围巾几乎淹没曲筱绡的小脸。邱莹莹不吱声，斜眼看着曲筱绡，她对曲筱绡有成见，再钻钱眼子也不愿主动招呼曲筱绡，这叫气节。


  
曲筱绡却撇开店长，径直走向邱莹莹，“小邱，安迪说你在这儿。我想买一只插电摩卡壶，可以在办公室用的那种，不占地方，使用方便，而且最好是容易清洗，比较卫生。你帮我推荐一个吧。还有哦，要不锈钢的，不要铝的，可能有些人讲究。”


  
“有些人，是谁？”


  
“男朋友，绝对帅哥！”


  
“难怪倒贴。”邱莹莹占得一句便宜，就快乐地适可而止了，去货架上取来两个样品，“你看看，这个是贵的，这个是马马虎虎的，贵的不锈钢一看就很有质感，材料用得好。贵的分四杯量和六杯量，你看买哪种。安迪一说就要六杯的，你那朋友做什么的…啊，我真混，上回山庄那个，四杯量，一看就是个没压力的。那人叫帅？你什么眼光。”


  
“医生！上手术台的医生！”


  
“六杯量的，毫无疑问。来我们这儿的医生不是洁癖，就是大烟大酒什么都上瘾的，咖啡恨不得拿茶缸喝。你挑摩卡是对的，上回来的一个心血管医生说最爱摩卡壶高压出来的浓缩咖啡，过瘾，喝了后心尖儿颤颤地痛快。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秘诀，让你去讨好帅哥？”


  
曲筱绡本来还在游移，不知该选哪种，她对咖啡有概念，对做咖啡没概念，她家只是一只美式壶，只是刚刚听了安迪的推荐才开口就说摩卡壶。但一看邱莹莹悔不该告诉她的模样，她立刻决定了，“就这种六杯量的。”她知道邱莹莹不是那块做戏的料。


  
邱莹莹翻着白眼帮曲筱绡包装好，顺便，不问就扔进去两袋磨好的咖啡粉，一只咖啡杯，一把咖啡勺，一大包奶球，一盒方糖，最后，才扔出一张账单。曲筱绡郁闷地看着，恨不得夺路而走，让邱莹莹为她的态度后悔。可这儿是安迪推荐来的，这礼物又是打算送赵医生的急着要用，她现在哪个都得罪不起，只有忍气吞声。但她不是甘于屈服的，趴在柜台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我爸集团公司每月需要采购大量咖啡，我的小公司上家是老外，也需要采购咖啡。邱莹莹，你还拉着个晚娘脸吗？”


  
“你扛采购单来，每月五公斤以上，你想让我怎么对你笑，我就怎么对你笑。像你一样娇滴滴狐媚子地笑也行。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放空炮吗，才不信你。”


  
“对我激将吗？得了呗，你那三板斧也想跟我较量。不跟你闹着玩，你给我包几种好豆子样品，我帮你去做推销，销出去了你也不用冲我怎么笑，只要，在22楼遇见我的时候，你娇滴滴地扑上来热情无比地拥抱我五秒钟即可。”


  
如此好事，邱莹莹却不敢相信了，“你有什么阴谋？”


  
曲筱绡侧目，“这也有阴谋？我拿无数SPA无数香奈儿5#身体乳伺候出来的娇躯白让你抱，你还叫阴谋？”


  
“哇，我吓得娇躯一震。行，就这么定。”


  
曲筱绡付款，戴上墨镜出门。但邱莹莹送到门口，忽然娇滴滴高呼一声“小曲”，就将曲筱绡熊抱了五秒钟。面对曲筱绡震惊的脸，邱莹莹镇定地道：“给你尝个甜头。”


  
曲筱绡做呕吐状，“可以，当然再肉麻点儿更好。”


  
邱莹莹以念念有词送别曲筱绡，“我只是见钱眼开，我只是见钱眼开…”等曲筱绡大笑离去后，她立马想发短信给樊胜美，告知古怪，可一想到樊胜美与曲筱绡坚定对立，只得作罢。安迪，她不敢打扰，关雎尔，忙。她只能将狐疑埋在心里，猜不透曲筱绡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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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十八章


  
安迪下午放下手头工作，参加一个冠名里有个“高端”字样的年度行业高层研讨会，请柬由老谭转来，老谭说这个研讨会将不邀请记者，不录音，不记录，雁过不留声，因此可以畅所欲言，大约可以听到不少声称“不负责任”的深度分析。安迪一听说有这么多的“不”，便放弃“不去”之口头禅，下午放弃一切直奔会场。果然，大约与会人士都有与她一致的想法，以往什么高端会都是表明15：00开，正式开场时间一定是15：30分，甚至更晚，但这个会议，如期一分不差地举行。安迪只够与前后左右有限几个人交换了名片。看了名片，安迪明白她能参加此会完全是托老谭在美国参与朋友公司上市不能分身之福，果然，她看到与会人士大多熟知彼此，类似她这样的新人极少。自然，她这么个年轻美丽高挑的新人成为会场大人物之外的另类焦点。


  
上场演说嘉宾自然是个个有头有脸，安迪有些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但可以从一串头衔中得出结论，她好歹通过三个月的强化阅读，大致了解点儿国情了。就在安迪的脑袋全速运转，刻录并稍加分析的当儿，她在一串官衔后面，听到三个熟悉的字，“魏国强”。她不禁一愣，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可她已经知道，魏国强这个名字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名字，她公司就有一个同事叫国强，她每次见到国强就气不顺，令同事国强很受伤。而她的奇点则姓魏，她为此还确认一下奇点与魏国强有无关系。也许，很可能，此国强非彼国强，她只希望彼国强就像那一袋文件，那袋文件被她毫不顾惜地扔进老谭家的水池里，彼国强最好也老鳖沉底永不在她生命中出现。


  
但安迪还是僵了一张脸，斜睨此高大魁梧的魏国强上台说话。她开始喝水，一边喝一边心存侥幸，彼魏国强猥琐到抛妻弃子，能有如此强悍的理论功底吗。可又想到，中国老话自古无毒不丈夫啊。然后她迫使自己，即使此国强真是彼国强，她也该当无视，当他是路人。但理智往往无法克敌制胜，安迪不由自主细水长流地喝着水，眼睛将魏国强上下左右角角落落扫描了个分明。


  
会后，是晚餐。安迪特意与两个同行坐一起，交头接耳议论这几天的做市，谈得兴起。只是，忍不住地，一双眼睛往场上搜魏国强。她太显眼，很快，魏国强就意识到有一年轻美女留意他，他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似是心有灵犀，都是表情严肃，甚至咄咄逼人。安迪没来由地愤怒，呀，魏国强凭什么对她咄咄逼人。她一口喝干面前的水，大步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径直走到魏国强身边，俯身严肃地轻问：“抱歉，魏先生，请问一个小问题，三十年前，您在黛山县插队落户吗？”


  
魏国强明显一愣，“怎么问起这么久远的事？”


  
安迪捕捉此人脸上的蛛丝马迹，追问一句：“那么您认识一位姓何的女子？”


  
魏国强更加吃惊，故作镇定地看着安迪，但眼中神情异常复杂：“你怎么问起这个？”


  
“知道了。”安迪心中全是泡沫一般涌动的黛山方言骂人话，但她强行克制了，转身回座。服务员早在她离座的当儿将水杯注满，她回座再次一饮而尽。此后，不再看向魏国强。在心中，此人的名字已被其他文字代替：他妈的畜生。


  
饭后，安迪穿上大衣与同行一起走出，到了停车场，又停住说了好几分钟。此时，魏国强匆匆赶来，老远就道：“姑娘，我有话跟你说，怎么称呼你。”


  
同行见此，只得相约回头再聊，告辞离开，不便参与。安迪斜睨魏国强走近，手头却无杯水可饮，只得屏住呼吸，强作镇定。


  
魏国强在离大约两米远的地方站住，气喘吁吁地道：“请问怎么称呼。”


  
安迪依然不语，一脸鄙夷地看着此时近在眼前的魏国强，好久才道：“不想认识你。”说完才想到还有更体面的四个字，叫做“不敢高攀”，她当然不会改口，而是扭头钻进车子，不顾而去。留魏国强呆立原地，一直看着橙色车尾消失在夜色中。


  
安迪开出许久，忽然发现，迷路了。她喃喃痛骂，但也只能收摄心神，专心寻找标志性的建筑停靠。停车第一件事，还是下车翻后备箱拎出两瓶水。然后才给奇点打电话，接通就开门见山，“Shit，遇见一个畜生，现在迷路。”


  
奇点正在应酬场合，闻言大惊，“你在哪里，我去找你，要不要报警？”


  
“Shit，而且十足矫情，一边说不想认识，一边凑上去招惹。你不用过来，我叫到出租车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不是开会吗？”


  
“会上遇见一堆shit，新仇旧恨，黛山县那个作孽的。不说了，我跟出租车回家。”


  
奇点目瞪口呆，难怪，难怪，安迪而今只有遇到黛山县的那些旧事才会情绪失常。他跟同桌朋友打个招呼，说未婚妻那边有点儿事，赶紧奔赴欢乐颂。


  
＊＊＊


  
樊胜美才刚下班，刚走出公司大门，就接到家里来电。她妈妈哭哭啼啼地说，苦主又拿着账单上门，再要一千块钱。樊胜美无奈地叹息，不出所料，来了：“我身边同学朋友这几年都被我借钱借怕了，见我就躲，你说一千就一千，借钱容易吗？”


  
“可这家里只有你还能借到钱了啊。阿美，就这一次，这一次牢都坐了，你哥这回总能长记性了。”


  
“但愿吧，他什么时候能长记性了？打断他的腿都不会长记性。我连夜出去借吧。”


  
“阿美，明天，还得一千。你今晚辛苦，多借点。没办法，我让你哥出来好好谢你。我们都老了没办法了，靠你拉扯你哥了。”


  
樊胜美好一阵无语，“借得到借，借不到没办法…”


  
“一定要借到啊，他们会敲了家里的窗户，他们说了，拿不出钱就让我们过不下去。谁让你哥犯浑，我们没办法啊，只有指望你，要不然怎么叫一家人呢。阿美啊，我们老了，没办法了。”


  
樊胜美烦躁地道：“让苦主回家，明天去银行等。我借到多少他们拿多少。”


  
樊胜美断掉电话，呼出一声长气，茫然看着进站的公交车，等人都快上完，她才想到她也要上车，于是没了座位。她跟着车子摇摇晃晃，烦躁，除了烦躁还是烦躁，看样子在哥哥放出来之前事情没个完。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么逼自己女儿，她又不是老板，她只是个打工族，每天逼钱，难道想把她逼去做三陪吗。心烦意乱中，又听见手机叫唤。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王柏川。她想不接，可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起。


  
“你…我这几天正好在老家，听说了你哥的事…”


  
“嗯，他哪天不闯祸反倒不正常。你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我在车上，站不稳。”


  
“对方据说在医院有亲戚，住院开药什么的挺方便。”


  
“啊…”樊胜美差点儿把“怎么办”说出来，好歹工作那么多年，训练有素了，她生生地将这三个字卡在齿缝。“谢谢你告知。我会处理。”


  
说完王柏川的电话，樊胜美更是气息不稳，恨不得砸窗跳出车去呼吸。此事该怎么处理呢？唯有找到苦主家属，跟人低声下气软磨硬泡地谈，谈到对方心中消了挨打受伤的毒气，愿意体面收场为止。可是，谁去谈？她爸妈要是行的话，这两天该谈早已谈了，还等到今天又来要一千吗。她哥，不是那料，弄不好又是一言不合，第二场打架开始。唯有她。这种事，委托朋友什么的都不行，唯有家里嫡亲出面，放下态度许下承诺，对方才可能接受。这事，唯有她出面。可是，她除了周末两天，哪有其他时间。


  
她想来想去，想到眼下紧迫的一千块。看起来，那每天账单果然有水分。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再全付。又一想，要是不全付，爸妈吃得消苦主的威逼吗。正愁眉不展，章明松的电话进来。


  
“小樊，前天被你灌醉的大伙儿相约今晚聚餐，一齐瞻仰樊女侠风采。你下班了吗？今晚有约吗？”


  
“我这儿是郊区公司，下班早，已经在回家路上。这个…上回任性，幸好昨天章总不见怪，今天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吓唬人。”


  
“出来吧，今天说好不乱喝，天冷了，一起吃个火锅。我这回该去什么地方接你？我们今晚去九鼎。”


  
九鼎？顶级的饭店，樊胜美眼前终于看到一丝青天。“地铁路过啊，我自己过去就行了。章总，你还欠我一次高尔夫哦。”


  
“哈哈，一定，一句话。”


  
樊胜美顿时归心似箭，她得回家换件衣服，重新化妆，今早没心情，灰头土脸地出门，那可不是去九鼎的模样。


  
＊＊＊


  
曲筱绡从邱莹莹那儿出来，立即给赵医生打电话，可赵医生那儿不知为什么关机。曲筱绡立刻想到赵医生可能在手术室，哇，真神。她耐心坐车里给赵医生发了一条短信，约下班见面，然后回公司上班。第一笔生意开标在即，她还得忙着勾兑关系，招标方有一关键人物的老婆在海市出差，她得拿着爸爸的车子亲自管接管送兼三陪。从小知道陪客户应酬是力气活，须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正上手了才知，绝对苦差。幸好有利润在前方招手，曲筱绡爱钱，目标明确的事情，她干劲十足。


  
直到接近下班时分，关键人物老婆不经折腾，累了，让曲筱绡把她放宾馆里自生自灭，曲筱绡百般哀求请吃晚饭，关键人物老婆动摇半天还是决定睡觉为上，于是曲筱绡便自由了。恰好此时，她收到赵医生姗姗来迟的短信，“两台大手术，很累，下班直接回家。下次再约。”曲筱绡回短信说好吧，手上却是方向盘一转，杀奔医院。她早知赵医生肯定回的是这句话。


  
今天她开的是爸爸的车子，赵医生没见过，方便守株待兔。


  
果然，下班时间一到，男男女女的医生纷纷进入停车场。曲筱绡占据优势位置瞅着，终于看到赵医生与一位男同事一起出来，她便驱车慢慢滑过去，滑到与赵医生同步，才降下车窗。“嘿，累傻的人，我送你回家。”


  
赵医生往这豪华大奔车窗里一看，一愣，“你怎么在这儿？”他跟同事道了别，坐进曲筱绡的车子，又问一句：“你怎么会过来？”


  
曲筱绡万分感谢赵医生没当众耍大牌不上她的车，她连忙动手将车门锁上，发力开出去，以免赵医生反悔。“我一整天接送客户，非常幸运的是，客户年纪大了，一天折腾下来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想睡觉。陪客户逛街时候看到一只挺漂亮的摩卡壶，插电的，可以在办公室用，客户很喜欢，我索性多买一个给你送来。就放在后座，你看看。”


  
赵医生看看认真开车的曲筱绡，再往后看看一大包不知什么，慢腾腾地道：“心意领了，谢谢。看来今天你也很累，前面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我住的地方挺远，我转回头去医院取我自己的车回去。”


  
“不放，放了就见不到你了。昨晚打牌我不对，情绪失常，但你不能因此不理我。我宁愿你戳着鼻梁骂我无知浅薄无赖，也不愿放你下车。”


  
赵医生自打初中开始，身边就不乏含情脉脉的女孩，可这样子的还是第一次见，受惊了。他愣愣地看着曲筱绡，不禁哭笑不得，“你打算把我载到哪儿去？我可不可以打开车窗喊救命？”


  
“载到饭店，陪我吃饭。然后去我家。车窗我没锁，随便你喊。”曲筱绡听赵医生并未三贞九烈严词拒绝，赶紧继续耍赖。


  
“真悲剧，我刚得知，刑法只将拐卖妇女儿童入罪，拐卖成年男子不入罪。小曲，我昨晚开始感觉我跟你在一起不好玩，对不起。你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但我不愿继续没趣的事。”


  
曲筱绡其实这一整天早已组织了好几个方案以应对赵医生的拒绝，可等真听到了，她发现自己很不像见多识广的江湖儿女，而是鼻子一酸，哭了。她什么都说不上来，一脚刹车，手脚利索地爬到后座，捂脸哭泣。赵医生再次受惊，可身后立刻响起汽车喇叭轰鸣，他只能爬到驾驶位，将车开出去。


  
下班时间，触目可及都是车山车海，赵医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路边停车位，将车泊进去。“小曲，我下车了。”


  
“慢着，我要知道你喜欢的有趣的人是怎么样的，你若说不出，就告诉我有趣的概念。昨天一起打牌的安迪？”


  
“安迪很聪明，但不算有趣的人。魏兄是，可惜他是男的。有趣只可意会，一解说就全无概念了。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借口。确实很像借口，定义太不确切，以致我有时错认，耽误别人，对不起。”赵医生说着，拔下车钥匙，放到后座。


  
“手伸过来，让我咬一口，放你走。”


  
赵医生乖乖伸手，“手术后没好好洗手，脓液可能还有点儿附着在上面。”


  
曲筱绡已经抓住赵医生的手，可听了此话说什么也下不了口，唯有拿泪汪汪的眼睛怒视。赵医生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奇特的分手场景，他抽回手，摸摸曲筱绡的头发，“别哭，别哭。”但想想，还是毅然下车。


  
曲筱绡看着赵医生走远，拦车，消失，终于可以撒开了尖叫，一个人在她爸爸的车子里拳打脚踢。偏偏，她喜欢这么直截了当拒绝她的赵医生，连拒绝的风格都喜欢。


  
邱莹莹跳出地铁车厢，活蹦乱跳地往家里走。地铁走道上到处都是一整天工作下来筋疲力尽的人，邱莹莹鲜活得像多汁的橙。刚走出几步，邱莹莹就一眼瞅见前面身板笔挺走得飞快的关雎尔。于是就提出一个属于小学高年级的行程问题：关雎尔与邱莹莹相距A米，关雎尔以B速度沿直线往北走，邱莹莹以C速度同时沿同一条路往北走，请问同学们，邱莹莹在几分钟后赶上关雎尔。


  
答案是：邱莹莹追到地铁出口，就气喘吁吁地向前加速一跃做出犯规动作，一把抓住关雎尔大衣腰带，让题设条件化为谬误。


  
“关，你不能走慢点儿吗。今天不用加班？”


  
“明后天出差，周六才能回家。你今天不用买菜吗？”


  
“悲剧，一棵大白菜竟然能整整吃上一星期，每天晚上大白菜炖肉，我快吃疯了。以后再也不买大白菜。”


  
两人说说笑笑回家。经过西饼店的时候，邱莹莹照例向往地行一个注目礼。“等我有了钱，第一件事，要把海市所有的甜品店吃上一轮。”


  
关雎尔道：“如果我能通过考评，春节后就有钱了。可是这几天我们实习新人都好紧张，我看见HR办公室都绕着走，宁可别让他们看见，也别给他们留下坏印象。不知道今天樊姐有没有空，我得问问他们公司HR考评流程。”关雎尔忽然想到什么，忙道：“算了，今天不问，樊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我还是出差回来后问。”


  
邱莹莹笑道：“墨守成规了吧，我告诉你，樊姐越帮助人越快乐，她就是这么个好心人。”


  
曲筱绡驱车擦着两位邻居而过，她抹抹垂泪的眼睛，没有停下，一径往地下车库开去。下车就赶紧戴上墨镜，看上去很酷地等电梯。地面，关雎尔与邱莹莹也等电梯，居家大楼的电梯门口与商用大楼的电梯门口没什么不同，近在咫尺的人谁都不认识谁，全都挂着一脸冷漠只看电梯门顶的数字跳跃。地下，曲筱绡步入B电梯。地上，关雎尔与邱莹莹步入A电梯。


  
邱莹莹走出电梯，听到身边电梯也发出开门的声音，她就止步等待，看出来的是谁。一见戴着墨镜的曲筱绡，她立马娇滴滴地夸张地高喊一声“小曲”，冲过去熊抱五秒钟。关雎尔正打开2202的门，听到这么嗲的声音，毛骨悚然地回头看，身边还冒出樊胜美的声音，“怎么了？小邱怎么了？”


  
樊胜美俨然装扮，听到室友回来的声音，走出来看一眼，不料正好看到邱莹莹热情拥抱曲筱绡。她心中不快，当即收起笑容，转身回屋穿衣服。毫无疑问，一定又是曲筱绡那妖精对邱莹莹施了什么骗术。


  
曲筱绡郁闷地推开邱莹莹，但她还是捕捉到樊胜美的变脸。只是她心中没有意料中的欢乐，她心烦得要死，一声不吭转去她的2203。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小关小邱，你们谁知道王小波？”


  
“哪个王小波？”邱莹莹对曲筱绡的冷淡不以为忤。


  
曲筱绡想了会儿，才道：“好像男生蛮喜欢看的，挺喜欢学他的…”


  
“噢，这个王小波。”关雎尔一听就知道，“你不一定喜欢，上网，很多下载。他太太李银河也很多文章。”


  
“太好了，谢谢你，小关。但这两人名字怎么写？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搜一下？”


  
关雎尔道：“我放下包，你打开电脑，我很快过来。”关雎尔一转身刚准备进屋，迎面差点儿撞上樊胜美。她忙退后一步，一看装扮一新的美女，脱口而出：“樊姐约会？”


  
“什么约会，年底几个朋友聚餐啦。”樊胜美担心曲筱绡还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肯承认约会。但时间吃紧，她还是赶紧冲出门去。


  
邱莹莹也给樊胜美一个熊抱，“抱美女，大发财。”附耳小声问：“是不是刚和安迪一起出去认识的那个？”见樊胜美点头，邱莹莹“耶”一声，这才放开樊胜美。


  
关雎尔也听见看见了，她想到早上与安迪的议论，又看看樊胜美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的脸，不知所措。但等她放下电脑包，换上居家抓绒服，来到2203，更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摘掉墨镜的曲筱绡似是哭过，而曲筱绡也直截了当地承认：“我爱的人不爱我。小关，我不甘心。你帮我下载王小波的所有文章吧。”


  
关雎尔脑袋一抽一抽的，想问，又觉得有点乘人之危。可还是忍不住，“昨晚那个人？”


  
“对，就他。”


  
关雎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脑袋乱乱的，想问为什么，可觉得这么做卑鄙。手指输入的时候便乱七八糟起来。她掩饰地道：“你的电脑键盘我用不惯。”


  
“不急。我叫个KFC的全家桶吧，把小邱也叫来一起吃。”曲筱绡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关雎尔搜索。看到搜索得到的页面满满一页的文章标题，她不禁晕了，这么多，她猴年马月才看得完。再看关雎尔细心地帮她在D盘建立一个独立文件夹，将下载文件一个个地往里装，她一边跟KFC的人说话，一边打量关雎尔。打完电话叫完餐，她见关雎尔专心做事不理她，不敢打扰，就跑去2202叫邱莹莹。她今天落寞得慌，无法忍耐2203的寂静。“小邱，来我家，喝我家咖啡。听说我家咖啡很贵，是你店里咖啡价格的一百多倍。你要不要来尝尝？”


  
若是其他事，邱莹莹绝不会受诱惑，偏生她如今对咖啡知识求知若渴，一听就道：“等等，我正煮肉汤，煮完就来。要喝肉汤吗？大白菜排骨。”


  
关雎尔抬眼看到捧着大白菜排骨汤的邱莹莹与曲筱绡亲亲热热走进来的时候，又是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秘密。”曲筱绡拿出自己的咖啡，连豆子带器皿一起交给邱莹莹这个专家收拾，她趴到关雎尔旁边看文章。“小关，王小波的文章是不是很有趣？有什么有趣的性爱之类的东西，很指导生活的？”


  
关雎尔一愣，“昨晚那人说的？我不知道。我听同学说好，但我看不下去，很多Sex方面的描写，调子也不是我喜欢的，很晦涩，年代也离我们太远。你会不会听错？”


  
“不会，安迪跟魏大哥也在场，他说的，怀念大学时期王小波式的有趣性爱。嘿嘿，小关脸红了，你不会还是处女吧？小邱，来看稀有物种。传说现在处女要上幼儿园找，胡说，这儿就有一个。”


  
“小曲，你再胡说我不给你找王小波太太的文章了。”


  
“我没说，我一句都没说。小邱，这咖啡怎样？”


  
“这香味很奇特啊，似乎是爪哇那边的，可又与我们那儿的不像。是什么品种的？我得喝了才能确定。”


  
“不知什么品种，我朋友那儿抓来的。朋友喜欢咖啡，留学回来开了一家咖啡店，玩票，据说全市爱咖啡的人都知道那店，店里就不卖寻常咖啡，也不卖那种据我朋友说叫装13的拉花咖啡。你反正只要能喝出差别来就行。”


  
关雎尔听着两人在开放式厨房说得热火朝天，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发愣。那位赵医生，真的是这么放荡的人？可真想不到啊，人不可貌相。难怪与曲筱绡才刚认识不久就…关雎尔心中挺不快的，后悔看错一个人。


  
那边邱莹莹喝一口刚煮出来的咖啡，就惊了，“这么好喝！”


  
曲筱绡等着下文，可等半天，邱莹莹什么都不说，尽发呆。“喂，小邱，说话啊。”


  
“我在想…问题很严重！平时都真心诚意对顾客说这个那个是最好的咖啡，以后得言不由衷了，可我装得出来吗？完了，以后再热情洋溢不起来了。”


  
曲筱绡彻底傻了，“这也是问题？”她看看纯洁的关雎尔，再看看眼前同样纯洁的邱莹莹，这22楼怎么住了两个特异人种。她听关雎尔说已经下载得差不多，就过去打开一篇来看。还行，小说，能看得下去，只是没意料中的惊喜。无论如何，为了赵医生，她需要花点时间修炼。


  
邱莹莹想了半天，“小曲，可不可以介绍一下，我到你朋友那儿做？”


  
“不行，朋友只开咖啡店，零卖，你又不想当服务员端杯子的。若是批发，你也没那本钱大批进货。”


  
“啊，可是现在的顾客都是相信我，才相信我的推荐。我以后言不由衷，不是挺对不起他们的信任吗？他们现在都因为相信我才在网店下单的。我…”


  
“烦死了，你不会说这是最佳性价比的咖啡吗？什么钱买什么货，最好的就得天价，人家顾客不笨，你最笨。”


  
“我当然知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只是…我以前又傻了一回，以为他们说的特级就真的是最好。”


  
第一次发现22楼还有可爱的人种，原来不仅男人可爱，女人也可以可爱。


  
于是，三个姑娘，第一次，和谐地坐在一桌，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喝高级咖啡与大白菜排骨汤，吃肯德基全家桶。只是，三个姑娘心里各有一股惆怅。关雎尔的惆怅最不起眼，可就她的情绪最沉闷了。


  
安迪总算是跟在出租车后面，得以全须全尾地回到欢乐颂。跟着出租车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付了钱落了单，才又烦躁起来，一个人在冷风劲吹的中庭踱步。此时她已经意识到刚才犯了大错，暴露了身份。首先，魏国强没理由猜不到她是谁，只是需要最后一步的确认。其次，魏国强看到她的车牌号，只要稍微下工夫查一下，就能找上门来。最后，魏国强有点儿权势，找上门来的话，别人不敢把他打出去。而她不想再见到魏国强。


  
直到她见奇点在夜色中匆匆赶来，才将几乎喝空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整理一下呼吸，似乎看到了依靠。


  
奇点与安迪见面，先说一声“别担心”，拉着安迪的手进去大楼里慢慢谈。两人上到22楼，正好关雎尔和邱莹莹从曲筱绡家出来。曲筱绡当即吹了声口哨，揽着关雎尔和邱莹莹的肩膀贼笑。奇点对她们微笑点头招呼，安迪一脸郁闷地道：“我有正事，今天不跟你们玩。”就拉着奇点进2201。但到门口，她还是回头看一眼，不知这三个人怎么抱到一起去了。也好。


  
曲筱绡很有经验地道：“看这样子，他们确有正事要谈，不是奸夫淫妇的前奏。但你们放心，不会是分手大戏。我的精辟解释完毕。”


  
邱莹莹道：“什么奸夫淫妇，他们就是同居又怎么了。成年人可以自己作决定。”


  
曲筱绡怕邱莹莹跟她轴，她今天没心情，只好认错，欢送两人回2202。


  
2201里面，奇点听完安迪风格严谨白描式的叙述，先肯定一句：“这不是矫情，血缘这东西很微妙，你的表现很正常。后续肯定牵扯不清，需要边走边看，尤其是看那边的态度。但你的情绪目前表现得太镇静，换别人可能酗酒，砸东西，打架，大喊大叫发泄。在压抑自己？”


  
安迪点头，“但…我刚才发泄了。”


  
“我们喝酒，继续发泄。人生才多少大事，生出来是第一桩大事，这件事就牵涉父母。遇到这种事，怎么发泄都不为过。我开酒，你拿纸笔，我们列数那个人的罪过。”


  
安迪将信将疑，但她又信任奇点，她不拿纸笔，而是搬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不用奇点陪伴，她自己动手在电脑里打入：因魏国强逃离，妈妈发疯惨死，外公失踪，外婆不知下落，我…无可奉告，弟弟。于是，等奇点拿着两只杯子过来，她疑惑地道：“早已过去的事，早已明白的事，我激动什么，我为什么总是为过去激动？你让我列出来，是不是想说明我小题大做？”可话是这么说，她的心就跟被人扯着荡秋千一样，对着这么简单的一排字，沉沉地跳。


  
“不要问我，你问自己。”奇点斟半杯酒给安迪。


  
安迪被这句话刺激得火大，一饮而尽，“细节！”她将手指移回键盘，可临阵退缩，那一个个月黑风高夜，如何描述？她将电脑推开，“不写了，写出来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事，再看就像看别人的故事，没有感受。你想要我怎样做？”


  
“我希望你发泄出来，遇到那种人，你心里一定闷气。但不知道怎么让你发泄，或许喝酒是个办法。”


  
正好此时，奇点的手机响，他拿出来一看，“王柏川？他找我干吗？”他看一眼安迪，接起电话。


  
“魏总，我不知道安迪小姐的电话，可否拜托你转告安迪小姐一件事：我很为樊胜美家里发生的一件事担心，但樊胜美的态度似乎想做鸵鸟。她周围的朋友唯有安迪小姐性格成熟，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樊胜美究竟是什么态度，是不是已有处理方案而不需要别人帮忙。”王柏川接下来将樊胜美家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奇点。


  
安迪又将电脑移回来，她靠在奇点的背上，对着电脑上面的一排字看。不知为什么，心沉沉地跳了好一会儿之后，慢慢沉静下来。很对不起奇点，她似乎不需要发泄。但她伸出手指，在一排字下面打出另外一排字：不原谅。


  
等奇点打完电话，她就公事公办，仿佛说别人家事一样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也没什么可慌的。”


  
奇点惊讶地看着安迪，好久，“对，他不是你的谁，他只是一个路人。以后就是以这种旁观者心态处理可能出现的各种事端。而且你还有我。”


  
事情做做吧，让我分心。我不想陷在这件事里，脑袋有时候不由自主，记性又太好。”


  
奇点这才将王柏川的电话内容告诉安迪。可他终究是不放心安迪的情绪，一直状若不经意地密切观察着安迪脸上的变化，甚至身段的僵硬与否。他感觉，安迪依然浑身紧张，并非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到底，牵涉到最亲密的血缘，人有太多太多的不由自主。


  
安迪听了道：“小曲一直说樊胜美不会理财，原来樊家是个无底洞。王柏川想干什么，英雄救美？这种简单小事他着手处理了就是，何必大费周章？”


  
“樊家那个问题，只要是明白人，谁都不敢沾手。明摆着樊胜美与她家父母哥哥组成的是个死循环，谁奋勇冲进去与樊胜美绑一起，谁跟着沦陷。王柏川没那么傻。”


  
“咦，那他找我算什么意思？让我陷进去？王柏川心眼这么多？他电话多少？”安迪拿座机免提功能，接通王柏川的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可我有些问题可能有混淆，需要跟你通一下气…”


  
奇点接王柏川电话的时候一心两用，他那时最关心的是安迪的情绪，别的诸如王柏川樊胜美之类不相干人的事，他只用少许精力对付。此时见安迪可以分心管别人的事，他才将刚才的电话回想了一下，猜测到王柏川的一些小心思。他给安迪做个手势，想提醒一下，可安迪早已一口气说了下去。


  
“这件事你打算处理吗？”奇点听到这一句就不吱声了，看起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事办法。


  
王柏川道：“我已经跟小樊通了电话，她不愿意跟我说起这件事。但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他们家很吃亏。”


  
安迪道：“你是有心人。我刚才可能表达不清楚，我想知道的是，你打算参与处理这件事吗？你打电话来，肯定是希望我加入的意思吧，我也愿意帮小樊的忙。因此我需要知道怎么与你协作，更加简单高效。”奇点听到这儿一笑，放心走开了，去书架那儿闲逛。


  
“我打算参与，可是不知道小樊的态度，我无法找到切入的角度。”


  
“她的态度无非是两种：不要你和别人参与，或者需要并授权你和别人参与。从她对你我的言论来看，她不需要你我的参与。那么我们如果参与就只能背着她。既然这样我在海市就帮不上忙了，只有你在老家出面一手摆平，这件事应该不难。或者，你什么都不做，其实也没关系，你已经够意思。”


  
王柏川好一阵子的沉默。安迪就再问：“因此我估计你找我的目的并不是解决她家眼下面对的这件事，而是将小樊从她家解脱出来？但我一时想不出适当的办法，就我猜测，她家的死循环存在并非一天两天，她有可能轻易解脱吗？我感觉你已经有办法。你刚才电话里跟魏说的那些要求，我无法理解将在你布局中起到什么作用，怕做错分寸，影响事态，所以希望了解你的全盘考虑。”


  
王柏川在安迪抽丝剥茧的追问下，终于期期艾艾地道：“小樊不希望我们参与，我猜与她自尊心比较强有关。她…她活得那么光鲜，可能不希望我们看到…看到一些小小不足。可是正如你所说，她家的死循环形成非一朝一夕，靠她个人觉悟来挣脱死循环，可能眼下这件事的力道并不够。可我…我这回回家专门打听了几个人…”


  
“我理解你怕小樊难堪，你可以不说。但如果根据你和魏在通话中的布置，我将必然跟小樊说起她家的事，你既然清楚她自尊心强到不愿意与我们分享小小不足，为什么还要我跟小樊说起她家的事？暴露了我们插手的隐情，岂不坏事？我搞不懂你的思维逻辑，才混淆得打电话问清楚。你真的希望她恼怒吗？”


  
“我…她脸上始终戴着面具，包括处理家务事的时候也戴着面具，对她自己也戴着面具。唯有把她的面具扯下来，她才会意识到她这几年…这几年并不怎么…光鲜…或者说早已颜面无存。这样，可能促使她以真面目处理家务事，作个了断。”


  
“嗯，这下我有数了。联系你跟魏的通话，我总算明白你上一个电话的意思，大致是我遵照你设定的布置，无意之中激怒她，把她的自尊心逼到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不起，我不是…”


  
“知道，我也没有。这事就这么处理。但考虑到小樊可能迁怒于你，影响你和她的关系，我打算不在对话中透露我了解她家情况是通过你。有进展，我跟你联系。”


  
“对不起，对不起，安迪，很对不起。”


  
“没关系，大家是朋友，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以后你直接跟我说便是。”


  
等安迪放下电话，奇点才道：“不地道，他原本想骗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热心冲上去做炮灰。被你识破。”


  
“你早猜到？我只是觉得他的要求不符合逻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我那么做。所以才要问清楚。他的办法可能有效，但我得承担樊胜美恼羞成怒带来的风险，他担心我了解隐衷后不肯出面。他对小樊够地道，对我不地道。”


  
“而且他凭什么认为可以骗过你我两个？傻帽。傻帽的笨办法不采纳。我不建议你帮忙。”


  
“为什么不帮忙？”


  
“你对你从不认识的弟弟，只因一点儿血缘关系，你就每月支付一笔费用，保障他的生活。樊胜美从小是她父母养大，你将心比心想一想，觉得她可能不资助父母吗？若真被你想方设法阻止了，她此后不资助，她良心上将非常过不去，不仅自我谴责，而且连带谴责阻止她的人。这就是王柏川不敢自己出面的原因。你还打算尝试吗？”


  
安迪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地看着奇点。忽然决定耍赖，“那你替我想办法。”


  
“这忙不帮。以我对樊胜美这个人旺盛虚荣心的认识，她很可能很享受自己能从男尊女卑的家庭底层跳出来，翻身做家中顶梁柱的这份荣光。你外人不识好歹干什么。”


  
安迪不禁想到樊胜美在2202的口头禅，“有樊姐呢”。但她还是道：“我去一下隔壁，看看她心情怎么样。如果过得去，说明她对付得了，我就算了。”


  
“去吧。”奇点纯粹是看在安迪今晚遭烦心事的分上才答应安迪蹚那浑水，拿别人的糟心事分自家的烦心，也是个办法。


  
但安迪一会儿就回来了，奇点倒是奇了，“人不在？她倒是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操心事事忙碌啊。”


  
“她又跟前天灌醉灌哭她的章明松一起玩去了。我不管了。”


  
奇点赶紧岔开话题，“我一直在想，你有没有爱好。看书对你，用你的说法是补课。穿衣打扮你也不在意，因此也没血拼。美食美酒你也不涉猎。你有没有纯粹出于兴趣培养的爱好？”


  
“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是不是觉得我挺没趣？”


  
“你整个人丰富多彩，我怎么会觉得没趣。只是当你烦心的时候，比如今天，我忽然发现不知道用你的什么爱好帮你摆脱坏情绪，唯有想到让你发泄一招。你再想想。”


  
这个问题，安迪还真没认真考虑过。她溜着眼睛思考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所以看书上网吃饭锻炼等的，都仅仅是出于生存考虑？”


  
“嗯哼。”


  
“走，带你夜生活去。”


  
“还有工作要处理，晚了…夜生活太费时间。”


  
“既为生活而工作，岂能为工作而放弃生活。我前年悟出来的，当时渡过难关后才想到，我都没好好生活过，我以前一直是绷紧发条的机械人。若当时跳了，那真是白活了一遭。后来一直学着生活，浪费时间做无意义但有趣的事，但也没放弃工作，工作依然做得不错，只是心态更好。你去换件漂亮衣服。”


  
“我今晚已经没事了。”


  
“广告时间，稍候即返。”


  
奇点笑嘻嘻地嚷嚷着，窜入客厅的洗手间。安迪哭笑不得，却也不再坚持，进去卧室换了行头。


  
＊＊＊


  
曲筱绡一个人看了会儿刚下载的小说，觉得不对口味，但可以为了赵医生勉强看下去。可勉强的事情做起来费劲，她压迫自己坚持看了一个小时，忽然想到，她要做课间休息。起码休息十分钟。可没事做就想到赵医生对她的无情拒绝，猜测拒绝背后别有隐衷，想得脑袋爆炸，赶紧冲出房门找事做，她想到有两三天没开信箱了。


  
关雎尔刚送走安迪，心里很是奇怪，安迪为什么对樊胜美今晚的行踪问得如此详细。不过也没多想，就戴上耳机继续听帕格尼尼，同时将在厨房练刀工的邱莹莹斩出的砧板声挡在耳机之外。但是…明明耳边有尖叫，哪来的尖叫？关雎尔忽然想到邱莹莹正在舞刀子，忙摘下耳机跳出门，却见邱莹莹握着刀子看向大门，原来那尖叫声来自门外，而且尖叫声源源不绝。邱莹莹见关雎尔出来，勇敢开门，操刀子冲出门。关雎尔随即握拳跟上，出得门去，却见走廊唯有曲筱绡一个人在那儿放声尖叫。此时，刚刚换好衣服的安迪也与奇点冲出来。大家都问怎么回事。


  
“爱存不存竟然只给我5000元信用额度。我今天晦气死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邱莹莹手中雪亮的菜刀上。反而还是曲筱绡先笑出声来。


  
“呸，以后真狼来了也没人救你。”邱莹莹晃晃菜刀，也忍不住笑，“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啊，失恋有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安迪，魏大哥，赵医生抛弃我了，你们替我想办法啊。”


  
“要不，跟我们玩去？”安迪想不到曲筱绡如此直接。


  
“不去，补课看王小波去。”曲筱绡装模作样地叹一声气，背着手回2203，看上去还真有点儿可怜。


  
安迪看看关雎尔，关雎尔连忙摇头以示她没事。安迪于是与奇点一起走了。


  
邱莹莹道：“我要么奉献自己，陪小曲聊天去。”


  
“你跟她聊什么…好吧，你真要去，我陪你，免得你们打起来。”


  
邱莹莹把门一拉，还没发出一句豪言壮语，关雎尔先尖叫一声，“我没带钥匙。”邱莹莹往身上一摸，也没带。2203成了她俩唯一的归宿。好在曲筱绡真是闷出鸟来，非常欢迎两人投靠。


  
邱莹莹与关雎尔几乎是净身出户，唯有借用曲筱绡的手机联络樊胜美。可樊胜美一见来电显示是曲筱绡，就掐了电话。看到短信显示是曲筱绡，也是看都不看就删。关雎尔无奈，只能电告安迪，请安迪找樊胜美说话。曲筱绡眼睛依然盯着小说，嘴里冷冷地道：“忒不厚道了，万一人家想搞个一夜情，就这么硬生生被你们敲了。”


  
安迪正在车上，电话一过去，樊胜美就接起来，樊胜美还奇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安迪笑道：“小关和小邱被关在门外，没带钥匙，只好投靠到小曲那儿。她们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或者你在哪儿，如果我顺路，到你那儿取一下。”奇点听着直皱眉头，这么一来就得侵蚀他和安迪的时间。


  
“我跟大伙儿在一起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真不好意思。我在尊爵会…”奇点听到安迪重复，就说他打算去的就是那个地方。


  
“我们也正好准备去那儿，到了给你电话。”


  
安迪与奇点到了尊爵，奇点的朋友便迎了出来。安迪见那男子也是多金的样子，就让奇点与朋友先进去，她独自等樊胜美出来，免得樊胜美与奇点的朋友有所牵扯。但奇点担心安迪这个路盲在迷宫似的地方迷路，非得指路清楚了，才抱着两个人的大衣跟朋友走开。


  
樊胜美过了会儿，才匆匆地神采飞扬地出来。一看见大厅中站立的安迪，禁不住先绕着她转一圈，“哇噻，回头率是检验美女的唯一标准。哇噻，你的包是爱马仕？”


  
安迪心中千言万语，可组织来组织去，等看到樊胜美了，更无法说出口。“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你知道的。我打算12点之前回家，如果…”


  
“那我把钥匙交给你，我肯定比你晚。魏兄呢？你们在哪个房？我等会儿去敬一杯酒。”


  
安迪接了钥匙，看着微有醉意，眉飞色舞的樊胜美，慢腾腾地回答：“我也不知哪个房，据说是这样过去，左拐，左手，第三个房间。”她说话时候，看到一中年男子在樊胜美背后走来，发福，红润，举手投足有点儿气势，是这种有点儿非富即贵中年男人的共同点。安迪看着只觉得油腻。


  
樊胜美听了掩嘴而笑，刚想说话，但觉得安迪眼神有异，就顺着眼光回过头去，见此男，就娇笑道：“刘局，你怎么也做逃兵。”


  
“哈哈，我是捉逃兵的。原来你来接这位美女，走，一起进去，站大厅说话干什么。”那刘局说话时候就张开双臂，一手搭樊胜美肩上，一手伸向安迪，试图一拖二。酒气也扑面而来。


  
安迪一看就赶紧躲开。“小樊，我先走一步。”她长腿加高跟鞋，如虎添翼，健步如飞，一会儿就逃得无影无踪。留樊胜美在原地颇为尴尬，可又不便对刘局用强，只得眼睁睁看着安迪逃走。而这刘局还直嚷嚷，要求把安迪叫来一起玩。樊胜美怕惹麻烦，只得道：“人家款姐，偶尔回国一趟，时间紧张，谈个事儿就走的。”那刘局才作罢。


  
安迪见到奇点，就被他拉着给大伙儿介绍。众人都挺友善，恭喜两人走到一起。当然，热情归热情，没一个人贸然将手搭到安迪肩上，初次交往，谁的手掌心都有一条底线。但奇点很快就感觉安迪心里存着事，等一波热浪过去，就悄悄问是不是见樊胜美时候遇到什么。安迪犹豫了会儿，将刚才那刘局的事儿说了一下。奇点一脸见怪不怪，“女孩子想混入其他阶层玩，总要付出点儿代价。我早看出小樊是那样的人。”


  
安迪眼前是那刘局的肥肉脸乱窜，耳边响起的是曲筱绡的捞女指控。听得奇点这么说，她摇头，“眼见为实的时候，很触目惊心。她本性挺好，只是…给钱逼急了吧。你等等，我再给她个电话，把她喊出来。”


  
奇点一把抓住安迪的手，“人们往往在恼羞成怒时迁怒于撞破玄机甚至提供帮助的人。”


  
安迪心里想到那只搭在樊胜美肩上的猥琐的肥猪蹄，她自己不愿与异性碰触，可还是看得出一个动作其中所蕴涵的心思，她无法无视那个可以为朋友邱莹莹出头而砸了白主管房间的仗义樊胜美在堕落中打滚，她仿佛能感觉那只猥琐的胖猪蹄落在她肩上的龌龊感觉，无法忍受。“好吧，我目前情感战胜理智，歇后语就是犯浑。但我计算了一下，犯浑损失最高不过现金一万元，邻居相见不相识，可以承担。但反之，若顺利，嗯，说出来有点豪言壮语假大空。”


  
奇点一笑放手，“职业病。你这话是自欺欺人，这件事你正做反做都有损失，你绝无可能捞到好处。但既然你清楚损失的边界在哪儿，我放手。”


  
“我好歹也一个人活到三十多，你怎么还拿我当小孩子看待？车钥匙给我，我可能出去一下。”


  
“记得回来接我，我喝酒了。”奇点笑嘻嘻地掏出车钥匙给安迪，但等看着安迪出门，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可能已经触雷，安迪外表强大彪悍，心中却有一个坚固的弱点：她妈表现出来的精神方面疾病与她弟弟表现出来的弱智，是安迪心中碰触不得的雷区。他情不自禁地拿安迪当莽撞小傻瓜看待，不知安迪心中怎么想，她似乎并不情愿。


  
安迪给樊胜美打了电话之后，足足在大厅等了十分钟，足以在大衣包裹下闷出一身臭汗。但樊胜美出现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章明松，两人相偎相依地走来，十足一对情侣的样子。


  
“安迪，章总说他也愿意给你做保镖，顺便出门透透气。”


  
安迪只能无奈地调整心中的计划，可也不能改口说不去了，还得对章明松表示感谢。“刚好需要一笔现钞。魏兄一进门就喝多了，幸好你也在这儿玩。有章总一起去，我大概再多取点儿钱也不用愁安全问题了。”


  
章明松道：“两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取现金，太不安全。不过车子得你自己开了，我喝了点儿，现在查酒驾查得紧。”


  
安迪听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插手算不算正确，似乎樊胜美与章明松在一起，并非她设想中的关系。三个人到了车边，安迪自己绕去驾驶座，但两只眼睛看着樊胜美那边。见樊胜美走到车门边一站，略一停顿，可没人替她开门，章明松绕到车尾看标志去了。樊胜美只得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去。章明松绕回来，就着打开的车门挤进来，将樊胜美挤到另一头。两人在后面嘻嘻哈哈的。


  
安迪在前面翻着白眼开车，但不断告诫自己，是她古怪，而非别人异常。很快找到一处ATM机，安迪走下取钱，樊胜美与章明松也挤挤挨挨地出来做保镖。夜深人静，北风呼啸，安迪面对着ATM机，背对着纵情嬉笑的樊胜美与章明松，她没来由地在心中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遥远而熟悉的感觉，那种在记忆中揩抹不净的感觉。她取了钱就闷声不响直奔后备箱，可打开才想到，这不是她的车，没有常备的矿泉水。她只得折返驾驶座深呼吸，等着樊胜美与章明松两个在一张招聘男女公关的垃圾广告前面指手画脚地笑够了回来。


  
一路上，安迪抓破头皮，什么时候可以跟樊胜美说话，樊胜美什么时候落单，而看样子樊胜美喝得微醉，笑得开心，家务事恐怕没王柏川说的那么严重，她究竟还要不要跟樊胜美说开，并递上现金一摞。


  
直到在大厅分手，安迪依然没机会与樊胜美单独说话。她只得采取主动，不靠不等。“章总，我可以单独跟小樊说几句话吗？对不起。”


  
章明松对安迪另眼相待，微笑走开几步，又想了想，先回去包厢。反而樊胜美脸上渐渐显露尴尬，抢着凑上来俏媚地道：“安迪安迪，请放松面部神经。”她笑着伸手想轻抚安迪的脸颊。可偏偏安迪不喜欢男的碰触，也不习惯女的碰触，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樊胜美僵住，一时进退不得。但她很快就若无其事，继续抢着道：“安迪，你可能不熟悉国内，朋友凑一起喝酒，打打闹闹什么都有呢。”


  
安迪忙道：“我又不是假道学。”可她觉得这话言不由衷，情急之下讨好地道，“你打算回家了吗？这天气打车也挺冷，如果打算回家，我这就送你回去。”


  
樊胜美继续保持微笑：“安迪，请别不习惯，这只是我的生活，我喜欢。”


  
“啊，抱歉，我真没干涉的意思。我…”安迪发现躲樊胜美的手给躲坏了，可她性格如此，又没办法像邱莹莹一样亲昵地凑上去给樊胜美一个拥抱什么的，只能索性将包里现金拿出来，递给樊胜美，用最和缓的声音道：“刚刚得知你家里的事，真抱歉，希望我能助你一臂之力。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邻居一个朋友，希望你快乐。”


  
樊胜美却看着安迪手里的钱，脸色大变。她想到安迪急急躲开她的手，就跟急急躲开刘局的咸猪手一样迅速，安迪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人，今晚在赚什么钱，才会又是拿钱给她又是要把她押送回家？她勉强才能维持微笑，将安迪的钱退回，“太感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真不需要，家里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回去玩了。”樊胜美说完转身就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免得被人看见脸色变化。


  
安迪无奈看着樊胜美急急逃离，这辈子难得热心一次，竟被奇点不幸而言中。原来，比预设的损失边界更遥远的是连钱都送不出去。但不知，这算不算激怒了樊胜美，剥下樊胜美脸上的面具。事情发生完全出乎安迪的预期，她对樊胜美将何去何从毫无概念。她只能发个短信给王柏川，简单几个字，“我失败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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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十九章


  
2202的清晨，气压有点儿低。樊胜美闷着脸进进出出，对于其他人的问候一概回以简单的嗯嗯啊啊。邱莹莹终于感觉出来了，连忙趁樊胜美喝水的时候向樊胜美道歉。“樊姐，昨晚我和关真等得困死了，才想出这个拿椅子顶住门的主意。真的，我们想等门的。”


  
樊胜美至此才只能开口：“不是这事，你们在短信里已经跟我说了，我这不是进门了吗。”


  
“哦，樊姐，有什么不高兴，别总心里闷着，跟我们说说吧，我们或许能帮上忙呢。”


  
樊胜美忽然想到一件事，“忘了问，前儿晚上我不高兴的事，你们跟安迪提起过没有？”


  
“没有啊，干吗跟她提这个呢。”但邱莹莹立刻帮樊胜美扬声问，“关，你有没有跟安迪提起过樊姐前晚的事？”


  
关雎尔当即在卧室里回答：“没有，干吗要提起呢。”但说完，她轻轻过去将刚打开的卧室门关上，捂住怦怦乱跳的心口。听上去樊胜美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前天晚上哭泣的事儿，她没勇气承认她曾擅自向安迪寻求帮助。


  
樊胜美却在心里绕上了，奇怪，那昨晚安迪是怎么知道的呢。当时在现场她心里激动没留意，回头细细一回味发现，安迪似乎知道得很多，知道是她家出事，甚至知道她需要钱，更因此怀疑她在晚上赚那种钱。而安迪知与不知的转换，似乎发生在进尊爵会的那几分钟时间内。究竟昨晚尊爵会有个谁同时认识她和安迪？而那个人，会不会与安迪持有同样的怀疑，怀疑她晚上挣那种钱？樊胜美还怀疑，很可能，那个人就是她老家来的人，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将怀疑带回老家，流传开去。


  
想到老家那小地方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一条绯闻可以在一天内传遍整个小城，樊胜美不寒而栗，忐忑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想找安迪确认，可再一想，如果昨晚在尊爵会有那么一个传递消息给安迪的人，今天再找安迪也已经于事无补了，谁能替她这么个没名没姓的人瞒着好事呢。


  
樊胜美在2202待不住，急着出门上班，赶紧打入陌生人行列中，脸上想挂笑脸就笑脸，想挂哭脸就哭脸，这就是在海市的好处。可不巧，门口就遇见拎着行李箱的曲筱绡。撤退已经来不及，唯有硬着头皮上。但她也没好气给曲筱绡，只管冷着脸盯电梯，心中盼望安迪没将昨晚的事告诉曲筱绡。告诉谁都不能告诉曲筱绡。


  
但曲筱绡只是斜睨樊胜美一眼，懒得说话。她失恋失得无精打采，除了金钱，现在她对啥都没兴趣。


  
站在厨房里看得见门外响动的邱莹莹此时什么话都不敢说，直等两人进了电梯，她才问关雎尔：“是不是昨晚安迪问樊姐拿钥匙的时候，说了樊姐什么？”


  
关雎尔连忙道：“不知道。但我觉得安迪不是个说三道四的人。”


  
“你护着安迪。”


  
“邱，你这话伤人。但我相信你不会故意伤我。”


  
邱莹莹一愣，忙道：“我没这意思，没这意思，只是觉得你跟安迪挺好，当然帮着她说话啦…不对，你对樊姐也好，也帮樊姐说话，呀，我怎么越说越乱了呢。”


  
关雎尔当然不会跟邱莹莹计较。她上班路上本想什么都不说的，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不愿凑近台风眼。但安迪问了她一句，“小樊今天早上情绪怎么样？”


  
关雎尔只能痛苦地回答实话：“她今天情绪不对，还追问我跟你说了啥，我抵赖了，怕怕的。”


  
“我们昨晚上有些冲突，但与你无关。”安迪忍不住还是追问：“小樊…今早是不是恼羞成怒的那种情绪？”


  
“不是。”


  
安迪一听，不禁叹了声气，看起来她一出手即使损失了友情，依然于事无补。最坏结果。


  
安迪自己也面临最坏的结果。她下午从大办公室忙回来，想进自己办公室洗个澡，歇一会儿，却赫然看到谭宗明陪魏国强坐在里面。这么快就把她揪出来，她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老谭，你忙去吧。回头我给你电话。”


  
谭宗明一听，胖身躯立马腾空，“嗖”地蹿了出去。即使他与魏国强彼此之间互相不愿得罪，可今天夹在这两人中间，绝非好事。


  
安迪关上门。有昨晚考虑打底，她可以从容地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捧一杯水在手，微微晃来晃去地看着魏国强。而魏国强也是冷静地看着她，安迪看不出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安迪不说话，等着魏国强自己开口。


  
魏国强盯着安迪看好久，终于问：“你是谁？”


  
安迪鼻子里笑出一声，不答。


  
魏国强不动声色地沉默，依然盯着安迪看。安迪则是没了耐心，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魏国强显然颇受刺激，再问：“你妈妈呢？”


  
“这就对了，心照不宣的事儿，一上来装什么装。死了。”


  
“什么时候？”


  
“1983年初。”


  
“你怎么生活的？”


  
“我说过不想跟你相关，一言九鼎。你也不必关心我，拒绝。”


  
“过去的很多事，一言难尽。比如你外公三十年来一直跟着我生活。”


  
安迪终于从文件中抬起眼，惊讶地瞪着魏国强。作孽的人生就是丑陋一个接着一个，而且一山更比一山高。


  
安迪转身再给自己倒一杯水，喝下。再倒一杯，才转回身，冷静面对魏国强。“你们一言难尽的生活，我说过，不想跟你们相关，不要听，不判断，没结论。你可以走了，若再出现，我当场发作给你看。”


  
魏国强被最后一句惊住，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但他随即恢复平静，站着道：“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宽恕，但希望你能让我为你做些什么。而且你放心，我不会横加干预你的生活。”


  
安迪又转回身去，给自己倒水，大口喝水喘息。她被魏国强悚然起身的动作给搞得精神差点儿崩溃。魏国强见识过她正常时期的妈，而魏国强如此条件反射，必然因为他见识过她妈的发作。魏国强至今心有余悸，可见当年发作的威力。安迪心中慌乱害怕黑暗，魏国强再说什么，安迪都不回答，背着身挥手让他出去。


  
但魏国强不肯走，“我给你带来两本跟你差不多年龄的书，讲述我们那个年代，一本是《孽债》，一本是《人生》…”


  
安迪毫不犹豫转身将手中杯子砸过去，“告诉你别惹我，没看见我在死命克制吗。你妈的shit，shit，shit。”


  
魏国强这下是真的惊呆了，胸口被杯子砸得生疼，他顾不得了，胸前水迹纵横，他也顾不得了。等他还魂，只得再看安迪的背影一眼，夺路而走。但他还是留下那两本泛黄的书。


  
安迪等魏国强一走，就抬脚冲进洗手间，关上门，将所有的电话声人声隔绝在外，一个人坐在马桶上发呆。发作时要多可怕，才能三十年后还让魏国强心有余悸？不用别人害怕，安迪先自己害怕起来。她尤其想到，要是有那么一天，她发作了。三十年后，奇点想起此事会如何心惊肉跳。


  
因此她谁也不找，不敢找，唯有一个人坐在马桶上发呆。


  
足足发呆了半个多小时，才气息平稳下来，回到办公桌边，给谭宗明打电话。


  
“了结了，你以后不用再勉强答应他，可以直接拒绝他。他有数。”


  
“不会了结，你们这一回合只能算是公开明确一下态度。奉劝你别感情用事，你最好看看严吕明对他的调查。他没亲生孩子，这是他人生的一大遗憾，他以后不会放开你。我建议你直面这个关系，你们需要对话。”


  
“直面的意思是，认了他？我只想操刀子剁了他，还有他那岳父。”


  
“他岳父？老严的调查里面没写明，怎么回事？”


  
“精确地说，前岳父，我妈的爹，一直跟着他。”


  
老谭也呆了，“你…你冷静冷静也好，他回北京了，暂时不会找你。要不要把老严的调查报告复制一份给你？”


  
“不要。无视他。”


  
老谭无计可施，事情甚至出乎他的意料。


  
安迪动手将魏国强留下的两本书塞进牛皮纸袋，扔到文件柜顶部。但是，没完，正如老谭所说。魏国强说好听点儿，还会来雪中送炭。说难听点儿，叫做摘桃子。


  
她把事情用电邮通报了奇点，但在电邮尾部注明：拒绝讨论，无视他们，到此为止。


  
樊胜美上班的时候，接到陌生手机发来的一条短信，“阿美，我是你妈。钱还没打到我的账户里吗？”樊胜美这才想起，她一早上心慌意乱，只顾着分析安迪知道了些什么，跟谁知道的之类的问题，而忘了给她妈打钱。她估计这手机是苦主的。


  
但是她想到昨晚安迪触电似的避开她的手，仿佛她的手很肮脏，很下流。而安迪避开她的同时，却递上一叠钱。如此屈辱的感觉，樊胜美永志不忘。她心下一横，冲动地回以短信，“昨晚没借到钱。对不起。今晚再试试。”


  
“你在上班吧，跟你同事借啊。”


  
“同事早借遍了，有些还没还出呢。我上班，没法跟你们说了。被领导捉到扣工资。”


  
领导倒是没来捉樊胜美，而是一个电话让她过去，就上次做的招聘人员问题的报告，接受领导的领导的提问。这种小事难不倒樊胜美，她有明媚的微笑，领导再有火气也不会撒到她的头上。


  
等樊胜美回到座位，她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来自那个号。她一条一条地看短信，看一条，删一条，轻叹一声。从最后一条短信看，苦主押着她妈，又赶去她爸妈家了。除了乖乖把钱汇出，她还能做什么，她只能稍稍发个小脾气而已，而且还只能骗着瞒着地发。


  
如此打熬了几天，一天发一千块钱回家，换取她妈不再哭哭啼啼，她爸不用握着酒瓶子唉声叹气。


  
一直到周六，她跟着章明松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时候，接到一条短信，是她嫂子发来，她哥出来了。樊胜美对着惜字如金的短信叹息，总算，她可以解放了。这一刻，她异常轻松，脸上的笑更加娇媚。虽然她卡里的钱又没了，虽然她无法投入今年最后的打折季，可她终于还是解放了，这一次，她总算没问任何人借钱。


  
好在这个打折季的周末，她跟着章明松玩，不需要坐在家里囊中空空心痒难搔地想着商场里人头攒动的盛况。


  
她轻松地笑，旁人自然是看在眼里。章明松不厌其烦，手把手地教樊胜美打高球，时不时地，在她身后送上一个吻。樊胜美很喜欢，她享受着章明松不徐不疾的体贴，也享受着章明松带着淡淡烟味的怀抱。她这阵子心很累，她需要坚实的依靠，以及轻松的享受。


  
＊＊＊


  
邱莹莹直到周五的时候才想起，她已经预付给曲筱绡两个大熊抱，曲筱绡却至今没将同学朋友的生意介绍给她。她赶紧给曲筱绡打电话，接通时候才想到，曲筱绡这几天出差呢。


  
曲筱绡却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道：“生意？你倒是想得简单，我给你拿朋友订单，这还叫你的生意？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生意。生意就是你拿着样品，一家一家亲自上门去推销，低三下四给人赔笑脸，死缠烂打磨着人家买你一包咖啡。像你这种坐在咖啡店里等着订单掉下来的，只配拿两三千块工资，混个温饱，懂了吗？”


  
“可那天是你自己说的，还骗了我两个拥抱。”


  
“就是骗你的，姑奶奶那天失恋不痛快，你抱我两个会掉肉吗？是朋友吗？我不会让你白抱，秘诀传授给你了，怎么做靠你自己。”


  
“呸，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吗。这秘诀谁不知道啊，一点儿诚意都没有。你这人啊…”


  
“呸，我这人怎么了？告你，有些人就是眼高手低，只看见我们有钱人人前享受，没看见我们人后努力，只想要我们的钱，不想做我们的努力。我爸妈就是做一分钱一分钱的针头线脑小生意发家的，我一千金大小姐每天追着客户低三下四讨好要生意，你以为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花钱请人吃一顿饭还得磨破嘴皮子，求人赏光呢。废话别说了，有这精力，你就背着样品找那些咖啡馆挨家挨户地推销去吧，第一天能卖出一包就是胜利。呸，长这么大怎么一点儿经济头脑都没。你每个周末待家里孵蛋吗，时间就是金钱，周末的时间不能浪费，还不穿厚实点儿一家家做推销去。”


  
邱莹莹嘴巴再伶俐，比起曲筱绡却望风披靡，她好不容易挤进去说两句，曲筱绡就噼里啪啦给她一大串，等她再想说，曲筱绡却在电话那头尖叫一声，说是客户来了，那端很快就传来挂断的声音。邱莹莹虽然被曲筱绡一顿好讥诮，却豁然开朗地想到，呀，真的啊，每个周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门做推销去也不错啊。她赶紧趁周五还上班着，找个借口问业务经理要了样品，她又从网店里调出曾在她这儿买过咖啡的店家的名字，打算周末两天真正地跑生意，先从熟悉的开始跑起，试试水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邱莹莹的粮草是冬天不怕吃了肚子冷的自制三明治。她好想跟谁说说她的计划，讨论计划可行不可行。可是22楼的周五，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樊姐又不知跟谁约会去了，安迪坐夜班飞机去香港了，关雎尔与曲筱绡都出差。邱莹莹心想，就她最闲，果然就她闲着虚掷光阴，看一寸光阴一寸金地浪费掉。想不到曲筱绡狗嘴里奇迹般地长出象牙，有些话还有点儿道理。


  
周六，邱莹莹背着装有样品的双肩包，精神抖擞，迎着朝阳，出发了。那时候，樊胜美还没起床。


  
但邱莹莹很快发现问题。大清早的，咖啡馆就没几家是开门营业的。除了星巴克等有限几家，那些门口画着雪花挂着雪人装饰着圣诞礼物的店面几乎家家闭门，而星巴克，显然是不要买她家的咖啡的。这是邱莹莹跑生意学到的第一课生意经。


  
等那些咖啡店开门，邱莹莹开始密集型地听课。她送出很多名片，可一包咖啡都没卖出去。要么人家有自己的渠道，要么人家要的正好是她没背着的，要么人家看不上她包里的咖啡。但是，她真的学到许多。


  
一包都没卖出去。”


  
“臭！”曲筱绡言简意赅地回复。


  
邱莹莹却笑了，若是曲筱绡这会儿就在她眼前，她会真心真意地给曲筱绡一个大熊抱。


  
回到家里，累得筋疲力尽，差点儿瘫痪。但万恶的金钱驱使邱莹莹爬上网店，看一眼有无顾客下单。令她欣喜的是，有一家她下午拜访的咖啡店下了一个小单子，七种咖啡，每种只要两磅。这一刻，邱莹莹异常欣喜。曲筱绡说第一天能卖出一包就是成就，而她超额完成任务了。即使这一单没几块钱提成，甚至都不够她今天一天的车旅费，也没加班费可领，若真算起来她亏本亏到姥姥家了，可那是她开天辟地第一单，邱莹莹想，这是她成功的开始。


  
邱莹莹喜得坐立不稳，翘首等待樊胜美回家，她要汇报成绩。可她太累，坐在被窝里等了会儿，就歪着睡着了。


  
邱莹莹是个不屈不挠的人，早晨拖着有点儿酸痛的腿脚起床，先蹿到樊胜美卧室门口，她很意外地发现，樊胜美昨晚没回家。


  
邱莹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打开房门，继续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哈哈大笑三声。她心中有种独享秘密的愉快，而且，在2202的夜不归宿名单上，她不再是独孤求败。然而，笑归笑，她还是有义气的。她赶紧给樊胜美发一条短信：22楼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樊姐，我会替你保密的。


  
然后，邱莹莹打开窗户，让北风呼啸入室，她大模大样地做了油炸花生米，再做一盘大葱炒腊肉，一条葱烧河鲫鱼，大清早的，她用稀饭配着大鱼大肉，吃得前所未有的痛快。虽然，大葱炒腊肉的腊肉似乎有点儿老，而河鲫鱼被她煎得两面都脱皮，可真好吃，久违的烟熏火燎味儿。吃完，浑身热乎乎的全是劲儿。


  
看时间还早，邱莹莹赶去加班，先将昨晚的网店订单发了，然后继续跑生意。她从昨天跑一天的经验得出结论，越偏远的地方，对网店的需求越大。她决定今天趁天还早，跑出市中心，去边远的区县碰运气。


  
安迪乘夜班飞机回来，飞机才刚落地，还没停稳，只见前后左右的男男女女纷纷掏出手机执行打开操作。奇点也不例外，赶紧地打开手机查阅信息。一时间机舱内铃声回话声响成一片。排队出关时候更加热闹，一个微胖中年男跟在安迪后面，全过程嘴巴就没歇息过一分钟，而且异常大声，安迪听得一字不漏。先是让辛迪PS质保书，将原有参数PS成0.3再传真给某客户，然后让玛丽准备会议室通知谁谁谁几点准时开会，并且没忘了提示一句空调提前十分钟开启，再让汤米与住在某饭店的某某客户联系安排晚上餐叙，并且没忘了提醒一句饭店一定得是那一家，因为ABCD等四个原因，再接着又呼叫玛丽听电话，就质保书问题作出ABCD点的解释，提出EFGH的要求，并让玛丽负责统一全公司的口径…安迪一眼看出去，发现起码有一半的人属于那种离了他地球就不转的“要人”，包括一直在收发邮件短信电话的奇点。


  
安迪等着奇点一个电话打完，才笑嘻嘻地道：“自恋是一种态度啊。难道两个小时的飞机能积累那么多的突发事件？”


  
奇点笑道：“也有凑巧的时候，正好欧洲机场闹雪灾，我两个大客户没法回家，直接从马来西亚转过来找我，也刚飞机落地。我让他们等在门口。按惯例，起码三天时间我得全陪，没时间给你。”


  
“原来外星人真来劫持地球了。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城，懒得与你客户应酬。赵医生的书我替你送去，省得他再发那种吊颈相思之类的肉麻短信。”


  
“最不放心赵医生那厮。”奇点贼兮兮地笑，可也只能答应，“他留短信跟我化缘，你顺便帮我给他拿一万块去，他急需。”


  
“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你们这么快就结成什么联盟了？”


  
“他那次问我借了本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书，我顺口问他有没有参加的意向，他说没时间玩那形式，他医院几乎每天能碰到无比可怜的人，只要给这个捐点儿钱，给那个捐一管血，他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奇点不禁笑了笑，“精尽人亡，他原话这么说，这人说话很有趣。他说只要有心，哪用得着去别国，扫好自家门前雪不去麻烦别国人已经功德无量了。但有很多时候，他只能伪装铁石心肠地看着，无力应付，他说他很怕哪天变成真的铁石心肠。我答应偶尔让他化缘一下。估计他今晚遇到看不下去的坎了。”


  
“呀，想不到啊。”


  
“是不是他说话贱贱的挺招你烦？”


  
“哈哈，还有你。”


  
送香港带来的书。你要不要一起去，免得坐家里吃飞醋。”


  
“我出差，明天开标。你能不能等后天再送去？我正找不着去见他的借口呢。”


  
“那算了。我后面三天好不容易获得独立自由，无数安排无数私事，坚决不为你让道。”


  
“啊…怎么可以没点儿同情心。”曲筱绡尖叫的时候，安迪赶紧将手机拿开一尺远。但曲筱绡终究是没法回来，明天是她回国后做的那么多工作的大考，成败直接关系到她腰包里的银子。她从小就树立了正确的曲家人生观，有情只能饮水饱，有钱人才能终成眷属。决不能为一个接近帅哥的机会而放弃挣钱。


  
安迪拖着行李箱，拎着一包书，好不容易找到住院楼休息室，但被护士告知赵医生还在手术室。于是她也装作地球围着她转的大忙人，赶紧打开ipad查邮件，看附件。


  
医院里的赵医生看上去很温文尔雅，即使一台手术做得头发被汗水浸透，人累得像泄气的皮球，说话举止依然儒雅权威得足以令病人肃然起敬，退避三舍。安迪二话不说，将书和一万块钱一起推给赵医生，“魏渭走不开，让我捎来。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提。”


  
赵医生抹一把额头，“万恶的金钱，我爱死你了。还差近两万，我再找别人化缘，等下给报社朋友报个料也能筹到点儿捐款。刚才手术台上还在愁这笔钱，还好你们雪中送炭。我们把行李和我的书到护士站里放一下，我领你去看看。”


  
“不用了，信任你。我也累得慌。”


  
“不行，程序一定要透明。我比你还累得慌。当时给魏兄短信时候正抢救，没说清楚。打工仔的孩子，才六岁，那种野鸡幼儿园放学就关门了，她妈加班，小孩自己走回家，路上就出了车祸，车子早逃走了。最惨的是孩子爸也是车祸，他是遗腹子。喏，你看，那精瘦精瘦的女人是孩子妈，打工赚的钱只够母子两个人吃穿住。你记住啊，1503房，B床。”


  
“我是不是该给孩子送点儿营养费？看样子…”


  
“你自己送去，你行善，值得对方对你说声感谢。”


  
安迪掏出包里所有的现金，可惜刚替奇点拿出一万，她的现金不多，只一千三。她还是把钱交给赵医生，不愿进去。她从小面对各路慈善人马逢年过节杀奔孤儿院，她经常不知好歹地东躲西藏，可最终还是被捉出来给善人们做表演，说感谢，装作很快乐很开心，其实心里一点儿都不开心不快乐，还得让那些男的女的抱住她亲。她甚感腻歪，唯有自责没良心没感恩。因此轮到她有钱的时候，她慈善捐款但从来不出面，免得给受助人带去压力。今天依然如此。


  
屋里，她看到病房里那干瘦的妈妈拿到钱对着赵医生猛地跪下去，她能读懂那妈妈的内心，人到穷途，一碗馊饭都比圣母马利亚美丽。而那妈妈的身姿，让她想到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模糊的印象中，每当一枚硬币滚过来，她妈妈就是这样子的。这时她看到赵医生跟那妈妈不知说了什么，那妈妈眼睛看过来，她立马拔腿就逃，怕那妈妈也来跪拜她。


  
赵医生出来好不容易找到安迪，见安迪警惕地环视周围后才从楼梯间出来，不禁丢下儒雅面具大笑。“我跟那妈妈说了你还拿来一万，这就去下面付住院费，那妈妈感动死了。走，我们下去住院部付费窗口。”


  
“你自己拿去就是了嘛。”


  
“嘻嘻，我不敢沾手一分钱。我良心太脆弱，一百块足以让我变节。”


  
安迪清楚赵医生自嘲背后的意思，慈善金钱往来，最要紧的是每一笔款子去向的透明，若是经手赵医生那儿转一下，万一有个不测，他跳进黄河洗不清。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赵医生的名声就毁了。“可不可以申请政府救助？”


  
“走正常渠道比找去天堂的路还难。官僚！”


  
“你化缘名单上再加一个我吧。”


  
“你们俩有一个就够了，自己回家商量怎么轮流排班。你钱再多也架不住要钱的口子这么多。不如帮我介绍几个有钱的富贵病人让我发展施主。广种薄收，看哪个养太肥了稍微放一刀血，降脂降糖，有益健康。”


  
安迪听了发晕，她算是认清赵医生的真面目了，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绝不敢让这样的医生对她动刀子，尤其是…“想到你的书单…My God，好几本日文原版漫画，那么…那么…付款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看收银员。”


  
“啊，都买到了？”


  
“对。”


  
“我今天正需要。你真不知道那小孩上手术台前的眼神，那么乖，痛成那样还对他妈忏悔他不该闯祸，他妈又哭得撕心裂肺生离死别的。我需要精神腐蚀，各种腐，必须的。”


  
“去吧去吧，书里还夹着两盒巧克力…”


  
安迪未说完，赵医生早红尘滚滚地跑远了。安迪愕然，这不是男版曲筱绡吗。


  
关雎尔出差回来，与同事一起下火车，出站时候，一眼看到林师兄迎着她走来。她同事见此都会心一笑走了，留关雎尔很是尴尬地看着林师兄。都怪她上午接了林师兄一个电话，暴露行程。


  
听着关雎尔喃喃自语一般地道谢和致歉，林师兄一脸正经而稳重地道：“我看看时刻表，你到站时间太晚，一个人回家得十一点了吧，不安全。”


  
“没关系，没关系，我长得挺安全。”关雎尔看见林师兄就有点儿语无伦次，最郁闷她小时候的偶像冲她献殷勤。


  
“安全架不住天黑啊，呵呵，玩笑。接近年底，据说治安不大好，太晚还是给我一个电话，别怕不好意思。”


  
关雎尔简直糗得想钻地里去，可还是得装作大家闺秀似的面带微笑，将行李掌控权交给林师兄，跟着林师兄去停车场。


  
“早听说你们公司工作很辛苦，这下算是眼见为实了。有没有想过做逃兵？”


  
“累死的时候，偶尔会冒一下这个念头，但很快烟消云散。想想同样也是大学毕业的小邱找工作那么不容易，怎么挣扎工资也上不去，谁还敢做逃兵啊。”


  
“是这样。有种说法，这年头挣多少钱，获得多少机会，取得怎样的社会认可，大部分取决于你落在什么单位，而不是你有多少能力做了多少努力。这话比较极端，但也说明问题。我有个四十几岁的领导曾经说起，二十年前他经常为要不要下海做思想斗争，现在这种念头想都不敢想，小老板的日子太艰苦。”


  
“可是我们第一年淘汰率挺高，不像你们是铁打的饭碗。”


  
“别害怕，尽人事，听天命。”


  
话说起来了，关雎尔才不知不觉地收起扭捏。但坐进车里还是想到安迪当初的提示，晚上尽量别单独跟男子同车出城。可她这回并不觉得害怕，凭直觉认定林师兄不会乱来。


  
快到欢乐颂小区的时候，林师兄问关雎尔饿不饿，要不要吃个夜宵。关雎尔肚子确实饿，不禁想到小区门口那家西饼店，可她还是摇头。但经过西饼店的时候，她忍不住行一个注目礼，正好看到背着双肩包的邱莹莹垂涎三尺地驻足对着店里瞧。她忍俊不禁，替邱莹莹拟出此时的台词：姐要省钱，等姐赚钱了来收拾你们，一网打尽。


  
关雎尔让林师兄停在小区门口，等她送走林师兄，邱莹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家西饼店橱窗。关雎尔想跟邱莹莹说别这么夸张，样子不好，可等她说出口，就变成别的了，“邱，帮我看一下行李，我饿死了，买个吃的。”


  
邱莹莹终于等来一个可以说话的，赶紧拉住关雎尔道：“我今天跑郊区了，你知道去干什么吗？做生意！…”


  
“一会儿，一会儿，三分钟。”关雎尔掰开邱莹莹的手指，赶紧跑进西饼店买了一个长长的乳酪蛋糕。


  
等关雎尔回到邱莹莹身边，邱莹莹便开始她的独唱团。邱莹莹把她昨天今天的经历说得上天入地精彩纷呈。但说到昨晚回家看到网店订单的时候，邱莹莹忽然打住。正好两人走进2202，关雎尔将行李一扔，切蛋糕招呼邱莹莹一起吃。“邱，哈哈，想不到，这么冷天，蛋糕冻成雪糕更好吃呢。难怪面包新语把这种蛋糕搁冰柜里。帮我一起吃，过夜就不新鲜了。”


  
邱莹莹客气了一下就吃上了。关雎尔笑道：“我前晚上跟同事睡一屋，早上醒来时候还迷糊呢，睁眼一看屋里有人，吓得尖叫起来。把自己吓醒了才发现这是住宾馆，同事刚起床呢。”


  
“我昨晚整个22楼只我一个人才可怕呢…”邱莹莹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刹车。但她已经看到细心的关雎尔脸上露出问号。“你别问我，转过脸去，我不回答。”


  
关雎尔本来不过是闪个念头，被邱莹莹后面一句话一说，才当真了，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樊胜美的卧室门。邱莹莹异常懊恼，怎么就管不住嘴巴呢。此时门一声轻响，樊胜美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哟，吃夜宵可容易发胖哦。吃什么呢？”


  
关雎尔忙道：“吃蛋糕，樊姐来一块？”


  
哦。”


  
邱莹莹一直憋着呼吸以免再说错话，等樊胜美转身入卧室，她才喘出大气。关雎尔则是看到樊胜美手中的两只购物袋，一只是娇兰的，一只是TOD’S的。关雎尔在公司耳濡目染，依稀记得后者也是名牌。


  
樊胜美的手机响了，她心里揪了一下，但一看显示是章明松，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颜。“到了，进屋了，室友两个妹妹都还没睡呢。嗯…不嘛，多不好意思…嗯，好的，好的…明天下班时候再定…当然啦，好的，好的，晚安。”


  
樊胜美说完电话回头，见邱莹莹冲她做鬼脸，她笑了，“怎么啦，怎么啦，没见过吗？”


  
“没啥，很替你高兴啊。要我妈看到榜样，准拎着我耳朵骂我毕业至今还没给她找个女婿回家。还好还好，他们离得远，又不舍得电话费，想骂我只有等春节一遭。哈哈。要不，我春节找个临时男朋友回家？难道我也得用那馊主意了？”


  
“呵呵，我是反面教材，坏榜样。”


  
关雎尔见邱莹莹说话又着三不着四了，忙道：“樊姐，我昨天中午打你电话，可惜你关机。我们昨天在一家丝绸公司的仓库里大挑特挑那种有点品牌的外贸订单围巾，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我让审美好的同事帮你挑几条。你来看看他们给我挑的，春节回家给长辈小辈们的送礼都在了。”


  
“啊，太遗憾了，哎呀，我昨天中午在干什么…小关，我看看你的围巾，让我垂涎一下。”


  
关雎尔将行李拉进卧室，取出一叠简包装的围巾拿给樊胜美看。樊胜美识货，一摸质地，一看印染和花色，就知分晓。“哎呀，我纠结死了，我那破手机该扔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邱莹莹跟进来试了一下属于关雎尔的那条大方围巾，非常映衬脸色，尤其是给沉闷的冬装添加一份亮色一份俏丽。“关，我昨天真不应该拒绝…哦，这一条要多少钱？”


  
“我同事说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优惠了，我这条得一百三四十。”


  
“哈，幸亏我没让你买，英明。我要省钱，我要省钱。啊，我忘了赚钱，得看看网店有人下单没。”邱莹莹说着就将围巾拿下来交给关雎尔，一溜出门钻进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她的电脑是自己攒机，性能不佳，咔啦咔啦地响半天才露出画面。


  
而在关雎尔的卧室里，樊胜美看一条围巾，说一声“纠结”，听得关雎尔连忙表态，“只要樊姐喜欢哪条围巾，我全部原价转给你。”


  
樊胜美郁闷了会儿，到底不好意思横刀夺爱，尤其是夺小妹妹关雎尔的。但她是真的纠结，只是她的纠结无法跟人说。她哥哥周六放出来，从那时开始，家里打她手机的号码从爸妈家的座机一部，增加到三部，另两部是哥哥与嫂子的手机号。三部号码车轮大战似的向她哭诉，问她要钱，要工作。当着众人的面，樊胜美唯有嗯嗯啊啊地应付，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时候，冲进洗手间，拨通哥哥手机，大骂一通，发誓这件事管到这一步为止，此后哥哥一家是死是活她不再答理，以后不许烦她。于是她关闭了手机，一直到今晚十点之后才恢复开机，因为她知道十点之后，她爸妈哥嫂都肯定睡了。


  
对着围巾喊纠结，樊胜美心里的郁结得以稍稍散发。


  
关雎尔当然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的曲折，她心里内疚起来，“樊姐，我要是多给你打几个电话，或许就打通了。”


  
“这个不是你的事，是我错过机会。唉，我要不要换个手机号啊。谁敲门？”


  
邱莹莹先冲出去开门了，一看是安迪，她大笑大叫：“安迪，我做成三笔生意了，是我自己用脚跑出来的，三笔！小曲说能做成一包就很好了，我居然三笔，哇，哇。”


  
安迪被邱莹莹突然袭击，紧紧抱住，顿时身体僵硬地笔挺，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手拍拍邱莹莹，道：“最好的消息，真替你高兴。我和魏兄一直想不出你该做什么生意，你自己找到了，真好。”


  
樊胜美在关雎尔的卧室里轻轻道：“很官方，很正式。”


  
关雎尔一想，好像安迪说话一直这样，比较缺乏柔性，好多话直接就可以放到正式会议场合。但她当然不会说什么，她放下围巾，也走出去。“安迪，吃块起司蛋糕吗？很不错的。”她边说边切一块给安迪。


  
子又是怎么来。本来有点儿勉强，但听到每一笔单子后面是邱莹莹公交车加双腿，一根针一条线地跑出来，不禁惊叹：“真不容易，跟唐诗说粒粒皆辛苦差不多。”


  
“是啊是啊，但跑成了，不，即使进了咖啡店没被人赶出来，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了。尤其坐在咖啡店沙发上，腿脚哪还会酸。”邱莹莹听得出安迪表扬的时候很由衷，于是大喜，手舞足蹈，一看见关雎尔托蛋糕进来，想都没想就拿来吃了。关雎尔偷笑，又去切一块来给安迪。


  
樊胜美在隔壁听着两位室友都围着安迪转，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她并不愿挪步到邱莹莹的房间凑那热闹。


  
安迪接蛋糕时候才感觉到手上还拎着一只大塑料包，忙将包放到邱莹莹凌乱的桌上，“差点忘了给你们三位的手信，我很喜欢吃的三家店的点心，中西都有，你们尝尝。我最爱吃榴莲酥，臭臭的，可吃起来好香。我们玩得好开心，全程就是吃啊吃啊，本来说好一天吃五顿，回来飞机上一算，哪有间断的时候，一直在吃。我在香港发誓，一定要学会做菜，小邱，回头向你学习做菜。”


  
“我也才开始学呢，我们切磋，嘻嘻，切磋。”邱莹莹一听说是香港的点心，开心得立刻扒开塑料袋看。“今天发达了，关拎来起司蛋糕，樊姐拎来日本的和果子，安迪拎来香港的，哇呀呀，今天什么日子啊，我不要睡了，我要乱吃。”


  
安迪一愣，抬头正好对上关雎尔的眼睛。关雎尔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她尴尬地看着安迪无语。安迪立即道：“小邱，你慢慢吃。喜欢的话，我隔周还去大吃，再给你带来。我走了，睡觉去，累死。”


  
连邱莹莹都感觉到低气压，“怎么回事啊，忽然说走就走呢？”她也不由得将目光转向关雎尔房间的方向。


  
安迪见大家都已看出来，便也不隐瞒，对着关雎尔房间方向大声道：“小樊，我向你道歉。请你包涵我在尊爵会的不当言行。”


  
“安迪，你并无道歉的必要，你我观念冲突有何不可，不必强求统一。我希望你坚持你的观念你的看法，不必为了什么邻居的面子里子而道言不由衷、居高临下的歉。”樊胜美依然待在关雎尔的房间里不出来，她不想见安迪。


  
“请放心，我不会勉强你接受我的道歉。但我必须声明，我在尊爵会勉强你接受我的帮助并非居高临下，只是策略不当。我没有什么高可居，你也不必自尊心太强。”


  
“你前面是言行不当，后面是策略不当，说明你心中想了行动做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我也必须声明，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强烈自尊心，我想你更想指出的是我自卑心太强，只是为了不显得居高临下而改成自尊心而已。你的好意我心领。”


  
安迪对关、邱两个耸了耸肩，“好吧，我不再道歉。我只为对你造成的伤害表示遗憾。”她与一个屋的关、邱两个摆摆手，走了。留关雎尔与邱莹莹两个大眼对小眼，又不便问究竟是为什么，但都想到，可能与樊胜美前几天心情低落烦躁缠身有关。关雎尔想到更多，因为她知道得更多。


  
安迪走后，樊胜美才走出关雎尔的房间。“不好意思，两位，让你们担心。”


  
“没关系。”关雎尔连忙道，“说开了就好。”


  
邱莹莹刚才早已眨了半天眼睛，好不容易看到硝烟稍散，本想克制着不问，可等关雎尔一说，她还是求知欲很强地问：“说开什么了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关，你…”


  
“嗯，没什么，观念冲突。”樊胜美抢着说话，但不由得看了关雎尔一眼，关雎尔与安迪走得最近，又是最得曲筱绡青睐，似乎关雎尔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非常不喜欢安迪对我居高临下的态度。”


  
邱莹莹还想问，关雎尔趁樊胜美转身去洗手间，赶紧踢邱莹莹一脚。邱莹莹立刻闭嘴。等樊胜美进入洗手间，她才轻轻地对关雎尔道：“安迪有点冷淡，不大热情，我刚抱她就把她吓僵了。但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居高临下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像知道点儿。”


  
“樊姐前几天有心事，又不要我们管，你还记得吧？可能安迪硬要帮她，把她惹恼了。”


  
邱莹莹点点头，再回头一想，豁然贯通。“樊姐昨晚没回，今天就很开心，可能前几天恋爱有曲折？嗳，说得通。”


  
“不乱猜。我们看看袋子里有些什么吃的。”


  
家伙嘴巴坏，可还真帮我了，而且说得挺对的。”


  
关雎尔惊了，“我们22楼越来越复杂。我以后少说话，少发表意见。”


  
“对。我说错了你踢我。”


  
但关雎尔忽然想到，所谓复杂，也只有樊胜美一个人与左邻右舍产生矛盾，而且全都已经公开化。与曲筱绡的矛盾是由于曲筱绡看不起樊胜美傍富，那么与安迪的矛盾究竟是什么呢？


  
安迪回到2201，便将樊胜美的事情丢到脑后，不愿意去想。她给曲筱绡打去电话，报告与赵医生的会面情况。曲筱绡听了就欢快地尖叫，她终于找到见赵医生的借口了。


  
樊胜美的好心情被安迪打断，在洗手间里心烦意乱地卸妆洗脸。她今天本不想冲动，可不知怎么，一听见安迪居高临下的道歉口吻又忍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她究竟是不是自卑。不，她是挺骄傲的美女。只是…她恨死。


  
正烦躁着，邱莹莹敲门，“樊姐，你包里手机响了又响。”


  
樊胜美连忙冲出来接电话，看显示是陌生手机号，将信将疑接起来。“阿美，哥只有你一个妹妹，哥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麻烦你。那些人一整天围在我家，他们说了，要么给医药费，要么打断我一条腿，一命抵一命。他们拿着铁棍啊，阿美，他们要敲断我的腿…”


  
又是陈词滥调，每次只有闯祸时候才想到她是唯一妹妹，而家里有什么好处，从来视妹妹为虚无。樊胜美本来就窝火，此时更火气腾腾燃烧，咬牙切齿打断，“活该！你打人时候想过今天吗？你活该！打吧，打死你我也不管。这是苦主的手机吗？给他们，我跟他们说话。”


  
等那苦主接起电话，说出威胁的时候，樊胜美大吼：“你们打，我支持，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他，省得每天问我要钱。你们只要打死他，我奖励你们一万。你们不打，我一分不给。不要心软，想想你们躺病床上的兄弟，给我往死里打，狠狠打，打死算数。”


  
樊胜美说完，恶狠狠地将手机关了。旁边邱莹莹听得目瞪口呆，不知是怎么回事。樊胜美也不解释，又钻进洗手间，大大地喘息。孬种，到处是孬种。只指望那些苦主不是孬种，给她哥一顿教训。


  
邱莹莹冲到关雎尔房门口，与也是目瞪口呆的关雎尔对视，两人都不知该怎么是好。这一回，连邱莹莹都不敢再上去拥抱安慰樊胜美了。等樊胜美从洗手间出来，两人分别轻手轻脚去洗漱了，然后悄无声息熄灯睡觉。


  
2202安静得可怕，樊胜美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只能听到遥远的含糊的与她不相干的，她此时不由得悲从中来。而她也只流泪不出声，连抽纸巾的声音都被她消灭在被窝里。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二十章


  
22楼周一的清晨，照例是最忙碌却又最无精打采。用樊胜美的话来说，一想到此后一连要上五天班，真是想死的心都有。然而今早邱莹莹是最忙碌而快乐的，她今天有三笔订单需要发货，这三笔订单非同寻常，是她一步一步拿脚跑出来的，她异常珍惜。即使屋里因昨晚安迪与樊胜美的争吵，以及后来樊胜美的怒吼电话而显得气氛尴尬，她的欢乐依然掩藏不住写在脸上，她恨不得早点上班去打包货物。相比较而言，关雎尔的脸色就淡漠得多，关雎尔甚至有意回避樊胜美，以免彼此尴尬。


  
等安迪来喊关雎尔一起走的时候，2202只剩关雎尔一个人。樊胜美早已悄无声息地提早上班去了。关雎尔今晨早已清醒，也已知道22楼没有其他人，因此见面就道：“安迪，你别生樊姐的气，她心里有事，昨天对着手机很失态地让对方揍死谁，她说到什么苦主，每天问她要钱，看样子前几天就已经不快了。”


  
安迪惊讶，但她很快将关雎尔没头没脑的话整理成型，“嗯，这事你别管，有办法的话让小邱也别问。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不打算告诉你，你们跟小樊平时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多让着她点儿，只要别可怜她就是。”


  
前做大姐，她再怎么也不会在我面前感到自尊心受伤。”


  
“我不会让你和小邱承担这个风险，你们住一个屋，闹翻了很麻烦。你说的昨晚的电话，我会找人去调查。”


  
电梯里人多口杂，两人就没再说。关雎尔心里则是更多问号，很奇怪安迪怎么得知。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值得欣慰，“安迪，看样子你没生樊姐的气，这就好。”


  
“不，生气归生气，做事归做事，我只是能理智分清两者之间界限而已。”


  
“除了父母，其他人的帮助都是出于关爱。你生气归生气，还是认樊姐是朋友的。”


  
安迪不禁挑起眉毛看向关雎尔。关雎尔依然劝道：“等哪天事情过去，樊姐会明白你的关爱。我相信你会先忘记昨晚的争执。这话有点肉麻。”


  
安迪依然挑挑眉毛，“我有心理准备的，我生气她没头没脑滑得越来越远。”百忙当中看到关雎尔探询的目光，安迪忙道：“还是不打算告诉你。”安迪发现烟火气的人生原来麻烦挺多，火得她真想用放弃逻辑来胡乱解决问题。面对逻辑混乱的樊胜美，她发现她的头脑有点儿不管用了。


  
“安迪，谢谢你竭力保护我和小邱。不过我和小邱其实不小了，已经在工作，还是可以承担点儿什么的。”


  
安迪一笑，“我斟酌斟酌。”关雎尔只好夸张地翻一个白眼。关雎尔的话，关雎尔的小动作，让安迪感觉到烟火气人生的温馨。


  
关爱？安迪打电话给王柏川的时候，依然一肚子疑问，她关爱樊胜美？究竟是关爱还是义务？她更倾向于，她对樊胜美的帮助，那是一种义务。她从小吃足苦头，温饱难保，她的人生观是既然保不住眼前那锅肉，就把嘴边的叼走。直到拿了全额奖学金到美国开始过上意想不到的富足生活，她依然在监护人家里吃饭跟抢一样，把监护人吓着了。她为此不知领教了多少专业心理疏导，才将吃饭的节奏放缓下来；才真正意识到，以后不会挨饿不会挨冻，她能养活自己了。而在心理医生的疏导下，她同时想到一个问题，她因为出色，才拿得到全额奖学金，那么与她同样是孤儿却成绩不怎么样的孩子如何面对残酷的世界？她从此开始做慈善，她觉得一个有能力的人有义务伸出一只手，拉扯一把别人。比如对樊胜美。而关雎尔把这种义务的行为定义为关爱，安迪觉得这顶帽子又大又重，很不适应。不，她对樊胜美一定不是关爱。若是，樊胜美不会如此误解。极端误解别人的关爱，似乎不是一个知人识人的资深HR做得出来的糊涂事，她那天有行为障碍，可她一贯表现并不差，作为资深HR不可能只看一点不及其余，将过往的她一概抹杀，即使一时冲动，也不可能冷静过后继续误解。因此反证结果表明，不是关爱，而是义务。


  
安迪打电话给王柏川，只是她做事有始有终，即便是义务也不半途而废。“如你所愿，小樊跟我翻脸了。但她似乎也开始拒绝向她哥哥提供资金援助。昨晚面对她哥哥的要求，她很激烈地说去死，面对苦主的威胁，她鼓励苦主揍死她哥。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还在老家吗？”


  
“我还在老家周边转，今晚上我会过去看看，回头跟你通气。真过意不去，让你冲锋陷阵。”


  
“你不必告诉我，打你这个电话的原因是，有人发狠了之后可能依然不敢打家里电话，怕又被缠上，却对家里发生的事关注如热锅上的蚂蚁。你直接告诉她去吧。”


  
王柏川当然明白这个电话对他的意义，自是千恩万谢的。安迪放下电话，便也心安理得地放下此事。她估计此事应该可以走上理性轨道了。良性轨道？她不求，能理性已经阿弥陀佛。


  
＊＊＊


  
曲筱绡周二下午逃命似的赶回海市，第一件事是扑进公司楼下的银行取款。而后才回公司布置中标后的工作安排。她忙碌得脑子呈机械运动状态，可她爸她妈分别地共同地打电话来，强烈要求她出席晚上的家宴，庆祝她旗开得胜。


  
曲筱绡当然觉得很有必要出席庆功宴，首先这是她应得的，虽然所谓的业务费支出几乎将全部利润侵吞了，这次得胜实际上没什么可高兴的。其次她有必要向爸爸加强炫耀，逼迫爸爸再三承认她的能耐，加深爸爸心中的印象。起码，她两个同父异母哥哥还在大分公司里跟着经验人士混日子，什么独立担当都还没有呢。可是，她自己的事怎么办。


  
曲父一听说女儿要先去医院，便哈哈地笑道：“你请那位医生一起来嘛。”


  
候。忙，现在别来烦我，我布置工作。”


  
曲父即使被抢白了，依然与太太一起笑得异常开心。女儿的任何一小步，在他们眼里就是登月似的一大步。为了不打扰女儿，他们费劲地亲自给女儿发短信，他们愿意整夜守在明轩饭店，等女儿去医院办完事一起吃庆功烤肉宴。曲筱绡回的一个短信让曲父差点儿落下眼泪，“等的时候别吃太饱，我带来一捆绿皮甘蔗送你们。”绿皮甘蔗乃是曲父当年下乡时候最中意的零食，回城后经常想念，念念叨叨，可惜市面上如今盛产红皮甘蔗，曲父欲怀旧而不得。想不到女儿帮他惦记着，怎不让曲父感动。


  
曲筱绡与同事一直开会到近七点才收工，火速赶回家里收拾自己。她当然不可能风尘仆仆出现在医院，万一，赵医生在呢。


  
走出2203，曲筱绡忽然想到一件事，如何让事情做得浑然天成，绝无刻意。她站在门口，两只眼珠子滚来滚去一思考，决定叫个人一起去。看看2201有灯光从门缝透过，再说安迪了解此事，她想请安迪一起走。可安迪开门时候手不释卷，眼不离书，非常爽快地拒绝，“看书，没空陪你。”


  
曲筱绡矮下身去看封面，“哈，不是正经书。陪我一下嘛，做做好事。”


  
“你那事更无聊，你有的是办法单枪匹马。我今晚有计划，要看完两本，写两条微博评论。不信你半夜上微博看。”


  
曲筱绡看看书的厚度，厚！默，转身180°，起步走。但走到2202，停顿，敲门。出来的是邱莹莹。


  
邱莹莹一看是曲筱绡，就娇滴滴地大喊一声张开双臂。曲筱绡连忙条件反射斜刺里飞蹿出去，躲避邱莹莹的熊抱。安迪还没关门，见此大笑，曲筱绡也有怕的时候。


  
曲筱绡站在远方，伸手做出拒绝的样子，“别过来，我是认真的。有这么一件事，一个民工子弟，爸爸出车祸早死，他现在又出车祸，躺医院里等医药费。我这就过去捐款，但我脸皮薄，怕人谢我谢得我下不了台，我需要你一起去。臭安迪不肯陪我。”


  
安迪不急着回屋看书，笑着看曲筱绡作乱，听到这儿就道：“忘恩负义，忘了谁通知你的？”


  
“我说的臭安迪吧，就像你跺着脚喊死魏渭臭魏渭一样嗲。臭莹莹，一起去吧。”


  
其实不需要曲筱绡问第二遍，邱莹莹早从了。“可是我真的没你有钱，要不我们去超市，还没关门，我去买点儿奶粉水果。”


  
邱莹莹边说边回屋披大衣，拎包，翻看钱包里的钱，冲出门，一气呵成。等曲筱绡尖叫“带钥匙了吗”话音未落，邱莹莹一拍脑袋，完了。但一想，那时候关雎尔应该回家了。


  
曲筱绡按着电梯拉邱莹莹进去，顺便给安迪一个飞吻。“樊大姐不在家吗？”


  
“樊姐最近约会多。”邱莹莹不敢多说，怕说漏嘴，“嘿，我告你，小曲，我跑生意有效果了。就是听了你的话。”


  
“呀，真的？有没有谈成的？说说。”


  
但等邱莹莹真的开腔叙述周末两天的成就，曲筱绡三分钟后就头大了。这一个人的独角戏简直堪比热闹的两人转啊，而且中间都不带换气的。曲筱绡后来只能想自己的，樊胜美这几天与那中年男约会？倒是条好出路。


  
在超市，曲筱绡抢着把账结了，但在漂亮的爱心卡上签了两个名字，她和邱莹莹的。她的字不好，让邱莹莹写，邱莹莹说什么都不肯签上自己的名。


  
“你不写，我就代劳了哈。让人误以为你的字贼难看，哈哈。”


  
“这个不行，我没出钱。”


  
“你出人了。你现在的时间值钱，拿去跑生意就能找来提成呢。写。不写我真的代劳了。”


  
邱莹莹知道以曲筱绡不屈不挠的性格，今晚她的名字肯定上卡，逃不掉，便爽快地签了。


  
樊胜美是今天上班路上偷偷打开手机，发现王柏川短信，才给王柏川打电话。王柏川昨天听了安迪的提示后去了一趟老家，将事情打听清楚。他告诉樊胜美，她哥哥家拿好吃好喝地招呼着苦主，夫妻两个一起赔笑，小孩子放在爷爷奶奶那儿。而她爸爸妈妈家倒是挺安静的，不再有人围攻，晚上亮着灯。王柏川策略地选择不提安迪的提示，以免樊胜美疑及他们背后串通。


  
川也摆出和颜悦色。“谢谢你。只是…我哥他们都周全伺候了，为什么苦主还不放手？”


  
“这个不很清楚，我今晚上再过去看看。”


  
有王柏川的消息，樊胜美一天的心情都不错。但她对众人都借口手机坏了，不能开机，她的手机足足关了一整天。一下班就直奔昨晚与章明松约好的地址，赴宴。


  
曲筱绡与邱莹莹哭哭啼啼从住院楼出来。两人没遇见赵医生，今晚赵医生不当班。


  
等坐上曲筱绡的小车，邱莹莹见曲筱绡久久不开车，依然抽抽搭搭地流泪，不禁奇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你不是心狠手辣的吗？”


  
“我靠，我对你们成年人才心狠手辣。呜呜，小孩子太可怜了，他为什么还要对我笑啊，他越说阿姨放心，我越放心不下。哎哟，他不疼吗？”


  
“我也是，越看他笑，我越想哭。”


  
“不是想哭，是真哭，好吧，你在那儿哭得比我还响亮。我还克制点儿呢，怕惹哭孩子。呜呜，你这人。呜呜，小孩子笑起来又好看又心酸，要不是怕他痛，我真想抱抱他哦。”


  
“你亲他了，弄得人家小男孩挺不好意思。”


  
“你光抱着人家小孩子妈干吗，肉麻死了，好意思说我。我明天下班再来，这下知道了，叫我妈家保姆给我熬点儿肉骨头粥送来。你明天还来吗？再跟我做伴？”


  
“熬粥我来，我现在会做菜。”


  
“行。哎，我刚才被你肉麻得眼睛没地儿躲，看到很好玩的东西，旁边桌上放着孩子的毛衣，我数了数，整整四件，五颜六色的。这要穿起来，层层叠叠像彩虹一样，真好玩。他妈妈一定很疼他，让他穿那么暖。”


  
“你这肉糜，他们肯定租的是四面透风的房子，不穿多点儿，能行吗。我小时候家里门窗不严实，漏风，到了冬天也是穿得皮球一样。你从没挨过冻吧，大小姐？”


  
曲筱绡一想，她好像真就没挨过冻，家里一到冬天肯定有取暖的东西。反正她用多少电，她爸妈都不会怪她。曲筱绡还在想着不可思议的挨冻呢，邱莹莹好歹不肉糜，轻道：“等出院回家没暖气了，小孩穿层层叠叠的毛裤，会不会弄痛腿上的伤？”


  
“小邱，你太英明了，你原来也有英明的时候。我明天给孩子买羽绒衣裤，再买个羽绒睡袋，让他再也冻不着。”


  
邱莹莹看着眼前这一堆肉糜，忍无可忍地道：“租屋肯定只有一张床，你买个睡袋给小孩，他们母子怎么用。你怎么这么笨。真想不到。”


  
曲筱绡给邱莹莹翻个白眼，一径自言自语，“再给他买个小推车，小拐杖，回头出院时候接送，要不要买只狗狗做伴？要不把曲小五拐了，给孩子做伴…”


  
“注意，他妈妈收入只够糊口，买不起狗粮猫粮。你没见孩子有点儿瘦吗？”


  
曲筱绡好不容易把“还有这种事”咽进肚子里，省得问出来又被邱莹莹骂肉糜。两人吵吵闹闹来到明轩，曲筱绡此时才觉得饿了，可她忍不住先跟她爸妈说受伤小孩有多可怜，她有多震撼。邱莹莹则是两只眼睛满饭店地转，饭店豪华得让她窒息，厨师的现场操作也让她眼花缭乱。而且菜也很美味，她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有点拘束，可曲父曲母夹给她的菜，已经吃得她撑死，原来牛肉还可以嫩得入口即化。她百忙之中抽空去厕所的时候，很巧，看到了樊胜美。看那一桌都是中年有身份的人，邱莹莹不敢过去招呼，悄悄走过。


  
邱莹莹以为自己与曲筱绡和解了，樊姐与曲筱绡的关系也应该和缓。但曲筱绡一听说樊胜美也在明轩吃饭，激动得立刻换了一个人，“我怎么总在吃饭地方遇到她，世界真小。”她当然要找过去看。曲父曲母了解女儿，一看见她那样儿，就感觉她要做坏事，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女儿的身影，怕她在这种饭店惹到不好招惹的人。好在曲筱绡只是观摩了那边桌一下，就笑嘻嘻地回来了。“我就知道，她以为自己是个女宾，其实她是一桌男人的主菜。”


  
邱莹莹没坏心眼，听了还挺开心地道：“樊姐挺能说话的，她到哪儿哪儿就热闹。”


  
曲家三口都不点破，但曲筱绡笑嘻嘻地捏了把邱莹莹的脸。邱莹莹怒目而视，轻道：“干吗，淫荡。”


  
曲筱绡正要说话，曲父道：“你们那邻居要走了？”


  
曲筱绡一看，可不，远远看过去，樊胜美拎起包披上大衣，眼睛看着手机，匆匆而出。她笑道：“樊大姐每次一看见我就逃。她最头痛的人就是我。”


  
“你何必呢，对小孩那么好，对猫猫狗狗那么好，为什么对樊姐这么不好。人家最近心情很不好，你就让着她点。”


  
曲筱绡的眉毛跳了几跳，含笑不语。邱莹莹总能泄露信息给她。于是她再教邱莹莹一条生意经：你一边好好记录每一个你跑出来客户的成交量，一边跟老板讨要给大客户的折扣权限，双管齐下，拉住大客户的心。曲父曲母惊讶地看着女儿这个新手教育更新的那个新手，想不到女儿无师自通，回家路上不禁感慨将门虎女，颇有遗传。邱莹莹却是第二次接触实战技能，她的第一次接触也是曲筱绡教的，而且成效良好，因此她对曲筱绡的话更是信上三分。即便是曲筱绡被她这只羊牯惹毛了，急躁得直跳，她都不急，耐心领会曲筱绡的意思。于是，曲筱绡不好意思不耐烦了，想骂的时候，换作怒目而视。


  
但两人都没料到，回到欢乐颂22楼，2202的大门依然紧闭。关雎尔说她正在路上，很快就到。而提前回家的樊胜美则是不见踪影。没带钥匙的邱莹莹只好跟去曲筱绡家，但她心里急了，“樊姐为什么还没回，她比我们早走多了。”


  
“赶下一场夜生活？人家生活丰富多彩着呢，急什么。”曲筱绡当然一点儿不急。


  
樊胜美吃饭吃到九点半的时候，忍不住提前半小时打开手机，希望王柏川能传给她消息。而其中一条她哥的短信让她如五雷轰顶。“爸妈带雷雷上8：30的火车去海市避避风头。你去火车站接一下。他们身上没钱。”


  
爸妈不知道她住哪儿，爸妈没手机无法随时联络她，她都不知道爸妈现在哪里，爸妈的火车下午就到海市，没钱不知去哪儿吃什么…而眼下正是天寒地冻，二老一小在寒冷中如何吃得消。她连忙跟章明松打个招呼，跳起来就走，打一辆出租直奔火车站。她希望身上没钱的爸妈走不远，就在火车站转悠。跳上车，她就落泪了，悔恨，她无法抑制地悔恨。万一爸妈在这寒夜中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自处。


  
即使再厌恶哥哥，樊胜美此时也不得不给哥哥打电话，询问爸妈有没有去电报平安。但出乎意料的是，哥哥的手机关机。再拨打嫂子的电话，依然关机。樊胜美心中更慌了，被苦主抢逼围的哥哥此时不应关机啊，为什么？爸妈携雷雷投奔海市，哥哥手机关机，嫂子手机关机，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祸害。


  
慌乱之中，樊胜美调出王柏川的号码。但接通王柏川的手机之后几秒钟，就被掐断。樊胜美在昏暗的出租车后座陷入茫然。为什么，今夜都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跳下出租车，樊胜美的钱包也变得与脑袋一样空空荡荡，而在她空空荡荡的脑袋里，起码有一件事她有印象，那就是她的几张银行卡上都没几个小钱了，她本来勉强维持着生活，等待一月份发工资，现在父母一起来，银行卡唯有透支。面对着黑夜中似乎无边无涯的火车站广场，樊胜美满心恐慌。而不断有面目不清的人从她身边游荡过去，有戴帽子的，有戴口罩的，有竖起领子的，有大围巾遮蔽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不怀好意，每一个人都让樊胜美心生恐惧。而她，即将穿插于这些人之间，细细翻查火车站南广场北广场的角角落落。


  
忽然，手机响了。樊胜美恐慌地环视一下周围，赶紧找到一处灯光稍微明亮点儿的靠墙处，才敢掏出手机，起码，靠着墙，就不会有人从背后突袭抢了手机。打电话来的是王柏川，一开始就满嘴道歉，樊胜美这才终于如溺毙前抓住一根稻草，大吼道：“干吗挂我电话，干吗挂我电话？”


  
王柏川差点被击晕，“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正好在你哥对门邻居家里说话，不方便接你电话。你还好吧，别哭…你这是在哪儿？这么晚还没回家？”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哥来短信说我爸妈来了海市，我现在满世界找他们。我哥手机又不开机，谁知道他把我爸妈怎么了，要死了，全要死了。”


  
“镇静，镇静，你一向很大气镇静的，深呼吸。先听我说说你家。刚才先去你父母家，家里依然亮着灯，好好的。难道是唱空城计？”


  
“昨晚，你说昨晚他们也是亮着灯，好好的。他们不会还在家吧？真希望他们还在家，不是在火车站周围流浪。”


  
“我这就转过去再看看。你哥那件事，我这几天具体打听了一下，后面另有隐情，刚才对门邻居证实了。打架原因是你哥谣传苦主与一个女人轧姘头，人家不干了。刚传出来那女人是有来头人家的媳妇，也是有来头人家的女儿，如果苦主息事宁人，那女人以后要被人指戳一辈子。那苦主昨天亲自从医院出来到你哥家，他说了，你哥要么在众人面前给他磕头赔罪，自批一百耳光，再赔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合计十万；要么苦主自掏腰包，买你哥身上一块鲜肉。所以昨天一直谈不拢。但很奇怪的是，今天下午，你哥嫂一起跑了，听说他们在饭菜里放了安眠药。你哥家给砸了个稀巴烂。这么想来，你爸妈先走一步投奔你，也是有可能。”


  
樊胜美无语了，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但她相信王柏川打听到的是真相，她那哥哥敢为人所不能为，就是那么一个二百五。王柏川等了会儿，不见回音，接着道：“快到你爸妈家了，你别挂电话，等等。你现在一个人在火车站？”


  
“是啊，是啊，我在找他们，他们没地方去，他们的钱都让他们儿子给榨干了，晚上不找到他们，他们会冻死。”第一次，樊胜美对王柏川不加掩饰地说出全部真话，而且也不在乎声音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无比影响形象。


  
“这么大的地方，而且是黑夜，你一个人怎么行，赶紧打电话给朋友同事，让他们一起帮你找。很可惜，我在老家，一时赶不过来。”


  
“朋友…”樊胜美脑袋里飞过好多朋友，可与王柏川谈了会儿之后她的脑袋已经镇静不少，那些朋友都不是黑天黑地能叫出来帮忙的人。朋友，若是交情够深，必然不知不觉插手彼此私事。而她身后一堆破事，掩饰都来不及，岂敢晾晒给朋友看，曾有朋友在坚定地支持她两次之后，开始找各种借口回避她，她岂能不识趣。不知不觉，面具又回到樊胜美的脸上，她擦干眼泪，拼命挤出最平和的声音，“他们正在路上，我等他们。”


  
王柏川迟疑了会儿，才道：“那就好，先保护好自己。我上楼了。”


  
樊胜美听到车门关闭的声音，然后是轻轻走楼梯的声音。这段时间里，王柏川都没说话，连脚步声都尽量降低。然后，是王柏川用尽办法在樊家门前表明身份，让樊父樊母若是在里面就给个消息，让樊胜美可以放心。但樊胜美在夜风中冻得冰凉，又被路过的警察扫视了两次，她爸妈依然没给王柏川任何消息。


  
樊胜美只能放弃幻想，站在灯光明亮处，面对远近的黑天黑地，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是如此的孤立无助，她真想对着电话里的王柏川喊，让他连夜赶来帮忙，可她忍了。想到山庄里对王柏川的羞辱，她无法理直气壮。她只是压抑着情绪说感谢，再说感谢，然后独自搜索。


  
安迪看书间隙接了奇点打来的问候电话，正说得高兴，提示另有电话进来。她转过去一看是王柏川的，就掐了。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继续藕断丝连，甚至知道太多。她不听汇报，不索取道谢，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王柏川并不相信樊胜美叫了好多朋友帮忙搜索，尤其在他与之通话的那么长时间内，没有一个赶到后在电话里放出杂音，王柏川更加确信。他唯有再次呼叫安迪，为了樊胜美再次挤榨安迪的善意。他想不到安迪拒绝他的电话。可他手头不再有其他认识樊胜美者的电话…不，还有一个，但那人对樊胜美明显不怀好意，是曲筱绡，那小妖精。


  
王柏川想到樊胜美一个人在人员复杂的火车站广场找人，想到大多数犯罪发生在黑夜，想到樊胜美即使大衣也裹不住的美妙身影在黑暗中散放的诱惑，他终于还是拨通了曲筱绡的手机，真难得，手机背景没杂音，小妖精似乎没留恋夜生活。但他不傻，他走了一步曲线救国。


  
“曲小姐，我是樊胜美的同学王柏川，那个你在山庄遇到过的那个…呵呵，对。”王柏川不禁狠狠捏了捏方向盘，他听得出曲筱绡尖叫背后的意思，“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在22楼只有你和樊胜美的电话，能帮我叫一下2202小邱或者小关吗，哪个都行，只要不是樊胜美。”


  
“什么事？不编出个天衣无缝的谎，我不帮你这个忙。”曲筱绡看一眼她的徒弟邱莹莹，千方百计避免嘴里说出任何与2202有关的字眼，以免不小心帮王柏川得逞。


  
“樊胜美家里有点事，急事，我需要跟小邱或者小关谈谈。”


  
“你跟我说，我转告。我最恨只做傻不拉几的传声筒。”


  
王柏川有点儿傻眼，想不到曲筱绡如此敢说直说。他愣了会儿，才道：“樊胜美的父母领着她哥的儿子来海市了，因为她关了一天手机，两下里没接上头，现在樊胜美联络不上没带手机的她父母，只好一个人在火车站找。我担心她的安全，想请她两位室友过去帮忙。这事我不是故意绕过你…”


  
曲筱绡听到这儿，立即喊一声“小邱”，将手机如烫手山芋似的交给邱莹莹。她还恨不得将邱莹莹推出2203，免得与自己有所牵扯。海市老大的火车站，好几个出口，半夜找三个没带手机的人？往哪儿找，天方夜谭。她绝不参与。尤其是…樊胜美不是到处掐人尖子吗，有的是上台面的男友，她怎么可能独自一个人在火车站找人。王柏川那傻帽，一次上当还不够吗。她鄙夷地唾弃王柏川，斜睨小邱，看着小邱脸色紧张，一迭声地说“马上去，马上去”，她不语，偷偷收拾了邱莹莹的大衣背包。等邱莹莹打完电话，她立马抢回手机，将大衣背包塞入邱莹莹手中，推邱莹莹出门，迅速关门。


  
邱莹莹还没从一个震惊里还魂，又被曲筱绡的利落动作震惊，抬头，正好看见关雎尔从2202出来找她。


  
曲筱绡趴在门板上，透过窥视孔察看外面邱莹莹的行止，听邱莹莹激动地向关雎尔转达王柏川的电话。关雎尔则是看看手表，拿出手机不知拨打谁的电话。曲筱绡心说，还是关雎尔做事有章法。而邱莹莹则是一个转身，敲响2203的门。


  
“小曲，帮帮忙，一起去找樊姐吧。冷空气来的时候，你连流浪猫都要一只只找到，你一定也肯帮我们一起找樊姐的父母。过去的口角你们不计较了好吗，我们是邻居，守望相助。”


  
曲筱绡烦得在门的这一边挠墙，可她已经深知邱莹莹就是那么个不懂看人眼色的人，她除了咬牙切齿地挠墙，竟无法应答。


  
关雎尔接通樊胜美电话，即使安迪不告诉她，她此时终于有些了悟，原来樊胜美烦的是家务事。但她不敢对着樊胜美说太多，怕樊胜美逆反安迪一样地对她也逆反，只是简单地问：“樊姐，你在火车站吗？我和小邱已经在路上，很快过来。”


  
邱莹莹听关雎尔没说清楚，从2203门口扑回来想补充，挨了关雎尔一脚佛山无影腿。她只能闭嘴，回头继续劝说曲筱绡。曲筱绡忍无可忍，终于在屋里尖叫：“不去，不去，不去。”


  
樊胜美此时又冷又怕，听到关雎尔说已经在路上，她什么都不问，急切地道：“南广场，我们碰头。谢谢你们。”毫无疑问，是王柏川自作主张给她们打了电话。樊胜美摇摇头，什么都不想说，继续专心搜寻。


  
关雎尔打完电话，也到2203门前，“小曲，一起去吧。不去你于心不忍的。”


  
曲筱绡气得往门上猛踢一脚，“去你娘的，我去拯救失足老娘。”她不知为什么，无法拒绝关雎尔的那句“于心不忍”，只能找来一件羽绒服，穿上步行鞋，兜里揣上几张百元钞票，横眉竖目地出门。见邱莹莹又在敲安迪的门，不禁怒道：“要那么多人干吗，拉网打鱼啊，不许打她手机。”


  
可安迪正就着资料测试她新入货的低音炮耳机，什么都没听见。邱莹莹敲了会儿，果然依言不打安迪手机，只看看2201门缝漏出的灯光作罢。


  
只要有手机，再大的广场，找一个人也不难。双方约定在一处高高挂着奇异圣诞树灯的店子门口聚会。


  
即使还没与室友会面，樊胜美心中已不再孤寂害怕，她急急如小跑般冲向那圣诞树灯，等远远看见三个人影，即使里面有一个她不喜欢的曲筱绡，她都激动得踩着高跟鞋飞奔起来，冲过去与邱、关两个拥抱在一起。


  
曲筱绡斜着眼睛袖手旁观，她看到樊胜美跟两个室友说了不知什么话，她不高兴问，掏出手机熟悉一下手电功能，便继续袖手，等开工。


  
邱莹莹正想打听为什么，她心中有很多好奇，为什么王柏川又与樊胜美纠缠在一起，为什么樊家父母不告而来，等等。但樊胜美在拥抱她俩的同时，轻声在她俩耳边哀求：“请不要问我为什么，拜托，拜托。”分开时候，邱莹莹看清樊姐满脸都是激动的泪水。她自然是不忍心问了。扭头看关雎尔，也是眼中有些惊惶，但关雎尔显然比她镇定。


  
樊胜美擦擦眼泪，对曲筱绡强颜欢笑：“小曲，谢谢你也来。”


  
“不客气，谁让我活该还没睡呢。幸亏安迪早睡，她有福气。废话少说，苦情戏少演，为了提高效率，你和小邱一队，左边包抄。我和小关一队，右边绕过去。火车站门口碰头，再找另一条路线。你说说特征。”


  
曲筱绡说的安排正是樊胜美心里想的，只是她不好意思一上来就差遣大家干活。听到曲筱绡帮她开锣，樊胜美便紧接着开腔唱戏。四个人很快分成两组，左右开弓。


  
关雎尔上班上得筋疲力尽，曲筱绡却精力旺盛。关雎尔撑着眼皮仔仔细细地搜寻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曲筱绡则是一会儿买根台湾烤肠，一会儿来杯奶茶，似乎拿搜寻当逛街。然而遇到有带着小男孩的，却是曲筱绡先过去问，曲筱绡比关雎尔老练得多。而且曲筱绡想偷懒，不愿傻找，路上逮着个巡警，就上去请示哪儿有收容老人小孩的。她只要想，就能冒着聪明的泡泡将别人迷晕，套取答案。果然，巡警拿她当纯真美眉，很愿意帮忙，用对讲机好好帮她找了一遍，可惜没找到。即便如此，巡警还是指点了广场上几个避风取暖的好地方，让曲筱绡去那些地方找。还说哪边范围是铁路管的，也得找找。


  
离了巡警，曲筱绡当即决定投机取巧，去巡警指点的几个点。她的理论是，专业人士的意见可以事半功倍。关雎尔想地毯式地做老实搜索，无奈她拉不住曲筱绡，而且她又胆子小，不敢落单，只好跟着曲筱绡走。


  
果然，那些地方有墙遮风，地上横七竖八的是坐着躺着的人。走近，便有一股浊气扑面，不小心便踩到垃圾。曲筱绡与关雎尔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情景，看着有好几个人看上去就是歹徒的样子，不禁紧紧地手挽着手，彼此鼓劲打气。两人细细搜了第一个点，没见到二老一少。仓皇逃出，曲筱绡深呼吸着外面寒冷而清爽的空气，奇怪火车站门口哪来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是等着亲戚来认领？关雎尔也是奇怪，为什么坐在火车站附近，而不去住宿，或者转车，或者寻找其他活路。那些躺地上的人该多冷啊。她真是无法想象。


  
又去搜第二个点，那个点聚集的人口更多，密密麻麻，几无立足之地。关雎尔仔细，即使一老一少的也不放过，非要问问是不是姓樊，认不认识樊胜美，等人家摇头了才放弃。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话很多时候是个笑话，反而是曲筱绡从不弯腰地东张西望，她心有灵犀地看到一堆疑似物，她觉得很像，便拖着关雎尔冒着地上坐着的人的怒骂，强行斜插过去。她找到樊家老少了。


  
关雎尔忙着联络樊胜美，曲筱绡扭着下巴，两只眼珠子围绕着曲家三口打转，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睡得迷迷糊糊的雷雷身上。看到雷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看周围，又揉揉眼睛钻进奶奶怀里酣睡，睡觉又不老实，在奶奶怀里拱啊拱啊，小猪似的，拱得奶奶坐都坐不稳。曲筱绡看得哈哈大笑。本来她在无聊的寻找途中设计了很多圈套等着樊家二老落网，她才不稀罕樊胜美的感谢，她自有办法讨得帮忙的酬劳，可看着没心没肺的雷雷，她终于弯下腰去，蹲下身来，捏捏雷雷穿得圆滚滚的身体，捏捏雷雷的小胖手、大胖脸，玩得不亦乐乎。尤其是手指戳雷雷的脸蛋，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戳雷雷的鼻尖，他立刻缩起鼻子往奶奶怀里拱，就像她的曲小五，曲筱绡真是笑坏了。


  
等樊胜美找来，曲筱绡便收起光芒，蹲在一角，饶有兴味地看樊家四口人上演苦情戏。不出所料，女的都哭，但她很遗憾地没看到激情拥抱，连握手都没有，所有的肢体接触，也就是往雷雷脸上招呼几下。而大戏是，樊母哭哭啼啼地说，樊哥樊嫂跑了，暂时去外面避避风头再说，因此她把所有的钱都掏给了儿子，自己只留下两张火车硬座票的钱，来女儿这儿避风头可以不用带钱。一边听，曲筱绡一边斜睨樊胜美的那张粉脸，原来美女身后有这么一个烂摊子啊，难怪手头紧张，到处肉搏捞钱。


  
樊胜美虽然一个劲儿地让父母回去说，回去说，可妈妈刹不住车，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听凭自己遮掩已久的家务事曝光在大家眼皮底下。她尤其留意曲筱绡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心中浩叹。可无论如何，人是找到了。她必须感谢曲筱绡。


  
曲筱绡的小Polo里面塞进整整七个人。曲筱绡本以为她领关雎尔与徒弟邱莹莹回欢乐颂，而樊胜美领父母等三个自个儿打辆车去住旅馆。可樊胜美捏捏干瘪的钱包，赔着笑将一家四口人全塞进曲筱绡车子的后座。大冷天的，大家穿得又厚又结实，曲筱绡意图再将身材最小的邱莹莹塞进后座，可一打开车门就看到樊家四口人的胳膊腿爆出车外，哪儿还塞得进去。只得让关雎尔与邱莹莹两个抱紧紧的坐前面位置，伪装是一个人，免得被交警捉了。过年过节的应酬多，据说交警都跑上街捉酒驾了呢，可别被捉了超载。


  
但曲筱绡不放心，走到车头往里看看，很明显副驾坐的是两个人，当然更不可能使用安全带，要是给拍了或者捉现行，罚款倒是罢了，扣分就头大了。她回到位置上，指挥关雎尔脱了羊绒大衣，钻进邱莹莹的羽绒服，只能轮流伸出一个头，伪装成一个胖子。


  
前排三个虽然都又困又累，可看到效果出来，忍不住笑成一团。后面樊家三个成年人虽然是愁眉不展，见此情形也为之愁眉一展。唯有雷雷累得酣睡，什么都不参与。


  
车子终于上路。曲筱绡不问樊胜美要不要拐哪儿去，樊胜美也不说。但樊母忍不住还是问：“阿美，我们晚上住你那儿吗？我们都还没吃晚饭呢。”


  
樊胜美迟疑了会儿，道：“我们到了我住的地方，你和爸先休息一下，我会去买夜宵。小曲小关小邱，等会儿到家后你们也先别睡，等我买来夜宵吃了再睡。”


  
钻在邱莹莹羽绒服里的关雎尔与专心开车的曲筱绡都心里一震，樊胜美那小屋哪住得下一家四口，即便是坐，也坐不下。曲筱绡心里赶紧拿定主意，但什么都不说。关雎尔则是想到2202唯一的那间洗手间，樊家四口要是都住进2202，尤其又是老人又是小孩，一间洗手间怎么够用。看来明天得早起，要不然得披头散发去上班了。冲着今晚上一家团聚时的对话，关雎尔相信，那将是一场持久战。


  
唯有邱莹莹问：“一起回去？你们睡哪儿？”


  
“先挤挤吧，我明天去找旅馆。”


  
“你那屋床最小，两个人都睡不下，怎么睡四个。要么去小曲家借宿一夜？小曲，行吗？你家最大。”


  
曲筱绡暗中咬牙切齿，天下哪来这种傻蛋啊，只不过一起吃了一顿饭，说话做事就这么不见外。而且樊胜美最奸，听邱莹莹莽撞却不打断不插嘴，反正她曲筱绡拒绝则是伤邱莹莹的面子，答应则全是樊胜美好处，总之樊胜美内外通吃，她和邱莹莹里外不是人。因此她娇滴滴地道：“好啊，我会好好招呼伯父伯母的，而且可以与伯父伯母好好聊天。”


  
樊胜美心里打一个冷战，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曲筱绡会跟她爸妈聊什么。她忙笑道：“怎么可以麻烦邻居，自家的事自家关门解决。”


  
曲筱绡在黑暗中勾起嘴角，偷偷一笑。唯有邱莹莹还在替樊胜美着急：“你怎么睡啊，樊姐。这么冷的天，睡地上又不行。要不路上看见旅馆，先进去问问吧。”关雎尔终于忍不住，在羽绒服下面捏了邱莹莹一把，提醒邱莹莹不要再说。只要把樊胜美这几天事情前前后后一联系，这不明摆的吗，樊胜美的钱被她兄弟榨干了，眼下没钱住旅馆。邱莹莹以为关雎尔在下面闷坏了，笑道：“好，我跟你换个位置。”她钻进羽绒服下面，换关雎尔上来透气。


  
樊胜美在黑暗中咬紧下唇，无法说话。即使刚才广场上妈妈已经说了那么多，她还是无法开口。反而是樊母道：“住什么旅馆呢，白糟蹋钱。今晚随便挤挤，明天阿美搬公司宿舍去好了，住公司不要钱。早让你搬公司去住了。”


  
闻言，连曲筱绡都惊了。若今晚换成是关雎尔或者邱莹莹的家事，她早跳出来仗义了。哪有这样的娘，做娘的不是应该把女儿捧手心里好好疼爱吗。刚伸出脑袋的关雎尔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说，要是换她妈，一定会说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吃好住好，钱不够回家来拿。再说，樊胜美租房用的是自己的钱，又没花家里一分钱。


  
樊胜美脸色铁青，今夜，她脸上所有的面子，至此，完全剥光。若说刚才寻找父母的时候她心中只有焦急，此时，愤怒汹涌来袭。但她忍耐，不愿在邻居面前与妈妈对峙。


  
小Polo在夜色中行驶，由于邱莹莹被关雎尔拘在羽绒服下面，车内无人说话。除了偶尔有樊父一声咳嗽，咳出一股烟臭味，于是曲筱绡与关雎尔一起在前面皱皱鼻子。


  
车子到了小区地下车库，曲筱绡将车子停到电梯门前，关雎尔抱着邱莹莹先手脚利索地滚到外面透气。邱莹莹这才揪住关雎尔，轻轻逼问：“干吗这么霸道，一路都不给我换气？”


  
“没听出来吗，樊姐手头没钱了，没钱去住旅馆。你还傻问傻问的，让樊姐多难堪。”


  
邱莹莹连忙噤声，看着樊家四口一个个地从后座钻出来。樊胜美顺手抱起雷雷，沉甸甸的雷雷压得穿细高跟鞋的樊胜美站立不稳。曲筱绡等他们全下车，便将羽绒服的帽子翻到头上，抽紧带子，什么都不说地坐回车内，大开四扇车窗，开车出去兜风。樊胜美都来不及说声感谢，愕然看着车尾消失在转弯处，才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爸爸一眼，招呼大家一起进入电梯。爸爸长年烟酒不断，劣质烟酒造就的口臭，即使不咳嗽，走近了也异常难闻。


  
从走进电梯开始，樊母便开始不断抱怨樊胜美住这么好的地方，浪费这么多的钱。关雎尔只是一脚一脚地踢邱莹莹，不让邱莹莹张嘴，一边看手表，已是凌晨一点多，她心里惨叫一声，明天还要高强度地上一整天十几个小时的班呢。因此她第一个冲出电梯打开门，哪儿都不去，先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然后立刻回卧室关上门钻进被窝睡觉。


  
邱莹莹不够灵活，她也不管大伙儿都忙，就抓着樊胜美问要不要跟她挤一张床。樊胜美摇头，但忍不住抱抱邱莹莹，喉咙微微刺痛。“等下你关门睡觉，外面有什么事都别管。记得千万关门，老人小孩会很吵。”等她爸从洗手间出来，她就推邱莹莹进去，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拉住邱莹莹，先冲进洗手间。果然，爸爸又是忘了翻起马桶圈，雪白的马桶圈上有几滴黄浊的液体。她连忙用水冲干净，擦干，才招呼邱莹莹进来。等看着邱莹莹走进卫生间，才放心叹一声气，打算跟妈妈打个招呼，出去买夜宵给大家吃。


  
但走进自己卧室，却见雷雷已经躺在被窝里睡觉，而妈妈打开她的衣橱，皱着眉头伸手翻看衣服。樊胜美只能走过去，抓住她妈的手，“妈，你还没洗手呢，别把衣服弄脏了。”她妈却抓住一件真丝缎的衣服翻看，粗糙的手指移开时，勾出一条丝线。樊胜美心疼得想尖叫。


  
“唉，每次跟你说别买那么多衣服，钱都花在衣服上有什么好呢，到今天都没存下几个钱…”


  
“我一半工资都花哥哥身上，我自己没钱用，买几件衣服怎么啦。”她将衣橱门摔上，顺手推她爸出去走廊吸烟，“现在我手头只有这些钱了…”她打开包，摸出皮夹，交给她妈。“本来我这个月都指着这五百来块钱过日子的，现在妈来了，整只钱包交给你。我没钱了。你就是让我搬公司宿舍去住，我也做不到，为什么呢？我没钱买被子。”


  
“你哥这几年好歹替樊家生出一个孙子，你呢，除了一堆衣服还有什么？”但樊母接到女儿的皮夹，数数里面只有四百元整钞，以及几张零头，一时哑了，“只有这些？”


  
“这些还是问人借的。别问我钱去哪儿了，前几天一天汇一千，都是我的钱，我借的钱。”


  
“哎哟，别去买什么夜宵了，自己煮吧，我看冰箱里还有菜。”


  
“那都是小邱和小关的，不能动。我没钱，中午吃食堂，晚上不吃饭。这些就是生活费，这几天我们挤这张床上睡。还有，外面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是小邱的，你也不能用。”


  
“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用，我们拿什么煮饭呢。”


  
“煮什么饭，每天去菜市场买白馒头，配咸菜。三顿都这样，才够挨到我发工资。”


  
“我们大人吃什么都行，雷雷不行啊，他要吃奶粉，要吃肉，没肉他不吃饭。”


  
“那你叫我怎么办？我没钱了，我能怎么办？站天桥下讨饭去？”


  
樊母指指邱莹莹和关雎尔的房间。“问她们借借？那个开车的女娃钱一定多。”


  
“都借遍了。没什么大事不再借钱，先攒足了钱还债。”


  
“你…”樊母看看吸完烟进来的丈夫，连忙让出床头最好的位置给樊父坐。然后才又跟樊胜美说话，“你哥说，等他找到落脚地，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给他寄点儿钱过去，他们两口子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没钱可活不下去。”


  
樊胜美气结，“我一个人来海市工作的时候，你们可一分钱都没给我，那时候怎么没人问我没钱活不活得下去。”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陈旧的日记本，“这是我历年给哥哥的钱，都记着。从今天起，先把他的房子转到我名下，要不然一分不给。”


  
樊父这才开口：“你的钱都是给我们，不是给你哥。我们拿了钱怎么处理，你别问。房子放在你哥名下，不能放你名下，免得你嫁人，房子姓别人的姓。”


  
“好吧，我是外人。”樊胜美无言以对，将抽屉锁上。“妈，给我钱，我去买些夜宵。要不然都得饿着。”


  
“你真一分钱都没了？”


  
“钱包都交给你了，还问。”


  
樊母只得掏出钱包，摸出二十元，交给女儿。又忍不住看着衣橱里的衣服嘀咕，“要换解放前还有当铺，那些衣服起码还能换点儿钱用。”


  
樊胜美走到外面直喘气。她下定决心，绝不去别处找钱。


  
夜宵摊还真难找到馒头，樊胜美将二十元钱全买了大饼，战战兢兢地冲回家。她想到最近报纸上总提醒大家接近年底，盗抢猖獗，一个女人别夜晚到处走动。可她被迫出门，都没一个人怜惜她。半夜的大街异常安静，风吹树木声，脚步声，都清晰可闻，一阵风吹过，遍地风声鹤唳，令人毛骨悚然。樊胜美匆匆去，匆匆来，等回到一楼门厅，看到睡眼惺忪的保安，才一颗心落地，缓下了脚步，可也上气不接下气，站在电梯前连举手按电钮的力气都没了。


  
但这一回，樊胜美没哭。


  
安迪是22楼唯一正常起床的，她换上运动服准备出去晨练，照旧，先通过监视器看看走廊上有无异样。今天，她看到有一个老年男子坐在2202门口，一口一口地吸烟，一声一声地咳嗽。安迪的手按在通话器上半分钟，最后还是决定不呼叫保安，而是大胆走出去。经过2202的时候，老年男子抬头看她一眼，安迪也看他一眼，看得出那老年男子一脸疲倦，脸上的皱纹似是雕刻出来的苦难。安迪忽然想到，难道这是樊胜美的父亲？


  
她等电梯的时候，听到老年男子一声咳嗽，随即一口痰吐到地上。安迪不由得往地上看一眼，果然，一地的痰。可见已经坐了好久。她看看2202微闭的大门，不知怎么才好。她不敢邀请老年男子去她屋里坐坐，暖和暖和，这走廊里太冷。她怕樊胜美见了又来气，怀疑她跟樊父私下接触聊了什么。她唯有锻炼去了。


  
等她回来，见到2202已经闹成一锅粥，最响亮的乃是小孩子的哭闹声，中气十足，响遏行云。老年男子还坐在门口，安迪匆匆瞥了一眼，仿佛看到抱着小孩子的是一个老妇人。天哪，樊家究竟来了几口人？她还看到关雎尔拿着牙杯在洗手间门口跺脚。


  
安迪回到房间，就给关雎尔打个电话，让她和小邱可以考虑到2201洗漱。关雎尔一接到电话就挂着两只黑眼圈飞奔而来。安迪这才确认樊家来了三口人。一会儿邱莹莹也拿着一堆东西飞奔过来，她心直口快，见了安迪就道：“我们洗手间一股尿味，不知谁拉到外面了。”等着的当儿，邱莹莹告诉安迪她们昨晚在火车站找人的壮举。


  
安迪不接茬，唯恐一接茬又是得罪人。邱莹莹与关雎尔不同，邱莹莹嘴边没有把门的，传话很容易，背后说樊胜美，更是罪加一等。邱莹莹则是一边说一边浑身活动，舒展筋骨，忍不住赞叹一句，有地暖的房间真舒服。


  
安迪直到与关雎尔一起上班，才将昨晚的来龙去脉全部搞清楚。关雎尔叹道：“昨晚一夜下来，樊姐整个人萎了，今早一直避开我们的眼睛。我总算是明白她的心了。”


  
安迪则是问一句：“她准备让一家人挤她卧室？打算住多久？她有没有要你们帮忙？”


  
“好像会住好几天。樊姐昨晚说，今天去找旅馆。她让我们跟平时一样，不用帮忙。但今早小孩哭闹要喝牛奶，樊姐说喝不起，樊姐妈让樊姐去买，说是宁可大人饿肚子，也不能饿着樊家独苗。他们闹的时候，樊姐满脸通红。天哪。”


  
安迪想了想，“我明白了，这几天我尽量早出晚归，省得樊胜美看见我尴尬。她那状态，身上少压一根稻草是一根。”


  
“樊姐可能缺钱，很缺钱。”


  
安迪只是“嗯”了一声，不评论。她不敢再贸然主动借钱给樊胜美，通过关雎尔借给樊胜美也不现实，关和邱都是月光族，不如不说。


  
＊＊＊


  
昨晚的一场折腾其实还不如曲筱绡平时在夜店的运动量，因此曲筱绡正常起床，当然是比22楼的其他人都晚了起码两个小时。她昨晚已经心生一计，起床就赶紧在她的微博上发出号召，要求她做服装生意的朋友们行动起来，向躺在病床上的孩子献爱心。她又是上传照片，又是使劲描述，发了四条微博，才得意扬扬地去洗漱。但想了又想，吃饭时候又添上一条，特别点名某某、某某重点关注。她从来不会独吞做好事的机会的。


  
等曲筱绡出来，2202已经曲终人散，唯有樊父依然坐在门口咳嗽，而樊母则是追着雷雷喂大饼。曲筱绡反正等电梯也是无聊，就问：“樊大姐去找旅馆了吗？”


  
“没去找，住不起啊。”樊母回答。但樊母忽然灵机一动，“姑娘，能不能让我用一下你手机，打我儿子电话？”


  
曲筱绡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连忙找出手机，“多少号码？打算说点儿什么？”


  
“问问他到哪儿了，找到住的地方没，身上钱还够不够。”樊母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电话号码给曲筱绡看。


  
曲筱绡就着号码拨出去，关机。见雷雷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蛋糕，就大方地将蛋糕递给雷雷。想了想，又回屋拿出一大盒蛋糕，一小盒巧克力，送给雷雷。樊母见曲筱绡出手大方，又是个有车有钱的，忍不住壮起胆子问：“姑娘，问你借点儿钱行吗？我让阿美发了工资还你。”


  
曲筱绡几乎是拍着胸膛答应，“行，只要你家阿美出字条给我，借多少给多少。伯母，担心你儿子是吧？”


  
樊母简直如同看见仙女下凡，“姑娘，你心地太好了，真是谁家有福气才娶得到你这样又有钱又好看的人。我晚上跟阿美说，谢谢你啊，谢谢你啊。”


  
哈，看樊胜美这下怎么应付她老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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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二一章


  
樊胜美从上班开始便很困，很累，很心烦气躁。可她唯有强打精神应付。需要强打精神的不仅是她的笑脸，还有她的皮肤，一夜几乎未睡，最后爸爸让出床头，妈妈考虑到她必须上班挣工资，让她与雷雷一起勉强睡了两个多小时。她的皮肤连粉底液都排斥了，自然无法让散粉服帖地附着，脸色在阳光下异常灰败。


  
已不知喝了几杯茶，几杯咖啡，樊胜美再一次进入茶水间泡速溶咖啡的时候，一个同事悄悄过来，赔着笑脸道：“小樊，请帮个忙，这个月我迟到好几次，打卡有记录，你请千万手下留情。我这房奴一身的债，扣掉那些就喝西北风啦。”


  
樊胜美忙也赔笑，“考核还没到我这儿，我给你查查有几次，等会儿发短信给你。可这些记录都是死的啊，除非修改程序，要不然没法改的。”


  
“不是改…我的意思是，你统计迟到数字的时候出个错儿，当作没看到我那几次迟到。嘿嘿，拜托，拜托。”


  
“这个真不是我说改就能改的，这个统计有几个人经手，我改了也会被其他人查出来。真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起。”


  
了。但樊胜美无可奈何，这种作弊的事若是被发现，她的工作就丢了。她手头除了工作，还有什么呢？而今唯有工作是她的命根子。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回去工作。或许是今天加的量特别多，咖啡入口异常苦涩。


  
没等樊胜美喝下第二口，一个陌生手机号码呼叫。樊胜美而今有些风声鹤唳，看见陌生号码就怀疑那一头连的是她讨债鬼哥哥，因此不接。但那号码不屈不挠地再次接入。樊胜美无奈地走去卫生间接起电话。那一头，却是一个陌生男子厉声道：“你妈跟你说话，怎么搞的。”


  
樊胜美莫名其妙，以为有人打错电话，可很快她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阿美，我们被大楼保安关在外面了…”


  
“啊，不是跟你们说了别走出大楼吗，大楼有门禁。”


  
“不行啊，雷雷要出来玩，管也管不住，不让玩就哭。可等我们旋回来，保安就不让我们进了，说我们没带什么卡。怎么求都不行，我们都还没吃中饭呢。幸好有个好心人借手机给我们打你电话，怎么办呢，你快想想办法，雷雷饿得哇哇叫。”


  
“你没带钱下楼吗？”


  
“带了，五块钱。”


  
“你把手机还给人家，谢谢人家。我打保安室电话，跟他们说说。”


  
樊胜美直着眼睛发了会儿呆，才筋疲力尽地调出保安室的电话。一听声音是熟悉的小郑，忙赔笑道：“小郑啊，我妈刚才来电，说是给关在外面了，对，就是两老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子。”


  
“哎呀，他们说是你家人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怎么住得下。樊小姐啊，这个我真没办法，你是懂得规矩的，要是被其他住户看见我私自放人进门，老板要炒我鱿鱼了。”


  
樊胜美觉得这对话听着好熟悉，“小郑，通融通融，帮忙，就一次，我下班立刻补签。”


  
“下班补签那就要我命了，等你下班我就换班了啊，下一班的人非告领导不可。你怎么不留张卡给你爸妈呢。”


  
樊胜美依旧赔笑，笑得越来越柔软：“小郑啊，朋友帮帮忙吧，你让我爸代我签个字，放他们进门吧。就算你帮帮朋友，一次，就一次，他们大冷天的在外面冻着，都还没吃饭呢。”


  
小郑笑道：“朋友就免了，高攀不上，你樊小姐也从来没拿我们当朋友。你们2201和2203两个邻居虽然也没拿我们当朋友，可好歹还送我们一些圣诞礼物，拿我们当人。我可不能帮你冒这个风险，我们全家还等着我的工资呢。”


  
樊胜美气得脸色青白，关键时刻，住户还是租户，区别就来了。平时客气，那都是假的。但樊胜美还得好声好气地道：“那就最后一个请求，让我妈接个电话，我跟他们说一下，不让麻烦你。”


  
樊胜美的妈妈再接起电话，樊胜美道：“妈，你们再等一个多点小时，唉，我请半天假吧。”


  
“哎哟，别请假，扣钱。千万别，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别让你们老板难看你，上班时间不打你电话了。”


  
电话被樊母挂断，樊胜美好一阵子没法回过神来。悠悠还魂，才想到小郑拒绝她的段子就跟刚才她拒绝同事一个样。生活真叫荒诞。


  
曲筱绡趁中饭时间赶去医院验证微博逼捐成就，不料遇见赵医生也在小孩的病床边。“赚了！”曲筱绡心说，眼睛顿时忘了清点床尾堆积的羽绒服羽绒被，晶光灿烂地只顾围着正查看伤腿的赵医生打转。直到小孩子看见她，大声叫她阿姨，才把她从花痴九重境界拉回黑暗世界。


  
赵医生抬头看曲筱绡一眼，但只是笑一笑，又低下头去操作。曲筱绡魂飞魄散了几秒，装作低头查看羽绒服。但她从一堆羽绒中拎出一条暗绿色的羽绒裙，怒了，看一眼下面的吊牌，就知道是谁家的，立马拨号过去。


  
“喂，拿条裙子来干什么？我写明了是男孩子。”


  
曲筱绡的朋友笑道：“我家老娘说的，给你穿，别学这年头女孩子叉两条黑腿，都像忘了穿裤子出门。哈哈，开玩笑。我拿裤子时候看到裙子，想到小孩子腿还没好结实，还是套裙子更利索，上下一扎，鞋子都不用穿。反正他们不爱用就给那孩子妈穿呗。我还给了点儿钱，你说吧，怎么请客。”


  
“好说，晚上，地点你定，挂微博上号一声儿。想不到你还蛮细心，你未来某人有福了。”


  
孩子妈一直笑着看曲筱绡，等曲筱绡说完电话，就笑着道：“你们朋友都真好，可都水也不肯喝一口就走，我真是谢谢你们啦。”


  
“谢什么，用雷锋叔叔的话说，这是俺应该做的。”


  
赵医生听着不伦不类的话，扑哧一声笑了，“你，快，哪来哪去，我要专心工作。”


  
曲筱绡眉毛跳了两下，赶紧扑过去亲了一下小男孩，但，她是勇猛的，也扑过去亲一下赵医生的脸，才施施然而走。什么？他说绝交就绝交？两个人的事，当然不可以一个人说了算。她没表态，赵医生说了就不算！


  
赵医生愣了，回头看看同样吃惊的护士，闭嘴不语。


  
樊胜美一下班就跑着去公交车站，下了车就跑着去地铁，紧赶慢赶地赶回家，看到的是父母冻得嘴唇青紫地坐在背风处，围巾什么的都裹在雷雷身上，雷雷倒是欢快地跑来跑去，没事人一般。走近了，看清楚妈妈眼里噙着的泪，樊胜美心酸不已。她领着爸妈进去大楼，看到换班了的保安的眼色，就知道他们早传开了。还能是怎么回事呢，无非是欺她是个租户。樊胜美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办法，找物业投诉，人家才不理租户呢，巴不得租户全部搬空，省得增加他们管理的难度。人穷被人欺，樊胜美从来都知道。


  
在电梯里，樊胜美策略地问：“雷雷中午吃什么？”


  
“生煎包子。”雷雷大声说，显然挺满意。


  
樊胜美一张脸黑下来，“爸妈都没吃？都给他吃了？”


  
“我们年纪大的人，饿一顿就饿一顿啦，这不就可以吃大饼了吗？”


  
樊胜美看着又冷又饿又疲惫的父母，心里开始动摇。她心肠是不是太硬了，她是不是该拿着信用卡去透支。


  
进入2202，樊母开始忙碌地分大饼。第一个大饼给樊父，家长；第二个给樊胜美，樊母说工作一天辛苦了，赶紧吃。樊母自己不急着吃，先开始烧水。樊胜美放下包，洗手卸妆出来，见爸爸又坐到门外，先不急着吃大饼，而是赶紧过烟瘾。她妈妈则是坐在水壶边，脑袋一歪一歪地打瞌睡。雷雷在走廊里跟爷爷说话。樊胜美心中苦不堪言，站在妈妈面前，盯着妈妈发呆。


  
水开了，水壶嘴发出尖锐的叫声，樊母猛一下惊醒，一个踉跄起身去拎水壶。樊胜美连忙伸手抢先了。


  
“妈，给我五十，我去买点儿吃的，你们一天没吃，又冻了一天，不能光吃大饼。”


  
“不给，吃大饼！反正雷雷中午吃肉了。后面日子不过了啊，你下个月才发工资呢。你想吃好的，中午在食堂里吃。”


  
“后面日子再说，人要吃饱。给我钱吧，起码去买几只鸡蛋来也好。”


  
樊母就着开水咬一口大饼，想了会儿，才给樊胜美十五块钱，“去买两斤鸡蛋，再加一包酱油，问小姑娘借锅煮两斤白煮蛋，够我们吃几天。路上看到大饼馒头，再买几个。今天用了二十块，要省省了。”但想了想，又抽出十块钱给樊胜美，“给雷雷买牛奶，那种一袋一袋的牛奶。”


  
樊胜美放下大饼，她没吃，不仅是没胃口，她的喉咙干疼，想哭。她背上包，默默出去了。透支，她决定透支。不仅买吃的，还给爸妈找个旅店，要不然，不出三天他们就得被折腾死。


  
但樊母忽然想到一件事，大声叫住女儿，“阿美，我替你问了，你隔壁…昨晚那个开车的姑娘，答应借钱给你，还说要多少给多少。你问她借点儿吧，下个月发工资立刻还她。”


  
曲筱绡？妈妈问曲筱绡借钱？曲筱绡又是什么意思？樊胜美没挪动一步，站着呆呆地想了会儿，喉咙不疼了，但她又硬下心肠。好吧，就去超市花这二十五块钱。


  
正好邱莹莹下班回来走出电梯，见到樊胜美才招呼一声，就被樊胜美推回电梯，两个人一起往上升。邱莹莹莫名其妙，问道：“樊姐，怎么了？要我做什么吗？”


  
樊胜美不语，直到最后一个人出去，她婉转趴到邱莹莹肩上，“让樊姐哭会儿，别问。”


  
邱莹莹莫名其妙，站得笔挺地支撑着樊胜美，让她轻轻啜泣。邱莹莹果然不敢开口问一句。


  
电梯一会儿停，一会儿开门地到了一楼，樊胜美就站直了，擦干眼泪跟邱莹莹一起走出大厅，不愿让保安看笑话。邱莹莹听得樊胜美去超市，她担心樊胜美的状态，就跟着一起去了。


  
＊＊＊


  
安迪本想晚点儿回家的，可逛了一圈书店，买到几本中意的书，她就想立刻回家看书了。她想这个钟点，2202应该已经太平，她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走出电梯，果然没听到什么声音，只是当头看到樊父又是靠墙坐在门口。她就客气地打声招呼，但奇怪，樊父耷拉着头不理她。她忽然发现，有半只大饼掉在地上。安迪心里一惊，赶紧敲2202的门，“有人吗？樊胜美在吗？”


  
里面没人应答，安迪赶紧窜进门看，只见小孩子安静睡在床上，而旁边樊母则是趴在床头呼呼酣睡。安迪心里稍微放心，怀疑樊父也是昨晚没休息好，边吃边睡着了。她拍拍樊父的肩膀，试图唤醒他，让他进去屋里睡，可推了好几次，樊父还不醒，安迪慌了，连忙抬起樊父下巴，只见他牙关紧咬，脸色不对。


  
安迪一看不对，试图给樊父做人工呼吸，可怎么都撬不开樊父的嘴，情急之下，赶紧按了电梯，等在电梯门口。电梯打开，里面果然有男人，她撑开电梯急问一句：“请问急救打电话叫救护车快，还是自己送过去快？这儿有人急病。”


  
里面的人一愣，“可能还是自己送过去快。”


  
“请帮我一个忙，把人抬上车。万分感谢。”


  
那男人看安迪样子不像是坏人，感觉不像是诈骗，就冲出电梯，帮安迪将樊父一起扛入电梯，又是送上车子。安迪一问，原来离最近的医院就是赵医生所在的那家，正好她熟悉路，连忙飞一样地冲出去了。


  
樊胜美与邱莹莹两个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回来，只看到熟睡的樊母和雷雷，却不见了樊父。樊胜美心里虽然嘀咕，可也没当回事，她怀疑爸爸可能问妈妈要了点儿钱，出去买烟了，也就买烟买酒这两件事，她爸是亲力亲为的。她放下手头的东西，怕妈妈着凉，轻轻推醒妈妈。


  
“爸买烟去了？不会让我一起带回来嘛。妈你躺床上睡，我去下面等爸回来。要不然又得不让进了。”


  
“你爸…”樊母艰难地转了转眼珠子，“没说去买烟啊。”她摸出藏在里面口袋的皮夹子，将钞票数了一遍，没几张钱，她张张熟悉，没错，一张不少。


  
樊胜美翻一个白眼，走到楼梯间对着楼梯大喊几声，可惜没人应答。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一个老头子也出不了什么事，又不是雷雷。她走回来，想把椅子搬回室内，低头，发现椅子下面的半只大饼。


  
“妈，爸爸出事了，你快来看。”


  
樊母迷糊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邱莹莹也走出来看，两人都看到地上的半只大饼。樊母这时全醒了，“老头子，老头子。你爸从不舍得扔掉吃的，你爸出事了，你爸出事了，你快去找。哎呀，我不该睡着，我不该睡着…”


  
樊胜美急得团团转，偏偏手机响起，她一看是安迪的，恨不得掐掉，顺手交给邱莹莹，“你帮我接，我去楼下问保安。”


  
邱莹莹接起，便大叫：“樊姐，樊姐，别走，你爸中风让安迪送去急救了。快，我们去医院。”


  
“哎哟，快去医院。”樊母急着奔向电梯。樊胜美也是奔向电梯。但樊母很快想到一件事，“雷雷，雷雷怎么办。”


  
“我管着。”邱莹莹唯有留下。


  
走进电梯，樊母摸出钱包，还给樊胜美。什么都不用说，樊胜美也知道妈妈的意思，谁都知道进了医院不脱层皮出不来，钱包里的这点钱完全不够用。樊胜美则是漠然，她想到，即使把唯一一张信用卡透支了，透支到底，估计都付不清爸爸中风的医药费。又要借钱了，这回要借大钱。问谁借呢？


  
摸出一张一百元，母女俩打车到医院，找回几张零钱。此时樊母顾不得心疼钱了，与女儿一起直奔急诊而去。


  
樊胜美见到安迪，冲过去抓住安迪手臂，急问：“怎么回事，我爸要不要紧。”


  
安迪浑身不自在，但此时又不便收回手臂，只得浑身有点僵硬地侧着身，道：“刚刚医生告诉我，命捡回来了。但问题很严重，具体还要做一系列的检查。具体医学方面的名词我有点跟不上，中文与英文的对照不起来，对不起，等下医生出来你再问问清楚。还有我回家时候可能已经晚了，要早点儿…”


  
“谢谢你，要不是你，等我回家我爸就麻烦大了。谢谢，谢谢。”


  
安迪于是将经过说了一遍，樊胜美与她妈听着一直哭。安迪介绍完这些，道：“我去洗一下车，位置上都是大便小便。已经预付了一笔费用，不知道今晚够不够用，我会顺便再取些钱回来。不要说不。你刚才抓着我手臂时候我表现出一脸不舒服，并不是因为你，而是我对旁人接触我身体有心理障碍，从小落下的心理毛病，你别见怪。”


  
樊胜美惊住，连忙放开手，呆呆看着安迪不知说什么才好。


  
安迪也在发呆，她并不愿说出自己有心理方面的障碍，非常不愿意。可今天看着惊慌失措的樊胜美，怕这种时候若樊胜美再误解她嫌弃樊胜美，那就太给这可怜人百上加斤了，她只有豁出自己。但看着樊胜美的眼神，安迪心里很不舒服，她也是病人，只不过不是那种招人痛苦目光关注的病人，而是被人用异样目光注视的病人。她悻悻地耸耸肩，勉强道：“你们拿着这些单据，等下医生还得出来找你们。我去去就回。”


  
安迪行动迅速，等樊胜美醒悟过来说谢谢的时候，安迪早已走得只剩下个背影。


  
樊母为急诊室里的丈夫焦急之余，还是没忘了给个评价，“你们几个邻居小姑娘都蛮好，蛮好。”


  
“是蛮好，蛮好。”樊胜美看着安迪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只有我最不好…”樊胜美说到这儿刹车。她该怎么跟妈妈说，她不肯透支，不肯借钱，才导致父母晚上无处可睡困顿劳累，导致父母跟着她啃大饼饮食不调，导致父母被保安拦在门外冻了半天血脉不畅，导致而今爸爸中风送入急诊。她无法开口，唯有在心中狠狠忏悔，她都对自己的父母做了些什么啊，她与她的哥哥又有什么区别呢。


  
“八千！”妈妈的一声惊呼将樊胜美从忏悔的深渊里拉回，她见到妈妈正在翻阅安迪交给的单据。樊胜美也不禁问一句：“八千？”她忙从妈妈手中抢来单据，看一眼数字，冒出一阵心虚，刚刚的忏悔被轻度迷惘取代。爸爸这一中风，究竟将耗去多少医药费？而这些钱，毫无疑问，当然是着落在她的头上。八千，才是她借债的开始。


  
关雎尔下班，走出电梯门便听到雷雷的哭闹声。原来雷雷一觉醒来不见了爷爷奶奶，想吃什么，陌生的邱莹莹阿姨又没有，他的姑姑樊胜美则是不高兴给雷雷买牛奶，购物袋里只有大白馒头和酱菜。雷雷唯有祭出大哭一招。可邱莹莹不懂哄小孩，最初打开电脑勾引雷雷玩游戏，雷雷上当了半小时，等邱莹莹一走开去做菜，游戏大法便告失效。然后邱莹莹许诺做好吃的给雷雷吃，问题是她冰箱里好吃的有限，而雷雷要求的那些东西她没钱买，这个月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费，她早穷得叮当作响，无力满足雷雷要求。于是雷雷认识到眼前这个邱阿姨的虚伪，他怒了，以大哭来拒绝和解。


  
而关雎尔解决此问题的办法很简单，捧出她的零食盒子放到雷雷面前，雷雷当即哑了，小手在盒子里翻检出最醒目的一只小熊派，让他眼里的仙女阿姨关雎尔帮打开，便狼吞虎咽起来，他真的饿了。邱莹莹此时才得以吃饭，她与雷雷一样狼吞虎咽，但其间没忘了含糊不清地告诉关雎尔，樊姐爸爸被安迪送去急诊了。


  
关雎尔连忙打电话给樊胜美，送去关怀一片。


  
“樊姐，你爸爸有医保吗？如果有，赶紧委托谁在老家办理转院手续，要不然医药费承担不起。”


  
“听说现在住院需要打点医生，要是有熟人就好办事不少，小曲有个朋友就在那医院做医生，要不要我跟小曲联络？”


  
作为资深HR，樊胜美当然了解医保的各种规矩，但是关雎尔提供的第二条线索让她眼前一亮，她不禁想到曲筱绡早先不费吹灰之力一个电话查出王柏川车子归属那件事。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闻，富在深山有远亲，曲筱绡的朋友遍天下，她樊胜美身边朋友躲着她。可是，她与曲筱绡有矛盾，这矛盾并不可能因为昨晚曲筱绡帮她找到父母而改变。樊胜美只得请求关雎尔：“小关，请你帮我个忙，问问小曲，能不能提供帮助。如果她不愿意，那也算了。”


  
关雎尔原本以为樊胜美在海市盘踞多年，交游广阔，在医院当有个把熟人可以托付，她无非只须在樊胜美着急上火之时点拨一下即可。关雎尔想不到樊胜美竟然需要请求曲筱绡帮忙。


  
而曲筱绡则是毫不掩饰她的疑问，“咦，美女还需要我帮忙？小关你问清楚，别是你自作主张吧。我可是得撕下脸皮去找前情人说话呢，这个任务很艰巨。”


  
关雎尔笑道：“我提供你机会呢，这个机会不比拉着小邱去探望被车撞的孩子差。”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你坏死了。我再告诉你，省得你费劲观察。安迪也认识赵医生，魏大哥也认识赵医生，但是，凡是需要跟赵医生接触，你们事先必须跟我禀报一声。赵医生被我垄断了！哗啦啦鼓掌。”


  
关雎尔唯有对着手机鼓腮帮子，她是多心不甘情不愿啊。


  
曲筱绡不疑有它，她当然愿意管这闲事，原因则是被关雎尔说中。但是，昨晚火车站找人的所见所闻告诉她，这事儿若做得不正确，弄不好一脚陷入无底泥淖。樊家父母与樊家哥哥等可以为了一场纠纷逃离家乡，制造第一起讨债门，那么也很可能为了沉重的医药费而偷偷逃离医院，制造第二次讨债门，于是弄不好被她请求办事的赵医生因此受到牵连。这种陷害赵医生的事儿曲筱绡可不干。因此她做事之前需要问个清楚明白。


  
曲筱绡第一个电话打给送樊父去医院的安迪。安迪正郁闷无聊地等在洗车房，她的车子不仅需要洗外表，还得洗车椅，最终还需要给整车内部做个桑拿去味，她的VIP卡很内伤。对着曲筱绡打来的电话，安迪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最后还指出：“你伸手帮忙之前有必要理性思考，虽然樊家当前的急与被撞小孩家的急是一码事，但救急之后的局面，两家则是两码事。”


  
曲筱绡最头痛安迪的理性思考，她心中默默将安迪的话复述两遍，绕了几个圈，才找出答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现在虽然无偿垫资救急，但此后就诊的钱需要樊大姐自己考虑筹措。樊大姐当然可以问你借，但她需要出示借条，依照规矩来。嗯，如果她借到了钱，我倒是可以帮她联络赵医生。但安迪，我也得提醒你一件事，像樊大姐这种没车子没房子的人搬家逃债太容易了，海市那么大，只要她自己留意，可以让债主一辈子都找不到人。尤其是她家有逃债的优良传统。可她爸这种病吧，这回住院可能要花不少，以后每月都得从她工资里开销钱，她怎么还钱？她那年纪上场子捞钱可能也捞不到几个了吧。你借钱给她要小心，尤其是借给樊大姐这种没打算爱花钱的，超过一万的钱，你就不能光一张字条了事，你得要求抵押物。”


  
“小樊手头可能连一万都拿不出，我先救急，帮她过了今夜。今夜之后需要她清醒地拿出态度，而不是指望仅凭邻里关系问我借钱。至于赵医生那边的帮忙，你跟他说清楚关系即可。”安迪想到，樊家母女赶来医院见到她，还真挺不见外，一句关于钱的话都没说。可安迪将这个想法吞了，不能让曲筱绡知道，要不然曲筱绡又不知将如何给樊胜美定性，反正曲筱绡也不像是个肯借钱给樊胜美的人。


  
曲筱绡嘿嘿一笑，“她还不如出台找钱来得容易呢。但我需要指出一个事实，昨晚跟今晚，樊胜美遇到的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她那些男人呢？她怎么一个都不找？或者说她心知找了也白找？由此说明一个现实，那就是她与那些男人们的关系。我说她是捞女，再次得到证明。”


  
“别瞎说，王柏川就是个想主动提供帮助，却被拒绝的典型例子。忙你的去，收敛着点儿，别把小樊真往捞女逼。”


  
“哇，我罪过好大哦。”


  
但安迪不禁想到樊胜美与章明松，还有章明松的那个局长客人之间的关系，樊胜美的那些男人…


  
曲筱绡因为早退，被朋友们罚了一瓶啤酒，她只能打车赶往医院。她通知的赵医生还在路上，等她找到急诊室门口的樊胜美，只见一个穿白衣的医生正与眼泪汪汪的母女俩说话。曲筱绡于是旁听，眼睛则是打量着那个年轻医生，长相不行，声音也不行，因此毫无说服力。但曲筱绡听懂一件事，那就是要樊家立即准备钱做手术。樊家母女又急又怕抱在一起团团转，再说医生说的那些术语她们根本无法好好理解，只知道听着，记着。曲筱绡却是冷酷地插问一句：“不动手术能不能活命？”


  
“必须立即手术，否则很快没命。”


  
“手术后人能不能恢复正常，还能活几年？”


  
医生拿出核磁共振、CT等结果，指给曲筱绡看，反而忽略了旁边无法提出问题的母女，“你看这个出血点…”


  
等医生一说到出血点在什么什么脑，出血对周围脑组织将造成什么后果，曲筱绡立马晕了，她觉得这玩意儿22楼大约只有安迪听得懂。但她好歹事不关己，还是听出些要点，“你是说，花那么多钱做手术后可能全身除了眼珠子，啥都不能动？而且还不知道能活几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医生，我们需要商量商量，有没有必要做这个手术。”


  
医生以为曲筱绡是病人家属，略微吃惊地看她一眼，转身回去里面。樊胜美毫不犹豫地追着医生的背影道：“手术，当然手术…”


  
“钱呢？你拿得出手术的钱吗？”曲筱绡依然冷静到冷酷。“安迪给你垫付八千，你欺负她好心还想问她借多少？你拿什么抵押给安迪？你拿得出可以抵押的资产吗？”


  
“但是一定要手术，不手术爸爸就没命。我打电话问人借，我问人借钱…”樊胜美抖抖索索地摸出包里的电话，循着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看下去。今晚就得借钱，可谁肯今晚送钱来，谁能交情好到雪中送炭。


  
樊胜美不管不顾了，她先给章明松打电话。但章明松听了她的哭诉后跟她讲：“你知道我今天出差出席年会，非常抱歉今天不能帮你。等我后天晚上回来，会去看望令尊大人。”


  
樊胜美发了一下呆，接着寻找下一根可以抱的浮木。但那些曾经与她一起喝酒跳舞唱歌看电影的人，有些就像打发叫花子似的说他手头有一千块现金，要不要先送过来。有些则说最近年关，手头紧得自己都想跳楼，爱莫能助。有些则直接问她怎么卖。


  
曲筱绡才旁听了一个，还来不及分析樊胜美遇见的窘境，就见到赵医生携一年轻女子急匆匆而来。曲筱绡大囧。这女孩是赵医生的新抱还是正牌女友？赵医生见面给两个女孩作了一下介绍，就进去办公室找医生询问。曲筱绡则是盯着眼前的女孩，心里依稀记得，朋友帮忙打听到的赵医生那正牌女友似乎就是这个名字。难道两人谈了那么多年既没结婚，也没分手？


  
那正牌女友则是了然地看着曲筱绡，一脸蔑视。但是，曲筱绡机敏地捕捉到那正牌女友看见她手中最新粉色爱马仕包时羡慕忌妒恨的眼神。然后，那女友看到曲筱绡的香奈儿耳环。名牌那明晃晃的LOGO拥有绝对的指向性，那就是让别人对价格一目了然。曲筱绡看一眼那女友手中花花绿绿的沙驰，得意地一仰头，丢回一个蔑视的眼光，她感觉到痛快地扳回一局。


  
樊母自然是无法领会那种只可意会的对峙，但她听得清楚，女儿借钱不容易，看样子今晚靠她女儿筹集手术费类似天方夜谭。樊母奇怪，女儿为什么不求近在眼前的这个曾经说过“借多少给多少”的邻居姑娘？眼看着女儿打电话的神情越来越焦躁，樊母一边担心手术台上的老头子，一边挂念女儿如何借债，还揪心杳无音信的儿子，她情急之下，冲着曲筱绡跪了下去，“姑娘，求求你借钱给我们，你说过你有钱借的，只要阿美出借条。求求你，求求你啊，今晚我家老头子性命就全靠你啦。”


  
曲筱绡从没见过这等阵仗，吓得一声尖叫，一不怕脏二不怕苦地窜到椅子上贴墙乱挠，不知如何对付。“樊胜美，救命，啊…”


  
曲筱绡的尖叫声不仅招来樊胜美，樊胜美赶紧急红着脸抱她妈妈起来。连赵医生也冲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团混乱中，曲筱绡一眼看到赵医生先急切地问她“小曲怎么回事”，她心中总算略有安慰。但她站得高看得远，一眼看到目瞪口呆的安迪与皱眉的奇点。原来奇点刚下飞机，他担心安迪这个路盲不怕黑不怕冷又去机场迎他，就一直没说什么时候回家，直到下了飞机到了市区，才给安迪一个电话，说是几分钟后到安迪家。结果索性与安迪会合后一起赶来，两人正好看到樊母下跪一幕。


  
奇点当即顺手剥夺了安迪手中放现金的包，“安迪，你去车上等我。这边我替你处理。”


  
“别苛刻就行。”安迪看看撕扯在一起的樊家母女，转身就走。连她的疯妈都知道，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跪求。因此她能理解车祸孩子妈妈的跪，却无法面对樊母的跪。她放手让奇点去应付乱局。


  
奇点倒是有点意外安迪答应得如此干脆，似乎与传说中的职业女性喜欢当家做主相悖。而等他走过转角看到赵医生，以及赵医生身边的女孩，他不禁看一眼小心翼翼避开樊母跳下来，又小蛮腰一扭躲到他身后的曲筱绡，与赵医生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赵医生的开讲分散了樊母的注意力，也算是间接救了曲筱绡一命。因为是赵医生说话，曲筱绡听得更加认真。但她偶尔开个小差看一眼赵医生带来的妞，却发现那妞也在看她。曲筱绡于是脖子稍歪，端出她最娇媚的姿势。


  
赵医生解释完，尤其是将生存的成本解释清楚，便抛出一个问题：“救，还是不救。唯有家属可以表态。”别人的目光都看向樊家母女，唯独曲筱绡的眼睛没有离开赵医生一秒。


  
“当然要救，不能眼睁睁看老头子死掉啊。”樊母毫不犹豫地说。但是钱呢？众人的目光进一步集中到樊胜美的身上，都在等樊胜美作出最后的回答。而樊胜美一脸呆滞。钱呢？钱呢？关键是她借不到钱，她怎么答应啊。樊胜美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安迪才刚走出大门，就接到王柏川的电话。她很想再次掐掉王柏川的来电，不想听他絮叨樊家的事，但回望医院的大门，她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起。王柏川却在电话那头道：“很抱歉，安迪，不过这回不是来麻烦你，呵呵。”


  
安迪一听也禁不住笑了，“我放心不少。”


  
“我刚从老家回来，带来一些土产放在你们一楼保安那儿，请你回家时候取一下。”


  
“嗯，好，我回头转交给小樊。当然我要雁过拔毛哈。”


  
“这些小土产是送你的…”王柏川显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聊表我的一些歉意，我前阵子做事不怀好意，不晓得你原来是个实在人。我还想这么晚送去你可能在家，我又不用撞见小樊…呵呵，这么晚还在路上？年底治安不大好。”


  
“啊，谢谢，非常感谢。我在医院，周围人挺多，不碍事…”


  
“医院？哪家医院？需要我帮忙吗？我去看你。”


  
“你别来了，感谢。我有魏兄帮忙。”安迪不打算跟王柏川说樊家的是，这种事，说了就是逼王柏川表态。


  
“我既然知道了，哪有不去看看你的道理。请问是哪家医院？”


  
安迪感觉王柏川今天聊表歉意的诚心不是说说而已，再拒绝反而容易误会，只得道：“你别来。是樊家的事，小樊爸爸中风急救，现在急救室门口一团乱，无非是钱从何来、要不要手术的问题。小曲被小樊妈妈跪得上墙，我直接交给魏兄去处理，自己逃出来了。你要是有高招就给一个，若没有，当作没听说此事。”


  
果然，王柏川沉默了，安迪倒是觉得这个很正常，人性哪个不是趋利避害的？“外面冷，我去车里躲着，等有好消息，我再转告你…”


  
“唔，别挂，我有个挺没良心的建议，只是需要怎么组织一下语言，你稍等我会儿。”


  
“别组织语言啦，对我都一样。”


  
王柏川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对，他领教过安迪的透过现象看本质。“呵呵，我直说，我建议你和小曲别借钱给小樊。经过我这几天的了解，她哥哥是个无底洞，她则是个耳根子软的，不懂在自己的资产与父母兄弟之间画条分界线，这几年的收入全填了无底洞。我原以为她这次斥骂她哥哥，她应该已认清现状，可没有，她拒绝不了父母的投靠，最终还得让一大家子人靠着。你今天在医院，小曲也在，你们两个财主都在，你们是不是打算借钱给她？很显然，这笔治疗费最终又会落在她的头上，以她的收入，扣除她爸未来需要的护理费，她不知要几年才能还清。问题是为什么要她一个人承担。她家有资产，父母和兄弟各有房子一套，反而她没有房子。遇到这种生老病死的大事，卖掉一套房子治病，是不是首选方案？当然，我们还真不能逼小樊父母或者哥哥卖房子，可若你们借钱给她…”


  
“我懂你的意思。还说挺没良心，对小樊挺有良心啊。”


  
“同学朋友一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拔不出来。但这件事你们要是做起来，又是得罪她，你们真无辜。如果她真执迷不悟…唉，我回头请你转一万给她，白送。”


  
“行。你的意思我立刻转告给魏。谢谢提醒。”


  
奇点不动声色地接听了安迪的提醒电话，不动声色地看樊母对着樊胜美哭，不动声色地看一脸灰败的樊胜美求助的眼神看向他和曲筱绡。奇点看到，曲筱绡已经快承受不住樊胜美哀求的眼神，毕竟年轻，但年轻的曲筱绡避开那眼睛，绝不主动开口。


  
樊胜美则是终于看向不期而至的魏渭，为什么她的救命稻草安迪没来，而是来了魏渭？但樊胜美来不及细想了，她疲惫的大脑需要想的事情太多太多，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她决定。这时樊母忽然没头没脑地道：“阿美，你爸有退休工资，我没有。”


  
樊胜美发了半天愣才想到妈妈此话后面的意思，即使她爸爸手术后只有眼珠子会动，但只要活着，只要如赵医生所言不进康复中心就不需要太多医药费开销，那意味着爸爸只要活着即使躺着还能赚取正数收入维持家用。生命即使走到关键的十字路口，依然逃不过金钱的考量。樊胜美只能无奈地看着她妈妈，道：“你以为我不想救爸爸吗？这时候还…”她看看周围的人们，不语了。爸爸当然非救不可，她考虑的只是钱，不交钱就没有手术台。


  
樊胜美最终唯有走到冷静得有点可怕的魏渭面前，她相信，魏渭的背后是安迪，而安迪早前说过出去洗车并拿钱，安迪是打算借钱给她的，她估计魏渭此来绝对受安迪差遣。“魏总，请你借点儿钱给我，我保证连本带利还给你。”


  
才掏出纸笔，拉开架势。


  
樊胜美一听就晕，她的借钱史上从来就没忘记付人利息，可抵押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听到。然而眼下刀架脖子上，钱这种三俗物儿对她无比重要，她唯有答应。可她哪有东西可以抵押。“魏总，我一屋子的东西都可以抵押给你，可…”


  
“我不清楚你一屋子有些什么东西，但根据规矩，我只收容易变现的资产做抵押，比如你父母的房契之类的文件。”


  
曲筱绡三心二意地听着，听到这儿眼睛一亮，立即变得一心一意，“这个倒是可以做到。樊家一家子逃难到海市，一定随身带着所有重要文件，什么户口本信用证身份证存折房契应有尽有。对，这个抵押可以做到。樊胜美，樊大姐，你爸生病是你全家的大事，该你们全家出力出钱，别只顾着想你自己有没有，你算老几，你有几毛。要我说，把你那混账哥哥的房子卖了，给你爸治病。反正他们出逃也用不到那房子…”


  
“如果房产证就在这儿，事情倒是好办不少。”奇点打断曲筱绡的侃侃而谈，以保证节奏，但同时给了曲筱绡一个赞许的眼光，“房产证放我这儿，一年期，如果一年到期还不出，我把房子卖了收回本利。”


  
“不行，房产证不能给，阿美，你哥的房子不能卖，卖了房你哥就得离婚了。”樊母一听外人打她儿子房子的主意，顿时蹦起三尺高，都顾不得哭了，“阿美，你说你能借到钱的啊。你快借啊，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人有工作了。”


  
“离个…”曲筱绡丑话冲到嘴边，立即刹车，看了一眼赵医生，才变得文雅点儿，继续道：“你儿媳就是个拖着儿子的中年妇女吧，这年头中年妇女离了婚还有谁要，你放心，谁也不敢跟你儿子离婚。再说，即使你儿媳脑袋发昏跟你儿子离婚，人家也好歹已经给你生了孙子，你够本。你别光顾着你儿子不顾你女儿，你女儿今年三十，过了元旦三十一，剩女了，别让你女儿背一身债连嫁都嫁不出去，做一辈子老姑娘，你做娘的有这么偏心？不会吧。樊胜美你难道打算头脑发昏做圣母？你也不想想你这把年纪要再背上一身债，你还上哪儿掐尖去。”曲筱绡越说越来劲，颇有挥斥方遒的豪迈。她原本对可怜的樊家老幼三个无限同情，犹如她看见欢乐颂满院子毫无招架之力被人类抛弃的流浪猫。可樊母刚才那一跪跪得她魂飞魄散，她才拨开云雾见青天，前后贯穿弄清楚樊家那烂摊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此时才发现总是虚张声势的樊大姐原来是个傻大姐。但看着樊胜美迟钝的眼睛，曲筱绡怒了，“不会吧，樊大姐，难道那房子是你有份出钱买的，你有感情？得了，那就抵押吧，反正魏大哥是债主，只要魏大哥同意。”


  
樊胜美被她妈抓着摇晃，她妈不许她答应。但樊胜美到底还是被曲筱绡点醒了，她咬住嘴唇，心思开始活动。对啊，为什么不卖了哥哥的房子，为什么妈妈如此偏心，为什么要她一个人背负所有欠债。


  
奇点趁机面不改色地加上一个砝码。“我无所谓。你们把房产证押我这儿，我可以接受。你们如果打算卖了房子，相信远水不解近渴，你今晚还是得问我借钱。我只跟你们亲兄弟明算账，不管借期长短，利息一样，照私人借贷规矩办事：三分利，没有还价。”


  
樊胜美记得听道上兄弟说起过私人借贷利息就是这个三分利，但她不是很弄得清楚这个数字的具体含义，“魏总是指每个月百分之多少的利息？”


  
“借十万，每月三千利息，年底连本带利还十三万六千。虽说这是规矩，可樊大姐，你工资够还本付息吗？别把你逼良为娼了。”曲筱绡痛快说完了才捂住自己的嘴，又忘了装文雅，“而且据赵医生说，十万还是个基数。”


  
“这…这不是高利贷吗？国家不是不许高利贷吗？你们邻居隔壁的，客气点儿好吗？”樊母被曲筱绡明明白白说出来的利息给惊了。


  
“大半夜的别做白日梦，真高利贷才只三分？”


  
曲筱绡又抢了奇点的话，奇点只能等曲筱绡说痛快了，才道：“三分利已经是友情价。不信请小樊打电话问一遍，今晚借不借得到钱。”


  
樊母忙道：“行，行，阿美，你答应吧。救你爸要紧，以后你咬咬牙再省省，总还得出钱。”


  
曲筱绡听到这儿惊呆了，“靠，真要逼你女儿卖身啊。”


  
樊胜美一直沉默，听到这儿死命咬了咬嘴唇，果断对她妈道：“妈，我一辈子都还不出。两条路，卖哥哥的房子，给爸动手术。不卖，让爸等死。你决定。”


  
“你们有权卖你哥哥的房子吗？”奇点冷静地插一句话。


  
“放心，我哥房子是我爸妈出钱买的，为了怕嫂子总嚷嚷离婚分去一半房子，房产证写的是我爸妈名字。”樊胜美终于冷静下来，一冷静才发现眼前有路可走。“妈，快决定。爸爸大脑出血不等人。妈，妈，你还磨蹭什么？”


  
赵医生虽然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金钱与性命的较量，可见此还是忍不住扭过脸去看一眼今天有点陌生的奇点。奇点冲赵医生微微摇摇头，继续面不改色面对樊母。


  
“妈，你不想救爸爸吗？你打算看着爸爸死在你眼前？你刚才不是拼命要我救爸爸吗？妈，你说话啊。”


  
“我不敢作决定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作决定啊…”樊母被女儿逼得双腿一软，缓缓坐到地上痛哭，“你爸知道会打死我的，我不敢作决定啊，我怎么办啊…”


  
“爸要打，找我。”樊胜美扶了母亲一把，扶不起来，只得站起，对奇点道：“魏总请草拟借条吧，等我爸进手术室，我跟你回22楼取房产证。事不宜迟，救我爸要紧。”


  
奇点翻开笔记本，立刻熟练地草拟借条。很快写好，自己先签了名，然后交给樊胜美。樊胜美看了一下，就是刚才谈的几点条件，她签下名，又蹲下，轻声逼她妈也签好名字。奇点这才打开安迪的包取出一叠钱，再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一叠，稍微不够，但已够手术预付。


  
樊胜美拿着钱匆匆奔去付费，这边，曲筱绡收回浑身毛刺，娇滴滴地道：“魏大哥，你相信赵医生跟身边这位美女是恋人吗？刚才还差点儿被他们骗了，可等现场剧情一紧张，两人光顾着看戏开始乱露马脚。你说，一个男人要有多混账，才会随随便便领一个女人来骗另一个女人呢？赵启平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奇点微微一笑，赵医生则是忍俊不禁，转过身去面对墙壁暗笑。奇点看看地上依然痛哭的樊母，轻咳一声，阻止曲筱绡胡闹。他想将樊母扶起，但樊母拿他当仇人，一把推开奇点。奇点只得向还在面壁而笑的赵医生求助。赵医生这个权威的扶持被樊母接受了，等樊胜美付款回来，樊母已经坐在椅子上拍腿痛哭。


  
樊父终于被送进手术室，众人全都松一口气。曲筱绡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回家，吵醒睡梦中的父母，由衷地表示，她爱他们，非常非常爱他们。看到樊胜美的妈妈，她才发现她爸妈对她简直是好得没道理，她平时有点忘恩负义。但转身，曲筱绡就对赵医生说走着瞧，似乎忘了赵医生这是专程赶来帮她的忙，她又忘恩负义了。而且，曲筱绡强硬地坐上赵医生的车，强迫赵医生送她回家。


  
出了大门，与赵医生一起来的女孩才收起严肃的脸，哈哈大笑，“赵启平，我不做你的挡箭牌了，吃不消曲家美女，你自己玩儿去。拜拜，我打车，你自求多福。”


  
赵医生无奈地与女孩挥手告别，皱眉看着曲筱绡，“你想怎么样？”


  
“你得听我解释，我今晚不是无理取闹，我是帮樊胜美的大忙。走，找个地方喝酒说话。”


  
“这么晚，我明天有手术，我要为病人负责。我送你回家吧。”


  
“但你已经误会了，这可不行，我注意形象呢。明天晚上给我，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我不能平白无故做坏人。还有，你也得向我解释，刚才那位传说中你的女友是怎么回事。”


  
“美女，我们不是说好分了吗？”


  
“当然分了，你说了算数。但是，分手不妨碍把话说清楚，把形象拔高大啊。明天！这次轮到我说话算数。公平合理。”


  
赵医生无语问苍天，他发现曲筱绡原来不是草包。


  
那一边，奇点领樊胜美走出来，安迪远远看见就把车开过来。两人默默就座，安迪也默默将车开了出去。走了有一阵子，奇点才回头对樊胜美道：“小樊，刚才得罪了。我们跟王柏川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一个人背着全家的债务不是办法，也不合理，就自作主张了一下。等下你找到你哥的房产证，我们先替你收着。最终该怎么处理你哥的房子，我建议你等你爸手术后，一切尘埃落定，你也心定了，再慎重考虑。”


  
樊胜美大惊，“你们…”她说不出话来，只会呆呆看着前面两个头。张了张嘴，却是哽住，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安迪听到后面的啜泣声，不由得斜睨奇点一眼，这家伙一张嘴还真能煽情，看起来他已把问题解决。正如安迪把问题交出去时候所想，她觉得奇点只要接手，必然解决。


  
但车到欢乐颂，走出车库的时候，樊胜美毅然道：“魏兄，麻烦你，再帮一个忙，把我哥的房子尽快卖了，免得夜长梦多。”


  
“行。但这事我会托付给王柏川，我对你们老家不熟，怕吃亏。你不用出面，知道就行。”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点头，“谢谢。那房子有一半是我出钱，我问心无愧。


  
安迪…”她紧紧抿了一下嘴，“我会好好重新开始。谢谢你。”


  
安迪没说什么，只微笑着，主动伸出手，轻揽樊胜美的肩膀，一起走入电梯。但进了电梯，她还是不习惯地将手收回。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二二章


  
当手中的每一张牌都是坏牌，想要赢一把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破规则。樊家主心骨樊父轰然中风，樊家的分配规则因此倒塌，樊胜美在爸爸手术的那一天才终于认识到，亲人并非天然的爱人，亲人更非天然的债主。从那一天起，樊胜美渐渐学会对亲人说“不”，并越来越勇于说“不”。然而奇怪的是，当樊胜美强硬起来，充满主见的时候，她的妈妈吧嗒一声贴到女儿身上，变成唯女儿马首是瞻，将女儿看成新一任的樊家家长，在女儿面前唯唯诺诺。唯独说到儿子的时候，樊胜美才能发现，其实儿子才是妈妈心中的唯一主心骨。即使儿子目前远在天边也无所谓，孙子雷雷就是儿子的替代物。


  
爸爸的命是保住了，手术也达到预期的效果，那就是除了眼珠子会转，其他什么都不会动，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伺候。即便是樊胜美当着妈妈的面跟爸爸说，她自作主张将哥哥住的房子卖了给爸爸治病，妈妈听闻后号啕大哭，她爸爸依然稳若泰山，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一下。因此樊胜美怀疑爸爸的脑子看来也不转了。术后恢复的日子，樊胜美累瘫了。她白天工作挣钱，晚上替换妈妈看护爸爸。而即便累得形销骨立，达到每天不吃晚饭都追求不到的瘦身效果，她还是觉得应该趁圣诞后的周末两天，爸爸出院的日子，送父母回老家家里休养。海市居，大不易，费用高得吓死人。


  
王柏川趁回老家跑业务间隙，着手整理樊胜美哥哥的房子，并通过朋友关系公证出售，拿到钱就汇到樊胜美的信用卡。这一切，樊胜美与王柏川之间都是电话联络。直到圣诞节前两天，王柏川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医院住院部。此时，樊母已经领着雷雷回欢乐颂22楼休息，樊胜美替班独自照看父亲。


  
王柏川是怀揣着无数忐忑来到病房的，但见到樊胜美的时候，他惊住了，素颜，憔悴，甚至还有一副时下流行的黑框眼镜遮挡流盼的美目。樊胜美的这个形象，与王柏川心目中牵挂了十几年的校花大相径庭。


  
樊胜美却是落落大方地招呼：“王柏川，终于可以面谢了。最近忙，没走出去，只能自制一张圣诞卡，祝你圣诞新年都快乐。”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交给王柏川。卡片是她在医院守着不声不响的爸爸的时候制作的，用剪碎的彩色毛线粘贴出漂亮的卡通图案。她给22楼全体邻居每人做了一张，也给王柏川、魏渭和赵医生各做了一张。现阶段，她也唯有以此聊表心意了。


  
“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礼物。”王柏川尽量将语调说得委婉，以免打击正处于人生低潮期的樊胜美。可看到递卡片过来的枯干的手，王柏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回家睡去吧，我替你看一夜。”他看一眼手表，“现在开始睡，到明天上班时间，还可以整睡十小时。这儿怎么做你交代一下。”


  
樊胜美眼眶一热，垂下眼皮，“你也累，刚长途车开回来呢。我已经习惯了，你看这张活动床。而且回去也没地方睡，宿舍只有一张床，我妈妈也要休息。这几天她也很累。”自从底细全部曝光，樊胜美在王柏川面前说话反而自然。


  
王柏川摘下一把钥匙交给樊胜美，“我那儿的地址你知道，只是卫生情况不大理想。”


  
樊胜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只得扭转身，背着王柏川拭泪，到底还是不愿当着王柏川的面哭泣。“我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我爸周六出院，我打算立刻送他回老家休养，你能不能辛苦一点，开车载我们回去？如果你已有安排，我另外找人帮忙。”


  
“当然行，就是大后天？我大后天一早来这儿。”


  
“那你今晚回去吧，好好休息，大后天还得靠你了。”


  
王柏川看樊胜美又慢慢转回身来，看到樊胜美脸上的泪痕，心疼不已，可他最终还是拿着卡片回家了。王柏川走后，樊胜美却是抓着头发垂首郁闷许久，到处求人，到处被人可怜，即使大家都是那么好的人，她却承受不住了。到处求靠，又与她哥哥何异。她发现，她其实也挺没用的，活到三十岁，稍微遇到点儿事，就自己完全无法独立支撑。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为人的失败。


  
安迪收到一件新年礼物，是一轴装裱精美的中国画，由专人专程送到安迪的助理手里。安迪不知是谁送的，也不懂中国画，看来看去看不出好来，也看来看去看不出有什么寓意，只知道是深深浅浅的山和波光粼粼的溪流，在她眼里与大多数中国山水画大同小异。顶上几行草书她也认不出来，只好狐疑地翻看包装，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奇点却是识货，进门一看见这幅随随便便扔在料理台上的画，就“哟”了一声，“小富玩车，中富玩表，大富玩收藏，你也开始涉足收藏了？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谁送错地儿了吧，我又不是贪官。值多少钱？多的话，我连夜把助理杀人灭口，假装我没收到过。”


  
“何云礼的画，尤其这个尺寸的，值得杀人灭口。何云礼？”奇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安迪，“何云礼？”


  
安迪脸色变了，何，她的姓。名贵的画来得鬼鬼祟祟，毫无理由，她无法不联想到与魏国强住在一起的那个人。奇点一声不响将画卷起，塞入锦囊。顺手打开电脑查询何云礼其人。安迪却跳进厨房里，“别告诉我，我不想听。”


  
奇点查了会儿，便确定何云礼就是安迪的那个无良外公。“要不要我找人把画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


  
“干吗送回去，卖了，我们元旦住巴厘岛悦榕去。”安迪狠狠地往烤了一半的鸡身上刷麦芽糖，不知不觉就刷多了。


  
“哈哈，彪悍，我喜欢。”见安迪并无异常反应，情绪基本正常，奇点心中很是满意，便放心将画取出，仔细揣摩顶部那一行草书到底写的是什么。何云礼书画俱佳，奇点心痒不已。


  
安迪将烤鸡送回烤箱，不满地道：“你不可以欣赏him和it。”


  
“如果我没猜错，上面的字是‘黛山眉峰聚，秀水眼波横’。”


  
“抄袭，偷梁换柱，藏头缩尾，假惺惺，鬼祟。翁婿两个一样德性。”


  
奇点只是笑，“你骂对了，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给你说说…”


  
“不要听，不要理他们两个。”


  
“听听吧，我不说会憋死，这件事只能跟你说。我说啦？你就当作听我扯淡，好吗？”


  
“条件是，等下我烤出来的鸡，无论味道好坏，你都得吃完。”


  
“行。我说啦。何云礼可能不是他真名，查了一下他的生平，说他逃荒到海市，贫病交加，被好心人收留，病后不知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于是滞留在了海市，靠卖画为生。”


  
“撒谎，要真的失忆，就不会鬼鬼祟祟借用王观的《卜算子》，写什么黛山眉峰聚了。”


  
“对了，这就是关键。我很早已经知道何云礼谙熟西洋画法，大胆将油画技巧运用到水墨为主的中国画中，尤其敢于浓墨重彩，将各种绚烂鲜艳之至的色彩运用到匪夷所思，因此人称国画界的凡·高，背后则是叫他何疯子。”奇点说到这儿停顿，握住安迪的手，见安迪只是皱眉思考，就不再继续。


  
“不，他不是真疯子，他是用奇突画法掩饰过去的风格，反差越大，别人越不容易注意他的老底。你看眼前这幅，纯水墨，不着一丝色彩，说明他对水墨运用自如。所以，我得出结论了。一、何云礼不是他的原名，而且他掩饰得很好，以致老严查到魏国强，却查不到魏国强身边的他；二、这幅画才是他原有的风格，但他一定不敢把这幅画拿出来见光，所以才敢写上‘黛山’两个字，但也只敢用草书写。孬种。”


  
“我们想到一处了。我很怀疑这幅画是他画给自己，甚至是秘不示人，只偶尔闭门对坐静思的。哈，真想不到，很有趣，很八卦。但为什么他把这幅画送给你？”


  
“猥琐人的猥琐想法，我们怎么猜得到。我不耐烦他们的一再鬼祟，需要给他们一个果断态度，让他们知道接近我得付出高额成本。奇点，这幅画送到知名拍卖行，因为风格大异，人家会不会当作赝品看待？可是如果我让老谭送出去，拍卖行就得将信将疑了，会不会送去让画家本人鉴定？然后他很生气，发现媚眼做给瞎子看了，以后不会再来烦我？”


  
“尽量缩小影响，我送去。这几天我打听一下，哪帮人与他熟。”


  
“OK，就这么定。真舒服，干坏事真痛快，我本来不是应该生气的吗？不，生气的应该是他们，我不能让他们干扰我的情绪。”


  
“你近墨者黑。”


  
“总之你别想赖吃烤鸡。”


  
“哈哈，你做毒药我也爱吃。”但奇点心中却是对何云礼越来越好奇，一个黛山县城出来的富家子弟，怎么与西洋画扯上关系的，应该是从小在大城市甚至国外接受正规西洋艺术教育。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娶了一个疯女人做妻子。最后为什么落荒而逃，却闯出个何疯子的名头。抬头，却见安迪白眼相对，他立刻明白，安迪猜到他在转鬼心思了。


  
烤鸡出炉。今日的烤鸡大有面子，起码表皮棕黄，颇有魅力。可奇点是个久经考验的同志，对于安迪的厨艺有着充分而深入的认识，他绝不会因为烤鸡外表的美丽而误判烤鸡内里的美味。果然，第一口便证实了他的经验：甜。安迪也皱眉道：“生气的时候麦芽糖刷多了。”


  
“不会，皮很脆，我也喜欢烤鸡口味甜一点的。”


  
“你在香港说过，你可以忍受甜品，但不能忍受菜里吃出糖的甜味。所以，今天定为‘吹笙鼓簧日’。”


  
奇点略一思索，笑了，“又是近墨者黑，损人损得转弯抹角。我衷心希望你早日背完元曲，早日来个‘快活也么哥日’，干脆泼辣。”


  
“那我的微博‘兀的不闹煞人也么哥’了。”


  
奇点晕了，“这都背到元曲了？要是厨艺也能突飞猛进该多好。”


  
“枉将我急煞了也么哥，枉将我急煞了也么哥，四肢进化不如大脑啊。您老将就着点儿也么哥。”安迪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什么何云礼魏国强的，都成了今晚上的过眼烟云，懒得多想，也不愿关注。


  
曲筱绡想不到她不过是为了求得跟赵医生一个约会，竟然连续给赵医生做了一星期多的专车司机。天一冷，雪一下，医院更是门庭若市，赵医生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科室的其他医生年纪大点儿，纷纷倒下了，赵医生年轻，不免多承担着点儿。于是在曲筱绡自作主张约定时间日期的第一天，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不回，曲筱绡火了，怎可如此对待老娘，她奋勇打上医院去。结果，被指，赵医生还在手术室。


  
赵医生倒是很快就出来了，但只够时间跟曲筱绡说一句“还有一台”，就急匆匆地又消失了。曲筱绡只好又等，发现赵医生忙得如红牌阿姑坐台，直到半夜才花容惨淡地结束工作。曲筱绡不忍心，便给他当了一回司机。不料，这一心软，便是一星期多。


  
这几天，曲筱绡留学在外的同学纷纷趁圣诞假期飞回国内省亲，曲筱绡天天吃接风宴，今天也不例外。但吃到一半的时候，曲筱绡习惯性地给赵医生发去一条短信，问今晚工作什么时候结束。也不例外，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一条短信发回，大约十点。于是曲筱绡到十点时候就早退了。


  
朋友们都问曲筱绡去干什么，但打死曲筱绡她都不肯说，她每天晚上送上门去给一个帅哥做专职司机，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糗的一件事。可她就是这么鬼使神差地大冷天等在医院停车场，等着赵医生累得蔫头耷脑地出来。但今天赵医生是看着手机笑着坐进她的车子。“笑什么？”


  
“魏兄又拍安迪马屁了。你看。”


  
曲筱绡看到“吹笙鼓簧日”，不解，又怕赵医生鄙视她草包，只得转开话题，“你感冒更厉害了，生病还这么拼命干活，明天打病假条吧。”


  
“病人生病找医生，医生生病活该挺着。”赵医生说话闷声闷气的，在车内暖气的熏陶下，一会儿擦眼泪一会儿擦鼻涕，可谁都挡不住他的话痨，“你看，这句是《诗经》里的，字面上意思是魏兄又去安迪家了，安迪热情招呼。但是魏兄为博美人笑，没少拍马屁，于是这儿就用‘吹笙鼓簧’，而不是前面那句‘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讽刺我们魏兄巧舌如簧啊。这两人公然打情骂俏，太无耻了。”赵医生说的时候，笑嘻嘻地观察曲筱绡的神色。只见驾车的曲筱绡越来越专注，俨然如同给奥巴马驾车的专职司机。“我是不是解释得不够通俗？”


  
“你故意捡这个来讽刺我，有意思吗？”


  
“事实么，我就是这么一个低碳哥，没事喜欢宅家里看书，看到精彩处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交流切磋，或者一个眼神便可会心一笑。你不是这么个人，强扭的瓜不甜。”


  
“可你情绪低落时候不是喜欢疯狂发泄一把吗？你不是跟我玩得很开心？”


  
“我又不是神仙，即使看病都有误诊率，何况是我不擅长的看人。你很好，但不是我那杯茶。”


  
“你是不是喜欢安迪？你就是从看见安迪开始转变态度的。你接近魏大哥，跟魏大哥做朋友，是不是为了接近安迪。”曲筱绡彻底抓狂，将车违停到路边，尖叫出她心中埋藏多日的疑问。


  
“答案：不是。不是。补充说明：我没你想象中卑劣，我底线不高，但也不至于太阴暗。”


  
“可是…”


  
“不用可是，我以前跟你提到过的有趣，你理解不了，我也解释不清楚。”


  
“可是为什么我每次问你什么时候下班，你都回答我呢？你怎么不拒绝我来接你？你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你从来认为我的拒绝是一厢情愿，我再拒绝，你也不当回事，我还费什么脑筋。你以为我有力气跟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吗。我也不愿意啊，你一定要送我，我车子只好扔医院里，早上只好跟人抢出租车。”


  
曲筱绡扭头看赵医生，见他懒洋洋地耐心地靠在椅背上，可即使那么疲倦，那侧影依然怎么看怎么帅，她喜欢到了心底。“我就是不放弃你。要不，你买什么书，打一份书单给我，我也看。”


  
赵医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屈不挠，而且勇于表达的女孩，他几乎招数用尽，被曲筱绡逼到绝路，只得无奈地道：“好吧，我承认我关注安迪，手术室出来打开手机第一件事是关注她的微博。我一心不能两用，对不起。可以放我走了吗？”


  
曲筱绡愣了，“你撒谎。”


  
赵医生有理说不清，累得头痛欲裂，一声不响开门出去了。可他才出车门，后面一辆助动车重重撞在曲筱绡车尾，车上的人囫囵落地，一声哀号。赵医生也是心里一声哀号，赶紧冲上去查看落地者的伤势。但曲筱绡听到撞击声出来看一眼，见有赵医生接手，就打电话给朋友寻求帮助。她知道违章停车出车祸的后果。问了朋友后才出来，问伤到没有。落地者起身，根据赵医生指示活动活动手脚，都还挺利落，曲筱绡就开始与助动车主谈价。


  
助动车主不是个好惹的，不断提出打电话报警处理，曲筱绡则是说报警结果是大家都扣车大家都不方便，于是两人在200元—500元的赔偿区间你来我往互相扯皮。赵医生看得眼花缭乱，恨不得自己掏五百元结束争辩，本来就是乱停车造成的麻烦。可他又不能逃走扔下曲筱绡一个小姑娘跟男人吵架，为了道义，他还得继续奉陪曲筱绡。但心中厌恶至极，这个烦人精。


  
终于，扯皮结束，赔偿是个古怪的数字：428。赵医生看着曲筱绡一分不差地给出428元，而那助动车男拿钱离去，他也闷声不响离开现场。但曲筱绡冲过去从背后抱住赵医生，“我不让你走。刚才你本可以走的，可你留下来陪我，你心里其实对我很好的。我们可以求同存异啊。”


  
赵医生仰望苍天，只能放弃斯文了。他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曲筱绡的手，挣脱出来。而曲筱绡的心也被一寸一寸地掰断，看着如释重负的赵医生，曲筱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对有些人可以求同存异，对有些人只能排异。”赵医生扔下此话，正好有出租车空车经过，他连忙逃难似的跑了。


  
曲筱绡这回没哭，这回她是眼喷怒火盯着赵医生的背影。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她都低三下四地做了那么多天的接送工作，赵医生不仅不领情，字里行间似乎就透出一个字：贱。赵医生就是这么轻贱她。她火冒三丈地摔门坐进车里，死死捏着手机找出安迪的号码，拨打过去。


  
“安迪，我小曲啊。”


  
“呃，怎么了，声音不对劲啊。”


  
“我被人甩了。魏大哥在吗，请他一起听电话。”


  
“OK。”安迪莫名其妙，开了免提，让奇点一起听，“说吧。”


  
“赵医生对我的问题百般抵赖，在我追问下只好承认，他说他关注你，每次手术完第一件事就是看你微博更新没有。好了，我被他利用了，魏大哥也被他利用了，你们自求多福吧。晚安。”


  
安迪错愕，看向奇点，“信吗？”


  
奇点摇头，“不相信。赵医生可能关注你，喜欢你，但他不可能利用跟我做朋友跟小曲做朋友以达到接近你的目的。换成小曲倒是可能这么曲线救国。我怀疑赵医生是秀才遇到兵，被小曲缠得小曲想要什么答案他提供什么答案了。”


  
“就是啊。小曲翻脸可真够狠的，打小报告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哈，今晚小曲踢到两块铁板，一般人最爱听小报告，以为这样才够知己够朋友。她被拒绝得失心疯了。”


  
“你不用替她分辩，换问题小关，再失心疯也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我跟小关知无不言，跟小曲从不说要紧事。但小曲是个好玩的人，平时交往还是蛮开心的。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看人太明白，有时候挺没劲。”


  
“大处着眼，小处糊涂，不就有劲了吗。又能同时保护好自己。”


  
奇点恻然。当年他也说过保护好自己的话，他妈妈眼圈儿一红，把他抱进怀里，道歉说没能保护好他。他现在也伸手抱住安迪，想安慰安迪说以后他保护她，可心知这么说没用，他和她都不会相信。保护好自己已经成为首要的本能了。


  
曲筱绡愤怒地回到欢乐颂，愤怒地敲门将2202的人都惊醒。邱莹莹裹上羽绒服冲出来问：“干什么？大家都睡了。”


  
曲筱绡摸出手机一看，“还不到十二点，睡个头。过来，到我家陪我说会儿话。”樊胜美的小黑屋里却传来雷雷哇哇的哭声。曲筱绡看一眼那扇门，“去不去我家？要不然我一直站这儿，让你冻死，小孩哭死。”


  
“好吧，我去穿上衣服。”邱莹莹一个转身，但她余光瞥见曲筱绡放松警惕，立刻伸手将门关上，吧嗒吧嗒地冲回温暖的被窝去了。身后传来曲筱绡愤怒的擂门声。邱莹莹再不肯大冷天地跳出被窝，而其他人刚才也都听见了对话，谁都不去应门。曲筱绡敲了几下，手痛了，只能狠狠再踢一脚，挥舞着拳头回自己的家。


  
没人跟她说话，都不理她，曲筱绡气得在自己家里砸玩具。她的玩具多，很快就砸了一地。可毛茸茸的玩具砸不过瘾，她就上赵医生的微博捣乱。赵医生说给自己准备了一件最称心的圣诞礼物，她在后面揭露是安哥拉树皮。赵医生说某本日本漫画书好看，她跟帖going down。赵医生自我吹嘘一个成功的医疗案例，她就给个呕吐的图案说高明不高明只有等追悼会上才能确定。整整使劲捣乱了两页，曲筱绡才捶着桌子作罢。


  
据说，有一种自恋的案犯作案后喜欢流连在作案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曲筱绡显然就是这样的作案者，她刷了两页回帖后，在赵医生的微博流连忘返，恨不得打电话提示赵医生微博有危机。可她等来等去，没有等到任何属于赵医生的动静，倒是在22楼的另一个房间里，奇点看到并笑死了。可惜奇点并不手痒回帖，曲筱绡等得无聊之极，找其他事情发泄解闷。


  
安迪一到晚上十一点之后就开始与奇点坚壁清野，以便促使奇点于十二点之前乖乖离开2201。而奇点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是装聋作哑就是装疯卖傻，今晚则是做完事情看完书，磨蹭着不走，上网找乐子拖延一点儿时间也好。看奇点对着电脑大笑，安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远远地站定了看，问：“笑什么？小曲…在赵医生那儿捣乱？”


  
“岂止是捣乱。你看这条，小曲这家伙无法无天。”


  
安迪看看奇点的后脑勺，决定不去惹这危险家伙，还是去自己的电脑上看。但她看到第一条就不得不翻出搜索工具，查到正确意思之后，正确地指出：“小曲这是造谣。可若是有赵医生的病人看到，会不会信以为真怀疑赵医生的能力和信誉？”


  
奇点不禁哑了三秒，“不会。”他郁闷了会儿，道：“传给我你这几天的行事历，到元旦假期结束的1月3日的。”


  
“你自己来看。”安迪将她的电脑转向奇点，自己赶紧跳开了。仿佛一到十二点的奇点比月圆时候的狼人还危险。


  
奇点只得走过去看，一边看，一边大刀阔斧地删。安迪不禁失声尖叫：“干什么？你不可以乱删。”


  
“虽然你智商很高，可你能不能一次只做一件事？别一边做早餐，一边听新闻，还放一张交响乐。你确实有能力一次将三件事都做好，三天以后再问你，你都能复述交响乐的细节。或者一边跑步一边认路一边听开放课，我相信你对开放课的理解将超过许多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让脑袋并不止停留于记忆，停留于推理，而是去感受其中的细微情感脉动？我删你的重叠安排，让你每个时间段只能做一件事，再给你留出大段空白时间，用于…闲着，对，就是闲着，逛街去，看电影去，做美容去，都可以，唯独不可以做你计划中的事。”


  
“我对待小曲那些回帖的态度不对？其实我也挺喜欢看小曲胡闹的，可这件事不对劲，会影响到赵医生。”


  
“你的想法都对，可就是缺乏情趣。”


  
“可你若是不说服我，删了也白删的，我都记着，回头照做。我的时间需要有效利用，回国需要加强语言文学时政法律方面的学习，才不至于分析问题时候不切实际。如果不是一天一两本书地解决，我怎可能如此快地融入国情。”


  
“我希望你在工作方面可以适当放缓脚步，多投入时间精力到生活上，不仅仅是做菜，而是培养生活情趣。”


  
“我愿意听你的，但你得给我几本书看看，该怎么培养生活情趣。”


  
奇点这回是真的翻白眼束手无策了，若说培养男性朋友的生活情趣，他会，可培养女友的生活情趣，有些方面他可以，有些方面他若是懂，那才娘娘腔呢。他坐在客厅中央环视整个客厅，这个简洁实用得缺乏赘物的客厅，比他家客厅还风格硬朗的客厅，久久无语，安迪哪有生活。最终，他的目光痛苦地落在安迪脸上，这种没有装饰的脸，与客厅风格一致。“行，我想办法改造你…”


  
“但不可以影响我的工作。”


  
“知道你即使十年不工作也饿不死，富婆！这个要求拒绝。老天，我要做出多大的牺牲啊，我需要甜头。”


  
“有书吗？有书不是更直接？你都不需要牺牲。”


  
“都是些被你定义为浪费时间无聊装十三无病呻吟缺乏逻辑异想天开病态异端的书报！我需要甜头，不要回避我这个问题。”


  
安迪立刻跳到桌子后面，背手讪笑，每天到这个时候奇点就会以各种理由提出需要甜头，这个甜头就是留宿。


  
这一回，奇点掏出一袋资料，“办理结婚手续，我的所有资料都在这儿。我的都已办妥，你的呢？你答应过我。”


  
安迪拉开抽屉，也拿出一个纸袋，“都在里面。但是…我想来想去，你父母是你最亲密的人，你对他们隐瞒我家实情对他们不公平。而且…”安迪很没勇气说下去，“你先说说你父母。”


  
奇点此时任何要求甜头的冲动都被浇灭了，他字斟句酌地道：“已经跟你有过表态，我们跟他们不说假话，但只说有限的实情。我并不是打击你，但你的情况确实特殊，这种特殊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然而我的父母未必能接受有些实情。我们是成年人，他们不知情，我们这样过日子，他们如果知情，我们依然这样过日子，唯一的不同只是他们心里有了疙瘩，影响未来相处的和睦。既然如此，何必非要跟他们强调这件事？这叫善意隐瞒。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今晚也一并说了吧，省得我总被你拒绝得莫名其妙。”


  
安迪心想，也是。那么解决第一个问题。但第二个问题显然不容易解决，她又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到她的资料袋上，努力了会儿才道：“我很希望有孩子，可是我又很担心。合理的办法是，我希望孩子三岁并证明是正常之后再跟你结婚，我不愿你很无辜地承担本该属于我的不幸。你已经说过你愿意，而且你负担得起，但我不愿意对你不公平。”


  
“很傻，这么不合逻辑的话不应该出自你的口中。结婚不结婚，都不影响我对孩子的责任。这件责任是天然的，只要你我的孩子出生，就不由你单方面决定。这个问题也得到解决，再下一个。”


  
安迪一听，逻辑上说，该是如此，可是她不愿意，为什么要让无辜的奇点承担不幸。尤其是，看魏国强的表现，家中有那么一个人，若是像弟弟那样的倒也罢了，若是像妈妈那样，多么恐怖，怎么可以让奇点分担。可奇点也说得对，只要是两个人的孩子，他有天然责任，那么结婚的日子根本就没必要另定。安迪无措了，除非，她彻底拒绝奇点这个人。


  
“再下一个，安迪。”奇点叹一声气，准备挨刀子，“如果换作别的男人，恐怕早已被你拒绝得没自信了。我能撑下去，但我不能死不瞑目。”


  
“这些还不够理由吗？我…我建议你不如与魏国强谈谈，问问他家里有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而且这个不定时炸弹还可能生出一串不定时炸弹，是什么滋味。奇点，你没看见魏国强听到我说某些话时候眼中的恐惧，那是真恐惧，那么多年他都无法淡化的恐惧。仅仅为这个理由，我就不应该跟你在一起，我不能害你。”


  
“这个理由，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我不愿你一再提起这个，于事无补，而且让我一再感觉你想离开我。我只想听听你‘仅仅为这个理由’之外的其他理由。”


  
安迪顿时陷入沉默。奇点忐忑不安地看着安迪，看着她双手深入头发，抱头沉默。奇点心中忽然生出恐惧，他走南闯北见识得太多，再古怪的事情他都亲眼见过，他相信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怪事没有底线。安迪一直对他隐瞒的究竟是什么内情？他看着安迪的神情，甚至觉得安迪如果说出已婚，他都不会大惊小怪了。可是看着安迪烦躁得脸红脖子粗，双手恨不得连根拔下头发，他于心不忍，“算了，安迪，不想说就别说了，我当作没这回事，以后不会再逼问。好吧，你早点休息，我回家去。”


  
令奇点异常失望的是，安迪虽然没抬头，但是重重点头同意他走。爱上安迪本就不易，而此时奇点有点儿崩溃。他默默收拾了东西，但手接触资料袋时，还是毫不犹豫将资料袋留在安迪家里。


  
直到奇点关门，安迪才抬头，盯着桌面上装着奇点结婚资料的纸袋发愣。过了会儿，她揣摩着奇点大约已经走过中庭，即将接近大门，才拿起手机拨通奇点的手机。“请你只听，别问。我幼年时候的记忆虽然已经模糊，可有些记忆还清晰，那些晚上，荒郊野外，我妈…野合…还有那些意犹未尽的手伸向我…还有在孤儿院在小学初中高中，我一直是没人保护的孩子，又是长得不错的孩子…所以你可以猜测到…我强烈抵触男人对我身体的接触。你的接触我可以承受，但那也只因为是你，心里提醒不要抵触。可我非常非常害怕跟你进一步，我一想到幼年时期夜晚看见的听见的…就这样。奇点，我们结束吧，我无法更进一步，我有病。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不该后知后觉近来才发现无法克制抵触心理，我的侥幸害了你，对不起，我对你非常非常抱歉。”


  
奇点愣在原地，耳边是手机里传来的挂断的蜂鸣声。即使奇点做过无数心理建设，他以为他已经想到最坏的可能，可他还是意外失算。许多疑问迎刃而解。难怪安迪一直拒绝他“不规矩”的手，甚至不惜将室内温控调低，大家不得不穿多点儿衣服，不便接触。更难怪安迪严拒他留宿。今天，他将安迪逼到墙角，他也将自己逼到墙角。


  
安迪放下电话也是发愣，这辈子，生又何欢？


  
安迪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到厨房的刀架上。日夜担惊受怕，害怕终有一天重蹈那些黑夜的覆辙，而若是一了百了呢？烟火人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奇点一时感觉无法面对安迪，他匆匆走出欢乐颂小区，坐进他的车子，在黑暗中脑袋混乱欲裂。回望欢乐颂，天色已晚，只有星星点点的窗户点缀在无数黑窗中，他一时找不到安迪的窗户是哪扇。他呆呆地看着，不知怎么办才好。他用尽全部的力气翻越一座大雪山，登高望远，却发现前路更有茫茫沼泽等着吞咽活人。


  
但很快，奇点就想到有一次安迪激动之下的失常，那一次闹到电招谭宗明，差点现场立遗嘱。今晚说了这么一车轱辘话的安迪又会如何？想到这儿奇点就坐不住了，无论如何，他得救人。救了再说其他。


  
他冲出车门，冲回欢乐颂，用安迪给的门卡进大楼，用安迪给的钥匙打开2201，果然看见安迪面对着厨房刀架子发呆，都没听到他进门。


  
“安迪，我刚被女朋友甩了，需要安慰。”奇点强作平常，轻拍安迪的肩膀，见安迪一愣回神，又重申一遍：“我刚被女朋友甩了，需要安慰。”可他边说，边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刀架扔进下面的橱柜。


  
“你不用担心，刚已经放弃了，怕割肉的痛，怕一地的脏。无非是生下来活下去，就那样，孬种一样地活。唉，你回家吧，钥匙和门卡请留下。”


  
“我今晚不会走，陪你。我们的关系明天天亮后再说吧，今晚不敢离开你。洗漱去，乖，我看着你。别关门。”


  
安迪耸耸肩，平静地进去主卧卫生间。奇点立刻看手表，随手记录时间。然后，奇点看着手表的秒针滴滴答答地移动，烦得要死。安迪越是平静，奇点越是担心。


  
三分钟准，奇点就违规冲进卧室，敲响主卫的门。好在里面传来一声人话：“活着，放心。”奇点依然忍不住恳求：“拜托，你开门，只开一丝，让我知道我可以随时冲进门就行。我不会偷窥。”


  
安迪闻言又是发愣了会儿，顺手打开浴室的门，“门关上，但不会锁。”可说话的时候安迪忍不住地重重叹息，浑身的无可奈何。奇点对她越好，她越是满心负疚。


  
等奇点从客卫平安地洗漱出来，走进开着门的卧室，他见安迪已经静静睡在床上，卧室昏暗，唯有一盏台灯还亮着。奇点心中压根儿没有最初的冲动，倒是有另一种冲动，那就是赶紧过去看看一动不动的安迪是不是活着，他被刚才进门时安迪看着刀架的眼神吓坏了。


  
“其实你放心好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今晚不过是稍稍激动一下。”


  
奇点没有应声，他尽量不跟安迪再提那些敏感的事情。他在卧室里到处找可以睡觉的地方，可发现只有地板。“还有被子吗？”


  
“没有。”


  
“毛毯等都没有？”


  
“没有。”


  
“那我还等什么？”奇点故作轻松，翻身上床。向往那么多天的床是上了，可心中唯有无奈。


  
顺手关了台灯，卧室却还伸手可见五指，奇点才发现距地十公分处，分布有星星点点的夜灯。想到安迪刚才电话里的坦白，奇点心中又是感叹一声，她怕死黑暗。而奇点更想不到的是，与美女同床却绮念全无，简直人生一大污点。


  
可半黑暗中传来安迪的主动对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A如果了解B所有的人生黑暗，那么B心中该是什么感觉？”


  
奇点顿时毛骨悚然，很有卷铺盖赶紧逃的想法。可他又不敢走，一走，就是对局面的火上浇油。“需要看A和B的关系。如果两人是充分信任的好友或者亲人，坦白彼此的黑暗经历是在坎坷人生中抱团取暖的最好办法。若不，我记得看过的一本推理小说曾写过这样的故事，老好人A被杀，原来许多B是共谋。”


  
一室沉默。安迪心想，她是真的信任奇点，而奇点，但凡奇点心中稍有一点想法，认为她可能精神失常，那么奇点是不可能大胆躺在她身边的，毕竟奇点知道太多她见不得人的往事，即便老谭也不过是知道一些皮毛。若奇点只是个不通世故的傻大胆倒也罢了，偏偏他全懂，而他听了那些黑暗之后还敢回来，还敢留下来照拂她，奇点对她真的很好。安迪又想到，其实，她刚才心中闪过生又何欢念头的时候，想到的是她在世上一无所有，连奇点也被她从生命中强行驱逐，她以为奇点是不可能回来了。现在很好，他就在身边，他不怕他的过去，他也不怕与她一起面对未来，他一直在。安迪放心了，她安稳地睡着。


  
那些往事天天放在安迪心头，时不时午夜梦回惊吓她一下，安迪早已习惯记忆的骚扰，今天说出来，激动一下，想想明天需要用心工作，便如常睡着了。躺在床的另一端的奇点却是听着不远处平稳的呼吸声目瞪口呆，他虽然也是经历很多的人，可刚才的事于他也算是惊涛骇浪了，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心中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而且，他惴惴不安，不敢真睡。他有些后悔刚才有关A与B的回答。


  
直到真正确认安迪睡着了，奇点才转动差点儿僵硬的脖子，看向安迪。夜灯光线有保证，他第一次清楚地看清安迪睡着时候的模样。白天她表情很淡，很多人以为她傲气，架子大，奇点却知道她一向如此，她连两人私下里的时候都无甚狐媚子。他只是以前怎么都想不到，安迪睡觉是微皱着眉头的。从小经历了那么多，换哪个聪明人长大了都不会没心没肺。奇点只是看着，没有伸手。


  
以前若是有朋友来问他，有人介绍这么一个女孩子，小时候生活充满阴影…不用等朋友说完，他便会一句话打发过去，从小充满阴影并影响到性格的女人不能要，性格决定命运不是说说的，不阳光的性格严重影响生活。而如今事情轮到他自己的头上，他的原则呢？奇点想了很多，想得很乱，想得头疼。他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清晨稍醒，奇点就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心脏乱跳气息不稳地四处张望。等看清眼前，才想起这是安迪的卧室，而昨晚睡在他身边的安迪此刻不知去了哪里，一米八的大床那一头没有人。奇点看着床的那一头，好一会儿才气息稳定下来，拿手表看时间。才七点多点儿，以往这个时候他还赖床，而今天他再也睡不着。


  
走出卧室，只见一室明亮，东窗已有淡淡的朝阳斜斜地照射进来，无限蓬勃无限活力。透过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奇点则看到安迪在洒满淡金色阳光的阳台上柔软地做操，如此温馨如此美丽。奇点一时恍惚，究竟什么才是现实，昨晚还是今早？为什么阳光一升起，仿佛聊斋上所描写的，鬼魅瞬间消散，美好降临人间？


  
因此，发现安迪看见他，开门进来的时候，奇点一下窜入客卫，将自己满脸的表情藏了起来。他也需要深呼吸。


  
安迪就跟往常一样地做早餐，但今天做两份。与往常不同的是，她今天没开电视，也没开音响，因此房间里只有杯盘叮叮当当的声音。于是，安迪闲得无聊的脑子就全往奇点那儿招呼，想着怎么面对这么尴尬见面，昨晚，发生太多太多不同寻常的事。


  
奇点磨蹭了好久，才终于出来，看到中间料理台上丰富的早餐，再次恍惚。有牛奶，有漂亮丰富的水果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夹奶酪，有煎蛋和煎腌肉，完全不像是不谙料理的安迪做的，原来她会做早餐。再加雪白的餐盘，银亮的刀叉，挺括的餐巾，和一室的阳光，如果再添上一瓶鲜花，这不就是描述中的理想家庭生活吗？可奇点对着一桌的东西全无食欲，他找到在卧室里收拾床铺的安迪。他又默默旁观了会儿。


  
安迪感觉到身后有异常，转头看见奇点，不禁一脸通红：“你去吃饭吧，我很快就好。”


  
奇点想了想，不打算继续昨晚的话题，“有没有想过请个钟点工？”


  
“不想。以前刚发达的时候，忙得没时间收拾家，曾经请过一个，可人熟悉了就多嘴，尤其是摸清我房间布局后就想探知我内心格局，我不想撒谎，更不愿坦白我的千疮百孔，只好辞了她。一个人也没太多家务。”


  
“我留意到我昨晚用过的客卫，你今早已经打扫干净了，真勤快。我申请在这么干净的房间里多待会儿，等22楼大家都上班后再走。免得她们看见了多嘴多舌。”


  
安迪至此终于确认了奇点的异常，换作平时，他早贴过来了，今天，不仅站得远远的，还自始至终没说出一句玩笑的话。安迪再回首，脸上红晕褪去，但她依然平静，“无所谓，邻居爱八卦，但无恶意。而且小曲上班时间向来不定。”她进去主卧洗了手，“吃饭吧，我不会中式早餐，你将就着吃。”


  
“昨晚没睡好，大概只睡了一两个小时。呵呵，怕睡熟了甩胳膊抡腿侵犯你的领地。现在有点儿不想吃东西。”


  
“我今天起来了没出去跑步，怕你醒来找不到人，哭了。”


  
奇点笑笑，坐到饭桌边勉强自己啃面包。安迪也坐下，但顺手打开了电视，让电视新闻侵占两人之间无语的空间。两人都很难得地认真观摩早新闻的播报。


  
奇点最终没有与安迪一起出门。安迪独自出门，如常地走到2202门口招呼一声，与关雎尔一起下楼。只是她禁不住地时时发呆，差点儿忘了走出电梯。走出电梯，却心不在焉地拐去另一方向，还是关雎尔连忙把她扯回来。来到车前，安迪索性沮丧地将车钥匙交给关雎尔，“你来开，我今天不在状态。”


  
“我基本上是本本族，而且你的车反应太灵敏，开起来好怕。”


  
“我肯定更糟。我…可能会和魏兄分手。”


  
关雎尔手中的车钥匙差点儿掉地上，“不会的，你们两个这么配…”


  
安迪做个手势，阻止关雎尔说下去，她不敢往下听，自己转到副驾驶位边等


  
关雎尔开门。“看上去你比我还吃惊。其实没什么的，人这一辈子，无非是一路地失去，天长地久这种东西正是因为难得才被歌颂，习惯了也就习惯了，就像是得一场感冒，几天后恢复。”


  
“不会的，你们一定有误会，你们都是善良理智的人，我建议你们一定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没有误会，我们之间有死结。走吧，我不想说了。”


  
“我不告诉别人，我也当作没听见，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希望你别放弃。好人跟好人应该在一起。”


  
安迪闭目摇头，就是不再说话了。她心里烦得很，她认定自己的猜测不会有错，她可能失去了奇点。好吧，这辈子一直在失去，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安迪不断在心中催眠自己，没什么，就是那么回事，正常现象…即便是她眼下的心烦意乱也是正常现象，就像每一次的感冒，总得头晕发热一下，但总会过去。死不了。


  
只是，她想到“譬如朝露”，那短暂的美丽，那身不由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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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二三章


  
赵医生一上班，同个时期入门的兄弟就挤眉弄眼凑过来，道：“那树皮吃了吗？什么效果？”


  
赵医生不明白，“什么树皮？感冒神药？罂粟壳？我看行。”


  
兄弟将赵医生从头看到中部，眼光稍作停留，“需要处方小蓝片，招呼一声，不用你出面。”


  
赵医生莫名其妙，揪住兄弟的领带逼问，才知昨晚微博被人大闹天宫了。他赶紧上网查看，先是看得嬉笑连声，随即心生厌烦，毫不犹豫将曲筱绡的ID拉黑。但微博功能设定，他怎么也无法删除那些损友们对曲筱绡的回复，诸如“一夜情者戒”，“一女是所好学校”，等等。他算是领教到了曲筱绡市井招术的危害，他决定加强逃离的力度。只是，需要祭出超常规法术吗？赵医生在麻烦与身段之间徘徊，最终坚持原则地选择了身段。


  
可只要赵医生还眷恋着身段，小曲便大有可为。她清早一起来就发现被赵医生拉黑，竟有一种如愿以偿的快乐。于是她顾不得吃早饭，赶紧另外注册一个ID，又将赵医生的微博翻江倒海地折腾一番。但她不傻，她想到，万一赵医生恼羞成怒，从此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讲了，怎么办。她得给医生同志打一预防针。因此她在某一条微博后面编了一段绅士格言，诸如对女人必须二十四孝，不可对女人说不，不可对女人发怒，不可…否则就是下流。一边编，曲筱绡一边笑，她最了解顾及面子的知识分子的性子，只要不撕破他们的脸皮，却又将他们束缚于脸皮，那么无事不可谋。


  
曲筱绡干完坏事，又已获取赵医生已经生气的反馈，她心中一消昨晚的憋闷，得意扬扬地上班去了。此时她若遇见赵医生，必定可以扬眉吐气，神气活现。


  
而赵医生忙碌工作间隙扶着感冒的头痛再次查看微博，又见曲筱绡一模一样的捣乱，怒了。这回，他什么都没做，彻底将此人在脑袋中定义为拒绝来往户。


  
安迪今天脑袋不在状态，到了办公室也是丢三落四，失魂落魄。她索性坐在办公室不出来，取消了行事历上的大多数工作。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魏国强再度现身，助理一看魏国强同事亮出来的名片就不敢阻拦，任由魏国强熟门熟路直奔安迪办公室。安迪才刚接到助理电话提醒，魏国强已经出现在门口。安迪火气直冲头顶，可魏国强有脸再闯，她才不愿故技重施第二次扔杯子，只得横眉冷目地看着魏国强。


  
魏国强很自觉地关了门，自己找地方坐下，又很自觉很乖巧地道：“昨天我请一位同事送给你一幅画，很抱歉，同事手脚快了一天，我还来不及电话说明。那幅画是你外公的作品…”


  
“不好意思，何云礼就何云礼，别跟我扯关系。”


  
“那幅画是他画给自己，他最重视，却又不敢看，一直放在我的书房，为此他不敢踏入我的书房一步。”


  
聪明人最大的困惑就是，听到了便记住了，想听而不闻都不可能。最痛苦的是，她即使神游太虚，可她又能一心两用，她无法阻止魔音穿耳。而且安迪赶不走魏国强，知道今天赶走了，明天他还能来，他有那强权，她只好闭目不语，随便魏国强自言自语。


  
“我原想自作主张，送你那幅饱含情思的画，希望你理解他内心的矛盾，也希望能因此拉进你们的距离。可他昨晚得知后情绪激荡，送进医院。醒来后严令我收回此画，并严嘱我不可旧事重提。我非常汗颜地提出不情之请，我得出尔反尔收回此画，另外送你一件新年礼物。今天行色匆匆，礼物容我稍缓几天请人送来。”


  
安迪微睁双目，斜睨魏国强，不知道他编那么一段故事有什么意图。为什么情节发展与昨晚的猜测完全不一样呢。可一想到昨晚，想到奇点与她一起推理，安迪的心脏又强烈地驿动好几下，呼吸难以平静。


  
“对不起，安迪，老爷子等着那幅画救命。”


  
“很好，知道他活得不好，我放心了。佛家有说报应，最爽的是现世报，我乐观其成。”


  
“安迪，他这辈子很悲惨，他与你外婆的结合完全是被迫，甚至应该说是被陷害。他是个画痴，从小住海市延请西洋画师点拨，解放时期逃回黛山，由于种种时代原因，最终家里只剩下少年的他和他母亲两条性命相依为命。即使家道中落，他依然自制松烟墨，在墙上勤练不辍。他曾经告诉我一件事，他有次挨批斗，被压着低头，不小心看到墙角一抹石灰上面的霉斑非常有意境，简直就是一幅现成的水墨山水，于是他专心地盯着那霉斑欣赏，心中一笔一画地临摹，浑然忘了棍棒拳脚之苦。他就是那么一个痴人，不懂稼穑，不分五谷，不顾俗礼，不拘喜怒。可正是由于他不懂人情世故，当他看到一家逃荒来的男女中有个疯女擅长用大红大绿剪出出人意料漂亮的剪纸，他就不顾一切地跟着疯女学习那种浑然天成的颜色搭配。这种事于他完全是天真自然，可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完全不是同一回事。他被诬陷成强奸犯，被押着游街示众，还被迫娶了疯女。他母亲则被诬陷为同谋，每天大小批斗，隔离审查。为了救他母亲回家，他简单地认为只要承认是两情相悦，是真心娶疯女，一家便可脱厄。但别有用心的人玩弄他，逼迫他必须摆出事实来说服大家。那时他才十七岁，他相信了。等孩子出生，他母亲因此给放回家，他也长大两岁，他才知生活从此落入更无望的窠臼。那些看似遥远的事听似简单，却是每一个当事人一天一天痛苦地煎熬过来。他一直煎熬到你母亲发疯。”


  
关于那个遥远的时代，安迪看了不少英语书籍，她以为那些事离自己很远，看那些书的心情与看欧洲史没什么两样。可听到那一切原来与她有所关联，她听到一半的时候，眼睛再也合不上，惊讶地听着魏国强平静叙述。直到最后才说一句：“那是拜你所赐。”


  
“是的。我当年年少轻狂，以为扎根农村再也回不了家，就与你母亲谈起恋爱。本来一切顺利，但有一天她失足掉落河里，差点儿淹死，救上来后高烧一个月，疯了。看到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发疯，老爷子也差点儿发疯。我也差点儿发疯。我与老爷子相依为命几天，等老爷子平静下来，他赶我逃走，赶我回家考大学，他说疯女人是个无底洞，他不愿拉一个替死鬼。我承认我当时自私，我逃走了…”


  
“你逃走的时候知不知道有我了？”


  
“不知道。”


  
“知道了会怎么样？”


  
魏国强陷入沉默。良久，才道：“看过她和她妈那样子，我会逼她去打胎。”


  
安迪不禁打了个冷战，但她坚持问下去：“然后呢？然后你们怎么走到一处了？”


  
“得知你妈怀孕，老爷子只能出门来找我。那时候出趟门不容易，没钱，吃饭要凭各种票，他一个不通俗务的人含辛茹苦一路乞讨，凭着有限线索一路打听，等找到已经读大学的我，基本上是百病缠身，气息奄奄了。等他出院，我债台高筑。我给他找了个学校打扫的工作暂时栖身，他坚持改名换姓，做临时工攒回家路费。改名换姓的原因是他被斗怕了，宁可在全都不认识他的地方当个失忆的人。从那时起，他再次接触纸笔，捡起从未放弃过的绘画。而他的绘画风格中注入许多匪夷所思的元素，令人眼前一亮。他那时画了那幅我送你的画，天天看天天叹息。但此后再没画过类似的。那时候起，他总算尝到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有人肯正眼看他。然而他不是学院派，依然只是个会画画的临时工，依然没钱。等攒足路费，偷偷回去老家黛山县的一个村子，他妻子已经过世，女儿不知下落。他不敢久留，回来了，继续跟着我，在大学做临时工。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画画，乐在其中。后来还是我拿着他的画请专家鉴赏，请人捧场，慢慢才热了起来。也意味着有点儿钱了。于是他和我再次悄悄潜回去一趟找人，我们不敢声张，只敢悄悄打听，老爷子怕好不容易得到尊严的身份被暴露。听说你妈妈当年是从山村流落到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已经死了。我们以为你也死了，那时钱也花完了，就没再寻找。那时候起，那幅画就被老爷子收了起来，他不敢再看，他说自己是个罪人。等我确证你的消息，告诉他你很好，他让我不要再找你，他和我都无颜见你。他昨晚被罪恶感压垮了。”


  
安迪听得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满脸不置信，但也满脸惊愕。魏国强说得太简单，而那么简单的故事有许多不可思议的情节需要放到那个时代的背景下才能好好理解。安迪虽然看过那些书，但看的时候事不关己，她看得生吞活剥，此时书到用时，她需要好好翻阅记忆内存才能辨识真伪。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坐着，我回家一趟，取画给你。”


  
“我陪你一起去。”


  
“谢绝。让你知道我工作单位，你已经闹得我鸡犬不宁。”


  
“我查得到。”


  
“你查是你的事，我引狼入室是我的事。等着。”


  
安迪独自出门打车回家拿到那幅画，打电话让助理下来帮拿上去交给魏国强，自己说什么都不肯上楼再见魏国强，坐在附近的咖啡店里，直等助理打电话通知她人已离开，她才回办公室。她时不时地抓起手机，可又黯然放下，她下意识地想打电话跟奇点诉说这儿发生的怪事，可她管住了自己的手，她还是自己考证吧。


  
奇点也已不堪重压。所有与何家女人接触的男人都不堪重压，活得生不如死。她该远离奇点，放奇点一条生路。


  
若是魏国强所述属实，她何忍陷奇点于同样境地，她于心何安。


  
下午时候，奇点发来一个邮件，他在乡下筹建的工厂遇到一些政策性的问题，他需要赶去解决。安迪如常地回一封邮件，心里虽然在想，过去，他是亲口打电话跟她说一声的。那就这样吧，对大家都好。


  
邱莹莹收到一张汇单。这年头凡跟着潮流走的人都用民间快递，比如邱莹莹管理的网购生意就天天用民间快递发货，那些快递员管接管送，服务周到。这年头，大约也就邱父那样生活在落后小城镇，又生活在边缘地位的人才会跑邮局发包裹。邱莹莹不知发来的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十来天前收到爸爸发来的一个短信，通知她等着收包裹。她趁中午吃饭时间冲去邮局，领来一只纸箱，纸箱里面的东西有点儿分量，邱莹莹估计有十来斤。


  
邱莹莹不顾邮局人多眼杂，当场在大厅里将纸箱打开，顿时，一股美妙的香气扑鼻而来。自制手工腊肠和腊肉，老家的特产，邱莹莹的最爱。邱莹莹恨不得绕纸箱子跳三圈原始部落舞以示庆祝，她仿佛已闻到今晚油光水滑的腊肉饭的浓香。但邱莹莹懂得爸爸的章法，她钻进纸箱细细搜索，果然在箱壁一张颜色有点不同的牛皮纸下面找到一封家书。邮局包裹不让寄信，邱家自有祖传妙方。


  
家书当然是凭着文化知识走出山村的邱父所写。邱父简单描述了家中遭遇的几场大雪，以及家庭成员各自安好，就是叮嘱邱莹莹不可为了省钱而过于小气，让大城市的人看不起。既然做了城市人，说话做人就得跟城市人学。钱不够用一定及时来电家里，切不可问人借钱，借钱者气短，遭人鄙视…邱莹莹一边看，一边偷偷伸舌头做鬼脸，一如在家时候，爸爸在前面说，她躲在爸爸宽阔的肩背后面张牙舞爪。等看到最后，邱莹莹终于爆笑了，爸爸说，腊肠和腊肉不得独占，一定送与室友分享，如此做人才能大方体面，备受众人推崇。爆笑完毕，邱莹莹很大方地扔了纸箱，但很不体面地背起一塑料袋的腊肠腊肉回去咖啡店。


  
卖咖啡豆的店子，自然是不允许有异香夺味，因此邱莹莹将腊肠腊肉包扎得严严实实，扔进收银台下。可是，就有人长了一只狗鼻子。那是一个长得豆芽菜似的年轻男子，戴一副眼镜，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毛衣一件夹克，因此那只灵敏的鼻子冻成一种半透明的红色。该男一进门就问哪种咖啡的劲大，他就要买劲大的咖啡。正好店长不在，邱莹莹就挑出一勺意大利调配咖啡豆子给该男看，“这种，又苦又来劲，连喷出来的香气都振奋精神。”顺手，邱莹莹递一个纸巾盒给该男。


  
该男羞涩地扯了一张纸巾对付鼻子，再问：“十二个人吃睡在公司赶一个项目，春节前交货，你看大约要多少咖啡才够？”


  
“IT的吧？先买三磅，我给你磨成粉，省得你们还得抽时间磨。咖啡放久了不香，尤其是磨成粉的。等喝完上淘宝，这个地址，很方便，省得跑出来路上浪费时间。”


  
“好。”


  
邱莹莹等了半天没下文，只等来一张信用卡。她便刷卡磨豆地忙开了。但过会儿就发现不对，她转头看见那男的围着收银台打转。“咦，你干什么？”


  
“我怎么闻到腊肠腊肉的香味呢？还是我老家的味道。”


  
“哈哈，你的鼻子装雷达了，真灵。我刚从邮局取来的腊肠腊肉呢。你老家哪儿的？”


  
“老家地名有点生僻，我写给你看。”该男显然性格认真，可惜他写出来的字犹如蚯蚓过境，歪歪扭扭。


  
邱莹莹一看，“啊，隔壁市，我们差不多是老乡了。你等等，我做完这些抽一条腊肠给你带走。我家寄来的也不多，我还得分别人，只能送你一条。”


  
“可是我春节前连回家烧饭吃的时间都没有，春节倒是可以回来家吃去了。郁闷，谢谢你，心领了。”


  
邱莹莹见该男一脸为难，便爽快地道：“那就不给你了，要不然跟戒烟的人身边放一支雪茄一样，多折磨人。留个名片啊，下回淘宝下单的时候我就知道是老乡了。”


  
该男出去的时候，正好店长回来。店长等门合上就道：“这几天感冒的真多，又是一个。刚才出去的肯定是光棍男，而且没女朋友，没人监督洗澡，一股人味。”


  
邱莹莹听了大笑，这么好的鼻子，原来是个灯下黑，闻不到自己的臭味。她仔细看名片，这个人叫应勤，居然是家挺有名IT公司的工程师。真看不出来。


  
时近圣诞，店里生意一票接着一票，邱莹莹的心却早飞远了，她恨不得立刻回家烧腊肉饭。


  
安迪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将魏国强的话整理成文字。只是看来看去不太相信，无论情节还是背景都太匪夷所思。于是她上网查那个时代农村的经济情况，和农民个人收入状况，看何云礼究竟能穷成啥样，才必须通过要饭才九死一生地找到魏国强。等她查到那个时期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天赚一个工分，一个工分大约值一张邮票，差不多八分钱的时候，惊住了。但作为一个数据癖，她又查了那时候的物价，查完，对魏国强的话信了几分。


  
然而，真的可信吗？若是魏国强处心积虑编出来的呢。安迪相信，以魏国强的水平，编出一段合情合理的经历，完全可以骗得过她。而且，即使信又如何，再相信，也无法改变她的幼年和童年。安迪犹豫了一下，将所有文字记录删除。也好，消除一段恨。但未必需要增添一段爱。


  
依然无心于工作，不时一个走神，就想到奇点，不等下班就早早走了。


  
只是，去哪儿呢，去哪儿呢，去哪儿呢。从来日子过得充实忙碌，此时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什么都不想干。手机倒是此起彼伏地响起，有关雎尔很体贴地说她今天打算跟领导说不加班，想约安迪一起吃饭，安迪拒绝了，她不想强打精神。有谭宗明来电问工作，安迪说今天没心情，谭宗明惊了，但谭宗明以为与魏国强有关。还有，也都是跟工作有关的，安迪索性关了电话。她逛入一家电影院，买了一包爆米花，随便选一个放映厅买票入场。


  
人很少，安迪依然选了最远离人群的前排位置。灯暗了，伴随着配乐响起，安迪便开始发呆。仿佛在家发呆是罪过，坐在电影院对着热热闹闹的银幕轰轰烈烈地发呆，便是正确。从来，心情不好时，安迪都是钻进电影院轰轰烈烈地发呆。然而这回不一样，这一回她莫名地心酸，竟然忍不住掉下眼泪。


  
但等意识到自己落泪，安迪连忙拿出纸巾擦干，下意识地观察一下周围，见没人留意她，她才放心。但再也坐不安稳，只得低头离开。她从来不敢当众流泪，流泪便意味着软弱，意味着屈服，也意味着别人可以乘虚而入，欺负于她。她无可仗恃，唯有天天憋紧一口气护住真身，是虚张声势也好，是冷酷无情也好，这是她的需求。她即使再好记性，也记不得上次哭泣是何年何月了。


  
坐进车子，再一次问，去哪儿呢。街头到处都是璀璨的圣诞灯饰，哪家店面都仿佛是理想国的入口，可安迪全无兴趣。她游游荡荡，最终还是回到欢乐颂。她不知该去哪里。她真是个无比无趣的人。


  
22楼，这几天傍晚，照例是樊胜美的侄子雷雷精力旺盛地窜进窜出。安迪走出电梯便被雷雷撞了一头，然后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邱莹莹被雷雷的一声喊引出来，一看见安迪就笑道：“安迪，你别走，我爸寄来的腊肠腊肉，每人一份。”


  
安迪恨不得先钻进2201，取来墨镜戴上，可来不及了，邱莹莹行动迅速抓了一包东西出来，“安迪，我们自家做的，可香了，绝对独家祖传秘方…呃，你怎么了？”


  
“谢谢，替我谢谢你爸爸妈妈。今天心情不好，我跟魏兄分手了。”


  
“啊，为什么？”


  
“我不好。别问了，好吗？”


  
“好，不问。但哭是对的，别忍着，哭出来心里会舒服许多，我刚经历过，有丰富经验。还有最好有人陪着，这个时候最怕一个人。要不我端腊肉饭到你那儿一起吃吧。”


  
安迪不禁想到邱莹莹当初一个人待得发慌，绝望地听那种打鸡血的成功学VCD，她想到刚才她一个人在电影院莫名其妙地落泪，真怕自己也失常，赶紧道：“好，欢迎，非常欢迎。”


  
邱莹莹想不到安迪说出非常欢迎，她心里好高兴，总觉得安迪高高在上，这回看来她被安迪认同了。她赶紧回屋，端了电饭煲跟安迪进2201。


  
安迪进卧室换衣服，不经意看到床头柜放着异物。她走过去一看，是房门钥匙和门卡，以及下面压的一张字条。字条是奇点所留，但上面只写了个“安迪：”，以及奇点的署名，便别无其他。但安迪自认读懂了，好吧，总算获得确认。她换好衣服出去，邱莹莹已经盛好了饭。


  
自家手工土猪腊肠腊肉饭奇香扑鼻，安迪闷头替邱莹莹吃掉一半，吃得邱莹莹吓坏了，夺走安迪手中的饭碗。“你起码吃半斤多的饭了，男生也没这么大饭量，听我的，别吃了，把胃撑坏就麻烦了。”


  
“是真的好吃。”


  
“真好吃也不能让你吃了，会吃坏的。这要让樊姐看见得捶胸顿足了，她基本上不吃晚饭，说晚上吃下去的东西最长肉，每次看见我吃晚饭她就脸色碧绿，哈哈。樊姐后天送她爸妈回老家，王柏川开车送他们。我打算后天一早也去医院帮忙，帮樊姐把人抬到车上。你去吗？要没事也去走走，特别是周末，别闷在家里。”


  
安迪想不到邱莹莹积极主动地替她找事做，非常自来熟。“我看看，应该有时间。”但有点费劲地转动脑袋想了会儿，“周末似乎全没事。他们是周末两天来回吗？要不我也开车跟去，他们可能一辆车不够坐。”


  
“如果这样，我也要跟去，一路跟你说话解闷，听说一个人开车最爱睡着了。啊，我们把小关也叫去吧，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安迪惊诧地看着邱莹莹迅速地自说自话，与樊胜美和关雎尔商量去樊家的事。她今天什么都懒得想了，由得邱莹莹乱七八糟闹哄哄地安排。她才洗完饭碗，邱莹莹就开心地“耶”了一声，“都同意，一起去。安迪，樊姐说她好谢谢你，她本来正愁呢，后座要放她爸爸一个人躺着，前面三个人坐一个位置好像不行，再加你一辆车正好。”


  
“你干脆再跟小樊说一声，我给她弄辆保姆车，她爸可以在后面舒服地平躺。不过得让王柏川开，那种车我不适应。”


  
“耶！安迪你怎么失恋也失得比我冷静啊。”


  
安迪瞠目结舌，哭笑不得地看着邱莹莹再度向樊胜美报喜。她不禁想到，昨晚曲筱绡失恋是在赵医生微博大闹天宫，似乎还真是她最冷静。这真不知是好事坏事。


  
有人敲门，是关雎尔下班听樊母说大家都在2201，就过来了。关雎尔与邱莹莹不同，她以静制动，小心观察了安迪的神情，但绝口不提早上安迪跟她说起过的事。“我们要不要搜搜樊姐的家乡有些什么好吃的，我们到了一起去吃。”


  
“好办法，我们做一份攻略，不仅找吃的，还有订住的地方。再看看沿路有没有风景，回家路上顺便还可以拐过去玩两个小时。”刚打完电话的邱莹莹立刻插嘴，她最爱玩了，“我去拿电脑，关，我把你的也背来。我们分头搜索。”


  
关雎尔一把揪住邱莹莹，“安迪这儿有两台电脑呢，够用了。”


  
“你们用台式机，配打印机。住的地方我来订，吃的玩的你们找，我这个路盲到时候跟你们走。”


  
邱莹莹笑道：“住的地方也不能你找，你太富，找的地方我们肯定住不起。嗯，我看看有没有连锁经济型酒店，我们三个AA。”


  
安迪不做反对，干脆全部交给邱莹莹和关雎尔把关，她自己调出google地图乱看。依然心神不定，但比白天已经好了许多，她看看在台式机面前的两位朋友，心中非常感激。在地图上漫无目的游荡着，忽然看到占地很广阔的熟悉的公司，她一转念就想到，对了，包奕凡就是樊胜美老家的土著，那么她更不用操心，真遇到问题打电话找这位大少。


  
邱莹莹在网上寻找攻略，不时还得与关雎尔唱个反调，因关雎尔做什么都要打个余量，比如说找哪个高速休息区吃饭歇息的问题，邱莹莹的意见是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下去吃，关雎尔却说两车有老有小，一定要控制好休息节奏。两人吵吵闹闹的，谁也不服谁，而安迪则是你们随便，我都同意。恰好，曲筱绡的电话进来，找邱莹莹。


  
“臭莹莹，你昨晚对不起老子，今晚又死哪儿去了？”


  
“死筱绡，老子在安迪家，有种放马过来。”


  
曲筱绡“吧嗒”一下挂断，很快传来敲门声。邱莹莹欢叫一声：“我去开，你们都看着。”便一个箭步蹿到门边，但站到门角，扭扭捏捏地问一句：“是死筱绡吗？”


  
“死你个头，老子郁闷。快开！”


  
邱莹莹做个噤声的动作，偷偷将门慢慢打开。外面的曲筱绡早不耐烦了，猛地挤进来，邱莹莹便大喊一声“曲筱绡”，吓得曲筱绡一个激灵，便又一个不慎，被邱莹莹熊抱了。但曲筱绡迅速反客为主，在邱莹莹脸上左右亲一口，呕得邱莹莹落花流水而逃。曲筱绡得意地叉腰道：“切，不给你露一手，你都不知道老子文武双全。”


  
关雎尔在旁边中肯地作个评论：“实在人装不了流氓，一遇上真流氓就吃瘪。”


  
曲筱绡道：“你们都不知道老子号称黄金圣斗士，臭莹莹算你运气，一出山便知天高地厚。”


  
邱莹莹在客卫里面对着镜子擦脸上的口红印，闻言道：“你就是个床上的黄金圣斗士，切。”


  
曲筱绡一脸郁闷而来，至此忍不住眼睛乱转，笑了，“里面真是臭莹莹？嘴皮子非常了得。”


  
关雎尔再次作出中肯评论：“教会高徒，气死师傅。”


  
曲筱绡道：“闷声不响装淑女的人最坏了，尽占小便宜。”


  
关雎尔道：“天不生淑女，万古如长夜。”


  
曲筱绡一听急了，“嘿，小关，你不声不响，难道在偷看赵医生微博？你们为什么一个调门？”


  
安迪这才插嘴：“小曲，不可以诬陷。小关那句的原话是‘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曾经被赵医生在微博引用，但并不是赵医生发明。”


  
此话正中曲筱绡这几天的痛处，“你们好好说话会死吗？为什么非要引用死人们说过的话呢？你们的嘴巴不能说自己的话吗？”


  
“啐，这个师傅不要认了，语文里的引经据典被你糟蹋成什么了啊，还留学生呢。”邱莹莹从客卫出来，径直奔回电脑前，继续刚才的作业，“我们后天护送樊姐爸爸回老家，要做攻略，不跟你歪缠了。”


  
曲筱绡一再被讽刺，更急，“你们知道什么叫鹦鹉学舌？懂吗懂吗？”


  
关雎尔也不冷静了，“你知道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曲筱绡发现自己一急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她当然不肯承认，“说人话，说活人话，嘴巴长自己脸上，说自己的话，你们会吗，会吗，会吗？”


  
“都是进化人类，又不是山上刚跑下来的那头，谁都会说人话。别闹了，昨晚在人微博上还没闹够吗。”安迪道。


  
“我失恋，你们都这么没同情心，真是人吗？”


  
邱莹莹道：“有什么稀奇的，我也刚失恋过。”


  
关雎尔更是道：“我还可怜没人爱呢。小曲，就你这种态度，失恋了拿别人折腾，谁接近谁倒霉，谁敢关心你。”


  
“你们孤立我，去樊大姐老家也不带上我。反正你们就是对我不好。我真可怜，今晚请客户吃饭，那死鬼客户竟然赤裸裸地说他晚上要玩那种带色的夜店，真拿我当死人吗。我都忍气吞声一晚上了，你们还都不爱我。”


  
“请教师傅，你跟客户说话和跟我们说话一样的吗？我要这么跟客户说话，会被客户拍死的。为什么？”


  
“你们这是没看见过我跟我爸妈说话态度，我跟你们好才跟你们这么说话。啊…你们都没同情心！”曲筱绡终于忍不住尖叫了。


  
大家纷纷照顾好自己的耳朵，等魔音止歇，邱莹莹才道：“好像还真是的，你上回那顿饭都没给你爸妈好脸色。”


  
关雎尔忍不住道：“我还是申请客户待遇。”


  
“你们都是坏人。走吧，我请你们吃碳烤生蚝去，我今天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跟你们在一起。你们看，我多好。”


  
“不高兴去，太冷，安迪家温暖。”邱莹莹今晚吃得很饱，没兴趣，不愿生蚝的味道埋没她的腊肉味。


  
“就在隔壁小区后面啊，很近，走过去就行。陪陪我吧。”


  
“我陪你去。反正我没事做。”安迪拿起超长的羽绒服，“你们尽管在我家待着。”


  
最终，四个人全套上温暖的羽绒服，冒着寒风吃碳烤生蚝去了。曲筱绡不痛快，叫了半打啤酒。安迪顺手拿两瓶放自己面前，两人对喝。邱莹莹看着不好，在手机上打了字给关雎尔看，“她俩都刚失恋”。关雎尔点点头，愁眉苦脸看着这两位对喝。当着店里那么多的人，那么挤的位置，邱莹莹想劝，但被关雎尔拦住，她只好抢来两瓶，帮两个失恋的人分忧解难。


  
曲筱绡这才得知安迪也失恋，她顿时如见亲人，推心置腹地道：“既然你们分了，我跟你说几句大实话，小关小邱你们也听着。那么多男人，你一眼只看中那一个，为什么呢？我看你们这些读书读坏脑子的都被什么相知相识啊心有灵犀啊给骗了，那是做好朋友的条件。男人发展成男朋友，条件只有一个，你猛一看见他，心里就生出性冲动。够格做男朋友的，才可以加上什么心有灵犀啊门当户对啊人好钱多啊这些条件，发展成老公。你们呢，这些书读坏脑袋的都先装圣女，只看老公条件，好像想想性冲动都是罪过。那叫…”


  
“舍本逐末。”关雎尔替曲筱绡补充。


  
“对。所以安迪我早就不看好你们，你跟魏大哥在一起都不见你去抱抱他亲亲他贴着他不放，你们怎么混得下去。你们这叫相敬如冰，冰块的冰，那是我爸妈那年纪才玩的套路。说明魏大哥在你面前没性魅力。小邱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邱莹莹喝了口酒，“人品最要紧，我看。其次才是你说的。”


  
“废话，人品当然是最要紧，跟谁交往，第一要看的是人品，有人品才有接下来的事。”


  
安迪这才道：“我总结一下，找男朋友直至结婚的一般程序是：在人品的基础上，首先是强烈身体交流的需求，然后发展出思想交流的需求。走完这些程序，可以结婚了。”


  
曲筱绡愣了一会儿，举杯与安迪碰了一下，“对，算你总结得对。但有话好好说，可以吗，干吗酸文假醋的？”


  
安迪再看关雎尔与邱莹莹，“你们同意吗？”


  
“好像是的。应该是。”邱莹莹根据自己的经验表示肯定。


  
关雎尔不禁想到似乎在追求她的林师兄，以及明显就在追求她的李朝生，还有赵医生，如果按照曲氏爱情原则…关雎尔的脸红了，难道她真的不知不觉中对赵医生有那个冲动了吗？曲筱绡见此奇道：“小关，看上谁了？干吗脸红？”


  
安迪看关雎尔一眼，连忙接了话头，“小曲，如果按照你的原则，我明白一件事了。那么说明我这回分手是对的，不应遗憾，但很难过。”


  
“早应该来请教我，我身经百战。你们早先都去请教樊大姐，找错人。她是找人结婚，我是找人谈恋爱，谈出爱了再结婚，原则性的不一样。奶奶的，我这回竟然折在赵医生手里，真不甘心。你们怎么分手？没激情没欲望？”


  
安迪想了会儿：“我有问题，没欲望。”


  
“你没问题，你对魏大哥没欲望是对的。你要是自身条件差点儿，要钱没钱要美貌没美貌的话，没准再看魏大哥可能伟岸不少，说白了，金钱地位能增添性感。喝酒，该你再喝多点儿，喝多了话多，我再替你分析。你也替我分析为什么赵医生不理我。”


  
安迪非常不愿接受曲筱绡的说法，此时她两瓶啤酒下去，伸手又叫了半打。“在我眼里他非常有魅力，他的见识让他整个人熠熠生辉。性感未必仅仅是肌肉和美貌。关键问题是我，我冷淡。”


  
曲筱绡道：“没人会冷淡，不是没找对人，就是得去找心理医生。我为什么，你怎么不帮我分析。”


  
安迪道：“臭文化人眼里的性感需要点儿文化点缀，以显得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那不是装B吗？”


  
“你可以说是，但你扪心自问，你为什么对赵医生念念不忘，按说姚滨有肌肉有美貌一点儿不差，你还不是看中赵医生身上的那点儿文化点缀吗。”


  
关雎尔心惊肉跳地旁听，尤其是安迪与曲筱绡两人就赵医生展开讨论，她听得恨不得也抢一瓶啤酒来喝。她听到这儿忍不住想说出自己的感受，对，肌肉发达得青蛙一样的男人未必性感，她就是喜欢带着文化饰环的赵医生。可四个人当中，就她不能将心事公开说出来。


  
邱莹莹则是一拍桌子，道：“什么都甭说了，曲筱绡，我给你指一条阳关大道，赶紧去读个MBA或者EMBA，长点儿知识。按说你还是留学回来的，可看上去比我们几个土鳖草包多了。你看安迪，刚回来时候说话还不囫囵，动不动就哑了，拼命眨眼睛也想不出词儿，现在说话多利索，人家那是一天至少一本书，看了还写微博读书心得。我就不要求你自觉了，花一摞钱买人管着你读书，肯定行。”


  
“为了看书，不用读什么MBA，我书架上都是书，尽管来借。就怕小曲很快忘了赵医生，看书还哪来动力。”


  
“耻辱啊。人可以忘，老子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耻辱，不会忘。”


  
关雎尔这才问了一句：“上次给你下载的书，看完没有？”


  
曲筱绡一头扎进臂弯里，“我喝多了，没听见。”


  
众人看着都笑，连安迪也笑出声来。曲筱绡立马抬头反抗，“安迪，我给你找个肌肉男，包我身上。你太正经，不，太理性，需要找个肉弹开窍。”


  
安迪道：“我打算春节飞一趟美国，找心理医生咨询。肉弹还是免了，想想都有心理障碍。”


  
邱莹莹哈哈笑道：“先试试肉弹，如果肉弹灵光，可以省了来回机票费和咨询费。”


  
“连魏兄都没让我开窍，别人谁还有那能耐。”


  
曲筱绡笑道：“他不行，他不行，要不我跟你一起春节去夏威夷，或者迈阿密，哇…”


  
关雎尔却是恻然，她明白，安迪才不会去找别的男人，安迪心里爱着魏兄。究竟出了什么事，安迪需要看心理医生？关雎尔真替安迪着急。


  
整整一打啤酒喝完，四个女孩在关雎尔的指挥下，歪歪斜斜地回家。闹了一晚上，安迪想出一个结果，那就是看心理医生，解决她的心理障碍。而关雎尔则是跟到安迪家里，要了一本看上去好玩的小说，即使她醉眼蒙眬都愿意看上好几段的小说。关雎尔明确地将林师兄从候补名单上划掉了，但留下李朝生。唯独邱莹莹醉醺醺地跟关雎尔说，这么大的海市，不知道有哪个好男孩会追求她，真悲伤。邱莹莹还问关雎尔，她能对追求她的人有什么性感啊美貌啊之类的奢侈要求吗？关雎尔无言以对，这世界真残酷。


  
周六清早，欢乐颂22楼全体就集中在医院停车场。关雎尔与曲筱绡都还没全醒，曲筱绡坐在安迪车里假寐，干脆就没出来，关雎尔还想着要帮忙一起抬樊父，就睡眼蒙眬地找地儿靠。她先找到身边的安迪，可惜安迪不大喜欢别人碰她，把她转手给了邱莹莹。邱莹莹正冻着，关雎尔靠上来正好给她挡了风。


  
很快，王柏川作为主力，推着樊父的活动床出来了。樊胜美在前面掌握方向，而樊母领着雷雷在后面紧紧跟上。安迪轻道：“赵医生也在，他倒是热心。”关雎尔一听，立马完全清醒，顺着安迪的指点看过去。果然是赵医生，而穿着白大褂的赵医生更加英俊。连邱莹莹都不由自主地道：“难怪小曲神魂颠倒。”


  
安迪见赵医生走近，就指指车里。赵医生原本微笑的，但往车里一看，立刻与樊胜美说声“一路保重”，冲安迪抱抱拳，转身就逃。邱莹莹哈哈大笑，“小曲神了，赵医生这么怕她。”


  
樊胜美不明所以，赶紧在后面大声感谢。这边，22楼的姑娘们与王柏川一起，将樊父七手八脚地抬上了车。这才由樊母出马，给樊父盖上被子，收拾好枕头，拉开手脚，让躺得舒舒服服。期间，樊父微微睁开眼睛，但还没睁开就又闭起来。樊胜美这才有时间跟外面的姐妹们表示感谢。


  
邱莹莹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赵医生的？”


  
“哎呀，忘了喊小曲。是小曲朋友啊，赵医生一直很照顾，经常过来看看我爸。他今天是特意过来看我们办出院手续。”


  
大家一起捂嘴笑。邱莹莹心直口快告诉樊胜美，曲筱绡与赵医生的最新关系。樊胜美想到刚才赵医生落荒而逃，也忍不住笑，曲筱绡这家伙的火力果然很猛。


  
王柏川却是忍不住围着安迪的车子看，等看到车尾的牌子，不由得笑了，“真低调，可谁看不出这是M3啊。”


  
“所以这叫走调。你走前面引路，但愿我不会跟丢。”


  
樊胜美走过来，找安迪耳语：“等下如果我妈问起我手中的钱，请你帮我回答你在帮我投资操作。”


  
安迪一口答应。虽然心中并不清楚樊胜美的安排。那边，王柏川已经打开车门等樊胜美上车。大家看着樊胜美转身袅娜地走过去，与王柏川擦肩而过，妩媚一笑，又与姐妹们回眸一笑，才稳稳地坐进驾驶位。外面看着的安迪邱莹莹关雎尔都为她放下一颗心。虽然这段日子以来，樊胜美瘦了好多，瘦得太阳穴那边的皮肤都看得出青筋，可她到底是走过来了。


  
邱莹莹坐进车子，见曲筱绡被他们吵醒，微微睁眼，就不怀好意地道：“刚


  
才赵医生一起送出来呢，我看见赵医生了。”


  
“什么？他今天上班？”曲筱绡立刻整张脸趴到车窗上，可此时赵医生早逃得不见踪影。


  
“赵医生一听说你在，拔腿就溜。哈哈，滑稽死了。”


  
邱莹莹本想嘲笑一下曲筱绡，曲筱绡听了却眉飞色舞了，“OK，好现象，说明他心里放不下我。要不然，他应该当我透明。嘿，回家有事干了。我先好好读书。”曲筱绡说到做到，果然摸出IPAD一路看书，非常清静。


  
车厢里其他三个都无言以对，都摸不透曲筱绡那独特的逻辑。


  
一行两辆车你追我赶地上路了。


  
动邱真是个活得真实的傻妞，这样的人挺幸福的。赵医生是那种口水男，见之欲扑的人很多，吃下去适不适肠胃是另一回事，若是俺，就忍住了，相信很多人也一样，所以喜欢小曲的顺从本能。小曲之伟大在于啃之不足，虽败尤战，若真给攻下来，活色生香的也是一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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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二四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四个女人呢？尤其是四个女人挤在空间狭小的车子里，时间跨度长达八小时。


  
最先都还挺老实，安迪开车，关雎尔辅助看地图看GPS找前面的保姆车，曲筱绡看IPAD里面的书，邱莹莹戴着耳机听MP3。大家都在小心地照顾路痴掌舵人，免得安迪手底一个打滑，把大家都扔在不知什么地方叫天天不应。可如此的宁静很快被曲筱绡的手机打碎。曲筱绡一看是妈妈的来电，就举着手机道：“安迪，我家有客人，我不想见，我妈来催了。你帮我接一下，就说跟你在一起，别说樊大姐的事。”


  
“行，拿来。”安迪挺爽气，拿来曲筱绡接通并按了免提的手机，道：“阿姨，我是小曲的邻居安迪。我们在一个车上。”


  
曲母一听就乐道：“啊，我们筱绡跟你在一起啊，那我放心了。你们去哪儿玩呢，要不要我替你们联系目的地的接待。”


  
“我趁周末去看一家公司，目前的行业领头羊，老板父子姓包，小曲也想去看看。那边会安排接待，阿姨不用担心。”


  
对着手机补充这一句。听得曲筱绡在后面翻了一个白眼，这岂是她的风格。她连忙伸手取消免提，免得妈妈后面说出来的话让她丢脸。


  
果然，曲母后来说了不少肉麻话，诸如她赞成曲筱绡跟着安迪学做事，她请安迪提携她的女儿，曲母还提出，想请安迪小关小邱等邻居吃饭迎新年，她和曲父都很想与女儿的朋友认识亲近。曲筱绡在后面等得直跺脚，知道妈妈又在啰唆。安迪却耐耐心心地听曲母唠叨，直等曲母说尽兴了才结束通话。


  
“我们统一一个时间，争取在元旦前与小曲的爸妈吃顿饭。关键是小关的时间，小关看看哪天不加班。”


  
曲筱绡不得不尖叫一声，“你们别理她，她就想干涉我的生活。你们什么时候想吃饭，我请客。今晚就行。跟他们有什么可吃的，一顿饭都听他们瞎扯，累不累。”


  
“你爸妈多关心你，有什么不好。”安迪羡慕曲筱绡有父母追着关怀。


  
不用曲筱绡反对，邱莹莹道：“我们自己聚会就得了，千万别跟老人家扯一起，一顿饭能让你耳朵起茧子。”


  
“只吃一顿饭，而且小曲妈妈点名要你们都去。小关呢？”


  
“唔，我也最好别，跟上一辈的人吃饭，别扭。”


  
安迪晕了，“你们为什么都逆反？我经常很想不通你们为什么都拒绝父母的关爱，想想，除了父母谁肯无偿关爱你们呢？”


  
曲筱绡更想不通，“你可以生个女儿玩玩嘛，看她要不要你没日没夜地跟着。我怀疑你做妈妈更变态，孩子都逃不脱你的算计。我还算能跳出如来佛掌心的，感谢我妈那时候忙得没时间管我。”


  
“我当然要生个孩子，给ta很多很多爱，和最好的物质生活。”


  
邱莹莹做了个鬼脸，“说这话之前，你最好春节长假回家与父母待上七天，一天都别出门，尝尝是什么滋味，你一定比小曲还尖叫得响亮。你是常出远门出得都忘记父母贴身跟踪有多烦了。当然，我是最爱他们的。”


  
在众女的附和声中，安迪犹豫了会儿，坦承：“我是孤儿。不懂这种滋味。”


  
三女全炸了，一时都盯着安迪失声。还是曲筱绡最先反应过来，伶牙俐齿地道：“这就有解释了，你就是个跟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爆出来的。好了，以后谁说我没孙悟空的本事，我拿谁当白痴。以后你任何时候想跟我爸妈吃饭，他们都有空，我保证。”


  
邱莹莹则道：“安迪春节去我家吧，我们小地方的春节可热闹了，你能吃到你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东西。真的，我爸妈肯定最欢迎你。”


  
关雎尔在最后道：“其实我们22楼就跟一个大家庭一样，我以前大学宿舍同学都没这么要好。安迪任何时候都不用跟我们见外。”


  
安迪心里挺怕大家听到她是孤儿后，立马同情泛滥。还好，大家的表现都不肉麻，她尤其喜欢曲筱绡说她是石头里爆出来的。“谢谢你们。所以我以后一定要提供我的孩子们我没享受过的东西，目前壮志未酬，只好等待。呵呵。”


  
“我期待你生一窝儿女，多好玩。现在你可以先爱我们，我们一定忍着。嘻嘻。”曲筱绡嬉皮笑脸的，但她精灵，见安迪一议论这个话题，就表现出不自在，她岔开了话题，“小邱带什么好歌了？别插着耳机自己听，照顾照顾我们的耳朵。”


  
“我的歌太下里巴人，早被关批得没脸见人了。关下了耶鲁大学的网上公开课《聆听音乐》，她带着呢，就这闷骚没好意思主动说，我替她说。安迪这儿有接口的，你们都英语好，听吧，提高修养。我看中文翻译的。”


  
曲筱绡发现她又陷入被动了，她目前是有名的需要提高修养，可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她的英语实在是拿不出手。她一时有点儿进退两难。唯有懂得曲筱绡底细的安迪微微一笑。曲筱绡看着关雎尔与邱莹莹忙着播放，她心下一横，实在不行就装作若无其事地跟邱莹莹一起看中文呗。


  
这一路，曲筱绡好生痛苦，脑力严重透支。到高速服务站吃饭，她听到嘈杂的人声与背景音乐都觉得烦，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她见到樊胜美在保姆车里面晃来晃去，就走了过去。透过窗户，只见樊胜美用针筒似的东西喂她爸吃东西。曲筱绡看看针筒里面目模糊的流质食物，再看看面无表情甚至都不懂吞咽的樊父，不禁胃部一阵抽搐。她赶紧避开开了一条缝的车窗，免得被里面飘出来的气味袭击。


  
而樊胜美也在里面看到曲筱绡，她主动招呼了一声，“吃完了？”


  
“嗯。你拿的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按医院嘱咐做的，不知什么味道。以后我爸就靠这种东西维生了。”


  
曲筱绡不由得想到“填鸭”，北京烤鸭生前的痛苦生活。“我赶紧在遗嘱中写一条，如果我成了那样子，赶紧把我安乐死。这样子得活几年？”


  
“听说有人活了八年多。医生说我爸其他身体状况都好。唉。”


  
“别唉了，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吧，你钱够吗？要真拖上八年，你这辈子赚的都给他算了。当初要医生救命的时候没想到这碴儿吧。苦日子在后头。”


  
“那种时候换你也会求医生救命的。现在看我爸活得那么辛苦，可又能怎么办，能杀了他？幸好这几年房子涨价，我们小城市的房子也能卖几个钱，算算还能维持一两年吧。”


  
曲筱绡想不到樊胜美能推心置腹跟她说实话，如此低调，而不是过去的装腔作势。她便也不好意思太尖锐了。“看你们家那摊子，我跟你实话实说，不管讲不讲理，你得把卖房子的钱抓在自己手里，定期给你妈汇款，提前告诉她，要是把汇款拿去送你哥什么的人，你当月不会再给，就三个字：都饿着。饿死你也当不知道。换了手机号，以后单向联系。就那样，想多活几年就得狠下心肠。再添一条，你爸妈现在住的房子，那房产证你也得收着，要不然哪天给卖了，一家人又哭哭啼啼来投靠你，都有可能。哑了吧，别这么看着我，我最烦你们这些没产权意识的人。告诉你，是你的，你死死抓手里才真是你的。别跟我说什么腔调什么姿态，就你们这种讲姿态的人才一辈子混小文员，进棺材还要刷粉，死要面子，最终一事无成说的就是这种人。最后大家都活下去都有饭吃，才是真腔调。”


  
樊胜美在曲筱绡的火力下一忍再忍，就是因为听曲筱绡说的都是大实话，一字一句都点醒了她，才什么都不反驳。“换手机号不大可行，家里老是老小是小，不能不管。即使换了手机号，三天两头也得打电话回家问问，要不然不放心。如果一天两天打个电话，与不换手机号有什么区别呢。”


  
曲筱绡滴溜溜转着眼珠想了会儿，道：“买通一个邻居呗。多简单的事。一个月给邻居手机充值一百块，让邻居有紧要事情打你一个电话。你们住的是那种对门对户的房子吧，有个动静邻居最清楚。干吗，你不舍得？没救了。”曲筱绡懒得挽救，甩甩手走了，再待下去她会呕吐，车子里传出来的味道太难闻了。她不高兴跟拎不清的人纠缠不清，不像安迪多拎得清，失恋就失恋，大家一说，安迪还给总结，完了就得出最好行动方案，这才叫头脑清楚。


  
樊胜美却是在曲筱绡走后沉思，是的，她得为一家人未来的生活作最长远的考虑，可能还真得无毒不丈夫。而今钱是她掌握着，房产证还在妈妈的行李袋里，还真有可能，哪天哥哥失魂落魄地回家要钱，她妈就把房子卖了，来海市投靠她。最后，爸妈和哥哥一家全部又靠在她的身上。她思来想去，毅然放下针筒，趁左右无人，打开妈妈的行李包，将家里房地产证和爸爸的身份证拿到手，藏在贴身衣服里，用皮带系紧了。


  
过好久，樊母吃完中饭，又肉搏似的将雷雷喂饱，来车上替换樊胜美。樊胜美披上羽绒服，行迹不露地出去，与大家会合。她见王柏川面前的两荤两素套餐还剩不少，反而不如她的邻居们吃得多。她不禁歉意地道：“车里味道不好受，害你饭也吃不下。”


  
邱莹莹当即揭发：“哪里，他吃第二份。他说没吃早餐，我们一热情，就给他买了两份，结果他又耍赖吃不下了。我们不许他耍滑头，盯着他必须吃完。”


  
“逼人吃第二份一定是小曲的鬼点子，盯着人非吃不可，只有小邱才做得出来。我猜对没有？”


  
王柏川笑道：“你还真猜得一丝不差。你也赶紧吃，这地方越吃越冷，冷饭吃下去不舒服。”


  
安迪看着笑道：“小樊慢慢吃，我们找小曲去。”邱、关两个也是笑着退场，将场子留给樊胜美与王柏川。


  
但樊胜美丢下饭碗赶紧拉住三个人，掏出房地产证等东西放到桌上，“安迪，你帮我收着这些，还有我的存折。我一是怕我哥哥偷偷潜回家，我妈又是个没主见的，弄不好就把家里房子卖了给我哥置办什么。二是怕我被我妈眼泪打动，又守不住底线，他们要多少钱就给多少，跟过去一样。你们三个都在，如果有这种事，你们一起骂我。”


  
安迪摸出本子，将樊胜美给的各色文件都登记下来，写成一式两份，22楼四个人都签了名，才算办成移交。王柏川只是在边上闷声不响看着，一句话都不插嘴。等办成，樊胜美才微笑道：“你们可能都想不到，这是小曲给我出的主意。”


  
除了王柏川，所有人都愣住，但想想，也就曲筱绡想得出这些歪门邪道无毒不丈夫的主意。只是小曲怎么主动跑出去给樊胜美出主意去了？真有点令人意想不到。邱莹莹道：“等会儿见了小曲，我拥抱她一个，她立功了。”


  
下午四点多，一行才到了樊胜美家里。那是老式的居民楼，楼距不大，一片区域都是四层楼，当然也没什么绿化，但地面倒是干净，整个小区也是非常安静。保姆车里的樊母和雷雷都睡着了。后面一辆车里，曲筱绡与邱莹莹也靠在一起熟睡，睡得像两只暖猫，到了樊家，安迪才咬牙切齿将两人从后座揪出来，这两人的均匀呼吸声差点害她也睡着，要不是关雎尔在旁边跟她说话解闷，她真不知会将车开到哪儿去。


  
王柏川再一次成为绝对的主力，一个人将樊父背上楼去。邱莹莹看着问：“樊姐，以后你妈一个人怎么管你爸？背不动，扛不动，一直让床上躺着？”


  
“这事我们商量了，准备请个人，白天来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唉，只能凑合了。”


  
王柏川将人安置好，又问要不要帮买菜扛煤气什么的，樊胜美道：“你也回家吧，累了一天，明天还得开回程呢。”


  
王柏川犹豫了一下，“现金带得够不够？”


  
“够了。不过还得烦请你领她们四位去住宿。都麻烦你了。”


  
安迪道：“我们在市里定了房间，再等等去市里。小王你先回吧，你开那车挺累的。我们找不到路再呼你。”


  
王柏川只得走了。但樊胜美亲自送他到楼下，这是前所未有的待遇。到了楼下，王柏川道：“如果今晚来不及安排，可以考虑明天再做。我们晚一天回也行。你别太累着自己。这家，以后都需要你呢。”


  
樊胜美低头强笑，“有你这话，我心里有底了。”


  
“跟我客气什么。”


  
樊胜美又是笑笑，道了再见，转身上了楼梯。


  
四女眼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问了菜场的位置，去替樊母买菜。曲筱绡懒得跟去菜场，一个人躲进安迪的车子里看小说。邱莹莹如今会做菜，进了菜场不再是新手一枚，她在菜场指挥若定。


  
但樊胜美才刚协助她妈给她爸做了清洁工作，一个电话就打到家里的座机上。是债主看到他们回家了。


  
樊胜美当即跑到楼下，敲窗告诉曲筱绡：“小曲，债主又要上门。你好好坐车里，有事没事都别上来，连累。”


  
曲筱绡点点头，看樊胜美跑回楼上去。咦，难道樊大姐特意下楼保护她？可她曲筱绡是最爱看打架吵闹的，怎么可能坐车里不去现场。她赶紧一个电话打给正买菜的姐们儿，然后静悄悄地猫在车里，守株待兔。


  
很快，便有三个男人冲楼道而来。曲筱绡在微暗的天光中打量，这三个人个个年轻力壮，只是穿得一身土鳖，毫无疑问，当然是不可能有樊胜美与王柏川的见识。曲筱绡蹑手蹑脚地跟上去。但显然，前面三个男人走得不快，其中一个站转弯处的，一眼就看到后面跟上来的曲筱绡。那人往地上习惯性地吐一口痰，大声问：“你，樊胜美？”


  
曲筱绡被震得吓了一跳，但随即娇滴滴地道：“樊胜美有我美吗？她买得起我这身衣服吗？切。”边说，边趾高气扬耀目空一切地擦着三个男人而过，再扭几步楼梯，进了樊家的门。“樊大姐，人来了，就门口呢。”


  
樊胜美一愣，轻道：“你怎么上来，赶紧下去。”曲筱绡一听，就转身回到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喂，樊大姐说了，你们怎么上来了？赶紧进门喝茶说话。”


  
别说是樊胜美，连外面三个男人都被曲筱绡搞得一头雾水。但三个男人还是进了樊家的门。樊母一看，就脸色煞白，抱着啼哭的雷雷躲进卧室。曲筱绡既然说了进门喝茶说话，樊胜美只得给三个男人端茶倒水。曲筱绡却一屁股坐在三个男人对面，拿好奇的目光看着三个人，扯扯自己的狐毛大衣，娇滴滴地问：“咦，你们不冷吗？都才穿一件毛衣呢。”


  
坐当中的终于猛咳一声，决定不落曲筱绡的美人圈套。“你们说，医药费的事情怎么办。”


  
曲筱绡抢着道：“还能怎么办，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正主儿呗。逼人家老的少的有什么用，老的都一个给逼中风了，你说该怎么办。要不要看看，躺床上呢，大把医药费花身上，没钱给你。有钱也不能给你，你们找正主儿要。”


  
“小曲…”樊胜美连忙叫住曲筱绡，给债主赔个笑脸，“三位大哥，家里真没钱了，卖了我哥房子的钱都给我爸动手术，你们来看看，人躺床上呢。都这样了，三位大哥见好就收吧。我再替我哥赔个不是，请你们大人大量。要不真只有要命一条了。”


  
这时，安迪与关雎尔、邱莹莹一行也悄悄进屋，与曲筱绡一起，一扇儿排开，列在三位男子面前。但三个男子见来的都是女孩，全不当回事，其中一个大摇大摆进去卧室，查看樊父病情。事实是明摆着的，那男子一招手，其他两个也皱眉过去看。但看了回来，三个人窃窃私语几句，当中一个干咳一声，道：“这事闹成这样，我们也不愿意，对吧。但我哥还躺病床上，你们也知道看病要钱…”


  
安迪端椅子坐到三个人面前，“拿医药费单据来，我给你们实报实销。”


  
樊胜美忙道：“安迪，你别…”


  
安迪挥手阻止，和颜悦色地对三男道：“谁进医院都不好受。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妥善解决吧。我看看明细，算一下要多少钱。如果太多，还得劳烦你们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银行拿。”


  
当中男的犹豫地道：“你能代樊家说话？”


  
安迪笑道：“我不行，钱可以。”


  
当中男的说声“实话”，将口袋里的单子摸出来，交给安迪。这是医院的日结单明细，安迪一张一张地看，翻来覆去地看，樊胜美等都不知安迪卖的什么关子，只好念在安迪是高管的分上，无条件相信她。


  
安迪却忽然啪一下将单子拍在桌上，“罗红霉素一天打八瓶，骗你妹啊，八瓶得兑十六瓶吊针，往死里打啊！华法林每天五瓶，当咳嗽药水喝呢，你们不怕全身溃烂七窍流血啊。小曲，报警，告这儿有人诈骗。顺便查医院是谁开的单子，妈的一锅端了，骗樊家没医生好欺负。”


  
三个男的几乎整齐划一地扑上来抢单子，安迪手一松不吃眼前亏，但嘴里噼里啪啦背诵单子上的内容。曲筱绡在一边赶紧旁白，“你们以为可以毁尸灭迹？人家是医生，每天看这种东西，背你们几张纸是小儿科。”


  
但是安迪将单据的序列号也背了出来。完了，看着那三个人道：“你们等着，我们会去医院查原始凭证。都是电脑打出来的单子，有底。今晚不把你们勒索去的一半钱交回来，我们卫生局见。”


  
邱莹莹勇敢地叉腰守在门口，但小腿猛弹琵琶。只好一声不吭，免得露馅。关雎尔一看不妙，但她不敢就这么赤手空拳守门，转身守到厨房刀架边，持刀备用。


  
双方对峙，气氛一点就爆。但就在关键时刻，只听扑通一声，大家看去，却是樊母坐倒在地上，吓得直哆嗦。曲筱绡当然知道今晚不可能如安迪所愿，便灵机一动，道：“哟，已经倒下一个樊大爷，可别再倒下一个樊大妈。我们去外面谈。”


  
樊胜美道：“姐妹们，算了，算了，大家都是我哥的受害者，我们别为我哥那破事争吵了。这三位大哥，请喝茶。你们的假单据我们心领，但这账就不能跟你们算了，医生已经看出假来。以前的账嘛，我感谢你们替我赶走麻烦精我大哥，算了，不问你们要清单。你们回吧，大家都是我哥的受害者，我再道个歉。”


  
曲筱绡急道：“怎么能说回就回，有底可查的假单据呢，医院查起来就是大案。”


  
“算了，算了，我哥先有不是。”


  
“那也不行，钱都是你在出。起码留下字条，发誓永不再踏樊家一步才放人。”


  
“算了，算了…”


  
“什么算了算了，不能算，一定要打官司查细账。我明天就负责帮你去法院立案，朋友价，不问你要律师费，我就是看不惯，拔刀相助。反了这事。”


  
“不要啦，是我哥先对不起人家…”


  
樊胜美一边说，一边做手势让三个男人走。那三个男人拿的假单子被识破，又有曲筱绡等大张声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悄悄退走。等他们一走，曲筱绡立马停止辩论，做手势问门边的邱莹莹人走没有，邱莹莹点头，曲筱绡才放心，一屁股坐椅子上。“吓死我了，我一直捏着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呢。”


  
安迪也大口呼吸，大口喝水。顺手将口袋里的尖刀拍桌上。她更是有备而来。邱莹莹将门关上，跌跌撞撞坐进沙发，“安迪，你怎么看病的事儿也懂。”


  
“不懂，全靠瞎蒙，我就猜他们肯定有做手脚，王柏川提醒过我。”安迪喝光一杯，再来一杯。


  
厨房那边，哐啷一声，关雎尔手中的刀子落地上，人也靠在料理台上不能动弹。谁都吓坏了。


  
一室寂静，连雷雷都停止了哭闹，也没人有力气扶樊母一把。好久，邱莹莹才愣头愣脑打破寂静，“安迪，一天打16瓶吊针，以后可以说这是做注水牛肉。”


  
安迪喝一口水，“谨受教。”


  
曲筱绡忍不住先笑出声来。她摸出手机，往微博发了一条现场播报：现场，五个女人脸色死人一样，我拿瓶仿狼喷雾，安迪拿把尖刀，小关脚下有一把菜刀。但事情还没完。


  
而安迪则是说出同样的想法，“事情还没完。我们把三个人赶走，纯属侥幸，因为那三个人看上去只是贪小的小市民，面对谎言被瞬间揭穿，他们不懂应对。但我相信他们不会就此轻易罢休，回去商量后很快便会找回来。那时候我们还有什么应对措施？小曲应该最有江湖智慧，你说说看在国内这种事要怎么解决。”


  
“等等，让我看完微博更新，啊…”


  
众人被曲筱绡尖叫得心中一凛，樊胜美扶着樊母起身更是差点儿脱手，邱莹莹道：“小曲，先做正经事。”


  
“现在又没火烧眉毛，让我娱乐一下都不行吗？安迪，你骗人，魏大哥在微博上说，给你送去一盒马卡龙，这不是公开眉目传情吗？”


  
安迪扔下茶杯就看自己手机，果然。“分手也可以是朋友吧。我以前提起过马卡龙好吃。小曲别卖关子，快说。”但说的时候，她忍不住一直盯着手机，将奇点的其他微博也浏览一遍。奇点不是话痨，在微博上一样少言寡语，但这两天更新很多，都是照片，都是这两天吃的好菜。


  
曲筱绡一样盯着手机，但嘴里总算开始说正经事，“还能有什么办法，找个地头蛇做中间人，双方见面讲和。樊大姐肯定找不到地头蛇，要找得到就不会拖到今天了。我这就打电话找人，安迪你也想想有谁可以帮忙。”


  
安迪立刻想到一个人，“你不用找了，我认识一个这里的地头蛇，替他挣了不少钱，他老提出要猛烈回报我呢。正好。”安迪立刻翻找包奕凡的电话，“晚上的吃饭住宿也有人管了。”


  
曲筱绡道：“你先打，人要不在，我找公安系统的朋友。”一边说一边翻阅通讯录。


  
这时候关雎尔终于能动了，她慢慢走过来，挨着邱莹莹坐下，“小曲，以前总纳闷你怎么做生意，这会儿相信了。”


  
曲筱绡猛地竖起头，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关雎尔，“你问安迪，你问安迪，她旁听过我谈生意。你太小看我了。”


  
关雎尔微笑，“不是小看你，是以前总觉得你贪玩，除了玩，真想不出你还能跟人正儿八经谈生意。”


  
“我还钱多，我还大方，我还…”曲筱绡大言不惭地一仰头，“美丽！”一言既出，曲邱关三个人笑成一团。经过刚才一件事，大家变得异常亲密。


  
安迪跟包奕凡打电话说明情况，包奕凡一口答应，说立刻请一位大哥一起过来处理。安迪便将电话交给樊胜美，让樊胜美具体跟包奕凡说说具体事项。她坐在三个女孩子对面，当然不会与她们扭成一团，而是笑着轻道：“等会儿有个很帅的包总过来，这个人是国内名校本科毕业，国外名校MBA，目前是实业界著名的少帅。你们可以尽情欣赏。”


  
“比赵医生帅吗？”这是曲筱绡与邱莹莹共同的问题。


  
“各有千秋。”


  
曲筱绡更是激进，“甩掉魏大哥，安迪，别回头，咱就这位了。他不是提出要猛烈回报吗，要他以身相许，咱用十年时间用残一个帅哥，不枉青春一场。”


  
樊胜美惊愕地转达一句包奕凡的话，“包总说，好主意。”


  
安迪只能白眼相对，免得再说，又都传到手机话筒里。


  
樊胜美说完电话，终于放下心中最大的一颗石头。“安迪找的包总肯定行，他找来的人就是这儿县城的公安局原刑侦队长，现在虽然去了市里，回来还是能一言九鼎的。”


  
曲筱绡道：“这毫无疑问，从安迪提出我就没有怀疑。什么层次的人跟什么层次的人交往，安迪交往的人除了我们这几个邻居，全是精英。就像我交往的人全是…好吧，纨绔子弟。”


  
众人都哭笑不得。可这时，樊家的电话又响了。樊胜美看看在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叹了一声气，“这个时候的电话没一个是好电话。妈，你接还是我接？”


  
“你接，你接。”樊母哪还敢接电话，万一是债主卷土重来呢。


  
樊胜美接起电话，便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你不说清楚别想问我别的。”


  
是樊胜美的哥哥来电，开口就是质问樊胜美为什么卖了他的房子。樊胜美当然不肯委屈，反压一头，气势汹汹。“你混账王八蛋，你不用威胁我，我今晚就睡家里，你有种回来找。我带着钱，又怎么了，对，就是卖你房子的钱，一分钱都不会给你。那帮人刚来过，我打发了，告诉他们找你别找我。你要敢来，我立马打电话请那帮人回来，花钱请他们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樊母听到这儿，赶紧冲过来抢了电话，知道这是她的儿子来电话了。樊母一边听电话，一边拿眼睛白女儿。安迪见此跟樊胜美比画比画手势，领其他三女一起下楼去车上等。樊胜美见四个人一出门，就抢过去按下免提，那边，哥哥正在凄凄楚楚地哭诉生活艰难，每天冻得睡不着，被子又薄又硬像纸板箱，两夫妻一起感冒好几天没钱医治。樊母一边听一边流泪，樊胜美在旁边大吼，“你身强力壮为什么不去做小工呢，你老婆做钟点工，这年头不是民工荒吗，你去打工赚钱啊，到处都是赚钱机会，你哭什么哭。你活该，谁都不会给你钱，钱都在我手里，一分都不给你，也一分都不给妈，你哭死都没用。”说完就摁掉电话。


  
樊母急了，伸手揍向樊胜美。“你没见你哥连家都没得回吗？你这狼心狗肺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眼睛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啊。你这孽种。”


  
樊胜美怒道：“你再打，再打啊。你再打，我揍不了你，我揍你孙子。”


  
樊胜美一把揪住雷雷胸口。樊母一看慌了，连忙抢走雷雷，抱在怀里宝贝不迭，等缓过劲儿来，才道：“明天去银行拿5000给我，我要用。”


  
樊胜美冷笑道：“从今天开始，我每星期给你寄钱，除爸的医药费和护理费，再给你一个月五百生活费，加上爸爸的工资，够你们活。你随便怎么花这笔钱，要是给了你儿子，你就和你孙子一起饿着，饿一礼拜死不了，我绝不心疼。我现在出去摆平你儿子的事，但我会跟他们说得清清楚楚，他们尽管找你儿子的碴儿，打死我也不管，我只管你住的这地方没人敲门。”


  
“你…你这忤逆的，只要我还活着，家里哪轮得到你说话了。存折拿来，我自己保管。”


  
“存折和房地产证都在海市。给你等于给你儿子。你儿子好吃懒做，那就是个无底洞，拿十个我都不够填。让他去死，这么大的人，到今天还养不活自己，活着糟蹋米粮。我从今以后不会管他一分钱。”


  
“什么？你还我房产证，你真是…”樊母气急，将雷雷拖到身后，操起地上的笤帚又追着打樊胜美。樊胜美举起椅子抵挡，气得眼泪直流，“妈，我是你亲生的吗，你为啥总抢我的钱填你儿子？”


  
“我养的白眼狼，连我的钱和房子都抢，你哥能这么没良心吗？打死你这没良心的，算我没生过你这女儿。”


  
“你生了我，你养过我吗？这几年你除了问我要钱，还跟我打电话说过别的吗？要说我也连本带利还清你生我的债了，可你儿子呢，你儿子还问你要钱，你怎么看不清楚究竟谁孝敬你呢？”


  
“你有钱不想做我女儿了？没门。你爸刚躺下你就跟我反，我还幸好有儿子，要不你还不杀了你娘。你这孽种，我打死你，打死你。还我钱和房产证。”


  
樊胜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挡开妈妈的笤帚，抓了衣服和拎包就走。但走得不够快，身上还是中了两笤帚。她冲出门去，将门重重合上。抬头，却见对门邻居的门刚刚合上。她气得揉揉刚才被打的地方，抹着眼泪跑下楼去。


  
曲筱绡这回占了副驾驶座，斜着眼睛跳出车来，让樊胜美钻进后座去。她不清楚樊胜美哭什么，毫无疑问，母女俩为钱打起来了，但这有什么可以哭的？真没用。她家只有她妈才会被她气哭，她才不哭。锦囊妙计已经在路上传授给樊胜美了，人不自救，神仙都没办法，曲筱绡不再吭声。


  
好在其他三个不这么想，尤其是邱莹莹问樊胜美是不是她哥又闯祸了。樊胜美只会叹气，“我要是能消失，我一分钟都不愿多留在这个家。唉。刚才都还好好的，家像个家，母女像母女，我哥一个电话来要钱，我又变成钱袋子了。”


  
安迪道：“估计你的态度也很差。这几天很累，火气大，可以理解。大家都累，彼此理解理解吧。”


  
“可是…为什么从不拿我当女儿，我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曲筱绡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问，问来问去只有自己尴尬，有什么可问的。你们一家全都黏黏糊糊拎不清，烦死了。跟那种赖皮兄弟有什么好气的，真憋不住直接拍钱给打手揍他，要不就不理，跟他废话干吗。”


  
关雎尔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樊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就像安迪说的，这几天大家都累，都火气大，你忍忍，你到底年轻。只要原则咬定不放松就好。我外婆也偏心呢，但这把年纪了，你还能指望他们改吗。别生气啦，跟我们说说消消气吧。”


  
“总是要我忍，都是我担着我扛着，我他妈是女人啊…”


  
车上谁也料不到，樊胜美也会尖叫，而且声势一点儿不亚于熟手曲筱绡。曲筱绡回眸注视后面的青出于蓝，见邱莹莹与关雎尔都抱住樊胜美安抚，她不知该做些什么。看看安迪面向前方若无其事得很，再一想，人家孤儿，从小遭遇的只有更多。曲筱绡收回脖子，不再回顾。而安迪索性将车开了出去，等到路口去，省得包奕凡找不到地方。


  
为了避免再回头吼拎不清的樊胜美，曲筱绡只能摸出手机看微博。看到赵医生的微博这么多天都没更新，她忍不住嘿嘿一笑，人，就得行动，憋着闷着干什么，只有憋死自己。唯有行动，才能真正打击对手。她随即又翻到魏大哥那儿，看到魏大哥才短短不到半小时时间就连着发了好几个菜，她忍不住笑，看来安迪也是个行动派，现在人家魏大哥拼命摇尾巴示好呢。她清清喉咙，逐个点评，“涮绵羊尾巴：一包肥油，有什么好吃的。烤乳猪：家常，没什么可炫耀的。扒驼峰：干吗干吗，吃那么多肥的，怎么一直胖不起来。红菜薹：越说越不靠谱，菜薹有什么可拍的。油炸臭豆腐炒河虾仁：这个有意思，想尝尝。酸辣汤：魏大哥点菜没章法，乱弹琴。”


  
“拜托，别念了。都饿着肚子呢，你给我们上刑还是怎的。”


  
曲筱绡鬼祟地笑：“定向上刑，只有你听着。”


  
安迪趴车，也掏出手机，查看赵医生微博，但一看就气馁，赵医生居然没脾气。她唯有无中生有，在自己微博上写曲筱绡坏话，“小曲与美男子少帅包总今晚历史性会晤，值得期待。”上传，便得意扬扬地示之于曲筱绡。


  
曲筱绡当然赶紧在后面跟一句，“明明是你的朋友，人家恨不得以身相许。当然让给我糟蹋几天也可。只要是真帅哥。”但曲筱绡发完就连呼上当，“你故意挑逗魏大哥的醋意，你好阴险哦，安迪。哈哈，魏大哥现在准拿乳猪皮蘸醋吃了。”


  
“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但安迪心里却慌乱地想，似乎她潜意识中真有学曲筱绡的意思，恨不得也大闹奇点的微博，最好气得奇点有所行动。她很想确切了解奇点心中究竟怎么想，她代入奇点的角度，想得脑袋都快炸了。


  
后面关雎尔偷偷用手阻止曲筱绡太闹，不起作用，唯有偷偷拍拍安迪的肩膀。安迪只得闭嘴，也伸手捂住曲筱绡的嘴。对于曲筱绡，最直接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只要不让曲筱绡的嘴巴玩出花样，她立马哑了。


  
终于，包奕凡开着一辆路虎，轰隆轰隆地来了。


  
安迪走出去，与包奕凡见面，与包奕凡请来的大哥握手寒暄。曲筱绡也出去，她看到包奕凡不禁直了会儿眼睛，等包奕凡跟她握手，她立马赞叹，“真的不比赵医生差欸。”但曲筱绡随即埋下一颗地雷，“难怪安迪念念不忘，我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


  
安迪无语，只能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抓乱曲筱绡的头发。“我车里还有三位邻居，我们同住22楼，最坏的就是这个。我的双门车后座进出不方便，我们还是直接去哪儿吧，到了再给你们介绍其他三位邻居。”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小城最好的饭店。债主人等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大哥点头哈腰。上了饭桌，大哥讲话，也就三言两语，差不多就是你到此为止，你也到此为止，再有问题，先找他大哥说话。当然谁都不敢说不。唯有坐在包奕凡旁边的安迪轻问包奕凡：“可不可以定向爆破？比如不找樊家，但是尽管放手找樊胜美哥哥的碴儿。”


  
包奕凡一笑，转头与大哥耳语。大哥也禁不住一笑，只有女孩子才想得出这么麻烦的主意。于是大哥再度开腔发指示。曲筱绡赶紧抓拍安迪与包奕凡说话的镜头，上传到微博。虽然手机拍照有点儿模糊，不，当然是模糊更好，更容易制造出两人相视而笑的密切气氛。安迪看见曲筱绡抓着手机忙个不停，只能干瞪眼。


  
大哥发布完毕，便大手一挥，将债主一家全赶出包厢。樊胜美虽然心中不痛快，人也很累，可还是跳起身给债主家开门，微微鞠躬致歉，送债主们出门。大哥看着大为赞赏，递一张名片给樊胜美，让以后回家有事可以直接找他。包奕凡这才叫来服务员，大家一起点菜。菜单轮到安迪手中，安迪当然原封不动传给包奕凡。这一回包奕凡笑了，“哈哈，我帮你点，回国这么多日子，还没学会？”


  
谁都看着觉得暧昧，唯独安迪自己若无其事。


  
曲筱绡坐在安迪旁边，见包奕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抓住安迪大谈公事，而且还真有说不完的事儿要谈，谈得热火朝天。可恶的是，挑拨魏大哥的微博发上去后，她一再查看，都没看到魏大哥的回复。而樊胜美当然是坐在大哥旁边曲意逢迎，那媚笑令曲筱绡很不痛快，可人家大哥高兴啊。大哥一高兴就讲过去破案的事儿，真刀真枪的故事将关雎尔与邱莹莹都吸引了过去，三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大哥，大哥心里快活。可曲筱绡感觉麻麻，她那帮哥们儿说的故事只有更惊险更隐秘甚至保密级的。于是曲筱绡百无聊赖了，只好被迫听安迪与包奕凡的高端对话。可偏偏安迪说到不平常概念的时候就中文卡壳，用英语表述，好在曲筱绡有着大无畏的精神，她的斤两反正安迪知道，因此听不懂就打断两人的对话，要求翻译。就这么半蒙半混的，曲筱绡有点儿听懂了。只要一听懂，而且知道是跟赚钱有关，曲筱绡顿时拐入最佳精神状态，旁听得目不转睛不说，甚至开始插嘴。


  
包奕凡也顺带说到自家公司管理的事儿，以附和安迪的言论。安迪是做金融的，对工厂了解不多，听到包奕凡说车间某个加工区域旧设备噪音严重，影响工人理性思维，他以技术改造取代人工操作后产品合格率倍增，安迪不禁想到汽车在加速到一定程度时的巨大噪音，由此推测工厂的设备得有多高转速，而且得有多大体积，心中分外向往。但安迪才问出非常外行的问题，诸如可不可以装隔音屏，包奕凡就热情邀请安迪明天去参观他的几个工厂。


  
安迪一口答应，她对号称有冷兵器感觉的工厂很是好奇，而令安迪想不到的是，身后曲筱绡也一口答应，“我也要去。明天我一定早起。”但曲筱绡看看包奕凡的脸色，嬉皮笑脸地道：“包总，我是安迪的保镖兼闺蜜，你绝对不可以拒绝。”


  
包奕凡微笑道：“当然欢迎。不过有些安全方面的小要求，不能穿高跟鞋，不能有鞋钉，长发梳成辫子盘起来，衣服要简洁干练。否则进车间有危险。”


  
“甭提了，你就是定向设卡，故意只对安迪一个人开放。”但是对于曲筱绡的指责，包奕凡只宽容地一笑，并不回答。曲筱绡只得扭头问其他邻居，“你们谁的鞋子是36号？我们交换半天。”


  
关雎尔闷了会儿，才轻道：“我。但不借，穿不了你的无敌高跟鞋。”


  
“借，一定要借。晚上回宾馆我跟你谈条件，我可以跟你谈一晚上。”


  
关雎尔笑道：“我奉陪。反正我明天一整天都没事。”


  
可安迪插了一句话，“小关的鞋子也是高跟，也不行。小曲你借鞋子之前怎么可以不调查清楚。”


  
曲筱绡却放过安迪，冲包奕凡一个白眼，“你一定早把我们的鞋跟都看清楚了，这下你高兴啦，可以单独霸占安迪啦。”


  
包奕凡也不示弱，笑道：“被你识破了。”


  
“哼，你们都欺负我，我都发微博上，示众。如果有一天我得绝症，我一定把我知道的许多秘密都发到网上，让你们做不了人。所以，你们举杯祝我长命百岁吧。”


  
大家都哭笑不得，纷纷举杯祝福曲筱绡活成老妖精。一顿饭顿时吃得热热闹闹。曲筱绡不屑地看着樊胜美，对安迪耳语，“你看，做生意就得请吃饭，请吃饭就得搞活饭桌气氛，搞活饭桌气氛了才能你好我好有未来。可再怎么搞气氛，女人最忌讳的是卖弄女性特征，等勾起对方的虚火，怎么死都不知道。”


  
安迪虽然对于耳语挺不适，可她认同曲筱绡的话。正好那边樊胜美在劝最后一杯酒，说着流利的酒令，“万水千山总是情，最后一杯行不行。”大哥也呵呵笑道，“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两个人一饮而尽。除了曲筱绡，安迪和邱莹莹、关雎尔都看得惊讶不已。而樊胜美与大哥却是相视一笑，樊胜美给大哥盛了一碗面条，自己也盛了一碗，吃完结束晚餐。


  
一行将樊胜美送回家，又跟着包奕凡去了市区最豪华的酒店。在安迪的坚持下，才只开了两个标间。包奕凡回去了，四个女孩上去房间。邱莹莹只顾着东张西望，连脚下的地毯也要多踩几下，她发觉这地毯真柔软真厚实。到了房门口，还是关雎尔将她拖进去。掩上门，邱莹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在床上又蹦又跳，往窗外看看景色，钻进卫生间玩一会儿复杂之极的水龙头，直淋得一头湿才开心地出来。


  
安迪走进来道：“小曲还想去酒吧玩，你们去不去？她正在化妆，她说她非去不可。”


  
邱莹莹一口拒绝，大笑道：“不去，我今晚哪儿都不去，明天早上你去参观包总的公司，我也不去，我就待这屋里，享受个够本。”


  
安迪听着笑。关雎尔也笑，“我陪邱，等会儿陪邱各楼层走走。”


  
“那我只能陪小曲了，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陌生酒吧。出去带上门卡，你们如果有消费，记账上，我明天会去结。尤其是楼下的咖啡，小邱一定得去见识一下。”


  
去。”


  
安迪不禁想到自己刚出道，初次接触豪华设施时候的心情，看着满脸喜悦的邱莹莹，忍不住想抱抱这娃，可她终究是做不出这举动。她索性悄悄打电话叫了房间服务，有香槟有咖啡还有各种甜点雪糕，让邱莹莹领略奢华。


  
安迪做这举动的时候，曲筱绡一直旁边听得清楚，等安迪打完电话，曲筱绡就道：“安迪，你会让小邱想入非非的。很多小美女就是被公子哥儿这么泡上手的。”


  
“小邱可能不会。我倒是最担心小邱跑到楼下咖啡厅拉她的咖啡生意。你有完没完，化个妆已经用去多少时间了？”


  
“急嘛？这么早去酒吧不好玩。我就奇怪了，我发了那么多微博，魏大哥怎么还没反应。”


  
“跟你说分手了，你还不信。”可是安迪不由自主地退到沙发坐下，查看众人的微博。慢慢地，才想到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现实，奇点太了解她，奇点完全不会相信曲筱绡的挑拨，看死她不可能放开怀抱接近别的男人。这个认知，令安迪心中异常不快。她呆呆看着曲筱绡贴假睫毛，顺手拍张照片，上传到她的微博，“今晚，泡酒吧。明早，参观公司。明晚，回家。”但打完这几个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刺激，只好请教曲筱绡：“我们去混酒吧，怎么说才刺激一点。”


  
曲筱绡百忙中抽空看看安迪手中的装备，便心下了然，哈哈大笑，“方便，就说跟我去酒吧学怎么抛媚眼。你今晚只能学这点儿基础课，多了不消化，人家也不信。当然你得化个妆，上传到微博上，人家才能跳脚。”


  
安迪只得将曲筱绡的形象先上传了。她则是乖乖地让曲筱绡化上眼妆，但死活不肯用大红口红，她有心理障碍。一切完毕，她上传一张自以为烟视媚行的脸，可惜曲筱绡认为这张照片还是假正经。


  
曲筱绡又钻到梳妆台前精益求精，安迪的手机终于叫响。“魏大哥？”


  
“是。接不接？”


  
“当然不接。”


  
“为什么？”说话时候，安迪将手机扔到床上，完全听从曲筱绡。


  
“你去酒吧happy呢，哪有时间管他死活。做戏做全套。”


  
安迪心里很想接电话，可想到床头柜上奇点留下的无言纸条，心中着实愤愤，决定听曲筱绡的到底。她清楚曲筱绡是个爱胡闹的，她今天就想胡闹，想不到胡闹真来劲，她要胡闹到底。


  
电话断了后，又响。如此再三。曲筱绡终于化妆完毕，起身对依然叫响的手机狠狠做个鬼脸。“让你闷骚，让你闷骚。”


  
安迪觉得此话异常解气，对，让你闷骚。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一季 第二五章


  
两人出门，行经邱莹莹的客房，听到里面传来她的欢呼。曲筱绡眉毛一吊，“做师傅的要去教训徒弟，不能这么小家子气，丢师傅的脸。”安迪连忙一把将曲筱绡揪回来，趁门开着，敲门进去，果然是服务员推了餐车进门。邱莹莹一看两人进门，欣喜地道：“你们叫的？哇，太好了。”安迪一看见邱莹莹作势欲扑，连忙躲开，于是刚从后面跟进来，还未站稳的曲筱绡又挨了邱莹莹一个熊抱。


  
等服务员收了安迪的小费离开，曲筱绡就揪着邱莹莹的后领子，教她辨别点心，和如何喝香槟。等她看清楚香槟的牌子，便假公济私先喝了一杯，喝完又得意扬扬地扭头跟安迪说：“这下我不能酒驾了。”


  
“你还有借口发酒疯，说胡话，打醉拳。”关雎尔冷不丁加以补充。


  
“关雎尔，这几天为什么总拿话酸我？”


  
关雎尔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发现你毛茸茸的特可爱。”


  
曲筱绡瞪大眼睛，毛茸茸？可爱？“小关变态了。”曲筱绡纤腰一扭跑了。安迪笑嘻嘻地跟上。到了电梯里，曲筱绡好奇地问：“你到底跟魏大哥分了没有，我今天看来看去你们两个在耍花枪，不是真分。真分是完全不想见。”


  
“藕断丝连。有客观原因存在，不可能继续。你跟赵医生不也一样，明知道已不可能，还去人家微博捣乱。”


  
“我怎么会不可能，我才不放弃赵医生呢。我现在只是退一步，麻痹他，哼。”


  
安迪笑了笑，电梯到一楼，就拉了曲筱绡出去。“咦，车子在地下。”


  
“不开车了，我想喝酒。跟人分手，心里不痛快的。”


  
曲筱绡向门童打听一下，两人上了出租车。车等红绿灯，而酒吧又抬头在望的时候，安迪一眼瞅见路边停放的保姆车，看车牌就是她借来的那辆。她与司机商量一下，靠边停下，与曲筱绡一起好奇地找王柏川。曲筱绡笑道：“咱得对樊大姐负责啊，这么晚了，王小生还没回家，干什么呢。”


  
安迪也笑。但两人都不用走进最靠近的一家中小饭店，就看到三四十米开外的路边，霓虹灯下的王柏川扶着一棵树呕吐。“太恶心了，喝酒不能悠着点吗。安迪别去，等他吐完，太恶心了。”


  
但两人惊讶地看到，王柏川吐完，便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漱口，又镇定地抹嘴，然后将瓶子与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精神抖擞地走回饭店去。安迪有点儿奇怪，“不是吃坏了？好像也没喝醉啊。”


  
“王柏川肯定在喝应酬酒，怕喝醉耽误正事，又不能不喝，只好喝几口，出来勾掉，回去再喝。我爸以前经常那样做，没办法，有人酒品很差，喝酒等于灌酒。”


  
“王柏川很勤快啊，见缝插针安排这么一个应酬，应该是计划外的。”


  
“他不能不勤快啊，光棍一条到海市打拼，你想想海市的房价，他要结婚要买房就得玩命地干。他手头应该有个一两百万，可那点儿钱够什么用，全拿来买间市区房还不带客厅的，像樊大姐这样的哪肯嫁他。别看樊大姐这几天给王柏川机会，等她家事情过去，樊大姐一有时间考虑柴米油盐，王柏川早又不入樊大姐法眼了。”


  
“这个应该不会，俗话还说患难见真情呢。”


  
“俗话还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呢，别以为我没文化，刚小说里看的，哈哈。樊大姐这人，用我娘的话说，就是个眼睛朝天看，眼泪朝地流的人，咱走着瞧吧。”


  
安迪竟也不敢否定。想想2202房间的格局，单身住着倒也罢了，如果结婚，又如果很快生了孩子，难道也这么颠沛流离地租房子住吗？谁不向往安定的生活呢。再想想王柏川刚才抱树呕吐的惨状，这么努力，这么拼命，这么…安迪都不敢想“可怜”两个字。


  
樊胜美回到家，站在家门口，她拿着钥匙，却不敢插进去，她很怕，怕钥匙一转，验证出门被反锁的事实。可门口站着也不是办法，她彷徨好几分钟，才斗胆将钥匙插进钥匙孔。想不到，门应声而开。樊胜美很是惊讶，赶紧走进家门。屋里一片黑暗，爸妈的房间门开着，人都已经睡着。樊胜美悄悄走进该是她睡觉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电灯，却发现一床厚厚的棉花被已经铺在床上，她只需要钻进去就可以睡觉。


  
在她与朋友们吃饭摆平的时候，连日劳累的妈妈一个人取出十来斤的棉花胎，一个人一针一线地缝好被面，一个人将棉被铺成舒适的被窝。想到这儿，樊胜美靠在门板上叹息，眼泪又夺眶而出。妈妈是个比她生活得更不堪的女人，叫她怎么忍心对妈妈硬下心肠。


  
她流着眼泪，掏出记事本，一边喝水解酒，一边一条条画去已经完成的事，再回顾明天早上的安排。即使明天有那么多的事要紧赶着做，她现在想着都头晕，可刚才已将最重大的问题解决，相比最大的问题，其他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她相信明天妈妈都不会问她有没有摆平债主那件事，那不在妈妈的脑袋考虑的范围之内。妈妈就是那种极其传统的妇女，眼里只有老头子和儿子，听老头子的指令生活。而今没了老头子便没了主心骨，樊胜美心里毛骨悚然地想，别妈妈以后只听儿子摆布了吧。樊胜美真想砸了客厅里的电话机。可即使她将电话号码换了，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哥哥在外面走投无路，偷偷潜回家中的决心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樊胜美在饭桌上与妈妈摊牌。“妈，你看看我眼睛，肿吧。我昨晚在饭桌上哭着求债主放过我们，因为有朋友帮忙，哭了一个多小时，债主总算答应放过我们母女，但他们死活不肯放过你儿子。他们说了，只要他回家，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就赶上来打断他的腿。我也没办法了，我哭也哭了，求也求了，钱也给了，我只能做到这地步了。谁让你儿子得罪人也不看看人家是谁呢。”


  
“他都回不来了，你给他汇点钱过去吧。这么冷的天，他会冻死的。”


  
樊胜美经一夜好睡，情绪平静许多。“即使卖了房子，可付了爸爸的医药费，付了这回送爸爸回来的过路费汽油费，存折上也没剩几个钱了。要没爸爸在，我们大活人还能省着点用，多少挤出点钱给你儿子。现在爸爸这种样子，每天要钱买药，不吃药当即出问题，现在药多贵啊，我算算一个月最低得三千。还要钱雇人帮你的忙，要不然你一个人怎么给爸爸翻身擦洗，医生还说要多让爸爸晒太阳呢，你一个人扛不到阳台上。要只有你和雷雷，省就省了，可爸爸这块不能省，省了就没命。存折上的这点钱，你决定吧，要么给你儿子汇款过去，你儿子又可以偷懒不干活了，但爸爸没钱治病没人照看，很快死掉。要么钱留着给爸爸和你们用，你儿子那么大的人，有文化有力气，逼急了总能找得到工作。还有啊，雷雷是你孙子，夏天要上小学了，我们也得给他留点儿钱吧。把钱给了他爸，就没你孙子上学的钱了。反正你选吧，你是要爸的命，还是要你儿子的温饱。”


  
“你还抢走我的房契！”


  
“房产证不给你，怕你一个糊涂，被你儿子把房产证骗去，卖了房子。他做得出来。我替你收着，好歹我们再苦也有个地方住。如果以后风头过去，你儿子回来也可以有地方住。最要紧的还是，你孙子上小学要看户口本，片区里的才让上。你要是没房子，你孙子上哪家小学呢？人家都不收他。你啊，都不替雷雷想想吗？最最起码，也得让雷雷上了学，再说。”


  
樊母是个没主意的，现在听听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一想到昨晚儿子的哭诉，她又是揪心地难过。现在女儿催着她在老公与儿子之间作选择，她怎么能不要老公的命呢，可她又怎么舍得看儿子受苦呢。她只有哀哀痛哭，哭得眼泪全落在泡饭碗里，一碗泡饭变成咸泡饭。


  
樊胜美也眼眶发热，可硬是忍着，她只能忍着，让心肠变得钢铁一样冷硬。“妈，你要是不反对，我就只能顾爸爸的命，让你儿子自生自灭了。你可以放心，现在招工很缺人手，你儿子只要真饿急了，找个一两千块工资的工作不难。”


  
樊母没出声，但一直拿拳头捶桌子，流着眼泪捶。直到屋里睡懒觉的雷雷哇的一声哭，樊母才抹着眼泪进屋去给雷雷穿衣服。樊胜美叹一声气，她还得回海市工作，家里这一块，这么重的担子，都得落在妈妈身上。妈妈也累啊。她能做的唯有出钱找个可靠一点儿的人帮忙了。她吃不下饭，匆匆扒几口，就披上羽绒服出门，去找一位也是早早下岗，也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远房亲戚。前儿已经有电话联系，但既然人家是长辈，她总得最后上门一趟，亲自去请一趟，请亲戚来帮妈妈的忙，她得大大地给足面子，事情才能顺利发展。人，不就得讲个人情吗。


  
还得去找老同学帮助报销爸爸的医药费。她不可能不去上班留在老家办这些事。现在她是家里唯一挣钱的人了，她更得小心保住手中的饭碗，不让摔了。如今，她一个人肩上压满一家人的生计。


  
真是无法深思，一想就得吓死。


  
还有，她该如何报答22楼众姐妹和王柏川的大恩大德啊，这真是些连钱都无法解决的人情债。


  
＊＊＊


  
安迪几乎是楼下自助餐厅才刚开放，就走进去吃饭。却看到包奕凡已经沐浴着淡淡的晨曦，坐在窗边对她微笑。


  
“这么早？比约定时间早了两个小时。”安迪先过去打个招呼。


  
“我想来碰碰运气，看你是不是也早起。如果是，我们又多出一个小时的参观时间。”


  
安迪一笑，看看包奕凡面前的咖啡和面包煎蛋，转身去餐区拿了许多中式的餐点。


  
“包总这么早起？”


  
“习惯了，除非是度假的时候。你那几位朋友呢？都还没起来？”


  
“两位昨晚被我安排了一个香槟甜品之夜，估计闹得挺晚。一位昨晚跟我一起去酒吧共享一瓶威士忌，凌晨才回来。让她们睡吧，今天反正也没她们的事。”


  
“而你却神清气爽地出现在这儿，准备跟我谈半天资产配置。”包奕凡当然看得很清楚，安迪的脸上没有疲惫，“我听说有统计表明，智商高的人睡眠时间短。现在我收集验证的人数已经具备一定的统计学意义，你又往上加一砝码。”


  
“你很精英主义。”


  
“呵呵，这个指控有点可怕。但即使政治不正确，现象依然是现象。”


  
“问题是什么叫精英？”


  
“这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你就是，而且你正是具有标本意义的精英。”


  
安迪给个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的表情，很想辩解人可以成为精英，可不能抱持精英主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没住进欢乐颂22楼前，她也是个绝对精英主义呢，经常腹诽别人智商低反应慢，老跟老谭抱怨说有的人思考问题时候，几乎可以听到老式机械在脑袋里嘎嘎作响的声音。可现在，发现22楼的姑娘们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性情，还什么智商，再谈智商就是降低自己的人格。


  
包奕凡却是看着安迪微笑。越是对自己的精英身份迷迷糊糊的人，越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还是不带刺的精英，可爱的精英，简直就是精灵。尤其是，还天生丽质。只是安迪的胃口异常不加掩饰。包奕凡眼看着安迪将小山似的一盘食物吃得一点不剩。等安迪走后，包奕凡也去拿了个茶叶蛋，想看看是不是今天的茶叶蛋特别好吃，所以安迪一口气吃了两个。尝试之下，感觉也没什么特异。包奕凡也想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地表示一下匪夷所思的心情。


  
周日的清晨，路上车子还不多，包奕凡开着路虎熟练地穿梭前行，奔出市区。一路上，包奕凡时不时指点一下，那幢大楼是他爸某年某月与谁家合作开发的，这大片小区原是他工厂地块，是他亲手操作的退二进三项目…


  
安迪插一句话，“跟我有合约的几家制造起家的企业，都有房地产项目。全无例外。”


  
“被逼上梁山的，资本逐利。我唯一的担心是精力不够，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幸好我们是父子兵，现在房地产一块交给我爸操作，我操作工厂和资本运作这一块。资本运作对我爸而言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工厂无休止的技术升级和国际市场布局对我爸而言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他退而选择比较容易操作的房地产。想不到的是，反而他更挣钱。这是不是很令人沮丧？”


  
“如果跟金融的比，那投入产出比，你会更沮丧。”


  
包奕凡笑了，他打个弯，将车子停在一处坡地上。“你看，前面，灰色屋顶白色墙壁的都是我的领域。”包奕凡如期收集到安迪惊讶的眼神。因为，那是“我的一大片领域”，有专门的四车道公路通往那片领域，公路两边显然是员工住宅区，也是一样的灰色屋顶白色墙壁。于是包奕凡谦虚地笑道：“这儿的土地没有海市的贵，圈那么多地，也没多少。”


  
“固定资产庞大，可你的流动资金未必多。私企融资难的通病。”


  
包奕凡继续将车开行，沿着坡地蜿蜒而下，很快就到了他的领域。在安迪看来，就像进入一个小小的王国。“可我不打算上市。很多人无法理解，我想你应该会理解。”


  
安迪点点头。他们很快进入厂区。厂区与门外的宿舍区的绿化很好，显然父子两代已经经营了好多年。这时候安迪想到一个问题，“一上午看这么多工厂吗？”


  
“我挑几个有特色的。会骑马吗？天气好的时候我喜欢骑马辗转各个车间，哈哈，我养了两匹纯种马，很漂亮。”


  
“会。但大冷天不想骑。难怪不愿上市，上市就不能这么任性了。”


  
包奕凡开着车，领安迪从产品陈列中心开始看。包奕凡是个最佳解说员，他不仅对公司的一切了若指掌，如数家珍，看着一台机器，他可以从购买机器时的考虑，到其间的不断改造，讲到产品的更新换代，一环扣着一环，其中故事妙趣横生。而且因为倾注了心血，更是解说得激情澎湃。安迪眼界大开。


  
最后，车子停到一幢造型类似办公室的三层楼前。包奕凡道：“我最大的任性在这儿。如果上市，必然需要照顾股东利益，这边的任性就得放弃。现在嘛，从你那儿所得的利润，都专项投入到这儿。”


  
安迪看清门口白铜牌，“研究中心？很烧钱。”


  
“岂止是烧钱，很多时候是绝望。我不懂技术，只以大学水平涉猎一些原理。有时候中心在巨大投入之下几个月完不成任务，我不得不用巨大定力来克服心中的怀疑，继续投入。最终他们还经常告诉我力有不逮，我只有绝望。今天不是工作日，人可能不多。我们外行大致看看热闹吧。”


  
安迪跟着进去。虽然是周末，办公室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趴在电脑前工作。安迪阻止包奕凡领她进入室内，她只是透过玻璃往里敬畏地张望，一共张望了三层。出来，她才道：“我本科毕业时候选择往经济方向走，好几位作研究的教授跟我谈话，我都没有回头，那时眼里只有孔方兄。非常敬佩专心作技术的人。”


  
间的媒介，是很不容易做好做实的角色。”


  
“会不会助长有些人的精英气焰？时间过得真快，此行不虚。提一个私人建议，如果不介意，给我看看你们最近半年主要账户的银行对账单，我观察一下你流动资金利用情况。我考虑一下我这一边怎么变长期固定占款为动态占款。这样可以释放一部分你的流动资金利用，还可能可以最大化流动资金的利用效率。”


  
“这样可以？我的流动资金周转率几乎被我开发殆尽，你还能…”


  
“这是设想，我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尝试性的设想。你可以先打包你的对账单，最好再给一份每天各银行账户上叠加的数据。我用两天时间思考个套餐式操作模型说明给你看，如果你觉得可行，再把对账单快递给我。”


  
“我信任你，今天整理，明天送上。看起来你比较赞赏我的这一片领域，也支持我的一份任性，呵呵，知音。”


  
“不敢当。我学艺不精，今天参观并聆听毫无保留的高端介绍之后，才真正弄明白你们企业资金运作的大致思路。我考虑的操作办法一方面是拓展我的业务量，另一方面是进一步盘活你的流动资金，这是一种双赢的想法。从刚才包总的介绍来看，包总喜欢创新，要不我们合作试一把？”


  
“好，我期待早日收到你的套餐说明。”包奕凡释放的一条触须被安迪公事公办了，也在意料之中。但只要未来的操作真正可以达到双赢，那么值得欣喜地推进，推进过程中还不得经常接触？那就来日方长好了。“中饭我请你和邻居们吃这边特色。”


  
“你不如派个司机给我，我回去懒得开车了，打算开始考虑套餐式操作说明。跟你完全写英语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不是西太博士。”


  
安迪替换包奕凡开车，包奕凡则是联系司机去宾馆等候，再联系吃饭地点让预备考验火候的特殊菜，然后又越俎代庖地联系宾馆两间客房的安迪邻居，让收拾行李准备退房和吃中饭。完了才布置财务室加班工作。安迪别的没要求，唯独岔路口要求指路。心里却想，此人真霸道，不仅在他的一片领域霸道，还将手指伸到她涉及的领域。但等包奕凡布置完毕，安迪立刻与包奕凡换了位置，问樊胜美办完事没有，如果办完，联系王柏川一起来市区与包总吃饭后回程。安迪想不到王柏川早已到了樊家，已经尽心尽力地做了半天司机。


  
想到昨晚看到的王柏川，以及曲筱绡的点评，安迪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樊胜美接着道：“我打算在家请王柏川吃中饭，吃完我们一起过去市里找你们。不能给你多添麻烦了。”


  
“你跟王柏川说一下，我这儿随时欢迎你们改变主意。不麻烦。”安迪其实想说，让王柏川过来认识认识包奕凡绝对有好处，这种非生意场合，又有她尽力撮合，王柏川上哪儿找类似机会。可当着包奕凡的面说这种话太长包奕凡志气，她只能让王柏川听了转告自己去领会。


  
可樊胜美头昏脑涨地没想到这碴儿，也没将安迪的话转告，免得被王柏川误会，以为她请客的心不诚，恨不得推王柏川去别人请客的场合吃饭。


  
直到樊胜美家简单的家宴吃完，樊胜美说下一步去市区哪个饭店与安迪她们汇合。王柏川这时候才问了一句：“她们怎么找到那饭店的？简直神通了。”


  
“她们中午跟包奕凡吃饭，就是那个榕泰集团的少帅，昨天是他帮我找人解决债主问题的。”


  
“哦，我们赶紧出发，或许还赶得及见个面递张名片。是安迪还是小曲的朋友？”


  
“安迪的朋友。我打电话跟安迪说一下，让他们多吃会儿。”樊胜美这才发现自己误事，“对不起，我这几天昏头昏脑…对了，安迪好像还暗示过我。王柏川，真不好意思。”


  
“别道歉，别，机会还是你给我的呢，你电话里跟安迪说说，请她尽量拖延，起码给我十五分钟接触时间。”王柏川一边说，一边赶紧取车钥匙与樊母告别，“我楼下热车等你，你慢慢来。”


  
樊胜美也不敢耽误，赶紧收拾东西，与妈妈雷雷简单道别，留下一周的生活费，匆匆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禁回头看一眼苍老了许多的妈妈。以后，家里所有的担子都落在妈妈的身上了，她不忍心，也只能离开。她想不到雷雷竟然哭着不让她走。她为了哥哥而讨厌这个侄子，可雷雷这个孩子，却对她有一份真情。


  
樊胜美只踯躅了很短时间，狠狠心回头走了。她不能再耽误王柏川的正事。


  
绡都吃得胀死了，掏出刚才逛街新买的各种小丸子，在桌上摆造型，与邱莹莹两个玩得哈哈大笑。安迪与关雎尔都不知道几个塑料小人偶有什么好玩的，只听得曲邱两个念念有词，背诵小丸子语录，甚至模仿小丸子动作。


  
安迪从来不是个会寻找话题的，而聊天也擅长直奔主题。即使别人不奔主题，她也能迅速将主题寻找出来，直奔主题。幸好包奕凡给找了个很难说完的主题，那就是回忆美国各地风情。关雎尔两头都搭不上，只好欣赏包奕凡。虽说包奕凡也是年轻英俊，可此人气质咄咄逼人，那种逼人的压力让关雎尔都不敢开口说话，只是旁听，即使包奕凡招呼她一下，她也只微笑回应。即便是曲筱绡也不大愿意与包奕凡讨论美国，她并非没开口，但她才开口，就发觉包奕凡比她玩得更精，玩得有理论有体系。即使包奕凡语气保持着非常好的礼节，她也能感觉到包奕凡的轻视。曲筱绡当即决定不高兴答理这种鸟人。


  
说到《纽约客》的时候，安迪终于同包奕凡一拍即合，两人的共振频率叫作刻薄。从中文，到中文夹带英文，到全英文，反正曲筱绡是放弃旁听了，关雎尔听得头昏脑涨，而安迪与包奕凡说到尽兴处则是拍桌狂笑。直到樊胜美与王柏川进来，才将两人飙刻薄的对话打断。包奕凡当然是看在安迪的面上，与王柏川交流了十分钟。但时间不等人，结账时候，包奕凡对安迪笑道：“过几天我去海市再找你聊天。你简直把我脑袋里压在最底层的刻薄都诱导出来了。”


  
“你显然也不是好人，我都已经改过自新好几年，要不是你撩拨，我差点修成慈眉善目。”


  
“我这把年纪，再从良也当不了大房，哈哈。还是堕落来得爽。要不是今天跟你聊天，我还以为如今看见那些逻辑白痴只会冒武力解决念头了。”


  
因为这几句都是中文说的，安迪就不接这个话碴儿了。逻辑白痴这个词，在她眼里，几乎是打击一大片在场的。但是，大伙儿还是被打击到了。饭桌上，包奕凡显然没兴趣与别人敷衍，显然，大家在包奕凡的眼里，很可能就是逻辑白痴。


  
在停车场，包奕凡与安迪单独话别。他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昨晚跟今天，我们相处那么长时间，我都没看见你与你男朋友的电话沟通，很遗憾。下次去海市，我们认识一下？”


  
“不。”


  
“我跟你不是朋友吗？”


  
“你用心不良，需要隔离。”


  
包奕凡毫不掩饰地笑，“没错。上车吧，期待你的套餐操作说明。”


  
安迪上车才发现大伙儿都钻进保姆车里，只有她和包奕凡的司机坐她的M3。她连忙打电话问最亲近的关雎尔，“怎么都不坐我的车？”


  
关雎尔嗫嚅着，道：“大家忽然发现你好精英，蛮可怕的。”


  
“呃。”安迪无言以对，显然刚才乐而忘情，露了狐狸尾巴。


  
“小曲说，你跟包奕凡在一起，比跟魏兄更合适…小曲你自己说。”


  
“安迪啊，我看你跟包奕凡笑得比跟魏兄在一起开心多了，那个包奕凡虽然讨厌，跟赵医生一样狗眼看人低，可对你不一样。你跟他在一起，好像灵魂释放了一样，浑身闪闪发光。你瞧，我这句话多有学问。我以前早就想问你，跟魏兄在一起有激情吗，你曾说过你冷淡。但，叮咚，今天我看到你不冷淡。多的不说了，不可言传，只可意会。”


  
安迪只会对着手机翻白眼，为什么曲筱绡总想破坏她和奇点的关系，同时不遗余力地把她与包奕凡拉一起？但刚才，她确实与包奕凡笑得很开心，那是种释放出心底邪恶时候的纵情。但她很快冷静地想到，她刚才非常不理性，甚至，疯狂。她又本性毕露了，她毕竟身上有疯狂的DNA。所以22楼的邻居都回避了她。


  
安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摊开电脑专心做事，以收回心头刚刚不小心释放出的魔鬼。


  
被专职司机驾驶的M3甩得没影儿的保姆车里，却正在展开轰轰烈烈的大讨论：安迪究竟是配魏兄呢，还是配包兄。


  
竟然是关雎尔挑起的讨论。关雎尔在曲筱绡结束通话后，谨慎地指出，“安迪与魏兄的关系可能并未结束，小曲你别见到风就是雨。如果真的结束，安迪不会这么平静。”


  
曲筱绡大为不屑，“小关，我说你嫩，你是一点儿都不必辩解的。安迪是你以为的人吗？安迪一向做事精准，有几分把握说几分话，而且她也有这份底气这份胆魄。她说跟魏兄分手，即使你看到她对魏兄藕断丝连，可你还是得相信她说分手就是分手了。她不像你们小女生，明明对着男朋友心里大喊着要要要，嘴里偏扭扭捏捏地说不，呕。再退一万步，即使她和魏兄没分手，可现在男未婚女未嫁，安迪是自由身。你是看见安迪戴了魏兄的订婚戒指还是看见安迪跟魏兄的爹娘见面了？为啥安迪不能趁结婚前多比较几个多找点儿欢乐呢？不比较你怎么知道谁是最好。我看中包，是因为他能让安迪大笑。一个现在就不能让安迪大笑的男人，你还指望他婚后让安迪大笑吗？告诉你们，小关和小邱你们学着点儿，男人，恋爱时候躲躲藏藏露出来的小坏，结婚后肯定变成大坏，恋爱时候花头百出献宝一样端给你的优点，结婚后肯定缩水。”


  
在场唯一的男人王柏川不得不赶紧笑一笑，以示襟怀坦荡，心中无鬼。但车内的所有女孩还是不怀好意地将目光聚焦到王柏川的头顶，心中默默回顾王柏川对樊胜美的种种。于是王柏川与樊胜美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邱莹莹见终于有插话的缝隙，连忙发表自己的观点，“我觉得魏兄很好啊，心地好，稳重，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变了似的，给人感觉跟他在一起一定能天长地久，白头到老。安迪说她是孤儿，她该找魏兄那样可靠的人才好啊。”


  
曲筱绡从“心地好”这句开始翻白眼，听到最后，白眼简直翻无可翻。“你们！表面上个个像是现代人，内心其实都小脚老太婆。你们心里是不是以为人这一辈子就吃饭睡觉结婚生孩子？你们怎么每句话都直奔结婚？我上次吃夜宵时候白教育你们了。尤其是小邱，你这种人，香水也只配用六神。懒得说了。”


  
“小邱又没说错。你和小邱人生观不一样，你追求各种欢乐，小邱追求现世安稳，各取所需便是，你何必取笑小邱。”关雎尔仗义，“再说，选择得准一点儿，省得分手时候伤心，不是避免痛苦追求高质量快乐的好办法？”


  
“你没体验，你怎么知道选择是对的？你别告诉我你有把握，感情这东西你把握得清楚吗？小关同学，谈情说爱这种事，这一车人里面，你最没发言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倒是想听樊大姐选包兄还是魏兄。”


  
关雎尔瞅见曲筱绡眼睛斜睨坐副驾驶位置的樊胜美的后脑勺，不禁提心吊胆起来。樊胜美原本心里充满担忧和忐忑，担心她走后家里这个那个事情不断，从来没有主心骨的妈妈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更担心哥哥看到事态似乎风平浪静，悄悄潜回又闹出不可收拾的幺蛾子。因此一直没参与大家热闹的讨论。可既然曲筱绡点名，又是这回承了曲筱绡太多的人情，不便当作听而不闻，便开口道：“什么锅配什么盖。关键取决于安迪喜欢谁，安迪与谁最合适。”


  
“樊大姐这话很公正，就是这个意思，一切为安迪着想。可现在是安迪没有娘家人，我们得做好安迪的娘家人，替安迪出谋划策。你说呢，樊大姐，从你经验，你觉得安迪更适合谁。”


  
樊胜美不由得想到医院里她最困难的时候，魏渭不动声色地掌控全局，将事情推向最有利于她的局面。因此她毫不犹豫地道：“我偏向魏兄。”


  
邱莹莹当即欢呼一声，“耶，跟我一样。我们三比一了。小曲你认了吧。”


  
曲筱绡不屈不挠地问：“为什么偏向魏兄？魏兄帮你忙，你就转风向？不能没原则，我们得为安迪着想。”


  
关雎尔松口气，她刚才差点儿误会曲筱绡。她也等着樊胜美的回答，她好奇樊胜美说出偏向魏兄的原因。樊胜美也见曲筱绡难得语气中没恶意，便解释道：“有好几个原因让我看好魏兄。最主要的是安迪很早之前就在网上认识魏兄，他们彼此了解很深，在这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感情不容易说结束就结束，而且如此云淡风轻地结束。再者是魏兄的担当…”


  
“你觉得包兄没担当？不可能，一个管理着那么大企业的人不会没肩膀。”曲筱绡打断了一下。


  
“不是说包兄没担当。但从综合条件来看，魏兄身边可能更少点儿杂音，魏兄本人更多点儿专一。”


  
曲筱绡听到这儿，扑哧一笑，眼睛骨碌碌乱转。关雎尔心里禁不住一阵发毛。果然，曲筱绡冷笑道：“都还说替安迪着想呢，你们根本是拿自己的条件比画安迪的男朋友们。安迪是谁？美女，身材一级棒，智商一流，身家自备，她需要别人的专一别人的担当？该是别人怕她看不上才是！你们啊，什么叫局限呢，局限就是砍柴的以为皇帝拿金扁担。不管是包兄还是魏兄，无论哪个配给你们，你小邱的爸妈得把香桌摆到十里外迎接。你樊大姐一辈子追求的不就是这两位兄弟吗？当然魏兄长相身家差点儿，对你来说更保险。切，不跟你们讨论了，全都说不到点上。”


  
被指名道姓的哑了。樊胜美怕一反驳，引来曲筱绡更不留情面的揭露，而她身边有王柏川正开着车呢。邱莹莹奇怪曲筱绡怎么猜中了她爸妈的心思，她也不敢吱声，她怕惹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曲筱绡发现她爸那些可笑的愿望。唯有关雎尔幸运地置身事外，心说果然没猜错曲筱绡。她轻咳一声，鼓起勇气道：“小曲，你这些话太恶意。”


  
“实话难听，良药苦口。”曲筱绡得意地笑，并不在乎整个小环境被她搞得


  
一团污浊。但她识相，立马去电安迪，要求下一个服务区换到安迪车上。


  
曲筱绡得意扬扬地走后，保姆车上依然久久无话。谁都心里没意思。


  
晚饭时分，即使安迪与曲筱绡并不饿，但她们得体谅司机，她们下了一个服务站，请司机吃饭。安迪与曲筱绡坐得累了，相携在大厅里溜达。被安迪禁言好几个小时的曲筱绡终于可以说话：“为什么不考虑包兄？”


  
“你看他一脸风骚，搔首弄姿的样子。吃不消。”


  
曲筱绡惊讶，“他搔首弄姿？那叫魅力四射好不好，我没看出他有一丝搔首弄姿。难道他在桌底下对你动手动脚？那别跟他做生意了，换个别人联系他。”


  
“没有动手动脚，那还不至于。就是…”安迪想到第二次见面共进早餐，包奕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浑身散发肉腾腾的风骚，还有这次，一会儿要骑马，一会儿一个漂亮转身露出倒三角的身材，不是搔首弄姿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又觉得，包奕凡那些举止似乎也没什么大的不妥，比起有些男人对着她飞媚眼之类的，包对她够端庄。可为什么总给她风骚的感觉呢。她只得转移了话题，“生意还是得亲自谈，我想跟他作个新尝试，如果实验顺利，我可以成倍拓展规模。”


  
曲筱绡却抓住不放，“就是什么？他背着我们对你飞吻飞媚眼？”


  
“你真八卦，反正我看他不顺眼。”


  
“什么审美，搞不懂你。是不是人家太性感，太艳光四射，让你吃不消了？”说到这儿，曲筱绡豁然开朗，一拍手道，“一定是的，哈哈，你也是小脚老太婆，跟2202的一帮人一模一样。”


  
安迪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得笑了。原来问题出在她这儿。曲筱绡见安迪一笑，便知被她说中，特别得意，就滔滔不绝地炫耀她刚才在保姆车上舌战群雄的战绩。安迪除了“你们真三八”，无言以对。听到最后才知原来曲筱绡是捅了马蜂窝才要求转车。“小曲，你这是何必呢？”


  
“装逼遭雷劈，哼。”


  
“虚荣什么的又不是错误，你这么刻薄有失厚道。”


  
“当然不是错误，可她们为什么心虚？敢做不敢当。啊，对了，我帮你调查一下包兄，他肯定比魏兄有名气，容易查出底细。”


  
“别胡闹，我早有他的资料。合作的前提是知己知彼。”


  
“你那资料包括他找过几个女朋友，什么口味，出手大方不大方吗？”


  
安迪圆睁双目，“难道你调查过魏兄？”


  
曲筱绡嘻嘻一笑，大无畏地道：“魏兄不像包兄那么家大业大，做人也低调，调查结果不多，没什么好玩的八卦。但包兄肯定不一样，他跟你一样，各方面都出众，又是个男的，至今未婚，你说，该有多少八卦可以被我挖掘啊，哇，想着都流口水。可别调查出来印证一句大实话：帅哥都是有男朋友的。”


  
“总有一种八卦让你合不拢嘴。他们车总算跟上来了。”


  
曲筱绡眼光捕捉到车上跳下来直奔洗手间的2202三女孩，顿时眯起眼睛撇着嘴不怀好意地开笑。安迪旁观着，知道这家伙心里准又诡计多端了，可看着曲筱绡的狐狸精样，忍不住吟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什么？”


  
“没什么，你眼睛里有鬼。奉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和睦相处多好。”


  
“不行，我专一，我坚持，我一根筋捅到底。”曲筱绡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女孩鱼贯出来，心里的坏点子压抑不住地咕噜咕噜乱冒泡泡。


  
安迪道：“王柏川不在身边了，看樊胜美怎么收拾你。好自为之吧。”


  
曲筱绡依然笑嘻嘻的，等三女进来，便开口讥笑，“怎么都蔫头耷脑的，累了？樊大姐你简直是花容失色啊。”


  
樊胜美心里默默骗自己“曲筱绡这是刀子嘴豆腐心”，使出吃奶的劲儿让脸上展示一个资深HR的职业微笑，真诚大方，令曲筱绡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个人总算一团和气。关雎尔看着松一口气，忙拉大伙儿去买吃的。


  
可等她们转回来，王柏川还没进来，樊胜美先急了，“你们看见王柏川进来没？”


  
“掉茅坑里了。”曲筱绡哈哈大笑。


  
樊胜美也笑了。又等了会儿，王柏川还是没进来，反而曲筱绡家里来电。樊胜美看曲筱绡去一边接电话，她不再迟疑，“你们里面等着，我去看看王柏川怎么了。”


  
关雎尔忙道：“一起去吧。我爸从来吩咐不许一个女的在服务站逛。”


  
三个人走到外面，看看不远处的男厕所，决定先找车上去。走近车子一瞧，发现王柏川将后排椅子放倒了，正舒舒服服地睡觉。樊胜美才松了一口气，“这两天连续开车，他也累着了。我们让他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我们休息半小时再走。”


  
关雎尔与邱莹莹当然同意。安迪听说王柏川抓紧时间睡觉，与曲筱绡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昨晚王柏川征战酒场，酒后不知又去了哪儿，估计今天体力吃不消了。安迪道：“疲劳驾驶要不得，尤其在高速上。接下来的路我来开，你们都坐我车上，让司机开保姆车载王柏川走。”


  
樊胜美忙道：“他可能只要休息一下就行。”


  
安迪道：“刚睡醒的人开高速也不安全。只是我车小，挤一起不舒服。再说我们还得路上帮小曲出主意摆脱讨厌的人。”


  
曲筱绡见大家都看向她，耸耸肩道：“我早有主意了，安迪小看我。”她不高兴被2202的人用关怀的眼光照射，跟着安迪去找司机说接下来的安排。安迪却轻声提示她：“别跟小樊说起昨晚我们见王柏川的事，她…”


  
“知道，她一级虚荣，一级装逼。”


  
安迪点点头，可又忍不住再提醒一件事，“等会儿一车上路，你对大家客气点儿。”


  
曲筱绡忍无可忍，只得回以尖叫。


  
众女看着保姆车先一步上路。大家惊讶的是，直至车子启动，王柏川依然熟睡未醒，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曲筱绡虽然很有道德地不透露王柏川昨晚做了什么，但此情此景，不说几句她会难受。“哈哈，昨晚上我们四个回城，樊大姐，你们俩一晚上干什么了，害你家王柏川这么累。”


  
樊胜美第一个钻进车后座，只是在黑暗中翻个白眼，没有答理。邱莹莹第二个钻进去，嘴里一点儿不闲着，“王柏川早走了啊，小曲你乱搞。”


  
“你才乱搞王柏川。”曲筱绡笑嘻嘻地第三个钻进后座。幸好是三个女孩，挤得下。依然是关雎尔坐前面给安迪指路。


  
安迪上车，就放了一炮。“小曲明天不得不相亲，有人上2203的门相亲，你们帮小曲出个主意，怎么不伤和气地让对方知难而退。”


  
“谁啊谁啊？”“相亲干吗讨厌啊，现在好多人相亲结婚呢。”“你为什么拒绝啊，不见白不见，见了是白见，白见谁不见，直到不白见。”…


  
面对一车子的七嘴八舌，插不上嘴的曲筱绡只能一声尖叫，技压群芳，这才有机会采取主动。“好吧，你们都那么热心，我给你们机会。条件一，来人是我爸妈朋友夫妇和儿子，我做任何事都不能得罪他们三个，而且他们是老生意人，什么花招都别想瞒过他们。条件二，我必须是美美的，知书达理的，一看就是很不愁嫁的，你们的任何主意都不能是让我扮老扮丑装疯卖傻。”


  
“你得又美又嗲，你又得让人知难而退，你还不能作假，是这不合理条件吧？”樊胜美一针见血。


  
“对。你们既然那么爱出主意，当然得给你们个高难度的。”


  
邱莹莹奇道：“那男孩真这么差劲吗？万一挺好的呢？”


  
“笨啊，要是个好的，这个年纪，这亿万身家，需要相亲吗？身边围的人不要太多。而且你再想，一个年轻大男人，肯连续三天乖乖地跟在爹妈屁股后头等相亲，这种男人不是废物，离废物也不远了。”


  
邱莹莹笑道：“嘻嘻，我看你是心里放不下那个帅哥医生。”


  
“那是，总算让你蒙对一次。我这是从一而终，要不怎么叫知书达理呢。”


  
安迪冷不丁地插上一句，“我提供你一个知书达理的回答：那是，匹夫不可以夺志。麻烦小关写给她看，让她记住。”


  
曲筱绡看清关雎尔在手机上打出来的字，“安迪，是不是陷阱？‘匹夫’不是好词。”


  
“这句用得挺妙。”关雎尔上这车到这会儿，才说了第一句话。


  
这两人，曲筱绡都相信，无他，这两人的人品在她眼里都不错。于是她将这句话牢牢记住了。


  
车里七嘴八舌，闹哄哄地讨论曲筱绡砸相亲的办法。樊胜美巴不得曲筱绡别提上一段的事情，紧紧抓出此事不放，免得曲筱绡又刻薄于她。曲筱绡本来贴着车门假寐，做出一副懒得理你们的样子，但越听越觉得好玩，不到十分钟，人来疯地加入玩自己的讨论。


  
但曲筱绡的条件实在太苛刻，大家凡是想出来的办法都被她驳回。大家都快没招的时候，曲筱绡自己想出个办法：“要不，我把房间弄得狗窝一样，人家一看就倒胃口。然后我美美地站门边大喊走好不送。”


  
“那不有损你知书达理的形象吗？”关雎尔问。


  
樊胜美代答：“知书达理的人可以不拘小节，正好不拘在居家卫生方面。这是个好办法，一家人一齐出动上门相亲，一般来说考察的正是小曲是否宜家宜室的一面，说明他们看重。小曲从这一点上击破，正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樊大姐英明。就这么定了。”


  
樊胜美难得与曲筱绡能有共鸣，却又心中忐忑这会不会又是曲筱绡的陷阱，但还是友好地道：“但问题是你那房子每天有人打扫，地板干净得镜子似的，怎么造狗窝？明天人就上门了呢，你即使开一晚上的窗，也积不了多少灰。随便到处乱扔几只坐垫什么的，不仅出不来效果，而且看着假。”


  
“樊大姐还是英明。但总有办法。这种办法得智商最高的安迪想。”


  
“我开车，没空想。到家很累，没力气想。”


  
“帮我想吧，安迪，要不然有个面条似的没个性的傻男人会缠上我。我们只要在房间里撒上一层灰，可以写得出大字那么厚。安迪，好人，宝贝儿，亲爱的，可人儿，美女…”


  
“如果只是撒灰，容易。回家你们四个拿我的吸尘器到处收集灰，我改装小曲的吸尘器变为放射形喷灰，我改装完了就睡觉，我今天体力透支了，你们四个齐心协力帮小曲收尾。”


  
曲筱绡娇滴滴地奉承：“果然是高智商的安迪呀，而且连安排做事都说得这么干脆利落这么帅。只要你说有办法，我就放心了。我早跟樊大姐说过，你是有几分把握说几分话，我最信任你。”


  
2202众女全体毛骨悚然，唯有安迪从小听多这种话，冷静地道：“具体怎么喷灰，我会教你们。但具体怎么作假不露马脚，你们得听小樊。尤其是小曲，你别不服气，小樊生活经验比你多。”


  
“喷了灰就行，还要做什么啊。”


  
“傻了吧。你每天进进出出总得留下脚印，脚印路线怎么设计，什么鞋踩出来，有些冷僻地方还得脚印上面再加一层浮灰，等等的，你都得请教小樊。我就不对你提更高难度的要求啦，根据房间通风气流导向，必然还有厚灰薄灰的区别，算了，不难为你，你那些老江湖父母朋友也未必看得出来。”


  
曲筱绡听得目瞪口呆，黑暗中，她看向同坐后排的樊胜美，只见樊胜美仿佛勾起嘴角暗笑。曲筱绡此时开始后悔，不该早前肆无忌惮地得罪樊胜美。确实，她脑筋再好使，一想到家里该怎么安排那些脚印就头大，她得向樊胜美求助。曲筱绡眼珠子一转，大丈夫能缩能伸，立马掠过邱莹莹，拥抱樊胜美，“樊大姐，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看你帮不帮我了。”


  
樊胜美落落大方地道：“这么好玩的事儿，你不喊我，我都得踊跃要求加入呢。我们这就商量怎么做吧。”


  
曲筱绡的脸上暗暗一红，幸好天黑，没人看得见。


  
到家后，安迪独自捣鼓曲筱绡家的吸尘器，樊胜美则是领着大伙儿搬沙发移冰箱钻床底地寻找陈年老灰。等安迪利索地收拾完吸尘器，给大伙儿演示一番，便果真潇洒地拍拍手回2201睡觉去了。她的工作是高强度脑力活动，她最重视睡眠时间。而2203则是热闹开了，大伙儿嘻嘻哈哈地到处喷灰做坏事，嘻嘻哈哈地各自承包一条脚印反反复复地踩出长年累月的痕迹，然后又把干干净净的曲筱绡一会儿推到灰扑扑的沙发上印几个人形印子，一会儿押着在茶几啊桌子啊上面印手印，直把曲筱绡这个夜猫子折腾得花容惨淡，浑身是灰，才算大功告成。最后，大家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客厅里一条条由脚印组成的卧室——洗手间、大门——洗手间、卧室——厨房、大门——卧室等的脏路笑死了，纷纷猜测明天相亲大队到来，打开门会是如何的脸色。


  
邱莹莹不计前嫌，笑道：“万一明天的帅哥是暗恋小曲好几年的痴心人呢？打击太大了。”


  
“是啊，让痴心人的梦想破灭是不道德的行为。”樊胜美总算是还了曲筱绡最近阵子帮她忙的人情，心里松一口气，以后不用欠着曲筱绡了。


  
“痴心人？能暗恋我好几年的不是傻瓜就是病态，那种人…哇，我亲爱的樊美眉，抱一个，今天多亏你。我们吃夜宵去。”


  
樊胜美猝不及防，被浑身是灰的曲筱绡抱了个正着，顿时一件黑毛衣给毁了容。樊胜美尖叫，“谁是你的美眉，谁是你的美眉…”


  
唯有关雎尔敏锐地意识到曲筱绡对樊胜美的称呼出现了变化。曲筱绡早就对她和安迪坦白过，称樊胜美为樊大姐是不怀好意，那么如今改称樊美眉，是不是说明两人关系有了小小转折？关雎尔乐观其成，尤其是看到大伙儿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亲密无间的样子，她当然什么都不会说出来，因为这样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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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二六章


  
安迪一个人离了2203，先去一楼保安那儿取奇点放那儿的马卡龙饼。很精致的一大盒。可安迪一想到奇点将马卡龙放门卫的原因是他悄悄交还钥匙，心里对手中的盒子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了。她眉头一皱，从料理台上捧起盒子往门边走，打算送给正在2203忙碌的大伙儿做夜宵。可走到门边一想，对了，奇点这几天出差去乡下，这盒马卡龙估计是他委托别人送来，当然只能放到门卫。这么一想，安迪捧着盒子又放回料理台。


  
才脱掉大衣，换上拖鞋的时候，安迪不由自主地想到曲筱绡学舌给她的保姆车里的大辩论。戒指呢？父母见面呢？那些世俗规矩该做的事情，求婚那么多日子了，奇点难道跟她这个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一样，也不懂？才不！安迪捧起盒子，又走向门边。可才迈出两步就想到，奇点把结婚登记资料都拿来给她了，明摆着是诚心诚意要跟她结婚，是她一直拒绝罢了。走到门边，安迪再次止步，折了回来。


  
但这回不等将盒子放下，脑袋里又跳出一个疑问：走完法律程序的结婚登记，与亲人认可并祝福的结婚事实，在中国现实社会中，孰轻孰重。为什么奇点倾向前者，而迟迟不执行后者。安迪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世，是，她的身世是多么不堪一问，不说她自己不愿跟人太亲近，以免被人自居好友而问长问短，奇点也担心她在他爸妈面前透露身世吧。原来奇点嘴上对她说着一套，背后却不声不响在她身边砌起一道隔离墙。安迪陷入深深的自卑之中，端着盒子站料理台边发呆。


  
她就不该结婚。早说了，她就不该结婚，不该有此妄想。


  
安迪垂头丧气地将马卡龙盒子放到阳台，闭门，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


  
周一的22楼，等下班时间一到，便充满八卦的气息。


  
安迪还在车上，就接到关雎尔心急火燎的一个咨询电话，询问曲筱绡的相亲人马到了没有。安迪本来一整天没精神，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意思，中饭只喝了一杯牛奶，没吃别的。此刻接了关雎尔的电话才精神一振，可见八卦真有止咳生津、排毒养颜之功效。虽然功效点到为止，并未使安迪如关雎尔般异常踊跃，可回到欢乐颂小区，趁22楼还静悄悄鸦雀无声，她偷偷调整摄像头的角度，恰恰瞄准了曲筱绡2203的大门。


  
很快，便从监视器里看到曲筱绡蹦蹦跳跳地回家了。安迪赶紧闪出门去，逮住刚准备开门的曲筱绡道：“先别进门，让我看看你们昨晚的作案效果。”


  
曲筱绡一看见安迪就笑，“可二了，昨晚可二了。不知道我爸妈看见会怎么拍死我。你帮我看看还有马脚露着没有。”


  
安迪迫不及待地等门一开就伸进头去。即使出主意有她的份子，等看到一天一地的灰尘，和地面深深浅浅的脚印，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小樊果然资深。大队人马什么时候到？”


  
“快了，已经在路上。听说就等着我下班呢。奇怪，怎么都那么闲。你要不要进来现场看好戏？你可以躲在我卧室看，第一现场，高保真音响。”


  
“卧室也那么大灰？”安迪嫌腌臜。


  
“卧室没灰，反正他们也不好意思要我开卧室门参观。”


  
“同意。”安迪第一个冲进卧室，守株待兔。


  
未几，邱莹莹大喊着“曲曲，曲曲”，从电梯冲向2203。“我错过好戏没有？”


  
“没，你赶紧准备起来，很快就到。”


  
邱莹莹连忙疾驰2202，放下包袱，疾驰回2203。钻进卧室，见到早已守在里面的似乎从不八卦的安迪，不禁大笑。


  
显然，相亲大队人马的人品极佳，他们硬是等几乎一路尖叫往家里赶的樊胜美到场，才轰轰烈烈地出现在22楼的楼道。一直拧着纤腰趴在猫眼望风的曲筱绡连忙一声呼啸，“快进门，进门，来了。”大伙儿连忙缩进卧室，紧闭房门。但樊胜美飞快地轻声发表见解：“进门，短暂沉默之后，曲筱绡假惺惺地客气让客。必须的。”众人耳朵紧贴房门，都会意地笑。


  
在万众期待之中，2203的大门终于被敲响了。门里门外的罪案现场，22楼的四个女孩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但是，令卧室中人不解的是，沉默时间超过樊胜美的预期。而沉默后爆发的声音虽然是曲筱绡的，可那话题令卧室中人惊讶。“嗳，不好意思，我忘了跟妈妈说一声，周末两天朋友借我房子拍DV，我回来才发现家里被神马布景搞得一团糟。”安迪毫不犹豫掏出钢笔在手背写下两个字，“帅哥”。


  
安迪没有猜错。与父母一起来的刘歆华不仅气质不像拉父母衣摆才能出行的小白脸，还更是一高大帅气的阳光帅哥。打开门的一刹那，曲筱绡就后悔了，就变卦了。于是惊愕之余的曲母小心翼翼地避开无处不在的灰尘，邀请同样惊愕的朋友夫妇进屋，一边笑着附和女儿，“你那些朋友真够胡闹的。这就对了，我还想你才入住这房子两个多月，再糟蹋也积不了这么厚的灰。这个…都没地方坐啊。”


  
一说到坐，帅哥刘歆华虽然没开口，两只眼睛却笑眯眯地投向一张三人沙发。只见那白色真皮沙发上也是蒙着厚厚的一层灰，但是，很明显的，厚灰上有人坐出来的干净地块，只是地块纤小狭窄，显然是女孩子，而且是一个女孩子才坐得出如此的印子。曲筱绡一看不妙，露馅了。连忙继续圆谎，“不算胡闹，只是几个学艺术的朋友拿着家庭DV机自拍小成本DV，拍了上传到优酷啊土豆啊那种地方，方便以后给用人单位看。两三个人就能唱一台戏。”


  
然而，曲筱绡越是使劲地圆谎，大伙儿越是将整间客厅当作挑错题。曲筱绡早先为了表明一个女孩子在肮脏的房间里生活的主题印迹，落在大家的眼里便成了最有力的痕迹证明，地上根本没有其他什么DV拍摄者在某个角落留下的凌乱脚印，说明曲筱绡就是在睁着眼睛撒谎，事实是，曲筱绡是个资深懒婆娘。不仅老狐狸们看出来了，曲筱绡也沮丧地认识到大家都是老狐狸，她临时编的理由砸在自己手里了。


  
曲母大郁闷。“不是有钟点工吗？”


  
“早辞了。”曲筱绡沮丧得低头看地，连帅哥都不高兴欣赏了，恨不得找块地板砖乱拍。


  
“好好的，怎么辞了。”


  
“干涉我自由呗。”曲筱绡心说反正相亲砸了，也懒得掩饰，想到什么说什么，胡乱说。


  
“她一天才来一个小时，那时候你又不在家，干涉个什么。赶紧再去找一个。你工作那么忙，没人帮你收拾怎么行。”


  
“匹夫不可夺志，不找。”


  
曲父见朋友儿子低头闷笑，只得介入母女两个自说自话，讪讪地道：“好好的地方，弄得站都没法站。我们去吃饭吧，筱绡，你待家里收拾，明天我来查卫生。”


  
曲筱绡缩起脖子，像个台日风时装店服务员似的，一口一个“××再见，欢迎下次光临”，转溜着眼珠子，将相亲大队送出大门。曲父曲母不便当场指责女儿捣蛋，只能临别各送一个怒视。唯独刘歆华同学冲着曲筱绡意味深长地一笑。曲筱绡站在门口斜睨着刘歆华的背影，装了个不屑的鬼脸。等目送相亲大队进了电梯，她赶紧关门尖叫，挥舞拳头满屋子乱窜，落下一串串沉重的脚印。完了，漏网一个帅哥。


  
卧室里的众女这才得以解放，唯有邱莹莹不解，“不是一切符合原定设想吗，小曲为啥抓狂了？”


  
樊胜美了然地道：“来者显然是帅哥，小曲反悔了。”


  
“可小曲不是有赵医生吗，哪会那么快移情别恋。”


  
安迪道：“兵不厌诈，哥不嫌多。”


  
“正解！”曲筱绡抓狂尖叫之余不忘肯定，“我竟然忘了问帅哥要名片。啊…”


  
邱莹莹却一点儿没同情心地放声大笑，樊胜美本来还忍着满肚子的不怀好意，被邱莹莹一笑，也克制不住了，微微扭过身去，背着曲筱绡笑起来。只有安迪很实在地道：“没有就没有，你又不缺这么一个。赶紧打电话让你钟点工过来，这狗窝都没法住人。”


  
“哈哈，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邱莹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当仁不让地狂笑。


  
曲筱绡返身啐了一口，“呸，社会上就你这种人太多，所以才有傻逼电视台天天抓几个假冒富二代上相亲节目挨砸满足你们这种人的龌龊小心眼。都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啊…我电话。”


  
邱莹莹被曲筱绡呛了个半死，气得趁曲筱绡接电话，在满是灰尘的茶几上大书“精忠报国”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含恨而去。樊胜美也知曲筱绡一生气就可能找谁垫背，不愿触这霉头，紧跟邱莹莹而走。但两人刚走，曲筱绡便对着电话眉飞色舞，原来是刚刚离开的刘歆华来的电话。刘歆华也脱离了大部队，但他杀了一个回马枪，等在楼下接曲筱绡一起出去吃晚饭。曲筱绡打完电话，便兴奋得独魔乱舞。于是安迪在一边冷静地讽刺一句，“才一个帅哥，就让你乱了阵脚，真丢份。究竟是你中了别人的圈套，还是别人中了你的圈套。”


  
“呃…”曲筱绡立马止了旋转，呆在当地乱转眼珠子，“对啊，又没赵启平的美貌，我干吗高兴成这样儿。差点儿上当。”


  
“既然如愿了，去隔壁道个歉。刚才那些话太忘恩负义。”


  
曲筱绡咧开嘴做出一个兔八哥式的微笑，先伸脚抹去“精忠报国”，便旋风般地直奔2202道歉去了。安迪懒得多管闲事，回去自家窝里煮晚饭。


  
曲筱绡兴高采烈地走进2202，大声道：“小邱，我道歉来了。刚才说话太冲，没生气吧。别生气，想吃什么好吃的，我给你带来。”


  
“滚，想用小恩小惠收买老子？没门。再也不跟你这种翻脸比翻书快的小人做朋友。”


  
曲筱绡不以为意，笑道：“不做朋友就做邻居呗，远亲不如近邻，做邻居比做朋友更要命呀。反正我给你带好吃的来。刚才相亲的帅哥偷溜出来在楼下等我，我吊他会儿胃口，拖时间来跟你道个歉，这下子可以很屌地下去了。拜拜。”


  
邱莹莹憋得两眼发直，等曲筱绡下了电梯，才问待屋里不出来的樊胜美：“樊姐，她到底是道歉呢，还是来气我的？是不是我小心眼？我恨死我的笨嘴笨舌了，怎么总说不过曲筱绡。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不是你笨，是你善良，不愿拿话伤害人。”


  
“还是樊姐最好。可我一定特别傻，为什么生气涂鸦出来的字也这么正经？”


  
樊胜美一想到那正儿八经大义凛然的“精忠报国”，实在忍不住扑哧了。“小邱，你是个实心眼儿的，以后没事避着小曲点儿就是了。”


  
邱莹莹点头，但一眼瞥见樊胜美电脑打开的网页非常熟悉，“樊姐在招聘人？加班别在家里加啊，老板不记情。”


  
“不是，我在找新工作。今年用工形势很好，我打算委托猎头朋友帮我找个市区工作，先上人才网领市面。”


  
“跳槽得等年终奖拿了才走啊。唔，我关公庙前舞大刀，樊姐肯定比我知道得更多。”


  
樊胜美叹了一声气，“这么多年来，我总算主动翻脸了一回，手头总算捏住了几个钱，可以起码不愁半年温饱，不用拿这个不温不火的工作当宝贝啦。我想换个让我高兴点儿的工作，环境好点儿的工作，最最起码在市区工作，不用每天上下班都要挤车一个多小时，多出来时间…唉，总得学点儿东西，要不然小科员永远混不出头了。小邱，你打算春节后报个什么进修班吗？”


  
邱莹莹忍不住模仿曲筱绡骨碌碌地转了几下眼珠子，“嘻嘻，樊姐换工作压缩上班时间的主要目的，是不是想多跟王柏川在一起呢？别报什么培训班啦，浪费钱，我敢肯定王柏川以后天天黏着你，你都没时间做别的。我就是不去上课，等下吃好晚饭，我去附近咖啡店扫扫，看能不能做成几笔生意。”


  
“王柏川…”樊胜美叹一声气，没说下去。


  
“怎么了？”


  
“没什么。有时候想想投胎要是投对了，生下来什么都有，该多好。不像王柏川赤手空拳打天下，今晚恐怕又得陪客户玩到天亮了。”


  
“适可而止呗，让他别那么辛苦，钱要一天一天地赚，一口吃不出大胖子。”


  
“不好好挣钱，怎么在海市买房立足。这道理，我不跟他说，他自己心里也明白着呢。”


  
邱莹莹不禁想起爸爸对她的厚望，爸爸还指望她在海市站住脚跟呢。“你们好歹两个人收入啊，只要有谁出了首付，加起来的钱合着付按揭总够了。不行，我立即吃饭，立即出门做生意去。”


  
“我的收入哪儿指望得上。你吃饭吧，我闭门不看，对节食减肥的人太残酷了。”


  
邱莹莹呵呵地笑，故意端起饭往樊胜美鼻子送，樊胜美连忙钻进自己小黑屋里。“两个人存钱当然有用，起码你们住一起，就可以省下一个人的房租钱。”


  
“嘿，八字还没一撇呢。太主动送上门去，被人轻贱。”


  
邱莹莹当即想到自己三个月前刚犯过的错误，伸伸舌头，“我真是记吃不记打，以后凡事多请教樊姐。”


  
樊胜美回到电脑前，见到手机有一条王柏川甜言蜜语的短信，便回了一条，“专心做事，别理我。”她也专心查看人才网上的招聘信息，揣摩不同行业的招聘行情。


  
安迪吃饭时候上传了一条微博，“小曲动员22楼全体的脑力和体力，终于相亲得一帅哥，天下太平。是记。”


  
几乎是刚刚点击发布键，赵医生一个电话进来，“真的吗？真的吗？”


  
脑袋优秀如安迪，也得转一下眼珠子才明白赵医生问的是什么，“真的。”


  
“上帝佛祖安拉，我解放了，以后下班终于不用做贼一样溜出门了。真确定吗？”


  
当然不确定！曲筱绡早已声明哥不嫌多。可安迪又不便明说，“不知为什么，我想到一句古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对不起，我中文不大好。”


  
赵医生哑了。五秒钟后才不由自主地问：“那男的是谁？”


  
“我不认识。只知道与小曲门当户对，而且对小曲似乎一见钟情。他们目前正一起吃饭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


  
安迪眼珠子乱晃，难道赵医生后悔了？这都什么事啊，乱七八糟。而她的电话再度响起，这回，是奇点。安迪看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接通电话。


  
来。”


  
“我的微博动静有这么大？赵医生也是立刻来电询问。”


  
“我很想你。”


  
安迪愣了，似乎忽然缺氧，脑袋一片空白，好久，才有声音嗡嗡地在身边嘈杂不堪地作响。她心慌意乱按了关机，将手机扔桌上，远远逃开，去水槽洗碗。可她根本握不住饭碗，手中抓什么掉什么，唯有清晰地感知心脏在胸口怦怦乱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她思来想去，给奇点发去一条短信：“心病无药可治，这辈子已经考虑妥当：不害别人，不害自己，不害后代。对不起。别给我来电了。”发完短信，她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开着手机，边喝边看资料。


  
不出所料，奇点很快打电话进来。“安迪，我们可以…”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你不是一根筋，我不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人，我们在一起太不简单，必然痛苦。分开吧，我还是愿意过以前那种一个人的日子。”


  
“安迪，感情问题上不要太理性。我这几天也在想，为什么我在你面前进退失据，你是不是已经厌烦我的不理智。”


  
安迪刚想回答，忽然记起戒指，记起与他父母见面，记起奇点进退有据地摆布着这一切。“你，理智得很。”


  
奇点顿了会儿，才道：“我们是不是有误会？安迪，我立刻过去你那儿，我们面对面解释清楚。我爱你。请答应我这个要求。”


  
安迪心烦意乱，她索性快刀斩乱麻，“没有误会。我只是烦了，很烦，不想继续。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一定要见你，就在今晚。”


  
“不要逼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安迪说完就挂了电话。但是这回没有关机。


  
果然，奇点不再来电。这一晚，安迪一直有一眼没一眼的瞟向手机，但她也压抑所有的冲动，不给奇点去电。她觉得，她刚才说得很对。


  
＊＊＊


  
而刚刚坐上刘歆华车子不久的曲筱绡意外接到赵医生的主动来电。曲筱绡看清楚来电显示，毫不掩饰地就问：“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嗳，我怎么打到你手机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累昏头了。下班了？”


  
“早下班了，和朋友出去吃饭。又做手术了？”


  
“是啊，一台大的，一台小的，还带一帮实习生，累得老眼昏花。不好意思打搅你，我去休息会儿…”


  
“不回家去？”


  
“下肢近端肌力接近零，踩刹车都有问题。我休息去…”


  
“不会又手术失败？”


  
“切，我什么人，怎么会失败。家属恨不得举着我游街。”


  
“不信。”


  
“不信你来瞧好了，我脸上是口红还是乌青。”


  
“死鸭子嘴硬，明知我跟朋友出去吃饭，你才敢大胆跟我叫板。不去。随便你口红还是乌青。好好休息，如果我吃完饭你还没休息过来，我可以考虑帮你叫辆车。”


  
曲筱绡打完电话，得意扬扬地看看身边开车的刘歆华，一种左拥右抱的美好感觉油然而生。都是帅哥啊，而且都是有味道的帅哥，生活多么美好。


  
轮到赵医生对着手机乱转眼珠子，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放下颜面给女孩子打回头电话，不料一脚踢到坚硬的铁板。忽然之间，醋意浩浩荡荡奔袭而来。他难道真的被“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了吗？他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又随便找家饭店吃了晚饭，才鼓起勇气给安迪打个电话，请求内线支援。


  
赵医生有生以来，发现开口说话有那么的难。而偏偏安迪此时刚与奇点结束通话，满肚子的纠结，整个人很不善解人意。赵医生漫无边际地瞎扯天气很冷医院病人更多，安迪则是回以天气很冷路上很堵大伙儿脾气很暴躁。赵医生扯了半天，安迪都没接收暗示，将话题转到曲筱绡那儿去。赵医生无奈了，只得道：“安迪，等会儿我就到你们小区，能不能在门卫通报你的名字，让我上22楼？”


  
安迪想都没想，就道：“我今晚事情很多，如果你没什么大事，我们换个时间可以吗？”


  
赵医生震惊于电话那头的智商，小心谨慎地问一句：“你是安迪本人吗？”“对啊，就是本人，只有本人才知道本人业余时间的行事历。”


  
赵医生只能图穷匕见，“我打算到22楼等小曲回家。请你帮忙。”


  
“噢。你来吧。”


  
赵医生差点儿以头抢地，总算得到一个爽快答复，才挽救他于一线。


  
但安迪放下电话才后知后觉想到前因后果，当即给曲筱绡一个通告：“小曲，赵医生几分钟后到我们门口，打算就在你家门口等你回家。我知会你一下。”


  
曲筱绡只转了半圈眼珠子，便心领神会，“哈哈哈，半个小时之前他给我电话，还说是打错，原来不是打错。咦，究竟哪根神经搭牢了，忽然想起我来。”


  
“可能跟我发的微博有关，我说你相亲相到一个帅哥。反正你看着办吧。”


  
“还能怎么办，凉拌！我跟帅哥早说好了，今晚吃饭泡吧。不泡到天色发白不回家。你可千万别告诉赵医生哦，让他等，活该。”


  
“我通知你是提醒你别领一个人回家，免得撞车。其他我不管。”但安迪有疑问需要解释，“你当初不是对赵医生念念不忘，要死要活吗，怎么忽然就撒手了呢？”


  
“我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理由。”


  
这就是由着性子来。安迪豁然开朗。


  
关雎尔下班回家，看到近在咫尺的赵医生坐在安迪家的椅子上，靠着曲筱绡家的门，不知真专心还是假装专心地看手机。关雎尔不敢多耽误，连忙进了2202，什么都没提起，只问樊胜美，小邱怎么不在。


  
直到邱莹莹回家，关上门大呼小叫地说：“赵医生，曲曲家门口坐着赵医生。真痴心啊，帅哥痴心，真让人心碎。都不知他坐等多久了。”关雎尔才似乎淡淡地道：“我回家时候他已经在了。坐的是安迪家的椅子。”


  
“有内幕，有内幕，我要问安迪。”但邱莹莹大呼小叫地还没冲向门口，就被樊胜美喝住。“打电话问吧，别出去打草惊蛇，免得又与曲曲冲突。”


  
可是，安迪在电话里的回答是“不知道”。邱莹莹自言自语，“安迪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会呢。”一边还是按捺不住，打开门伸出头去，偷窥赵医生的脸色。关雎尔看见，将邱莹莹拉回来。拉拉扯扯，动静便大了点儿，门关重了。可八卦之火既然燃起，怎是容易熄灭的，邱莹莹连声问：“你们谁给曲曲打电话，谁给她电话？关，曲曲最爱你。”


  
关雎尔当然不会打这个电话，“我去写总结，我要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年终考评。”她边说边往自己卧室里走。


  
邱莹莹一看见关雎尔走开，便又打开大门瞧热闹。但，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那把椅子放在安迪家的门前。


  
“走了？被我吓走的？嘿，同学们，千万别告诉曲曲是被我吓走的，要不然那家伙今晚得找我晦气。”


  
樊胜美在屋里感慨，“还是小曲最逍遥，赵医生人来人往，全不干她的事。就我们几个替她瞎操心。”


  
“曲曲好命。那么多帅哥围着他转，都三个了吧。”


  
樊胜美听着特闹心，岔开了话题，“你晚上跑了几个咖啡店？有没有做成的？”


  
“今晚很悲惨，一个意向都没有。我还是看看淘宝上有没有新订单吧。外面真冷，我忘了戴围巾出去，觉得耳朵都快被冰掉了，风真是刀割一样。我明白了，一边是曲曲跟安迪那样的车进车出，屋里有暖气的娇娇女，另一边是每天挤公交，手上耳朵上长冻疮，脸皮粗糙的我们，换我有条件也喜欢她们啊。”


  
“你越早想明白这个道理越好。恭喜。”


  
“恭喜什么啊，悲哀。”


  
关雎尔的卧室里飘出一句话，“悲哀什么啊，靠自己，心里踏实，睡得安稳。比如安迪的一切都靠她自己双手挣来。”


  
“对。”但随即邱莹莹又嗷嗷叫道，“好辛苦啊，寒冬腊月还得上街讨生活。我上淘宝找找好看的帽子。”


  
樊胜美脸上一热。关雎尔又大声说了个字，“乖。”邱莹莹笑道：“小毛孩儿，装老三老四，揍你。”但邱莹莹没跑去关雎尔的卧室捣乱，她赶紧打开电脑查生意处理提问。每一笔生意她都可以折算成提成，一天一天地积累，特有动力。


  
现在下单明天能送到不。明天没咖啡会死人的。”


  
邱莹莹想半天，对这个似乎自来熟的ID没印象。“对不起，您哪位？”


  
“前不久刚光顾过你们咖啡店，你老乡，差点儿要了你的腊肉腊肠。”


  
邱莹莹立刻想起一条冻得透明红亮的鼻子，“哈，你，你们公司离我们不远，我明天中午给你送一趟。那天看你穿得那么少，冻感冒没有？”邱莹莹倒是真的自来熟。


  
“那天我跟同事猜剪刀石头布，输了，被他们轰出来买咖啡，都忘了披上大衣。那天倒没感冒，奇怪，前天才不对劲。”


  
“没关系啦，冻出来的感冒很快就好，不是流感没问题。”


  
“我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前天忽然手脚发酸，没力气，吃完晚饭就想睡。我都没跟同事打招呼就溜到桌底下睡着了。昨天早上八点多才醒，大家全说我是睡神。可我还是不舒服，脸红，鼻涕多…”


  
“那应该是流感，你应该回家好好睡觉，多喝水。”


  
“没错，我喝了很多水，可一直没胃口，看到荤的就恶心，这几天基本上吃素。不知道是不是素的吃太多，营养跟不上，我今天更没力气。”


  
“流感！严重流感！不是吃素太多没力气，是你在生病。你赶紧回家休息。今天还脸红吗？鼻涕呢？很明显就是流感，你怎么不知道呢。你同事怎么也不知道呢。”


  
“我好像有十几年没得流感。”


  
“你得了也不知道。”


  
“有可能。”


  
“十几年没得，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回家吧，多睡觉，多吃饭，增加抵抗力。”


  
“我没法回家，这个项目是我负责，我不在会乱套。现在连咖啡都没了，我眼皮子直坠下来，可还有几个细节需要修改，没法睡。你可千万明天送咖啡来，拜托你。”


  
邱莹莹忽然灵感迸发，“你试着设想，如果眼前是一碗腊肉饭，你有胃口吗？”


  
“当然有。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就给我吃腊肉饭，我吃得狼吞虎咽的。我妈骂我不嫌油腻。”


  
“我明天送咖啡时候，捎一盒腊肉饭给你。”


  
“这个怎么好意思…不不不，我不是拒绝，我现在已经流口水了。太谢谢你了。激动死了，都等不及了。”


  
邱莹莹忍不住对着一屏幕流口水的小人哈哈大笑，那家伙真傻。但她需得找出名片，才能说出那人的名字：应勤。


  
说干就干。邱莹莹跳起身淘米切肉，做了满满一锅的腊肉饭。香味才刚飘出来，小黑屋里的樊胜美大声哀叫，“小邱，你这是软刀子杀人，这个钟点煮腊肉饭，绝对会馋死人。”


  
“樊姐，等饭熟了，你先来一碗。”


  
“不吃不吃不吃。这个时间吃下去一口，长一口肉。”


  
邱莹莹一径地笑，一边找盛饭的盒子。可找来找去，都是大约她饭量的小盒子。樊胜美和关雎尔都是不做饭的，也没盒子。她只能去敲安迪的门。邱莹莹快嘴，安迪找饭盒的时候，她一边笑一边将应勤明明生病生得没力气却误以为吃素吃得没力气的笑话讲给安迪听。安迪有口无心地说可怜的病中的应勤倍遭虐待，还得流一夜哈喇子才能盼来腊肉饭。邱莹莹被提醒，心直口快地道：“我现在给应勤那小可怜送饭去，会不会被人当13点？”


  
“他越早吃到饭，对他康复越有利。可惜我不能开车送你，我喝酒了。”


  
“你一个人喝了一瓶？”邱莹莹看到桌上的空红酒瓶，见安迪点头承认，很是惊讶，“一个人干吗喝酒，你要是喜欢上喝酒，会变成酒鬼。剩下半杯别喝了，我帮你倒回去。你不如跟我一起去外面走走透透气，别一个人钻屋里想不开。咳，我还以为你跟魏兄分手很理智，看来一样没出息。”


  
“不是分手的原因…”


  
“肯定是分手的原因。走走，你大衣在哪儿？我帮你去拿，戴上帽子围巾，外面很冷。你跟我一起送饭去。失恋跟感冒一样，肯定有症状，也肯定要不舒服几天，跟你是谁没关系，别不承认啦。走吧。”


  
安迪拿热心肠得没分寸的邱莹莹没办法，邱莹莹说话间就动手推她行动，她不愿被人碰，只得比邱莹莹行动得更早一步。于是稀里糊涂地，安迪套上大衣戴上帽子，跟着邱莹莹出门了。


  
反而是樊胜美提出异议，“这么冷的天，又是已经晚上十点，而且那个人只是你的小散户，你会被人怀疑别有用心。”


  
“一顿饭有什么别有用心的，怀疑我投毒？我跟他没冤没仇的，干吗投毒。”


  
“你是不是想通过抓住他的胃，来抓住他的心？这种套路早已被否定。而且这年头男孩子很贱，你如果主动，他们会轻视你。”


  
邱莹莹不禁抓抓头皮，“我没想那么复杂啊，真的，只是觉得那人可怜而已，作为老乡得帮一把。”


  
“没错，你真没想得那么复杂，可你半夜三更亲自送饭上门去，人家想不把问题复杂化都不可能。你岂不冤死。又不差那半天。”


  
安迪站在门外，没进2202，听到这儿终于插话：“随心所欲点儿吧，只要自己觉得好，去做，做了心里欢喜，就行了。”


  
安迪反对，樊胜美就不说了。安迪见没人回答，就问：“你们知道赵医生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邱莹莹笑道：“被我吓走的，哈哈，我老是偷窥他，他不好意思了。大概半个小时前。”


  
安迪也笑，给曲筱绡发条短信，告知警报解除。邱莹莹飞快盛好饭，裹上一件旧毛衣保暖，抱着饭盒出门。樊胜美看着，欲言又止。若是安迪不在，樊胜美说什么都得劝阻邱莹莹。可她在安迪面前怯场，有些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她自己否定，因她觉得安迪一定会反对，而她一定不是安迪口才的对手。


  
曲筱绡吃了一顿无比满意的晚饭，满意的主要原因乃是嘴里叼着一个帅哥，家门口还等着一个帅哥。


  
原来刘歆华并非乖乖跟着父母等待三天等着相亲，而是他本身就在海市工作，独自主持一家进出口公司和一家投资公司，与父母的事业衔接，成为父母公司在海市的窗口。刘歆华夏天才刚从澳大利亚学MBA回来，跟曲筱绡差不多，正处于好强的创业阶段。因此两人一搭上话，便有说不完的同感。


  
说到熟络了，刘歆华才问了一句：“你那一屋子灰，是故意的？”


  
曲筱绡哈哈大笑，“昨晚上奋战到零点，我容易吗，还废了我一台吸尘器。我可反感相亲了。我很奇怪，你怎么会答应相亲。”


  
“爸妈看着我们长大，多的是克敌制胜的法宝，有时候玩不过他们。不过这回他们做对了。我本来想了无数个主意，要不要当众抠鼻子，让大家看见我就反胃。”


  
“你真能牺牲，我才不愿牺牲个人形象呢。把房间弄成狗窝已经是我的承受极限。这儿的酒不行，我们赶紧吃完换个地儿，我一个同学专门做酒类进口，他开的酒吧是我们的窝点，我把他们介绍给你。”


  
“我们，是指谁们？”


  
“同学，校友，臭味相投的一伙儿，早年号称一帮小祖宗。”


  
刘歆华会心而笑。可曲筱绡的手机又响，一看，又是赵医生。曲筱绡已经获得安迪的通风报信，胸中岂止有成竹，简直巍然一座小蛮腰或者东方明珠。接通一声“喂”，端的是千回百转，缠绵悱恻，林志玲的娃娃音都自愧弗如。刘歆华又闷笑了。但曲筱绡随即果断地道：“是你？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拜拜。”便笑眯眯地迅捷地掐断了电话。


  
“前男友？”


  
“对。让他明白什么叫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曲筱绡简直如坐春风，若不是身处大庭广众，她真想哼一段儿小曲助兴。而她对这个刘歆华是更满意了，两人臭味相投，虽然相识才没多久，可她已经与刘歆华之间感受到了默契。她甚至都懒得在刘歆华面前树立形象，谁不知道谁啊，一会儿就混成朋友。


  
走出地铁，安迪与邱莹莹发现，竟然下雪了。雪不大，透过路灯的光线才能看清。而似乎天是更冷了。邱莹莹很大姐大地关照安迪，“安迪，你竖起领子，要不干脆围巾把头和嘴巴包住，反正晚上也没人认出你。”


  
“你自己呢？”


  
“我？好像你比较娇贵点儿，哈哈。就在前面不远了，坚持住哦。”邱莹莹想挽起安迪，可安迪避开了。邱莹莹觉得好奇怪，“你干吗避开我啊，靠一起我们可以互相挡风。”


  
“我不喜欢跟人贴近。跟谁都这样。对不起。”


  
么？”


  
“心理方面的问题，我打算春节去美国找心理医生再解决一下。”


  
“你跟魏兄分手，不会是因为这个吧。”邱莹莹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回答，便自问自答了，“你可别为了这个责怪自己，这不是你故意犯的错。我看你喝闷酒真替你心疼。安迪，答应我以后别一个人偷偷喝酒好吗？”


  
“等会儿回家，你到我那儿把所有酒都搬走吧。”


  
“好，就这么办。安迪，以前我挺怕你，现在觉得你挺好的。嘿嘿，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克服心理障碍。我大学有次喝多了，逮谁抱谁，第二天记起来都没脸见人。不信你也试试，哈哈。”


  
“好。不过把我灌醉不容易。以后找机会。”


  
说到这儿，邱莹莹不禁犯嘀咕了，“你不会喝醉了吧，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呢。明天可别反悔。”


  
“这点儿酒喝不醉我。我就在这儿门厅等你，你先给应勤打个电话，看样子这儿要刷卡进门。”


  
“真没醉。难道我真的说得很有道理？”邱莹莹自言自语。她将饭盒交给安迪拿着，自己掏手机打电话。“应勤啊，我卖咖啡的你老乡啊，我在你楼下，给你带来试用装咖啡和腊肉饭，都够你吃到明天的。你快下来拿，冻死了。”


  
那边好久没声音，好一会儿应勤才磕磕碰碰地道：“我立刻下来，很快，很快，谢谢你。”


  
邱莹莹对安迪笑道：“都激动得结巴了。哈哈，可怜的娃。”


  
安迪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替邱莹莹整理头发和衣领，将自己漂亮的围巾与邱莹莹的对换。一边做一边申明，“我审美不佳，只能做到帮你理顺。”快速做完，便远远闪开了。邱莹莹惊住了，摸摸换来的异常柔软的围巾，觉得有点儿不真实。而没等她回神，有人礼貌地在她身后道：“嘿，你好。”


  
“应勤，你好，还认识我吗？这些给你。饭吃完，盒子你得还我，明天我送咖啡过来时候问你拿。对了，你先闻闻看，有胃口没，要没胃口，我…呵呵，对不起了，我得拿回去，好东西不能乱糟蹋。”


  
夜深人静，安迪即使站得挺远也听得清楚，不禁想笑。


  
“啊，还是热的。真是腊肉饭，我隔着盒子都能闻到香味。”


  
“我别的不佩服你，我就佩服你的鼻子。上回我的生腊肉只有你一进店门就闻到，这回你还感冒呢，都能透过密封盒闻到腊肉饭味道。特异功能？”


  
“还有这种特异功能？哇，真香。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邱莹莹。行了，看你都乱咽口水了，肯定有胃口。那我走了，明天见。千万千万不要扔了盒子，是我邻居的。”


  
“这个得要多少钱啊。我没带现金，你明天淘宝店里给我开个窗口好吗？”


  
“我的劳务费你付得起，陪我一起来的邻居的劳务费你才付不起呢。算了，白送你的，祝你早日康复。今晚吃饱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邱莹莹大义凛然地叫上安迪走了，走到门外才哈哈大笑道：“那应勤真被我感动死了，一口流利的结巴，从头讲到尾啊，连花言巧语都说不上来，真傻。”


  
“结巴怎么可能流利？”


  
“嘻嘻，应该是彻头彻尾的结巴。结结巴巴的间隙，我似乎听到他肚子在叽叽咕咕乱叫。还…”


  
“我们把围巾换回来吧。”


  
“对了，差点儿忘记。”邱莹莹忍不住躲在围巾后面做个鬼脸，其实安迪也傻乎乎的。


  
安迪则是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道：“你的围巾围的时间久了，有股小味道，我不大习惯。不好意思。”


  
邱莹莹的脸红了烫了。坐上出租车时，胡乱嘀咕：“应勤真过分，竟然不记得我名字。还老乡呢。只知道盯着腊肉饭瞧，好像七世饿着似的。”


  
安迪抿嘴而笑，并不搭腔。而邱莹莹可劲儿唠叨，再次唠叨到应勤下楼没披上大衣，这人怎么学不乖的。回到22楼，邱莹莹忘了还要到安迪那儿取酒，安迪却是记得，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提醒邱莹莹。


  
不料，才刚进门，接到魏国强的电话。“你外公…走了。”


  
安迪一愣，“知道了。”便断了连线。她站在原地想了会儿，没感觉，仿佛何云礼只是路人甲。


  
可过了会儿，安迪从浴室出来，忍不住将瓶子里剩余的那些酒倒出来喝了。悲剧的人生就是身边连可供纠结的人都寥寥。


  
而曲筱绡身边却是可供纠结的人不断，但她并不纠结，她只会给别人制造纠结，并更擅长将压到自己身上的纠结转化为快乐。


  
与刘歆华及一干朋友从酒吧出来，大家纷纷叫了代驾各回各家。刘歆华当然负责送曲筱绡回家。可他的跑车只够坐两个人，曲筱绡自然是不愿坐后面的猫狗位，嘻嘻哈哈地亲自动手将刘歆华塞到后座。刘歆华在后面坐不是坐，躺不是躺的，却提出一个极有挑战性的赌局，“你那个前男友还在不在等你？我们赌一把，你选等，还是不等。你先选。”


  
曲筱绡被问住了。在她原来的印象中，赵医生潇洒出尘，打死她都不会想到他会到她家门口逮她。因此她更无法合理猜测，在这凌晨一点的时候，赵医生会不会在她家附近的哪个地方忽然钻出来，表明他在等她。


  
于是，被塞在猫猫狗狗位置无比委屈的刘歆华扳回一局，笑道：“没把握？我们抛硬币？”


  
“切，当然在等我，你也不看看眼前是谁。”


  
曲筱绡酒酣耳热，豪气干云，不假思索地选择前者。而刘歆华同样酒酣耳热，豪气干云，胆大包天地爆发哈哈哈大笑。曲筱绡恼羞成怒，挥拳以对，“我说赌注。咱不赌钱，钱这东西，问你拿多了，哀家于心不忍，问你拿少了，哀家心有不甘。咱赌个让你长记性的：一年内随叫随到。”


  
刘歆华道：“说话算数，就这么定。”


  
曲筱绡一点儿都威风不起来，她心虚得两腿打摆子，为自己亲口拟定的赌注大悔特悔。当然在回程中吊着脖子等待来到欢乐颂大门口的那一瞬。而曲筱绡的焦虑当然全落在刘歆华的眼底，刘歆华挤在猫猫狗狗位置因为手脚不能自由行动，便显得一张嘴异常便利，“下雪天，永远的大情圣日。即使地面的雪依然斑驳，而大情圣可以让世界瞬间变成纯白。”


  
曲筱绡虽然焦虑，嘴巴一点不落下风，“你这是太监见不得人拜堂。我都懒得跟你说，事实胜于雄辩。”


  
刘歆华一径地笑，“为免你指鹿为马，你先告诉我那位兄弟长什么样。”


  
“你看看我是什么品质，再看看你是什么品质，还能想不到那位兄弟是什么品质吗？”


  
刘歆华被噎住，差点儿跟着曲筱绡求爷爷告奶奶。曲筱绡当然是为着赌注，求老天速逮赵医生扔到欢乐颂大门口，刘歆华则是乞求那个前男友千万长得有点儿品质，要不然他在曲筱绡眼里肯定也没意思得很，曲筱绡只一句话，就把他和前男友绑成一捆儿。


  
车子一路轰鸣着，很快来到欢乐颂小区门口。曲筱绡在车里东张西望，没看到灯光下有任何人影，就大声嚷嚷着开车门出去，“啊，我醉了，周围怎么那么多男男女女啊。”


  
刘歆华哈哈笑着从车里辛苦地钻出来，“雪不大，人…只有保安。我们要不要去保安室问问？”


  
“我醉了，你要问自己去问。”


  
刘歆华笑着掏出手机，前后左右拍照，“罪证，有图有真相，看你明天怎么赖。”


  
但是拍到东边不远处绿化带的时候，刘歆华看到一辆车大灯似乎有意识有规律地闪动，他不禁一愣，隐隐约约果然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而那人也不含糊，缓缓降下车窗。曲筱绡也看见了，那车子里的人正是赵医生。曲筱绡差点儿尖叫，连忙捂住嘴巴：决不能让赵医生得意，此态度必须一以贯之，执行到底。


  
而赵医生则是睄曲筱绡一眼，明显地勾出一个笑容，随即带着这个笑容，启动车子缓缓而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曲筱绡与刘歆华都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等尾灯闪闪消失，曲筱绡缓过神来，对着刘歆华伸手：“立字据：一年内随叫随到。”


  
刘歆华没脾气，只能从车里摸出一本记事簿，签字画押，一年的自由就赌了出去。但字条递给曲筱绡的当儿，他忍不住问：“那人做什么的？”


  
“医生，圈内有名的天才少年医生。”曲筱绡一把抢了字条，小心纳入钱包。


  
刘歆华沉默了会儿，忽然伸手紧紧拥抱曲筱绡，一个晚安吻道尽情深意长。


  
若不是为着来日方长，以及彼此的父母是朋友，曲筱绡差点儿被激情冲击得发出邀请，请刘歆华上楼。她依依不舍地主动再吻刘歆华，才调头回家，风雪中她春心荡漾。


  
可惜走到转弯处，曲筱绡心头冷静下来，而疑问渐渐升起，赵医生临走那一笑，笑得诡异，究竟什么意思。经验中，那些个前男友从未玩过这么一招，因此曲筱绡不得不费尽思量。


  
仗着酒劲，曲筱绡奋勇书写一张字条，贴在2202的门上。“赵医生一直等在小区大门口，凌晨一点看见帅哥送我回家，才坐在车里面冲我高兴地笑，高兴地走了。请问，他是不是发神经。每位邻居必须给出答案，并说明原因。谁不回答，我必阴魂不散。请短信发到我手机上。”


  
毫无疑问，安迪是22楼第一个看见字条的人。看清内容，安迪忍不住一声嘀咕，怎么事情到小曲手里都变丰富多彩了。这张字条害得安迪一路上都在考虑，梳理各种各样的可能。因此走出大楼，一看见远近的银装素裹，便毫不犹豫打道回府，不去锻炼，如愿回到22楼，在字条空白处写下她的思考：


  
1. 如果赵医生依然对你有情：


  
1a. 他看到你和新男友亲昵回家，心碎，强打笑容。


  
1b. 他看到你和新男友表现出来的亲昵程度不如与他的，心理平衡，而笑。


  
1c1. 他看到你的新男友品质不高，嘲笑，同时心理平衡。


  
1c2. 他看到你的新男友品质不高，彻悟你的品位，一笑放弃。


  
1c3. 他看到你的新男友品质不高，欢欣自己可东山再起。


  
1d. 他看到你的新男友各方面与你非常相称，大方地为你高兴，并可能心中为你祝福。


  
2. 如果赵医生已然对你无情：


  
2a. 参见1c1，1d。


  
2b. 他眼见为实，终于可以安心，你不会再寻上门去。


  
3. 症状无精神错乱的可能。


  
安迪写完，从头到尾看一遍，又补充一行字：以上是外行人的外行话。


  
樊胜美起床就看见邱莹莹已经在捣鼓早餐。她伸了个懒腰，道：“每天起床比轿夫起轿更辛苦，上班比孝子上坟还沉痛啊。你们昨晚送爱心腊肉饭去，小阿哥怎么说。”


  
“小阿哥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个激动啊。”


  
“噢…哈哈哈，小邱快来看。”樊胜美刚打开门，当然是一眼看见字条了，还没看见安迪的回答就大笑起来。邱莹莹忙跳过来一起看，两人看着安迪一本正经的回答，看一条笑一条，邱莹莹更是大声朗读。“关，昨晚发生大喜事了，别睡懒觉，赶紧起来看。”


  
关雎尔不知什么事，只听得外面欢声笑语，纠结了一下，奋然提前五分钟起床，冲到门口同喜。可这事儿与赵医生有关，关雎尔笑不出来，揉揉眼睛当作还没睡醒，咚咚咚地拐进洗手间了。


  
樊胜美与邱莹莹只顾着大笑，没有留意。但是樊胜美握笔踯躅，她才不敢像安迪一样好的坏的都说，可又不能不写，她思考再三，才在安迪下面写道：安迪分析全面，一个人的行为最终还是应该与性格挂钩，请根据赵医生性格对号入座。


  
但邱莹莹大笑地接着写：半夜三更，神马鬼笑啊鬼祟啊鬼敲门啊鬼压床都不可依常理推测，钦此。


  
樊胜美看邱莹莹写得好玩，蠢蠢欲动，但她终究不敢惹事，笑过便罢。两人笑声未歇，樊胜美便接到王柏川来电，说是二十分钟后到欢乐颂门口，送樊胜美上班。


  
樊胜美更是喜上眉梢，“你不是昨晚应酬吗，不多休息会儿，这么早来干什么，我自己会去。”


  
“一整天没见你，想你了。我给你带来生煎包子，刚出炉的。”


  
“嗯，好好开车，二十分钟准时。”


  
邱莹莹看着笑道：“白天的笑不是鬼笑，哈哈哈。”


  
关雎尔从洗手间出来，也是笑道：“我也有人接送，安迪，哦也。”


  
邱莹莹翻个白眼，“姐不用别人接送，姐爱死挤车减肥。”


  
樊胜美抱抱邱莹莹，赶紧进去屋里描眉画鬓。迅速做完这一切，拎上包飞快冲往电梯。不到二十分钟便见一辆马自达里面钻出王柏川的头，樊胜美愣了一下，赶紧跳上车去。“咦，怎么换车了？”


  
“不租了，买辆马六开开，油耗低。你的生煎包。”


  
“你吃了没？”


  
“赶着过来，还没吃。”


  
但樊胜美分明打量得清楚，王柏川一身清爽，身上微微飘出淡淡的香味。“昨晚结束得不晚？”


  
“大概今早一点多才结束吧，那些大哥唱歌唱疯了，还净是唱些传统革命歌曲，非要拉着我一起唱，我有些听都没听过。只好他们唱，我嘿嘿嘿嘿打拍子，假冒也是他们那一年代的。”


  
“再把他们送回宾馆？你才睡多少小时啊。以后别来接我了。”


  
“别的都听你，唯有这件事不听你的。快吃生煎吧，别凉了。”


  
“嗯，你也吃，张嘴。”


  
王柏川张嘴叼住包子，趁红灯时候惊讶地看着樊胜美，一边赶紧咀嚼，一边含混地道：“胜美，为你赴汤蹈火都甘愿。”


  
樊胜美只是微笑不语，又捡了一只煎得焦脆的包子，等王柏川刚咽下，再次送到嘴边。“以后别替我买早餐了，我们小区门口有，我早三分钟出去就可以买好。不像你还得找地儿停车走好多路才行。你这么辛苦，多睡几分钟就是几分钟啊。”


  
王柏川简直欢喜得飞飞儿的，“我不辛苦，一天不睡也不在话下。尤其是只要可以看到你。可惜客户还没走，今晚上还是不能陪你。”


  
“工作要紧，尤其是工作时候别三心二意的哦。”


  
“想你，这个可以有。”


  
到底是私家车，第一回，樊胜美提前几乎半个小时就到了公司。王柏川将这个时间记下，以后当然可以考虑晚个二十来分钟接送。


  
关雎尔见樊胜美和邱莹莹都已上班，就在门口字条上写上自己的三言两语：小曲，万一赵医生是强颜欢笑呢，你这么大声嚷嚷太对不起过去两人的美好时光。


  
安迪走出来，正好看见。22楼唯有安迪知道关雎尔的心事，她没说什么，将字条揭了，塞进2203的门缝。上车后，关雎尔不提，安迪不问。


  
邱莹莹才刚上班不久，刚从楼上财务那儿将账本和零钞领出来，见店门口走进应勤。难得应勤这回终于穿上了羽绒服，瘦子硬是被包装成胖子。而应勤手中拿着安迪的密封盒，径直冲邱莹莹走来。


  
却被邱莹莹将话抢在前头，“应勤你感冒好点儿没？你怎么过来了，我说过中午会给你送过去的呀。”


  
“你那腊肉饭真灵，今早睡醒发现鼻子通了，头不晕了，人也有力气了。昨晚都忘了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呢，你病好了，我都替你开心呢。你这儿坐会儿，我替你照着淘宝上的订购打包。很快就好。你们公司咖啡当水喝吗，怎么才几天就喝完了？”


  
“这几天大伙儿没日没夜地干，完全靠咖啡提神。我昨晚上楼后才想到我应该送你们回家的，这么晚，又这么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脑袋一定是烧坏了。今天想来想去一定要向你道歉，而且不能再让你中午冒寒风专程出门给我送咖啡。我是做IT的，以后你有手机或电脑的问题，只管一个电话。”


  
邱莹莹一边听一边笑，笑着笑着停下手中的活儿，面对着应勤听他将话说完。“我没关系的，我好邻居陪着我呢，我们昨晚上打车回去的。邻居是大富婆，她付的车费。”邱莹莹吐吐舌头，“等你忙完这阵子，请你帮我电脑升内存好吗？”


  
“行的，行的，我一忙完就打电话给你。”


  
邱莹莹飞快地将咖啡打包好，交给应勤，“行了。我改一下淘宝上的状态。你赶紧拎着货回去吧，不耽误你。”


  
应勤就着邱莹莹店里的电脑将付费完成，倒退着走出店门。到了门外，还隔窗做手势道别。


  
邱莹莹等应勤走得没影儿了，才打算将密封盒塞到台子下。一拿起来感觉有点重，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盒子的费列罗巧克力。邱莹莹开心坏了，捧着盒子一蹦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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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第二七章


  
安迪到办公室时，看到谭宗明已喝着一壶咖啡等候。谭宗明咖啡瘾大，寻常的美式咖啡在他眼里淡而无味，他只喝高压做出来的意式浓缩，而且一喝就是六人份。因此他从来很识相地跟人说，来一壶咖啡，而不是来一杯咖啡。去咖啡店则是一次性要六杯浓缩，合计一壶。


  
安迪熟悉谭宗明的德性，进门就问：“有什么事，不可以电话里说？”


  
“放你办公桌上的几张请帖，你最好都去一下。老魏一大早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说服你去追悼会。”


  
“我说呢，你这么早出现，不大正常。我等会儿答复他，不去。你会不会为难？”安迪坐下看请帖，都是行业内的各种年会，说到底就是业内人士的年终交流会。当然有必要去，尤其是她已初露锋芒。


  
“不会。但听说你最近情绪低落…”


  
“与那边的人无关，是感情问题。我正想讨教，元旦三天想去热带旅游，晒太阳去，海市这鬼湿冷天气让人抑郁。要求是：直飞，温度高于30℃，海边，旅游设施成熟，元旦前一天走，一个人。”


  
谭宗明想了想，打电话给他助理，让立刻着手去办。“你的感情问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已经解决了。你今天来就为这事？小题大做了吧。”


  
“有没有良心。我要是关心你每天怎么操作，怎么被你打出去都不知道。除了小题大做一下我还能做什么？”


  
安迪微笑，笑了会儿，才看着刚打开电脑上助理的提示，道：“首先，你把本该属于我的一壶咖啡喝了。其次，我接下来很多事情，你可以走了。”


  
谭宗明攀住沙发扶手哀哀地道：“再让我说件事。大家向我求情，求你别把午餐整成餐会了，被你一个个问题逼问，大家会得胃病的。”


  
“刘、关、张三位？提示式的简单问题也会有压力？可以递辞呈了。我不会亏他们年终奖。”安迪边说，边吩咐助理请包奕凡进来。


  
“我也这么跟他们说。”谭宗明笑嘻嘻地走了。走到门口，先截了包奕凡，肉麻地拥抱起腻了几下，才握手道别。


  
安迪挑着眉毛看穿西装的包奕凡进门，“显然是昨晚到的，为什么不随时打电话联络呢？”


  
“昨晚一下飞机就给你电话，关机。想你可能已经休息了，不打扰。亲自专程送一包资料来，这态度怎么样？”


  
安迪却问：“跟老谭拥抱，不肉麻？”心里则想到，好巧，昨晚只关了半小时的手机，就把包奕凡的来电给隔绝了。


  
包奕凡只是笑，“中午一起吃饭？”


  
“中饭已经被我定为工作餐例会，简单总结上午情况，部署下午安排。晚上…”她翻出一张邀请函看了看，“可以携带一名陪同…你有空吗？我借花献佛请你吃饭。”


  
“没空，我大约晚上七点的飞机回去。”


  
包奕凡意味深长地看着安迪，刚想说几句私底下的话，安迪抢着道：“你显然今天行程安排得紧张，我不占用你宝贵时间。这包资料我会利用晚上时间尽快看完，然后我提前三天跟你约个时间，好好谈谈具体操作。甚至可以模拟一下。”


  
“我很失望。行了，你忙，不干扰你。送你一串贝壳项链，小玩意儿，请笑纳。”


  
“别走，别走，我打开看看。”


  
“你以为我行贿？喜欢吗？像是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


  
安迪牵出一串色彩斑斓的“贝壳”，绕在手指上凑到台灯下瞧。她一向不喜欢那种花花绿绿的东西，对这个却是一见倾心，“亿万年前鲛人的眼泪——彩斑菊石。”


  
“我不懂这是什么，只懂送错东西会挨打的。”包奕凡嬉皮笑脸地，“元旦有安排吗？”


  
“已经有了。”


  
“春节呢？元宵呢？”


  
“我春节有点事去美国处理。”


  
“总之我提前一个多月跟你约，你得让我做跟班。订机票时候别忘加上我的名字。”包奕凡笑嘻嘻地站起来走了。该人的态度早已写在脸上了。因此还是知趣点儿，别赖着要人给答复了。


  
安迪举起手中的菊石项链，从项链圈圈里看着包奕凡走出去，也不禁一笑。还好，穿上西装的包奕凡没有肉腾腾的性感，容易相处得多。


  
曲筱绡起床时候压根儿就把昨晚写字条贴2202的事儿扔到脑后。她只是搜肠刮肚地回忆赵医生那个诡异的笑容，继续怀疑笑容后面的各种可能性。直到钟点工阿姨一声大叫才将她从浴室镜子面前拖走，她当然清楚钟点工叫什么，走出去拿出两百块钱放茶几上，什么都不用说，回镜子面前戴美瞳贴睫毛。


  
过了会儿，钟点工敲门，“曲小姐，这张纸你要不要留着？”


  
“什么纸？”曲筱绡眨巴着眼睛走出来，到钟点工面前的时候已经完全适应眼睛内外的一切累赘，所以毫不费力地看清钟点工手中字条上的字，记忆恢复了，“嗳，不能扔。”曲筱绡连忙将字条抢回，但已经看到钟点工脸上偷偷的笑。


  
曲筱绡走到窗前看字条，一边看一边翻白眼，可翻着翻着戴着美瞳的眼睛不舒服，只能不翻。而且她也看出安迪写得系统全面，有许多想法正是她的揣测。曲筱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小心收进包里，带去公司，准备闲的时候好好对照。至于其他人写的内容，她的眼睛一掠而过，都没记住。


  
到了公司，曲筱绡以前拜访过的配套商来电话，问她去不去参加A市一项市政工程的招标，如果去，两家可以联手。曲筱绡毫不犹豫问配套商认不认识招标办的人。配套商说一个都不认识，这个消息是他一个老战友传递给他。招标商很直接地跟曲筱绡说，如果曲筱绡也跟他一样不认识内部的人，他得赶紧找其他人合作，时间不等人。


  
曲筱绡当即大叫一声：“我认识当地地头蛇。给我一天时间，我看能不能通过他找到人。”放下电话，曲筱绡立即找出安迪的号码，但看看手表，只能等待。不到十一点半就打安迪电话等于找死，因为那时安迪正忙碌工作。


  
曲筱绡焦急等待的时候，一个朋友的电话打进来，“曲曲，睡醒没？”


  
“废话，早坑蒙拐骗一上午了。”


  
“打算评劳模？我借你几把扫帚，这玩意儿一般清洁工和淘粪工最能评上。”


  
“这几把扫帚你自己用，你骑上都不用化烟熏妆就整个儿一巫婆。你什么事？胆儿这么肥，肯定事情跟我有关。”


  
“没错，刚听说一件事，你那俩哥哥刚从农村出来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凭几把钱硬闯我们圈子混，早晚被人斩死了，他们还特冤大头特开心。跟你说一声，最近那两人很大手笔地做期货，你看着他们点儿，就那刚洗干净泥腿子的实诚劲儿，准落入圈套。”


  
“你帮我问问，他们拿多少本金做期货。”


  
“你注册资金的三倍。哈哈，我很好奇哦。”


  
“什么？”曲筱绡蹦跳起来，在办公室里左冲右撞，“你没看错？”


  
“怎么会看错。你那注册资金又不多，他们两兄弟拿那点儿钱做期货，不算劲爆新闻。我们只是昨晚议论一晚上，为什么他们手头的钱比你的多，哈哈哈。”


  
曲筱绡被朋友取笑得火冒三丈，但她真火了的时候，反而不骂人了，“知道了。改天请你，好好谢谢你。喵的，我被蒙在鼓里了啊。”


  
曲筱绡在办公室里冲撞了十分钟，立马打电话给她妈妈，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妈说这是她装大度划出去的钱，让那两个儿子学习投资。曲筱绡听说这是她妈的计划，便不问了，只是道：“你不心疼吗？那两个现在被人怎么笑话，你知道吗？土财主！他们拿着钱去投资期货，被人连骨头渣子都啃掉。”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事儿你别管，你要觉得不公平跟你爸嚷嚷几声就行了。”


  
“什么意思，搞什么飞机，我家的钱给那两个乱花…啊，不跟你说了，我要打个重要电话。”正好手表上时间指到十一点半，该安迪了。


  
“昨天跟小刘怎么样…”曲母才问到一半，那边电话就咔嚓了，只得无奈摇头。


  
曲筱绡那边飞快拨通安迪的电话，“安迪，问你要包总的电话。我在那边有个项目，需要请他帮我引荐几个人。”


  
“很巧，早上刚来过我这儿，晚上飞走。你赶紧找他还来得及。”安迪报号码让曲筱绡记下，“赵医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不出来，一会儿贱兮兮，一会儿又高深莫测。你觉得你写的够全面吗？”


  
“我情场经验怎么跟你比，我怀疑赵医生也是个跟你差不多的老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哦，他读大学时候已经很热爱做什么有趣的事了，不会比我差劲…我再想想。可是我好后悔昨晚上没杀回来看一眼，他等在我家门口的样子一定很贱。”


  
“我有录像，替你存着。”


  
曲筱绡当即尖叫，异常欢乐。


  
安迪翻着桌上刚送来的度假资料，道：“我刚定下元旦普吉岛悦榕庄的行程，四天三夜，你想不想一起去？带泳池的房间。”


  
“非常怜悯地跟你说，度假怎么能跟同性一起去呢？不是你被我烦死，就是我被你憋死。拜拜喽，我看只有你一个人去了。”


  
安迪打开悦榕庄的网页，放弃劝说曲筱绡。也好，一个人去，随便怎么横着竖着都行。


  
曲筱绡一个电话立刻找到包奕凡那儿，扯的当然是安迪的名头。包奕凡一下子就回想起来，“哦，那天中午吃饭时候，我看你一直在玩小人偶。”


  
“呵呵，那是樱桃小丸子，当然只有与工作不相关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玩。包总，你在哪儿，我想找你请你帮个忙。”


  
“哦，我正跟朋友吃饭，今天安排很紧，改天好吗。”


  
什么改天，这种话曲筱绡说得最顺口，都是对她看不上的追求者说的。“我知道包总很忙，难得来趟海市。但我跟你交换，我有安迪元旦单独出行的行程，你，帮我介绍个关键人物，我要参加贵市的一场招标。”


  
“不如…下午五点，你送我去机场，我们路上谈。”


  
曲筱绡做个鬼脸，“您可真不客气哦。嘻嘻。”


  
包奕凡也是嘻嘻一笑，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后，曲筱绡就一个电话打给她的配套商，提前通知：搞定！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毫无疑问，包奕凡愿意下血本跟她交换有关安迪的信息。公子哥儿她见多了，跟魏渭那种靠自己双手做出来的不同，包奕凡等公子哥儿舍得也敢于赤裸裸地献媚，只要他当时认为值得。


  
当然，曲筱绡笑嘻嘻地想到，魏渭和赵医生那种人，则是敢于做出到女友门口苦等之类的苦肉计。花钱少，回报高。


  
＊＊＊


  
关雎尔向顶头上司递交年终总结后，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上司的评价。而终于等上司召见了她之后，她变得更加惴惴不安。上司说她的总结写得太实在，缺乏渲染的总结总是与枯燥挂钩，枯燥的总结又如何打动考核者的心呢。上司关切地让她考虑修改。


  
吃中饭时候，关雎尔打电话问樊胜美，人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述职报告，简洁的，还是华丽的，或者事无巨细的。樊胜美热爱举例说明，“你想，人都是一眼被他人的美貌吸引，才有兴趣探究那个人的内心。以此类推，你想想你该如何写你的总结。”


  
关雎尔想到安迪教她的工作关系论，“公司雇用我，是看中我为公司盈利的能力。因此是不是人事拿到年终总结，注意力直奔工作能力而去呢？那么我的报告应该更强调工作能力。可那么做又会不会招致吹牛嫌疑？”


  
“谁都说娶老婆的要求是宜家宜室，可最终都奔美女而去。所以你说呢？”


  
“哦，写得漂亮是第一要求。”


  
但关雎尔不同于邱莹莹，若是邱莹莹，一准完全照樊胜美所说去做了。自打22楼出现安迪之后，关雎尔心中有了对比，因此樊胜美的建议只是提醒她一个现实，那就是人事很难通过一份总结就精准量化一个人在公司的价值，人事的判断受太多非理智因素的影响，因此个人总结必须如顶头上司说的，不能写得太老实头。但关雎尔却不认为，写得华丽是打动人事的第一要素。毕竟他们公司的人事看上去非常专业，不可能像打了激素的发情男只要看到美女就可以忽略美女是不是妖精所变。


  
不用考虑太多，关雎尔把最终答案押注在与安迪的通话中。可惜安迪的电话一直不是忙碌就是关机，关雎尔却等不到安迪下班才问，因为一年新人考核对她太重要，她必须全力以赴，分秒必争，使出浑身解数。


  
安迪接到关雎尔电话的时候就笑了，“你和小曲都很厉害，我上午才刚结束工作，水都还没喝一口，小曲电话就进来了。现在刚结束餐会，人才刚站起身呢，你的电话来了。很要紧的事？”


  
“我…可能有点小题大做。我的年终总结写得很辛苦，人事将就此对我进行考核，还要面谈。可今天我上司说我写得不够亮眼，我想你肯定写了大大小小无数考核报告，该怎么打动人事呢？樊姐是资深HR，她跟我说，要有美貌，才能让人愿意探究内在。”


  
“小樊这个办法可能适用于不大职业的人事，据我跟我们人事的交谈，他们会抓住几点要素快速审核总结，这几点要素很难用花言巧语掩饰过去。你首先需要分辨你们人事在日常工作中的讲话，提取其中透露出的他们关注的重点要素。根据这些要素，我一向采取的方针是先入为主。先入为主是人的认知缺陷，包括看见美貌就忘了其他就是其中的一种。而我们在职业中所采取的先入为主，我建议还是职业一点为好。我的办法是在总结的最开始，用强劲而洗练的语言灌输符合人事所需要素的要点ABC，让看报告的人不由自主地顺着你给的思路框架走。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我肯定做不到你的强势，但我会尝试。你这一说我想到了，我写得太婉转。”


  
“这是你的性格。”


  
“是的，真不好意思。可我已经改了不少。”


  
“绵里藏针对你可能更合适。至于先入为主的办法，以后你会接触很多对内对外的文案，都可以用到。总结起来无非是摸透对方的需求，让他接受你的思想。意思就是这些，我上班了。”


  
关雎尔才放下手机，一位刚吃中饭回来，可能听到下半段的同事闪着眼睛问：“老大跟你谈话了？你向李朝生搬救兵？”


  
“外面很冷哦，你鼻子都冻红了。中饭吃点儿什么？”


  
同事与关雎尔同年，一样充满忐忑不安，见关雎尔回避话题，又紧盯着问：“李朝生怎么说？”


  
关雎尔翻出手机给同事看，“你看这是李朝生的号码吗？”


  
同事却说：“李朝生换手机了？”


  
关雎尔无语。为了这个年终考评，一年工龄的这帮人风声鹤唳，几乎互相倾轧，繁重的工作压力之外，更是心理压力巨大，每个人似乎都失去平和。


  
进去办公室，关雎尔看到刚才那同事走进她隔壁的包厢后，快手快脚查阅李朝生的手机号码，几乎是堂而皇之地当着关雎尔的面来做。关雎尔不禁偷偷翻白眼。


  
安迪下班，与同事一起走到地下车库公司买下的停车位取车。她的车子是很骚包的橙色，即使在昏暗中也很容易辨识，而她更看见车尾靠着一个人。不是奇点是谁。她与同事说了一声，发现同事的眼神似乎是对奇点不以为然。倒是不出所料，奇点的长相确实挺不张扬。


  
若是曲筱绡看到此情此景，定然捧腹大笑。


  
安迪则是走过去，先冲奇点笑笑，赶紧打开车后盖，拿了一瓶矿泉水。她也不怕奇点看出她的心烦意乱。


  
“安迪，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吃饭的饭店订了位置。我们这就过去？”


  
“不去。你是那么理智的人，为什么一直不承认现实？再见面，两个人都没完没了啦。”


  
奇点不答，定定地看着安迪。安迪被看得浑身毛躁，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转身钻进自己车里，迅速锁上所有车门，点火启动。奇点想不到安迪一点不留商量余地，拍窗喊道：“安迪，别走，别走…”心里却知里面肯定听不到，这车隔音做得非常扎实。而安迪则是似乎失去理智地将车直直倒出车位，全然不顾奇点就在后面。奇点下意识地急忙避走，跳到一根柱子后边。却看到安迪的车子经过他身边时，安迪嘴角似笑非笑。


  
奇点当即领悟安迪似笑非笑的意思。是，他躲什么。正常人怎么可能放着一个大活人不管，真的压上来。可他下意识地躲了。他真的连想都没想过，完全是下意识地猛躲。仿佛眼前的女人真的会脸一翻就精神失常。在脑袋转得比他更快的安迪面前，他猝不及防，完全暴露连他自己都不大清楚的潜意识。


  
奇点呆呆地看着车子离他远去。


  
安迪在堵塞的车龙里驱车慢慢爬行，趁机给谭宗明打电话，要求换车，以免以后又被守株待兔。


  
邱莹莹拿塑料袋拎着一盒巧克力下班，浑身轻快得像失去地心引力。只是路上接到樊胜美一个电话，要求她在地铁某个站点下车等候，一起去看一家酒店。邱莹莹一口答应，她先到一步，站在约定的宽敞地方等候。她很有耐心，因为时不时可以啃一口巧克力。她总想一颗巧克力慢慢地啃，可总忍不住两口就囫囵下肚了。


  
但等看到樊胜美时，邱莹莹还是大方地递去盒子，让樊胜美一起吃。樊胜美识趣，说她一到晚上就不敢吃东西，尤其是热量如此高的巧克力，怕肥。但还是在邱莹莹的坚持下，吃了一颗。


  
樊胜美领邱莹莹来到一家五星级酒店面前，指着灯火辉煌的整座大厦，道：“我请猎头朋友帮忙推荐，朋友推荐我来应聘这家酒店的人事部经理。我先来踩点，摸清他们经理人员的服装，面试穿上与他们风格类似的，可能比较容易被认同。”


  
“哇，经理耶，樊姐你发达了，以后与安迪并肩了。”


  
樊胜美一笑，“这年头的头衔都给得高，越是门面风光的，职务越是夸张，这家店负责人事的，最高职位是总监。我还是坐老位置，工资也相差无几，不过就在市中心，以后回家逛店都方便。王柏川不在的时候，可以考虑帮他看顾一下公司。我们进去吧。低调，别让他们的员工注目。”


  
邱莹莹跟樊胜美穿过街道，但樊胜美立刻发现了异常，让邱莹莹收起塑料袋，宁可抱着密封盒，也比拎着塑料袋更上得了台面。邱莹莹听凭樊胜美摆布，她除了跟安迪在五星级高档酒店住了一宿吃了几顿之外，平时想都不去想那种高档地方，反正那不属于她，她也不妄想。但邱莹莹抱着密封盒跟樊胜美穿过酒店雪亮的玻璃门，擦着衣服笔挺的门童进去里面大厅，第一次油然生出心虚来。不像跟着安迪，有什么事安迪肯定扛得起。而樊胜美与她差不多，那些闪亮的茶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还有书架上的时尚杂志，她都不敢乱碰，免得有人跳出来问她收钱。


  
樊胜美则是经常出入高档场所，拉着邱莹莹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坐下，取个好角度，正好可以看清饭店工作人员的人来人往。她见邱莹莹缩着双肩，笑道：“放心，越是这种大饭店，免费的项目越多。大堂坐着没人赶你，去厕所也没人管你，手纸小毛巾什么的随便用。”樊胜美边说，便想夺过邱莹莹怀里的密封盒，让邱莹莹随意着点儿，可邱莹莹紧紧抱着不放，仿佛密封盒里的是核按钮，身子则是与沙发背离得远远的。


  
樊胜美无奈，只能任由邱莹莹浑身见不得大世面的样子。但有邱莹莹陪着，樊胜美好歹不落单，可以大大方方地坐着细心观察。


  
邱莹莹坐了会儿，却受不了了，温暖的环境里，她特别容易饿，肚子早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开了。只是为了义气，忍饥挨饿陪着樊胜美。她前阵子找过工作，知道找工作的艰难，樊姐有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全力帮忙。与樊胜美专注于酒店员工制服不同，邱莹莹就是漫无目的地乱看。忽然，她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安迪！”邱莹莹差点儿跳起来，终于有点儿兴奋。


  
樊胜美顺着指点看去，果然安迪穿着笔挺的套裙，身姿婀娜，与一名男子站在大堂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热烈交谈。她连忙阻止蠢蠢欲动的邱莹莹，“别过去打扰，人家在谈工作。”


  
“不是魏兄，那就肯定在谈工作啦。我不过去，我给她发条短信。”


  
樊胜美笑道：“你可以打好字，但千万等人家谈完转移场地的时候，再发出去。”


  
邱莹莹根本不听，“一条短信又没什么的。发，立即发。”


  
樊胜美微笑，但心里忽然生出点儿酸意，看邱莹莹这会儿高兴的，像小老鼠看见油瓶一样。


  
安迪看到手机短信，抬眼四处找找，看到休息等候区的两位邻居。但她正与人谈重要工作，只是举手向两人示意一下，继续交谈。邱莹莹接到信号，这才放松下来，将怀里的盒子放到身边，懒洋洋靠到沙发背上。仿佛肚子也不怎么饿了。


  
不到一个小时，樊胜美基本上摸清这家酒店制服的套路，起身拉邱莹莹离开。邱莹莹这回却坐着不走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安迪问她什么时候走，要是她也很快走，我们等等她。”


  
“她正忙着呢，你电话过去，倒是害她惦记着我们回家，不能与人好好交流了。”


  
“晚上不能让她落单啊。她有时候看上去傻傻的心不在焉的，好像不大会照顾好自己。”


  
樊胜美扭头偷笑，忍住笑，才道：“你放心，她开着车呢，一块铁包着她，安全。”


  
邱莹莹这才跟着樊胜美走。在樊胜美最后回头欣赏酒店水晶宫般繁华的时候，邱莹莹看看依然在与人热烈讨论的安迪。


  
与一个月前，甚至几星期前的酒会不同，才几天时间，安迪在业内的名头越来越响亮，不断有人上来自我介绍。于是酒会结束，又有咖啡桌边的私聊。直到十一点多，安迪看看手表，说她撑不住了，才被同行放行。


  
谭宗明换给她的果然是低调得多的商务车，看车尾是辉腾，看车头，都会误以为是帕萨特。安迪坐上车，一想到换车的原因，不禁长吁短叹，情绪低落。她呆呆坐了会儿，打开GPS背熟回家路径，有点儿魂不守舍地开回家去。不出所料，她迷路了。当然她有老办法。她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地址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报出奇点住的小区的名号。


  
出租车司机很快就带安迪到了奇点住的小区。如同许多小区，一到晚上周围停车停得针插不入。安迪在很远的地方才找到车位，一个人慢腾腾地往小区走。但稍微接近，就止步了，抬头数着楼层，寻找属于奇点家的窗户。窗户里透出灯光，显然奇点在家。在看书吧，还是上网？


  
安迪站在行道树下胡思乱想，早年还是网友时候的聊天，后来两人的接触，一幕一幕，纷至沓来。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灯熄灭了。他睡了？安迪又是站了会儿，面无表情地往远处的车子走。眼泪却是又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她现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差劲。


  
回到欢乐颂22楼，才出电梯，便听见有歇斯底里的饶舌歌从关闭的楼梯间门传出。安迪心中生出一丝警惕，偷偷走近楼梯门，确定声源就在22楼的楼梯间。而这声音是如此古怪，听似熟悉，安迪却是想来想去与22楼的所有人对不上号。她终于下定决心，小心地拧开楼梯间门锁，往里一看，傻了，昏黄路灯下竟然是皱着眉头捏着拳头忘情投入饶舌的关雎尔。因为戴着耳机，关雎尔没听到有人开门，安迪看了几秒，又轻轻将门关上，回到自己家里。她怀疑关雎尔卡在年终总结那儿了。一个总结，一次面谈，有这么磨人吗？


  
这一想，安迪发现自己在事业方面着实幸运，似乎从来不用担心考核问题，都是上司主动将她提前提拔或者涨薪了。可见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烦恼。被关雎尔的饶舌歌一打搅，安迪脑袋放松了一点。她揭了门口一张字条进屋，看清是曲筱绡所写，要求安迪回家不管多晚都抽时间给她看录像。安迪打了个电话给曲筱绡，果然，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安迪动手在台式机上刻录录像，曲筱绡连这点儿时间似乎都等不住，在安迪身后跳来跳去。很快刻录完成，曲筱绡却要坐在安迪家里看。安迪早在刻录的那点儿时间里打开手提电脑上的邮箱，收看电邮。见曲筱绡赖着不走，她也无所谓，只顾着自己看。


  
录像从赵医生敲门起，曲筱绡开始变得激动。然后，便模仿赵医生的各种坐姿，不断跟安迪说，赵医生爱她，爱惨了。安迪当作耳边风，专心致志看她的报告。遇到有不满的，当即发电邮给同事。早上被她点名的“刘关张”中的一员刘斯萌又将数据张冠李戴，安迪看完，用黄色标出错误，发邮痛斥，“只要有一个关键数据出错，整篇报告作废，你却错误百出。市面上多的是你所专注领域的分析报告，唯有前三才有人看，其余都是垃圾。而你的这份报告，你以为是什么？我需要在明早八点钟之前看到修正版。”


  
曲筱绡课间休息，扭头看一眼安迪的屏幕，正好看到这几句，笑道：“老实头吧？我回国做老板才发现，我在老实头那儿受的气，比在滑头那儿受的还多。我就是硬生生被老实头急死，急死前是先跳脚死。可你还不能骂老实头，谁跟老实头作对谁就是恶魔，因为大家都知道老实头是好人。”


  
安迪只能耸耸肩，“我很奇怪，一个人怎么可以把同样的错误一犯再犯。我还真不敢骂他，其实我更想写的是：你这份报告，连垃圾都排不上。唉。劝他自动辞职，怎么暗示都不见效果。”


  
“明示，怕什么。只要补偿谈好，什么不能做。”


  
“从人事到我，一面对面，他大男人那一张愁眉苦脸，谁都不忍心。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了，还是电邮最好，不见面，还能说上几句。就希望他能快起来，准确起来。”


  
“不说你的事，没劲。你还记得你写给我的几条吗？我白天还怀疑，赵医生那一笑背后肯定有阴谋，没那么简单。可看看这儿，录像，有图有真相啊。你想他是多骄傲的人，他就这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等，他得多爱我才做得出来啊。安迪，他的笑肯定是硬挤出来的，肯定的，想留给我潇洒而走的好印象。”


  
安迪将信将疑，但她对此水平麻麻，只能问一句：“确定？”


  
“当然。我明天找他去。你也加油抓住包总，帅哥是稀缺资源，现在不抓紧找个帅哥谈恋爱，老了就变成养小白脸了。”


  
安迪翻个白眼，“刘帅哥怎么办？”


  
“继续办！”


  
安迪只能继续翻白眼，但手拉鼠标翻到下一页面，一看邮件名称，就道：“你可以走了，回家自己看去。”


  
曲筱绡扑过去，“是不是有绝密挣钱消息？让我看看嘛。我保证不透露出去。”


  
“呵呵，自己都保管不住，还怎么指望别人。”安迪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回家吧。”


  
曲筱绡趁热打铁，“换种说法，凡是你告诉我的，都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


  
“有所指？”


  
“指什么？”曲筱绡笑嘻嘻地跑了。安迪这才翻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电邮。这部分消息由谭宗明负责收集分析。安迪越来越感觉到，这部分消息在她工作中的指导作用，比她的科学分析更重要。


  
樊胜美买好早餐，在小区门口等来王柏川的车子。见王柏川脸上有点儿浮肿，一问，果然又是应酬到很晚。海市好玩的太多，而时间太不够，客户一来，便需要王柏川全陪到底，不过因此感情深厚，促进生意，王柏川当然踊跃亲力亲为。


  
“我打算换个工作，眼下有个比较合适的意向，后天面试。如果成了，以后几站地铁可以上下班，你就不用浪费睡眠时间接送了。”


  
“后天什么时间，我送你过去，保证你最佳状态。”


  
“等着你问这句话呢。后天上午十点，我这儿可以九点出发。面试出来，我还是去上班。你只要把我送到面试地点就行了。”


  
“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给你打气。”


  
樊胜美微笑，心中有浑厚底气沛然而生。后天，她一定会成功。


  
＊＊＊


  
邱莹莹才刚走出地铁站，便接到快递一个电话，邱莹莹吩咐让店里的人帮忙签收，心里则是狐疑，她这阵子省钱没网购，哪来的快递。而且爸爸妈妈也还没进化到用民间快递。等到了店里一瞧，挺大一只纸箱，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就是给她邱莹莹。邱莹莹不禁又快乐又纠结，一准儿是哪家淘宝店的程序走偏门了，别人的东西附上了她的地址，让她白捡了一票。拆开箱子一看，满满的都是零食，邱莹莹更加快乐而纠结，这么多好吃的牛肉干鱼片干鱿鱼丝猪肉脯，可是这玩意儿值不少钱，真正的买家会很吃亏，她昧下会挺害人的。


  
邱莹莹对着一箱子好吃的，呜呜呜地哼了几声，“留着你，晚上我回家再找那家店问清楚。就让我假装我有那么多好吃的吧，假装一白天。整个白天千万别有人打电话讨还，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结果，邱莹莹这一天都特别馋，口水多得说话都不利索，不得不偶尔踢桌底下的纸盒两脚。


  
关雎尔跳出安迪的车子，两位与她同年的同事似乎有备而来。


  
“小关，你知道昨晚你忽然被要求加班是怎么回事吗？请看。”


  
吃饭的还有上司的上司，以及合伙人。


  
“昨天？…”关雎尔脱口而出，又很快哑了，只会干瞪眼。那些你追我赶的套路她并非不知道，从小耳濡目染得多了。在有比例淘汰机制下，同一起跑线上的其中一个人与上司的上司及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混成亲朋好友，她的年度总结报告即使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竞技场早就不公平了。


  
“对，昨天。我们同是一个大组的，一个人做手脚，其余人的淘汰率就倍增。我们怎么办？不能坐视不公平。”


  
另一位同事道：“我们联名群发邮件给公司全体中高层，把潜规则摊在阳光下，让阴谋无法得逞。你如果同意，请加入邮件签名。”


  
“受影响最大的是你，你跟她隶属同一小组。昨晚你已经因为她而被加班了。”


  
关雎尔无奈地道：“我刚睡醒，让我想想好吗？”


  
两位同事颇为失望，悻悻而走，寻找另一位刚走近大厦的同事。关雎尔迷惘着眼睛走进大门，心里想到很多。联名群发确实可以将潜规则摊在阳光下，可万一那位同事的后台很硬，关系很铁，联署就是得罪上司，给自己找罪了。给她看手机的两位同事显然太自信了点儿。


  
关雎尔决定将此事压在心底，在公司里不提。只是心里忍不住叹息。


  
安迪放下关雎尔，刚进入地下车库，就接到曲筱绡的电话。她想曲筱绡找她又没啥大事，就等车停稳了，尤其是将车尾朝里了，才回拨给曲筱绡。“这么早起床了？”


  
“你比我爸妈还狠毒，我爸妈刚接到我电话，还只问我这么早上班了呢。我刚问我妈，该拿我们昨晚讨论过的那种老实头怎么办。我妈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往人事部门放一个特爱较真特教条又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看的书最多的女文青。那老实头不是人人心中的好人吗？但那种女文青眼里的好人标准更高。那种女文青心里有一大堆好人应该怎样怎样的标准框框，老实头肯定够不上，让那女文青去跟老实头谈转职谈解雇，我妈说，那真是硬石头撞硬石头，一准撞出结果来。嘻嘻，其实我妈说的是爱看书不懂交际的小姑娘，我一想，那不正是网上鼎鼎大名女文青吗。所以我想，那个女文青还一定要瘦，看上去比老实头还可怜还好人。哈哈哈。”


  
“我们公司人事办公室挂着一条横幅，是我提倡的奥卡姆剃刀原则：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你这条建议很好，不过暂时不考虑。谢谢你这么早挂心着我这件事。”


  
“那是，我对你可好啦。你不加人就不加人啦，反正我妈说，她那儿就养着这么个狠角色女文青，有需要硬着头皮上的人事工作，就让她去作解释。”


  
“樊胜美显然不是。”


  
“哈哈哈。”


  
安迪在曲筱绡的笑声中走进公司，感觉气氛异常，而她的助理很反常地匆匆跑过来。


  
“刘斯萌今晨三点多在家跳楼自杀身亡。是谭总的助理来电。”


  
安迪一愣。今早吃饭时候查邮箱，没看到刘斯萌修改后的报告，她还腹诽了一下，但没发邮件催，准备中午餐会时批评。想不到人家那时已在天堂了。她当即下令助理，“通知下去，所有员工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媒体发表看法，不得以公司员工名义在微博、博客、BBS等网络载体上发布消息。此事统一交由谭总处理。”


  
但坐进办公室，安迪好生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一杯咖啡下去，才立刻一个电话打给关雎尔，“小关，今晚下班后你有没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如果有，我有事找你，一起吃顿便饭。”


  
“有的。我肯定又得加班。”


  
安迪回想昨晚关雎尔放弃淑女形象，一个人钻楼梯间唱饶舌，又追上一句：“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一句话，上班只是挣钱，不要寄托太多感情和理想在上面。具体晚上再说。”


  
关雎尔放下电话，发了一分钟的呆，心里暖暖的。她不知道安迪怎么忽然打电话来说这些，可有人及时地关心她一下，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这边，安迪电话一个让人事过来谈话。人事进门就急着表态：“我最近都没敢在刘斯萌面前经过，怕他敏感…”


  
“这件事让谭总处理。我有两个计划，其一是年终奖之后辞退几个业务不佳的人，你现在可以开始物色新手接替关张王等三位的位置。宁可新人经验不足，甚至滑头，但一定要智商高，反应果断，性格开朗。其余条件照旧。其二是人事新添一个名额…”安迪一边回想，一边将曲筱绡的描述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人事。


  
“这种人容易找，只要去大学找个没入任何社团的大四女生就行，找到立刻让过来实习。我会找个二类大学，自我感觉比较好，长相一般的。”


  
“你需要创造环境，保持她的风格。元旦后全靠她了。”安迪请人事出门。等静下来，才有空好好思考刘斯萌自杀那件事。也克制不住地想到，如果昨晚她没发邮件让刘斯萌重作报告呢，如果在电邮中没有彻底否定刘斯萌的工作呢？如果…


  
一上午的工作异常沉闷，大伙儿都声音小了许多。午餐时分，安迪难得民主了一把，请大家无记名投票，看要不要废除午餐会，让白天时间稍微宽松一点，大家有精神放松的两小时。她避嫌，走开了。可当场开票结果，居然是继续午餐会以压倒多数胜出。她这才心中少了一点点儿内疚。


  
而邱莹莹的中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好。她正在楼上吃中饭，应勤的电话打进来。邱莹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应勤，心里莫名地开心，接通就自来熟地问：“中饭吃了吧，我正吃呢。”


  
“哦，那你先吃饭，我过十分钟再打给你。”


  
邱莹莹看看才吃了几口的饭盒，忙道：“没事儿，你说吧。我都快吃完了。我今天没吃腊肉饭，你不用馋哦。”


  
应勤笑了，“我已经吃完了。我们这儿一堆饿狼，不到吃饭时间都开始嗷嗷叫。我刚上网看到物流已经改成你签收了，才敢跟你说一声，那些牛肉干什么的是我送你的…”


  
“啊，我还以为是谁送错了呢。你怎么这么客气，这样挺不好的，我才送你一盒腊肉饭啊。唔，我拿回去给你吧，这么一大箱太多了。”


  
“汗，我同事已经说过我了，说我下单全是荤的，像是给我吃的，不是给女孩子吃的。你…你千万别送回来，让我们同事看见，我会糗死。你慢慢吃，吃完了给我个电话，我再下单。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


  
邱莹莹忽然脸红了，扭扭捏捏地道：“我不说。你也不许再给我买了。”


  
“哦。要不，你不方便说的话发电邮给我？我挺喜欢买给你吃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再做腊肉饭给我吃？”


  
“哎呀，对啊，对啊，我早上也想过了呢，可再想想，我要是再送你腊肉饭，又没借口的，会不会被你笑话死。好吧，我以后都做两份，一份给你。”


  
“你早上真的想过了？我也想呢，可我也没好意思再问你要饭吃。好像送你礼物后才能理直气壮点儿。”


  
邱莹莹听得捂着嘴笑，怕笑太大声了吓倒应勤。等电话打完，饭都快凉了，可邱莹莹吃得特甜美。


  
曲筱绡虽然起得没22楼其他人那么早，她打扮的时间也特别长，可总算按时出门。去西饼店买早餐，见柜员捧一个硕大的卡布奇诺蛋糕入货架，她觉得美味，索性整个都买了，拎去公司与同事分享。


  
曲筱绡的公司同事除了财务稍微偏中年，其余都是年轻人，包括做技术的也不到三十岁。她打开蛋糕一招呼，大家山呼“老板万岁”，顷刻间，蛋糕灰飞烟灭。曲筱绡小嘴埋在咖啡奶油里，目瞪口呆，有半分钟时间无法动弹。


  
才刚擦擦嘴以示吃完，包奕凡一个电话打来，“你应该已经上班了吧？方便谈公事了吗？”


  
曲筱绡笑道：“看不起人，我都来公司好久了。你以为我上班就是玩小丸子吗。怎么样？”


  
“帮你联络到一位关键人物，他很爽快，答应今晚一起吃饭。既然是他大忙人开口约定时间，我不便提出反对意见。我帮你查了一下，有两班飞机可以在晚饭前赶到。建议你千万穿正装。”


  
“放心，我当然穿正装，就怕穿不出老气呢。我立刻出门，谢谢你，谢谢你…”


  
“先别谢，我还担心一件事。你可以带上一名技术人员，虽然这一次吃饭只是见面熟悉一下，可如果…你得考虑介绍人我的面子。”


  
“包总你又看不起人了，我这个公司是我一手开启的，至今已经做了几个大项目，盈亏早已打平有余了。不信你今晚看着，如果我表现不佳，你只管照顾你的面子，当着大伙儿的面把我拎出包厢扔掉。”


  
包奕凡听到这儿倒是笑了，又关照届时会派车到机场迎接，曲筱绡一听笑道：“包总，你已经进入姐夫角色，赞。”


  
“留着你的马屁晚上用。”


  
曲筱绡哈哈大笑结束通话，但手下一点没犹豫，飞快地走出她小巧的总经理办公室，向同事分派今明两天工作，然后立刻下楼飞车回欢乐颂取永远收拾好待命的行李，直奔机场。


  
小Polo有它个头小巧的好处，再加上曲筱绡十来年的车技，在城市道路上分外适合争分夺秒。直到开上机场高速，曲筱绡才有空余的脑细胞想到一个严重问题，前天晚上，赵医生临别时神秘一笑。此后，她一直在追寻这一笑背后的含义，而赵医生在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里又在想着什么呢，是不是等待着她的反应。按常规，今晚正是最佳碰撞时刻。可她与赵医生的关系总是非常不巧，第一次，她也是因为投标错过接触的机会，不得不绞尽脑汁用短信维持赵医生对她的印象。这一次，她真担心，她因出差而久久不在赵医生面前露面，会使翘首等待的赵医生非常失望，会不会失望之余，出门寻觅烂桃花？


  
但曲筱绡义无反顾地奔向机场，甚至连一丝丝回头的想法都不曾冒头。不过，她下车进入候机室，便开始自拍上传到微博。爱死她的赵医生怎可能不偷看她的微博，那么看吧，她工作缠身，无法兼顾儿女私情，请赵医生千万深明大义。


  
谭宗明拐到安迪的办公室，未进门便看见一只纸箱糊出来的捐款箱，他估计是给刘斯萌捐款用，忍不住捧起来摇了摇，竟然听到有硬币撞击的声音。谭宗明撇了下嘴，敲门进办公室，直接问：“你捐了多少？”


  
安迪正翻看钱包呢，“我才忙完，正找钱呢，身上好像现金不多。”她将所有百元大钞拿出来数。


  
谭宗明道：“你别急着捐款，先听我说刘家情况。你有点麻烦，要有心理准备。我给你打预防针来了。”


  
安迪放下手中的钱，奇道：“我？”


  
“对，你。这件事闹得蛮轰动，当时跳楼者家属还没找到，记者已经赶到现场，许多市民拿手机拍照也已经上传到网上。等家属来到现场，记者顺藤摸瓜进刘家采访，正好看见刘斯萌家客厅里保存完好的工作现场，电脑页面正是你的训斥电邮，毫无疑问你成了罪魁祸首。偏偏刘家境况不好，已婚，太太居家，儿子才幼儿园，农村来的父母跟他挤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上老下小还有二十年房贷，活生生人到中年百事哀的版本，更加煽情。我那儿办公室已经被记者包围，我回不去了。你这儿还没被发现吧。消息已经在晚报见报。报纸唯恐天下不乱，你要做好被人指指戳戳的准备。”


  
“会被人砸板砖吗？”


  
“这个应该不会。但对你的名声影响很不好。我提议你这段时间什么都别说，不给一条争论，他们的新闻就无法做下去。这事很快被其他社会热点掩盖。”


  
“没人身威胁就好。其他，该来的来，没什么可隐藏的。”


  
“未必人人都是善意，你别太自以为是。”


  
“我忍住好奇不看报纸便是。该我承担的我还是得承担。”


  
谭宗明看看安迪，有点不放心。他倒不担心安迪的情绪，在工作问题上安迪不大会受精神刺激。只是以前两人合作时，安迪如果遇到不合理待遇，往往坚持事实，越挫越勇，不惜玉碎。可有些事还真不是能讲理的，比如在有人自杀的情况下。但既然安迪说了，他知道劝不回，“外面捐款箱里好像捐款不大积极。”


  
“拎不清的小财务发起的捐款，据说跟刘斯萌同组的有一位掏出一把硬币捐了，其余则是不闻不问，全公司最多的据说只捐了200。他们那组吃足刘斯萌苦头，连意思意思表现一下都不愿意。我早知是这结果，只是小财务善意提出来，不便反驳。”


  
助理电话进来，有财经类记者来采访谭总，是谭总助理筛选下来的人选。安迪看着谭宗明道：“记者来了。你走吧，你对外，需要公众形象，你撇清。”


  
谭宗明愣了一下，打电话给助理问为什么自作主张，听了助理解释的理由，确实有些彼此勾结的媒体朋友的面子没法不给。他虽有些担心，可还是起身走了，将现场交给安迪。工作就是工作。


  
记者跟着助理进来，安迪将桌上的钱收进抽屉迎接。“我是Andy。我向谭总申请这个出头露脸的机会，请原谅人员掉包了。也请原谅我对采访全程录音。”


  
记者当然最想采访的就是电脑上那份训斥邮件的主儿，因为刘家家属都认定


  
刘斯萌是被安迪逼死。记者看着眼前这么一张年轻的脸，虽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老到地切入采访。安迪给记者介绍刘斯萌所从事的工作，平时的工作量，以及隶属关系。但记者要求评价这件事这个人时，安迪拒而不谈。


  
“我的任何议论都有误导嫌疑，还是请您自己判断。”


  
“我进来看到，办公室空空荡荡。请问与早上这件事有关吗？”


  
“没有关联。我们的工作时间很弹性，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三点在场就行。其余时间由员工随意调节。只要晚上八点之前把今天的分析报告交到我邮箱，一般情况下我十点之前回复。如果对自己的报告有信心，交了报告之后就可以不理我的回复，爱干啥干啥去。”


  
“一般这样的报告需要多少时间完成。”


  
“我们有固定格式。每个人完成他今天工作的总结和明天预测。以他承担的工作范围，如果我来做，不到二十分钟可做完。”


  
“可他太太说，刘先生每天整个晚上都在做报告，吸很多烟，喝很多咖啡，工作强度太大。”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以便帮他改进。”


  
“我们看到刘先生电脑上用黄色标出的错误不少。请问，这样的报告出错率是多少。”


  
“数字是死的，数据是活的，数据之间彼此关联，我想不出为什么出错。因此我审阅刘先生的报告总是花不少时间，必须倒推出他得出那数据的原因才敢画出黄色，明确他的思路是错误。同事普遍报告出错率不高，数据都是关联的，出错有点难度。”


  
“刘先生报告的出错率是多少。”


  
“我给你看已发邮件留底。里面有我给所有同事报告的所有回复，只要没错的，邮件主题都是一个GOOD，省得他们还费时间打开邮件。我们让事实说话。”


  
记者当即取笔统计。等二十天的统计数据出来，连记者看向安迪的眼神都充满怜悯。经常是一夜打回两三次。难怪刘太太说他工作强度太大。


  
“你们曾提出让他辞职吗？”


  
“我接任不久，我没有提出。他是由前任安排在那位置上的。”


  
“为什么不提出？”


  
“他看上去非常努力非常辛苦。”


  
“他自己为什么没提出辞职？看报告错误率，他应该不胜任这项工作。”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请您发掘下去。”


  
记者问到这儿，只会拿眼睛看着安迪，答案早明明白白。做财经的，还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安迪便提出去看看刘斯萌工作的地方。等一圈走下来，安迪对记者道：“就这些了。需要我开车送您回去吗？”


  
记者却有些恍惚，“呵，我有车。谢谢。”


  
“请问采访可以什么时候见报。我希望第一时间拜读。”


  
“我怀疑没有见报的可能。这件事的真相没有新闻价值。”


  
“现实很残忍。”每天大事层出不穷，即使是一个人的自杀都无法构成新闻价值。


  
“现实对活人更残忍。根据对死者家属单方面采访写出的晚报新闻，网络已经把你塑造成女魔头形象。”


  
“对，晚报的采访才有噱头。”安迪很是无奈。送走记者，她还有大把时间工作，才到与关雎尔约吃晚饭时间。但接下来她根本无法工作，关切的电话四面八方地打来，因为晚报送到订报户手上了，而有人这个时间稍微有空浏览一下报纸，并传播八卦了。安迪更加无奈，预计今晚派对上她也会被蜂拥而至的类似问题淹没。安迪真是希望刚才那位记者的采访能够登报，能够呈现事实，可是这样的事实没有新闻价值。这就是现实。


  
连樊胜美也在上班时间偷偷从网络上看到网友对安迪的鞭挞，她第一时间来电安慰安迪。对于同行的慰问，安迪都是表示一下对死者的同情和惋惜，也表示她很难过，希望能如何如何之类的外交辞令。等樊胜美来电，安迪才摘下假面，叹了一声气，说出实话。“我本来很为这件事难过，也内疚。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市面上只有读者喜闻乐见的内容，没有完整的真相，也没人愿意发掘真相。越传越离谱，听到我耳朵里的已经有三种传闻版本了，而且都言之凿凿，但有一点相同，我十恶不赦。我刚刚隐隐约约想到，事实是第四个版本，可人们未必相信。连业内人士都能传出三种版本，还怎能要求外行人的传闻。”


  
“没办法，人们都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网络上还有你的照片上传。我建议你这几天别到公众场合单独行走，也别上网，网上有些言论很闹心。”


  
“不上网做得到，不去公众场合做不到，今晚就有活动要参加。会出现什么情况？”


  
“难说，有人网上说了，网下动作。我让王柏川腾出这几天晚上的应酬，让他做你保镖。”


  
“这个不用，非常感谢。我让老谭给我派保镖。”


  
上班时间，樊胜美不便多说，安慰几句就结束通话。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灭火。老话说见血三分亏，何况已经死人。那么造成别人死亡的人，当然是恶贯满盈。


  
关雎尔专心上班，直到进入饭店，看见安迪身边有强壮男子陪伴，并听安迪解释原因之后，才知道这顿饭来之不易。而吃饭过程中，大家都留意到有一个陌生人对安迪举起手机拍照。安迪只是看那人一眼，阻止保镖行动。安迪本来想跟关雎尔谈心，为关雎尔宽解，可眼下众目睽睽，她还怎么说话，只能随便聊几句，吃完饭，跟老谭打个招呼，索性不去酒会了，直接回家关门大吉。


  
樊胜美回到家里，便拉着正吃晚饭的邱莹莹一起来到2201。她俩见到沙发面前茶几上放着打开的电脑，便知安迪正工作。邱莹莹大大咧咧地坐下就问：“安迪，要不要给魏兄打个电话。”


  
樊胜美想阻止都来不及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安迪叹气，“不打。不给机会。”


  
才说完，安迪手机响。安迪反射性地往沙发里钻，“别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邱莹莹帮安迪一看，笑道：“曲曲的赵医生。”


  
安迪才松一口气，拿起电话，赵医生在那头就道：“看到网络上的传闻了。好吗？”


  
“没敢上网看。其他不受影响。你也请别传达那些传言。”


  
赵医生一笑，“拥有丰富经验的黑心医生建议你，龟缩几天，做几天孙子，事情很快过去。”


  
安迪有点哭笑不得，“你应该指责我丧尽天良。”


  
“作为一个见多生老病死甚至横死的冷静人，只要反证一下就知道网络传言不可能。你那儿不是集中营，你们那儿工作的人也不是无知小儿，做不下去可以辞职，你哪有本事迫害到家。放松点儿，如果需要，我给你介绍心理医生。我也看过几本心理学的书，现在便可咨询。”


  
“这事就像高速公路上以正常速度撞到违规横穿高速路的行人，虽然明知自己无过错，可心里不好受。”


  
“你是个理智的人，这种事只能靠你自己不断催眠自己，与你无关，与你无关。”


  
樊胜美听到这儿，想到安迪这几天本来就因为与魏兄分手情绪低落，听邱莹莹讲，还独自酗酒。如今真不知该是雪上加霜，还是分散对魏兄的注意力。樊胜美怀疑，理智的人反而不容易混淆感受，结果应是雪上加霜。樊胜美不知道的是，不久前还有安迪外公何云礼的死亡。


  
邱莹莹这才忽然想起，她答应保管安迪的那些酒。等安迪打完电话，她就动手搬酒。反而樊胜美道：“今天破例，喝几口吧，喝了早点睡觉。”


  
邱莹莹又觉得樊胜美说得对，“那我去拿鱼片干牛肉干来，我今天收到好多，应勤送的。”


  
安迪看看酒瓶，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不喝。我会克制。”


  
樊胜美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克制不是好东西。可也无法多劝，看邱莹莹抱一箱酒出去，拿两袋零食回来。她便问邱莹莹究竟与应勤是怎么回事。这一问，邱莹莹就激动开了，跟两位邻居详细说应勤这个人。虽然她与应勤也就通了几个电话，见面没几分钟，可邱莹莹一张嘴，滔滔不绝。


  
安迪一边看同事发来的电邮，一边听邱莹莹吹牛。只觉得头痛欲裂，疲倦异常。终于，第一次，她没看完电邮就将笔记本电脑关了，跟樊胜美说累了想睡觉。樊胜美毫不犹豫地道：“我打地铺陪你。你放心，不会靠近你。”


  
“真的需要。我有点怕…”


  
邱莹莹和樊胜美都以为安迪怕鬼，却不知安迪怕自己情绪波动之下，做出精神失常的事情来。安迪没敢说明，只将老谭的电话号码交给樊胜美，洗了把脸，自己先在卧室打了地铺，让樊胜美和邱莹莹睡床上。


  
等关雎尔收到消息洗漱后也来到2201作陪，见安迪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三个人挤在安迪宽大的大床上，邱莹莹悄悄问关雎尔：“你知道鬼怕什么吗？”


  
樊胜美轻斥：“晚上别瞎说。”


  
关雎尔虽然外强中干地说“没有鬼”，可心里寒颤颤的，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樊胜美的方向挤。邱莹莹也挤到樊胜美身边，三个女孩子挤在一起嘴巴说着不怕不怕，却怎么都睡不着。反而当事人安迪睡得安安稳稳。

第二季 第一章


  
宴请时候，曲筱绡接到朋友对包奕凡的调查报告，可正经事在身，曲筱绡急得抓耳挠腮，为无法立即阅读那些有趣的八卦而坐立不安。等吃完饭，宾主皆欢，送走招标主事人，包奕凡打算送曲筱绡回宾馆，曲筱绡却尖叫一声，飞一样地跑进厕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新鲜资讯必须活杀现做，才有滋味。她猫在洗手间里紧急看完朋友传来的八卦，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去与包奕凡会合。


  
包奕凡大剌剌地道：“表现还行，没给我丢脸。”


  
“那当然，绝对不会比你刚出道时候差。”


  
“你肯定是西太博士，我只得一个MBA，硕士，你比我强，强得多。”


  
“哈哈，猜对了，可我只买了个西太学士，要求不高。包大哥去普吉的机票买了吗？”


  
“买了。”


  
“我忽然想到，万一你人品挺坏，我会不会害了安迪呢？我有几个严重问题要问你，比如那个美院校花…”


  
“不要以为可以过河拆桥，你在我这儿还有售后服务。”


  
了。我才不会害她。我因为看你俩合适才撮合你们，要当中有个美院校花夹着，我知情不报，那我不成出卖安迪了？”


  
“我有那么多钱放在安迪手里，你说我敢不敢对安迪怎么样。”


  
曲筱绡其实也知道这一层利害，只是朋友传来的八卦太强大，她只有明知故问，可惜包奕凡并不让她如愿。曲筱绡在包奕凡的车子里更坐立不安。此时曲筱绡的狐朋狗党又发来一条短信，告知安迪成了逼人跳楼的罪魁祸首。曲筱绡赶紧去电问是怎么回事，朋友将晚报内容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曲筱绡当即联想到昨晚正是她发着花痴与漏夜工作的安迪在一起，她们曾讨论到令人头痛的老实头问题。就这么逼死了一个人？


  
曲筱绡嘴上跟朋友否定，“不可能，昨晚我跟她在一起，她做完工作我才离开她家，没见她发火什么。一封电子邮件能逼死人？神话！你见过哪个员工被你骂几句就跳楼的？现在反而多的是跟你对骂的，和一转身就辞职的。胡说八道，我不信，我跟她是好朋友好邻居，我最了解她，你也帮我宣传。”可曲筱绡心里却想到，安迪真做起事来火力强大，这事儿还真难说。


  
“安迪？”


  
“是啊。昨晚我跟她一起待到十二点呢，怎么会出这事。”曲筱绡给安迪拨打电话，可接通半天，就是没人接，“才几点钟，难道睡觉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便又给22楼其他人打电话，先打给最容易说话的邱莹莹，“咦，你怎么停车？”


  
“你叫个朋友上门找她。她是个认真人，我怕她想不开。”


  
“用得着你说吗，我在找另外几个邻居。死鬼邱，怎么还不接电话…接了。小邱，安迪怎么回事。”


  
“睡下了，心情很不好。我们三个都在2201陪着她。”


  
“心情有多不好？哭了？还是诉苦？”


  
“没哭，就是心情不好，话少，头痛。你那个赵医生也来过电话，跟她说好几句。我们这边还是樊姐跟她说得最多。”


  
曲筱绡转达给包奕凡，问包奕凡要问什么。包奕凡摇头，她便跟邱莹莹说了晚安。


  
“你们还真是不错的朋友。”


  
“呸，你以为我真出卖她？你后天见她时候问她，她周围唯一支持你的人是谁。”


  
包奕凡将曲筱绡送到宾馆，先不忙开走，给安迪发了一条短信。有内奸跟没内奸就是不一样，要不然这种远在海市发生的事他不知得猴年马月才能知道。第二天曲筱绡回家，包奕凡送了个大大的土特产礼包，让司机帮忙送上飞机。


  
安迪依然是22楼最早醒来的人。前所未有地整整睡了十个小时，让她起床时候有些儿恍惚。尤其是发现她竟然躺在地上，她顿时吓得浑身冷汗，一跃而起，难道昨晚发疯了？这一折腾，人便立刻清醒，昨晚发生的事儿历历在目，果然，三位邻居挤一块儿，睡在她旁边的大床上，都还睡得沉沉的呢。


  
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安迪借着夜灯的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三个女孩。她们陪了她一晚上。


  
她看了会儿，轻轻走出卧室，关上门，才敢深深地呼吸，抚平刚才的惊吓。而手机里不出所料有好几个短信和来电，她看到奇点有好几个电话短信，还有谭宗明的来电，谭宗明让她无论什么时候看到短信都立刻回话。还有包奕凡的短信。都很关心她。安迪晓得谭宗明是个夜猫子，这个时候不打算吵醒他，索性群发了一条短信给昨晚关心她的人，她很好，情绪稳定。


  
唯有包奕凡在这个大清早是醒着的，包奕凡气喘吁吁地立刻打来电话，“还好？”


  
“你在干什么？跑步？”


  
“今天灰大，在跑步机上跑。昨晚从小曲那儿听到消息。”


  
“没事，我们圈儿大起大落，压力太大，什么事都会发生。从业十多年见多了。谢谢关心。”


  
“相信你能处理好，不过昨晚打电话没人接的时候，还是挺担心你的状态。现在干什么？”


  
“我做早餐。昨晚邻居三个陪我，她们还睡着，我做早餐给她们吃。”


  
“我也想飞过去蹭早餐。”


  
“速冻饺子，三明治，乏善可陈，我只会这些。”


  
出来的好吃多了。学名叫煎饺。”


  
安迪当即上网寻找煎饺的做法。等樊胜美起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煎出第一锅废品，以及第二锅靓丽的正品。“做菜不难。”安迪以充满自信的一句话，代替早安。


  
樊胜美有点儿拗不过来，愣愣看了安迪会儿，道：“你恢复得还真快。昨晚看你睡得很香。”


  
“有你们在，我睡得很安心。现在什么都可以应付，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我有个建议，这几天你宁可沉闷点儿，看上去苦恼点儿，更人性，也更容易让别人放弃对你的指责。”


  
“你的建议会很好地保护我不受伤害。但我不能采纳。我需要保持一贯的强势和主动，甚至借此推出新方案。你放心，我工作那么多年，见过的类似政治正确的处理很多，都有差不多的套路：表示非常悲痛，表示优厚处理，推出新规则增强员工幸福感，以及，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既定方针。”


  
“身段柔软一点儿，可能更容易让人接受，也培养更好的合作环境。”


  
“是啊，我用悲痛和优厚处理的表态表达公司对每一位员工的重视，但你得看到，我是第一责任人，他们更需要一个坚强的引导者，而不是一个容易被一件事击垮的小女人。说到底，做戏。”


  
樊胜美沉默地看着安迪一会儿，才道：“这世道，愣是把女人当成男人使，把男人当成牲口使。晚上如果有需要，五点之前打个电话，我飞了王柏川来陪你。”


  
“都不知怎么谢你们。”


  
“自家姐妹这么说就见外了。”


  
两人相视微笑。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东窗照射进来，一扫昨晚的阴霾。


  
奇点打来电话时，安迪与关雎尔刚刚出门上路。她一看见显示就将手机交给关雎尔。“你帮我接一下，就说路况不好，我不便接听。”


  
奇点却是一时没听出那声“喂”不是安迪，上来直接就道：“安迪，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你出门时候降下车窗，让我看看你气色好不好就行。昨晚一直联系不到你，联系谭总也说联系不到你，我担心一夜。”


  
“魏总，我是小关。安迪在开车，现在路上很挤，她不敢接电话。”


  
奇点愣了一下，“哦，小关，早上好。你们这么早出门了？到哪儿了？”


  
“才出门呢，今天我们都起得早，就早点儿出门了。刚路过地铁口。”


  
奇点更是发愣，那说明他应该看到安迪出小区大门的，他怎么可能错过那抹艳橙色。他将疑问压在心里，再问：“安迪现在好不好？”


  
关雎尔真想临阵脱逃，将手机还给安迪。她硬着头皮回答：“昨晚没接电话，是因为我们都聚在安迪家，都早早睡了。今天什么都好，安迪还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早餐。”


  
“幸亏有你们在。请你帮我跟安迪说一下，有什么吩咐，尽管给我电话，我这几天都不出去，随时待命。”


  
关雎尔直听得回肠荡气，真想壮胆问一句“你们到底怎么啦”，可这两位大朋友的事她不敢插手，她只能精准复述奇点原话给安迪。可是看着安迪漠然的神色，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想把魏兄怎么样？你们不是很好的吗？他那么担心你。”


  
“我…你说对了，是我的问题。而且是不可调和的问题。他知道。”


  
“他知道就不会等在小区门口，只求你降下车窗看你一眼了。”


  
安迪心说，我还半夜蹲在他的楼下数窗户呢。但她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说。由着关雎尔责怪她。良久，见关雎尔不再说，才道：“你昨天说的联署邮件，我认为你不能参与。这事有些捕风捉影，你们几个小同事风声鹤唳了。你到公司后把总结发给我看看。”


  
“不麻烦你了，你最近麻烦事接二连三的。”


  
“有麻烦事彼此帮忙，才没有麻烦。”


  
“我怎么觉得我们22楼比大学宿舍还和谐呢。”


  
“小樊说我们22楼像《西游记》里的盘丝洞，我得找时间翻翻《西游记》。”


  
关雎尔听了笑，可笑容有点儿辛苦。考评，这个压在她心头的秤砣啊。通过之前，她不会开心。


  
偏偏下车，两位同事又堵过来。“小关，考虑好了吗？我们打算上班就群发邮件。”


  
关雎尔道：“这么做，会不会对同事打击太大。万一没状况呢。”


  
“哈哈，别以为只有你谨慎，给你看补充说明，昨晚上的，我们这叫忍无可忍。”同事又摸出手机，给关雎尔看清晰照片，那是一对男女搂抱着进入一幢公寓楼。作为每天上班接触的同事，关雎尔一看就认出其中的女孩是谁。但她迅速将手机屏幕翻转，看清左右无旁人，道：“你们考虑过群发后果没有。万一公司投鼠忌器，为了保全重要高层，索性将所有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知情人…”她没说出口，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我绝不是威胁。”


  
“小关，你不要为了不肯联署而耸人听闻。”


  
“我不会故作惊人之语，我熟悉官场，我懂得牺牲谁放弃谁上面都是有考量的。而我们真的是最无足轻重的人。”


  
“可是我们是群发，让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有可能装聋作哑。”


  
“我们就这么偃旗息鼓，忍气吞声吗？其实想明白了，群发是被牺牲掉，不群发是被潜规则掉，我宁愿轰轰烈烈。”但这位同事的声音已经低落了，显然，不群发还有机会，群发可能更没机会。


  
“可能有第三条路。”另一位同事咬牙切齿地道，“我们不能忍了这口气。”


  
这一回，两位同事没有撇下关雎尔，而是三人一起进大楼上班。但关雎尔心里很郁闷，阻止了两位同事，等于保护了这两位同事，她又多了竞争对手。而不阻止，则是另一位同事剥夺了她的其中一份机会，她还得因为那同事加班。总之她两头吃亏。真难，怎样才能活得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呢。


  
但坐下工作才半小时，刚才门外拦住她的同事之一给关雎尔短信发来一个网址，并故意借倒咖啡的机会经过关雎尔身边做了个眉飞色舞的轻松鬼脸。关雎尔连忙用手机上网，打开那网址，见到也是手机发送上去的八卦爆料帖。标题异常噱头，内容更是狗血。果然见下面已有跟帖。关雎尔不得不佩服同事的创意和手段，果然是排名前三的一流大学出来的毕业生，脑子的确好使。而她虽然早已想到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却一天一夜里面打破头都没想到借刀杀人这一招。跟一流大学的人竞争真是辛苦。


  
于是，关雎尔毫不犹豫将年终总结发给安迪，请脑袋更好使的安迪助她一臂之力。


  
安迪走出电梯，就发现自家公司所在楼层异乎寻常地热闹。她毫不犹豫地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缩回电梯，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上走。电梯又升了六个楼层，她才出来，打电话问助理是怎么回事。果然她的直觉没出错，刘斯萌的家人打上门来了。于是安迪早上打好的腹稿完全作废，她原本打算开工前做个简短讲演，将昨天的事做个了结。


  
不管来人只是老少妇孺，安迪都不准备下去冒险，耐心等待谭宗明派保镖过来。助理问她怎么处理，她说要么就在门口随便他们闹，要么让保安把他们请进小会议室，只要管住他们不让砸了东西就行，还能怎么办。这种事让老谭过来处理。


  
耐心等了足有半个小时，老谭来电，他来了。安迪这才下楼。老谭带来不少孔武有力的人士，将刘家家属包围在一个小范围内，安迪经过的时候，挨了很多骂，当然，头上还被扔了一部手机，撞得她脑袋生疼。此时，安迪对刘家家属的同情，只停留在政治正确层面上了。


  
安迪原以为同事会同病相怜，没想到有同事直指，闹到公司来无非是为了多争取一些来自公司的补偿。原来并没有人会觉得兔死狐悲。安迪揉揉被手机撞出一个包的额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工作。


  
在午餐会上，她完全否决原本的腹稿，也撇开工作不提，更是完全不提公司在刘斯萌自杀方面该担负的责任，而是装傻：“刘斯萌事件之前，我完全忽视刘家家庭负担重，家庭环境不佳，以及心理负担重等私人问题。我们公司工作节奏快，单打独斗多，工作压力大，这些因素凑在一起，本来就容易影响心理健康。因此刘斯萌事件提醒我，我们是不是该考虑聘请专门心理医生，插手关注每个员工的家庭私生活？”


  
此议案如此弱智，令全桌中高管们面面相觑。有业绩很好的一个年轻员工提出，“怎么关注？怎么操作？每人先向人事部门递交家庭成员名单，家庭收入支出，然后由心理专家分别谈话？碰到我们这种单身又生活作风不正的人，又该如何操作？是否侵权？”


  
不觉得荒唐，要不然刘家家属怎么会找到公司来？显然社会伦理对公司有这么一层要求。既然公司需要承担责任，公司就得声张相应权利。公司争取以后多关心员工，公司付费，以后每人每月一次免费心理咨询。”


  
“自愿吧，别强制。”


  
“不行，有心理问题的人最讳疾忌医，等亡羊补牢，悔之晚矣。而且你们肯定还会说，以后留意多关注部下心理便是，但刘斯萌事件告诉我们，我们对他知之甚少，关注更是无从谈起。事情现在不做，以后也未必会做。幸好我们不是富士康那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公司可以负担心理咨询费。”


  
又有人跳出来，“即使公司规定必须关注部下私生活与心理健康，这条我也反对。我有保留隐私的权利，而且我最讨厌有人打着朋友的旗帜来关注我的私生活。总之各自修为，公司不能干涉人身自由。有人要跳楼，连他身边睡着的女人和生他养他的父母都拦不住，关我们同事们什么事。”


  
安迪继续装傻面对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反对，心里回想以前老谭反反复复对她的教育。刚工作的时候她完全不讲婉转，她读书时的天才头脑也让导师们纵容她的直来直去，老谭不得不手把手教育她，有些事虽然有理但是政治不正确，政治不正确的底线千万不能碰，但你可以创造荒唐话题触犯别人的权利，让大伙儿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而不知不觉地将可能导致政治不正确的坎儿跳过去。


  
争辩结果，大家为了自身权利不受侵犯，一致认定公司与事件无关，同事也与事件无关，当然安迪与刘斯萌隔着两个层阶，更与事件无关。


  
＊＊＊


  
樊胜美长羽绒服里面是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露着两条穿薄袜的腿，站在寒风中等来王柏川的车子。王柏川见面就道：“你穿这么少不会冷？早该跟我说一声，我到门口时候再给你电话，省得你等半天。”


  
“没事，昨晚在安迪家里过夜，她家暖气打得像夏天，把我全身捂透了，我出来站这么久还完全感觉不到冷。不过大包里有替换衣服，等面试结束，换了厚衣服上班去。”


  
王柏川不敢提面试这件事，可着劲儿与樊胜美东拉西扯谈八卦，以免增添樊胜美的心理压力。到了酒店停车场，樊胜美上电梯去了，王柏川看看时间，等过了五分钟樊胜美还没出来，便开车走回头路，找一家刚才瞄到的花店，买了大大一束花，放在后备箱。如果樊胜美顺利通过面试，他才敢将花拿出来，要不然就成嘲笑了。


  
回到酒店地下停车场，一来一回时间过了二十分钟，樊胜美还没下来，王柏川怀疑事情有门。但他还是不敢将后备箱的花拿出来，以免弄巧成拙。


  
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见到樊胜美走出电梯。王柏川跳出车门迎接，却见到一张恍惚的脸。


  
“HR总监亲自面试，可是跟我谈了会儿，却强烈提议我去前厅做副经理，他认为我的素质更适合前厅，经过专业培训后，可望升级。问题是我连前厅这个名词都才第一次听说。我暂时没法答应，他让我元旦假期后回复。但月薪比HR高三千左右。你别回头看，我换衣服。”


  
王柏川索性站在车外等待，等樊胜美换好衣服从后座出来，他才道：“前厅是指总台那块？要三班倒吗？”


  
“我也问了，总监说包括前台，最初会让我去前台等处熟悉工作环境，学习工作程序，跟着三班倒几天，以后就不用一直站大厅里了，他的目标是把我培养成前厅经理。他还说前厅是酒店的窗口，是通往更高层的捷径。不过这话也不能全信，我也常拿这种美好愿景忽悠应聘者。”


  
王柏川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花拿出来，“起码说明一点，那位总监非常认可你，要不然面试不会那么久，也不会诚恳要求你改行。”一边说，手机一边叫，王柏川拿出手机跟同事说再等等再等等。


  
樊胜美想了会儿，道：“把我扔在地铁口，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安静想想。酒店里面暖气比安迪家还热，热得我快晕了，都没法动脑子。”


  
在樊胜美的坚持下，王柏川最终将樊胜美送到直达公司的公交车站，才肯放心离开。但终于没将花送出去。


  
樊胜美在公交起点站坐上车，抱着王柏川送她的机车包出神。可等两站过去，车子坐满，樊胜美便不得安宁了。后面是一个咳得肝肠寸断的人，害得樊胜美总担心带流感菌的唾沫溅到她头发上。而前面则是一个晕车的人，上来就跟前后人等声明她要开窗，要不然会吐。车子一开，冷风扑面而来，冻得樊胜美牙关紧咬，赶紧拿围巾包住头脸。


  
樊胜美跟车上所有的人一样，没有一声怨言。因为这是公交车的常态。在


  
手脚渐渐冻得僵硬之际，樊胜美越发留恋酒店里逼人的温暖。以及以后可以晚四十五分钟起床，早四十五分钟回家，一天多出一个半小时自由时间，她动摇了。不用等元旦后，答应，改行。


  
曲筱绡下了飞机，无论查手机还是微博，都无赵医生的痕迹出现。而赵医生的微博也似乎荒废了，这几天都无更新。曲筱绡不知是怎么回事，可再挂心赵医生也不能放弃上班，她还是得先直奔公司，将昨晚应酬得来的信息化为具体落实，分工安排大伙儿为新一轮的竞标忙碌起来。


  
而第一次中标货物刚刚到港，曲筱绡对这种报关之类的事儿一窍不通，让爸爸派一个老手过来帮忙，她亲自开车载着老手一张一张单子地填，一个一个窗口地跑，还得根据老手的指点，用她很不美观的字做笔记，记录每一处要点，更记录每个当事人的应对办法。


  
到傍晚累得精疲力竭地回公司，曲筱绡将车停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不急着上楼，而是对着镜子将头发弄乱，将口红擦掉，将领子抓歪，才摇摇晃晃地踩着高跟鞋进电梯。办公室几乎人去楼空，只有她爸爸坐在大办公室沙发上等她。她爸是来询问新竞标的情况，但看见女儿累得披头散发，对金钱的关注度立马降低了，亲自起身去小办公室拿女儿专用杯子，给女儿倒茶。


  
“哎呀，这么辛苦干什么呢，有些事让下面员工去做嘛，你了解个大概过程就行了，不用精通到自己能跑。”


  
“不行，我要省钱啊，公司里人少用一个是一个，能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做，最好十八般武艺都齐活。”


  
“当然你什么都会最好，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爸爸心疼。”


  
“切，你别心疼了。你才给我这点儿资本金，我不省着点儿用怎么办。难道去炒期货挣钱养公司？”


  
“哦，你怨爸爸不公平？”


  
“不怨，但我得自知之明，学会独立不依赖，反正爸爸重男轻女眼里只有儿子，连妈妈都不管我，我不指望你们。我就安分把这间公司打理好，以后吃肉喝汤全靠它了。”


  
“爸爸怎么会不管你，你是爸爸的小宝贝。要么爸爸给你两个哥哥多少，合计起来，你这儿也给多少，你拿双份。”


  
“不要，我有骨气，我只要自己能挣钱，就不拿你们的。我早说过了，如果一年内我做不出利润，养不活自己，我才会认命，看死自己无能，以后就让你养两个儿子一样养我。”


  
曲父只能尴尬地笑，心知理亏，忙道：“你妈跟我明天去香港，说是百达翡丽新出女表很漂亮，打算给你买一块。”


  
“这个可以有。”曲筱绡欢乐地扑上去亲爸爸一口，“谢谢你，臭老爸。但是臭老爸欸，我提醒你，你和妈妈都不能买百达翡丽，你听啊，百搭飞了，百搭飞了，明白我意思了吗？搓麻将必输啊。”


  
曲父这才放心地笑了笑，摸摸女儿的头，问起新竞标的事儿。得知女儿竟然这么快已经联络上主事者，而且绝对是有效联络，当即刮目相看。他问是怎么搭上关系的，曲筱绡死活不说，只得意扬扬地说她有自己的朋友圈。曲父又忍不住开心得要请女儿庆功酒，可是曲筱绡心里挂念着赵医生，哪有时间陪老爹。飞了她的爹，直奔赵医生的医院。


  
紧赶慢赶来到医院，可突袭的愿望落空，赵医生竟然今天准时下班了。曲筱绡呆坐在办公室门口走廊上，这才觉得今天一天累透了，两条腿俨然僵尸家的零部件。她把玩着手机，思考半天，决定不给赵医生打电话。那家伙鬼，须得突袭才测试得出他的真实态度。


  
关雎尔今晚不要加班，回家便立刻上网，啃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关注网络上的变局。她发现有ID一直在引导舆论，一点一滴透露更噱头的真实。甚至有人还自称是合伙人太太的朋友，与引导的ID吵起来。一时，该帖变得越来越狗血，越来越红火。本来，上班时间，该帖也就是个寻常小三帖而已，这一下，完全戏剧化了。关雎尔很怀疑，争吵的两个ID背后就是那两位一流大学出身同事的身影。她们可真有能力。


  
而已经有跟帖从蛛丝马迹中揭露她公司的名称。关雎尔关注得觉都不想睡了，握紧拳头浑身紧张。仿佛投入网络战争的是她自己。


  
渐渐地，关雎尔心中有一丝领悟。有些事，她可以曲线救国地解决，也可以自己完全不出手，置身事外。她这回竟然不经意地做到了。


  
安迪在临时保镖的护卫下，在刘家家属不屈不挠的谩骂声中下班了。她不敢去地下车库取车，怕又遇到守株待兔的奇点，只好让保镖将她的车开到上面来接她。她问保镖有没有人在她的停车位边等待，保镖回忆了一下，说那时候取车的人络绎不绝，没留意，似乎没有。安迪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儿失落。


  
她还是又去参加了同业的聚会，硬着头皮被人问好多八卦问题，又是头痛欲裂地回家。可她还得收拾行李箱，她明天出发普吉岛。她恨不得现在就可以起飞，早日逃离这鬼地方，晒足三天太阳，捡拾一地正常才回家。


  
可坏事总是接踵而至，谭宗明来电告诉她，刘家母亲拿头撞玻璃，撞得头破血流，送医急救。安迪想想早上一面之缘的农村妇女，似乎砸肿她额头的手机就是刘家母亲掷出。安迪问谭宗明究竟得怎样才能安抚，谭宗明说遇到这种事反正他怎么做，家属都不会满意，他索性趁把人送到医院兵荒马乱，关掉手机拔脚溜了。只有等家属节后平静下来再谈公司纯粹出于道义而非法规的慰问金。


  
唯有樊胜美是最开心的，她既然作出决定，王柏川自然是下班后第一时间送上早上买的一大捧鲜花，和高级餐厅的鹅肝大餐。这一夜，樊胜美让王柏川吻了她。


  
而且，樊胜美不得不很务实地想到，等拿了现在公司的年终奖跳槽，她的每月工资将多了三千块。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


  
但很不幸，樊胜美深夜回家，走进电梯便撞见同是夜归人的曲筱绡。几乎是条件反射，樊胜美心里一抽，担心有什么晦气事要发生。但曲筱绡只是懒洋洋地拿眼睛打量一下樊胜美，老三老四地道：“嗯，口红都吻糊了。”看都懒得看大捧鲜花一眼，说完又疲倦地耷拉下眼皮，似睡非睡。


  
樊胜美搂紧花束，无言以对，唯恐吵醒了曲筱绡，又是劈头盖脸的扫兴刻薄话。可她还是忍不住道：“我要换工作了。”


  
曲筱绡微微抬起眼皮，但都没看向樊胜美，又有气无力地耷拉下去，“换来换去还不是打工。”


  
“22楼五个，除了你特殊点儿，谁不是打工？”


  
“我，也是打工。但只有你，打的是牛工。”电梯门开，曲筱绡摇摇摆摆地出去。她最烦看到樊胜美面露得色，就像小老鼠偷到点儿油，满脸小家子气，忍不住讽刺。可心底却又生出点儿内疚来，倒退几步，撞到气得脸色僵硬的樊胜美身上，“忘了说，恭喜你。早该换了。你属于大城市的市中心。”


  
“咦，你怎么知道，小邱告诉你的？”被曲筱绡说中，樊胜美转怒为喜，任由曲筱绡靠在她身上。


  
“再不换到市中心，你好去死了，白长这一身貌端体健。”曲筱绡说完，费力地直起身走了，“哇，好困哦，明天还得赶早班飞机去哈尔滨看冰灯滑雪。”


  
樊胜美哭笑不得，“跟刘帅一起去？”


  
“什么跟不跟啊，是我恩准他跟我去。一个电话，一声招呼，OK。他一年都是我御用。”


  
樊胜美看着曲筱绡撞进门去，不一会儿，2203传来一声轰响，一声尖叫，又是几声踢门声，樊胜美只会摇头，钻进她的小黑屋。面对镜子，樊胜美摸着光滑美丽的脸，心想，她属于大城市的市中心？曲筱绡为什么这么说？虽然疑问着，镜中人却微笑了，是的，她属于市中心。


  
关雎尔下了安迪的车，这回同事没有迎上来。但在电梯门前遭遇时，彼此传递了一个眼色，心照不宣地缄口不语，说点儿你们组元旦加班不加班的话题。


  
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关雎尔一抬眼就见到绯闻女主角竟然早早上班，只是脸色灰败，神色不宁。关雎尔连忙低下头去，装作不闻不问，专心做事。


  
但一整天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偶尔躲进洗手间用手机浏览一下那八卦网页，依然跟帖如潮。公司里却风平浪静，完全不受影响。


  
关雎尔下午去茶水间倒咖啡，见到发动她联署的同事也在。那同事顺手替关雎尔放了一块糖，轻轻地道：“没反应。为什么？”


  
关雎尔退出门看看周围，“算了，命中注定。”


  
“都已经转到人人网去了，有人把她的毕业照都贴出来…”


  
“别多想了，安心做事，该咋就咋，逃不过。”


  
同事斜睨关雎尔一眼，大约觉得话不投机，扔下一声“切”，离开茶水间。关雎尔咬紧嘴唇，阻止自己反唇相讥，深呼吸三下，将咖啡一饮而尽，若无其事地回去办公桌边继续做事。


  
中饭后，安迪将修改后的总结传来。关雎尔此前一直在想如何将总结写得能让上司，上司的上司，以及人事都被她煽动得先入为主，看了安迪修改后的文章才知道，这一招她学不来。用的是同样英文，可安迪的笔下挥斥的是只有天才才敢的舍我其谁。如此气概，当然先入为主，关雎尔甚至自己都错觉她这一年工作所做的那些事原来是如此熠熠生辉，无比重要了。


  
但关雎尔显然不敢将修改后的总结直接递交上去。她下班待在办公室里，一边等下班后驱车赶来海市团聚的父母，一边将原稿与安迪修改版对照，找出其中的差别，有些其实只有一字之差，便读来完全不同。她先反复领会了安迪文笔的不同之后，还是忍痛将安迪修改版再修改了，以便语气稍微与她的接近。因为同样一句话，被安迪说出来是自信，她觉得被她说出来就是言过其实的夸张了。修改后这才发给上司。


  
不料，没多久上司就叫她过去。“开窍了。这份写得好。有压力了吧？看起来还有潜力可以发掘。”


  
“一直都有压力，从上班第一天起就想着考评。”


  
“我是指网上那些传闻。你听说了？”


  
关雎尔点头，但不吱声了。


  
上司点头，“保持沉默是对的。每天反复讲团队建设，真正遇到压力，心里立马没了立场，立马同室操戈，还谈什么团队。公司最忌讳。这件事肯定会明察暗访调查个水落石出，我特别关照你关键时刻不要急功近利。但想来你不是那种性格。”


  
关雎尔连连点头答应，走出上司办公室，感觉浑身都冒冷汗。原来整个白天平静的只是表面，桌面底下早已暗流汹涌。他们这些新进员工自以为聪明灵活，其实一招一式全都落在上司们的眼里。还是本分为上。


  
安迪这一天班上得如坐针毡，尤其是机票在手，行李打包，更是一刻都不愿面对现实的残酷。耳边是被堵在门外的刘家亲属无休无止地喊口号，要打倒她安迪。还有魏国强打电话来说元旦来海市参加什么会议，要求见面吃饭。还有奇点的短信与电邮给她描绘的元旦旅游规划，邀请她同行。她都不理。等下午工作告一段落，她立马在保镖保护下直奔机场。宁可早早到机场等着起飞，她再也不愿提心吊胆地待在办公室，随时可以被任何人活捉。


  
果然有人想活捉她。她才刚上车不久，接到赵医生电话，赵医生嘻嘻哈哈地道：“我特意提前下班到你们公司楼下停车场等你一起吃个小年夜饭。给个面子吧。我们几个朋友聚一餐，完了打牌，通宵，我不信打不趴你。”


  
“我快到机场了啊，早就安排的出游。对不起。”


  
“耶。有人要失望了。可不可以透露去哪儿？”


  
“有人让你问？那就不说了。再次对不起。”


  
“不要这样嘛，有人蛮可怜的，他…”


  
“呵呵，小曲跟我说，她忙过这阵子，回头找你，问你…”


  
“我们不提她，不提。好，好，祝你玩得愉快。但你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


  
难道他们早就等在地下车库？安迪喘了口大气，才道：“现在非常时刻，我们公司周围热闹得很，我有专人保护接送。不走寻常路。”


  
“安迪，男人其实也挺可怜的，不像外表装的那么坚强。”


  
“请你转达有人，不要成为我的麻烦。谢谢。”


  
此后，安迪一路上不断看后视镜，生怕有人追到机场来。


  
直到办完所有手续，舒舒服服坐下，才放下心来。但曲筱绡的电话打了进来。安迪以为她也成了说客，劈头就道：“不要试图劝说我。”


  
“劝说你什么？我飞哈尔滨看冰灯，你也来？你不是飞普吉吗？”


  
“哦，不是，还以为你被赵医生收买了。他找我打牌什么什么的。我已经在机场。”


  
“他有没有提起我？你有没有向他提起我？”


  
“我一向他提起你，他就转话题，一句都不肯提起你。”


  
“啊，这就叫爱之深恨之切！陶醉。安迪，我给你念打听来的八卦，包兄的。”


  
“不要听，我现在遁世。”


  
曲筱绡没听懂，径直笑着念给安迪听：“包兄这家伙挺风流，带出来有名有姓的女朋友据说加起来有一打了。江湖上有传说，看见包兄老家出来的美女，追之前务必先问一句认不认识包奕凡，要不然恐怕捡了包兄用剩的，哈哈。等我回家后问问樊美眉认不认识包兄。”


  
“瞎编的吧，有这么闲？”


  
“女朋友都有名有姓，回头我传给你，你可以查证我是不是胡说。最近的一位是一个美院校花，非常漂亮，还没毕业。老包老牛吃嫩草啊。听说气质极好，许多人追这个校花，最后不知怎么被包兄得手了。”


  
“死心了吧，这下你以后不用在我面前提起包兄了吧。”


  
“怎么可以不提，挑逗风流鬼才是最好玩。你想啊，这事儿就像登山，有人一辈子只登门前那座山，没劲透顶，即使我是那座山也被他登烦了。可有人背着包见山就登。而碰巧你就是珠穆朗玛峰，他第一次来，你刮一阵风，第二次来，你下几片雪，你越是不让他得逞，他越死心塌地，到死，最后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也是珠珠。神马美院校花，都是浮云，这才是真的好玩。”


  
安迪听到“珠珠”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眼波流转之际，见包奕凡冲着她大步走来。“曲筱绡…”


  
“啊…”曲筱绡一听就知道那边现场终于出状况了，她欢快地尖叫着挂断电话，又死命关机免得被安迪抓包。曲筱绡开心得在屋里乱蹦，她真是太天才了，两个自命不凡的全都掉进她的圈套，真是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而安迪，直着眼睛看包奕凡走过来，头痛欲裂。


  
包奕凡走过来，嬉皮笑脸地坐下，没皮没脸地冲着安迪笑。“你被小曲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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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二章


  
果然是曲筱绡。安迪没力气去想曲筱绡刚才又为什么打电话罗列包奕凡的八卦经历，她只是有气无力地看着自说自话坐到她身边的包奕凡，道：“我很累，只想躲起来睡觉晒三天太阳，拜托你。”


  
包奕凡笑道：“完全一致。我只比你多出一条心愿，随时抬头可以看见心爱的姑娘。”


  
安迪被雷得一个哆嗦，直直看着遥远的虚无，懒得回答。好在包奕凡拎得清，此后没再跟安迪没话找话，而是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舒适地听音乐，偶尔摇头晃脑张开嘴唇无声地跟几句。安迪见此，正好舒舒服服地打盹。等广播登机，安迪便起身欲走，但看看摇头晃脑的包奕凡，只得做做好事，拍了拍包奕凡的肩膀。包奕凡立刻睁开眼睛一跃而起，抓起安迪的双肩包，与安迪并肩登机。


  
但未等落座，包奕凡更是还忙着跟人协商换位置，安迪收到一条来自奇点的短信。她想不打开，可人都已经躲到飞机上了，绝对安全，还是打开吧。打开，却是一张照片，正是她和包奕凡并肩登机。安迪的脑袋顿时吱吱地疼，似有冲击钻往她脑袋里打洞。她关掉手机，要了一张毛毯，什么都懒得管，卷裹起来睡觉。


  
包奕凡花言巧语地与人换好位置，心满意足地来到安迪身边，却见一筒毛毯裹成春卷状，搁那位置上，里面的人只露出头顶一簇头发，连鼻子眼睛都看不到。包奕凡只能无奈地一笑。人家不得罪他，但人家不愿搭理他。


  
奇点的好友在机场将安迪与包奕凡的一连串照片发给奇点，至此，奇点方寸大乱。他自以为对安迪很有把握，因此安迪说她各种不能，她逃避，他都理解，他自己也考虑过很多实际问题，也有退缩逃避，但他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放不下。只是，考虑到他与安迪面临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他不能太紧逼，逼得安迪又握着刀发呆，保不准哪天真往手腕割了下去。他只好放缓脚步。想不到，被人钻了空隙。


  
朋友摄影的站位有些远，但可以看出，那个男人穿着得体而时尚，而身高——他的致命伤，那男人站起来却还比安迪高，最后一张两人登机的背影，看得奇点心头滴血。再往前翻，是安迪以前给他的短信，“心病无药可治，这辈子已经考虑妥当：不害别人，不害自己，不害后代。”对此，奇点原本深信不疑，他也愿意接受安迪因自身心理问题作出的拒绝，愿意慢慢回旋。可照片告诉他，今天，安迪与其他男人出发普吉岛度假。安迪骗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奇点当即想到安迪身边唯一可以被收买的人，曲筱绡。


  
曲筱绡正与刘歆华，以及其他四个朋友一起吃东北菜，接到奇点电话有点儿吃惊，“魏大哥小年夜没出去哈皮啊？”


  
“我非常悲惨。请了赵医生，结果还没出发，赵医生就被医院一个电话找去，说是有位重要人物需要急诊。想邀请的两位女主角，安迪电话不通，怎么回事？你似乎已经热闹上了吧？”


  
“啊…魏大哥你怎么不早说，你只要早说半天，我让机票作废，说什么都陪你吃饭。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高兴了，对不起哦。”


  
“哦？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你知道我该怎么找到安迪吗？”


  
“哈哈，你死心吧，安迪度假去了，元旦后才回来。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你赶紧找其他朋友组饭局吧。”


  
“哦，跟安迪一起度假的那男人是谁？”


  
“呀，魏大哥好阴险，刚才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那个男人谁也不是，只是一个强悍的追求者，各方面条件非常优秀，最让我欣赏的一点是，那男人光明磊落。”说到这儿，曲筱绡忍不住对身边的刘歆华做个鬼脸。


  
奇点脸一热，发现自己气急败坏了，而想不到嘻嘻哈哈的曲筱绡有猫一样的锐利爪子。“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对不起哦，魏大哥。”


  
“我们可以商量个条件。”


  
“不是我没商量，而是我真不知道。整个22楼只有我见过那位兄弟，可安迪不介绍，我也没办法啊。只知道是帅哥，到此为止了。”


  
“可你刚才说那人各方面都优秀。”


  
“哈哈，魏大哥你可真没劲，揭穿我吹牛皮很害我下不了台呢。”


  
好不容易奇点答应结束通话，曲筱绡在这边长呼一口气，“好恐怖，我硬是作了个艰难的决定，没在巨大诱惑面前低头哦。”她只是不便在刘歆华面前说出那个诱惑乃是赵医生，她可以赵医生为条件与奇点谈判。但她曲筱绡并非什么都能出卖，她有原则。


  
刘歆华闷笑，“等对方自动抛出更大优惠吧。”


  
曲筱绡有点儿不自信地想了想，“还真不是。我好像挺仗义的。”可这话说得如此不自信，连她自己都笑出来，与刘歆华笑成一团。


  
奇点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几圈，想到他还可以找22楼的另一位，樊胜美。可他只有通过王柏川才能找到樊胜美，此时，樊胜美正与王柏川飞驰在回老家的高速路上。


  
可奇点很快就从通话中得出判断，樊胜美比曲筱绡知道得更少，樊胜美甚至不知道安迪与人一起出去度假，樊胜美还以为安迪一个人走。当然，樊胜美更不可能知道那男人是谁了。


  
但樊胜美感激奇点，不忘安慰，“可能是误会，魏总别太担心。安迪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也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不会有闲情逸致谈恋爱，起码我们22楼都没见有其他男人过来拜访安迪。或许那男的只是个机场巧遇的熟人？”


  
“可小曲似乎知道有这么个人，还知道安迪与那人一起出游。”


  
“我在小曲背后说句难听话，小曲喜欢让人不自在，尤其擅长在别人脆弱的时候往伤口撒盐。”


  
樊胜美这句话很好地安慰了奇点。不错，曲筱绡很多时候完全是毫不利己地恶作剧，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着一笑，真到有事的时候，还真被她刺个正着。奇点稍微有点儿放心了。再翻出手机里朋友传来的照片，远看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是各顾各，一个打盹，一个打盹加听音乐。但奇点转而又患得患失，如果是巧遇的熟人，总得搭讪几句吧，这么互不搭理似乎不够礼貌，似乎不是熟人。可如果是恋人，那得多老夫老妻，才能坐一起无话可说，唯有打盹，显然也不是恋人。究竟是什么？奇点这个元旦过得七上八下，什么游玩的心思都没有了。决定等安迪回来，不管不顾地杀上门去。


  
关雎尔好不容易等到爸妈来电，她连忙拎起包欢快地下班出门。到了电梯口，犹豫了一下，又跑回洗手间，对着镜子将原本熨帖的头发又稍稍整理了一下，左转右转，感觉形象一丝不苟了，才匆匆去乘电梯。


  
下楼，却发现等来两辆车子，前面一辆是爸爸的车，关雎尔认识。后面一辆…不是说元旦三天只是一家三口的团聚吗。后面那辆黑色奥迪车显然不属于她的任何亲戚。但关雎尔没多想，一头扎进车子，欢快地与爸妈见面。毫不意外，爸爸非常开心，而妈妈见面就唠叨，“唉，脸上又好多违章建筑，每天提醒你吃青瓜，看来你又阳奉阴违。”


  
“从没忘记吃青瓜，可这几天等着考评，压力大死了。而且公司空调太热，每天一到下午就上火。咦，后面那辆车是谁？”


  
“噢，妈妈同事马阿姨一家，正巧他们的孩子也在海市工作，今晚聚一起吃个饭。”


  
关雎尔轻轻嘟哝，“又是变相相亲，我们说好的，我考评结果出来前别让我分心。”


  
但关母还是听得清楚，“只是见个面，你别太排斥。而且妈妈也不会给你找个乱七八糟的人来干扰你的考评。唉，只是这一脸痘痘…真破相。囡囡你早该告诉我又痘痘爆发，妈妈可以早点儿催促你吃清火食物。这可怎么办呢，只能掩盖。”关母说到做到，费劲地从前座挤到后座，一头摔进关雎尔的怀里。但她很快揉揉脖子起身，掏出化妆袋，一把揪住躲闪的女儿，强行给女儿“整容”。


  
关雎尔除了嘀嘀咕咕嘴巴里提出反抗，拿强悍的妈妈没办法。“还说只是见个面，还说呢。”


  
“第一印象才最重要。你别扭来扭去，妈妈给你上点儿遮瑕膏。”


  
“又不是没人要，着急什么呢。”


  
“上回来我们家的那个小伙子，叫林渊？我们看着不错，你又不要，跟你一说你就烦。今天吃饭你可不许露出一脸不耐烦，马阿姨是妈妈同事，马阿姨丈夫是我领导舒行长，人家一家给我们面子才见面吃饭。记住啊。”


  
“不要再给囡囡施压了，我们说好的，孩子的事看缘分，别做作。”关父在前面打圆场。


  
关雎尔只能干瞪眼，要是爸妈来前就跟她说明，需要跟什么舒行长马阿姨一家吃饭，她准找各种借口逃脱。可知女莫若母，妈妈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才会先斩后奏，将她逮上车了再说，看她还能往哪儿跑。关雎尔不禁想到，曲筱绡会跟她父母尖叫，闹得她父母无可奈何，也会动员22楼全体将屋子弄得一团糟，吓退相亲团，若是曲筱绡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她趁妈妈正聚精会神收拾她的痘痘们，赶紧悄悄发一条短信问曲筱绡，“请教，我被爸妈押着相亲，该怎么逃脱。”


  
“把钱、钥匙、卡、手机都揣兜里，对方不帅，瞅准机会拔腿就溜。只要对方是帅哥，对胃口，你只管谈恋爱。管他们大人怎么想。”


  
关雎尔发现问了是白问。正好邱莹莹一个人待寝室里闲着无聊，一个个地给大伙儿发短信问干什么。关雎尔无奈地回一条：每逢佳节被相亲，我爸妈来了。邱莹莹看到短信笑得打跌。


  
等妈妈终于收拾完，关雎尔赶紧拿镜子照照，还好，妈妈的审美一向强大，雕琢了那么久，化妆的痕迹反而比她上班时候讲究的淡妆还淡了点儿，而脸上的非法建筑似乎被粉刷得有点儿隐形。关母得意扬扬地端详着作品，道：“妈妈还能害你？妈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可你这孩子就是不相信。”


  
关雎尔心中拼命抵抗，可真到了聚餐的饭店，下了车，两家面对面，关雎尔便适度微笑，微微低头，被妈妈紧紧挽在身边，做十足乖乖女状。自始至终，关母都没问女儿一句，喜不喜欢这个舒展。


  
＊＊＊


  
要求樊胜美帮他开一罐红牛，喝了提神。樊胜美没给开红牛，她觉得那玩意儿好比浓咖啡，喝了晚上睡不着，便摸出自己的香烟，给王柏川点了一支，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好在两人志同道合，谁也不嫌谁的烟味熏人。


  
王柏川忽然想到，“你想不想学开车？我元旦这几天可以教你。”


  
“不学，有你在呢。”


  
王柏川开心地笑道：“啊，对，对，我给你当一辈子的车夫。心甘情愿。”


  
“那当然。”樊胜美也不客气。在王柏川面前，她什么都敢提，最自由自在。


  
直到飞机开始降落，包奕凡才伸手推醒安迪，“你晚上还睡得着吗？”


  
安迪从毛毯的一个尽头慢慢钻出头来，睡眼惺忪地四周打量一番，最终聚焦在包奕凡脸上，“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半夜三更，你没预订房，无处可去？”


  
“哈，睡一觉果然长力气，全恢复了。是啊，我预定，他们说没房间。求收留，求投靠。”说话的时候，包奕凡贪婪地盯着安迪看，刚睡醒的安迪脸上迷迷糊糊的，全无锐利，只有浓浓的小女人味。


  
“对半分摊房费？”


  
“我全付。”


  
“不，五五开。”正好飞机停稳。安迪打算钻出毛毯，包奕凡眼明手快地替安迪打开安全带。安迪愣了一下，背转身在毛毯里面脱掉外套，等包奕凡起身退出座位取行李，她才钻出毛毯，将衣服抱在胸前，又等包奕凡取了双肩包给她，她才将衣服全塞入包里，直起身来。她特别受不了这肉包子的注视。“你明天找房子去，我拒绝合住。不方便。”


  
“不打扰你。我白天睡室外晒太阳，晚上睡客厅沙发。你拿我当家具便是。”


  
“拒绝。”


  
“好好好，全依你。我没脾气。走吧，小心，我走前面。”


  
安迪在包奕凡后面翻白眼，凭直觉，包奕凡不可能明天另外找房子去住。明天怎么赶走他呢？或者，她走？安迪很头痛。唯一能肯定的是，包奕凡对她不可能有恶意，要不然她可以恶意“处理”包奕凡的钱。


  
看包奕凡在前面打开手机，安迪很不情愿地想起登机时奇点发来的短信。回短信解释还是不回？想了会儿，决定不回。误解就误解呗，正好断绝藕断丝连。但她也打开了手机。查看短信，有曲筱绡发来的，有樊胜美通报的，原来奇点方寸大乱。安迪开始心疼，心中怀疑，到底要不要这么对待奇点。但安迪无法多想，因为发现包奕凡几乎热烘烘地贴着她走，安迪只能大叫一声：“你离我半米远，好不好？”


  
包奕凡却是委屈地将眼睛从手机屏幕移开，“我没干坏事。”


  
看着包奕凡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安迪只能归咎于自己的神经质，扭头再往外走。包奕凡在她身后咧嘴一笑，又是紧紧跟上。等行李的时候，安迪发现自己只要稍微倾斜，便可靠在包奕凡身上，而包奕凡的肉包子气味则如刚刚出笼般强烈，蒸腾围绕在她的周围，令她无法呼吸。


  
因此，到了酒店，安迪便一头钻进卧室，关门落锁，坚拒不出。包奕凡却异常快乐，洗完澡，光着膀子，开一瓶酒，打开音响，隔门问安迪想听什么情歌。不管安迪一声不吭，他就在外面一个人大声欢唱。夜深人静，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外面一个疯子的胡闹，安迪只能皱着眉头看书，任由包奕凡的歌声连绵不断地传入她的耳朵。她听得出包奕凡唱的是《歌剧魅影》其中一首《All I ask of you》，毫无疑问，包奕凡将Christine改成Andy，似乎变成对着安迪深情款款地指天画地地发誓天长地久永相随。安迪只能学曲筱绡尖叫，“我要睡啦，别吵啦。”


  
“没关灯，不算。”


  
“明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


  
“哈哈，古人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何况，你不出来，怎么走？”


  
安迪忍无可忍，翻身下床，冲出门以跳河姿势跳入泳池。


  
等安迪在短短的游泳池里折腾完一身火气，钻出水面，头顶传来包奕凡的声音，“我可以跳进来吗？”


  
安迪没搭理，靠着池壁喘气，与对岸的包奕凡凛然对视。该骚包男依然没穿上衣，下面穿的是长睡裤，背后的灯光洒在该男紧致的肌肤上，犹如洒上一层暗金。果然好看。可惜安迪心中更加排斥，鼻端仿佛可以闻到多年前那一个个罪恶黑夜的气息。


  
包奕凡不傻，见安迪真的怒了，两只脚连一滴水都不沾，乖乖回屋里取了一


  
只盘子，端两只酒杯和一瓶酒出来。又替安迪的杯子斟上酒，搁盘子上，让盘子载酒，漂到安迪面前。见安迪取了酒，包奕凡才道：“对不起，很想逗你理我，是不是做过火了？”


  
安迪喝一口酒，依然不语。包奕凡只得再道：“我们国内学游泳，一般先学蛙泳。我跑到美国一看，那边小孩好像都从自由泳开始学，很高难度啊。你也是自由泳，在美国学的？看你简历，出国时候还很小。”


  
“请帮我找找有零食没，我飞机上没吃饭。”见包奕凡转身去找，又补充一句，“可以披上一件上衣吗？”


  
夜空中传来“哧”的一笑，后面一个要求显然未被执行。


  
见包奕凡很周到地就着灯光将零食包装剪开，但依然将包装搁盘子上，方便辨识，如此细致，真不像是刚才那个疯闹搅局的。安迪这才回答：“我凡是与吃喝玩乐享受生活有关的项目，都是在美国学的。”


  
“我就说，跟我一样，我的吃喝玩乐也是在美国学的。在国内我是苦命孩子，我爹信奉不打不成材。咦，想赖床不早跑？打！想不做完作业就睡觉？打！竟敢考第二名？打！钢琴考级前还没弹顺？打！暑假寒假在他公司做基础工。他自己开车上班，我得骑自行车赶四五十分钟的路上班。最可笑的是我爹如今到处宣传他的成功育儿经验，居然是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为我们没有游戏的童年干杯，哈哈，可找到同道了。”


  
“我跟你不同道。一、我是孤儿，在国内只有挣扎活命，到国外拿了奖学金才有闲情逸致。二、作为天才，拿第一是天经地义，不需要克扣休闲娱乐时光。”


  
包奕凡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辈子从小到大被人奉承为天才，今天被人一巴掌给打醒了。本来想故作谦虚地吹吹兄弟我也是苦出身，结果显得浑身都是滑稽。“你…孤儿？不，你一定是外星人遗落在地球的孩子。”


  
“很多人都这么善意地安慰我，谢谢，我已经三人成虎了。看起来小曲没彻底出卖我。”


  
“是我君子，非礼不问。天才，会不会感觉高处不胜寒？”


  
“水里倒是有点儿寒。我…”


  
“天才，提醒一下，女孩子说冷，是婉转暗示身边男人可以伸手过来拥抱了。我确认一下，你是这个意思吗？”


  
“逻辑还能再差一点儿吗？”


  
包奕凡只能讪笑，再也不便调笑。而安迪则是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包奕凡，没想到这家伙心理挺皮实，没被一而再的故意打击惹毛。她喝完杯中酒，跳出水池回卧室去了。包奕凡扭头呆呆看着，忽然意识到，传说中那些田螺姑娘七仙女什么的都是小男人的意淫，真正的仙女，凡人谁吃得消。除非仙女克制着满脑子的学问装傻，但这可能吗，再好涵养，总有对身边人显露的时候。


  
包奕凡难得睡了个懒觉，睁眼之前，心中暗暗祈祷，最好那人已经起来，已经对着他看了半天，而且在他睡梦中还帮他掖了毛毯。但睁开眼睛一看，卧室门还关得严严实实。他走到院子里对卧室窗户偷窥，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显然那人也在睡懒觉。他煮了杯咖啡，喝完，卧室门还严严实实。游泳几圈，上岸一看，卧室门还是纹丝不动。饿得撑不住去湖边餐厅吃饭，回来卧室门依然紧闭。包奕凡看时间已近中午，实在忍不住去敲门。


  
“喂，不是说来普吉晒太阳吗？太阳都快落山了。”


  
里面没有应答。包奕凡百无聊赖，只能联机上网。


  
等安迪终于踉踉跄跄地出来，包奕凡已经工作两个小时。


  
“你还真能睡啊。”


  
安迪直奔咖啡机，倒了两杯，“活过来了。”一杯放到包奕凡手边。“你找房子了吗？”


  
“谢谢。明知故问。我这就叫车来接我们去外面吃饭？”


  
“我让送餐吧，吃完还能去沙滩边晒着太阳睡一个午觉。”


  
“还睡？”


  
“不让睡觉，做天才还有什么意思。你要吃什么？我一块儿订了？”


  
包奕凡合上电脑，看着穿蓝白格麻纱短打的安迪，“天才会骑自行车吗？”


  
“天才饿得慌。”


  
“哦，原来天才不会骑车。本来我们可以骑车出去吃饭，一路还可以晒太阳。然后去镇上逛逛。”


  
“天才现在只想吃饭，吃完继续睡觉。”


  
看安迪拨通电话叫送餐，包奕凡郁闷得嗷嗷叫，难道真是跟机场里说的一样，躲起来睡三天觉。他只能让再加一份，他吃。安迪打完电话，得意扬扬地笑道：“趁天亮赶紧另找房子？”


  
“我跟定天才了，哪儿都不去。”


  
“哼。”安迪不理他，打开手机查看电邮和短信。回头再看昨晚奇点发来的照片，以及谭宗明发来的有关刘家家属的处理结果，只觉得小事一桩而已。睡足了，毛顺了，看什么都顺眼。她给谭宗明打去电话，“老谭，我在普吉了。你的处理我有两点意见，一个是给刘家的慰问金得以你我的个人名义，从个人账户划拨，不能走公司账户。免得形成事实关系，万一刘家提起诉讼，可能会成为证据。而且慰问金需要特殊名目，比如作为小孩子的读书基金，而不能直接叫慰问金，免得以后有谁有样学样。富士康就有先例。二是你可以慰问金总数不变，我实际交给你的钱也不变，但对外显示我名义下的钱还是少点儿吧。以表明我无过，不需要与老大你出同样的慰问金。”


  
“第一条同意，但不需要你出钱，公司通过其他渠道支付，本来就与你个人无关。第二条你别纠缠细枝末节，听我的处理。住着还满意吗？”


  
“其他都满意，我也要求不高。唯一头痛的事，我们的客户包总，你认识的…”安迪斜包奕凡一眼，“赖着不肯走。”


  
谭宗明哈哈大笑，“这人我满意，你向他转达一下，我支持他赖着。你把电话交给他，我给他鼓励。”


  
“不，拒绝，拜拜。”但放下电话，忍不住抱臂打量又打开电脑见缝插针做事的包奕凡，他有什么好，让老谭认可他。老谭以前一直不怎么认可奇点。为什么。


  
“秀色可餐乎？”被盯了会儿，包奕凡头也不抬问了一句。


  
“国色天香。”


  
“你为什么还无动于衷，是不是小曲也出卖了我？”


  
“呵呵，对。”


  
“小曲是不是说我一手制造出的秦香莲多得包公忙不过来？”


  
“听不懂，我中文水平很差。”见包奕凡不置信地回头瞧，安迪只能重复一遍，“真没听懂。”


  
“半拉子香蕉，原来。问帅哥还是问谷歌？”正好送餐敲门，包奕凡主动起身开门，给小费，送客。


  
“谁都不问，吃饭。”安迪看看自己点的一份，再看看包奕凡的那一份，发现在吃的方面还是不如包奕凡，应该包奕凡点什么，她喊一声“Double”才是最佳选择。于是趁包奕凡关门送客，她不顾廉耻地抢坐包奕凡的那份面前，造成既成事实。


  
但包奕凡与奇点不同，包奕凡不会一笑作罢，疼爱地将好吃的让给安迪，他与安迪谈交易，以晚餐去外面餐厅吃泰国菜为交易。安迪则是笑嘻嘻地左一个听不懂，右一个中文不好，逼得包奕凡用英语，她又说没睡醒，硬是将面前的一份吞吃了。包奕凡手中筹码既失，自然无交易可谈，只得吃了安迪的那一份，准备死心塌地跟安迪去沙滩晒太阳睡午觉。可睡了十几个小时的安迪这会儿还真没法再午睡，终于妥协了一下，与包奕凡一起骑车出行。


  
不知是因为睡得很满足，还是太阳很温暖，安迪与包奕凡玩得很开心。两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地骑了很多路，披挂着当地人的帽子包包回来，前去饭店的路上，安迪指着前面一棵树，道：“刚才来的时候就想问，这红红的果子是什么啊，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果果吗？”


  
安迪大笑。这一回，吃饭点菜就全拜托包奕凡了。泰国菜好吃，但很辣，两人叫了一打冻啤酒。只是两人坐下，便谈开了公事。安迪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一步一步地演绎给包奕凡听。好在包奕凡对自家常用两家银行的资金转账时间了若指掌，与安迪对答如流，配合默契。不免，时时举杯表示一下惺惺相惜。


  
从饭店出来，两人都有些醉。包奕凡提议：“天才，趁天黑路上没人，我想去摘几个赤果果玩玩。你打掩护。”


  
安迪完全同意，她也好奇。两人贼眉鼠眼地溜到赤果果树下，见四下无人，两人此起彼伏地跳上去够那果子。果子长得高，可总有被够着的几只，两人够着一只就欢呼一声，可直跳得筋疲力尽，地上存的还不够一堆。安迪蹲下去捡，包奕凡凑过来问：“几只？”


  
坐到地上。包奕凡大笑，伸手拖安迪起来。


  
安迪自然是不会递手过去，包奕凡不由分说地抓起安迪两条手臂，强力拎了起来。不知是醉了还是加速度太大，安迪觉得腾云驾雾地有点儿晕，却又分外清晰地感受到两只外来大手传递来的热度在手臂上热辣辣地炙烤，肉包子变成了新疆烤包子。她下意识地后退挣扎，不巧一脚踩在好不容易偷来的赤果果上。而包奕凡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奇道：“你这么怕我？”


  
“嗳，赤果果被我踩烂了。”安迪逃避问题，她又不是只避包奕凡一个人，而是逃避所有人的接触。她假装自然而然地蹲下去查看，“踩了两脚，没有完整的了。”


  
“起来吧，踩烂了我再摘。只是好像近地的都被我们摘光了。”


  
但包奕凡说话的时候并未开始动手，而是规规矩矩地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安迪。安迪无奈地道：“别这么看着我。”


  
“我第一次感受到无缘无故被人厌恶。”


  
安迪耸耸肩，无可奉告，转身往回走，取自行车去。包奕凡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上。“小曲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除了我有很多女朋友，还有什么？”


  
“与小曲无关。”安迪顿了顿，绞尽脑汁才想出理由，“我跟前男友之间的关系…我还在处理，在结束之前，我需要信守两人之间的承诺。唉，不足为外人道。”


  
“噢。”包奕凡紧走几步，与安迪并列，但也没太靠近，“我跟前女友的关系已经结束。”


  
安迪听着觉得这氛围好暧昧，忍不住拐入一家商店，买了一打罐装啤酒一堆零食。包奕凡看了说：“一打怎么够，还有明晚。再来一打。”


  
安迪没阻止，两人载着啤酒，乘着暖暖的夜风缓缓往回骑。只是白天飞扬的兴致到此结束，那一觉也白睡了，此时安迪万分想念奇点。到了别墅，她就一声不响跳进泳池，喝酒看天。星空异常璀璨，闪亮的星星就像她前几天晚上守候的那座大楼的窗，明明灭灭。而有一扇窗户后面的人正在恨她，她却不能解释。


  
包奕凡洗了澡又是光着膀子出来，直觉气氛不大对劲，走近了一瞧，果然泳池里发呆的那人脸上明显两条泪痕。包奕凡一愣，一脚踩空掉入泳池，浮出水面，连忙道：“不是故意的。不过倒也符合贼心。”


  
安迪被惊扰，俯首钻进水里，索性打湿脸庞才出来，“喝酒。”又将载满零食的盘子推出去，“随意。”


  
包奕凡开了罐啤酒，一大口喝下去，仗义之心随泡沫奔腾而出，“告诉我，哪个混蛋对不起你。我回去就找他。”


  
“谢谢。我的问题。”


  
“胡说，我不是瞎子，看得出来。”


  
“你有没有见过这么一种情况，两个人相爱，却无法在一起，分开反而是最理性的选择。”


  
“这话要是那混蛋对你说的，就俩字：骗你。真爱的话，起码结婚前肯定是赴汤蹈火，死也要在一起。结婚后嘛，人都会变，再说。”


  
安迪吃惊，照这理论，难道她爱得不够？“你不是搅浑水？每个人都有特殊情况呢。”


  
“谁家都有在别人看来芝麻大的事，对自己却是天大地大的事。可有人还是在绝症病人床前结婚。当然，分手时候把困难说得天大地大，彼此留一条后路，方便江湖重逢。最容易骗的其实是天才。”


  
安迪愣住，看起来出在她身上的问题不仅有遗传问题，难道还有她不够爱奇点？


  
包奕凡察言观色，“看出那人混蛋了吧。告诉我那人是谁，回去替你揍他一顿。”


  
“做那混蛋事的是我。”


  
包奕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大大地灌了几口啤酒下去，“做出那种混蛋事，还一脸特委屈的样子，你可真天才。看不出，哈哈，刮目相看。我对你揍不下手，刚才豪言壮语作废。”


  
安迪侧目怒视，可她的理由难道不是理由？她不能害人一辈子。这也混蛋？“你呢？谈那么多恋爱，够不够超级混蛋？”


  
“没办法，人不是机械零件，没有国标什么的，只有相处了才知道。有些人明明长着一张聪明脸，起先表现出来也挺聪明，可处着处着，一个比一个蠢，你说我该怎么办？更有些人很奇怪的思维，以生活不能自理为可爱，以迷迷糊糊拎不清为可爱，你们女人还有这种标准？”


  
“我比你更天才，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好奇一个问题，你遇到的怎么净是这种人？还是你的气质招这种人？”


  
包奕凡咧嘴笑，“有什么办法，我还招非常现实的女人呢。害得我想追的女人普遍以为我是花花公子。干杯，我想追的女人。”


  
安迪与包奕凡远远碰了一下杯，叹了声气，又仰头看天。心中的积郁倒是散了一些。只是又很理性地想到，难道可以爱到奋不顾身地去害爱人吗？爱人又能那么心甘情愿奋不顾身地被害吗？显然都不行。想到这儿，安迪豁然开朗。问题不是出在爱不爱上面，而是她太坦白。她把丑话都说前头，两个人现在一见面她情绪稍一波动，两人就彼此提醒着想到那可预见的恐怖一幕，假装无视都不可能，谁还真正开心得起来。她和奇点想正常恋爱，已不可能。


  
她又叹一口气，再开一罐啤酒，猛喝。她可以死心塌地了。什么回纽约看心理医生也不用考虑了。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提醒你一句，如果想不被我占便宜，趁还没大醉自己跳出游泳池，呵呵。”


  
“呃，真小人。”安迪只觉得自己脑子还清醒得很，又慢慢喝完一罐啤酒，才转身上岸。可很不幸，两手使不上劲了。“呃，请帮我打电话，请管家来。”


  
“竟然这么无视我，令人发指。”包奕凡嬉笑，慢慢浮过来，犹如分花拂柳，来到安迪身边。但接近时候，不禁顿了顿，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从来不是君子。但他还是义无反顾了。


  
安迪第三个“NO”还没喊出口，新揭锅的肉包子气雾团已将她团团包围，周围的空气被挤迫出去，安迪窒息，脑袋一片空白。


  
再度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安迪发现自己非常不堪地紧攀在包奕凡的光膀子上，她不禁尖叫，不知哪儿生出力气，大力推开猝不及防的包奕凡，竟然飞身上岸了。只是走了一步，便一脚软倒在地。她吓傻了。她想不到自己能这么失控，这么淫乱，这么无耻，这么轻易就投怀送抱意乱情迷，跟她妈一脉相承，疯了，真是疯了。强大的遗传。


  
包奕凡看到安迪的模样犯迷糊了，这算什么表情？既不是害羞也不是害怕，倒像是混乱，还有满眼空洞的绝望。他连忙跳出水，还未站稳，先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太想爱你。安迪，安迪，回答我，我扶你起来，回屋休息。你听见我说没有，这回我不会乱来，我保证，刚刚我没保证，这回我保证不乱来，别怕，别怕。”


  
包奕凡不知安迪听着他说没有，但他稍微靠近，便听一声厉叫，“不！”包奕凡不知所措，但走近了，看清了，眼前的人在簌簌发抖。包奕凡第一个想法跳出来：天，不会是处女吧？太天才了。第二个想法接踵而至：她喝醉了，烂醉。因此不顾安迪长一声短一声的拒绝，将她抱进卧室，扔到床上，才发现她四肢冰凉，似是吓死。


  
包奕凡转身去浴室拿来浴巾，却发现安迪浑身裹在床单里狂乱地盯着他。“包奕凡，求求你，快出去，出去，出去。”


  
包奕凡连连答应，将浴巾快速放到安迪身边，赶紧跳出卧室，死死地关上门。他发现自己也是酒精突突地上头，有点搞不清状况，连忙打开冰箱拿出冰可乐罐清醒脑袋，跑到院子里，隔着泳池往没拉上窗帘的卧室看。这一看，热血也突突地冲上脑袋，安迪在屋里费劲地背着窗脱下湿衣服，又迷迷糊糊地擦都没擦干，钻进被窝卷裹得紧紧地睡了。灯没关，窗帘没拉，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睡了。


  
包奕凡发了好一阵子呆，才呼出一口长气，慢腾腾走回客厅。可那卧室似有魔力，他想到，该给她拉窗帘关灯。但等等，等她睡着再说。他又换两瓶冰可乐，几乎将两边脸颊冻得僵硬，才总算“冷”静下来，走进卧室。但，卧室门才刚打开，便听一声“出去”。包奕凡连忙举起双手，“我替你拉窗帘，关灯，没恶意。”


  
“出去！”床上的人拉床单庇体，索性坐起来，两眼乌溜溜地盯着包奕凡的一举一动。但是，胸前抖动的双手泄露所有玄机。


  
“我完全没有歹意，你镇静，镇静。”包奕凡小心翼翼地在安迪的紧盯下绕大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又绕回门边准备关灯，被喝止。包奕凡倒退着出门，但小心地道：“你喝多了，我刚才拿可乐冻脑袋很灵光，你等我，冰箱里还有冰块。”他拿客卫的毛巾包了一包冰块，抢在安迪下床锁门之前飞快跑回卧室，不由分说，一手将冰块压在安迪头顶，一手紧紧控制安迪另一只没有抓住被单的手，又和身压上去，控制安迪的挣扎。


  
“出去，包奕凡，你再不出去我会发疯，求你。”


  
“乖，没事，没事，以后不让你多喝，没想到天才酒品这么差。别动，感觉到冷了没有？头皮冻痛了跟我说。乖，没事了，没事了，闭上眼睛睡觉。”见安迪瞪着眼睛无可奈何地盯着他，包奕凡还觉得挺好玩的，终于仙女不完美了，哈哈哈。


  
安迪被肉包子熏得无法思想，混乱中只知道该抵抗，抵抗到底。可终于抵不过人有三急，即使仗着酒劲，也只能弱弱地道：“你出去，我要上洗手间。”


  
“能行吗？”


  
“不行也不要你管。”


  
“嘿，宁可尿床？”包奕凡越来越觉得好玩，才不听安迪的，连床单一把抱起安迪扔到马桶边，顺手打开脸盆水龙头。过会儿，又把一脸臭屁的安迪抱回床。他也顺势倒床上，笑道：“我累惨了，你别管我，睡觉。”说着，自说自话地关灯熄火，赖在床上不走了。他支撑到这会儿已是不易，才一躺下，醉意铺天盖地将他包围。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此时安迪再有揍人的力气，也不敢惹包奕凡。还不如攒足真气，滚到床的另一边，远远躲开这无赖。只是，听着黑暗中那一头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安迪使足吃奶的力气，攒齐仅有的一点儿理智，在一头扎进黑甜乡之前最后想到：这算怎么回事？怎么有点出乎意料？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三章


  
关睢尔整个假期被妈妈架着描眉画鬓地相亲，相无可相，相不出一个结果，妈妈才肯放手。站在欢乐颂小区门口看着爸妈的车离开，关雎尔看看手表，已是接近晚上十点。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又冷，地上又湿又滑，关雎尔小心地往租屋走，才走到拐弯，只听身后有跑步声接近，她下意识地让开，立刻警觉地转身面对，却发现跑近的人是邱莹莹。她忙喊一声：“邱，小心路滑，地上可能有结冰呢。”


  
“呼…”邱莹莹扶着关雎尔站住，大口大口喘气，好一阵子才说出话来。关雎尔帮邱莹莹拍背顺气，“怎么了？谁追你？”


  
“呼，我快跑断气了。地铁上一个猥琐男，一直想靠近我，我一直躲。我下车他也跟下车。这个钟点本来人就不多了，今天又特别背，没看见一个警察，我只好跑。妈的，这种人怎么不死光光。每次看到这种人我就想，我们国家怎么不能买枪，我要有枪，见一个杀一个，宁可一命偿一命。”邱莹莹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完。


  
“慢慢说，别急。你又去跑业务了？”


  
“是啊，要不然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多闷啊。多跑一个是一个，总之跑出来的都是我提成。可这条裤子明天不能穿了，溅得都是泥点。那畜生，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关雎尔揽着邱莹莹往回走，“幸好你坚强，这么远的路，换我早跑不动了。”


  
“你以为我跑得动，还不是硬撑着。你扶紧我，我两腿真没力气了。”


  
关雎尔将包斜背了，伸出双手半抱着邱莹莹回家。邱莹莹骂骂咧咧，可又忍不住不时回头恐惧地看一眼，直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楼，才放下心来，依然半挂在关雎尔身上。“关，我好气馁哦。”


  
“别气馁。其实很多人不了解你，你是最坚强的好女孩。”


  
“可我为什么不是最美丽，最多金，即使身材最好也好啊。唉，今天最倒霉了。先是中午被狗追，我逃了几步，生气了，转身大吼一声，狗反而被我吓跑。可回头一想，真不是滋味，我他妈这还是女孩子吗？”


  
“可你一手一脚挣生活，多值得自豪。不像我，又被我妈提着线做了一天木偶。他们不来，我又想他们，他们一来，唉，被他们烦死。那个相亲的也不知怎么想的，我一直自认差劲，自认撒谎，他却反而来劲，说以后约我。我头痛死了。真烦，烦死了。”


  
“那人钱多吗？钱多就介绍给我，老娘现在愿意卖身求多金男结婚。我现在想，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买车，省得乘地铁总遇猥琐男。”


  
“那人肯定钱多。我妈工资已经不少了，那人爸爸是分行行长，妈妈跟我妈一个级别。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人也长得不错，见多识广的。”


  
“咦，你为什么不要？”


  
“不知道，我心思全不在这上面，我现在只想考核，只要考核通过，我才能活过来。”


  
“那给我。”


  
“好，给你。”


  
两人这才都笑了，有一种分赃的小快乐油然而生。进了2202，邱莹莹直撞入自己的房间，四仰八叉地躺床上喘气。


  
“嘿，你的脏衣服，床单都被你搞脏了。”


  
“我死了。谁也别拦我。”


  
关雎尔看着笑，从自己房间里找来几张白纸，一张一张费劲地垫到邱莹莹身下。


  
“关，我真的在想，要是哪个有钱人看上我，我真的结婚算了。真辛苦哦。”


  
“真这么想？”


  
邱莹莹呆呆看着天花板，认真地想了会儿，“凭我这长相，有钱人干吗看上我。还是靠自己吧，别做梦了。”


  
“真这么想？”


  
“你只会说这四个字吗？好吧，我说实话，还是靠自己，踏实。”


  
“我就说呢，你才不会放弃努力。你肯定行的，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女孩之一。”


  
“钱多才算行，是吧？要不，再努力都是白搭。我想钱，我非常想钱，我赤裸裸地想钱。”邱莹莹终于有力气将手抬起来，垫到脑袋下面，“我经常幻想我的房子，我怎么装修，买什么家具。坐公交车最无聊的时候就想这些，这么一想，我就有动力了。哪天我自己买了房子，多美啊，我请你来我家住，爱住几天就几天。最好还有钱到冬天全屋开暖气，夏天全屋开冷气，我只要穿一件真丝睡衣就能打发。到那时候我每天就穿那种亮亮的薄缎子的睡衣，拖到地上的，哇。”


  
关雎尔忍俊不禁，但忍着不笑，大声表示非常认可。邱莹莹又躺着憧憬了好一会儿，等终于恢复力气，便两眼闪着金光，冲向电脑查看网店订购情况。就着订单计算出来的提成虽然与幻想相差甚远，但邱莹莹很满足。


  
反而关雎尔想不明白，她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爸妈都说条件很好的舒展她也不喜欢，她究竟想要怎么样。


  
安迪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身边有人，而且有什么压着她，顿时一身冷汗，吓醒了。醒来仗着依稀的夜灯光看见包奕凡趴在她身边酣睡，一条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搁在她腰上。安迪呆住，天哪，昨晚她喝醉发生什么了？后来她记忆模糊的时候难道…她又发现，自己全裸。她吓得发了半天呆，才稍微清醒地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裹上床单悄悄下床，穿上内衣内裤和睡衣，溜到客厅发呆。可怎么回想，都想不出昨晚怎么与包奕凡睡到一起，身上冷汗却越来越多。


  
可昨晚喝酒实在太多，坐着有点儿晕，她找了条毛毯披上，躺沙发上继续发呆。坐着坐着便又睡着了。再醒来，感觉天已大亮，但她懒得起身，继续昏睡。仿佛一起身就得面对一个可怕事实，她跟包奕凡昨晚怎么怎么了。


  
直到有人声从卧室那方向传来，安迪便转了个身，朝向沙发背，头全缩到毛毯里。无颜见人。


  
包奕凡却是直接走到安迪身边，一屁股坐安迪头部的沙发上。“嘿，醒了没有。”


  
“昨晚怎么了，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拿冰块给你醒酒，后来怎么会躺在床上了？醒来吓我一跳。我没怎么你吧。”


  
“你再想想，真的没…没…你再想想。”


  
包奕凡发愣，没什么？“想不起来，你提示一下。不过你酒品可真够差的，哈哈，昨晚差点儿让你吓死。看见我像看见日本鬼子一样，我有那么差劲吗？我不坏啊。”


  
安迪在毛毯里听到这儿，总算舒了口长气，还好，似乎没发生什么事，她没疯狂到底，还总算有点儿自我约束。她依然裹着毛毯，高难度地跳下地，摸索着回卧室去了，进门，立刻将门紧闭。包奕凡看得哈哈大笑。想到昨晚透过窗户看到的香艳一幕，不禁做了个鬼脸，也去洗手间洗漱。


  
等安迪再出来，见包奕凡一边煮咖啡，一边随着电脑音箱里播放的音乐摇摆。安迪头痛地道：“你今天出去找房子好不好，拜托拜托，这样不合适。”


  
包奕凡摇摇摆摆地压出一杯咖啡，先递给安迪，“我喜欢跟你不合适。”


  
“好吧，我去找房子。还有一天一夜，我得给自己留条命回家。”她坐到沙发上，头又大了。


  
包奕凡拿着自己的咖啡，坐到安迪对面的茶几上，“别去找，我喜欢醒来就见到你。等喝完咖啡，我们去餐厅吃早餐，今天你想去哪儿，做SPA，我都陪着你。如果你真找其他宾馆住下，我也陪你去那儿住。我喜欢你。追定你。”


  
安迪皱眉，不说了，再说还是那些，不如行动甩掉这个肉包子。但肉包今天


  
穿一身蓝灰，看着不风骚，稍微顺眼。包奕凡则见安迪侧着身盘踞沙发上，看他一眼，喝口咖啡，笑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讨厌！”


  
包奕凡反而爆笑，拿来相机给拍了几张。安迪忍着，喝完咖啡，就飞奔入卧室取了墨镜和包，打算出门。包奕凡紧跟追拍，一起跳上预约的车子，还得意地道：“完了，我什么都没带，你别抛弃我，要不然我只能讨饭回宾馆了。”


  
安迪郁闷，忽然想到，此人好动。于是，吃完早餐，原路返回，到院子里张开塑料充气袋，趴着晒太阳睡觉。果然，包奕凡一声惨叫。安迪得逞，“你赶紧挪窝，还来得及。”


  
“你慢慢晒，我回屋打网游。”


  
安迪心说，看谁耗得过谁。只要包子耐不住性子一出门，她立马打包包子的行李扔出去。这回绝不容情。


  
可度假时期精神松懈，又是宿醉未消，早晨的太阳又和煦温暖，安迪不知不觉睡去。只是总有什么扰人清梦，似乎有人靠近她，碰触她，无休无止。安迪烦了，在又一次侵扰来袭时，伸手一把抓过去，不料，真的抓到一个实体。她顿时惊吓坐起，费力睁眼看清楚，果然手里抓着一只手，而包奕凡近在咫尺，摇摆便可撞到。她终于怒了，一跃而起。“以为你是绅士。请立刻搬出去。”


  
包奕凡委屈地递来一只信封，“有人忘了涂驱虫水，招蜂引蝶，热带地区物种又太丰富。”


  
安迪一把抓来信封，往里一看，吓得尖叫一声，将信封扔了出去，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虫子，有的已死，有的还在痛苦挣扎。原来她在好睡，包奕凡在她旁边守着替她抓虫子。安迪羞愧得无地自容，又感动得无以言表，通红了一张脸，只知道斜睨着包奕凡。包奕凡更是大打温情牌，“看你睡得香，不舍得叫醒你。还替你移了下位置，放心，拖着塑料垫移的，免得你被中午太阳晒伤。”


  
安迪扭头打量，果然她已被移到树荫底下。“呃…对不起。”


  
“看在我枯坐两个小时，两腿关节僵硬的分儿上，拉我一把？”


  
包奕凡的要求没有得到回应。安迪虽然没有很不给面子地走开，但反而将双手背到身后。包奕凡奇道：“这么不待见我？”


  
“某些人总爱隐性显摆第二性征，令人敬而远之。”


  
包奕凡哭笑不得，继续赖在地上不起来，但依然伸着一只手，顽固地等安迪来拉。“提醒你，这只手有两枚手指又臭又脏，捏了好几只臭虫甲壳虫什么的东西，很恶心，一点不性感。”


  
安迪的良心被反复煎烤得内疚，翻个白眼，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伸手拉一个同龄男人，而且一步到位，拉的还是肉腾腾的男人。包奕凡当然并不需要借助外力，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他起身就顺势而为，张开双臂将安迪拥抱在怀里。


  
安迪记得她昨晚醉酒后似乎跟包奕凡又是拥抱又是亲吻，而且表现得非常饥渴，这回又不小心落到包奕凡的怀抱，她很清醒地想推开，可着力点都是肉包子皮，而且，她似乎被热包子烫融了，她沉浸…欢喜得无法思考。而包奕凡这回也学乖了，绝不再留给安迪思考反悔的时间，直将一吻演绎得此吻绵绵无绝期。


  
仿佛回到很久以前第一次拿到一笔很大的钱那一天，她做了一件疑惑好久的事，买了一大包棉花糖，买了一大堆巧克力，用竹签挑着棉花糖往加热得汩汩吐泡的巧克力一卷就往嘴里送，虽然烫得双脚乱跳，可她怎么都不舍得吐出来，香浓柔滑瞬间化作幸福的滋味，将整个身心包裹起来。原来女孩子们传诵的美食是这么个好味儿。她当时就将理智抛到九霄云外，不要命地吃了好多好多，直吃到浑身暖洋洋地倒在沙发上起不来，只会抱着肚子满足地吐气。此后钱越赚越多，想要什么基本能够满足，那种强烈冲击的感觉却不再光顾。


  
眼下，感觉又回来了。如排山倒海，如摧枯拉朽，如摩西开海，如天崩地裂…


  
等宇宙终于混沌初开，安迪凝视着包奕凡的眼睛，心里非常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包子，而不是奇点给她带来这种感觉。而她更是飞快一个接着一个地检索脑袋里每一个维稳程序：机票号还记得，说明记忆正常；老谭是最可信的人，说明理智也正常；扭开包子伸过界的爪子，说明自控也正常…一项一项地检测下来，似乎全都正常，唯有心中抑制不住地暖暖的懒懒的酥酥的感觉弥漫开来，让她又忍不住蜷入包奕凡的怀里。


  
可是，微微的罪恶感也渐渐从心底升起，安迪仿佛可以看见奇点责怪的眼睛。她痛下决心推开包奕凡，却是结结巴巴地道：“谢谢你，我很开心，但我食言，我现在不能…我们停止，停止。”


  
心，非常。”他又吻了一下安迪的额头，“我们进屋，现在太晒了。”


  
进屋的过程中，安迪又检测了一遍她的情绪控制系统：包奕凡的手臂此时放在她腰间，她喜欢，但是好在她有随时拉开这手的能力，对，只要拉下脸就可以做到，很好，说明没有失控到成为…花痴。于是她一个转身滑了开去，果断脱离包奕凡的手臂，看，成了。推理得到证明。她进去卧室盥洗，要不然信封里那么多死活爬虫的感觉一直存在。


  
至此，她才有暇想到，她对奇点很不公平。她对奇点以各种不能作为拒绝理由，却在包奕凡面前各种开戒全部通过。所有的理智，全部被感官打败。但世界哪有公平可言。她心存愧疚，但她不会回头，因为她与奇点在一起无法快乐。而前提是，她首先需要理顺一切，必须对得起奇点，才能交接。这是她的工作作风。


  
至于包奕凡，他有那么多女友，她也不会是唯一，那么她也不必对包奕凡有所坦白，她只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失控至精神丧失就行。


  
事情就这么简单，大家不都是这么活着吗。


  
安迪从浴缸出来，却又不由自主去脸盆洗手，仿佛这双手还很肮脏。所有的想法都很理智，为什么心里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心里再怎么不对劲，也阻止不了度假的最后时间，安迪与包奕凡玩得非常开心。


  
＊＊＊


  
樊胜美在家的三天都在操劳。亲戚因她回家，自然不来帮手，她和妈妈两个一起照顾爸爸。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放大数倍的辛苦。有些脏衣服只能先去附近的河里粗洗，再回家里过水。这几天的河面结着薄薄的冰，伸手下河，手背皮肤锥心地疼，即使带着橡胶手套都阻挡不住冷气侵袭。可有什么办法，既然她这几天在家，总不能将这些事推给妈妈去做。不到一天，她的手指生出小小的冻疮。再勤快涂抹护手霜都没用。


  
但是她一再拒绝王柏川上门帮忙，不为别的，她只是不愿让妈妈知道，她现在有个手头还算宽裕的男友，有可以借到钱的地方。她不能让妈妈在钱的方面心存侥幸，以免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又引狼入室，将她被放逐的哥哥找回来。


  
但樊兄是绝不会放过樊胜美回家的机会的。他打来电话，要妈妈当场传达给樊胜美，逼樊胜美拿出态度。樊母当然是哭着对女儿道：“你哥都已逃出去好多天了，要吃苦也已经吃足，他以后一定会长记性了。你放他回家吧。”


  
樊胜美这回没有上回的火气，只有一说一，“放他回家不是我说了算。他要是觉得我能说了算，尽管回来。被人黑了我可不管，我也管不了。”


  
“你再跟人说说？你上回已经求人饶过我们，再求他们饶了你哥吧。”


  
“拿十万块钱给我，我立刻找人解决这事。没钱什么话都说不响，白搭。你还是让他在外面乖乖挣钱，挣足钱还了赔款，人家自然放过他。”


  
说完，樊胜美便转身走了，拎着便盆去河边洗刷，再不纠缠。她就是这么几条原则，翻来覆去有啥可多说的，没的又与妈妈生闲气，她妈已经够可怜了，这阵子操劳下来，人整整瘦了一圈，一张脸布满黄气黑气，一下子老了许多。


  
空余时间，樊胜美得去银行检查妈妈手头水费电费电话费卡里面的钱扣去了没有，还够不够用，去医院替爸爸开处方买药，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让雷雷重回幼儿园读书。两天下来，从海市带回来的现金只剩下五十几块。她很是吃惊，开销竟然比预想的还多。这点儿钱，她还想明天走之前去菜场买点儿菜，让爸妈和雷雷在未来几天过得稍好点儿。可五十几块钱如今能买什么呢。


  
樊胜美回家之前，将所有的银行卡都留在海市，没敢带来。她就是唯恐自己一个心软，这儿超支一点儿，那儿超支一点儿，最终又将无底洞背在身上。她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控制自己，她不仅不放心妈妈，她更不放心自己的决心。可而今用到手头只有五十几块，还是有点儿令她头痛。看着妈妈过于苍老的脸，她一再地不忍心，总想让妈妈稍微吃得好一点儿。


  
王柏川想她，晚上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和短信，终于将樊胜美约出去吃饭。两人不敢在县城吃，怕被熟人撞见，最终消息传到樊母耳朵里。王柏川带着樊胜美到邻县，进入饭店，王柏川想坐在樊胜美旁边，樊胜美不让，一定要他坐对面。王柏川笑道：“这儿没熟人，而且这个位置偏僻。我们怎么像偷情一样。”


  
饭店很温暖，樊胜美摘下手套，将冰凉的手背贴在脸上，“不让你看我的手。你走开点儿。”


  
王柏川忙抓过樊胜美的手细看，“长冻疮了？痒不痒？”他将樊胜美的两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取暖。


  
皮似的，好几处开裂见血，拿橡皮胶贴着。看着心会抽。”


  
“要不要请个全天保姆，我替你出钱。”


  
“不要，还不到那程度。”樊胜美摇头，虽然心中极度摇摆，“不过我这两天办事办得现钞见底，你借我两百吧，我明天菜场买点儿菜。”


  
王柏川掏出皮夹，拿给樊胜美一叠。“宽着点儿用，也算是我送你妈妈的新年礼物。”


  
樊胜美一愣，犹豫了会儿，只从王柏川手中抽出两张，其余推了回去。“别诱惑我。你还是留着本金，好好做生意，你还得买房子呢。”


  
“这点儿我还是拿得出的。”


  
“积少成多。我自己都还把持不定呢，你别再往我手里塞钱，我还指望你留点儿清醒阻止我再掉进无底洞呢。”说到这儿，樊胜美干脆将手里的两百块也塞回王柏川手里，“唉，这些也不要。我在我妈面前再装阔佬装下去，明天我哥就得抱着侥幸心理潜回家又让我替他们擦屁股了。真是只能咬牙切齿地下狠心啊。王柏川，不许你再婆婆妈妈，你得监督我。”


  
“我怎么舍得你吃苦。”


  
“你只要好好赚钱，赚得我问你借十万都不用眨眼皮的时候，我就不用可怜了。”


  
王柏川吻着樊胜美手上刚长出来的一粒粒冻疮，发誓：“我一定更加努力，你尽管相信我。”


  
樊胜美想笑，“怎么有点儿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感觉呢？”可眼睛才弯起来，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灼烧了王柏川的心。王柏川再一次在心里发誓，要担起男子汉的责任。


  
饭后回到车上，王柏川再次提出，只给两百块总可以，又被樊胜美拒绝。樊胜美铁了心，不能重蹈覆辙。


  
曲筱绡与刘歆华，及一干朋友吃喝玩乐得很开心，她与刘歆华的共同语言也越来越多。酒吧里，她都没怎么落座，一直挂在刘歆华的脖子上慢摇，灯红酒绿，意乱情迷。终于摇累了，回到位置上，她才喝一口单一麦芽，见刘歆华与她的同室窃窃私语，不禁一笑，伸腿踩住刘歆华的脚掌，慢慢地加大力气。刘歆华吃痛，笑着转过头来，“干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吗，踩死你。”


  
刘歆华被踩得想叫，但坚持问曲筱绡同室要个答复。同室见不得这等苦肉计，终于答应，但条件是刘歆华喝下整威士忌杯的单一麦芽。刘歆华看看杯子，但等看看曲筱绡，就动力倍增。他举起杯子正要喝，曲筱绡一脚将踩着的脚掌踢飞，“傻帽儿，我又没答应，你喝什么。”


  
同室笑得倒入同伴怀里，“识破了？哈哈，笑死我了。”


  
曲筱绡道：“真傻透了，还自以为做得保密呢。这么粗浅的道行也想来蒙我。”


  
同室道：“就是啊，这么客气干吗，直接把门一关，把我锁在门外，我能拿你们俩怎么样。关键你得把曲曲降服啊，哈哈，书读太多了。”


  
“是啊，读了满肚子墨水，原来是个乌贼。”


  
“不，采花贼呢。”


  
曲筱绡与同室你一言我一语，一起消遣刘歆华。刘歆华急了，用最原始的办法堵住曲筱绡的嘴：吻。曲筱绡忙于接吻，实在拖不过去，才接起已经不知响了多少次的电话。可若不是这电话由一心腹哥们儿打来，她还不愿放弃与刘歆华的厮缠。“喂，看到短信了，但画面这么暗，看不清楚啊。”


  
“给你解释一下，一个是你大哥，另一个是他最近猛追的三陪女，还没上手。呵呵，我昨晚把三陪女叫出来吩咐，拒绝你大哥一次出台要求，歇工后乖乖回家睡觉，给五百。昨晚已经拒绝一次，今晚你大哥追得更猛。怎么样？完全遵照你的路径安排。”


  
“三陪女有本事拒绝一个月吗？”


  
“有钱拿，怎么不行。就怕再拒绝下去，你那个大哥没耐心了，你的钱白砸。”


  
曲筱绡头痛得尖叫，“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一定要让三陪女钓上他，钓得他想跟三陪结婚，跟老婆离婚。”


  
“这个得靠缘分，还真没办法。”


  
曲筱绡郁闷，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消遣她的两个哥哥。想来想去，只得短信给朋友，把朋友们酒后哄闹出来的这个计划取消，她心疼每天五百的钱有去无回。


  
曲筱绡猫在角落打完电话，才回到桌边，可是减了兴致。两个哥哥，始终是她心头大患。刘歆华问她怎么了，曲筱绡暂时还不想把家里事告诉刘歆华，只得装出开心样子，与大伙儿玩骰子喝酒。几杯酒下肚，又欢乐起来，暂时将烦恼抛到脑后。


  
同伴都去跳舞的时候，曲筱绡猫到刘歆华耳边，吹着气，笑嘻嘻地问：“要我吗？”


  
“当然要。现在就走？”


  
“呸，贼没劲。一钓就上钩，偏不给你。”


  
“玩我？今晚还没玩够？”


  
“可你为什么这么老实？老实得我都想拿高跟鞋砸你脑袋。我最烦老实头。”


  
刘歆华被呛了，他又不是个真老实头，火一大，学东北汉子背媳妇，将曲筱绡像米袋似的往肩上一甩，抓起两人的大衣早退了。曲筱绡被甩得头晕脑涨，连声尖叫，开心地伸拳头砸刘歆华的背。被扔进出租车里，她依然尖叫，开心坏了，由着刘歆华拿她的大衣将她裹粽子似的裹起来，她再也无法反抗。


  
被刘歆华扛进宾馆的时候，好多人看着他们大笑，曲筱绡满不在乎，她觉得刘歆华够男人，很够男人。“歆歆，我爱你”，这是曲筱绡一晚上翻来覆去说得最多的话。


  
安迪与包奕凡同机回来。包奕凡答应安迪不再越界，但又怎么管得住手脚，转弯时候手臂挽一下，起来时候伸手扶一把，坐下则是忍不住探头探脑过去深嗅一气。安迪觉得很奇怪，她很不反感，甚至连不适应都没有，仿佛这个包奕凡就是上天为她专门创作的，但她严格把握分寸。


  
然而，她以为的分寸，在熟悉她性格的人看来，已是全无分寸。奇点度过最难熬的三天元旦长假，在第三天的夜晚，他估计安迪肯定乘这唯一一班直航飞机回来，便急切地驱车早早赶到机场等候。他却看到最惊心的一幕。透过玻璃，他老远就看到安迪与一男子说说笑笑地出来。等到门边，有工作人员拦住查看行李单，奇点看到，那位同行男子很自然地伸手在安迪肩上搭了一下，笑着附耳不知说了句什么，安迪也是笑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行李单送检。原来是包奕凡调皮，半路上趁安迪上厕所，将单子偷偷从包里转到口袋，存心捉弄这个记忆超群的天才。然后两人旁若无人地出来了。安迪边走边看手机，与包奕凡一起随着人流，从奇点面前缓缓经过，神色轻松愉快。没有任何感应，当然也没有抬头对视。就这么走开了，走远了。


  
奇点像挨了闷棍似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看着他们走远。因为他最清楚，即使熟悉如他，当他的手臂搭上安迪肩膀的时候，安迪都会神经质地全身僵硬一下，非得回头审视一眼，才能罢休。而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毫无疑问，那个从他面前慢慢经过的男子是个…奇点非常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那男人是人群中的亮点。只是，当然，油头粉面。他愤愤地想，转身撤离等候的人群，往停车库走。心里烦躁，黑着脸想去买杯冰水。但好巧不巧，他寻去的店门口是扶着行李车的安迪。安迪依然看着手机，一边等人。只是身姿很是轻松，柔软地斜斜倚着行李车，一脚着地，一脚尖轻点，而非奇点常见的经过专门礼仪培训，随时可以拍证件照的矜持端正但同时也是绷紧的站姿。


  
所有的反常都落在奇点的眼里，不知为什么，奇点看得却心如刀割。但奇点还是坚定地走了过去，准备招呼。没等他走近，那个与安迪同行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而那男子也注意到了他。两人同时止步，肃然对视。而包奕凡只沉默片刻，便招呼一声，“安迪。”等安迪抬头，包奕凡便指安迪往后看。安迪回头，看到勉强对她微笑的奇点。她一下子站直了。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在转角等你。”包奕凡意识到这个男人是谁了，三秒钟之内，他把奇点掂量了一遍，便轻松让出空间，将一杯热可可交给安迪，推着装有两人行李的行李车，走到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等待。经过奇点身边的时候，他还给予若无其事的微笑。奇点不得不将注意力分散了一下，也礼节性地微笑一下，看着包奕凡离去。再回头看安迪，站回标准姿势，两手握一只皮包，自然垂放在前面。


  
“我本来想机场晚上叫出租车不方便，也不安全，来接你一下。”


  
安迪心中早滚过无数疑问，她出来时候，奇点站哪儿，为什么在这家餐厅门口遇见，如果包奕凡不指点，奇点会不会招呼她，等等。以及，最重要的问题，他究竟为何而来。但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呆呆看着满脸隐忍的奇点，一言不发，而且异常心酸。什么快刀斩乱麻的决心，什么一贯凌厉简捷的手法，完全抛诸脑后，只会发呆。而奇点也不再说话，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安迪，等安迪自己开口。


  
安迪发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词，似乎每个字都不合时宜。她最终低下头去猛喝可可，不敢再看奇点，“我的车在楼下，他的车也在楼下，各自回家吧。谢谢。”


  
“请给我一个说法。”


  
安迪摇头，“跟你留下门卡和钥匙，没有写一个字一样，什么都不必说了。我们之间该说的，我都没有对你隐瞒。”


  
“我错了，请你原谅一个人面对人生最大抉择时刻的软弱。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男人。原谅我，别离开我，这三天我非常煎熬。有什么可以让我挽回，我都可以做到。”


  
“你干什么承认错误呢，你只做错一点，就是知道我是谁之后，还对我那么好。我才是个浑身都是错的人。”安迪再次抬眼，但视线一触及奇点，便忍不住又扭开脸去，却正好看到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包奕凡，她再次低下头去，可旋即一口喝光可可，又抬头，却看着包奕凡，对奇点道：“该说的，我早都对你说了。这三天又让我进一步弄清楚一点，遗传大神真是非常强大，我是指花痴。”


  
奇点脑袋嗡的一声，热血全部涌向脑袋，他脸色大变，即使现在心情混乱，也可了悟安迪言下之意。他也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的包奕凡。“不，你不是这种人。”他竟然结巴了。


  
“很悲哀，我是。”安迪定定看了完全失色的奇点会儿，“而且他相当性感…”


  
一个清脆的巴掌结束安迪的话，安迪惊住，而奇点也呆了，不由自主蜷起刚才甩出巴掌的那只手。本来旁观的包奕凡见此不妙，赶紧冲过来，但安迪连忙挡住包奕凡，两人撞了一个踉跄，包奕凡连忙扶住安迪。这一幕落在奇点眼里，却是英雄救美，美人投怀送抱，他蜷起的手掌不禁死死捏成拳头。安迪连忙死命推包奕凡离开，扭头留下一句：“魏渭，我对不起你。再见。”


  
“你没对不起他。”包奕凡不肯罢休。


  
“闭嘴。”安迪边退边留意奇点，一直退入电梯，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开始呼哧呼哧大喘气。


  
这一刻，包奕凡彻底感觉自己乃是局外人一枚。但他还是拉起安迪，走出很快降到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等他尽心尽责地将两人的行李搬出电梯，呆滞在电梯门边的安迪依然泥塑木雕似的一动不动。包奕凡感觉不妙，伸手摩挲安迪挨巴掌的侧脸，另一只手伸出两枚手指，“安迪，看我，我伸出几枚手指？”


  
安迪满心混乱，懒得说话，只抬手比画两枚手指，完了又垂头丧气。包奕凡验证没脑震荡后，见安迪有站电梯口打桩的意向，道：“你一定不愿看我跟那人打一架。如果你还站这儿…”


  
安迪混乱的脑袋中顿时冒出一条头绪，那就等于守株待兔，等着奇点下楼，再干一仗。她沮丧地吐出两个字，“B5”，强打精神拎起背包，跟包奕凡去找车。找到车子，包奕凡才刚打开后备箱，安迪先窜上去，抓出两瓶冰凉的矿泉水，一瓶喝，一瓶抓手里备用。包奕凡不知安迪有怪癖，搁好行李，推安迪坐入车子，也不急着发动，先抽空问她：“要不要跟我说说？”


  
喝了大量冰凉冷水后的安迪清醒了一点儿，将另一瓶水按在被扇耳光的侧脸冷敷，道：“彻底结束了。”


  
“你抓我做壮丁，制造误会？这样也好，省得彼此藕断丝连拎不清。”包奕凡留意到安迪忽然专注起来，他顺着安迪的眼光看去，见一辆黑色奔驰从他们面前经过，包奕凡意识到，一定是那男人的车。他记下了车牌。但嘴里不忘损一句，“开一辆百万级奔驰，装点了门面，改不掉内心。还真对女人下得了手，畜生。”


  
“我自找的。走吧。”


  
“你再自找，他也不能打女人，而且在大庭广众，原则性问题。粗鄙。”


  
安迪听着刺耳，忍不住强打精神分辩，“他打得不重。而且他被我打击，对于一个用情至深的人而言，刺激太大。”


  
“你应该不是愚昧女人。你真这么想？”


  
“别问了，好吗？请你把我送去老谭，谭总家，我有事找他谈话。”安迪将老谭的地址写给包奕凡。


  
现在混乱之极，也意识到刚才争执的两个人，究竟谁更用情至深。包奕凡即使不明白安迪为什么要与那男人分手，也依然颇受刺激。但他还是很有章法地做事，找到自己手机中谭宗明的电话，拿安迪的手机拨打过去。老谭一下子就接了起来，包奕凡直截了当地道：“我是包奕凡，跟安迪在一起。她遇到一些纠纷，情绪比较激动，想去您家找您谈话。我想问问您在家吗？我们在机场，如果您不在家，或许我们可以约个其他方便的地方。”


  
“我正好在城里，离安迪家近。你把她送到她自己家，我去找她。非常感谢你。”


  
“应该的。我这就出发。”


  
“啊，忘了提醒，请别再跟安迪说话。”


  
包奕凡不知道这句提醒是什么用意，忽然感觉，他对安迪的了解还很少很少，而关键是人家并不要求他参与，他心里更不舒服。而后，安迪也一直捂着脸，没有搭腔的意思，两人在一辆车里闷了一路。直到在欢乐颂门口，包奕凡将人交给谭宗明，而由谭宗明司机带包奕凡回机场取包的车。包奕凡心里非常想了解，安迪跟谭宗明准备谈什么。


  
其实安迪没想谈什么，她跟谭宗明就说了句：“老谭，今晚守着我，我脑袋里在火山爆发，可能精神崩溃。”


  
老谭已经听包奕凡三言两语介绍过情况，等进了安迪的家门，他果断拿出两只杯子，各倒一杯酒，“边喝边说，今晚我陪着你。”


  
“事情很简单。他克服所有恐惧来爱我，我也是。可恐惧始终是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荆棘，我们相处很沉重，我决定立刻停止错误，退出，我理该承担属于我的与生俱来的所有恐惧，放他回归正常。可退出并不容易，两个说话算数的人遇到感情问题都是夹缠不清，反反复复。我发现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张嘴两条腿，只好破釜沉舟。可没想到他会打我一个耳光。竟然…耳光。”


  
“嗯，说出来，都说给我听，我听着。你说了他什么，让他动手？”


  
“我即使激动得自己发疯，我也不会打他。我说什么都不是他打我的理由。总之我很心碎，什么都不想说了，也好，到此为止。”


  
谭宗明见安迪鸵鸟似的钻在臂弯里，趴在沙发扶手上，他见怪不怪，还是追根究底，不惜激将，“当时你们分手没分彻底，你却跟包度假回来让他撞上，这种事凡是男人看了都会发狂。你又故意制造误会，让他信以为真。他激动了。可我得说，魏动手不够男人。怎么说都是品德很差。你说得对，比如你，再激动你也不会打人，尤其是打弱者。”


  
安迪本来一直在臂弯里“唔，唔”地表示赞同，听到最后立马竖起头来反驳，“是我说得太刻薄，我跟魏从来没有…那个，但是我在暗示我已经跟包那个了之后，又故意加一句包很性感。他才爆了。”


  
谭宗明痛苦地扭过脸去，实在想笑，只能咬牙切齿地忍住，才敢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道：“你这一手够狠。不过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今晚表现很正常，不用担心。”


  
“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心里像刀扎似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妈就是在那种感情转折时候疯的。我今晚很危险，你即使有天使等着你，也不许离开我一步。”


  
谭宗明旁观者清，听到这儿又想扭开脸去笑，感觉今天的安迪与过去的有点儿不一样，以前是真错乱，现在则是虚张声势。“一般遇到感情问题，心里刀扎似的时候，不管男女，都会流泪。我感觉你今天还好，不算太受打击，所以不担心你会步你妈后尘。”


  
安迪再度竖起头来反驳，“我尽顾着担心发疯了，这问题更严重。而且我当时还得拼命在包面前维持正常。”


  
谭宗明不再努力揭穿，以免火上浇油刺激安迪。但在他看来，一对熟男熟女谈了三个多月的恋爱却还没上床，这本身就说明有问题，尤其那魏渭一看就不是善茬，多的是社会打滚的历练，这样的人能无强烈要求？又不是清纯高中大学小男生。谭宗明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安迪坚决拒绝，魏渭在安迪眼里没有性魅力。所以谭宗明才一再地想笑，安迪那一句包很性感，实在是拿针往魏渭心口戳，精确犹如美军的斩首行动。谭宗明甚至觉得，今晚最有发疯倾向的反而是魏渭。


  
至于安迪，谭宗明懒得劝了。一直封闭感情的人偶尔给熟人一次机会，就像古代足不出户的小姐偶尔看见一个书生就墙头马上地闹私奔，都是见识不多闹的。至于今晚，他总之尽朋友之责，守护一夜。


  
而安迪心中乱开了锅，一边强烈担心自己发疯，因为她妈就是疯在感情问题上。一边又心碎奇点对待她的态度，他从此不再爱她疼惜她。想到这儿她就难过，甚至混乱地想到打电话跟奇点说明白，她不是真的花痴。可还好，理智总是在关键时刻冒头，她一再成功阻止了自己的冲动，坚决不解释真相。只是非常难过如此两败俱伤的分手，她真不愿。


  
因为有老谭在身边撑腰，又跟老谭说了会儿话稳定了情绪，她这时才悲从中来，泪流不绝。


  
谭宗明打开手机玩新上手的微博，一边毫无压力地看安迪无事生非地折腾，直等安迪折腾累了去睡觉，他也收拾收拾在客厅打地铺。谭宗明只是奇怪一件事，为什么安迪的情绪没有刚回来时候那么极端了。要换作过往，今天这等大事，他怀疑他得请医生过来随时准备给打针吃药。难道还是那个魏渭给治好的？谭宗明倒是有点儿弄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了。


  
幸好，第二天起来，谁都没疯。只是谭宗明出门时候经过开着门的2202，被大伙儿都看见了。2202的人们都没见过谭宗明，一下炸锅了：有男人在安迪家过夜。


  
樊胜美现在上班上得三心二意，只等着公司发了年终奖之后，她轻轻松松地一跳槽，以后就在市中心的中心工作。她与王柏川早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可临下班的时候接到魏渭一个电话，魏渭说心情非常糟糕，希望跟她谈谈。樊胜美想到今早从安迪家走出来的男人，顿时非常理解魏渭的心情，一口答应吃饭，与王柏川说了抱歉。怎么说，魏渭也曾帮过她。


  
樊胜美下班与同事一起出门时，天色已经昏暗。而一辆在路灯映照下流光溢彩的高档车子缓缓滑到她的身边，有人从降下的车窗里喊她名字。她一看，原来是魏渭赶来她公司门口接她。她忙与同事道别，在同事们羡慕忌妒恨的眼光中坐进车里，心里有些许小虚荣。她当然不会解释，反正在此地工作也不久了。


  
“真不好意思，魏总不用走那么多路来接我的。”


  
“今天我全无心思上班，还是出来走走散心。元旦前我问你安迪身边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说没有。结果我昨晚机场接机，看到了。她也承认。小樊，你元旦前是不是有意瞒我？”


  
“没有，元旦前我真不知道，我们全宿舍的都不知道。而且元旦前有好一段时间我家里出事，没顾得上别的。”


  
“恕我失礼，你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你在我说出来之前，已经见到那人，或者是听说那人了？昨晚，还是今早？”


  
樊胜美想不到魏渭能从她话里捞出蛛丝马迹，可她又不能乱说安迪隐私，只得佯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昨晚你从老家回来，到海市已是半夜。你今早见那人的吧？”


  
樊胜美不敢吱声，没错，她就是今早看见有男人从安迪家出来。魏渭却是心中洞明，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他无法再开车，将车停到附近一块空地上。樊胜美不敢乱说，只是小心地问：“我让王柏川打车过来给你做司机吧？”


  
魏渭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请求你一件事，给安迪打电话，跟她约个地方吃饭，好吗？”


  
樊胜美看着满脸憔悴的魏渭，心里替他难过，但还是为安迪仗义，“我建议你们两个冷静几天。”


  
“你放心，我只想见见她而已，只是见见她。”


  
“魏总，今天你不会冷静，我很担心。见面会出事。”


  
“求你。你可以把22楼其他几位请上，监督我。我只想见她。”


  
樊胜美都不忍心看魏渭，她最见不得大男人求人，而且只是如此卑微的小要求，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拿出手机，拨通安迪电话，而且打开免提，让魏渭一起听到。


  
“安迪，下班了吗？”


  
“没。我比你下班晚一个小时，而且我今天有攒了四天的资料要看完。”


  
“怎么了，声音不大对劲。感冒了？”


  
“没，昨晚冰水喝太多，喉咙哑了。你这个时候来电话，有要紧事？”


  
“想请你和大伙儿吃饭。上回我爸住院，幸亏大家帮忙，我才渡过难关。今天正好有…”


  
“小樊，可以改天吗？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请原谅，今晚哪儿都不想去。”


  
樊胜美想就此结束通话，魏渭却在手背写字，打开顶灯让樊胜美看清。樊胜美勉为其难再问一句：“怎么了？不是刚度假回来吗？”


  
“唉，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我跟魏兄分了。今天看资料效率极差。”


  
樊胜美想到今早从2202门口经过的男人，心中升起小小的怒火。她身边是憔悴可怜的被抛弃的魏渭，而安迪却还在拿可怜的魏渭做挡箭牌，以拒绝邀约。这回，不用魏渭提醒，她自发提问：“你不是元旦前已经说跟他分了吗？当时大家都知道你心情很差。”


  
魏渭更是屏息等待安迪的回答。安迪那边却是静音好久，才来了一句：“小樊，求你别问了。”随即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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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四章


  
但车里两个人都听得出，这最后一句是哭着说出来的。樊胜美一时迷糊了，扭头看向魏渭。而魏渭也是发呆，不知该如何解读。尤其是樊胜美想想早上从安迪家走出来的肥胖中年男，再看看眼前的魏渭，想不通安迪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而且既然已经花开两朵，又何必悲伤与魏渭分手。


  
魏渭更想不通，安迪昨天度假回来，在机场没遇见他之前，不是浑身轻松吗。怎么那男人在她那儿过了一夜，她反而声音沙哑，心情不好了呢。来找樊胜美之前，他还幻想昨天机场那一幕可能是安迪使苦肉计，可既然那男人都在安迪那儿过了一夜，那么说明安迪还真没骗他。她乐在其中，为什么还哭？


  
但毫无疑问，魏渭更愤怒了。他走出车门，在冰冷夜色中徘徊了好几分钟，人冻得冰凉，才稍微平静，继续开车回市区。樊胜美看看魏渭严峻的侧脸，也不敢说话，一路沉默。是樊胜美的手机响，打破车厢里的死寂。樊胜美拿出手机一看，“安迪的。”


  
“请随意。”魏渭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狠狠一抽。


  
樊胜美这回没打开免提，安迪跟她说，曲筱绡约她一起去阿玛尼店血拼，问樊胜美要不要去，若去，正好与曲筱绡一起给她做场上指导。樊胜美对血拼当然雀跃，而且又是为别人花钱。可是，一听有曲筱绡在场，打死她也不敢去了。她去了却无毛可拔只能做观众，届时还不知怎么给曲筱绡挤兑呢。


  
魏渭只听了个大概，“哪家店？”


  
“魏总，你可以另想办法吗？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去见安迪，很容易起冲突呢。”


  
“不会。你可以去现场监视我。我赞助你一套阿玛尼，不会让你师出无名。”


  
樊胜美当然不会卖友求衣，但见魏渭态度真诚，便告诉安迪与曲筱绡在哪家店会合，自己要求在地铁口下车，放魏渭赶紧上路。她非常感慨，一个男人得痴情到何种程度，才能无视女友与别人过夜，而紧追不舍，好生令人回肠荡气。尤其，魏渭还是那种拉出去有无数美女投怀送抱的那种。这个社会很现实。


  
落单的樊胜美一个电话便将王柏川招来身边，她实在忍不住想八卦安迪与魏渭的事儿，可又竭力忍住，觉得安迪朝秦暮楚不是回事儿。可几分钟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跟王柏川和盘托出。王柏川不停地惊叹“看不出，看不出”，既想不到安迪会做那事，又想不到魏渭能如此痴情。但听得魏渭去阿玛尼店会安迪，王柏川惊呼，“会不会打起来？哪个男人咽得下这口气？”


  
樊胜美当即想到自己曾与章明松的一段交往，便展开潜移默化的教育工作，“不管咽不咽得下这口气，魏总这方面做得很好，他发誓不会冲突。男人说什么，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打女人。这是原则。”


  
王柏川当然连连说是，但心里却好奇魏渭究竟会怎么做。


  
魏渭最先到了店里，等了会儿，才见到曲筱绡推门而入。曲筱绡穿时下很潮的机车皮衣，踏一双高跟皮靴，手挽一只香奈儿荔枝皮包，进门先端起手机给自己来一张，然后旁若无人地投入战斗。曲筱绡如此做派，自然得到店员装作矜持而热情的招呼。很快，安迪也进门。很巧，安迪也是穿一件皮衣，这身皮衣全无曲筱绡那件的潮人元素，只是一件类似男装夹克的黑皮衣，若非宛如第二层肌肤的柔软皮质，还真不太起眼。再加安迪身上硕大电脑包，黑色圆领T恤，黑色长裤，黑色高跟鞋，以及高挑的身材，寸把长的头发，都很简约，但那感觉就出来了：老娘才懒得费劲装饰，老娘只图穿得舒服，因为老娘是安迪。进门站立找人，顿时气场强大袭人。


  
若在以往，魏渭准是满心喜悦，可今天想到佳人已属沙吒利，魏渭黯然。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在安迪与曲筱绡会师之前，来到安迪面前。走近，才看清，安迪眼皮肿胀，一向精灵一般的眼睛今日无精打采。“安迪，这么巧。”


  
安迪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即使当着曲筱绡的面也不打算敷衍，“小曲，你报的信？”


  
曲筱绡已经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连忙撇清，“没，你可以查我手机通话记录。”


  
“我正好路过，打算买只包。你们尽管血拼，我替你们拎包。”


  
安迪伸手按在昨晚挨巴掌的脸上，扭头对曲筱绡道：“我打算先走一步，你呢？”


  
魏渭当然读得懂安迪手势背后的意义，低声下气地道：“对不起，安迪，原谅我，不原谅我也行，只要你别走开。我在外面等，你们挑好了喊我一声，我来刷卡。”


  
“真嗒？有上限吗？”曲筱绡毫不客气地揩油。


  
“只要安迪愿意。”魏渭勉强保持微笑，两眼一直看着安迪。


  
安迪火气上头，野蛮地一把揪住魏渭的领带，拉到一边，低声怒道：“你还想怎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不是把我逼疯才甘心？我昨晚已经请老谭陪我一夜，我已经濒临崩溃，求你放我一马。你想要什么，我全额赔偿。”


  
曲筱绡不知这两人闹什么，估计与包奕凡追着安迪去普吉度假有关，她不急着血拼，抱臂围观好戏。但她见到魏渭开心地一蹦三尺高，很情圣地握住安迪一只手狂吻，咦，难道好戏这么快散场？她郁闷得想尖叫。


  
魏渭原本一点都没怀疑安迪家今早走出来的男人就是昨晚机场遇见的那个，等一听说是老谭，他心中豁然开朗，昨晚辗转睡不着时的所有推测完全贯通，安迪昨晚骗他，而他当时铸下大错。刚刚的低声下气还有点儿忍气吞声，这会儿完全发自内心。安迪愣了会儿，大力将手抽回，跟曲筱绡说声“先走”，赶紧逃也似的窜出门去。魏渭也留下一句话，“小曲，帮我给安迪买个礼物，回头付款给你。”


  
“有上限吗？”


  
限。哈，此时不斩魏兄一刀，更待何时。”在店堂精心设计灯光的普照下，曲筱绡在疯狂血拼的物欲大道上一路向前。


  
魏渭很快追上穿高跟鞋走不快的安迪，张开手臂拦在面前，满脸都是由衷的开心。安迪却是深深挫败，可看着魏渭那张欣喜若狂的脸，她不自禁地心痛，不忍细看，扭过脸去，才能狠下心来问：“你还想做什么。”


  
“原谅我，安迪，原谅我。还没吃晚饭吧？我车在附近，我们去你喜欢的地方。安迪，我昨晚疯了，你可以去我家看，鞋架和冰箱都被我砸了，你看我的手，昨晚都砸得没知觉了。我真后悔对你出手，我最后悔竟然误解你。原谅我，你要是就此离开，我会一辈子无法宽恕自己。”因为安迪浑身都是排斥，魏渭不便走得太近，只能大声说话，引得来来往往购物人群纷纷侧目。


  
安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小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你没误解。昨天与我同行的叫包奕凡，承包的包，凡人的凡，当中那个奕字，请使用google联想功能。你可以搜出来看照片，看我有没有撒谎。”


  
“不看，也不会再相信你的误导，我只相信你一贯为人。安迪，为什么要推开我？人非圣贤，我有做错的地方，请原谅我。我们找个僻静地方，我让你看，我心里全是你。安迪，看看我，头转回来看看我，别这么狠心。”


  
安迪继续喝水，继续眼睛看着别处，有条有理地道：“真的没误导你。我还以为你留下钥匙和门卡意味着结束了，以后再有一些联系也只是藕断丝连。所以…他追到普吉，我答应，就这样。只是没想到你还有其他意思，我脑子简单没想太多，真对不起，我也很不愿意伤害你，但我已经开始新的一段。我非常希望能弥补你。倒是昨天你的愤怒让我有点儿解脱。你今晚尽管继续愤怒。”


  
即使听得扎心，魏渭还是逼出一脸笑容可掬，“我不会再上当。我们就在楼上吃一顿饭，你也可以理解为最后一顿饭。你让我也说几句，你听着。”


  
“叫上小曲，我怕挨揍。”


  
曲筱绡在电话里回一句，“你们先吃，我买舒服了就来。”


  
魏渭大喜，拉起安迪的手就上楼。安迪想挣脱，但挣不开，只好勉强被拉着，心里满是疙瘩。进入餐厅，魏渭又帮脱外套，拉椅子，即使遭遇白眼也不罢手。等安迪看菜单时候，他又抢了安迪左手亲吻。安迪不敢看，一个平日里心高气傲的男人低三下四成这样，她早一颗心软得稀泥一样，只怕再多看一眼就呼啦啦散架了。而魏渭就是摆出一副姿态，不管你怎样，我情到深处不自量了，追你到底。


  
安迪唯有拿右手端冰水猛喝。她根本就是不知所措了，她知道可以拿针戳心，可是面对这样全无反抗的男人，怎么戳得下手。而且，她更心痛她把好好的一个人害成这样子，她怎么就是个天生的祸害精呢。


  
也不知混沌了多久，曲筱绡来了。魏渭看见曲筱绡就大使眼色，希望她别做灯泡。可曲筱绡当没看见，请店员将购物袋拎到桌边，得意扬扬地道：“魏大哥，付钱。这些都是你说送安迪的。哇，我真饿死了。”一边将账单拍在魏渭面前。


  
安迪看见数字，斜了曲筱绡一眼，“不要。”


  
“不要白不要，某人态度摆这儿呢。”


  
魏渭只能放开安迪的手，取出随身背着的电脑，即时转账给曲筱绡。要不然这妖精会捣乱到底。而曲筱绡却笑道：“魏大哥别忘了加上10%的劳务费哦…”


  
“小曲，你带着包奕凡的名片没，给他看，他死活不相信这个人。”


  
曲筱绡一愣，“我会不会挨揍？”


  
“要打也是打我。你拿吧。”


  
曲筱绡小心地挪到安迪身后，从包里翻出包奕凡的名片，但不是直接交给魏渭，而是交给安迪。安迪再转手交给魏渭。


  
“就是他，我不可能演戏给你看。”


  
“不用看，我只相信你为人。”魏渭接了名片，没看一眼，就翻面贴着桌子送回曲筱绡面前。


  
安迪头痛，问曲筱绡：“摆在我面前的事实是，我喜欢包奕凡，但魏渭不放手，我该怎么办。”


  
曲筱绡想不到安迪如此直白，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魏渭，两人脸上表情都复杂得看不透。曲筱绡忽然感觉这两人都疯了。她当即拍板：“我打电话给包总，让他过来当场对决。”再看魏渭一眼，“但我现在决定逃命。你们慢用。”她尖叫一声，很没义气地跑了。难道她还留着等魏渭对她动刀子吗。再说安迪又不是她徒弟邱莹莹那种傻大个儿，用不着她操心。


  
安迪快疯狂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相信，你昨天也看到人了，他很帅，也很性感，而且智商高，会玩，很阳光，我喜欢他，跟他在一起更开心。一定要逼我说出侮辱性语言吗？”


  
“不信。昨晚是猝不及防，但后来我深思熟虑，不再相信，所以今天来找你。”


  
“不是偶遇？樊胜美？”


  
魏渭重重点头。但他心里一幕幕地回放昨晚机场上那男人与安迪的亲密接触，以及安迪的一切放松姿态，他能不信吗，但他只能装作不信。即使心如刀绞。


  
“为什么？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更正常的，不会拖累你的，能给你生健康孩子的，能让你父母接受的女孩。干吗始终缠着我。”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守护你，爱你，至死不渝。每次动摇、离开你的时候，我的体会更深一层。我对你的爱不是冲动，而是一次次牢牢地加固。我甚至自己也不相信能这么爱一个人。”


  
“何必呢。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不开心，你也不开心，阴影已经存在了。而且，我体会过后也知道一个事实，你对我没吸引力。动手吧，脸在这儿。是事实，我从不回避。”


  
魏渭这回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颤抖的手将手中杯子滑到桌上。“你结一下账，我走了。任何时候有需要，你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他起身摇晃了一下，俯身在昨晚甩耳光的脸颊吻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效果是达到了，但安迪也傻了，心中滋味只有比昨晚更痛。


  
回去，安迪整了一车行李，飞奔老谭家求投靠。反正不管老谭在不在，她投靠定了。


  
于是，老谭又被安迪折腾了一夜。老谭的女友郁闷得吐血。


  
＊＊＊


  
即使是忙碌的清晨，樊胜美也没放过从敞开的大门口传来的嗒嗒嗒的高跟鞋声。她奇怪曲筱绡怎么起得那么早。还没等她想明白，她听到曲筱绡敲2201门的声音。过会儿，嗒嗒嗒的高跟鞋声又传了回来。


  
“你们见安迪没有？谁看见了？她电话也没开着，昨晚到现在一直打不通。”


  
樊胜美吃惊，顿时从梳妆镜前跳起来，冲出来问：“怎么回事？”


  
曲筱绡看看樊胜美，再看看其他两个睡眼惺忪的，盯着樊胜美问：“你似乎知道点儿什么，怎么回事？”


  
樊胜美心慌，不答，拿出自己手机拨打安迪电话，果然，没通。而曲筱绡依然不依不饶盯着她。她犹豫之下，拨打了魏渭的电话。“魏总，安迪一夜未归，请问…”


  
“不在我这儿。抱歉。”


  
曲筱绡怒道：“有这么问的吗？明摆着碰壁去。”但她也没好办法，只得噔噔噔回自己家去。


  
这边，樊胜美的脸都黄了，想到昨晚魏渭的愤怒，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忽然想到报警。


  
曲筱绡进家门不久，便接到魏渭一个电话，“小曲，安迪在她老朋友那儿，你们不用担心。”


  
曲筱绡不明白魏渭为什么电话打给她，而不是刚才询问的樊胜美。“你们昨天怎么了，你怎么了安迪？”


  
“没怎么。以后安迪有需要帮忙的，你可以直接找我。谢谢。”


  
曲筱绡这才放心。但侧目看了一下2202的方向，懒得多走几步出去通知。可又想到关雎尔平时都坐安迪的车上班，她还是好心一下通知关雎尔吧，那小家伙是她喜欢的。但曲筱绡刚出门，便听到2202里面传出的问题，是心直口快的邱莹莹问樊胜美：“樊姐，安迪这事，与昨晚那胖男人在2201过夜有关吗？”


  
“我不知道。”


  
关雎尔的声音，“可是只有我们三个看见胖男人，谁跟魏总说的？安迪自己？”


  
曲筱绡止步，背手在外面听着，暗中为关雎尔叫好，不枉她多走几步出来通知一声。但听得有男人，而且是胖男人，而不是包奕凡在安迪家里过夜，曲筱绡有点儿吃惊。再回头想昨晚安迪与魏渭刚见面时剑拔弩张的场面，以及后来魏渭看似转怒为喜赔礼道歉的场面，心中有了头绪。她最先还以为两人剑拔弩张是因为包奕凡呢，看来不全是。


  
樊胜美道：“我不知道啊。”


  
曲筱绡强势抢入，“樊大姐，别赖了，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呢？昨晚只有你我和安迪知道安迪去哪儿，可为什么魏总比我和安迪更早一步守在阿玛尼店呢，不是你大嘴巴说出去，还有谁？你到底还跟魏总说了点儿什么？”


  
邱莹莹与关雎尔一起看向樊胜美，这种事怎么能说。曲筱绡更进一步，“樊大姐你再说你不知道啊，再说啊。”


  
关雎尔听曲筱绡又恢复叫樊大姐，便转移话题，以免争吵，“小曲，昨晚你也在场？安迪还好吧？”


  
“好什么好，能好吗，我差点吓死，要不然大清早会去2201查人？刚才魏总打电话给我了，安迪在老朋友家，没出事。小关你赶紧上班去，今天没人送你。”


  
曲筱绡说了这些转身回2203，但走出两步想起，怎么能如此偃旗息鼓。她转身回去，“樊大姐，谁屁股都不干净，你做了些什么，咱都门儿清。你昨天能跟魏总大嘴，我今天也能跟王总大嘴，你走着瞧。做人别太不上路。”


  
“我说了安迪去阿玛尼，可我真的没说有男人从安迪家出来。”


  
“你放聪明点儿，昨天一半时间我在场，你赖给谁听。好啊，我也学你的，我今天跟王总见面了，但我没跟王总说你怎么捞。我呸，以为转个身就可以从良，那么容易。”


  
关雎尔加紧收拾，但仍不忘喊了一声：“小曲，过了。”


  
“哼，有些人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曲筱绡买关雎尔面子，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关雎尔当即缩回自己房间，樊胜美面前只有溜着大眼睛吃惊的邱莹莹，樊胜美红着脸道：“我真没说，是魏总自己猜的。”


  
邱莹莹奇道：“魏总干吗猜这个？好吧，我也不知道。魏总这人火力很强的，最好安迪没事。”被曲筱绡一阵闹，邱莹莹心中了然，但不忍心揭发樊胜美，只好一笔带过。


  
关雎尔今天没专车，必需早走，她拎一包吃的，喊着“借过，借过”，从樊胜美与邱莹莹之间杀出门去。樊胜美留意到，关雎尔都没看她一眼。连关雎尔都如此，曲筱绡又将如何。想到这儿，樊胜美心惊肉跳。


  
王柏川来接樊胜美上班，樊胜美看着王柏川一直担心。王柏川觉得樊胜美早上神情有点儿怪，樊胜美犹豫之下，说跟曲筱绡吵了一架。王柏川对曲筱绡的印象很不好，山庄那次与樊胜美闹翻，完全是曲筱绡从中大力作梗。即使以后曲筱绡跟着一起送樊父回老家，王柏川虽然脸上并未露出什么不快，心中着实并不拿曲筱绡当朋友。“小曲这个人，仗着手头有几个钱，无法无天。你还是离她远点儿，免得吃亏。”


  
“哪那么容易，她是大活人，我离再远，她也会找上门。找我倒也罢了，就怕她又找你的碴儿。”


  
“第一次找碴儿，给她面子才让她得手。我又不是傻瓜，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她有你手机号，她有本事让你接了电话不放手，她真能找人七寸。去年小邱的男朋友就是被她几个电话给拐走了，害小邱非常难过。”


  
王柏川笑道：“你放心啦，不接电话多的是借口。既然她跟你不愉快，我也就没必要给她面子。你们楼道就她一个人最让人头痛。”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住群租房，本来通风就不好，现在小邱又在屋里做菜，每天人在的时候要是不开门通风，里面的气味简直不能闻。尤其是早上。门开着吧，遇到小曲这种人，等于开门揖盗。”


  
“你们女孩子多的地方事儿多，不像我们男人，看不对眼？好，打一架。”


  
“小邱跟她打过一次呢，可真让人生气，小邱竟然还不是她对手。”


  
“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谁都招惹？”


  
“她招谁惹谁需要理由吗？我们穷，这就是一万个理由。”


  
“对。”王柏川毫不犹豫地想到那次在山庄里，曲筱绡招招式式就是为了揭穿他们的穷，“遇到这种人还真是头痛。别气了，我加油工作。谁都不是天生穷命。”


  
“你又不穷，只是比上不足而已。唉，不过住群租房，我们2202里面这么团结，已经很好了。”


  
王柏川听了，唯有在心中第一百次地发誓，拼命挣钱，早日买房。可惜现在海市房地产出限购政策，外地人买房条件异常刻薄，而且银行首付也大大提升。一套看得上眼能做婚房的房子，首付就得百把万，可他总得留点儿做生意的本钱吧。“辛苦你再忍几天，今年中，我想办法。”


  
“欸，我不是这意思。你瞧我口不择言的，我只是…22楼要是没小曲就好了。”


  
“只要你别生气了。啊，对了，我晚上不能去接你了，有客户要陪。这回好像不用我结账。”


  
“嗯，你忙你的，我晚上又没事做，尽管慢慢回家好了。只是一想到回家又要撞见小曲，头痛。”


  
“这种人，富二代的名声都让这种人自己败坏的。离远点儿。”


  
樊胜美这才放心了。王柏川见女友下车时候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心里开心。想到樊胜美与曲筱绡的矛盾，他想，难道没有缓解的办法？由他出手去揍曲筱绡一顿，让她从此老实点儿，显然不地道。但其他办法呢，他不愿他的爱人总是受欺负，心情不愉快。他不能坐视不理。


  
邱莹莹和关雎尔也不能对早上的事坐视不理。关雎尔匆匆搭地铁赶到公司，发现早到了不少。她便不急着上去，给邱莹莹打电话，“邱，你刚才听小曲吵架说的那些，她会不会真的去找王柏川？”


  
“我也担心呢。可又怕问了曲曲，反而提醒她干坏事。怎么办？或者我们晚上下班一起跟她说？”


  
“小曲做事一向快手，只怕没等我们下班，她已经跟王柏川谈完了。我给她电话，不行你再上，你威胁她不听话以后见面就熊抱。”


  
邱莹莹听着不禁一笑，曲筱绡还真最怕她的大熊抱。她没跟关雎尔抢谁先打电话，她也看得出曲筱绡对关雎尔挺友好。


  
关雎尔拨通曲筱绡电话，曲筱绡抢着问：“见到安迪了？”


  
“没，我打算上班时间再给安迪发短信。小曲，我很认真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安迪的事？不是我害的。”


  
“我是说你打算向王柏川揭发樊姐的事。何必呢，他们才复合，樊姐的爸爸还躺床上，樊姐活得焦头烂额的，你就放过樊姐吧。人情记我头上，等我考核通过，请你吃饭。”


  
“心领了。你没几个钱，吃饭还是我请。樊大姐那事儿吧，我是恨她大嘴巴，我最看不起敢做不敢当的人，早上当众揭穿她的画皮，让她下不了台，算给她一个警告，打打她的气焰，别以为她是22楼所有人的大姐，有我在就轮不到她说话。没真打算揭发她，瞧把你急的，你这人就爱瞎操心。”


  
“哦，原来你只是过过嘴瘾，吓我一跳。谁让你一向行动能力这么强呢。”


  
曲筱绡被吹捧得乐不可支，“我行动能力再强，也不能总把时间花在跟樊大姐这种人计较上面啊，那叫胜之不武。对她嘛，口头警告足够了。多了她受不起，她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嘻嘻，我有江湖味儿吗？”


  
“你就是个捣糨糊的。”


  
关雎尔转告给邱莹莹，邱莹莹也松了一口气。关雎尔忙着上班了，便由邱莹莹转告樊胜美。樊胜美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张脸顿时泛出盈盈笑意。


  
曲筱绡挺高兴，她今早的话搅得大伙儿都提心吊胆。那么再接再厉，趁今天早起，去医院逮赵医生去。只是在医院停车场趴车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起刘歆华。刘歆华虽然不如赵医生那么帅，但她跟刘歆华有共同语言，而且她可以欺负刘歆华，不像她跟赵医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被赵医生欺负，在赵医生面前她显得特弱智。曲筱绡手臂支在方向盘上转溜着眼睛想了一分钟，决定抛弃赵医生，不等他。


  
可赵医生上班停下车，却一眼看见曲筱绡。他见曲筱绡没有下车的意思，便走过去敲敲车窗。曲筱绡吓了一跳，降下车窗看见赵医生清晨刚刮干净胡子的帅气的脸，不禁痴迷了，“你干吗又来招惹我？”说出这话，她忍不住牙根一酸，这种蠢话只有邱莹莹才说得出口。


  
“来看我，还是来看病？”


  
“你就是病。”说完，曲筱绡扭头做呕吐状。


  
“心病？”


  
曲筱绡忍不住伸手，摸摸赵医生青郁郁的下巴，然后立即强迫自己收手，大笑道：“OK，调戏完毕。上班去。今早好开心啊。”


  
赵医生惊得眼睛滚圆，伸手一把拉开车门，将曲筱绡揪了出来，“你又干吗来招惹我？”


  
曲筱绡尖叫，引得赵医生的同事纷纷看过来。赵医生只能放手。曲筱绡才理直气壮地道：“本来我都要走了，想想还是贤惠地守着男朋友得了。可一看见你就想脚踩两条船。你真妖孽。奇怪，难道还有男狐狸精？”


  
赵医生差点儿吐血，“知道我上次为什么去你家吗？”


  
“我们早分析过了。你等等，我找出来给你看，你自己对号入座。”


  
赵医生看到曲筱绡拿出来的保存完好的字条，再次差点儿吐血，因为他看到安迪abcd的分析了。


  
“脸红了！说明必有一款适合你，哈哈。知道你还爱着我，我老就放心了。拜拜。你要再敢拦我，我就尖叫。”


  
赵医生拿着字条，眼睁睁看曲筱绡得意扬扬而走。轮到他想尖叫。见到这小妖精，才发现这小妖精越来越美丽。可是，妖精变狡猾了。


  
出了医院大门，曲筱绡闷在车里得意地尖叫，她开心坏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与赵医生对决取得完胜。当然，更是把樊胜美的那点儿破事扔到脑后去了。她现在只有一件事非常烦恼，怎么办，刘歆华非常好，赵医生也非常好，让她该如何选择才好。而显然，脚踩两条船是万万不行的，那两个都不傻。


  
但一开始工作，曲筱绡便不想那些风花雪月了。她才上手不久，许多事情她不得不亲历一遍，才能知道子丑寅卯。亲历第二遍，才能不会走错。再走三遍四遍，可以发现窍门。今天她得在仓库忙碌。一批货终于出关，她得先去取货，然后率领公司相关同事在包装上贴上她的公司的标志。别看只是取货，却是交单子验单子的又是一套乱七八糟程序。曲筱绡忙得披头散发的时候，王柏川来电。他干吗来电？


  
“王总啊？我在忙，你说话响亮点儿，听不清。”


  
“在忙？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你以为我的钱都是蹭爹娘的？什么事？”


  
“本来想中午请你吃饭，聊聊天，既然你这么忙就改天吧。”


  
“哈哈，你想出轨？随时欢迎啊。就今天中午，我在西郊，你过来。”


  
王柏川不禁皱眉，曲筱绡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当然也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手，温柔的樊胜美怎么能是曲筱绡的对手呢。王柏川驱车前往西郊，心中密密组织与曲筱绡的对话。他今天得搞定曲筱绡，让曲筱绡以后不愿或者不想，甚至不敢为难樊胜美。


  
魏渭这一夜睡得极差，躺在床上腰酸背痛，一味回忆今夜和昨夜的点点滴滴。他有很多想不通，很多不服气，很多心酸，可这些都不能与朋友交流，因最关键的那一句，他羞于跟任何人说出口。连着两夜折腾，到清晨才勉强睡过去。


  
可时间大神并不会照顾他的情绪，即使冬日里的白天再短，人们还是依照一贯的作息起床制造噪音，也开始给相熟的人发短信打电话。魏渭就被樊胜美的来电叫醒，而且吓得不轻，但他很快捡回理智，直奔谭宗明那儿寻找答案。果然，安迪投靠谭宗明去了。魏渭听了心情很复杂，原来她也心里难过，可惜她最信任的不是他。


  
躺在床上又迷糊了会儿，听到家门被人敲响。魏渭火大地跳下床，从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是谭宗明，才收起火气，将门打开。“嗳，稀客，稀客，请里面坐，我去洗漱一下。”


  
谭宗明抱一堆阿玛尼购物袋进来，上来就说明，“我在这楼里有个朋友，所以没经过门禁就进来敲门了。”


  
魏渭心说难怪。等他飞速地盥洗完毕，换好衣服出来，谭宗明好整以暇地窝在沙发上笑道：“有咖啡吗？这两天被你们两个整死了，早上没咖啡简直没法活命。”


  
魏渭当即明白谭宗明此来的主题。“安迪好吗？”他开始动手煮咖啡。


  
“怎么会好，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不瞒你说，我是瞒着安迪来的。所以不去你的公司，不去别的公共场所，来你家，越没人看见越好。你的咖啡不错。”


  
魏渭即使困得脑袋打结，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谭总亲自来，是为安迪的身世吗？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对。谢谢你，我放心了。你看上去也不大好，需要我帮忙吗？可以给我一大杯咖啡吗？”


  
魏渭将大杯的递给谭宗明，坐到对面，愣愣地看了谭宗明半天，才道：“请跟安迪说我恢复得挺好。”


  
“魏总，你们这事吧，我知道得不具体，但能猜个大概。安迪的身世，你要是不知道，她就是个仙女，可你要是知道了…”谭宗明将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比如说，我要是内心够强悍的话，这会儿就没你们这事了，我早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谁能做得到？我理解你。在我看来，你们的事情走到这一步，完全是你们处得太好，导致你知道太多，结果反而玩完。所以请你原谅安迪，她承受的压力是你的双倍。”


  
魏渭将此话咀嚼了半天，颓然道：“请跟安迪说我这会儿糟糕得一塌糊涂。以后面一句为准。”


  
“好，我会转达。不打搅你，我走了。有需要尽管打我手机。”


  
谭宗明走后，魏渭捧着咖啡杯发了很久的呆。


  
王柏川根据曲筱绡短信发来的地址，找到西郊的一处仓库。跟王柏川见过的其他很多贸易公司的工业品仓库差不多，外表看上去都挺简陋，起码空地上杂草丛生。门卫显然知道有他过来，喝止两只吵闹的大狗，让王柏川自己进去。


  
王柏川循着声音大步走进去，擦着一辆停在仓库门口卸货的货车进入仓库里，只见行车嗡嗡嗡地从头顶掠过，而地面诸位全部忙忙碌碌的样子。王柏川好不容易找到曲筱绡，他完全是凭着曲筱绡脚上的名牌北脸登山鞋往上推，才认出在仓库里窜来窜去忙碌的，穿着肥大蓝布工作服的中性人是曲筱绡。这一刻，王柏川有点儿震惊。这真是娇滴滴的富二代大小姐曲筱绡吗？


  
曲筱绡看见王柏川，“嘿”了一声，“你等我几分钟，去那边等，别坐，椅子很脏。这车货卸完我才有空。有一个半小时可以跟你吃饭说话，然后下一车货到我又得忙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


  
“OK。”但曲筱绡一扭头就尖叫，“再吊起来，放错了，这个放B堆。别碰坏包装。”


  
“是你忘了说。”工人听了埋怨，“只只看着都一样，老外标个中文字会死啊。”


  
“你生下来你妈往你额头上刻字没有？她怎么没把你跟你兄弟搞错啊。跟你妈学，别光顾着埋怨，早做完早吃中饭。”


  
左右的人听着都笑，王柏川还没走开，听着也不禁一笑。原本是曲筱绡分心招呼王柏川导致的失误，经曲筱绡一歪缠，反而都赖到工人头上，可工人听了这话却只能跟着旁人一起笑，回不了嘴。王柏川若有所悟。


  
终于装卸完毕，时间已经挺晚，大伙儿闹哄哄地准备出去吃饭，曲筱绡从工装口袋摸出二百元递给组长，“加餐，我请客。”


  
有人起哄道：“老板，不够吃。现在物价贵。”于是众人一起起哄敲竹杠。


  
“嘿，你们等着。”曲筱绡笑着，剥下手上的第一层防腐手套，再剥下第二层白纱手套，最后又剥下一层手术用橡胶手套，才用纤纤玉手从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摸出钱包，掏出五十块，嘻嘻哈哈地拍到组长的手掌上，“再凑五十，二百五，哈哈，你们自找的。”


  
众人哭笑不得，拿着钱走了。王柏川一声不吭在边上看着，他也经常与那帮仓库里的装卸工们打交道，小公司仓库只养着尽可能少的人，忙碌时候得外面临时请人。特殊情况下，比如装卸货延误下班之类的，做小公司的老板常得有所表示，表示多了老板自己心疼，表示少了当场就可能没脸，以后装卸更会大做手脚，一个货损就抵许多钱。重不得轻不得。王柏川看得出，曲筱绡最擅长嘻嘻哈哈之间将矛盾解决，但绝不肯多掏一分钱，而且坚持底线坚持得明明白白。他当时就领悟了，这种在锱铢必较中磨炼出来的嘴皮子，岂是办公室钩心斗角磨炼出来的能媲美的。曲筱绡既然面对一帮大男人游刃有余，又岂会屈服于他王柏川的软硬兼施。


  
王柏川还对着一帮远去的工人思考呢，后面曲筱绡笑嘻嘻地道：“王大哥你可以回头了，我已经换下工作服了。你可真够绅士。那么中饭由绅士请客？”


  
“还用说。你知道附近有稍微好点儿的饭店吗？”


  
曲筱绡看看手表，“这儿是农村，没干净饭店。其实我不想吃中饭，中午打算跟车的，既然你来，那就随便找个地方吃饱呗。看你一脸心急火燎的，别跟我客气啦，有话直说吧。”


  
王柏川笑道：“边走边说。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一家稍微干净点儿的饭店，就在不远。”


  
曲筱绡走到阳光下，眯着眼睛叉着腰不走了，“来替女朋友讨回场子的？”


  
王柏川也只好不走，“怎么会。只是早上接胜美上班，看她不大高兴，有点担心，找你请教。”


  
“以为我欺负你女朋友？”


  
“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想你们邻里之间也不至于闹到哪儿去，但和为贵嘛，有什么不如意，我替胜美向你赔个不是。这下可以去吃饭了吗？”


  
你又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你能特特意意赶来？但既然你来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借樊大姐一百个胆儿，她也不敢让你来找我喝讲茶。是你自说自话要来。我很想知道，到底樊大姐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我是不是被冤枉了？你如果请我吃饭，你就得告诉我樊大姐早上跟你说的话，要不然，回去吧。”


  
王柏川虽然心里生出一个疑问，但依然面不改色，“不好意思了，还真是我小心眼，看到胜美不开心就心急了，急着帮她解决矛盾。风这么大，你没给吹冻死吗？赶紧吃点儿热的去。”


  
曲筱绡微笑得眼睛更弯了，“唉，王大哥，你是好人。你要么先请示请示樊大姐，问她，你能不能跟我吃饭，还有啊，女朋友之间的隐私事儿能不能跟外人乱说。快问，快问。不问清楚我才不敢跟你吃饭去，晚上回家樊大姐会杀了我的。”


  
王柏川微笑道：“请你吃一顿饭有这么难吗？一顿饭而已嘛。”


  
“那当然，江湖上有规矩，不能随便跟女友的男朋友吃饭，要吃也得先跟女友申请。要不然会被当成奸夫淫妇。”


  
“好好好，不吃就不吃，我给你带个盒饭来，冬天不吃对胃不好。”


  
“啊，王大哥你是真关心我啊，我吃我吃，我请客都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上门来揍我呢，那我是说什么都不敢走出自家地盘跟你走的。”


  
王柏川忽然隐隐感觉自己也给二百五了。


  
吃饭时候，曲筱绡趁王柏川去洗手间，偷偷拍了一张王柏川刚离桌的背影，上传到了微博。“我跟王总吃中饭。猜猜谁买单。”


  
樊胜美上班偷偷上外网，一看见这条跳出来，一张脸顿时黄了。她抓起手机就想给王柏川打电话，可又不敢，怕让王柏川起疑。可不打这个电话，樊胜美又坐立不安，就像凳子上长满了刺。斟酌再三，她还是不敢打这个电话，只能当作不知道，观察了王柏川的后续反应之后再说。


  
王柏川从洗手间里回来，索性放下一切，真诚地跟曲筱绡道：“胜美最近家里事多，还都是糟心事。这回元旦回老家就整整忙碌三天，一双手冻得开裂，还在她妈妈面前落不下一个好。她若是最近情绪不大好，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谅解，我替她赔罪。我有个不情之请，你段位高，火力强大，真开起火来，没人吃得消你。看我面上，可以让让胜美吗？你可以找我消气。”


  
曲筱绡只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我不知道樊大姐怎么跟你编排我，但既然王大哥这么说，那么我就怎么做，没说的。谁让樊大姐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呢。啊，要是我男朋友也这么好就好了，我最想看的就是男朋友替我出头找人打架，WOW…”


  
“欸，我可没来找你打架。”


  
“对啊，我当然知道。可很多男人放着女朋友的要命小事不管，说起来什么男人都是做大事的，问题是世上哪儿来什么大事啊，真大事来了他们也顶不住。送花送巧克力之类的谁不会做啊，唯独帮女朋友解决小问题，世上有几个男朋友做得到。王大哥真是模范，国家级模范。”


  
王柏川被迷魂汤灌得晕乎乎地离开饭店上路，只觉得心里很不踏实，找曲筱绡解决问题看似有点落到实处，但又看似曲筱绡这个人随时都会变卦。而心中反而生出好多新的疑问，为什么借樊胜美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他来找曲筱绡。他得找个地方一个人理理头绪，他总觉得曲筱绡话里有话。


  
关雎尔吃完中饭，去安迪公司。到门口接待，才打电话进去问有没有时间见一面。安迪忙出来将关雎尔接了进去。安迪以为关雎尔遇到考核难题了，见面就仔细打量关雎尔神色。关雎尔当然被早上一闹知道安迪这边出大问题，更是仔细观察安迪神色。两人眉来眼去。


  
“安迪，小曲早上敲你门，得知你没回家，我们都挺担心你。我没别的事，过来看看你好不好。”


  
“我昨晚住老友家。这几天情绪不大好，前天请老友过来照顾我，但我家小，老友来了没地方睡。昨天还是拎包去他家吧。对不起，心烦意乱的，都忘了跟你说一声早上没法跟你拼车。”


  
原来昨天早上从安迪家出来的是安迪老友。关雎尔感觉安迪可能背了黑锅，这事儿得解释清楚才好。“我没耽误，小曲特意来告诉我早点上班。可能有些误会，是不是跟魏总解释一下，昨天早上从你家出来的人是老友。这种事最容易产生误会。”


  
是一脸严肃地来找她，在她揪住魏渭领带说她濒临崩溃求助于老谭后，魏渭忽然变得欣喜若狂，她当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经关雎尔一提，才丝丝入扣地贯通了，“樊胜美？”


  
“早上小曲与樊姐吵了一顿，好像就是为这事。小曲威胁要把樊姐的绯闻告诉王柏川。但樊姐否认她向魏总透露，可能另有隐情吧。我想，当务之急是跟魏总解释一下，结束由误会引发的矛盾。”


  
安迪将昨晚的回忆再往前推，推到她下班之前樊胜美意外来电请她吃饭，说是道谢。意外的事情背后总隐藏着特殊的因由，难道也是与魏渭有关？昨晚所谓阿玛尼店“偶遇”的肇因是老谭从她家门口走出来？


  
关雎尔本来就怀疑樊胜美，但见安迪脸色肃穆陷入思考，忙打岔道：“樊姐是资深HR，我们应该相信她还不至于…”


  
“可是昨晚在她下班时间忽然提出约我晚饭，说是答谢我们前阵子对她的帮助。我再回忆…没错，确实说约我和大伙儿。她打电话给你没有？”


  
关雎尔摇头。毫无疑问，忽然约安迪吃饭事出有因。这下，她深信不疑了。安迪也深信不疑。“真遗憾。”


  
“她应该不是这种人。或许是无心之失？”


  
“希望是。我还好，这几天我还会住在朋友家，谢谢你关心我，你回去上班吧。别迟到。这件事你别插手，尤其不要让小曲知道太多，她会惹事。”


  
关雎尔心里并不觉得安迪会还好，她更感觉有什么事要在22楼发生。但她必须上班去。


  
等关雎尔一走，安迪才刷地拉下脸来。看起来她的人品有问题。先是曲筱绡出于曲筱绡的理由出卖她，现在是樊胜美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出卖她。她难得敞开怀抱交往朋友，结果朋友都这么对待她。反正老谭家里大，她暂时不想回自己家了，不想看见那些所谓的朋友。


  
关雎尔很想逃避，可偏偏今晚不用加班。才刚到下班时间，就接到邱莹莹来电，说看到曲筱绡微博上发了曲筱绡与王柏川中午一起吃饭的照片。关雎尔心里忽然觉得一点儿痛快的意思。她与邱莹莹约欢乐颂大门口有要事面谈，叮嘱邱莹莹先别忙着回宿舍。


  
邱莹莹猜测曲筱绡与王柏川见面必无好事，而且一定是曲筱绡违背诺言，主动找上王柏川去惹是生非。她给曲筱绡去电，“你跟小关说得好好的，为什么还去找王总？”


  
“我才没去找，我今天忙得都没回办公室坐半分钟。是王总求着我一起吃饭，懂吗？”


  
“王总有事没事干吗求你吃饭？没理由。”


  
“我好看，我性感，不行吗？你说你得多歹毒，才会怀疑我违背自己的誓言，去找王总兴风作浪？还是朋友吗？”


  
“这没办法，谁让你平时净干坏事，不怀疑你，怀疑谁？你说你何必呢。”


  
曲筱绡还在仓库，不过这时她正监督发货，偷空跑到仓库外空地上接电话。听到邱莹莹理直气壮地怀疑她，她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靠，臭莹莹，你敢不敢打赌。看你没钱，我只跟你赌一个硬币，干不干？”


  
“耶，真不是你干的？但王总干吗去找你？”


  
“你问我，我问鬼啊。我还想问呢，是不是樊胜美在背后恶人先告状。肯定是，否则王总干吗凶巴巴找上我来。你说这什么女人啊，怎么净背后干些龌龊事。我做人光明正大，跟王总吃饭就向大家汇报，没什么可瞒的。”


  
邱莹莹有点儿相信了，“那你有没有跟王总说起樊姐的事？”


  
曲筱绡刚要否认，但立马刹车了，眼珠子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了几圈，“你猜呢，你猜我这个平时净干坏事的，会不会说出去。”


  
“都什么时候啦，你还卖关子。你说了还是没说。”


  
“靠，什么破事，不就睡个把男人吗，说了又怎么样。”曲筱绡说完就断了通话，忙她的发货。邱莹莹再来电话，她不接。


  
邱莹莹与关雎尔在大门口碰面，将两人白天的见闻一交流，两人都认为，以曲筱绡一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品，一定跟王柏川说了。既然关雎尔也认可，邱莹莹跺脚急了，“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才恢复关系。”


  
关雎尔道：“少安毋躁。我想小曲说的也有道理，可能对有些人而言，睡个把男人不过是件小破事。樊姐如果真当大事，就不会把安迪家早上走出男人的事跟魏总说，她是有分寸的人，对别人的分寸与对自己的分寸应该相同。可能我们在这儿急死，她自有降服王总的办法。”


  
邱莹莹没听出言外之意，只是想了想，道：“可能哦。那我放心了，回家吧，外面冻死人了。可是，好像安迪跟魏总两个不是这种人呢，安迪冤枉死了。”


  
“是啊，安迪说这几天住朋友家，她伤心了。进去吧。”


  
邱莹莹牵挂着樊胜美，关雎尔牵挂着安迪，两人走回22楼。2202的门开着，两人走出电梯看见的时候，不由得对视一眼，樊胜美在家呢。


  
两人进去，见樊胜美在小黑屋里对着镜子卸妆，情绪稳定。樊胜美还抢先说了句：“你们回来了？难得一起回嘛。”


  
关雎尔见樊胜美什么事都没有，而中午看到的安迪却是眼圈墨黑，神色憔悴，她没回答，径直回自己屋去了。只邱莹莹驻足道：“樊姐上微博没有，曲曲中午与王总一起吃饭。我刚打电话问曲曲，她好像说了些什么。”


  
樊胜美正思忖关雎尔的态度，听邱莹莹这么一说，再也没精力关心关雎尔怎么没打招呼了，“她说了什么？”


  
“她说睡个把男人又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想想也是啊，樊姐看得开，不用搭理曲曲，她自己还不是一样。”


  
樊胜美嘴里说“对”，心里乱了，那么说，王柏川已经知道了？难怪一下午都没来电话。“嗳，你怎么还不烧饭？”


  
“替你们操心。真不省心啊，你们这些大姐。安迪那边也很不好，她被魏总误会了，昨天她家出来的那男人是她老朋友，来帮忙的，这几天安迪就住她老朋友家了。安迪这件事，樊姐，你做得不对，你该向魏总说清楚，也向安迪道歉。”


  
“我真没跟魏总说。我昨天什么都没说，魏总就自己猜出来了。就是这么回事。”


  
关雎尔一直在自己屋里侧着耳朵听外面，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樊姐，说到这儿我倒是要问一句，魏总凭什么精准地猜到昨天早上有男人从安迪家出来？诱导算不算什么都没说？默认算不算什么都没说？点头呢？选择题呢？别再跟我们玩文字游戏了。其实即使你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安迪既然做得出来就该担当，做人就该自作自受。那么你也请有点儿担当好不好，不要一味推却责任了好不好？你去看看安迪现在那样子，你能安心吗？你说你没说，你敢扪心自问吗？请问你昨晚借口报答前阵子我们大家对你的帮助，约安迪吃饭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子…”


  
“我唾弃你。”关雎尔一反常态，果断地打断樊胜美无聊的辩解，“可怜安迪还不让我跟小曲说，怕小曲更加惹事。而你呢？我再一次唾弃你。”说完，关雎尔将自己屋的房门摔上，戴上耳机不再理樊胜美。


  
樊胜美想不到一向温柔沉静的关雎尔变得如此激烈，她扭头看向邱莹莹，见邱莹莹也是瞪着眼睛满脸不认可，可她发现，被关雎尔这么一闹，她更是欲辩不能。“小邱，一言难尽，总之我不会故意陷害安迪。我只能说，魏总太厉害，我即使什么都不说，他都能从我这儿套出所有答案。”


  
这回，邱莹莹也摇头了，“樊姐，魏总没使老虎凳辣椒水吧。你这话连我都不信呢。”


  
樊胜美气结，一摊双手，欲言又止，回自己屋里继续卸妆。可才卸完，又重新化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去王柏川那儿，她必须今晚就见到王柏川，不能让整件事经过一夜发酵，变得不可收拾。


  
出门，才进电梯，她就给安迪打电话。可惜，安迪不接。她只能发去一条短信，“我为昨晚的言行向你道歉。我愿意向魏总说明一切情况。但其中误会请你有空听我解释，昨晚的事情完全脱离我的控制。”


  
安迪看完短信就删了。当然没有回信。


  
樊胜美等了会儿，一直走到小区大门口，还没等到安迪的回复。只能心里一声暗叹。


  
可是非常不巧，曲筱绡正好发完货，筋疲力尽地回家来。两人在小区门口相遇，曲筱绡一看樊胜美的脸色，相信是她误导邱莹莹乱报军情害樊胜美着急了，她再困再累，也得降下车窗，伸出舌头，给樊胜美做个鬼脸，才肯走开。她得意扬扬地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哈哈，自投罗网！可不能怪她，她什么都没说，是樊胜美心虚，才会自乱阵脚。她就是什么都没跟王柏川说。我呸，这种不说一句话的把戏，谁不会玩。


  
上了22楼，见2202的门开着，邱莹莹正做菜做饭。曲筱绡站在门口，都懒得走进去，笑道：“我小区大门口撞见樊大姐了。”


  
因为樊胜美离开2202，已经摘了耳机开了门的关雎尔听到曲筱绡此话，走出来严厉地道：“我们都别再议论邻居是非，到此为止，别再让事态扩大。”


  
邱莹莹喃喃地道：“小关今天接连发飙。”


  
曲筱绡吃惊，关雎尔发飙？她顿时偃旗息鼓，吐吐舌头，双手放耳边，对着关雎尔做个小兔子乖乖的动作，回自家屋里歇息去了。她长这么大，今天又是收货又是发货，站了一天没休息不说，还得跑来跑去跳上跳下地指挥，她累瘫了。


  
2202里面，不仅邱莹莹惊讶，连关雎尔自己也惊讶了：曲筱绡一个字都没反抗？两人都想不到曲筱绡那娇小姐是累趴下了，还以为曲筱绡违背承诺中午已经见了王柏川而狡计得逞，晚上自然不再跟她们计较些许得失。


  
邱莹莹回过神来，问：“关，你怎么了？今天火气这么大？”


  
“我心里难过。”关雎尔才一说出这句，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才几天前我们还都那么好，有什么事大家互帮互助，你爸妈寄来腊肉，不忘提醒你送我们一起吃；樊姐家出事，大家全都尽力帮忙；小曲不肯相亲，我们帮她一起闹…可今天呢？大家都在做些什么？做事前都不记得别人过去施予的情谊了，人怎么可以这样？恨死我了。”


  
邱莹莹无话可说，她也心烦，非常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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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五章


  
老谭吃饭应酬回家，见安迪住的客房还亮着灯，就过去敲门，“安迪，开门让我看看你脸色。”


  
安迪乖乖打开门，“在做事。别打扰我。”


  
“早点休息，你这两天都没睡好。”老谭看看安迪挺平静，便放心了。


  
“这几天都没好好做事，欠了一屁股工作债。唉，要是打字速度能赶上脑子运转速度就好了。你去睡吧。”


  
老谭现任女友站在边上看着，完全不能理解这两个人的关系。但，不敢问。老谭只是看似和蔼而已。


  
老谭却跟女友挥挥手，让她先去楼上。等女友的脚步声离开很远，老谭才问：“再问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搬回去？”


  
“为什么？不可以嫌我烦。再让我住几天。”


  
“行。但再住几天后你得搬回去，不是嫌你烦，你这么安静的人，多住几个我也不会觉得。我看你那小区住着蛮好，你现在事儿挺多，总算活得像个普通人。其实我更见不得你在我家里窝着，又变得冷冷清清的像个嫦娥。”


  
安迪瞪目，“我快被22楼那几个小姑娘烦死了。宁可自闭，我需要几天安静时间处理工作。”


  
老谭呵呵一笑，“小姑娘们嘛，再烦也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你真在意？还是这几天心情不好，才会嫌那些小姑娘们烦？”


  
“不是嫌她们烦…好吧，我矛盾了，我挺头痛朋友越界臧否…好吧，我擦枪走火伤及无辜。这就收拾了回家。”


  
“也不用这么急的，我喝酒了，懒得送你。司机也不在，你一个人又开不回去。再住几天吧，过了周末再回。”


  
“这就走。能行，右拐，到丁字路左拐，开到热闹地段，找辆出租车带路。老谭，你就是嫌我烦。”


  
老谭看安迪跳起身有条不紊地收拾，躲在门外阴影中偷笑。刚才那句，他有没有听错啊，怎么听着像撒娇，这可不是安迪一贯风格，可这样才像个大活人。


  
安迪既然已经与魏渭说开，那么现在可以不用躲躲闪闪，又换回她的宝马M3代步。对于回22楼这件事，安迪一想到就头痛。最担心的还是一回去就被追着嘘寒问暖，被追着道歉赔不是，被这个被那个。若都像关雎尔该多好。


  
安迪这回终于没向出租车求助，独立自主地将车开回了家。见2202的门缝透出灯光，她犹豫了一下，敲开了门。来开门的是两个人，关雎尔与邱莹莹一起紧张地站在门里面。安迪迟疑了一下，决定多事一把，问：“怎么回事？小关，明天继续一起上班，你可以晚点儿起床。”


  
关雎尔含蓄地道：“好，谢谢。很高兴你回来。”


  
安迪见邱莹莹欲言又止，而关雎尔在邱莹莹身后做小动作不让邱莹莹说，她决定听关雎尔的，微笑一下道别，什么都不问。她还有好多工作要做，不能顾此失彼。


  
等安迪进门，这边2202也关了门，关雎尔才松开背后捏邱莹莹的黑手。邱莹莹道：“你干什么不让我说。我想代樊姐向安迪道歉，安迪也去跟魏总解释清楚，事情不都解决了吗。多简单的事，干吗搞得这么复杂。”


  
“不要越俎代庖。你凭什么替樊姐道歉，你知道她想道歉吗？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干吗道歉？”


  
邱莹莹被问住，但忍不住道：“你太偏心安迪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够？难道还要大奸大恶杀人越货？”


  
“关，你太上纲上线了。其实樊姐已经受到惩罚了，小曲向王柏川告状，够狠，这不是拆散两个人吗。小曲怎么…”


  
“你要是觉得樊姐对安迪的所作所为不是大事，小曲对樊姐的也算不了什么。你试着一碗水端平，再想想？不是我偏心，而是你偏心。”


  
“可是不一样啊，安迪的事是误解，可以解释清楚，最后没事。樊姐的不是…”但邱莹莹说到这儿挺迷惘，樊姐究竟有什么不对，她倒也说不上来。但关雎尔不接话，等着邱莹莹说下去，邱莹莹想了会儿，道：“樊姐是真的跟别的男人过夜了，所以她才那么紧张。”


  
关雎尔差点儿噎住，不过邱莹莹的逻辑一向与她的不对路，关雎尔知道再解释也没用，只得将解释含血吞下，淡淡地道：“都什么年代了，没跟王柏川在一起的时候，跟个男人过夜也没什么。即使小曲一五一十都说了，樊姐只要一口咬定小曲血口喷人，咬定小曲一向声誉不佳，王柏川难道能拿她怎么办，又不是捉奸在床。她是自己…”关雎尔将“做贼心虚”四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不愿背后出口伤人。“她自乱阵脚。”


  
邱莹莹听了却是眼睛一亮，“对哦，樊姐干吗吓得方寸大乱啊，有的是解决办法。她不应该自乱阵脚，对，应该以静制动。我打电话跟她讲。”


  
关雎尔想不到邱莹莹能把她的话理解到岔路上去，只得翻个白眼，回自己屋里闭门睡觉。临睡前看手机，却见到一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短信。打开，却是曲筱绡的。“嘿嘿，小关关，偷偷告诉你，我没跟王柏川说任何樊大姐的事。别生我的气了哦。”关雎尔一时哭笑不得。


  
＊＊＊


  
樊胜美不舍得打车，可外面又冷又黑危机四伏，她当然不敢闲庭信步，而是走得又快又急，小跑似的冲进地铁站。等进了地铁站，还有点儿刹不住脚步，一不小心稍稍冲撞到前面的男子，踩到前面男子的鞋跟。樊胜美忙赔笑想道歉，但一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口。前面那三四十岁斯文白领男子回头厌恶地看她一眼，依然带着厌恶转回头去下楼梯，一点儿客气都没有。


  
樊胜美惊住，前面男人怎么可以拿这种神情对她，从未有男人如此看待她，在那男人眼里她似乎是个粗俗打工妹。她边走边在包里摸粉盒，没等走到光亮处，先打开镜子细瞧。只是剧烈喘息未平，一口气呵到镜面，镜子一时变得糊里糊涂看不清楚，樊胜美急得在楼梯一脚踏空，差点儿摔下楼梯，结果又是撞在前面那个男子身上。那男子险险稳住，没有一起摔下楼梯，但那男子依然没骂，只是更加厌恶地看樊胜美一眼。樊胜美这回终于有气儿说出“对不起”，但前面男子厌恶地扭头又走了。樊胜美愤然将再跌跤也不肯扔掉的粉盒举到面前，查看前面男人为什么厌恶自己。一看，手中粉盒差点儿掉落：眼前这个神色慌乱，口吐粗气，披头散发的婆娘是自己吗？


  
樊胜美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么个鬼样子，还怎么去见王柏川，怎么说服王柏川。她在转角处踯躅了。机械地刷卡进去，却面对着一辆接着一辆开过去的地铁，没敢上车。直到喘息止住，她对着小镜子收拾好头脸，左右看看，逮到三名以上平头整脸男子偷窥的眼光，她才放下心来，上了下一班地铁。已经过了客流高峰，地铁车厢人不算多，樊胜美避开人群站立，以免弄乱衣服和头发。


  
出了地铁，离王柏川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可这回樊胜美说什么都不肯跑步了，她被进地铁时候那男子厌恶的眼神吓到。连危机四伏的黑夜都没男人厌恶的眼神可怕。但说不怕是不可能的，这一段路，樊胜美一个人走得提心吊胆，腿肚子打战。好不容易来到王柏川所住单身公寓，面对紧闭的房门，樊胜美有点儿小悔。元旦从老家回来路上，王柏川想交一把公寓钥匙给她，她坚拒不要。一个女孩子家不明不白拿了王柏川的钥匙，算什么呢，不够尊重。可不拿钥匙的后果就是在门口站等，又冷又累，还得忍受单身公寓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住户的瞩目。樊胜美又不便打王柏川电话，催促他赶紧回来，因王柏川正忙于应酬，应酬就是工作，她怎能打断王柏川做正经事。


  
樊胜美耐心地倚门等待，先是两只脚落地，然后转成左脚支地，让右脚歇息会儿；再换成右脚支地。她原想看手机里的电子书打发时间，可心慌意乱，怎么也看不下去，脑袋总是不由自主地挖掘中午曲筱绡与王柏川对谈的内容，想象王柏川当时的表情。她忍不住调出手机里存储的那张照片再看，可是小曲之可恶，不仅在于背后告密，而且还只给王柏川的背影，不让别人看清王柏川正脸上的表情。樊胜美都无从判断王柏川当时究竟怎么想。她越看手机里的图片，越是心乱如麻。因她可以想象得到，曲筱绡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平时曲筱绡当着她的面都能胡说八道，背着她还不是更加信口雌黄。以曲筱绡算计到连拍照都只取王柏川背影的险恶用心，樊胜美可以断定，曲筱绡的告密一定掐准了她的七寸，也掐准了王柏川的七寸。王柏川听了究竟怎么想，怎么想，怎么想…樊胜美焦虑得几乎脑袋停摆。


  
邱莹莹电话进来的时候，樊胜美有气无力地道：“你们睡吧，给我留着门。”


  
邱莹莹忙大喊大叫：“樊姐你见到王总没有？赶紧回来。快，赶紧走，别等他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樊胜美被邱莹莹大喊惊到，头一抬，却见王柏川从电梯那儿走过来。樊胜美顿时一阵紧张，“为什么，长话短说，他来了。”


  
“小关提醒，反正小曲这个人平时信誉不怎样，你只要装作一切正常，王总问起来也是死无对证，总之就是咬定没小曲说的那回事就行。越自然越好，切不可自乱阵脚。”


  
邱莹莹的话如醍醐灌顶，浇得樊胜美心中风清月白。是啊，邱莹莹是她教出来的徒弟，她怎么反而惊慌失措了呢。可是，邱莹莹的电话晚了一步，王柏川早已站到她的面前，看到她惊惶的神色。其实王柏川看到樊胜美大半夜的站在他门口，涌上心头的不是柔情蜜意，而是惊讶。再等走近看清她惊慌的脸，更是心中一沉，不由自主地想到曲筱绡中午曾经提起，借樊胜美一百个胆儿，都不敢放他与曲筱绡吃饭。为什么？王柏川心中自然想到很多，可又不敢深想。但见到樊胜美一反常态半夜等在他门前，他不得不心惊，害怕听到一些什么不好的坦白。


  
樊胜美结束与邱莹莹的通话，便将一张脸转为妩媚的笑，“啊，你可总算回家了。吓死我了。”


  
王柏川也不敢主动提中午与曲筱绡见过面，还吃过饭，忙也笑道：“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快进门，冻着没有？”


  
看到王柏川笑容满面，樊胜美放下一半的心，“这么晚，不进门了，怎么好意思呢。我走了，你送我。”


  
王柏川莫名其妙，“怎么来了又走了呢？话都没说，而且你等到这么晚…”


  
“才没等多久呢，刚才跟他们玩牌算命，算到…算到…反正我心惊肉跳，赶来看你回家才放心。你只要送我上出租车，其他你不用管了。今晚总之我不放心你开车。”


  
王柏川这才弄清楚樊胜美这么晚站他门口的意思，可能算命算到他晚上开车回家出问题，非得亲眼来看了才放心。王柏川听了激动，拥抱的手臂自然更加用劲了。他一直想趁吻得天昏地黑的时候将樊胜美抱进屋去，可樊胜美硬是不许，两人拉扯的时候，樊胜美的手机又响。樊胜美见又是邱莹莹来电，忙将王柏川推开，“走开，呼哧呼哧的，让小邱电话里听见多不好。”


  
王柏川听说是邱莹莹的，只得克制自己让开点儿。樊胜美退后几步，靠在门背上才接通电话：“小邱，我很快就回。”


  
“樊姐，阿弥陀佛，你最好什么都没说，小曲刚才向小关短信坦白，她什么都没跟王总说。”


  
“嗳…好吧。你们别反锁。”随即对王柏川眉毛一轩，“走吧，送我打车去。”


  
王柏川无奈，只能拥着樊胜美下楼。“小邱还管催你回家？天哪。”


  
“我们2202交情好啊，谁要是晚归，总得打电话催一下。都是一个女孩子在海市打拼，大家互相照顾着点儿，省得有所闪失。我来前跟她们说好留门的，她们见我这么晚…寻我开心呢。”


  
王柏川小声道：“何不让她们心想事成呢？”


  
“呸，胡说。就不该过来等你回家，早知你会轻贱我。”


  
王柏川连连道歉，樊胜美才肯罢休。等上了出租车，将王柏川关在门外，樊胜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才有时间细想，难道曲筱绡真的什么都没说，可能吗，不可能吗。但幸好，她总算没头脑发昏祸从口出。


  
王柏川送走樊胜美回家，被冷风一吹醒了头脑，不禁又有点儿狐疑，可心里更多的还是幸福。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惦记着他，牵挂着他，为他操心奔波，做人真是夫复何求。


  
樊胜美回到2202，见其他两个房间都已黑灯，便蹑手蹑脚钻进洗手间洗漱。忍不住一再检视两只生冻疮的手，离家已有好几天，都不知道这些冻疮什么时候能退，这几天她总是不好意思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伸出手来，怕人看见她手上的冻疮。最担心的还是将一手的冻疮带入新单位五星级宾馆。那种长年温暖如春的地方，恐怕连洗手间工作人员手上都不会有冻疮。樊胜美特意冲了一只热水袋暖手，带入被窝里。


  
一时无眠。回想刚才的惊险，樊胜美不得不想到，曲筱绡今天没说，能保证明天后天以后一直不说吗。当然她可以抵死不认，可最好办法应是防患于未然。


  
可如何防患？其实搬家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一想到一屋子的家什，搬家岂是容易之事。再说…王柏川已经信誓旦旦今年中买房子。那么她很快就要搬离出租房，还是别折腾了。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还是想方设法屈就一下，与曲筱绡搞好关系吧。没办法，哪儿都有这种人。


  
樊胜美心中叹一口气，求神拜佛保佑王柏川事业顺利，赶紧兴旺发达。


  
第二天清晨，樊胜美等了好久，才等到关雎尔揉着眼睛走出房门。樊胜美镇定自若地道：“小关，昨晚谢谢你提醒。”


  
关雎尔还没醒过来呢，闻言又走了一步，才迷惘地停下来，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两只眼睛睁到平常程度，“不客气，樊姐。很抱歉我昨天态度过激。”


  
樊胜美保持微笑，但小心留意着灯光下关雎尔的神色，见关雎尔一脸没睡醒，倒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昨天什么事都挤在一起，我心慌意乱了。等下安迪锻炼回来，我准备向她道歉呢。”


  
关雎尔又是神色迷惘地发了会儿呆，“哦。谢谢你。”说完摇摇晃晃进了洗手间。


  
樊胜美看看边穿衣服边站在门口围观的邱莹莹，苦笑一下，走过去抱抱她，“最感激你。”


  
“嘿，樊姐，你再肉麻，我会被你吓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庄重干什么，你帮我那么多我都还没说呢。”


  
邱莹莹叽叽呱呱一顿说，才让樊胜美释怀。但邱莹莹指指门口，“安迪回来了。”


  
樊胜美连忙重整微笑，赶紧冲出去，“安迪，请留步。请接受我的道歉。”


  
安迪本想偷偷窜回家，别给2202的人看到，以免被捉住接受道歉，但还是避免不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只能止步，微笑，“不客气。再跟三位知会一声，我跟魏渭彻底结束了。小樊，与你无关。”


  
安迪说完回房间去了，留下2202一室惊讶。樊胜美直到上了王柏川的车子才想到，关雎尔与安迪两个一前一后，都对她说的是“不客气”。前后的一致，说明的是什么？


  
而关雎尔今天是清醒着坐入安迪的车子。她没多嘴问安迪的私事，而是严肃地道：“我今天得面对HR与上司们的面对面考核。很担心很担心。”


  
“别怕，到这会儿了，都已经内定，你平时工作接触的上司起最关键的作用。除非你今天表现得特别好或者特别差。”


  
“你早年遇到这种场合会怎么表现？”


  
“我没被内部这么考核过。不过我常面对客户，紧张的是在预先准备阶段，真正上场了就有什么说什么，只要不紧张就是最好的发挥。”


  
“唉，我的问题就是紧张。今天过后，要么十日被保安押着卷包走人，要么十日拿到工资，又可以获得一年合同，等待来年考核。工作好紧张，就像当年读书时候，见天的小测验期中考期末考，以前还以为工作后可以放松了呢。”


  
“听这意思，原定考核后才肯考虑的恋爱问题又得往后推了。呵呵。”


  
“我想推，我妈还不让呢，早已元旦给我安排了相亲。这几天舒展…他叫舒展，总是打电话来约我一起吃晚饭，我总说没时间，要加班，要过考核关。等考核之后就没借口了。”


  
安迪听了非常感慨，“谈恋爱太费时间。生活节奏完全打乱，很多时间段身不由己，需要配合另外一个，真受约束。”


  
“可我妈硬是不答应，她说人家一边结婚生孩子一边做女强人呢。反正我有焦虑症，我不行。”


  
安迪想了想，“我好像也不行。人得爱得多深，才肯与一个男人结婚生孩子，都想象不出来。”


  
“那也不是，有好多人相亲见面几次就结婚生孩子了，无非是搭伴过日子。不过你什么都有，对爱情的要求就纯粹点儿，也无可非议。”


  
“你也一样。”


  
“听说我们这种人最麻烦，很有剩女潜质。”


  
两人都笑，觉得“剩女”这个名词挺讽刺，但讽刺的不是她俩自己。


  
邱莹莹上班时候收到应勤的短信，“今天太阳很温暖，有没有空中午一起吃饭？”


  
邱莹莹回了一条，“我中饭时间不长啊。可是等我下班就没太阳了，真纠结。”


  
“我买好盒饭，在公园占好位置，好吗？公园喷水池边的石阶。”


  
邱莹莹一到吃饭时间，便“耶”一声，冲去公园。果然在喷水池边见到应勤。不是周末，没有喷水，池子在太阳下静静地反射着冬日的阳光，照得人有点儿晃眼。但应勤还是第一时间看到邱莹莹到来，站起来欢迎。邱莹莹蹦跳了几下，站到应勤面前，有点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没话找话，“老乡，你今天衣服总算穿得多了。呀，头发也理了。是不是项目做完了？”


  
应勤微笑地等着邱莹莹说完了，才道：“项目昨天交付。今天光收拾办公桌，就整理出一堆垃圾。”


  
“哈哈，你们同事没把你也收拾进垃圾堆，真乃手下留情。我们开吃？盒饭呢？”


  
应勤手忙脚乱地打开一件羽绒衣，从里面挖出两盒盒饭，一盒交给邱莹莹。“肯定还没冷。”


  
“嘿，你拿好好的衣服包盒饭？这衣服还能穿吗？”


  
“没关系，回去扔洗衣机里洗一下就行。”


  
“羽绒服扔洗衣机？唔，老乡，我不批评你了，吃饭。哇，咖喱饭，还有西兰花…这白白的是什么？”


  
“西兰花瑶柱，白白的是瑶柱，你喜欢吃，真好。”


  
“我当然喜欢吃，你是在饭店里买的吧，而且是好饭店，太谢谢你了。但以后别买这种好贵饭店的哦，我白吃你的会内疚死。”


  
“这个没关系，你肯白吃我的，我高兴都来不及。”


  
“看老乡分儿上，大兄弟，提醒你一句，海市房子不便宜，你别吃光用光，不懂攒钱。唔，咖喱饭真好吃，这么好吃的咖喱…我回家就去超市买咖喱来，自己做。”


  
“我已经买房子了，还有一辆小Polo车，可都是按揭的，你说得对，要省着点儿花钱，每月还款压力很大。但跟你一起花钱很开心。”


  
想到连樊姐家的王柏川都还在辛辛苦苦地挣房子的首付款，邱莹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今天穿得虽然看上去用心，还系着领带，实则依然形象有点儿乱糟糟的应勤，好一阵子才道：“你们工资这么高？哇。我怕你。难怪去你们公司有门禁，得打电话喊你下来。”


  
“我们工资不高，但我喜欢我的工作，我们领导也喜欢把项目交给我做，我就挣做项目的钱。真的不高，别怕，真的。还有一个问题你得留意了…”


  
邱莹莹听得一愣，心里毛毛的，紧张地抢着问：“什么问题呀，这么严重？”


  
应勤道：“是个挺严重的问题，春节回家的火车票你考虑过没有？我现在起到春节放假都有空，我申请帮你买票，你只要给我一个回家的时间就行。这件事你别内疚，我也得回家。排队买一张票与买两张票一样。”


  
“咦，你为什么不自驾回家啊？还可以多带一些年货回去呢。”


  
应勤扭捏了，“我车技…几乎就是个本本族，常把车子扔小区里，地铁上下班。路上开起来顾此失彼，看了路牌就忘了看路面，要么你跟我一车回，帮我看地图指路…这个想法好，怎么样？油费过路费都不要你出，由我来。路线也不需要你考虑，我会搜来最详细直观的路线。如果一天到不了家，旅店费也由我来。”


  
“那不行，不能乱揩油。要不油费过路费我承担一半…”但邱莹莹说的时候心里又毛毛了，她不知道回家要多少油费车费，万一比火车贵好几倍呢，万一要了她一大半工资呢。那就事儿大了，“太麻烦，还是火车回家吧。强烈申请帮我买票，硬卧，最好中铺上铺。我明天拿钱给你。如果买不到硬卧就硬座哦，千万别软卧，我坐不起。”


  
“好，我也喜欢硬卧。其实现在想想开车回家也挺好，你任务艰巨，得监督着我开车，当然你不用承担一半费用…”


  
“嘿嘿，工科生，你花言巧语的水平很差劲哦。你还得负责开车呢，究竟谁任务艰巨呢？哎哟，时间不够了，我加油吃饭，可别迟到了。”


  
应勤果然不再找话与邱莹莹说，安静地边吃饭边偷看邱莹莹。反而邱莹莹嘴巴闲不住，一会儿说这好吃那好吃，一会儿说太阳光真温暖，还得加油吞咽，非常辛苦。没办法啊，冬天难得这么好的大太阳，人想心情不好都不可能，什么叫放飞心情啊，就是晒着太阳吃饭的这种时候。


  
着脸从羽绒服里变出一束精致小巧的粉红玫瑰花球，还有一盒巧克力，做贼似的递给邱莹莹。邱莹莹惊呆了，两腿一个急刹车，看着应勤发愣。于是应勤更脸红了，想了一晚上的表白，吭哧吭哧说不上来，只会两只手伸得笔直，将鲜花和巧克力递到邱莹莹面前。


  
一瞬间，三个月前刚刚经历的一场恋爱闹剧在邱莹莹眼前闪过，邱莹莹忽然有点儿怕，怕再次遭受从身心到事业的双重伤害。“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真的，没…没干什么，只…想送你花。”


  
“为什么送…我花？”


  
“你…你是我…见过最…最…最可…爱的人。”


  
由于应勤比她还结巴，邱莹莹表示谨慎地放心，接受了鲜花与巧克力。但立即清醒地想到上班在即，惨叫一声，赶紧往回跑，谢谢与再见齐飞，将面红耳赤的应勤丢在街上。等到了店里，邱莹莹却越想越开心，将花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时不时看一眼。这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美丽的花了。


  
傍晚下班，应勤已经等在门口。邱莹莹捧着鲜花和巧克力走出去，脸红红地看应勤一眼，应勤连忙紧张地一笑。肃穆地上了应勤的车，邱莹莹没话找话，硬憋出一句话，还是问安迪学来的，“你衣服有股味儿，不好闻。”


  
应勤急忙申辩，“我昨天理发洗澡，一系列全做了，一个不落。”


  
邱莹莹权威地道：“毛衣没换，上回见你也是穿这件。嘿嘿，不会是只有一件毛衣吧？”


  
“我妈有给我织…挺土，怕你笑话…只好从洗衣机里把这件捞出来再穿上。你真眼尖，要不吃完饭，你帮我去挑两件，你眼光比我好多了。”


  
邱莹莹心说，她买衣服都还得找樊姐帮眼呢。但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吃完赛百味，邱莹莹将应勤领到鄂尔多斯羊绒衫专柜，在应勤的要求下，买了两件。但应勤一定要邱莹莹也给她自己挑两件，才肯一起去付款。


  
邱莹莹看看那价格标签，当然不肯要，每件一千多，怎么好意思。连去赛百味吃晚饭都是她要求的，因为便宜。可应勤如此殷勤，邱莹莹说了好多“不要”他还坚持，她只能使出杀手锏了，“不行，拿了你这么贵礼物就得做你女朋友了，这不行。”


  
“这个行的。没关系，你拿着，你挑吧，我不会，你自己挑。”


  
“不可以。非亲非故，拿这么贵礼物就是…”邱莹莹脑袋里蹦出“受贿”两个字，可又知此词不准确，却看着眼前的应勤有点儿语塞，“反正不行。对，不能贪婪。”


  
“可你第一次见到我，非亲非故，只因为老乡就送我腊肉。还有第二次见我，非亲非故，大半夜打车送我腊肉饭，一顿饭就把我感冒治好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当时很贪婪？”


  
“那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还有，腊肉是我家里带来的，当然很高兴让老乡分享。”


  
“我也想送毛衣给喜…喜欢的人。”


  
邱莹莹再度果断而权威地道：“现在不行。”为什么不行，邱莹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非常欢喜，欢喜得想唱歌尖叫旋转，因为对面的这个人真的喜欢她。


  
应勤慑于淫威，只得放弃。但总觉得对不起邱莹莹，一个劲儿地买零食给她吃。直到坐上车子才想起来，“我吃了好几个酒心巧克力，会不会被警察抓住？”


  
两人于是决定放弃驾车，邱莹莹提议乘公交回家。应勤发挥了强悍的认路能力，他站在就近的一处公交车牌前，三下五除二便优化出一条最佳线路，与邱莹莹坐上了车。夜晚，车上人依然多，两人被挤得站一起。车子动静大了，应勤就伸手扶邱莹莹一把。邱莹莹最先大大咧咧地说不用，她站得稳，可后来就很受用了。有人对她这么好，她喜欢。一路上，邱莹莹叽叽呱呱唱独角戏，把自己住什么小区，群租，同室是谁，邻居又是谁，一股脑儿告诉了应勤。


  
最后在小区门口分手时候，邱莹莹发现应勤一直在大门口看着她，她都走得不自然，快不会走路了。直到转弯才恢复正常。她在冷风中长长呼吸一口，模仿曲筱绡轻轻一声尖叫，蹦跳着回家。


  
2202却没一个人，樊姐正约会吧，小关又是加班，只有曲筱绡乘下一部电梯累得惨兮兮地回来。邱莹莹奋勇上去，兴奋地给曲筱绡一个熊抱，要不然她的高兴都没地儿使。曲筱绡懒得推开，翻着白眼问：“干吗？有屁快放。”


  
钱。我不能在人面前不平衡。”


  
“人？谁？”


  
吃一堑长一智，邱莹莹这回当然不肯跟曲筱绡实说，“我同学，他们怎么工资比我高那么多呢。我都惭愧得抬不起头。”


  
“有鬼。我比你钱多得多，没见你在我面前抬不起头啊。谁？领来让我审核了，才帮你。”


  
“同学啦，真的是同学聚会。”


  
曲筱绡将信将疑，“行，周末帮你，现在…放——开——我！”


  
但邱莹莹才不怕曲筱绡的尖叫，她将曲筱绡扛回房间，硬按在椅子上。“你现在就行，真的，而且你是真行，水平高。我给你打开网页，我的销售记录，我都记着呢，凭这些计算提成。你帮我看看，我还可以怎么做。姑奶奶，我给您老倒水。”


  
曲筱绡挣扎着想起来，被倒水的邱莹莹一个箭步赶过来按回椅子上。“你，卑鄙无耻下流。”


  
“我肯定比您老良民。”邱莹莹将水杯放到曲筱绡手中，“看，这些是我一个月里面拿双脚跑出来的业绩。”


  
曲筱绡累得半闭着眼睛呻吟，“我眼花，看不清。”


  
“我读给您老听。”


  
曲筱绡只得索性全闭上眼睛，老太爷一样地听邱莹莹读。听到一半才扯着累哑的鸭嗓子问：“这个价格怎么低了？”


  
“批发价，这个量大啊。”


  
“才这么点儿量就可以批发价？得，你也别拿提成了，直接批发来家里堆着，赚差价比你拿提成强多了。”


  
“这个量不小了，我一个月工资全拿出来都不够这个量。”


  
“反正我主意出给你了，你要是有心，自己找你老板拿货的源头，差价更大。反正做网络销售，反正…我睡着了。”


  
曲筱绡打定主意死猪不怕开水烫，邱莹莹再怎么喊她都不搭理。邱莹莹无法，只能将曲筱绡扛回2203。但曲筱绡的话她给记在心里了。她得好好考虑。


  
而曲筱绡回到家里，放热水在泡泡浴中泡到水微凉，才总算捡回一条命来。滚爬着上床，陷入昏迷前，检视了一遍电邮和微博，打着哈欠将电邮回复了，看微博的时候，真的是眼花缭乱了。唯有赵医生的微博让她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会儿，赵医生在微博上说，这几天工作繁重，每天都是连滚带爬地离开手术室。曲筱绡异常感慨，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当然，很好，在她忙碌的时候，赵医生同样也没精力招蜂引蝶。于是曲筱绡积极动手，隔空抛了个小媚眼，“天天发货到虚脱，今晚竟然惨被妞泡，各种恨。”


  
邱莹莹翻转页面看到曲筱绡的这条微博，笑得前仰后合。正好进门的关雎尔看了奇道：“怎么回事？”


  
“你看，你看，小曲最新微博，这个‘妞’就是我。”


  
“你又熊抱她了？”一想到狡计百出、妖精一样的曲筱绡硬是折服于邱莹莹的熊抱，关雎尔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当然，她与邱莹莹一样，也有其他好心情打的底子。


  
邱莹莹得意地详细描述。关雎尔趁机给安迪打个电话，问有没有空说话。过了不到一分钟，安迪出现在2202门口，安迪看到关雎尔的笑脸，就了然地问：“通过了？”


  
在邱莹莹有点儿惊讶的注视下，关雎尔笑道：“当场的，上司的上司亲口跟我说，‘恭喜你’。”


  
“非常好，恭喜你。虽然早知应该是这一结果。看来你上场没紧张。”


  
“紧张的，一上去就非常紧张。但后来很快发现他们提出的问题都很容易，我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当时就不紧张了。出来发现手心好痛，查看了才知道拳头握得太紧，指甲全抠肉里面了。”


  
邱莹莹这时才插了一句，“原来你今天正式考核啊，都没跟我说一声。恭喜恭喜，大熊抱。这下工资大涨了。”


  
关雎尔这才能体谅曲筱绡的恐惧，邱莹莹的大熊抱确实不容易消受。她满脸尴尬地道：“昨晚今早…都想不到要说这一出了。”


  
邱莹莹相当理解，“那是，昨晚今早谁还有心情。幸亏你通过考核，要不然樊姐又得向你道歉了。”


  
安迪早意识到昨晚2202发生了些什么事，此时更加证实，但她没问，反而打断邱莹莹再往昨晚的事儿说。“问答顺利说明两个问题，一方面是你熟悉业务，另一方面是上司内定名单上有你，提问时手下留情，更说明你平日业务表现获得首肯。我倒是有个好奇，上回那个绯闻事件相关的人，今天遭遇如何。”


  
“绯闻女主角没异常，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但也没有我当场就获得好消息的激动。另外两位将绯闻捅上网的，出来都是面无人色，说提问简直惨无人道。她们随即又被请入HR办公室，最终被保安监视着卷包离开。可见真的如你所言，问题都是设计过的，给谁什么问题，不给谁什么问题，全由上司掌握。好险，如果一着走错，我今天就跟她们两个一样了。上司们都还真能憋得住气，一直憋到今天才找个岔子把她们名正言顺地打发。你们也是一样？”


  
“到处都一样，以免碰触劳动合同法的底线。要不要庆祝一下？我们几个去吃夜宵？我请客。”


  
邱莹莹前面一直听得懵懂，忽然感觉关雎尔简直是个小安迪，两人说话竟差不多的腔调。听到最后夜宵两个字才总算还魂，欢呼一声要去。关雎尔说应该她请客。一行人奋勇将已经睡下的曲筱绡闹出门，扛着曲筱绡去小店夜宵。曲筱绡真是欲哭无泪啊。没人看到邱莹莹的粉色玫瑰花球，她这回长记性了，将花球牢牢藏了起来，只给自己看。22楼别人无所谓，唯独小曲，这个捣乱分子，说什么都不能再给小曲机会。


  
樊胜美约会回来，见2202没人，知道她们夜宵未回，但她不打算赶去聚会，那一桌除了邱莹莹，都让她不自在，还是别凑那个热闹了。只是，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一向人缘很好的她，怎么在22楼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地步。而明天就是周五，周末两天她都有大把时间在22楼待着收拾一两个星期积累下来的家务。那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滋味真是煎熬。


  
但包括樊胜美都没想到，22楼的周五夜晚，她下班回来重新化妆打扮，等王柏川来接她的一小段时间里，竟然一个人影子都没出现。只有她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进，又踩着高跟鞋出，空旷得与小区弥漫的红烧肉温暖的香气格格不入。


  
邱莹莹一下班就被应勤接走，两人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连看两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邱莹莹眼睛都花了，想不到连着看两场电影会这么辛苦，走到冰冷大街上头脑依然晕晕的像是会飘。但应勤一提议去大学街吃串串烧，邱莹莹立马又来劲了。她也最爱那旮旯好地方，真是一家接着一家的小美食店子，每家店都提供全市最价廉物美的小吃，邱莹莹最爱吃那儿的串串烧和烤翅，可惜关雎尔嫌东西脏不肯去，樊姐嫌地方乱不肯去，一个人去太突兀，她都好久没去那儿了，应勤真是与她一拍即合。


  
最悲惨的是关雎尔，旧人纷纷被解聘，许多工作分摊到了她的头上，暂时没有替代者。她做得头晕眼花，抬眼看一眼手表，手表的指针却有好几根，得眨上半天眼睛，才能好不容易看清两根指针形成的夹角。连她的顶头上司都顶不住了，驱赶大家先下班，明天再来。关雎尔收拾好桌子下班，大家又都纷纷跑去地下车库了，只有她一个人走上街头打车。意外的是，又见到久未谋面的李朝生。场景好生熟悉，仿佛昨日再来。


  
李朝生穿着件短羽绒服，他仿佛永远都是精力十足，走路似是脚底装了弹簧。“恭喜你！大家都说你是实力取胜。”李朝生从背后掏出一束花，是关雎尔非常喜欢的白色桔梗。


  
可关雎尔脑袋打结，直着眼睛反射性地道：“谢谢，我累得稀软了，不去玩，不去。明天还得加班。”


  
李朝生将鲜花塞给关雎尔，“理解。我送你回家。请跟我走几步路，我的车子停在那边。”


  
关雎尔摇头，她很想婉转表达，但是脑袋超负荷运转之后停摆，由不得她。“不好意思麻烦你，我打车很方便。谢谢。”


  
“你考核已经通过，我可以开始追求你吗？请给我机会。”


  
关雎尔一再摇头，“我有喜欢的人。对不起。”


  
李朝生微笑：“你没有。上次你也这么说，但我会观察。”说着，李朝生微微蹲下身，“我很会观察的哦。”


  
关雎尔不由得一笑。李朝生松了口气，道：“路上冷，上车说吧。”


  
“不，你等等，别打扰我，让我想想该怎么表达。对不起。”关雎尔口气温和，但态度坚定，绝无妥协。可加班累得脑子实在不好使，组织几句话竟然得想好半天。好在李朝生倒是有耐心等待，而且自觉挪了位置，替关雎尔挡风。


  
关雎尔想好了，才道：“对不起，让你久等。还记得我们几个月前一起玩了一个周末。虽然很愉快，可美中不足。到后来我才想明白为什么，如果有表达不清楚，请见谅。当时我们爬公园里的一座小山，对你而言，是山在那儿。但对我而言，是对着沿途一草一木一石一亭浮想联翩，想历史上的谁谁曾到此一游，面对此山此水曾作何感慨。你不停顿地往上爬，以征服为傲；我却流连忘返，并不在意登顶。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这种差别是原则性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嫌你拖拖拉拉，你嫌我不解风情？可反过来讲，这不正好互补？而且我不是不会流连忘返，而是跟你在一起，一不小心就给春风得意马蹄疾了。你看，你又笑了，说明我说中了。其实…哈哈，我如果围着你流连忘返，你可能又会说我娘娘腔十足，伪娘一个。”


  
“你还会仰望星空，说城市的天空也很美。”


  
“是啊是啊，没原则性差别了吧。小关，我保证，我是个很好的男人。你用一两天时间，真不够了解我这么个有深度的男人，真的，你起码再用半年，你会发现…哈哈，不剧透，让你自己去发现。”


  
“我不是小孩子，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得原谅我没经验啊。而且我脸皮又这么薄…”


  
“你还…”关雎尔这才发现，她说着话，不知不觉地来到李朝生的车前。上当了，“你连手指甲上每一个半月板都透着厚颜无耻呢。”


  
“我从头到尾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凛然正气。”李朝生嘻嘻哈哈地笑着，很绅士地请关雎尔上车。关雎尔皱着眉头，痛苦不堪地上了车。仿佛坐上的是老虎凳。但一坐进车子，冬日的寒冷便立刻挡在车外。即便如此，关雎尔还是白眼以待坐入驾驶座的李朝生。李朝生并不在意，打开音响唱起歌，在寒风中上路。辛辛苦苦才将关雎尔骗上车，李朝生这一路将车开得跟乌龟爬似的，异常“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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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六章


  
安迪下班就直奔机场，带着一行李箱的工作资料奔赴包奕凡所在的城市，她将利用周末两天与包奕凡及其他同行会面。飞机延误了半个小时，安迪没打算趁机吃饭，她今晚没做任何工作安排，打算到达后品尝酒店不错的甜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过个只有一个人的自由自在的周末，犹如当年未回国时。热闹久了，她亟须清静。可是，她的如意算盘在跳下飞机走到出口抬头看见包奕凡的时候，碎了一地的算盘珠儿。略一思索便得出结论，她发给包奕凡的行程表虽然有意抹去今天飞机到达的信息，但明天早上八点便开始的工作安排足够暗示，让一个聪明人顺藤摸瓜推知她必须今晚抵达，并且由此获取飞机航班信息。安迪只能无奈地看着包奕凡。更让她无奈的是，包奕凡也穿着黑色极简约皮衣，仿佛与她事先串通相约穿上情侣装。外人的暧昧反应，可以参考与包奕凡站一起接人的一位男同胞。


  
包奕凡笑得很邪恶，“你以为来我地盘一游，可以逃脱我的关照？我甚至还摸到你上回住过的宾馆打听，果然你又在那儿订房。我替你换了套间，方便我上门骚扰。别瞪我，我支付一半，行了吧？”


  
安迪只能看看旁边表示友邦惊诧的包奕凡朋友，她可说不出这么没脸皮的话。“不好意思，最近一段时间挺烦乱，本来想今晚放个假…”


  
“跟我在一起也是放假。”包奕凡接了安迪的旅行箱，与朋友打个招呼，一挽安迪就走。安迪只能又跳开，避免碰触。


  
包奕凡开来的是一辆亚光黑保时捷跑车。趁包奕凡放行李，安迪绕着车子转了一圈。不出所料，以包奕凡的骄傲，应该就是喜欢保时捷这款充满设计感的Turbo S，拿这利器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人争起步。而不是拿那些马力大得无边无际的钢铁怪物起哄。


  
包奕凡耐心地等待，等安迪转到他面前，才道：“我给你的安排。今晚一起吃烧烤，吃完送你去宾馆住宿。明后两天给你做两天专职司机。然后一起回海市，我周一在海市有两个会要参加。”


  
“包子，你亲眼见过，我最近麻烦不断，请你原谅我不想…怎么样。不好意思。”


  
“理解，我喜欢你的直率，有底气。我们还是保持普吉岛的相处风格？”


  
“谢谢。很过意不去。”


  
“嘿，你有没有点儿做美女的自觉？美女不需要道歉。传说中我们男人都上赶着求美女施虐。”


  
安迪喷笑，一路上看包奕凡一眼就想到这句话，又忍不住笑。天早暗了，堵塞的城市道路这时候稍微畅通了点儿，包奕凡一路无碍地领着安迪来到一家装饰豪华的烧烤店。似乎很多人认识包奕凡，从门口领座小姐，到店堂里的客人，安迪反正又把点菜大任拱手出让，自己去洗手间稍作整理。


  
等安迪回来，见她的位置上坐了一位中年妇女，她别的可以不认识，对于中年妇女身边那只很明显的爱马仕包还是熟悉，还有，谁都无法忽视那位女士手指上一枚鸽蛋大的钻戒。包奕凡原先一脸不耐烦，看见安迪回来，才转为平常，起身介绍：“我妈，正好也在这边吃饭…”


  
安迪不禁想笑，这桥段好老套。她伸手过去，“您好，包太，我叫安迪。很高兴认识您。”


  
包太显然是没料到，虽然伸出手与安迪相握，却一时语塞，打了个噎，才道：“原来是你啊，我已经看过你们在普吉的照片。我儿子还想赖。”


  
奕凡无奈地低头看着胸前的两只手，只好动手将两只手分开。“妈，我回家再跟你说。你放我们吃饭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切，还想背靠背骗我？一屋子都是人家姑娘照片，刚才还瞒我是合作伙伴…”但包太很快就发觉不对，这下轮到儿子极其尴尬。


  
包奕凡连忙解释：“印出来的照片送来的时候有点儿受潮，我挂得满屋子都是，晾干才发给你一份。我妈来我窝里看见，就给八卦上了，不好意思。”


  
包太当然知道实际情况乃是那姑娘的好几张照片装在镜框里，好好放在卧室，而不是挂起来晾干。但她忙笑道：“小时候还能偷看儿子日记，等他长大，做贼一样什么东西都塞进电脑里，好不容易有挂出来的，又是迷魂阵。做妈越来越不容易啊。”包太一边说，一边豪放地将儿子拎走，占领儿子的位置，与安迪相邻。当妈的最知道儿子，毫无疑问，儿子吃瘪在眼前这个美女手里。而她喜欢眼前的女孩子，虽美而不妖，不像现在许多良家女孩脸上刷得看不出底色，头发则是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黑色。而且又很有本事，跟她一样。她坐稳就顺手抓来安迪的手，两手捧着，笑眯眯地道：“真人比照片上更好看，真是一脸都是聪明相。今晚住哪儿呢？”


  
安迪不习惯被人亲昵地抓着手，顿时毛骨悚然，不舒适感迅速从身上蔓延开来，露出的脖子和手腕都是鸡皮疙瘩。“还没入住，等吃完饭就去，已经预定了。”


  
包太看见安迪满身鸡皮疙瘩，更微笑了，好姑娘啊，这年头小姑娘只要长得稍有姿色的，早脸皮厚得百毒不侵，哪还怕别人触摸。“既然还没入住，不如住我们家吧。一星期工作下来，最辛苦了，看这一脸疲倦的，还是住家里睡得最好。明天早上我给你做一桌好吃的。”对面的厨师已经煎好一块牛排，分成三份，递给他们。包太又动手挑最大的一份换到安迪面前，这才松开两只手。“囡囡多吃点，平日工作辛苦，我看你只有周末才有点时间好好吃饭吧？可别减肥，女孩子太瘦对身体不好。哎呀，我没福生女儿，看见好姑娘真喜欢。”


  
包奕凡只能贴着他妈耳朵道：“你想要儿媳还是女儿？别搅得我插不上嘴，被人当奶娃飞了。那就恭喜你帮我追来一个妹妹。”


  
包太扭头白儿子一眼，“怎么会？当你妈是小菜场阿婶？”


  
安迪却被“囡囡”两个字震撼了。正常人家当妈的难道就是这么对待自家孩子的？好像感觉挺不同的。她忙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不等全咽下，就赶紧表白给包太听，“很好吃。您也尝尝？”


  
包太是吃饱的，可还是吃了小小一口。桌子下面，得意地踢了儿子一脚。包奕凡奇了，安迪多少有点儿冷淡，今天怎么折在她妈手里。但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安迪早跟他提起是孤儿出身，难道…他一时有点儿哭笑不得，那是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妈妈加塞了。他再次附耳道：“妈，你留下还是我留下？”


  
反而是安迪又接了包太递来的一块鹅肝，见此笑道：“包总别做小动作。”


  
“你看？”包太得意地笑，“囡囡，明天你来公司路演，我们这边的负责人是我按你要求挑的，你要是用着不好，我明天也在，立刻换了他，你一点儿不用跟我客气，尽管提出，跟自己人一样直说。”


  
“好。我不会隐瞒。煎芦笋也不错。”


  
包奕凡看着妈妈与安迪相亲相爱，欲哭无泪了，可他又怎么可能走开。只好身份惨跌为配角，旁听着安迪被她妈骗得答应住他家去。他还听到许多他以前不曾了解的，比如安迪什么时候保送入大学，怎么去了国外，因为未成年而怎么住在学校委托的监护人家里…他见到妈妈眼睛亮得跟手指上的鸽子蛋一样，他知道妈妈心里想什么，大约已经在幻想抱一个天才孙子了。他小时候，她妈可不正是死命把他往天才里整。


  
安迪在包太温暖的关照下，吃得死撑。不过她对于所有问题都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透露是哪儿人，不透露国内的名字。绝不。总之她的记忆都是从国外开始，国内的都以当时太小不记得打发了。吃完，各自上了车，去包奕凡的父母家。但包奕凡并不打算听话，到一处岔路口，他故意压低速度，等黄灯闪亮，才大脚一踩油门，仗着保时捷的快速起步冲过岔路，将后面妈妈的车子关在红灯里。


  
安迪不知有异，直到车子钻入宾馆地下停车场，才奇道：“不是说去你妈妈家吗？”


  
“不能去，一顿饭吃下来，我差点儿吃出乱伦感觉。”在很不显眼的角落停下车子，包奕凡当即关了手机，“拜托，你也关手机吧，我妈很快会发现中计。住家里有什么好玩的，我拿脑袋保证，等你明早起床下楼，客厅已经坐满等着看你的三姑六婆。”


  
“危言耸听？”


  
“不信你试试。”


  
安迪连忙关了手机。包奕凡妈妈一个人已经热情得让她吃不消，虽然她心里又有点飞蛾扑火地向往这种温暖。那么一屋子的三姑六婆？简直是真心话大冒险。包奕凡这才放心，拎出安迪的行李，也拎出两瓶酒。安迪接过两瓶酒细看，一瓶显然是巴黎之花，即使停车场灯光昏暗都难掩其瓶子特色。另一瓶是25年芝华士，也是特征明显。“普吉回来我戒酒了，你这不是馋我吗？”


  
“所以给你带一瓶巴黎之花，这又不算酒。对面就是一家很好的酒吧，等下过去？别犹豫啦，你被我妈塞得这么饱，还能睡得着？”


  
“我吃饭时候是不是特傻？”安迪有点儿哭笑不得，她刚才坐在车上就不大坐得直，真吃撑了。


  
“总之提醒你当心我妈，那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不过她对你是真好。我小时候，她可是操着棍子跟我爸站联合阵线一起压制我。”


  
“儿子有这么说妈的吗？”


  
“你又不是外人。”


  
安迪抬眼，见包奕凡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避开眼睛，先走进电梯。房间已由包奕凡开好，他们直升房间。这是视野很好的一个房间，俯瞰，市中心的璀璨尽收眼底。包奕凡虽然信守诺言，没有动手动脚，但安迪总觉得包奕凡的手臂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到了酒吧，她破天荒，第一次与男人跳舞。酒精壮胆，反正周围也几乎漆黑一团，她有点儿僵硬地跟着DJ扭动。而包奕凡则是有条不紊循序渐进地最终将安迪搂入怀中。什么诺言，男女之间有些诺言根本就是谎言。


  
安迪闭上眼睛。似乎只要闭上眼睛，过去的那些黑暗记忆就不再干扰，她在舞动中脑袋可以一片空白，整个人如置身云里雾里：奇异而美妙绝伦的感觉。


  
但最终硬是拒绝包奕凡上楼，一个人站在宾馆卧室洗手间明亮的镜子前，安迪看到自己两片樱红肿胀的嘴唇和面颊两坨粉色飞霞，恨不得找棍子砸了镜子。记忆中她妈就是撕来红色大字报，用水浸一下，将嘴唇脸颊涂成类似的红，招引得小孩子在后面打骂，男人丢来色迷迷的眼光。现在，她都不需求助化妆，就这么一脸荡妇花痴样。惨不忍睹。她吓得赶紧从冰箱取出饮料罐，将脸颊冻得发麻，才终于让颜色消退。这酒，是再也不能喝了。


  
可是，两只眼睛依然亮得如能滴出水来。安迪只能哀号一声，索性冲入水帘下面，以水克水。可出来的结果却是欲盖弥彰。惊魂未定，门铃响起。安迪到门口一看，竟是包奕凡。她心惊肉跳地挂着保险拉开一丝门缝，只探出两只眼睛，轻问：“干吗？”


  
包奕凡耷拉着脑袋，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安迪看，上面是包太的短信，晚十点左右发的，“你把我儿媳妇藏哪儿去了？立即带人回家。”等安迪看完，“我无家可归。求收留。”


  
安迪看看包奕凡手中拎的旅行袋，“你可以下楼开个房间。”


  
包奕凡扑哧一笑，“开门么，我们说过普吉模式，我睡客厅。刚刚回我独自住的家，我妈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大半夜的，都不打算让我睡了。我只好逃出门。这下看清我妈面目了吧。”


  
安迪鬼使神差地拉开保险，开门揖盗。等包奕凡兴奋地跳进门，她又后悔。“离我一米，不许乱动。”一边说，安迪一边飞快窜入卧室，关门落锁。包奕凡看着卧室门呵呵地笑：心动，才会乱动。究竟乱动的是谁。


  
安迪心惊胆战地窜上床飞快睡觉。可隔壁时时有动静传来，门缝一直钻入灯光。好不容易门外灯灭了，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却梦见半夜有人敲门，打开，竟是魏渭。魏渭一脸鄙视，径直走进卧室揪出包奕凡——包奕凡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挪到了床上。安迪吓出一身冷汗，拥被而起，在黑夜中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


  
曲筱绡一早便接到刘歆华的电话，邀约共度周末。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早在哈尔滨便已约定此后每个周末约会。曲筱绡当然一口答应了。可放下电话便幽幽地想起那个溜溜的他。她丢下工作，一个人关在小小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溜着眼珠子想办法。不用想多久，她便贼笑着有了主意。她给赵医生发去一条短信，“下班，你们医院停车场碰头？”中午，赵医生才回了一条短信，“上午门诊，见谅。OK，不见不散。”


  
曲筱绡挥舞着手机在办公室闷笑。这一天，她简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直等着太阳赶紧下山，她好快快出发。以致将刘歆华都差点儿忘到了脑后。


  
硬是挨到下班时间，而不提早出门。曲筱绡收拾妥当，先拿出手机打开照片，对着刘歆华的头像念念有词，“我是刘歆华女朋友，我是刘歆华女朋友…”念完好几遍，才戴上俏皮的绒线帽出门。


  
已过医院下班时间，停车场稍微有点空。曲筱绡进去便开始打量，果然见不远处一辆车子闪了几下车灯，她便打着方向盘靠过去，停在赵医生的车子旁边。她并不下车，而是打开车窗，伸出头去招呼。“我好想你哦。你总算有这么一次肯答应我见面，我算心满意足了。”


  
赵医生在曲筱绡的花痴眼注视下，坐入曲筱绡的车子。曲筱绡的眼睛犹如流星追月，跟着赵医生的身影转动，看着赵医生坐下。心里哀叹，真是帅到极致啊，怎么有人穿着棉嘟嘟的羽绒服都能帅气呢。


  
而在赵医生的眼里，今天的曲筱绡妖娆得惊人，偏又透出一股孩童的俏皮，这等矛盾的混搭在小小瓜子脸上闪亮的眸子里凝聚，令赵医生心底油然滋长从古到今所有书生都爱做的狐狸精之梦。


  
千钧一发之际，曲筱绡下班前念的咒语见效了。她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快狠准地阻截了赵医生意欲亲吻的唇，而且精致的意大利小羊皮手套不仅保证了男女授受不亲，又让她感受到赵医生的温度。曲筱绡压抑下心头的狂笑，认真地道：“我现在不能了。我现在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牌男朋友。可看到你我真高兴。”


  
赵医生呆在当地，却也无从质疑。“今晚…”


  
“对不起，对不起。请下车。我这就去会我的正牌男朋友。能再次见到你，我总算安心了。”


  
赵医生却也无可奈何，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摸摸曲筱绡的脸蛋，才转身下车。等看着曲筱绡的车子消失不见，他低头发了一条短信，“今夜，你的眼睛是最亮的星。”


  
曲筱绡自车子启动便开始笑，你妹的赵医生，嫌老子不够聪明，今天究竟是谁不够聪明。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曲筱绡觉得，至此，她总算彻底讨回了公道。


  
收到短信，曲筱绡还以为是刘歆华等不及了，她也不急于打开，等到饭店停了车，才打开手机看一眼。却不料这是赵医生的抒情。曲筱绡从小到大不知收到过多少情书情电邮情短信，早已见多不怪，还忍不住大笑一声，“哈，我今天戴着最亮的美瞳，赵医生你博古通今，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女孩子还有美瞳这种利器吧。”可等手机放入包里，曲筱绡却慢慢笑不起来，傻傻地坐在车里如中了定身大法。仿佛有赵医生那抹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朗读那段短信。


  
直到再有电话响起，曲筱绡才回过魂来，看手机一眼，这次才是刘歆华的。她抽抽鼻子，有点儿意兴阑珊，不想赴约。可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说了约会，她总得前去。


  
将赵医生迷得五迷三道的曲筱绡，自然也将刘歆华迷倒。刘歆华搀着曲筱绡入座，帮忙脱掉外套，非常绅士，非常体贴。可曲筱绡已经欢欣不起来了。菜单上来，她托腮看着刘歆华道：“你点，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曲筱绡经常脱离常规，刘歆华倒也不以为意，低头点菜。偶尔抬眼，却见曲筱绡怔怔盯着他。他点完菜，伸手在曲筱绡面前晃动，“怎么了？今天还发货？”


  
曲筱绡一掌扑掉眼前晃动的手，“纠结了，我遇见前男友了。”


  
“传说中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从来都是害群之马。怎么一碰到个人问题就变成好马了？”


  
“你打算回头？”


  
“你会不会打爆我的头？”


  
刘歆华默默看了曲筱绡会儿，忽然尖声道：“我告你妈妈去。”但谁都笑不出来。他就一筷子将刚上来的冷盘里的豆腐一分为二，挖一半到自己盘子里默默猛吃。曲筱绡则是将冷盘端到自己面前淡定地吃。


  
刘歆华吃完，才道：“我爱你，自第一眼看见你，不管你弄得一屋子脏，不管你当时垂头丧气，我爱你。我让你选择，对于你的选择我会愿赌服输，不会勉强。如果被你拒绝，我再爱你也只会拿刀子割自己的心，但绝不吃回头草。我给你三天时间思考。”


  
曲筱绡震惊了。从来以为刘歆华脾气好，想不到今天说话如此血性。她呆呆看刘歆华了会儿，果断摸出手机，将赵医生的记录全部删了。心里想着赵医生的声音，有点失落，但删了就删了，到此为止。


  
刘歆华知道自己赢了，他凑过去，当着大庭广众亲吻曲筱绡，“我今晚要去你那儿。”


  
“学狗狗绕着自己的领地撒尿做记号吗？”


  
“你是我的。以后你是限制行为能力人，被我限制。”


  
曲筱绡想了会儿，才想到限制行为能力人是精神病人，她吊起眉毛，劈胸一把揪住刘歆华的领子，扯到自己面前，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刘歆华的脖子、捏捏刘歆华的膀子，踌躇满志地道：“这么好的身胚，不熬成药渣有点儿可惜。”说完，曲筱绡先忍不住笑了，刘歆华也笑。但曲筱绡有点儿迷惘，这就选定了刘歆华吗？这就是爱吗？一辈子？


  
从饭店出来，曲筱绡看见隔壁一家概念餐厅落地大窗边坐着的樊胜美。为什么这么巧，她总是撞见樊胜美与男人勾搭。但再仔细一看，对面的是王柏川。两人面对面坐，各伸出一只手相握。刘歆华跟过来，顺着曲筱绡的眼光一看，“挺优美的哈。”


  
“我邻居樊大姐。她就爱那一套。干什么事都永远是摆姿势。”


  
“能一辈子摆到底，也算是功德圆满。问题是不累吗？”


  
曲筱绡笑嘻嘻地问：“你扛着我的时候，有想到累吗？呀，樊大姐真厉害，我们说了这么多话，他们的姿势还没变。歆歆，我支持你发展她做樊贵妃。”


  
“我敢吗我，你还不把我打成药渣泥。”


  
曲筱绡大笑，一跳一跳地想跳到刘歆华背上去，可惜她不够高。刘歆华只能微微蹲下，让她趴上来，背着她走。曲筱绡将脸贴在刘歆华脸上轻轻地蹭。此时，总算有了点儿跟刘歆华长相厮守的决心。


  
整个周末，两人未离开2203一步。这个冬天有点热。


  
曲筱绡和刘歆华都不打算这么早跟家里说，免得影响他们自由自在的快乐。但两家父母周日一通气，你家筱绡没回家，嗯，我家歆歆也没回，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关机。有问题。四个家长心照不宣，虽心情澎湃，可表面都装得没事人似的，不敢打搅小两口，只敢静观其变。


  
＊＊＊


  
安迪起床口渴，迷迷糊糊摸到客厅喝水。走到客厅中央，才想到有什么事不对劲，回头一看，果然是包奕凡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她立刻醒了一半。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己一件灰色背心一条绸睡裤的样子还算保守，还是蹑手蹑脚地去倒水喝。但后面很快传来一个同样是迷迷糊糊的声音，“给我喝点儿。”安迪回头，见包奕凡在沙发上舒畅地伸懒腰。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人在她面前怎么从来不像个包总呢。


  
她远远地将水递给包奕凡。但包奕凡抓住她的手腕，非要就着她的手喝水。两人僵持，安迪见包奕凡刚刚睁开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她的灰色背心，便转身想走。包奕凡顺势起身，张开身上的毛毯，将两人裹在一起。安迪犹如跌入装满肉包子的蒸笼，周边都是肉包子蒸了一夜的气息，又有两只游走的火烫的手将她浑身一片一片地点燃。有个声音在脑袋里大喊，“快跑，危险”，可有两条手臂紧紧钳制住她，她挣扎不成，无法逃离毛毯的卷裹，又被一口包子封住了她的唇。她无措了，等包子将她抱起的时候，她终于惊慌地伸手抱住包子，半推半就地，生涩地被剁成了包子馅儿。


  
再度睁开眼，迎面是包子欢畅的笑脸。安迪不禁脸红，软软地想逃开，但被包奕凡抱住。“别走。”安迪从沸腾的脑瓜子里勉强抓出四个字，“八点，开会。”“嗯，我处理。”包奕凡伸手拿来茶几上的手机，打了一条短信让安迪看，“妈，我和安迪堵车一小时。会议推迟。”给安迪看了便按下发送。安迪迷迷糊糊感觉很不对，但又落入包奕凡的怀抱，让她无法思考。那个她忌讳了三十年的事，虽然一度让她痛彻心扉，却居然美好异常，在包子火热的怀抱里，安迪感觉身上一层一层的恐惧熔融了，掉落了。


  
终于又捡回一点儿理智，安迪惴惴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很差劲…太…疯狂？”


  
“唔，怎么会？你美好得像个天使。宝贝，你是我的天使。”


  
“说真话么。”


  
“你羞涩得像个孩子，怎么会想到疯狂这个词？十万八千里。”包奕凡又是亲吻，“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真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像现在这样。”


  
“你…怎么可以一直想这个…这个…”


  
“相爱的人有什么不可以。我们把你的行程表撕了吧，今天明天全部爽约。后天由我去一个个地道歉。”


  
“不要，太疯狂了。”


  
“要，还要。”包奕凡虽然耍着赖，可还是知道有正事等着他们。


  
安迪洗漱完出来，见包奕凡已经穿得西装革履，整个人一本正经，总算又有点儿年轻精英的样子。只是看见安迪出来展颜一笑，一身骚包味又回来了。两人从餐厅出来上车，安迪期期艾艾地道：“附近有药店的话，停一下好吗？”


  
包奕凡愣了一下，连忙抓住安迪的手臂，“不要。我晚上跟你谈。”


  
安迪心头千头万绪，可无法跟包奕凡说，只能闭嘴。包奕凡打量了会儿，感觉放心了，才起步出发。赶到公司，正好“堵车一个小时”，远远看到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安迪简直羞愧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真的是疯了。包奕凡却问她还好吗，她只能低声叮嘱：“等下不要看我，别冲我笑，要不然会出事。”


  
包奕凡却是无声地笑，笑了有好几秒，才道：“我会克制。放心。进去吧。”


  
但包奕凡不笑，却有包太在意味深长地微笑。安迪想到那条欲盖弥彰的短信，欲哭无泪啊。脑袋有点混乱，智商降低十分，不过依然够用，还是能把包太挑的人指使得鸡飞狗跳，把全场的包家三口与主要财务人员蒙得心服口服。她一个人消灭了五瓶矿泉水。答疑结束，安迪去另一个会议室休息，包家公司全体陷入讨论。


  
但包生迟疑地先与老婆儿子凑一起，轻轻问儿子：“现在有不少漂亮女人凭美色拿业务…”


  
包太立马横刀插入，“去，我没瞎，看得出来。”


  
包奕凡则道：“应该是现在有不少男人凭美色让女人卖命。你看看这么麻烦的操作，你以为人家愿意？切。”


  
包生将信将疑。安迪则是捂紧黑色羊绒大衣养神。这种公司的立式空调怎么都不如中央空调，冻得她双脚冰凉。可她竟然养神着给睡着了。被包奕凡拍醒的时候，她有整一分钟时间没回过神来，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有点陌生的男人。直到包奕凡忍不住吻她一下，她才警觉地一缩身，“唔，你们开完会了？”


  
“我爸妈想跟你一起吃个中饭。方案当然是不用说的，完美。”


  
安迪顿时方寸大乱，“别…我们…不…”


  
“别担心，有我。”


  
“不要，我还没想过…不要。”


  
包奕凡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女孩子没想嫁他，可再一想释然，是他处心积虑浑身充满骚气地将生米煮成熟饭，可两人毕竟这才相处不到一百个小时。他转出门艰难地将爸妈打发了。尤其是他的妈，被他爸拉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仿佛割舍了一个宝贝女儿。


  
回去的路上，安迪看到一家药店。她扭头盯着药店招牌看了好一会儿。毓婷，需要吗？可心中一股强烈的期待压到了所有的恐惧。她准备好了。


  
樊胜美周六约了王柏川一起去郊外吃农家菜。周六没别的事儿，她懒洋洋赖床许久才起床，见屋里一个人影子都无。她不知关雎尔今天周末也加班，而邱莹莹竟然有了爱慕者的追求，周末也有了节目。她只觉得最近22楼的气压很反常，大伙儿对她有情绪，当然可以表现为周末2202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王柏川来电的时候，樊胜美正精心化妆，她让王柏川等着，依旧一丝不苟地将妆化完，才明媚照人地下楼。


  
因此王柏川看着樊胜美勾画精美犹如熟透粉桃的唇，担心地请示：“我可以吻你吗？”


  
王柏川所料没错，樊胜美当然拒绝，“啊…不行，我花了好几分钟才得到最佳效果，漂亮吗？要让你看一天呢，不可以破坏哦。”


  
望着樊胜美嘟得高高的娇嫩的唇，王柏川郁闷地道：“这么漂亮又不让我吻，你知道这叫酷刑吗？”


  
樊胜美娇笑，偏偏又凑到开车的王柏川面前轻轻摆动头发，“今天的香水好闻吗？”


  
“清朝十大酷刑，你打算挨个儿让我尝一遍吗？不带这样的，求求你了。”


  
樊胜美得意地笑，在王柏川面前，她怎么都是美的。


  
可偏偏此时，她的顶头上司打来电话。“小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樊胜美最烦这种老套路的卖关子，可面对上司，她只能微笑着装出一脸急切，“当然要先听好消息啦。什么？什么？”说完冲王柏川做个鬼脸。


  
“好消息是，周一上班发年终奖。呵呵。”


  
樊胜美顿时只觉得眼前这个沉闷的冬季并不讨厌了，“哇，太好了。”当然是太好了，终于可以投奔CBD中的CBD了。“那个，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得过来和我加班两天。一方面是协助上头做分配表，另一方面我们得预备周一年终奖发放之后的大规模辞职潮。这就过来？呵呵，我中饭食堂请吃小炒。”


  
樊胜美一口答应。结束通话，她长吁一口气，“终于发年终奖了，我可以跳槽了。可是今天得去加班不可。”


  
“啥，不去农家乐了？那儿可是已经订桌的，好难抢到的。还有你想念好几天的牛奶草莓。”


  
“没办法，年终奖出来之前关键两天，只要表现稍有不慎，就有被划掉一个零的可能。等奖金到手，谁还管他们死活，立马递交辞呈。去我公司吧。唉，加班去。”樊胜美说着，拿出化妆盒，开始清理嘴唇。如此娇嫩性感的嘴唇，显然不适合上班用。


  
王柏川只得调头开往樊胜美的公司。不过更让他郁闷的是，樊胜美自觉清理了嘴唇上的障碍，却不是为他。他心里有点赌气，两人公司门口分别时候他不肯祭出吻别。可他还是约了其他朋友去那家农家乐，为的是樊胜美喜欢此时刚上市的牛奶草莓。王柏川打算多买一点儿，让樊胜美吃个痛快。


  
而樊胜美在公司里与顶头上司两个一起加班，虽然笑容一如既往，可工作态度还是有所变化的。这会儿还卖命的话，就有点儿傻了。


  
安迪一下午与同行喝咖啡聊天，包奕凡独自坐在另一角做事。其实包奕凡也认识那两个人，但安迪不让他做跟班，他只能照做。然后安迪换一个地方换一批人，他又是负责送到，等待，或者自己转开去办点儿事。他对安迪唯一的干扰只有一条短信，“千万别答应他们的晚饭邀约。”


  
安迪也很自觉，提高谈话效率，压缩聊天时间，等第二批会晤结束出来，包奕凡还在车上睡大觉。与安迪会晤的人正好与包奕凡一起玩车，一起出来见到包奕凡的骚包车停在咖啡店特许的车位上，就伸手敲了一下车窗。包奕凡惊醒，当即跳出来。熟人见此一笑，当即调整与安迪之间的距离，自觉再拉开半米。包太子临时充当司机常有，但长时间耐心等在车上，那就别有意味了。包奕凡收到朋友的好几句调戏。


  
等终于两人世界，包奕凡不急于开车，道：“我爸妈再次要求跟你共进晚餐。”


  
安迪笑问一句：“你爸妈一年要提出几次类似要求？”


  
“谁给你的这印象？这下非让你去不可，你看了便知。”


  
安迪不便将曲筱绡招供出来，再说她也不是太相信曲筱绡，便只是低头而笑，“不去。应付不来。”


  
“其实我早就跟他们说了你不去，只是知会你一下他们的诚意。我很矛盾，恨不得立即带你见爸妈，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所有朋友同学，让我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可条件限制，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太少，目前没法分一分一秒给别人，我要独占。”


  
“谁是你的女人，谁答应让你独…”安迪连忙刹住车，瞪包奕凡一眼，“你比我还疯。”


  
“你疯？”包奕凡哈哈大笑，想到两人早上的对话，安迪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太疯狂，这理科生真是读书读傻了。他启动车子，拐上马路，才道：“你这点儿道行也算疯，我算什么？”很快遇到红灯，包奕凡轻声道：“回去，疯一个给你见识见识？”


  
安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说不出口，想到早上的疯狂，脸又烧得通红。等回到宾馆，走进电梯，面对镜子一般的电梯门，安迪指着镜子中的两个人道：“两个衣冠禽兽。”


  
包奕凡很是哭笑不得，但电梯到了一楼有人进来，他只能忍着不说。走进房间，他一边脱掉外套，一边装傻，“如果去除衣冠，是不是可以理所当然地禽兽？”


  
“不可以。你别打搅我，我要做个笔记。”安迪忙着接通电源，打开电脑，坐下等待开机程序结束，见包奕凡拎了他的行李包进卧室，还真把她的房间当他的了。安迪没吱声，趁包奕凡没在眼前晃悠，抓紧时间脱了大衣和套装。等包奕凡换了家常衣服出来，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字。


  
包奕凡先关掉自己的手机，又将茶几上安迪的手机也擅自关了，便一纵身腻到同一张沙发里。于是什么笔记，安迪对于刚才的会晤一个字都记不起来，还记录什么。全身所有的触觉都被包奕凡侵占。不知不觉中，笔记本被包奕凡移除。


  
热吻之后，包奕凡问：“晚饭，喜欢吃什么？你提要求，我考虑去什么饭店。”


  
安迪有点儿浑浑噩噩地转了下眼珠子，一时接不上话，好容易才有一丝理智回来，发现自己紧紧拥抱着某个人。她先忙着用那一丝理智在灵魂深处闹了半天革命，可不舍得放手，只能眼睛一闭，装作鸵鸟钻进某个人的怀里，“不去，哪儿都不去。”


  
包奕凡欢呼一声，拿起座机电话到餐厅定了上门送餐。安迪在包奕凡打电话的时候，抬头第一次近距离地仔细地而且是肆无忌惮地看包奕凡，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毛孔，以及说话时候脸部肌肉的牵动。她很想伸出手指触摸他，可终究是没有胆量，唯有看着，看着。包奕凡也感受到了目光的灼烧，他回过脸来也对着安迪凝视，等通完电话，他再度紧紧将安迪抱入怀中，但没打断两人之间的凝视。


  
“我终于看到你的心里有我。”他捏着安迪的一只手，贴到自己脸上。但安迪的手捏着拳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来。用手指，触摸全新的感受。一种颤抖的感觉弥漫在两人之间，激荡出强烈的琶音，安迪几欲逃避，都被包奕凡紧紧按住。包奕凡捏着这只手离开他的唇的时候，才道：“记住这是你的男人。”


  
“不仅仅是情欲？”


  
“两个如此骄傲的人走在一起，没有爱情，怎么情欲。”


  
安迪不禁再次想到包奕凡据说很辉煌的历史，脱口而出，“Where Beauty cannot keep her lustrous eyes， Or new Love pine at them beyond tomorrow。”（美人守不住明眸，新的恋情过不完明天。）


  
“反对截取最没营养的一句。应该是But on the viewless wings of Poesy， Though the dull brain perplexes and retards。我心已沦陷于你，我的女人，赏我一个吻。”（乘着诗歌无形的翅膀，尽管这混沌的头脑早已跟随你。）


  
“不好吧。”安迪反而条件反射地咬住嘴唇，可又清晰记得两人已不知吻了多少次，她这回答好生矫情。可她就是没有勇气主动。而包奕凡也不急，一直静静地等，用眼睛一遍遍地抚慰她，鼓励她。安迪终于闭上眼睛，横下一条心来。她主动了一回。当然，有一回的突破，便有第二回，第三回…


  
哪有什么理智呢？安迪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衣冠禽兽。第二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己做的马不停蹄的工作安排表。她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工作做得依然完美。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七章


  
曲筱绡与刘歆华在家昏天黑地了两天两夜。等刘歆华去门口取必胜客外送的晚餐，曲筱绡一个人坐在床上忽然觉得有点儿乏味。仿佛跟一个男版的自己做了两天的爱。刘歆华会做什么，不做什么，她全了如指掌。她只要提出要求，便是正好卡在刘歆华的七寸，那种毫无挑战的感觉回想起来，毫无意思。


  
“曲曲，你没有干净刀叉了。你赶紧洗洗手出来吃饭。”


  
曲筱绡心说，没刀叉不会用手？她洗手出去，果然见刘歆华已经双手左右开弓吃上了。曲筱绡当即扑过去，将刘歆华手中的比萨抢断，挖下边上卷起来的芝心给自己啃，她只爱吃这个。其实一只比萨的芝心饼皮够她吃，可她就喜欢虎口夺食。然而刘歆华没有反抗，曲筱绡隐隐有点儿失望。


  
“周末两天就这么过去了哦。好快。”


  
刘歆华以为曲筱绡脸色臭是因为周末快过去，“要不要给你放樱桃小丸子？”见曲筱绡首肯，刘歆华起身去打开电视，虽然他不爱看这个，可依然耐心陪着曲筱绡看。


  
曲筱绡却更不耐烦，“歆歆，你吃完回家吧。明天还要工作，你得做点儿准备。”


  
“哈哈，这么快进入贤妻角色？要不，你带上东西，一起去我家？明天我送你上班。”


  
“不去。”


  
“那我也不走。曲曲，我很搞不懂，你究竟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我明明是女鬼，吸人阳气的。你吃完就走吧。再不走我快不耐烦了，把你吸成药渣。”


  
刘歆华以为笑话，但看曲筱绡脸色并非玩笑，大惊，“你，不耐烦我？为什么？”


  
“不知道，我拎不清。”曲筱绡是真的说不清为什么情绪这么低落，刘歆华即使是另一个她又怎么了，他不是对她挺好，又门当户对，玩得到一起？她跳到沙发上蹲起来，一张脸埋入腿中抓头皮。很奇怪，为什么忽然看刘歆华不对眼了呢。


  
“是拎不清，还是不敢说？”


  
曲筱绡猛地抬头，“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还是你多虑什么？你是钻进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你心思阴暗？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说？快走，要不然注定吵架。我不想跟你吵。”


  
“好吧，我道歉，说错话了。”刘歆华见曲筱绡生气，只得妥协，挤到沙发上拥抱抚慰。可曲筱绡只觉得烦，很不给面子地跳起来走开了。刘歆华只能强忍住郁闷，“答应我一件事，摸清楚原因，立即告诉我。要不然我会寝食不安，胡思乱想。”


  
曲筱绡点头，“我先告诉你一个原因，除了赚钱，其他事我都是三分钟热度。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押送就押送呗。”刘歆华当然不高兴，尤其是忧心，总感觉曲筱绡的忽然变调与前男友分不开。可再问估计真的是吵架，他只能换衣服回家。


  
曲筱绡果然说话算数，押送刘歆华下去。刘歆华一直想搞个吻别什么的，曲筱绡坚壁清野，不是尖叫便是投以一个鄙夷的眼光。电梯下到停车场，曲筱绡见到安迪的车子也在车位上。她眼尖，只凭借不亮的灯光，就看清车上有人，而且是两个人，两个人正热吻。她顿时惊呆了，“哇噻，野男人是谁？”


  
刘歆华见此，扔下手中行李箱，偷偷趁机将曲筱绡纳入怀里。但曲筱绡只屈


  
服不到五秒钟，便死命钻出怀抱，趴到车上去瞧。瞧不清？她有办法，大力拍车子。果然，惊醒车里的人。她一看该野男人乃是包奕凡，不禁哈哈大笑，一扫心中阴霾。她早说，她早就认定包奕凡。她叉腰等在车外，等待里面两个人怎么尴尬地出来见她。


  
包奕凡先从驾驶座跳出来，镇定自若地对曲筱绡道：“你们也刚回来？一起上楼吧。”


  
安迪也很快出来，对曲筱绡一笑，“这么巧。”


  
曲筱绡扭得像跳拉拉队舞，唱着饶舌的调子道：“嘿，你们必须感谢媒人，你们必须感谢媒人，你们首先必须向我汇报走到哪一步。你们不许隐瞒，我已经看到你们亲吻。蕾蕾，啦啦…哇噻！过夜？”曲筱绡惊讶，是因为她见到包奕凡竟然从后备箱取出两只行李箱，打算一起拖到楼上去。显然，一只是包奕凡的行李箱。


  
“嗯，我们这两天一直在一起。很好。”安迪只不过在面对包奕凡的时候很放不开，对其他人的时候一如既往。


  
曲筱绡嘴巴撮成一个“O”，刘歆华见此微笑道：“曲曲跟我一起待了两天两夜，烦了，正准备赶我走。你们…还不烦？”


  
“很好，怎么会烦？”包奕凡抢答，“兄弟，加把劲。我们先上去，下面太冷。”


  
看到包奕凡的手臂揽到安迪的腰上，两人亲密无间地离开，曲筱绡不禁尖叫。太不可思议了，太快了。


  
刘歆华不说话，也伸手一揽曲筱绡的纤腰，“你看，你烦得没道理。我们也上去。”


  
曲筱绡被刘歆华推着走，走到电梯门前，她已经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歆歆，我俩没前途。”


  
“别说，你再好好想两天。周三我等你回话。”


  
曲筱绡本想说她不需要多想，她已经明白。可看到刘歆华一脸黯然，她上去拥抱一下，拍拍刘歆华的脸，“你太出色了，害我都糊涂了。”


  
刘歆华变色，心中的猜疑得到印证，他轻轻推开曲筱绡的拥抱，转身走回去寻找他的车子。曲筱绡追上去，但看着刘歆华上车，一言不发。刘歆华上车后，降下车窗问：“还有什么话？”


  
“一、不用周三了。二、我很抱歉。三、我不是故意。没了。”


  
“再让我吻一下。”


  
曲筱绡没有犹豫，隔着车门与刘歆华亲吻。刘歆华直把这一吻演绎得难舍难分。但一分开，刘歆华便闷声不响倒车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曲筱绡呆原地看着，也什么都不说，直看着刘歆华的车子上坡钻出停车库。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爱赵医生。不管赵医生怎么对待她，对她好还是对她糟，她心里没日没夜地牵挂的唯有赵医生。


  
曲筱绡想通了这点，却使劲踢她车子的车屁股出气。为什么，为什么越折腾她的人，她越在意。


  
而安迪上楼敲开2202的门，对开门出来的关雎尔道：“重新介绍一下包奕凡。我的男朋友。”


  
关雎尔比曲筱绡更目瞪口呆，她结结巴巴地，却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安迪不由得笑了，“明天照旧一起上班，稍提早十分钟，我先送一下他。行吗？”


  
关雎尔更猝不及防，再次只迸出两个字，“谢谢。”直到安迪与包奕凡离去，背对着她了，她才冒出一句囫囵话，“真替你高兴。”


  
关雎尔是真的替安迪高兴。安迪不用春节去纽约看心理医生了。


  
关雎尔还开着门呢，曲筱绡蔫蔫儿地回来了。曲筱绡指指2201，“看见了？”


  
关雎尔不欲背后议论，“看见了。你怎么回事？”


  
“我心烦死了。我都想不到我这么爱赵启平那个混账王八蛋，我现在已经爱无能了，对谁都提不起兴趣。”


  
“赵…医生？”


  
“对，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不知多少女孩为之疯狂。你应该高兴他起码看了你一眼。”


  
“看了我一眼？他凭什么？凭什么？小关，你也看见过他一眼，你喜欢他吗？”


  
“完全是不相干的人啊。”关雎尔违心地道，并不愿咄咄逼人的曲筱绡知道她的心思。


  
“就是，他也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今天很烦，让他多活几天，回头去找他。啊，困死了。”


  
关雎尔无语，看着曲筱绡回2203。但她非常佩服曲筱绡。为什么曲筱绡有这等勇气，她却什么都做不出来？而眼下安迪也走出去了，她怎么办？可是李朝生真不是她的那杯茶。关雎尔不禁郁闷地想，她还年轻，是22楼最年轻的，愁什么。她30岁再恋爱也不迟。


  
可22楼似乎正走桃花运，伴随着邱莹莹进门的是购物袋落地的窸窸窣窣声。关雎尔正看书呢，听到声响出来一看，原来邱莹莹一口气买来好多水果。“哟，买这么多？怎么拎回家的？”


  
邱莹莹“嘘”了一声，示意噤声，快手快脚将门外的一只只购物塑料袋全拎入室内，赶紧用力将门关上。关雎尔笑道：“躲谁呢？这么神秘的。”但眼见邱莹莹脸蛋绯红，眼睛里流淌着掩不住的笑意，这神情似曾相识，关雎尔一下子明白过来，“噢，躲小曲呢。还说呢，你这两天都不见人影，原来谈恋爱去了。是谁？我认识吗？这些水果是他替你买的？”


  
邱莹莹心有余悸，跃过水果堆，将关雎尔推到她的房间才敢说。“是我老乡…那个我和安迪曾半夜送腊肉饭去的那个，你还记得吗？我们就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计划春节怎么回家，还没到恋爱那地步。等我礼拜一拿了工资，我准备回请他一顿，总吃他的挺不好意思。你千万别跟曲曲提起，千万，千万。樊姐那儿我会说，安迪那儿你帮我说，你跟安迪说的时候也千万提醒她不要跟曲曲说。”


  
“我记住了。嘿嘿…”关雎尔比出两枚手指，“两天都在一起，还不是恋爱？你骗你自己呢。瞧你两个脸蛋儿。”关雎尔拿起邱莹莹桌上的镜子举到邱莹莹面前，“早泄露天机啦。快去收拾水果吧。”


  
邱莹莹不急着收拾，摸摸自己有点儿烫的脸蛋儿，问关雎尔：“我要不要拿到工资去把头发染一下？街上都是染头发的，显得我黑头发太孤独了。曲曲的头发颜色我喜欢，明天问她是什么色。关，你染不染？你下月开始也发财了。”


  
“我有好多计划，我要报一个跳舞班，买一张健身卡，头发不染，但想好好做做，我得问问安迪和曲曲在哪儿做。”


  
“唔，你这些计划要好多钱，我跟不上。我还是先去染发。你打算学什么舞？”


  
关雎尔脸红了，嗫嚅了半天，才道：“肚皮舞或者钢管舞。我太保守了，想刺激一下。”


  
邱莹莹挺不给面子地大笑，又指指2201的方向，“你应该叫上安迪，她也应该刺激一下。”


  
“对了，安迪刚才特意来声明，她跟樊姐老家的那位包总走一起了。他们的进展可比你快多了，现在包总就在安迪家。”


  
“什么？不会吧？你亲眼见的？”


  
“安迪跟包总两个站在我们门口，亲口跟我说的。不信你去问小曲。”


  
“我才不会去找小曲，今天不敢惹她。可是…安迪不是才刚跟魏总分手吗？前几天一直还愁眉苦脸的，这就…太快了，我刚失恋都还煎熬了好几天呢，一个月都没恢复过来。”


  
樊胜美刚好进门，闻言奇道：“怎么了，怎么忽然提起过去那些事儿了，咱不提，不提。”


  
邱莹莹转身连忙将门后的水果抢救出来，顺便把安迪的事告诉樊胜美。樊胜美不禁想到前几天见到的为情所困的魏渭。但这件事上她已经得罪过人，她不便多评说安迪，只简单地道：“魏总要伤心死了。”


  
“是哦，这么快就爱上别人，摆明了以前没爱魏总哦。魏总挺可怜的。”


  
关雎尔不语，回房间继续看书。邱莹莹拿着塑料袋跟进来，往关雎尔桌上放了几种水果同喜，邱莹莹依然忍不住点评：“这事，我看安迪做得有点心急，发展得太快对她自己也不好，看不准对方的人品。我不是有血淋淋的教训在前吗。小关，你明天看见安迪跟她说说。”


  
“我不清楚，不过看安迪与包总在一起很开心。”


  
“我当初也很开心啊，可谁想得到啊，还是事先小心谨慎点儿为好，小心行得万年船。”


  
关雎尔沉着应答：“比如有些人在你面前是恶棍，在小曲面前却是受害者。对方怎么样表现，还得靠自己怎么经营。我倒是不担心安迪。作为朋友，我看到她高兴就好。”


  
“那倒是的。可…挺伤魏总的。”


  
“安迪不是小曲，她不会去故意伤害，但爱情既然来了，她总不能拖着不要吧。两个人的事，我们外人少管。”关雎尔干咳了一声后，将这段话的声音放大了点儿，故意让樊胜美听到。


  
“嘻嘻，关，你哪来一套套的理论啊，挺对的。妞，给我看你看的是什么书，别都是爱情秘籍吧。”邱莹莹笑嘻嘻地扑上去抢关雎尔的书，一看封面，果然是《情爱论》，大笑，果然不出所料，要不然这小妞怎么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给我看，我现在才是亟须补课的。哦耶。”邱莹莹抢了书就跑了。留关雎尔在屋里尖叫。


  
樊胜美对关雎尔的话充耳不闻，专心卸妆。邱莹莹抱着书来到樊胜美的小黑屋，扭扭捏捏地交代自己的感情问题。樊胜美一听，开心地道：“好啊，老乡更能沟通哦。而且做技术的花花肠子少，对人实诚呢。恭喜你，小邱。”


  
“呜呜，樊姐先别说恭喜啦，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该怎么对他呢？他对我真好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樊姐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我怎么做才好，别光说恭喜。”


  
樊胜美道：“小邱啊，你是实在人，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吧？为了以后的日子他尊重你，该矜持的时候矜持点儿，节奏不要太快，慢慢来，坚持住。平时你也多关心他，女人嘛总该细致点儿，何况你们是同在异乡的同乡人。不过呢，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说出来挺伤感情：经济条件千万别忽视。”


  
邱莹莹又是哈哈大笑，“说到经济条件，还真歪打正着，我以前真不是冲着他什么去关心他的，真的，他看上去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不像是有钱人。可没想到他有辆车，还有一套正按揭的两室两厅。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跟他说了，我们在一起玩可不是贪图他什么。还好，他理解，真好。可他总买好多吃的给我，我会不会吃人的嘴软啊。关，你别总笑我，给我提建议。这回我要成功。”


  
关雎尔笑道：“我觉得你跟那位真合得来，什么时候方便了，请来我们一起认识认识。不会敲诈他，我们AA。而且不请小曲。”


  
樊胜美心中却在翻江倒海，在海市有房有车？她桌上放的正是王柏川昨天送来的草莓，一只只硕大肥美，可再好的草莓，又怎么能跟有房相比呢？她现在满心呼叫的就是房子房子房子，即使还得按揭70%。听邱莹莹又问，樊胜美忙笑道：“我们一起吃饭这事儿不急，我不给你压力，让你顺其自然发展。而且呢，说实话，男人即使已经发展成老公了，也最好别带来跟闺蜜混，这事是感情生活大忌。”


  
关雎尔脸上一热。邱莹莹连连点头。樊胜美看在眼里，并不乘胜追击。何况，她开始心烦。王柏川啊王柏川，没有房子，怎么而立，儿子都立不起来。白光鲜个外表，有什么用啊。


  
樊胜美的怨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班路上，面对风雨无阻天天来接她上班的王柏川，她当然不好说什么，王柏川已经努力。“今天，等年终奖到手，我立刻递上辞职信。工作那么多年，终于要离开了，有点儿不舍呢。”


  
“千万别不舍得，每天上下班这么多路，你不辛苦我还觉得心疼呢。”


  
“是啊，以后你可以不用接我了，你早上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呢。休息好了最要紧。昨晚我们22楼双喜临门。小邱找到男朋友了，也是老乡，做IT的，两个人很配，我听着都替他们高兴呢。还有安迪也有了新男朋友，还记得包总吗？就是他，帮过我的那位。今早我还见了，又谢谢了他。”


  
“哟，包总什么时候走，我们请他吃饭，再感谢一次。”


  
“醉翁之意吧，想趁机再攀搭交情？他今晚就走，人家大忙人呢。那么你请不请小邱的男朋友吃饭呢？”


  
王柏川呵呵一笑，“行啊，你定日子，我来请客。”


  
“AA好了。别听外面都说什么IT民工，小邱男友有点实力，在海市还有房子呢，听说看上去像个大学生。小邱说起来挺好玩的。”


  
樊胜美说到这儿，才不经意地点了一下。王柏川当即心领神会，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樊胜美见效果达到，便体贴地道：“你可别多心哦，要是你早点儿来海市发展，只有发展得更好，弄不好你还成炒房客了呢。”


  
王柏川点头，“我后劲十足，呵呵。”


  
安迪从浴室出来，见包奕凡在翻检冰箱。她挺不好意思地道：“只有速冻食品和大前天的面包，我推荐湾仔码头的速冻牛肉面。”


  
“你煮咖啡，热牛奶，我来做早餐。干吗惊讶，早说了我是苦出身，我爸妈狠心到我上飞机去美国时，只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千美元。还好学费什么的都全额给我的，生活费完全自理。被迫练就烧菜本领。”


  
“可是，在美国买面包牛奶解决三餐，比自己做菜还便宜啊。”


  
“跟你略有不同，我在家吃香喝辣还挑食，纯粹的中国胃怎么受得了天天啃面包。不过回国后几乎不大动手，手艺可能生疏，你将就着点儿。”


  
“可别还不如我这个新手哦。我来吧。”


  
包奕凡亲一下安迪的额头，“我来，给我心爱的女人做早餐，责无旁贷啊。你别看着，我心虚。”


  
安迪见包奕凡笨手笨脚地做事，还真有点儿不放心。她看看旁边的电视机，硬是忍着不打开，免得两人世界插入其他声音。等待的时候实在没事做，她趴在料理台上看包奕凡。男人下厨，居然也挺性感。只是，她忽然觉得，这屋子太空空荡荡了点儿，桌上的东西也太少了点儿，似乎有点儿冷落热情的包奕凡。


  
一会儿，有丝香气从抽烟机下逃脱出来。安迪走过去看，原来是面包蘸了掺有蒜蓉酱和培根丁的蛋液用植物油煎，难怪如此好闻。包奕凡说，这是改良法式吐司。安迪则心知，这是因为她冰箱里缺少丰富多彩的调料。包奕凡得意地道：“还行，没生疏。你给脸偷吃吧。”


  
安迪大笑，站一边偷吃起来。确实好味，比她每天自以为做得不错的早餐好多了。昨天包奕凡在飞机上跟她讲起，他在美国的德资公司打工挣钱一边偷学管理招数，她还有点儿将信将疑，以为也就是走马观花一下，现在相信他真的做事了，要不然没人付工资给他。


  
包奕凡飞机上还说他的志向是做德国模式的行业尖端的中型非上市公司，只两三千人，只专注一块市场，专心一个领域的产品。每孵化一个企业，待时机成熟便独立出去，除技术共享，其他全部独立核算。目前一个正孵化成熟期，另一个刚通过并购加速孵化。这辈子若能做成两个如此尖端的企业，已经够成就。最难的是人才难找，意识好的职业经理人凤毛麟角，花钱都难找，而且大多还不认可不上市理念。因此他倍加辛苦。安迪当时感慨，她工作只有一个目标，赚钱，以保一辈子衣食无忧。显然不够有格。包奕凡承认他心理压力很大，接手父母现成的事业当然是好事，可他只能做好，稍好都不行，稍好就等于吃老本，否定自己的骄傲。其实也不大有格调。两人当时还惺惺相惜地握了一下手。


  
等包奕凡做完早餐，他得意地道：“全能吧？”


  
“完美。包总，什么时候你们公司招聘，我应聘做前台接待吧，可以每天花痴你。”


  
“你们谭总会追杀我…电话，你的。”


  
安迪早蹦了出去，一看号码，她掐了。魏国强的，讨厌。包奕凡没问，两人快速吃完早餐，一起出发。但魏国强又来一条短信，说今天来海市看安迪。安迪咬牙切齿地删除，只是神情落在包奕凡眼里。包奕凡还以为是前男友来电呢，但见安迪神色不快，就主动道：“要不要我出面跟他谈谈？”


  
安迪一愣，“你，怎么谈？哦，你想歪了。不是前男友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安迪却犹豫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忽然有人冒出来自称是我父亲，应该就是他，我不想认。”


  
“勒索？”


  
“没，他过得挺好。只是报应不爽，他膝下无子，想做我便宜父亲。没门。”


  
“对，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用为什么道义伦理活着，自己开心舒服就好。”


  
可是魏国强的短信又进来，安迪火死了，真想发作。可是，她身边有包奕凡。她只能克制再克制，将所有的情绪压制在内心里。等与关雎尔会合，她更不会说什么了。


  
关雎尔坐后座，有包奕凡在，她今天一路清醒。她最受不了的是前面两人趁红灯时候的对视，简直是目光的天雷勾地火。她羡慕。


  
安迪今天的上班脸上，每一个细胞似乎都透着笑意。她走出电梯，与同事打着招呼进门，忽然，斜刺里窜出一个中年女士，冲着安迪就是一个巴掌。安迪眼明手快地避开了。那中年女士又扑过来，安迪左右避让，幸好这儿是她的地盘，早有男同事冲上来将女士架住。保安也随即赶来。安迪奇了，国内的人怎么都喜欢拿巴掌打招呼，难道一个巴掌特别解气？而眼前这位女士还穿着名贵，仪态不错呢。


  
那女士被保安扭住，却并不慌张，而是厉声道：“我是某某部魏国强的太


  
太，放手。我今天就来打这狐狸精。”


  
“误会了。”安迪吩咐保安，“请送魏太离开。必须离开。如果可能发生人身伤害，请报警处理。”她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进去里面，她一脸奇怪地道：“我有必要做狐狸精吗？”


  
众人当然都见过魏国强来公司，但被安迪砸出去。而且确实，安迪没必要做狐狸精。但人们心中对于八卦问题都抱有无风不起浪的好奇，于是各种猜测在大伙儿脑海里发酵。但安迪当然不可能跟人透露她与魏国强的关系，她无法透露。这个关系是一条线索，只要谁有心，就可以顺着线索一路往下挖，直把她的根子挖出来。而这是她心中最大的恐惧。


  
她坐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是接通魏国强的电话。魏国强接起便直接道：“你可算来电了。我…”


  
“你太太来公司打我耳光，说是打狐狸精。你处理一下。第二件事，你绝不可以对任何人泄露一句我与你的关系，你已经黑了良心害了我前半生，你往后扪着良心做事，想想泄漏我出生地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第三件事，不许再找我。”


  
“有数。知道了。我打你电话正为提醒你我太太的事。她翻我包和电话找到你的资料，又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你。我跟她解释你不是，但我因为没法说出你与我的确切关系，她一直不信。请你担待。”


  
“我只问你，我还要被你害到几时。你太太打出你的名头，谁敢得罪，难道我还得等着哪天挨闷棍？你还想怎么害我？”


  
“我不想害你，而且知道你是谁之后，只想好好补偿你。可…我最近有些家庭纠纷，我没想到会连累到你，很抱歉很抱歉。人过半百之后，已经觉得其他都是虚无，唯有自己的孩子…”


  
“你的问题，不要成为我的烦恼，OK？”安迪立马挂断了电话。心里隐隐猜到魏国强家可能起了家变，要不然他太太怎么可能疑心到如此地步，又撕破脸皮干出如此大举动，他们好歹是有身份的人，如此明火执仗，肯定是抱定鱼死网破的心了。安迪不禁仰天而叹，关她屁事啊，怎么又都落到她的头上。可分明又在挂掉手机前听到魏国强委屈辩解，“除了你，没人这么对我说话。”安迪回想，她确实态度很差。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她看见魏国强恨不得灭了他。


  
偏偏今天有点儿闲，又有一个熟人来电话，是王柏川。王柏川送走樊胜美之后，心里怏怏了一路。到了公司翻了半天行事历，决定冒险向安迪发出请求。“安迪你好，听说包总在。我能不能拜见，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就行。”


  
安迪道：“你直接找他，告诉他你是谁就行。今天他有两个会，安排挺紧张。如果他今天没时间，你回老家时候去找他，应该逮得到。”


  
“非常难以启齿，包总名片上的电话都是秘书接听，这些我是谁谁的话可能不便说。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你来转达。现在生意很难做，竞争激烈。”


  
“他那儿有你的业务？”


  
“是啊。包总那儿有稳定的需求，一年细水长流下来，也有一定的量。我希望能在生意上拼一把命，夏天给胜美一个有房子的家。她非常渴望，今天又跟我提起。我压力挺大，只有请求朋友们帮忙。”


  
安迪答应帮他询问包奕凡。直到晚上接了不用加班的关雎尔一起回家，安迪才知原来事出有因，与邱莹莹的男朋友已经有房有车有关。


  
而包奕凡白天没时间给王柏川，但王柏川懂得见缝插针，申请送包奕凡去机场，并与包奕凡一起飞回家。包奕凡当然对王柏川另眼相待，耐心听了一路，体贴地要王柏川赶紧送样品过来，一定要春节前十天送到，免得到时候公司已没人。往往节前送到的样品如果通过，便可以加入一年的供货计划。王柏川一算时间，紧张得不行，他几乎是一刻都不能在家待着，得当即飞回海市处理业务，然后第二天去工厂盯着赶制包奕凡需要的样品。于是，他下了飞机便当即与包奕凡告别，买票原机返回。回家已经半夜。王柏川几乎筋疲力尽。


  
樊胜美早上领了工资和年终奖，上网查银行账户，已经空空荡荡了将近一个月的账户果然已经有进账，而且因为年终奖而数字不小，她心里非常开心。当即，她拿了辞职书，去找上司谈话。


  
凡是做HR的，当然知道辞职书上面的话不能作真。上司拿到辞职书都来不及打开，惊讶地道：“小樊你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辞职多可惜。做生不如做熟，如果待遇什么的没差多少，还是别跳。我可以当作没收到过这份辞职信。如果对工作有意见，我们私下交流。”


  
樊胜美忙笑道：“我怎么会有意见，没有。有领导们的关心，我在公司一


  
直很开心很顺利。只是我家最近出了点儿事，我爸现在瘫床上，我得回去老家处理，唉。没办法，家里得力的只有我一个人，不忍心看我妈一个人操劳。总请假也不好，可家里的事情又催得越来越紧。”


  
“那倒是。过去是父母为孩子操心，现在得孩子们顶上了。”


  
樊胜美点头，“提前人到中年了。下面还没有小，上面已经都老了病了要照顾了。”


  
“小樊，公司规矩你是知道的，两条，一是提前一个月申请，二是离开后公司不会再接收你。你可考虑周全了？”


  
“请求领导法外开恩，让我尽早回老家去。真没办法了，我妈一个人照顾几乎是植物人的爸爸。元旦我回家一次，两个人照顾我爸，我都忙得喘不过气来，想想我妈一个人…”


  
上司早知道樊胜美家里发生的事，樊胜美又是表现得情真意切，上司便答应破例高抬贵手，但要求樊胜美注意保密。在上司的协助下，樊胜美当天下午就办理完了所有手续，领了这个月十天的工资，提前下班，打道回府。


  
终于辞职，终于可以到CBD中的CBD工作，樊胜美走出公司大门，真是看天天是蓝的，看树树是绿的，肃杀的冬日犹如过了滤镜，怎么看怎么绚烂。只可惜王柏川忙着送包奕凡上飞机，她只能拎一只塞满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小东西的大包，辛苦赶去公交车站。走到半程手臂就酸了，可心里愉快，歇歇再走。


  
她当然不会跟上司说她急着去酒店上班。若是说了，恐怕就得被拖延到一个月后才得脱身。酒店还有没有耐心等她都难说。


  
樊胜美回到家，自然是先卸妆。完了便在宿舍里无事可做。但她现在账号里有钱了，她穿上羽绒服出门逛街，重拾久违的爱好。只是很遗憾，错过了元旦前的折扣大动作。好在樊胜美逛街并不一定只钻大商场，她有一双慧眼，她最能从街边外贸小店里面捡漏。


  
邱莹莹欢乐地盘算着有生以来拿到的最大一笔工资的花法，与应勤在老地方会合。她见面就提出她要请客。应勤很惊讶，得知原因后，平静地笑道：“那也该我请客，我今天拿了项目提成，有五万左右。正打算跟你说呢，我们吃点儿好的庆祝。”


  
邱莹莹惊得两眼滚圆，这可是她以往一年的收入数目啊。她脱口而出：“存着，别乱花。”


  
“当然不会乱花，但我们可以有比例地抽出一部分来庆祝。这次提成还行，我们的庆祝就可以隆重点儿。”


  
“可总是你请客也不好，今天我也拿提成，女士优先，我请。但我请客只能在小饭店，你可不许嫌弃。我跑咖啡店推销的时候看到一家老家菜的饭店，我都惦记好几天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吧。不可以说不去，不可以说你请客，要不就是嫌弃，嫌弃。”


  
“其实你不用跟我在这方面争，我钱多点儿，我请客，才是公平。再说我是心甘情愿。”


  
“可我第一次拿提成，意义不一样。”


  
“好吧，这回听你的。”


  
邱莹莹才刚开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跑回店内，拿了一些样品塞进包里。那家老家菜饭店旁边有两家生意不错的大众型咖啡店，进的都是低档货，可上个月进货的量不小。邱莹莹既然人过去吃饭，当然要特意上门一趟，送去一点儿小恩小惠。人家从她这儿进货，那是帮她的忙呢，得领情。


  
说到领情，邱莹莹又想到一直罩着她的樊姐…当然樊姐可能与王柏川在一起，但不妨碍她去电话问一声。想不到樊姐正一个人逛街，她当即发出邀请，邀请主题是“认识应勤”。樊胜美一听说邱莹莹只请了她一个，以为邱莹莹请她过去做娘家人帮眼，开心地一口答应。等了好久，才等来应勤开的两厢POLO车，车子停下，两边车窗分别探出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只是没人绅士地或者淑女地下车开门。樊胜美自己打开车门上车。然后，由邱莹莹指挥着道路，杀奔饭店。


  
樊胜美在后座微笑着看前面两位吵吵闹闹，感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IT男挺听邱莹莹的，而邱莹莹则是在IT男面前充满反常的权威。樊胜美很觉得有趣。等车子停下，樊胜美看见火红而简陋的店面，心里惊讶，那有房有车IT男这么抠门？


  
应勤自个儿找车位泊车去，邱莹莹拉樊胜美进店里，找一个位置刚想坐下，樊胜美就拉住邱莹莹，掏出纸巾将塑料椅子擦了一遍，才放心放邱莹莹坐下。邱莹莹连忙有样学样，拿了桌上的餐巾纸给应勤擦出一把空椅子来。樊胜美看着不禁感喟，这傻丫头，怎么就不懂得等应勤来了，当着应勤的面擦，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邱莹莹抬起头等了不到一分钟，就道：“怎么还没好？樊姐等会儿，我去旁边两家咖啡店送些样品。很快回来。你们先点起来吃起来。”


  
应勤进来时，正好见樊胜美扭头拿湿纸巾擦椅背，擦完又擦了一遍桌沿。应勤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小饭店原来挺脏。樊胜美见应勤过来，微笑道：“你坐那把橙色椅子，小邱刚才已经替你擦了。”


  
应勤差点儿应一声“是”，眼前这位姐姐太高档了。他将塑封的薄薄一张菜单推到樊胜美面前，客气地笑道：“樊姐，你先点。大多是辣的，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樊胜美仪态万方地微笑着将菜单挡回去，“吃你们家乡菜，当然该你点。我入乡随俗。”


  
应勤想了也是，对着菜单研究起来，省得抬头费力地与高贵姐姐说话。但点菜之前，他扭头看看周围桌上盘子里的菜量，计算着不能给邱莹莹浪费太多钱，不能吃剩太多，而点得恰到好处。他给三个人点了四样菜，一鱼一腊肉一肥肠一蔬菜。应勤点完，才抬头征求樊胜美意见，“樊姐喝点儿什么饮料？还需要补充别的菜吗？”


  
“这些够了。我们就喝热茶吧，天冷，喝别的不舒服。我听说IT行业经常加班，你们也一样吗？”


  
“看工作的。前几天就一直睡公司里，而且轻伤不下火线。”


  
“呵，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小邱做好腊肉饭给你送去，你那时正在公司加班吧？真辛苦的。”


  
“辛苦是辛苦，不过我也只会做这行，做这行不用想太复杂，挺适合我。樊姐在哪儿工作？”


  
“樊姐刚辞职了吧？”邱莹莹进来，接了话头。应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对啊，明天开始新地方上班。可惜以后得穿他们统一工作服，今天逛店看着有些只适合上班穿的漂亮衣服，心里好不舍得哦，以后得跟它们说拜拜了。”


  
“那不正好，省心了啊，而且也省钱。以前我上班的地方没工作服，又要求穿职业装，我每个月工资花买衣服上面就好多，那些职业装太便宜的太穿不出去。现在有工作服了多好，只需要买自己喜欢的，不用看公司眼色。樊姐，吃腊肉，我在宿舍不敢炒腊肉，应勤点得真好，鲜大蒜鲜辣椒大油大火炒出来的才好吃呢。”


  
樊胜美一般晚上不吃饭，减肥，她意思意思地尝了一块腊肉，但绝不碰大蒜，免得明天上班第一天口气冲人。邱莹莹知道樊胜美晚上不大吃，就招呼应勤一起猛吃。应勤虽然从网上看到过女生节食，可面对真人，怎么都想不到樊胜美一向不吃晚饭，他还以为口味太辣太呛，冲撞了高贵姐姐，于是心中一直很内疚。


  
第二道上来的菜是肥肠，但这时樊胜美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座机打来。电话里一个男子用公事公办的声音对她说，她哥哥和嫂子在这次集中扫黄行动中被抓，要她过去办手续。扫黄？樊胜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她嫂子卖淫？她看看邱莹莹两个，她可不好意思在两位面前提问，赶紧起身走出店外。“请问警官，他们怎么犯罪？”


  
“两个人专门负责贴广告，发名片，在车站饭店门口拉皮条。你们家人过来处理一下。”


  
樊胜美心里蹿火，但对警官说话，她依然好声好气，“真对不起警官，我爸上月刚中风，至今不能说话不能动弹，我妈没日没夜照顾他。我明天就得出国出差，也没法过去。我哥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让他们自己担负责任，可以吗？”


  
警官道：“他们会比较吃苦。”


  
“那是他们求仁得仁。请问会判刑吗？”


  
“会。具体如果你出差回来有空，过来处理吧。”


  
警官也见多家人甩手不管的，没对樊胜美多提要求。樊胜美结束通话就火大地打电话问妈妈有没有接到哥哥电话。果然，她妈妈先接到警官的电话，一个皮球踢到她这儿，让她出面处理。家里也就她能出面。


  
樊胜美举目遥望不远处灿烂的大厦身影，想想近在眼前的新工作，坚决地道：“妈，我管不了，我抽不开身。警察说会判刑，反正他们自作自受吧。”


  
“不行啊，你哥他们连换洗衣服都没有，这么冷的天，会冻出病来。你无论如何请假去一趟吧。”


  
“我无法请假，再请会被开除。我被开除大家都没饭吃。”


  
“你怎么都得想想办法啊，你哥是你赶出去不让回家的，要是在家里待着，起码有口饭吃，怎么也不会去做犯法的事。你不能不管你哥啊。”


  
居然哥哥还是她赶走的？樊胜美无话可说，擅自中断了通话。要不然又得对她妈大吼大叫。但心里气极，王柏川又远在天边，她无处诉说，在室外生了会儿闷气，被冻得四肢冰凉，只能返回室内。她忍不住点燃一支烟，菜更吃不下去了。


  
应勤少见吸烟的女人，好奇地看一眼樊胜美，再看一眼邱莹莹。邱莹莹冲他摇摇头，才对樊胜美道：“樊姐，怎么了？”


  
“家里的事，我哥又闯祸了。唉。”话音未落，手机又响。樊胜美看看电话号码来自家乡，但不是她家中来电，便接了起来，还以为是王柏川。不料来电是嫂子家人打来。嫂子家里更穷，一上来就大骂，生气女儿跟了樊家人吃苦，要樊家负责到底。樊胜美听了几句，知道那家人也没主意，无非是想逼她出面出钱，她就一声不响挂断电话，进而关机。她借邱莹莹的电话给王柏川发一条短信，扼要说明关机原因，让王柏川如有要紧事就发短信到邱莹莹手机上。


  
一支烟吸完，樊胜美脸上恢复平静，对应勤抱歉地道：“对不起，影响你们的情绪。我家里有个亲哥哥，他爱闯祸，闯祸了要我收拾烂摊子。一般人家兄弟姐妹总是互帮互助的，偏我家出格。小应，你家有兄弟姐妹吗？”


  
应勤道：“我跟小邱的年龄都赶上计划生育吧，都是独生子女。”


  
樊胜美差点儿口吐鲜血，他跟小邱的年龄…似乎他们与她已经形成代沟。邱莹莹没察觉什么，笑道：“我们22楼只有樊姐家里有兄弟姐妹。我小时候可想有个哥哥姐姐了。樊姐，吃鱼吧，吃鱼不会长胖。这家饭店做得挺地道，真的，我刚才还跟应勤说以后再来呢。”


  
“好，闻着都香呢。”樊胜美勉强吃了几口，还是看着邱莹莹和应勤吃居多。等结账时，她见到居然是邱莹莹从花哨的小钱包里掏出几张钱，数出一张一百元的来付款，而应勤岿然不动。樊胜美吃惊了。


  
应勤见邱莹莹放下筷子，他开心地闪着眼光，问：“你真不吃了？”见邱莹莹肯定地摇头，他哈哈一笑，“那我不客气了。我一直瞄着鱼面颊肉呢，还有鱼脑。本来还想你要是爱吃就让给你。”


  
邱莹莹睁大眼睛看应勤从鱼脸上夹出一片薄薄的瘦肉，奇道：“好吃吗？”


  
“这个最好吃，鱼的精华呢。你试试看。”


  
应勤很顺手地将鱼肉夹到邱莹莹嘴边，邱莹莹想都没想就张嘴吃了。但等鱼肉入嘴，忽然想到不对，脸红了，偷偷瞧樊胜美一眼。应勤也意识到发生了突破性的大事，面红耳赤地很抱歉地看着樊胜美，仿佛等待樊姐训话。樊胜美虽然心里烦躁，可还是很配合地挤出一个笑，“呵呵，我没看见，我没看见。小邱，好吃吗？据说这种情况下会变得特别好吃。”


  
邱莹莹小声道：“我都没吃出味道来。”


  
应勤连忙将鱼一翻身，夹出另一块面颊肉，“这个，你再试试。”


  
邱莹莹偷看樊胜美一眼，忙伸出自己的筷子，拦截了那鱼肉，但一想，就放到应勤的盘子里，“一人一块。你最爱吃呢。鱼脑也你吃。”


  
樊胜美保持一脸微笑，看两个人亲亲爱爱，在一只小小鱼头上做文章。如果王柏川也这么做，她会让王柏川再叫一只鱼头，出来吃饭别一脸抠门相。看来这个应勤不够大方。谈恋爱时候都能对女朋友抠门，那就别指望他以后大方了。跟着这种人吃苦。


  
等下车进入欢乐颂小区，只有两个女孩了，樊胜美若无其事地问：“小邱，你们喜欢AA制吗？”


  
“我一直想AA制呢，可应勤总说他钱多点儿，他来。今天好不容易听我的，因为我拿了提成奖金了，真开心。”


  
樊胜美这才放心。她最担心邱莹莹没心没肺，不会看人，万一又遇上一个猥琐男，那就太打击了。还好。她真心诚意地道：“小应挺配你的，对你也挺好，不错，你有眼力。”


  
得到樊姐的肯定，邱莹莹开心坏了，抱着樊胜美的胳膊蹦跳。“真的，这回没走眼？哈哈，樊姐看了就一定不会错啦。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了…”


  
“你打算怎么大胆？”


  
“啊，樊姐你太坏了。”邱莹莹半挂在樊胜美胳膊上，蹦跳着回家。她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告诉应勤这边的实况，告诉应勤樊姐对他的肯定。她凑在樊胜美耳朵边唧唧喳喳说个没完，樊胜美差点被她烦死。因为樊胜美心烦啊。


  
她进了2202，还是打开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难怪一直心惊肉跳地，果然没料错，嫂子家人刚刚打上门要人来了。樊母心惊肉跳地问：“我该怎么办呢？我要是开门，他们会不会揍死你爸？”


  
“别开门。我跟你说一句，你大声跟门外的人学一句。你听着：这事我也不知情。说。…但再闹，我就传出去是你女儿卖淫被抓。说。”樊胜美听妈妈颤抖着对门外喊话，而电话里传来的是门外的拳打脚踢声。但等最后一句话说完，门外哑火了。她便再补充道：“要脸就回家去。说。…等我女儿有空会去处理。说。”


  
随着最后一声踢门声消失，电话那头开始传来妈妈的哭喊声。樊胜美心烦意乱，又将手机关了。她还能怎么样呢。她现在亟须找人了解，哥哥现在被抓是怎么回事，可能判刑又是怎么回事，家属有多少事要做，有多少钱要出。起码…她总得有个了解吧。


  
樊胜美唯有唉声叹气，打电话遍找朋友咨询。


  
安迪回到家，还在忙碌做事的时候，接到谭宗明来电：魏国强元旦后即开始诉讼离婚。魏太上门打耳光果然事出有因。


  
安迪更是一边倒地憎恶魏国强，这男人从来没有担当。过去对她妈妈如此，现在对魏太如此。她倒是有点儿同情魏太，几十年夫妻，这么突然闹离婚，会不会也被逼得像她妈妈一样发疯。女人！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八章


  
樊胜美如愿以偿，傲然开步城市中心的工作。她此时有些后悔当年大学毕业时候的选择。那时高档宾馆的工作也曾对她展开怀抱，可因为宾馆不解决户口，又有长者告诉她宾馆工作是吃青春饭，以致她从业一开始走了岔路。如今做了那么多年的HR，她算是看清了。有青春的时候，不充分依仗每一寸天资，那简直是蠢猪。不过，一切为时未晚。进入宾馆，看着周围同事们一张张缺乏风霜雕刻的嫩脸，樊胜美感慨之余发誓，从现在开始为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环境，爱护自己，保护自己，滋润自己，为自己永远娇嫩的容颜负责，一切都为自己。


  
当然，樊胜美清醒认识到，享受宾馆良好环境是有前提的。宾馆环境毕竟是为花钱的大爷提供。而她唯有好好工作提升宾馆环境，才能有办法待在这环境里享受下去。


  
樊胜美开始接受各种各样的基础培训。上班第一天，她几乎站足八小时。其他同事一下班就精神抖擞地作鸟兽散，樊胜美坐在更衣室差点儿起不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脚踝都站肿了，都不愿站起身来回家。可惜，在她人生如此紧要的转折关头，王柏川却正在别处忙碌，无法来接她不说，而且无法分享她一天工作下来的心得体会。她需要找人说话，找人说说这一天站在一个全新角度旁观花钱大爷们嘴脸的新鲜感受。当她站在前台，学习接待服务，才知那些花了大钱以为自己是上帝的顾客受到了些什么样的愚弄。一天之内，看多形形色色的嘴脸。


  
因此，樊胜美喜欢这份工作，喜欢与那些虚张声势的来来往往的人周旋。即使两腿挺累。


  
想到这儿，樊胜美将刚脱下的西服又穿上，去找HR总监道谢。她告诉总监，她佩服总监的眼力，她确实适合这份工作。于是，樊胜美看到总监脸上泛出得意的笑。樊胜美这才脸上挂着圆满的笑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但即便是疲累，樊胜美也不会忽略这一路上，有好几个平头整脸的男子长久注目于她。回到家里对镜子细瞧，一天工作下来妆容当然已经不整，鼻梁左右泛着油光，唇线已经模糊，淡妆已经淡得如同乌有。可为什么反而今天注目她的人恢复到以前的盛况？


  
好在，王柏川在她刚放下镜子不久，体贴地来电了。樊胜美换上拖鞋走到22楼走廊，一边舒展站了一天僵直的身子骨，一边与王柏川说话。王柏川自然是以樊胜美为重，先询问樊胜美新工作第一天的感想。然后王柏川才说自己的。他依然没敢说出自己紧追着包奕凡拍马屁，才混来一笔生意的希望。因为他知道樊胜美最近对22楼的女孩子们有成见，有点儿赌气肯定不愿他接受了包奕凡的恩惠，而让樊胜美在安迪面前抬不起头。他只是对樊胜美说他追上一个好客户，他必须如何如何努力才能拿下起码一年的单子。而如果第一年的合作理想，那么未来就能成固定客户。


  
听得王柏川描述美好前景，樊胜美看看手表，打断王柏川抒情后的调情。“现在差不多晚饭时间，你还在工厂？我听到机器撞来撞去声。”


  
“呵呵，那是行车卸货。我得盯着他们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紧急出样。要加班呢，我刚刚还给师傅们派了一圈香烟。”


  
“你也还没吃饭吧。我看你别跟我说话了，赶紧去找家快餐店，给当班师傅们买些好菜。”


  
“不用这么客气，他们老板自己会计算他们加班费，我管发香烟。规矩一向如此。再说他们七点多发蓝工序完毕就下班回家。”


  
“你这就叫作掉以轻心了。既然这是一笔对你而言举足轻重的单子，你加倍做点儿笼络又能怎么了。赶紧干正事去，我这儿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站了一天有点儿累，你不用挂牵我这边。”


  
王柏川笑道：“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今天才发现出差是个苦差事，看不见你比什么苦都难熬。别赶我去做事，我们多说会儿话吧，好不容易等到你下班呢。”


  
樊胜美脸上溢出甜蜜的笑，但毫不容情地道：“不许拿惦记我做偷懒幌子，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赶紧的，做正经事去。”


  
王柏川的狡计被戳穿，只得悻悻然结束通话。


  
魏妻又来。这回倒是不闹，而是脸色苍白地坐在门口要求与安迪见面。安迪头痛，人家不动武，她自然没理由将人叉出去。安迪便拖延着不下班，想将外面的魏妻耗死，让她自动求去。可直拖到晚上七点，她将手头的工作，甚至明天的安排都做完，饿得腹擂如鼓，魏妻依然守在门口，她只能出去见人。


  
偏生刚见到魏妻的身影，包奕凡的电话打来。安迪本就不想同魏妻说话，当然不愿立刻结束等了一天的电话，便站得远远地接听。包奕凡笑着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一桩糗事。他大学室友与妻子一起创业，妻子掌管财务。妻子生性严厉，因此同学拿不到一分私房钱。无奈之下，同学只得以信誉比较好的包奕凡名义从公司借出50万，存起来慢慢地用。他中午与客户吃饭，正好撞见过来出差的同学妻，同学妻当着客户的面责问包奕凡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归还借用了已有两年的那50万。包奕凡有口难辩，替同学背了黑锅。还得回头跟客户解释是怎么回事，要不然，企业周转失灵，连50万现金都拿不出来，必给客户留下最坏印象。但同学苦苦哀求包奕凡继续遮掩，包奕凡只能继续背着黑锅。


  
安迪奇了，问道：“有钱为什么不让用？”


  
“不是不让用，而是不让乱用，同学太太要求他有消费必拿回发票报销。从发票便可掌握同学的动态。”


  
“为什…”安迪问到一半便已想起男人为什么需要私房钱了，“噢，明白了。互不尊重，也无自尊，这样相处多没意思啊。”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忍不住看看魏妻。离婚很难？


  
“两人既是夫妻，又是合伙人。既不容易分割家庭，更不容易分割财产。只


  
能这么耗着呗。你还没下班？”


  
“唔唔，还得会见一个人，我施展拖延大法还甩不脱。”


  
“死皮赖脸的追求者？”


  
“除了你，真没见过别的死皮赖脸的。”安迪看一眼耐心遥望着她的魏妻，只能郁闷地道，“我去会见吧。真头痛。”


  
包奕凡在电话里传来几个飞吻，才作罢。安迪微笑，可去见魏妻的时候又只能克制。她强忍着好心情走到魏妻面前，看着一脸憔悴的魏妻，心中不忍，不禁想到当年被抛弃的妈妈。她站得远远地道：“您保证不动手，我请您进会议室好好说话。”


  
魏妻看着安迪，“我昨晚回北京，早上办事，下午飞来海市就直奔你这儿。我今天很累，已经没力气了。”


  
“里面请。请您进黑皮椅子的会议室，坐油画下面的那个位置。”


  
魏妻这回没有反抗，漠然进到会议室，坐到安迪指定的位置。安迪这才放心过去，关门，占据距离魏妻最远，又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她不说话，等魏妻说了再解释。她也不敢给两个人倒水或者倒咖啡，免得水杯成为袭击工具。


  
魏妻远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淡漠地道：“我早上在法院调解。你知道协议离婚与诉讼离婚的区别吗？”


  
“中国的婚姻法我还没开始研究。”


  
“你回去研究一下。魏国强一开始就不想跟我协议，直奔诉讼离婚。我早上去法院就是为此事。”


  
“你们离婚跟我无关。要怎么说您才能相信？我身家够用，不需要做什么狐狸精。”


  
“他想把老头子的巨额遗产全交给你，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你们根本就是串通一气想把我净身出户，拿着老头子的财产过你们两个的快活日子。”


  
何云礼的财产？魏国强打算都交给她？安迪愣了，难道魏国强企图以钱弥补过去的亏欠？她喃喃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坐在你对面的人是傻瓜白痴？你们没有暧昧关系，凭什么魏国强那么殷勤地让何云礼写遗书将遗产全交给你？空口无凭，我已申请你跟何云礼做DNA比对，鉴定遗书中所谓你与老头子的血缘关系。你明天跟我去北京，别想拿一张所谓的公证遗书剥夺我的财产。我带来几个人，我进会议室的同时，他们已经上楼。希望你好自为之，自觉跟我走，不要与我对抗。”


  
安迪头痛，她最怕的就是血缘，最不愿提的也是血缘，她即使面对魏妻，也不愿提那一茬。“我钱够花，每年挣得不少。不会觊觎你们的钱。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你反正有本事，自己去查我的年收入吧。国外的，国内的，请便。对于有些人打着我的旗号行离婚财产侵吞之实，我不予配合。这个表态可以了吗？”


  
“老头子是著名画家，家财丰厚，你既然作为遗产当事人不会不知，不用跟我装傻。我结婚几十年，从来只见老头子孤身一人被我们收留，忽然你一个年轻美女冒出来号称什么老头子的血亲，要全部拿走老头子的财产，骗鬼呢？拿走我全部家当，跟魏国强双宿双飞才是你最终目的。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保安敲门进来，低声告诉安迪，有法院人士等在门口。安迪心说原来魏妻也是个有能量的，那两夫妻都不是善茬。魏妻请来“绑”她去北京的人来自强制机构。安迪看着魏妻，此时才真正在心中推起了沙盘。因她发现，此时她无法逃避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而魏妻则是冷漠地看着安迪，如同看着逃不出如来佛掌心的孙猴子。


  
安迪还在思索，魏妻冷冷地提醒一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安迪不理，依然冷静地将事情前后考虑清楚，才道：“到目前为止，有关你们离婚，以及老先生遗产等事项，我完全从你口中获得信息。我整理一下线索，有如下两个问题：一，你们离婚。二，老先生留下遗嘱将财产归我。我的陈述如下：我从工作场合认识魏先生，而从没见过你所说的老先生，对于老先生遗嘱将巨额遗产划归从未谋面的我的名下，我表示极大怀疑。有话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一般无缘无故送上门来的所谓馅饼，必与诈骗有关。因此，问题二被我强烈置疑。而你们离婚，在你拿不出我属于你们婚姻第三者的事实证据的前提下，你在公众场合口头指控我是你们婚姻的第三者，属于诽谤，我保留权利。同时，那么我与问题一也无牵涉。既然问题一、二都被否定，因此，我强烈怀疑你此行的动机。出于本人的安全考虑，我决定报警，请律师到场。眼下，恕不奉陪，因为我厌恶你对我的态度。”


  
安迪说完就起身离开，同时首先拨打“110”报警。安迪这一手，将魏妻惊呆了，发现事情难以收场。她面对的女孩根本就不受她的恐吓，不顺着她的诱导恐慌地跳入她精心设计的圈套，而是直接将她怀疑成骗子，将她报警。她当即大喝一声：“住手。坐下。”


  
安迪站在会议室门口，大声快速地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她自称是某部领导的妻子，但没有出示任何证件。从她完全荒诞，甚至有诈骗嫌疑的言论来看，我怀疑有诈。门外还有几位号称法官的人士，也不知真假。从民事诉讼法来看，上午法院做离婚调解，下午法官亲自到海市强行提走证人的程序不合法，因此我同样怀疑有诈。请出警。我已请保安控制现场所有人。”


  
在魏妻醒悟过来扑上来之前，安迪逃到保安的保护圈里，吩咐保安控制局面。她又拨打老谭电话，让老谭请律师到场。老谭一听说，就决定自己也到场。而魏妻则是与同来的三名男子轻声紧张地商量，其中一名男子走过来靠近安迪，客气地道：“我是戎法官…”


  
“您好，戎先生。这位太太说您是她带来的人，她和她带来的人将强制带走我，她的言论我全程录音。我认为这位太太此行为已违法。我已经报警。在有第三方到场并消除怀疑之前，我不与您对话。我无意冒犯，抱歉。”


  
然后，安迪躲在保安身后，对所有言语闭目塞听，不作响应。但她听见魏妻带来的人此起彼伏地电话寻找关系解决问题。她原本完全是站在憎恨魏国强的立场上，同情魏妻，可一席话听下来，她发现对方也不是好鸟。那么取消同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继承何云礼的遗产？魏国强何以闹出这么一出？不是口口声声答应不对外泄露彼此之间的关系吗？可见此人猥琐之极。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最先到达的是警察。然后是老谭请来的律师。再然后是老谭。老谭之后到达的竟然是魏国强。此后则有魏妻那边请来解围的本地强人，居然与老谭认识而亲密，也与魏国强认识。而那法官与离婚官司无涉，只是魏妻的娘家亲属，被叫来帮忙。大家握手寒暄成一团，原本的当事人安迪反而置身事外围观。大家最终入座会议室，而警察被无功而返。安迪看着心说，难怪魏妻敢有恃无恐地闹事，原来她果然有特权，可免责。那么同样有特权的魏国强还打什么官司嘛，两夫妻比拼特权便是。安迪趁机打开身边桌上的电脑，赶紧放狗搜索继承法，很快，便胸有成竹，与众人一起走进会议室。


  
大家一时沉默，都不愿做提及魏家离婚案子的出头鸟。最终还是魏国强道：“安迪，我通过各种渠道帮助何云礼老人找到你，他的亲生外孙女。何老先生得知此事后激动导致中风，日前抢救无效去世。他去世前立下遗嘱，将所有归属于他名下的动产与不动产全部交由你继承。我是他指定的遗嘱执行人。我今天将遗嘱送达，你必须于今天起的两个月内，做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决定。”


  
魏妻不等安迪说话，当即抢先道：“作为赡养何云礼老先生的人，我对遗嘱真伪提出异议。这件事必须解决，我已经与律师研究追加…”


  
“支持异议，支持魏太刚才单独跟我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在权威机构及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我同意取样做DNA比对。根据1985年4月1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只要遗嘱经过公证，而遗嘱先决条件通过DNA鉴定证伪或者证实，证明遗嘱是否表达遗嘱人的真实意图，是否在欺骗下立遗嘱，则事情解决。如果遗嘱无效，那么跟我彻底无关，大家都不用再莫名其妙跟我拉扯什么狐狸精外孙女之类的关系。如果遗嘱有效，那么跟你们彻底无关。”


  
不仅魏妻，连魏国强与谭宗明都惊讶地看着安迪，想不到安迪轻易答应DNA鉴定。还是魏妻问：“你早先为什么不答应？现在又为什么答应？”魏妻心头疑云大增，安迪爽快得反常，按说他们狗男女联手作假，怕的该是DNA鉴定才是啊，怎么反而踊跃。


  
“你早晚会提起另一起诉讼，把我列为当事人。遗嘱官司打多久，我看你得天天追着我打狐狸精打多久。你累我也累，看看，大家也都跟着受累。而且太太，我还有名誉啊。我莫名其妙惹上这一出，我还是早死早超生吧，惹不起。我刚才只是不愿被你暴力胁迫，担心莫名其妙被失踪。你们找好法律承认的鉴定机构，我们约个时间吧，都到场，一次性解决，以后别再找我，拜托。”


  
魏国强面无表情地道：“何老先生在天之灵一定很愿意看到他的遗产被交到合适的人手上。我看事情就这么解决。我请大家吃晚饭，感谢大家奔波一趟。”


  
魏妻反而看着魏国强，合适的人？他指的是谁？魏妻满眼疑虑。她与法官亲戚耳语一阵，责问：“如果我没找到这儿，你是不是打算假装遗嘱已经通知安迪，但安迪两个月后不作回应，她当然无法回应，被当作自愿放弃继承，然后你顺手拿下全部遗产？”


  
们走吧，别给人家公司添乱。”


  
大家当然都不愿意坐着看一对各有来头的冤家吵架，于是纷纷响应，站起身来。魏妻有点惊讶地一直凝视安迪，安迪早一溜儿先逃走了，免得被魏妻下黑手阴一下。谭宗明先提出不去吃饭，魏妻请来的强人也提出不给魏国强添堵，大家各自作鸟兽散。


  
谭宗明这才单独问安迪怎么可以答应做DNA，这不是揭自己老底吗。老谭更是道：“DNA鉴定结果肯定无误，你必将单独继承巨额遗产，你以为本来对一半遗产志在必得的魏太太能甘心吗？你不怕她愤而揭你老底？”


  
“我刚才临时抱佛脚看了继承法，她作为赡养人有权对遗嘱提出异议，可以另起遗嘱涉嫌欺诈的诉讼，指控我和魏国强联合欺骗何老，冒充何老血亲，将我提为被告。届时根据我早先背诵过的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她提出所有证人证据都可以表明我早先与何老无任何瓜葛。而她的当庭质证，任何问题都可以让我的老底更被曝光。现在从两人的话语中我听出，魏国强没承认他与我的关系，而只承认何老与我的关系。何老的底子只有魏国强和我们几个人知道，不像魏国强的底子是透明的。我估计我还可以幸免于难。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侥幸想法，谁知道呢，没有选择下的无奈选择。”


  
老谭想了会儿，点了点头。“好吧，回家。”


  
安迪可怜兮兮地道：“你送我回家吧，我两腿打战，踩不来油门了。”


  
老谭不禁一笑，“刚才还装得挺彪悍的，蛮好。我最先担心死了，怕你情绪失控。”


  
“哎哟，我忘了喝水。难怪渴得要死。”


  
老谭笑视安迪一溜儿奔回办公室，拿着包和两瓶矿泉水出来。“你是不是还担心遗嘱官司打起来的话，狐狸精的风声传到包家耳朵里，对你不好？”


  
“不担心。我是什么人，包奕凡心里最清楚。但我无论如何都担心魏太，一个人财两空的离婚女人，届时会做出什么不理智举动来。看今天她的举动，她什么都敢做。唉，为什么魏国强给我惹事啊。”


  
两人到了停车场，谭宗明皱眉想了会儿，“我还想到一个问题，魏先生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他拱手交出遗产，他难道不心疼吗？”


  
“本不是他的，他只能遵照遗嘱吧？”


  
谭宗明坐进车子里，将所有的门都关严实了，才道：“他官不能算大，但他实干，也有实权。据说有人为了从他手底下过，特意高价购入何老的画作取悦于他。应该说，何老的财产有一半是他的。你见过哪个年富力强的父亲将大部分巨额财产归到只有血缘而无亲情的女儿名下的吗？还有他那样的人大张旗鼓地打离婚官司，也不正常。”


  
“难道真的如魏太所说，魏国强原本打算将遗产独吞？我只是被利用？”


  
“也是一种可能。疑窦丛生，你小心为上。”


  
安迪汗毛倒竖，却反而心头火起，一根筋搭牢了。“那我偏偏一口独吞了遗产，一毛都不留给他。”


  
“边打边算，我会替你留意着。你只管好好打理工作。”


  
“我为什么感觉这事儿往下走，是个不可测的黑洞？魏国强为什么不事先跟我沟通？为什么感觉这事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把我拖进陷阱是为什么？”


  
谭宗明也无法回答，同样觉得事情显得非常离奇。


  
＊＊＊


  
曲筱绡一顿饭吃到十点多，兴奋得坐在车上依然忍不住蹦跶，很想找个人表衷心痛诉感想。她很运气，车到小区门口，恰巧看见邱莹莹从一辆车里跳出来，那辆车与她的一样，都是POLO。曲筱绡高兴地冲过去，打开车窗大喊一声“邱莹莹”。邱莹莹正与应勤含情脉脉地告别，一听声音立刻脸上变色，急促地道：“你快走，拜拜，拜拜。”


  
应勤不知其中奥秘，以为邱莹莹遇险，便毫不犹豫地跳出车来，挡在邱莹莹面前。于是，曲筱绡见识了应勤。曲筱绡看看似是没长大的邱莹莹，再看看同样似是个大学生的应勤，好心情的她顿时爆笑。而邱莹莹警惕地面对曲筱绡，紧张得说不出话。偏偏应勤看到娇媚的曲筱绡并不觉得是危害，还一个劲儿地问邱莹莹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曲筱绡好心替邱莹莹回答：“小邱怕我勾引你。哈哈哈。可是小邱你疏忽了，忘了遮住你小男友的车号。”


  
邱莹莹一个激灵，忙道：“这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客户送我回家。”


  
“我们还不是。”应勤感觉到邱莹莹的紧张，便帮助邱莹莹辩解。


  
信凭你的努力，很快你们就会是。真的。”


  
应勤连忙点头，刚想说话，但邱莹莹旁边看着急了，一把将应勤的嘴捂住。顿时，两人都呆了，又都大惊失色，脸部表情千变万化。此情此景，看得曲筱绡目不暇接，伸出脑袋两只眼珠子转个不停，唯恐遗漏一丝一毫。“吻啊，吻她手心，那男的，加油，好机会啊，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邱莹莹“哎哟”一声，跟摸到烙铁一样地跳了开去，想钻进曲筱绡的车里避开尴尬。应勤醒悟过来已经来不及。可还好，曲筱绡飞快地将车门锁上，谢绝成为邱莹莹的避风港。“哈哈，小邱，你们慢慢搞，我先走咯。但是小邱，你上来得立刻来我2203报到，要不然，哼。”


  
邱莹莹看曲筱绡果真离去，松一口气。但应勤不解地问：“怎么回事？这个人看上去还好啊。”


  
“她喜欢捣蛋…”邱莹莹虽然脱口而出，但不愿对曲筱绡作出刻薄评论，“经常做得过火，很伤人。可又常帮我，人不坏。反正暂时不想让你认识她。她也是我邻居。”


  
“小邱…”应勤被曲筱绡开窍，伸手将邱莹莹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拎出来，放到自己掌心里，合掌捧住，却激动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蹦出一句，“我们春节一起回家。”


  
邱莹莹扭捏地低头猛笑，半晌才回答一句，“不是早说好的吗？”可想来想去，又忍不住问，“刚才那个女孩，比我漂亮，是吧？”


  
“比你漂亮，而且会打扮。但你最可爱。”


  
“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说明你心里不对劲儿。”邱莹莹心急了，她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没，真的没不对劲儿。实事求是讲她是真的长得漂亮。”应勤一急，手上来劲，将邱莹莹的那只小手揉面团似的甩来甩去。然后他意识到犯错误了，情急之下，连忙改口，“但你最漂亮。”


  
“真的？”邱莹莹高兴起来。


  
应勤有点儿没脸再做违心之语，但是面对邱莹莹的满脸期盼，他被逼上梁山又开窍了一把，“而且你最好。”


  
邱莹莹脸上乐开了花。她扑上去，亲了应勤脸蛋一口，挣扎着跑了。应勤一点儿不傻，撩起腿就追，很快追上。于是，两人在黑暗的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轮流地亲着彼此的脸蛋儿，幸福得什么话儿都不想讲了。邱莹莹一直等待应勤拥抱她。可走到第三圈，已经很晚很晚，应勤还没动手。两人即使依依惜别的时候，依然是执子之手。邱莹莹心里急得，但她忍住没再冲动。上次的教训教育她，冲动是魔鬼，不能轻易交出自己。


  
回去22楼，邱莹莹先给曲筱绡打个电话，“睡了没？有什么事要我报到？”


  
“你们刚才不是送到门口了吗，怎么又拖了这么长时间，在车里做什么？详细如实向我汇报。”


  
“说了不灵了。你到底什么事啊。”


  
“我今天跟一个网站的广告销售员谈，她太励志了，我听得激动，请她一起吃晚饭，又谈了一晚上。这姑娘毕业才三年，三年啊，小邱，跟你一样，也是销售，我一下就想到你了。她告诉我，她大四就开始做销售，跟你一样靠两条腿和一辆助动车跑公司，不知被人赶出来多少次，生意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了。我又想到你了。现在她忙得恨不得不睡觉，为了节约时间，她买一辆车，专门雇一个司机开车，这样上车就可以专心打电话，下车专心谈生意，什么都不耽误。你说她精不精。你来不来听我说？”


  
“要听，我已经在电梯里了。”


  
“快，已经给你开门。”


  
但等邱莹莹冲到2203门口，门虽然开着，却有曲筱绡曲线婀娜地把守大门，万夫莫开。“小邱，先说好，想听我这边的故事，你得拿你男朋友的故事来换。”


  
邱莹莹一听，当即回头，“不换。谁知道你的故事是不是编的。”


  
“嘿，我再编也编不出雇司机为了打电话的段子啊，我都是耳机打电话。你这人真不懂事，我再让你选择一次。学做生意的事儿，那是学了好处一辈子的。男朋友嘛，男人来来去去，看那么紧干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跟谁好，那是奔一辈子去的。不能跟你换别的。”


  
“别假纯了，又不是没见你分手过。算了，你不想听，我自己藏着独吞。”


  
“谁假纯了，你这话伤人，亏我刚才还在他面前说你好话呢…”


  
呢。”


  
“樊姐我慢点儿进来。我那次跟那人又不是三心二意，可那人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上回吃你的亏，吃了就吃了，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但这回你要是故伎重演，我跟你不客气。他是实在人，经不起你乱闹。”


  
没等邱莹莹说完，曲筱绡早纤腰一闪，扭进门去，将2203的门重重关了。缺心眼儿地找个那么差的男人，自己不反省，反倒怪她闹事。要不是她闹一闹，还不知那差劲男人怎么缠死邱莹莹呢。若是跟着那差劲男人拖到今天，邱莹莹早被那差劲男人榨成破布烂花，刚才开车的那纯情小生哪还看得上邱莹莹。拎不清的人永远抓不住事情本质，拎不清的人永远以为他们自己没做错而是别人个个不怀好意阴谋陷害。她懒得敷衍，理都不要理。


  
吃饭时候听的励志故事？独享！难道还能憋死了她。她多的是朋友，一个电话打出去，朋友与她一起大呼小叫地感慨别人家小姑娘的刻苦，反省自己每天追求吃喝玩乐，游荡掉了多少时间，发誓一定要珍惜时间好好挣钱。


  
可反省归反省，曲筱绡依然与朋友通话到凌晨，才筋疲力尽地睡觉。


  
邱莹莹被当面摔门，愤怒地回去自己房间。“樊姐你看，这种人。”


  
樊胜美淡淡地道：“所以开门让你进来嘛。”


  
邱莹莹一拍脑袋，“我怎么没听樊姐的呢。刚才大门口，应勤送我回来，被小曲撞见了，还说记住应勤的车牌号了，回头查出应勤。威胁我呢。”


  
“她查得出的，她连外地车都查得到。以前她就查过王柏川的车。”


  
“啊，怎么办呢。她万一找上应勤呢。哎呀，怎么办呢，刚才应勤还说她漂亮呢。”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你以后也好好学习打扮。”


  
关雎尔已经上床，她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在过去，她的想法与邱莹莹的一样，也认为小曲没有底线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接触那么多天，尤其是得知王柏川自己找上仓库忙碌里的曲筱绡，曲筱绡都能坚守承诺不跟王柏川透樊胜美的老底，关雎尔相信曲筱绡心里有条有别于众人的怪异底线。她今天不便插话，免得又驳了樊胜美的面子。明天她会跟小曲打个电话，要求小曲做个保证。


  
官员们办起私事来，那是相当的高效。第二天一早，安迪还没上班，就接到魏国强电话，约定三方共同见证的DNA鉴定时间，希望安迪提前安排。既然是单独通话，安迪问魏国强：“你究竟什么意图。”


  
“你别把我想得太糟糕。我对于你母亲而言，确实比较糟糕。但对你不是，我还有挽回机会。该属于你的，应该属于你。而且这是何老的遗愿。他临终前说，他愧对你，不敢见你。”


  
“这种故事，如果遗产只有百把万，我信。但能让魏太如此疯狂的遗产，我不信你会如此圣人地一分不沾。我请你用这段时间准备好合适的，我能接受的，有逻辑有实证的说辞，我给你三十分钟面谈时间。否则，你可以领教我一天之内完全处理完这些遗产的功力，让谁也捞不到一分遗产的好处，包括我。”


  
“我很高兴你拥有接近冷血的理智，这大约是你从事你那工作的基本功。我不会跟你单独约谈三十分钟，抱歉，我没时间，而且我属于离婚敏感期，不方便。请你相信，即使我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一分不沾那些遗产，但等事过境迁，我也绝不会问你讨还。你尽管放心大胆坦然地使用那些遗产，那是你应得的补偿。”


  
“我从不接受糊涂账。”


  
“不要意气用事。”


  
魏国强说完就挂了电话。反倒是安迪发愣了许久，不知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出。


  
宾馆上班必须化妆，但只能淡妆。说白了，就是你不能比客人炫。既不能比客人炫，又不愿放弃自己的美，那么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化出一个显得天生丽质的妆。樊胜美上班第一天回来，对着镜子百般尝试，试了整整一个晚上，将每次试验结果忠实拍摄出来，上传到微博。很快，王柏川就在后面有了评价。王柏川当然是对每一张照片都叫好。但樊胜美再问一句，哪种化妆更好，王柏川便哑口无言。他哪儿看得出每张脸的细微区别。那种偏太阳色的腮红与这种偏樱花色的腮红，如果不是樊胜美特意指出，王柏川还以为是照相机失灵之下的色差，哪想得到那么多。包括邱莹莹也看不出这个与那个的细微区别。樊胜美忙一晚上都没决定下来，第二天究竟该用哪一种化妆。


  
还是清早醒来看到的曲筱绡的留言一举解决了樊胜美的疑惑。因为曲筱绡看


  
中的正好也是樊胜美心里最偏向的。樊胜美心中好生矛盾，居然与死对头曲筱绡的审美一致。可依然照着她和曲筱绡都选中的形象化了妆。看上去最简单的道姑头，扣上与发色一致的中号发包，脸上是精心勾勒出来的淡妆。于是出来的效果便是巴掌大的小脸，锥子般的下巴，天鹅般骄傲的头颈…樊胜美自己都感觉这装扮比真实年龄年轻了好几岁，好生清纯。


  
不幸，一出门就撞见也是赶着去上班的曲筱绡。曲筱绡斜睨樊胜美一眼，便知端的，意味深长地一笑，可因为缺眠，懒得说话。樊胜美也是尴尬地一笑。两人各自揣着不同意味的笑，并列等在电梯门口。很快安迪也出来敲了敲2202的门。于是，等在电梯门口的变成四个人。正好电梯下来，门开，里面站着的一个男子惊讶地看到四个美女鱼贯而入，将他一个臭男人包围。而且四个美女带来四种不同的香水味，熏得那男子不知今夕何年。


  
安迪则是俯视三位邻居，才发现大家都是长发，尤其是曲筱绡的长发如闪亮的缎子一般，一直飞泻到腰际。硬是把一个小妖精映衬得娇柔娴雅。关雎尔的长发只是及肩，乌黑顺滑，修剪得层次分明，正是金融区许多女性的形象。安迪还是第一次看到樊胜美将头发梳起来，简洁的发型减了些许妩媚，可令安迪想到芭蕾舞里面骄傲的天鹅。


  
“今天怎么都这么早？”还是安迪问了一句。


  
两双没睡醒的眼睛投向她。关雎尔是提前赶去与同事会合出差。曲筱绡有气无力地道：“陪客户。”她得赶去宾馆陪几位客户吃饭，其中主要客户乃是一位女企业家，据说风格非常硬朗。


  
唯有樊胜美神清气爽地回答：“我换了新工作，暂时八点上班，有点早啊。”


  
曲筱绡顿时精神一振，“真的到市中心了？早该这样。以后去你那儿消费，你给打折。你今天这身打扮很合适。”


  
樊胜美微笑道：“谢谢哈。以后你来，给你打折。”


  
曲筱绡却在电梯开合之际偷偷一个诡笑，“你现在能给我的是什么折扣？能比我VIP卡的折扣大吗？”


  
一直恍恍惚惚没睡醒的关雎尔睁开了眼睛，头一偏，看向樊胜美，知道樊胜美又中曲筱绡的圈套了。樊胜美好虚荣，好包揽，曲筱绡专门捏着这道七寸耍。樊胜美道：“VIP卡据说号称冤大头卡。”说着，一楼到了，樊胜美微笑出去。


  
安迪问曲筱绡：“是哪家宾馆？居然你知道，我们不知？”关雎尔则是问：“你有他们宾馆的冤大头卡？”


  
曲筱绡与大伙儿一起走出电梯，不忙着各自寻车，笑道：“我这就把客户拉到他们宾馆吃早餐去。就是这家。”她摸出樊胜美工作宾馆的VIP卡，给大家一看，都认识，新开没多久的国际连锁，不错的地方。


  
“别玩到人家工作场合去。”安迪留给曲筱绡一句话。


  
但关雎尔想起一件事，“小曲，慢走，小邱担心你抢她新男朋友。”


  
安迪不禁一笑，看着皱起眉头眼珠子骨碌碌转的曲筱绡道：“小曲是我们22楼的鲇鱼啊。”


  
“我忙，谁理他们阿狗阿猫啊，我连找赵医生的时间都没呢。安迪，鲇鱼是什么意思？”


  
“自己放狗搜，鲇鱼效应。”关雎尔扔下这句话，跟着安迪跑了。


  
曲筱绡翻个白眼，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转弯抹角才算有学问？似乎赵医生也是那种人，酸。


  
关雎尔坐进车子，跟安迪道：“樊姐和小邱都很头痛小曲。”


  
“小曲不应该的。往弱者身上下手，即使只是她以为的寻开心，弄不好就是往骆驼身上压最后一根稻草。”


  
“有时候想多事，劝小曲别总得罪人。可承蒙她青眼，她总算一直没调戏我，我要是多嘴，她弄不好以后就玩到我头上。我笨嘴笨舌不是她对手。可鲇鱼对卖鱼的是好事，对一帮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而言，简直是讨厌透顶。”


  
“鲇鱼对活得醉生梦死的人也是件好事，不过过程比较痛苦。随她去吧，都是成年人。”


  
“我涵养还不够，有时挺看不下去。”


  
安迪一笑，正好见曲筱绡的车子预热会儿后开出去，她在后面跟上。到一拐角，她一踩油门，闪到曲筱绡车子面前。她的车子性能遥遥领先，指哪打哪，硬是压着曲筱绡的车子减速，却又故意留出空门。曲筱绡好胜，被前车压速压得哇哇叫，一见前面有机可乘，就加速超了过去，但安迪不给机会，一轰油门爬上坡出去了。曲筱绡却发现事情麻烦，她的车子功率小，又被安迪调戏得车速过快，一时刹不住，冲到半坡就没了牵引力。她们小区车库的坡度特别陡，今早又有雨水飘落，路面稍稍有点儿湿润的冰，力气完全使不上。她急红了脸，在半坡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终于又冲上去。后面跟车的喇叭早响成一团。她当时都没空往窗外竖中指，到出了小区才想起来，已经晚了，悔之莫及。


  
安迪直播她的鬼把戏，关雎尔好笑地往后看，果然很快不见了曲筱绡小车的踪影，她不禁大笑，“难怪小曲一直不敢得罪你，哈哈。”


  
“这种玩笑，小曲会一笑置之，若是玩到小樊头上，小樊会多心。小曲就是少了这么点儿分寸。”


  
果然没多久，关雎尔便接到曲筱绡来电，曲筱绡在电话那头又是臭安迪又是臭小关地又笑又骂，要两人走着瞧。关雎尔与安迪相视而笑，果然。


  
安迪提前出门送关雎尔到公司，导致她进公司的时候还一个人都没有。她不忙着做事，忍不住地翻来覆去地想何云礼遗产那件事。她想到了拒绝接受遗产。昨天纯粹是被魏妻闹的，闹得她火气上来，脑袋一根筋地只往接收那儿想，不让魏妻得逞。可现在回头想，接受遗产，无论怎么接受，都是烫手山芋，烫手的是她的身份可能因遗产而被查出来。魏妻会因为巨额遗产旁落而对她怀恨在心，弄不好找关系更深层次地挖掘她的身世，谁知道她那种有路子的人又能挖出什么来呢。而魏国强若是哪天心疼巨额遗产，只要使出一手最简单的招数，那就是威胁公布她的身世，她就得把遗产乖乖交回去。以魏国强一贯始乱终弃之性格，他又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入。安迪一接听就听得出是魏妻的声音。魏妻今天的声音恢复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趾高气扬。


  
“我来跟你亲口确认一下，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在中心会面。希望某些人没有误导我。”


  
“嗯，刚说好。”


  
“我问的是你敢不敢来。给我一个准信。”


  
安迪不禁眉头一皱，刚刚的犹豫又被魏妻打了回去。“你调整一下态度，再跟我说话。”她将电话挂了。


  
但魏妻没再来电。安迪心想，根据继承法，她若是放弃继承权，那么何云礼的财产就全落到那对猥琐夫妻手里。她心有不甘。怎么能便宜那么样的两个人。她放弃考虑不接受遗赠，届时他们出什么花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不了拿着遗产回美国去，届时谁还认识她。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九章


  
曲筱绡赶到酒店，先打电话上去，想不到客户已经等不住，自己去了自助早餐厅。曲筱绡心说大事不好，这下献殷勤的计划落空。她连忙赶去早餐厅，只见客户已经开吃有段时间了。


  
主要女客户徐总工四十几岁，戴一副眼镜，全身收拾得一丝不苟，起码以曲筱绡1.5的好眼力看不到徐总工衣服上面有任何褶皱。这是曲筱绡第一次见到徐总工，她连忙端庄大方地递上名片，介绍自己。而徐总工很和蔼可亲地微笑道：“啊，你就是小曲？这么年轻，难怪你一直让我叫你小曲。请坐。吃点儿什么？请自己拿，记到我们账上。”


  
曲筱绡与其他几位跟徐工一起来的人也交换了名片，才去拿吃的。回来坐下，连忙请罪。“出门时候被邻居摆了一道。邻居的车子性能好，使个花招把我的车子压在半坡，上不上下不下吊那儿。我车技又不算好，出了一身臭汗才总算没倒退回去再冲坡。结果耽误了路上的时间。迟到一步，真对不起徐总。”


  
徐工微笑道：“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你们年轻人喜欢晚睡晚起，能早上起来陪我们吃饭已经不错啦。小曲这么年轻就支撑一家自己的公司？父母有帮忙吗？”


  
曲筱绡忙道：“父母帮了点儿忙，他们资金支持。但是这个GI品牌国内代理由我亲手拿下来。去年我刚留学回来，操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外商谈判。现在GI品牌的国内代理完全由我一手操作。可能还有些生疏，请徐工原谅。”


  
“哟，真看不出，这么年轻都已经留学回来，而且自己做了老板，人又这么美丽。让我们这些中年人情何以堪啊。小曲在哪个国家留学？”


  
“我在美国留学，高中毕业就去的。”


  
徐工当即转为满口英语，曲筱绡辛苦地听着，大致是问她什么专业，读了几年，什么大学，那大学的领先科目是什么。曲筱绡读了那么多天，好歹这些问题还能流利回答，她也用英语。


  
但是徐工的问题越来越难，原来徐工去美国做过一阵子的访问学者。徐工因为没听说过曲筱绡读的大学，就开始很详细地询问大学究竟在哪儿什么性质之类的问题。以及曲筱绡的专业里面既然有管理这个词，她好奇高数需要学到什么程度才能学习这门管理学。曲筱绡顿时被问得结结巴巴了。


  
在场的人当即都心知肚明，这种所谓留学，不过是有钱人将考不上大学的草包孩子送到国外去混几年，美其名曰留学，其实就是在国外玩几年，连英语口语都未必能流利对付。因此什么亲手谈下GI品牌代理，都是谎言。等曲筱绡自以为很艺术地将话题转到生意上时，徐工挺不客气地道：“我们不谈工作。”


  
“啊，不好意思，我怎么心急到在饭桌上谈工作呢。我已经订好会议室，请徐总在十点半的工作安排之前，给我们几分钟，听听我们的汇报。”


  
“GI不错，不过我该了解的已经了解了。回头如果我们有需要，再通知你。好吧？小曲你请回吧。辛苦你一早上。”


  
曲筱绡脸红了，将产品介绍册掏出来，“请徐总给我们个机会…”


  
徐工依然客气但不容置疑地道：“我对项目负主责，不敢有丝毫疏忽懈怠，除产品之外，尤其需要挑剔供应商的资质。对不起，小曲，你不在我名单里。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一步。”


  
曲筱绡即使当场流泪，也无法挽留徐工的脚步。因为徐工是个女人，不会被曲筱绡的眼泪打动。


  
等徐工一拐弯不见，曲筱绡当即收起眼泪，揽镜细细擦干。放下镜子，却见面前多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坐到刚才徐工的位置，正关切地看着她。“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曲筱绡惊讶地抬眼看，该男子一身名牌，戴眼镜，举止儒雅精悍，大约是那种有名校毕业证的大企业的中高层。曲筱绡正被徐工呛得郁闷难耐，脱口而出，“被客户难看掉了，你帮不上忙。”话音未落，心里当即生出一团怒火，这鸟男人，想泡她？看她受灾受难想趁虚而入？


  
“办公室有句圣经：女上司是祸害。很抱歉，女客户同例。要不要来杯咖啡？”


  
“要。祸害，绝对祸害，哪有这种只看文凭不看实际的什么总工，她书读得再多也就做到总工，怎的，人家文盲还当大老板呢。她敢对煤老板们说不吗？狗眼看人低。”


  
“同性相斥嘛。中年妇女看着比自己青春美丽的同性，恐怕咬牙切齿的心都有了吧。恭祝她们三八节快乐。”


  
“哈，你说得对。”曲筱绡展颜，往刚送来的咖啡里加入两只奶球，两包糖。而旁边的那男子仔细看着，只是微笑。“要都是男上司就好了，我每天上班就跟天堂一样，多美。”


  
“呵呵，仅仅工作关系，何必对别人太僵呢。能问你索要一张名片吗？”


  
“嘿，我刚才匆忙出门，名片没带够，这也成了我刚才的罪名。你给我两张吧，我把自己的写你名片后面。”曲筱绡又腼腆地一笑，“我的字很难看哦，你要考虑后果。”


  
那男子原先可能还觉得掏名片的时机不成熟，可一看曲筱绡单纯地承认字难看，他当即将名片掏了出来，递给曲筱绡。曲筱绡一看，“哇”了一声，“自己做老板？陈家康先生，可你看上去有文化啊。精细化工，是做什么的？”


  
“呵呵，我做活性剂。你住海市？”


  
“我从小就长在海市。”曲筱绡接了陈家康的笔，在名片背后画她的名字。可是电话号码记不住，她只能掏出那张酒店VIP卡看一眼。


  
“樊胜美？樊小姐是海市土著啊，难怪这么美丽。噢，酒店管理人员，以后我可得去你们酒店拜访。”


  
“好啊，可欢迎了。以后你去我们酒店住就报我名字，我还能拿提成哦。先谢谢你。对不起，我还要赶回酒店拿名片，再跑下一家，以后有空约陈总哦。”


  
“我送送你。”


  
曲筱绡抿嘴歪歪脑袋一笑，耐心等待陈家康结了账，两人一起离开。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陈家康道：“我车子在那边，樊小姐请。”


  
“咦，这么远的路，开车来？还是经常在海市活动？”


  
“樊小姐好聪明。我经常来海市，打车不方便，这边放一辆。”


  
“我有辆小破车，肯定比你的小，可停车费跟你的付一样的，好冤哦。不蹭陈总的车了，我得赶紧开走，一小时十几块呢，停不起。陈总，回见哦。”曲筱绡做个小丸子式的可爱鬼脸，小细腰一拧，飘去自己的小破车。那陈家康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等曲筱绡发动车子在他面前缓缓开过，才笑眯眯地离开。海市的小姑娘果然嗲。


  
曲筱绡本来被徐工的坚壁清野呛得不快，跟那陈家康那么一闹，心情好了不少，才能静下心来想失败的原因在哪儿。可是，想这种事儿实在挠心，明摆着那徐工就是嫌她文化程度差嘛。可她…曲筱绡有自知之明，从小学开始，她就没好好念过书。最初是爸妈做生意没时间管她，后来是她爸妈管不着她，也拿她没办法。


  
不免，曲筱绡又想到前不久被赵医生甩了的理由。赵医生也是嫌她没文化。还什么借口有趣不有趣的，说到底还不是嫌她没文化。还有今早，安迪说什么鲇鱼，关雎尔立刻知道鲇鱼效应，她却是不知，都不知当时安迪与关雎尔心里怎么笑话她，难怪安迪在上坡时候玩她一手。


  
曲筱绡威风地坐在她小小的总经理室里，却有点儿垂头丧气。走出她原来活动的小圈子，才发现，原来没文化是个挺要命的事儿。她受打击了，打电话给关雎尔，“我查到鲇鱼效应是什么意思了。你以后直说捣蛋鬼不就行了。一起吃饭，我请客。”


  
“出差路上啊。有心事啊，你看我做得了你的知心姐姐吗？”


  
“樊大姐才爱做知心姐姐呢。你说你今年准备报什么学习班，报了没有？什么班？我要跟你去。”


  
关雎尔更惊讶，“我才调查了两家那什么舞培训班，你也想练？你用得着练吗？”


  
“不是，我说的是你提起过的MBA，你报名了没有。我跟你一起去。”


  
关雎尔犹豫了一下，“要考的，面试。而且要有不错的英语基础，不过你有事业底子，这一条符合。已经开始报名，我正准备报名材料。报名之后，学校根据报名资料筛选。我有同事在读，听说学业不轻。你真决定了吗？你上回说看书，后来都没坚持下去呢。”


  
“坑爹的，现在谈生意都问你有没有文凭，西太啊夏威夷大学啊又都被揭穿了，弄个冷门的文凭还得被人问东问西。小关，我这个人有个好习惯，只要交了大钱，一定坚持读下去，读好读坏另说。就这么定了，我跟你读MBA，晚上回去教我怎么报名。”


  
“最好，先看几本书，才去面试。我这儿有，原版的。”


  
“看！”


  
关雎尔将信将疑，心里基本上认定曲筱绡这一回就跟上次跟赵医生拗断时候一样，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她看小说，可都没看几篇吧，早偃旗息鼓了。关雎尔压根儿就没把曲筱绡的话当真。反正曲筱绡来要求，她顺手帮一下，仅此而已，多了没有。


  
＊＊＊


  
樊胜美在上班，看了一天后，她的第二天不再完全是旁观，而是可以伸手帮忙，她领悟很快。有同事告诉她有位陈先生以她介绍的名义来订房，订的是行政房。樊胜美心说她都还没跟谁提起过，怎么就有人打着她的旗号来订房。她怀疑会不会是王柏川的朋友。


  
中饭后，樊胜美与同事在更衣室唧唧喳喳地补了妆，才回去继续上班。不久，一位同事招呼她过去，“樊主管，你的客人。”


  
樊胜美疑惑地看着眼前取出身份证登记的年轻斯文客人，而那客人也是惊讶地看着她。“您好，陈先生，我是樊胜美。”


  
客人正是陈家康。陈家康心里想着早晨小狐狸精一样的女孩，眼睛看着眼前天鹅似的樊胜美，当即领悟过来，受狐狸精的骗，上狐狸精的当了，看起来狐狸精也来过这家酒店，当然记得酒店工作女孩的名字，难怪当时写电话号码时候还翻出VIP卡。但他很快收起惊讶，微笑道：“原来你是樊小姐。”他看看樊胜美的胸牌，还是临时的，上面还没有英文名。


  
“能不能请问，陈先生是哪位朋友介绍来的？”


  
陈家康当然不愿意说被狐狸精耍的糗事，只微笑道：“我以前国外的校友介绍。很高兴认识你，樊小姐。以后再来，你得给我好折扣哦。”


  
樊胜美立刻想到了安迪，感觉这位陈先生的气质应该是与安迪认识。她微笑道：“朋友的朋友，当然应该打折了。”


  
樊胜美的笑很妩媚，是个妩媚的天鹅。陈家康掏出名片，笑道：“樊小姐得记住我，我下次还来住这儿。”


  
樊胜美等陈家康走后，翻看陈家康的名片，果然，年轻的老板，精英的模样，应该就是安迪的朋友。而显然该先生不愿提起安迪的名字，那么她也善解人意地不提。


  
邱莹莹发现，看上去很简单的应勤提出问题来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也不知他脑袋里哪来那么多的十万个为什么。问题全部围绕着昨晚邱莹莹一见曲筱绡就如临大敌的那些反常表现。两个人吃晚饭的当儿，应勤几乎是一口饭，提一个问题，问得邱莹莹头大致死。可偏偏好奇宝宝应勤问个没完没了，“她为什么喜欢抢别人男朋友？她长得好看，不会自己去找？”


  
“我怎么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原因，还需要防贼一样防着她吗？你怎么没完没了，是不是对她有贼心了？”


  
“没有。我只忠于你。”


  
“那就不许再问，我都怀疑你对她一见钟情了。”


  
“不会。像我这种钢筋水泥脑袋不可能一见钟情，我们需要把人数字化，编程，再转换为二进制机器码，测试通过，才能最终接受。可麻烦了呢。莹莹，你简直与我梦想中的虚拟情人一模一样。可是，你为什么怕我被那个小曲抢走？”


  
邱莹莹两眼翻白，无力地一声哀号。“有先例，还不够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一看上去就是只无缝的蛋，未必与先例相同。”


  
“你是无缝的蛋，没错。可要把鸡蛋敲开一条缝，太容易了。敲开缝的鸡蛋，随便叮，人家就是有那爱好。”


  
“那倒是，有理。我离小曲远点儿。今天罚我陪你去远点儿的咖啡店跑业务。”


  
邱莹莹反问：“这不，你问了这么多，还不是承认我最初的结论？”


  
应勤抓抓头皮，“以后还是得听你的。可是，不弄懂原理，掌握的结论不扎实，终究最后又被混淆。不像现在搞懂原理了，以后举一反三，灵活应对，不用事事都来请教于你。”


  
邱莹莹被迫回答，“对，你说得对。以后，你还是继续问吧。今天，还有问题吗？”


  
“关于曲筱绡爱好创造条件叮鸡蛋的问题，我问完了。谢谢老师。”


  
“哈哈哈。”邱莹莹被逗得大笑，“我刚才都被你问急了，恨不得捂住你的嘴。”


  
说到捂嘴，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昨晚。饭桌上顿时风光旖旎，鸟语花香。


  
＊＊＊


  
樊胜美下班回家，想跟安迪道谢。可等不到人。安迪下班便飞北京了。安迪与曾经帮她找到弟弟的严吕明一起去。谭宗明不放心她一个人，一定要让知情的严吕明跟着，以免安迪落单。飞机上，安迪说起自己的顾虑，担心以后被魏国强缠上，也担心魏太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出她的身世。她问严吕明，“根据魏太掌握的有关我的有限资料，她查得出我的身世吗？”


  
严吕明道：“对魏先生的担心，我看你没必要。他既然早已知道你的身份和你现有的资产，无论你有没有继承遗产，你都是块肥肉，他如果有心勒索你，你继承不继承遗产一个样。魏太的问题，我得回去仔细查查你还有多少蛛丝马迹可以与你现在的身份牵涉到，现在还无法回答你。”


  
安迪叹息，严吕明言之有理。魏国强如果想勒索她，从知道她担心身世被泄露开始，便已将她掌握于股掌。她若继承遗产，他得等风平浪静后将遗产勒索回去，而且还得连本带利勒索回去，因为他知道她的恐惧。她若放弃继承，导致一半遗产被魏太瓜分去，魏国强得迁怒于她，总得将她的资产勒索走凑数才会甘心。所以她继承不继承遗产一个样。惹上这个人了，只能面对。


  
既然如此，无论魏太未来打算如何对付她，她也只能面对。注定了。


  
既然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反倒心中坦然。


  
可事情总是节外生枝。正在河北走访客户的包奕凡没等安迪抵达北京，已经问客户借车先一步来到安迪落脚的宾馆。安迪下飞机后本来只是遵嘱给包奕凡打个电话报平安，结果包奕凡在电话里得意地笑道：“我跟客户沟通了一下，客户完全理解我重色轻友的行为。哈哈。宝贝儿，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和望穿秋水的滋味。我们很快见面。”


  
安迪顿时头大如斗，他来干什么。她没准备。即使思虑了一路，赶到入住酒店见到等在大堂的包奕凡，安迪依然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包奕凡赴京实情。但见了面，才豁然想到，原来她这两天很想包奕凡，看见他是如此的欢喜。想念，就是冲动地挣脱所有心理约束，在大庭广众，当着严吕明的面，将行李一扔，就冲到包奕凡的怀里紧紧拥抱。


  
包奕凡欣喜开怀，“刚才，还有点儿担心你不高兴我来看你。”


  
“不是不想见你，而是这两天发生一连串的私事，一言难尽，见面不知跟你从何说起。”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去服务台办理登记的严吕明。包奕凡一眼就看出严吕明此人浑身掩藏着一股来自江湖的精气，看上去不像是安迪的同事。“如果不方便，我可以不问。但我不想放弃我们在一起的机会。”


  
安迪回眸，定定看了包奕凡一会儿，这一小段时间的沉默有丝儿沉重。“有一笔莫名其妙的巨额遗产找上门来。老谭请老严护送我明天去做个DNA鉴定。有关详情我也不甚了解，我只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


  
包奕凡想到周一早上安迪接到神秘电话时的神情，再看看严吕明，“明天我也陪你去，我不放心。”


  
“说实话，我不愿你一起去。明天不知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我自顾不暇，不知又该怎么面对你的疑惑。”


  
“你不用费心面对我，我爱的是你，你这个人，其余都是附属，不影响宗旨。”


  
安迪不愿撒谎，只能心里暗叹一声，“我不很知道我是谁，我来自谁，我身上携带什么样的DNA。就我目前了解的来看，不乐观。我今天来，是被迫，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别来找我，或者给我遗产。”


  
巨额遗产、安迪的智商与美丽、以及连安迪这样的人都被迫，包奕凡立刻想到那些个深宅大院不可言传的秘密，以及三十年前动荡岁月中无数人的身不由己。他以为自己了然。“我只在你身后支持你，必要时候保护你。”


  
便。”


  
包奕凡了然，笑道：“谢谢严先生。”安迪则是讪笑：“不好意思，老严。”严吕明笑笑，自顾自走了。安迪目送，等严吕明出门，才道：“真对不起老严，你一来，就把他给扔了。我们上楼吧。”


  
包奕凡一笑，拉起安迪的行李，犹豫了一下，道：“那边沙发上有个人，一直在关注我们。我从你进门就留意到，他跟我一起枯坐在沙发上等了有段时间。”


  
安迪看了一眼，不认识。她将行程通知了魏国强夫妻双方，她怀疑是其中哪方派人来盯梢。她还真是进门就眼中只有包奕凡，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不过她此行就是打算公开，不作伪，那么，随便盯梢。但包奕凡握紧安迪的手，巨额遗产，够让许多人失去理智，他必须时刻警惕。安全起见，两人当晚没有离开酒店。


  
关雎尔短程出差回来，上司送她两张今晚的话剧门票。关雎尔试图弥补前段时间与樊胜美的龃龉，第一个电话先打给樊胜美，询问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樊胜美惊讶关雎尔的邀约，但想了想，拒绝了，“小关，真对不起，我刚约了新同事去逛街。新同事不方便爽约。谢谢你记着我。需要我帮你带些什么回来吗？”


  
“好像没什么需要带的，谢谢樊姐。那我去问问小邱，不知道她肯不肯陪我一起去。”


  
樊胜美听了挺开心，看起来关雎尔是第一个通知她。关雎尔则是松了一口气，总算弥补了一个过失。她给邱莹莹打电话，果然，邱莹莹一找到男朋友，就又眼里只有了男朋友，专注得很。她只能抱着瞎猫撞死老鼠的心，不抱希望地找曲筱绡。想不到，曲筱绡一口答应，“同去。”


  
关雎尔反而心里不踏实了，“你好像说过不喜欢那种东西。”


  
“我当然不喜欢，但我现在要学装逼，你知道吗，我今天打听了一圈，发现很多人嘴里口口声声说什么古典乐经典管理，其实内心没比我懂多少，却会人前装逼。这一套我得学。你等着，我去接你。”


  
关雎尔不禁想到曲筱绡电话找她讨论报考MBA，难道也是为了装逼？“等你一来一回，到剧院恐怕时间很赶了。你没吃饭吧，要不要我给你带吃的。我这附近有麦当劳和赛百味，你喜欢哪种？什么口味的？”


  
曲筱绡在车里翻白眼，“随便，你吃什么，给我同样来一份。”


  
等两人见面，曲筱绡将方向盘扔给关雎尔，她吃，关雎尔开车。关雎尔见曲筱绡吃得专心，道：“我还真担心你挑食。”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经人，都是心胸狭隘的刻薄人。我是富二代怎么了，富二代就一定挑食懒惰愚蠢残酷吗。”


  
“哪儿吃刀子了，到我这儿撒气，欺负我不是富二代吗。”


  
“你官二代呢，比我富二代还不堪。你才欺负我呢。不说了，抱歉，今天给气坏了。什么鸟人，有点儿文化怎么了，不过是书看多点儿。看书多有什么好神气的，小关你说是吧？”


  
“有些人只不过恰巧有些看书的爱好，因此多看了几本书，让爱好有个安静发泄的地方。如此而已，果然没什么了不起。何况还有‘书上得来总觉浅’之说呢。”


  
“哼哼，关关宝贝你最好了。你这话吧，你书看得多，当然说出来理直气壮的。我说起来嘛，嘻嘻，就有点儿心虚了。好像看书还真有点儿像正经事。我还是读MBA去吧。”


  
“我一整天都没搞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去读MBA啊。有不少人抱着认识人的想法去读MBA，你不会也是吧？”


  
“像我这么不单纯的傻富二代，怎么可能好好读MBA呢…”


  
“得，又找我发泄了。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今天郁闷。嘻嘻。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读得下来，我一向不爱读书。可是呢，你说的去结交一些朋友，是条路子，他们以前也跟我提起过。但我最想学点儿唬人的词儿。这世道啊，别人不会有耐心看你的真本事，也没几个人真懂，你只要能熟练玩几个高深莫测的词儿，把人唬住，什么事都好办。”


  
“安迪跟我说起过，做事，还是得靠日久见人心，纯粹唬人一把，只能玩得了一时。”


  
“你这书呆子。你要是一脸痘痘，即使你心灵再美，谁耐烦看你一眼？就像化妆是为了把人吸引过来了解我内心，我嘴边挂几个高深莫测的词儿也是为了把客户吸引过来看我实力。明白吗？我一早上想通的。比如你，你看都不想看我，以为我是个草包富二代。而你身为优秀员工，刚刚过五关斩六将留在公司，可你知道报关怎么报才最省钱吗，你知道运输线路怎么安排才又快又省钱吗，你知道怎么做才能保证货物货损率最低吗，你知道怎么约束配套供应商才能保证最终供货质量吗？你都不懂，是吧？我懂。因为我都亲手做过，我甚至跟车吃灰验证每一站的过路费。可你看得出来吗？你只知道我是娇滴滴的富二代，我还会挑食。妈的，都是成见。咦，宝贝关关，你脸上痘痘呢？”


  
“看起来今天还真受委屈了。我脸上痘痘…真的不明显了？”但是曲筱绡的手在黑暗中摸上了脸，关雎尔立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住手。”


  
“正确，宁可被男人摸脸，也千万别让女人摸，太怪了。我看不清，摸一下，果然痘痘褪了。恭喜你，这事儿最要紧了。我脸上要是有个痘痘，晚上都睡不着。”


  
“你刚才说得那么激动，我差点儿以为上错车了。还好，你总算回来了。”


  
“哈哈，关关宝贝，你也会使坏吖。我告诉你我爸嘴里念叨一辈子的诀窍，对你最有用。做人真正经呢，自己最累。比如你；做人假正经呢，身边人最累。比如樊大姐；做人没正经，但只要有真本事，人家就说是真性情。比如安迪…”


  
“安迪哪儿没正经了？”


  
“安迪怎么正经了？她飙车，你敢吗？她酗酒，你敢吗？她找男朋友没几天就上床，你敢吗？换个角度，她跟我一样，太妹一个。她跟你不一样，你这人，年纪小小，框框很多，正经得我都替你累。安迪跟我一样没正经，心里没框框，做事只要不害人，就随心所欲了。”


  
“她的底线是不害人，你的底线是不害死人。不一样，好伐？”


  
“嘿嘿，我的底线要真是不害死人，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家伙就是死板，枉我宝贝你一场。”


  
“我浑身鸡皮疙瘩。你呢，你也是不正经人？”


  
“哈哈，我没正经，这还有异议吗？看你好像要跟我争似的，又框框了吧。我还有一条没说呢，有人做人不正经，而不是没正经，就像臭臭以前的男朋友。这下明白了吧？没正经跟不正经不是一回事，书白读了吧？还是我爸草根有智慧吧，哈哈。”


  
关雎尔悻悻的，却越想越觉得曲筱绡说得有理。曲筱绡却趁机在认真听取讲座的关雎尔脸上摸一把，满足地道：“总算有好孩子听我的话了。难怪人人都喜欢你关关宝贝，这招我得学了。就这么45°角仰望着说话的人，还得一脸严肃，换谁都愿意车轱辘的话全掏心掏肺地说给你听。”


  
关雎尔心中存满的感激顿时嗤的一声全灭了，对曲筱绡这个人就是正经不起来。


  
樊胜美最近处于培训期，上班比较早。她收拾妥当出发的时候，正好关雎尔与邱莹莹起来抢卫生间。邱莹莹落后了一步，正好见到樊胜美婀娜多姿地走出小黑屋，就顺口问一句：“王总这几天不在吗？”


  
“嗯，他出差呢。”


  
“哦，做生意经常要出差？好辛苦哦。”


  
“他们要是不出差，我们那种酒店给谁去住呢。有利有弊。”


  
“对樊姐显然是不利的。还是找个技术人员好，每天蹲办公室，天天能回家见到面。”


  
樊胜美了解邱莹莹，因此笑道：“是啊，你的眼光相当好。这回打算带回家给爸妈看看吗？”


  
“正捉摸不定呢，要不要再考验考验他？樊姐，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可以考验出他的真情假意。”


  
卫生间里面满嘴是牙膏的关雎尔笑得噗噗地乱喷泡泡，樊胜美在外面见怪不怪，“别考验了，人哪儿是经得住考验的。我走了，晚上有时间再聊。小关，再见。”


  
关雎尔在里面连忙大大地嗷一声，以免樊胜美听不见。邱莹莹却意犹未尽，趴在卫生间门口对关雎尔道：“可是就这么轻易带应勤回家吗？如果有个万一呢？我知道我上次的事儿你们一定都还记忆犹新，要是这回闹到家里去，最后又不成了，不知得怎么让左邻右舍笑话呢。我真有压力。”


  
关雎尔忙将一口牙膏泡泡吐了，急着声明：“我从没笑话过你，从没。”


  
他们嘴里都得嚼三嚼，我这事儿要是成了还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就不用回老家了。我们那地儿小，什么事儿没三天就传遍了，以后出门背后都是指指戳戳的人。难怪我爸让我一定要定居海市。”


  
“你只要努力跟应勤在一起，将事情成了，不就顺理成章留在海市了？话说，我真羡慕你，应勤与你是天作之合，没什么可担心的。人跟人在一起就是缘分，担心没用，努力也没用。”


  
“是啊是啊。”邱莹莹舒展了眉头，开心起来，“关，告诉你，简单就是好，真的。像我一样，简单点儿，想做就做，不要想太多，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人家也把最真实的展示给我了。多好。”


  
关雎尔嘴里虽然应着“对对对”，心中却是大不以为然。人心叵测，如果没有练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邱莹莹所说的简单做人，那就像赤膊上战场，怎么死都不知道呢。比如邱莹莹上一回与白主管的交往便是。这回邱莹莹误打误撞着应勤这么个优秀青年，但特例不能说明问题。


  
邱莹莹却认真地以自己经历为经验，开始滔滔不绝教育关雎尔不要想太多了。关雎尔听得苦不堪言，但打开门看到邱莹莹真诚而幸福的笑容，她只好隐忍不反驳。


  
樊胜美换上工作服，才刚走进大厅，便一头撞见陈家康。她得稍微回想一下，才能将眼前这位微笑与她说“樊小姐早”的男人与“陈家康”这三个字联系起来。不过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过了一夜还记得她的名字，毕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总台里面正交接的时候，陈家康过来办续住手续，他直接找上樊胜美。樊胜美微笑道：“对不起，陈先生，我在见习，有不熟练之处，请见谅。”


  
“正好拿熟人练手啊。不急，你慢慢来，我有耐心。”


  
熟人？樊胜美对于陈家康的出现一直有点疑惑，昨晚发短信问安迪，安迪回曰没听说过此人。那么谁会自来熟地以她的名字订房？樊胜美怀疑此人背后是个恶作剧。但她既然是酒店员工，当然得尽心尽力服务好客人。只是她不熟练地操作的时候，她感觉陈家康的眼睛一直在打量着她，更是搞得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所有手续办完，她已一脸通红，浑身紧张。于是更显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娇媚欲滴。


  
陈家康接了樊胜美双手递回的房卡，微笑道：“做得很好，没有出错。凡事总有第一回，不错。谢谢，回头见。”


  
樊胜美微笑目送，但等陈家康转弯，立马瘪了一下嘴，恢复淡漠。同事刚刚交接完，将一切看在眼里，满不在乎地道：“那帮人吧，入住的时候攀交情图打折，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找我们调戏几句，有事了立马翻脸，哪有什么交情可言。”


  
“冷静地看他们做戏，我们的工作就是把他们捧出主角的良好感觉来，让他们迷恋上这个舞台。”


  
“哈，樊主管一针见血。”


  
樊胜美只是微笑，当然知道身边小姑娘的捧场是为以后铺路，她不久将是这些小姑娘的上司。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章


  
包奕凡开车，载安迪与严吕明去指定的鉴定中心。严吕明帮包奕凡一起找路，安迪只能乖乖地但心有不甘地一个人坐在后面。包奕凡的手机从八点开始便叫声此起彼伏，包奕凡解释，他平时八点上班，有工作联系一般都八点开始找他。包奕凡电话太多，安迪索性接手了方向盘。安迪正取笑包奕凡电话多，她的手机也冷不丁地响了。她抓出来一看，上面显示“包太”两个字，“你妈找我有什么事？”


  
“准没好事。你小心着点儿。”包奕凡捂住话筒提示一句。


  
安迪想了想，又问：“我该怎么称呼她？我不懂。”


  
“还是包太。别让她膨胀。”严吕明在一边听着笑了。


  
安迪这才接通电话，“早上好，包太。不好意思，我正开车，接电话晚了。”


  
“哦，安迪，早上好啊。好几天没见了，挺想你的。嘿嘿，还叫我包太吗？该改口啦。”


  
“我对家庭的事儿不大熟悉，真不好意思。刚刚询问了包奕凡，他说不用改口。他就在我车上。”


  
“什么，他不是在河北转悠吗？原来跑海市去了…呃，好吧，儿大不由娘。我让人捎了点儿自家农场种出来的草莓蔬菜给你，算是有机蔬菜吧，样子不好看，吃着放心。你看送到你公司还是家里呢？人刚下飞机，问我要地址呢。我看你公司空调太热，蔬菜水果放着很快就蔫，不如你给我你家地址吧，我让人放保安那儿，天冷，不碍事，你下班取一下。”


  
“谢谢包太惦记。我正好也在北方，不在海市，太辜负您的美意了，很对不起。”安迪发现很难应付那种热烘烘贴过来的盛情，觉得自己的回答很见外，可又不知该如何微调。


  
包奕凡听了问：“我妈什么美意？”


  
“你妈委托人捎给我一箱蔬菜瓜果，很可惜我正好不在海市。”


  
包奕凡闻言皱眉，“我来接听？”安迪连忙将烫手山芋交出。包奕凡在后面很不耐烦地道：“妈，你想借故套出安迪的地址？可以问我，…嗯，暂时不给你。没别的事了？…嗯，她跟我在一起，当然。好了…再见。”他将安迪的手机递回，笑道：“我妈热心坏了，试图越过我找你培养亲情。”


  
安迪不由得想到第一次见包太的时候，包太擅自插入她和包奕凡中间，拉着她说个没完。若不是严吕明在车上，安迪真想问问包奕凡，包太是不是对他每一个女朋友都这样，是不是得了儿媳饥渴症。可一个管着公司的企业创始人兼高管不应该如此有闲。或者是她正中包太的下怀？“你妈…对我很好。”


  
“谁会不喜欢你呢？我妈有些越界，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安迪停好车，回眸一笑，但这一笑不长久，因为她看见魏国强和昨晚在酒店大厅注视她的那个男人一起走出车来。她指给严吕明看，“老严，那是魏国强，他旁边那个人昨晚盯着我们入住。”


  
严吕明往后看，包奕凡也跟着往后看。他看到一个气宇轩昂中流露出一丝儒雅的中年人，包奕凡感觉此男人似曾相识。他下意识地看向安迪，见安迪已经戴上墨镜。但他对安迪的脸多么熟悉，他回头之时已经意识到，安迪与那男人长得有那么点儿相似。上次与安迪一起出门时，有电话来骚扰安迪，安迪曾说起有人自认是她爸。包奕凡感觉到，秘密开始在他面前展开。此时，他眼前的安迪一脸严肃，全身紧绷，似乎蓄势待发。


  
他，才勉强笑一下钻出车门。包奕凡没问，昨晚安迪已经说过，她不知从何说起。这种时候，他只看不说，以免安迪分心。


  
安迪皱眉看魏国强走过来。魏国强道：“昨晚得知你入住顺利，就没去打扰你。”魏国强说话的时候，看看严吕明与包奕凡，最终眼光落在包奕凡脸上，深深看了会儿。那眼光，包奕凡感觉是照穿他的五脏六腑了。魏国强随即拿出名片，一张给包奕凡，一张给严吕明。安迪当即想到刚刚车上时候包太对她使的花招，但她没伸手阻止，她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她做任何努力都是弄巧成拙。包奕凡也立刻想到了，但在魏国强与他反常地紧紧握手之际，他还是将自己的名片拿了出来交换。而严吕明只是微微一倾身，介绍自己是安迪的保镖，便作罢。


  
一行往里走，没再说什么。尤其是安迪一张脸被大墨镜遮住一半，谁也不知道她的七情六欲。但包奕凡看清魏国强的名片后愣了一下。而魏国强则是摘掉眼镜，边走边仔细看包奕凡的名片，一点儿都不掩饰。包奕凡看在眼里，魏国强的举止几乎就是他妈妈刚才的翻版。


  
安迪很讨厌魏国强与包奕凡接触，但她昨天已经知道事态发展由不得她了。她走在包奕凡身边，直到在大厅里面看见魏妻，才再次给包奕凡与严吕明介绍：“那位魏太太。魏国强目前的太太，正办离婚。”


  
闻言，魏国强不得不尴尬地看安迪一眼。包奕凡轻道：“你顾自己做事，不用管我们。”


  
魏妻身边也有两个男人，见面都对安迪面色不善。


  
安迪心说幸好身边有两个大男人，要不然她得犯怵。女人在某些场合，总是遇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麻烦。她不顾他们冷冷的寒暄，径直插话，“我们赶紧取样吧。回头你们盯着结果，我直接去机场。”


  
魏妻冷冷地道：“对。不耽误你。感谢你专程来一趟，取完样应该没你的事儿了。进去吧。”魏妻的眼光也在安迪身后的包奕凡与严吕明身上打了一个旋，但随即将此两人认定为安迪的随从或者陪同。当然，谁敢在巨额遗产重压之下单刀赴会呢。


  
一行人纷纷拥簇着自己人进去，八双眼睛齐齐盯着工作人员给安迪取样。等样本脱离安迪，六双眼睛的目光跟随样本而去，只有安迪与包奕凡对视一眼。安迪起身道：“行了吗？”


  
魏国强回过头来道：“行了。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魏妻的一个同行者走过来，道：“我送一下。”


  
严吕明不经意地挡住那男人，道：“不客气。安迪，你们先走一步，我留下等结果。”


  
安迪想到老谭昨天跟她说的话，“不用跟他们客气，是你的就是你的，理直气壮地拿着，凡事我会处理”。她估计严吕明正忠实执行老谭的吩咐。她看看魏妻的反应，见魏妻脸上略带意外，她不禁心中一乐，但只与严吕明说了再见，转身就走了。


  
回到车上，安迪才道：“你问吧。唉。”


  
“不问。我想你。刚才你没看着我，让我非常想你。”包奕凡没问，只是拥抱亲吻。他觉得其中关系太过错综复杂，而且看上去有些关系并不足为人道，他不打算勉强安迪，勉强没好处。虽然他心里很想了解。


  
安迪被这出乎意料的反馈惊住，又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包奕凡这句话的意思。“谢谢你。”


  
“我早说了，我们，就是我跟你两个人。其他什么人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们，我们也拒绝他们插足。安迪，我想劫你去河北，好不好？”


  
“我心里很烦，对不起。我想自个儿静静。对不起，对不起。”


  
“安迪，我经常担心，我对你朝思暮想，你是不是没在想我。我有时觉得我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当然你是我软磨硬泡追上的，但我得寸进尺，你告诉我，即使我在你身边，你依然想我。”


  
没等安迪回答，车窗被敲响。包奕凡不耐烦地降下车窗，见外面站着的魏妻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魏妻等车窗稍微降下，就冷笑道：“做戏给我看？小伙子，你头顶帽子绿油油了。你女朋友凭什么抢遗产你知道吗。”


  
“再绿也不会找你，你这把年纪已经过期作废。”包奕凡将车窗升上，懒得看外面魏妻的嘴脸。魏妻则是一个冷笑，既然扔下炸弹，那么功成身退即可。


  
“你看，我这人麻烦不断。”


  
“你跟那种女人认真什么。离婚女人智商基本归零，如果找得到小三，别的正经事都不顾，只知道追着小三打，打完了才发现人财两空。如果找不到小三，就到处找假想敌，谁被她们惹到谁悲剧。碰到你还要跟她虎口夺食，你在她眼里就是典型小三，其他什么都不是，杀之而后快。今天幸好有我们两个人陪着你。不过我看魏先生也有备而来，他带着人可能就是为防止冲突。”


  
“看，这就是我的麻烦。”


  
“你真是逼我说我家阴暗面，谁家不是一地鸡毛呢。我留学那阵子我爸有外遇，我妈想拉住我做后盾与我爸对抗，我当时不知内情，一心要走。结果他们两个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最终奔离婚。你现在看我妈挺能干一个女强人吧？那时昏招迭出，怎么错怎么做。我本来毕业留在美国长见识，被他们闹得不得不回来摆平。最终人算不如天算，我爸得结肠癌，以为自己要死了，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立马回归家庭。我妈也跟着恢复正常。你现在看看我们一家三口很和美，是吧？”


  
安迪惊讶得无言以对，好容易才喃喃地道：“你头顶绿帽子的说法不正确。”


  
“看得出。魏先生是你父辈。只有智商归零的才看不出。”


  
安迪再度咋舌，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哼哼了两声。可更大的“惊喜”等着她，只听得车尾一声闷响，两人齐齐地向前方撞去。包奕凡最惨，肋骨撞方向盘上，痛得他“嗷”了一声。安迪回过神来，回头见一辆车子撞上了他们。她当即跳出去，一看，后面驾车的正是魏妻。魏妻胡乱倒车，退出好几米，又冲着安迪而来。安迪想都没法多想，赶紧跳到另两辆车的缝隙躲避。但魏妻的车只是虚晃一枪，歪歪扭扭地擦着别的车扬长而去。


  
回头报警，去医院拍片，幸好包奕凡只是撞痛，并未撞断肋骨。包奕凡却是趁所谓受伤之际，黏着安迪大撒其娇。只要警察转身，他就要求安迪以吻以抱来安慰。安迪本来见了魏国强就心烦，被魏妻一顿搅和更心烦，这下子被包奕凡黏得只知道笑，甚至都拿不出正确对待伤员的态度来，想假装一下都不能。等检查结果出来表明只是虚惊一场，安迪欣慰之余，扭头问包奕凡：“你要不要脸，一路装得跟断了所有肋骨一样，吓死我了。”


  
“你一路笑得没点儿同情心，我不是肋骨碎，我是心碎。这往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包奕凡在那边做挥泪状，安迪又很没同情心地笑。陪同来的交警接了许多电话，见两个当事人眉开眼笑的似很好说话，就趁机来问两人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安迪当即转为严肃：“停车场录像已经显示，那女人故意撞车，又蓄意撞人，明摆着丧心病狂。请你们秉公执法，若不，我们聘律师送她坐牢，花多少钱都坚决把官司打到底，没商量。”安迪补充，“考虑到我个人安全一再受其威胁，律师已经赶赴医院处理，很快就到。我们没有商量。”


  
包奕凡奇道：“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


  
“你进X光室的时候，老谭在这边有御用律师。刚才被你搅得都忘了跟你说。”


  
“下手比我更辣。好样的，我喜欢。”


  
交警无奈，只能向上司汇报。一会儿，律师便到了。安迪签字委托，交接后与包奕凡离去。


  
路上，安迪告诉包奕凡，“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DNA验证结果将保证我全收何云礼的遗产。目前魏太仅仅是以为我与魏国强串通谋财，而又认定我通不过DNA验证，她唯一的担心只是有人串通验证人员作弊，仅仅是这些，她就能肆无忌惮地撞车撞人。很快等验证结果出来，她发现她人财两失，我会更危险。只能先下手为强，把她送进监狱里去冷静头脑。即使暂时送不进去，也得在她脚边放块绊脚石让她清醒清醒，不能放任她为所欲为。魏国强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我没办法，只能自卫。”


  
安迪开车送包奕凡。即使包奕凡肋骨没断，她也不能此时离开被撞出一大块乌青的包奕凡，包奕凡因祸得福。但包奕凡想了会儿，“从昨晚盯梢的人是魏先生派来保护你这件事来看，我怀疑所有的事背后都有魏先生一双手在操弄…”


  
“我不会联络他，即使可以事半功倍也不联络他。尤其是如果与他联手，让他达成什么目的，我会恶心一辈子。”


  
“我相信魏先生不会没考虑到你的这个心态。我还有一个怀疑，他这种身份的人，如此高调地离婚，不合常理。所以你离他越远越好是正确的，而且你最好，起码是近期，不要承认与他的任何关系。但又一想，以你的态度，即使你从不去想与魏先生合作，你也肯定离他远远的，而且是死活不愿承认与他的关系。他设计一件事可真懂得顺势而为。”


  
安迪只是稍稍地一前思后想，立马毛骨悚然，“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就我目前观察，他对你不会有恶意。”


  
“嗯，你别观察了，你也最好别理他，我一点儿都不想见他，看见他我就眼前一黑，所有眼前美好完全消失。我对他深恶痛绝。”


  
“好。我也不再提起他。”


  
安迪也只能如此。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反应都逃不过魏国强的设计，安迪心里一阵凉。唯一好在，她身边有包奕凡，跟包奕凡在一起，她连苦闷的时间都没有。那家伙总是拽着她“堕落”，堕落得像个自由落体，最终摔碎身上所有的硬壳。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也会如包奕凡那般惫懒。


  
但包奕凡问了安迪一句，“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爱你。”


  
“咦，有必要问吗？”


  
“OMG，我还真多此一举。”


  
“不好意思打听一下，你以前女友都问？”


  
“你是唯一例外。”包奕凡心中则是嘀咕，此人得有多强大的自信啊，尤其是已过三十的女性，有几个还敢如此自信。


  
谭宗明来电告诉安迪，魏妻已经被交警找到，正在处理，估计逃不掉罪责。安迪忍不住问一句：“有没有觉得处理得过于顺利？”


  
“我也有这感觉。你别打听了。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包奕凡受伤，我得送他到他同事手里。”


  
“借口。他只是一点儿皮肉伤。”


  
安迪本来说得理直气壮，被老谭一说，笑了出来。果然，包奕凡其实在她身边生龙活虎的，看上去可以上山打老虎。“明天早上上班一定准时。”


  
老谭“嗤”的一声，不予评价。安迪自觉地脸红到了脖子。彻底堕落，连一向最引以为傲的自律都打破了。包奕凡虽然不知老谭在那边说什么，但听到“明天早上”这四个字就笑了，他都还没来得及提要求，正在盘算着如何挽留安迪过夜呢。安迪的脸更红了。即使在高速路上，她还是必须咬牙切齿地腾出手去，拧得包奕凡哇哇叫。都是他害的。


  
＊＊＊


  
樊胜美下班前，陈家康正好从外面回来。她又整整地站了一天，依然是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恨不得立刻仆地。见到陈家康特意冲着她走来，樊胜美盼望地上忽然冒出一粒石子将陈家康绊倒，省得她还得迎上去扮笑脸。当然酒店大堂不可能冒出石子，樊胜美只能勉强打起笑脸，迎接陈家康。


  
“一天下来很辛苦啊。依然这么美丽。”


  
樊胜美只能微笑说谢谢。


  
陈家康却是顿了顿，才慢腾腾地道：“早晚都见到你一次，这一天算是圆满了。”


  
樊胜美依然微笑，但抿嘴不答了。陈家康又看了她会儿，微笑离去。她都不等陈家康转弯，就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同事一起嬉笑，有个同事道：“我们班的班花前年为了到顶级奢侈品旗舰店应聘，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据说那些店的美女店员最终都落到来逛店的大款手里。”


  
另一位同事道：“我们每天看着这帮人换着女人地进进出出，还会甘心落到这帮人手上？”


  
樊胜美但笑不语。这不关甘心不甘心什么事，这关系到那帮人下的筹码够不够大。旗舰店的店员又何尝不是看着那帮人换着女人地进出。


  
她终于下班，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边走边打开手机，查看来电记录。当然有王柏川的。可樊胜美更喜欢王柏川此时在眼前，驾车接她回家。一天站下来，想到还要在地铁车站上上下下人挤人，她不寒而栗。不理他，先回妈妈的来电。知道肯定与哥哥有关，妈妈的电话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她不能不回。


  
“阿美，你把下礼拜的钱先划给我，我要用。”


  
“还没到时间啊。有什么意外开销了？”


  
“我要点儿钱你还问东问西的，我是你妈。今晚就划过来，明天我买菜钱都没了。”


  
“有什么意外开销了？”


  
“你爸买药。头痛药。”


  
头痛药？樊胜美一听就知道妈妈撒谎。“医生开的处方药？叫什么名儿？今天医生来家里，还是送爸爸去医院了？爸爸能告诉医生他头痛？”


  
樊母当然回答不出来，又被樊胜美揭穿，恼羞成怒。“到底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我花点钱还得向你请示汇报？你明天划钱给我。”


  
“你不说出理由，我不给你。怕你又填了无底洞。我们家不是富翁，我没钱。”


  
“今天亲家过来，他们去处理你哥你嫂的事，问我要了些路费。我只能掏出这礼拜生活费，总不能看着你哥在牢里过春节吧。总算他们肯去，他们有人去总好过没人去，起码也捎个音信过来。”


  
“他们去有什么用，没钱找关系，也没钱保两个人出来，更没钱请律师。他们能不知道？恐怕连门都进不去，面都见不着呢。我看是找借口从你手里骗钱吧。你还真给他们。”


  
“我问你，我和雷雷明天没饭吃了，你看怎么办吧。”


  
“你送钱之前没想过吗？”樊胜美感觉身边有异常，扭头一看，却见一辆雪亮车子在她身边缓缓行驶，从打开的车窗看进去，是陈家康坐在驾驶位上，做手势请她上车。


  
樊母还在手机里喊：“我和雷雷明天没饭吃了，你看着办。”


  
樊胜美本来就火，此时两边夹攻，她火上心头，一下挂了她妈妈的电话。可面对陈家康，这个酒店的客人，即使她已经下班，她也只能换上微笑，摆手走开。陈家康见她已经打完电话，就大声道：“我没恶意，顺路送你回家。一天工作下来很累，别辛苦走路了。”


  
“谢谢，我坐地铁，很快就到。”樊胜美指指不远处的地铁站标志，拐开去了。且不说此人来历不明，不知从哪儿要来她的名字。而且樊胜美一向兔子不吃窝边草，工作时候不跟周围人谈情说爱，这条底线她向来遵守得很好。


  
陈家康见此只能失望地走了。但留下一句话，“希望下次能给我机会。”


  
樊胜美脸上笑笑，依然摆手作别。等陈家康不见，她才又拉下脸来，考虑妈妈要钱的事儿。正好王柏川来电，她将妈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王柏川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能开口子，一开口子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樊家又会变成无底洞。但那边到底是樊胜美的妈妈，樊胜美若是真狠得下心，也就不会跟他委屈地倒苦水了。王柏川好生为难，无法回答。


  
樊胜美帮王柏川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说有一就有再？我也知道不能让我妈抱侥幸心理。可是他们明天就没饭吃了，而且你知道，他们经常为我哥的事儿问人借债，亲戚都让他们借怕了，我妈明天即使饿得两眼昏花去亲戚家借钱，也未必有人肯借给她。他们明天真的会饿肚子。”


  
王柏川为难地道：“要不，我让个哥们儿明早给他们送点儿吃的去？只送吃的，解决基本生存。”


  
樊胜美刚想说这是好主意，可转念一想，就知道不对。“我妈只要知道我不会饿着他们，以后等我哥出来，她会把我划给她的每一分钱都交给我哥，转头再伸手问我要吃的。为了儿子，她伟大得只需要基本生存食品就能活下去。这点我爸稍有不同。”


  
王柏川只能道：“总不能饿着他们吧。冬天饿肚子，尤其是还有小孩子…”


  
“王柏川，我是让你帮我一起解决问题，你倒好，还给我出难题。我都累一天了，站都站不稳，你倒是帮我好好动脑筋啊。”


  
“原本想，你如果每星期给他们500，可以考虑这回先给100，这100从下星期的定例里扣除，下星期只给400。可再想，既然你可以把原本定下的规矩作废，在你妈眼里你还有什么信用？真是左右为难。”


  
“废话不，我难道没想到这一层？再想。”


  
王柏川再想再想，支支吾吾地道：“可能，我说的是可能，你妈买米不会是一天只买一天的量，应该是一次性买一包。可能她正好还存了大半包的米，够这礼拜剩余的时间吃饭。”


  
“拜托，这是什么废话。你还不如说家里还有皮带皮鞋可以煮汤，还有桌腿可以啃。我累得要死，你怎么总不在啊。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总是不见人啊。”樊胜美烦得再次一举恶性挂断电话。可面对地铁站的人山人海，她无法挂断什么，唯有奋力与男人们抢拼，才可以上车。


  
好不容易挤入第二班地铁，樊胜美挂着脸一直想，要不要给妈妈寄钱，要不要给妈妈寄钱。她恨死，恨妈妈屡屡挤逼她这个唯一挣钱的女儿，她恨永远闯祸的哥哥，她更恨没用的王柏川，他什么忙都帮不上，这样的男朋友，有等于无。


  
樊胜美一路恨着王柏川，越想越恨，下地铁的时候早已火冒三丈。妈妈那边？饿死算数！


  
赵医生下午坐门诊，他即使不看手表都知道已接近下班时间，因为身边簇拥着他的病人少了，走廊不是闹得一团糟了。但他拿起一本病历，一看封面的名字，愣住，果然，曲筱绡似笑非笑坐在他的侧面。


  
“又脚崴了？”赵医生一看清曲筱绡滴溜溜的眼珠子，便知准没好事。


  
曲筱绡趴过来，轻道：“上次之后，怕你不肯见我，只好来这儿堵你。有事请教，今晚一起吃饭。”


  
赵医生凝视了曲筱绡会儿，“停车场等我。”


  
曲筱绡抽回病历，做出一个得意的鬼脸，一拧腰便飘出了门诊室。赵医生镇定地看着曲筱绡的一举一动，心中好多狐疑，伊为啥一再地出尔反尔。


  
曲筱绡回到停车场，拿手机给自己拍一张，采取的正是神奇的45°角拍摄，旋即将照片上传到微博，文字说明：我一还魂就不想工作。怎么办？


  
等会儿，赵医生下班，持着手机上了曲筱绡的车，问她这一条微博是什么意思。曲筱绡将车门嗒的一声锁住，才软软地侧倚着车椅，道：“意思是，我好想你，我要见你，委屈你当一回男小三。”


  
赵医生看一眼黑暗中曲筱绡的脸，那两只活络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就是没一句话是正经。“你们女人才有小三，男人那叫横刀夺爱，懂吗？”


  
曲筱绡攀上去，附着赵医生的耳朵轻轻哈气，“那你为什么还不夺？我等你的实际行动哦。”


  
“我愿意跟你保持朋友关系，你很可爱，而且我越来越发觉你的特殊。但我不愿苟且。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为什么总怕我听不明白？你除了掉书袋时候我不明白，其他什么时候我听不明白了？我恨你。”曲筱绡说罢，一口往赵医生的脖子咬下去。


  
赵医生在黑暗中镇定自若地道：“你咬的部位正是颈动脉。”


  
曲筱绡发现赵医生不吃她那一套，有点儿骑虎难下，但一分神，就发现更严重问题，赵医生手中把玩着她的手机，她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落到赵医生的手里。而且，赵医生状若不经意地给两人拍了一张合照。


  
“很漂亮，敢不敢上传到你的微博？”


  
曲筱绡刚想说“有什么不敢”，可很快就想到现实问题，刘歆华是她爸妈生意朋友的儿子，不能太刺激。而且刘歆华对她很好，她也不愿随意刺激。她伸手很轻易地抢回手机，将照片删了。


  
于是，赵医生无奈地道：“这就叫苟且。”


  
曲筱绡被赵医生的语调激怒，她想到那个看不起她的徐工，原来赵医生与那鸟女人是一路货色。“你不要以为你书多看几本，就可以认为我无知。我知道什么叫苟且，也从来知道你不愿苟且。所以我跟人明明白白断了，又用一礼拜时间让我爸妈接受这件事，我把事情全部处理完，才来找你。你以为我是个没担当的人？你一向这么看我？滚蛋，不想再看到你，以后也不会再犯贱来找你。”


  
赵医生静静看着曲筱绡，耐心等她呼吸稍微平息，才道：“你刚才让我做小三…”


  
“你不是号称智商很高吗？你不会分析判断吗？不懂开玩笑吗？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你不知道你魅力四射，我见了你智商立刻低下到不及格，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唔，别说话，医院电话。”


  
曲筱绡见赵医生表情严肃，当即闭嘴。再说赵医生灌了她一杯蜜糖，她当即变得柔情似水了，乖乖静听赵医生接电话。但赵医生接完电话，就匆忙地道：“高干病房有事，你先回家，我如果结束得早，就去找你。”


  
“就这么走？”曲筱绡看看赵医生扶在门把上的手。


  
赵医生停顿了一下，但只是深深地一个微笑，开车门出去了。


  
曲筱绡发现她又陷入混乱。以为对赵医生十拿九稳，可惜，赵医生的定力表明，她对赵医生无法把握。曲筱绡再次搞不懂赵医生深深一笑的含义。


  
一个人失落地回到家，看看过道灯下孤寂的2203的门，她忍不住敲响2202的门。不料，开门出来的是樊胜美。既然来开门的是2202的大牌樊胜美，说明邱莹莹和关雎尔都不在。但曲筱绡此时心烦，懒得与樊胜美说话，嘟嘴转身回自己家。


  
樊胜美也不吭声，她心里也是一团糟，看曲筱绡转身，就迅速将门关了。


  
曲筱绡听后面关门声响亮得毫不客气，飞速扭头定定看着2202的门，心中很有冲上去砸门的冲动，可还是忍了。忍的原因不是她息事宁人，而是因为现在22楼没有别人，只有两个当事人，拍再多巴掌也不响亮。


  
樊胜美不知门外有这么个小曲折，她心烦得都没心情想别的事儿。她想硬下心肠不去考虑爸妈的死活，可是，即使专心致志地拔眉毛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到，明天家里若真的没饭吃…


  
她如何忍心。


  
心烦意乱之下，樊胜美首先想到的就是王柏川。她一个电话过去，才一声硬邦邦的“喂”，王柏川立刻心惊肉跳，全身肌肉进入战备状态。王柏川低声下气地问：“你妈妈那边有其他消息吗？”


  
樊胜美却耳尖地听到手机里传来的人声音乐声，“你又在外面玩？”


  
王柏川忙道：“我跟客户在一起。胜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这话说着好听，说了等于白说。我要怎么办啊，啊，啊…”


  
“胜美，我客户在旁边，没法好好替你想个万全之策。等送走他们我立刻给你电话，好不好？让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我要有用的办法！”


  
“一定，一定。”


  
王柏川的客户与王柏川是多年老友，见他神色狼狈，不禁打听原委。王柏川一五一十跟老友说了。老友不禁笑道：“你是当局者迷。你女朋友早已打定主意，不往家里寄一分钱。可这种事情即使再有理由，也理直气壮不起来。她心虚，要你说出反对寄钱，是你反对她寄钱，替她担起…嘿嘿，当我没说。”


  
王柏川恍然大悟。难怪樊胜美跟他闹了那么多的脾气，原来是要他担起饿死她爹娘的责任。他不禁心中一个寒战。“万一她家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是要被她食肉寝皮吗？不过这年头出门讨口饭吃还是有的，怕的是她瘫痪在床的父亲，她父亲折腾不起。”


  
客户同情地看着王柏川，但不便再多说，只是道：“你俩感情真好。”


  
王柏川当然明白客户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与樊胜美在一起，看樊胜美的意思，他就得背上樊家那个大包袱，而且关键是樊胜美并不给好脸色，他当然是感情很好，可樊胜美对他呢？他心中有点儿不快，给自己倒了杯酒。客户见此，同情地与他碰了一下杯，陪他喝下一整杯啤酒。


  
“美女吧？”


  
“美女。我从高中开始暗恋。”


  
“看不出你是个痴情种子。”


  
王柏川叹一口气，想到与樊胜美重逢之后的种种，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自作多情。明天，样品就可以拿出来，他将拎样品回去老家，交给包奕凡检测。本来他打算明天不管多晚，当天就飞回海市，他想到樊胜美就归心似箭，可现在有点儿疲，他怕樊胜美不给他好脸色，而这是必定的。


  
饭后，王柏川没敢给樊胜美打电话，他稍微有点儿喝醉，他仗着小酒劲儿用客户的口气在他手机上给樊胜美发条短信，“王嫂，小王喝趴下了，让我给你赔罪。你饶了他吧，小伙子不容易，今天差点把我们几个撂倒。你早点休息，别等他电话了。”


  
樊胜美收到王柏川的短信，气不打一处来。可回拨王柏川的手机，已经关机，她哪儿都无法撒气，只能拿自己手机出气，狠狠地也关了自己的手机。那没用的，有事的时候就指望不上他。


  
22楼同样生着一肚子闷气的是曲筱绡。赵医生来电说被高干缠住，脱不了身，只能奉陪一夜。曲筱绡竟然被她看中的男朋友放了鸽子。


  
樊胜美第二天没往妈妈的银行卡上汇钱。她这回打定主意做聋子。反正上班时候不能开手机，她正好耳不闻心不烦。


  
妈妈有打来电话，一天好几个电话，樊胜美看着来电记录，决定不闻不问。关机期间王柏川也有来电，樊胜美一看见屏幕上王柏川这三个字就来气，当然也不回电。但王柏川会发短信。王柏川说他送样品过去，得讨个准信才能回家。樊胜美当然也不回这条短信。她下班依然关机。


  
下班之前又看到陈家康。这回陈家康是与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子一起进门。陈家康不便扔下同伴过来与樊胜美打招呼，但特意远远地对着樊胜美举手示意了一下，很是周到。


  
同样周到的是赵医生，赵医生在曲筱绡下班时候来条短信，说他熬了两天一夜终于得以下班，面色如鬼，已经打车回到家，准备睡觉了。曲筱绡搞不懂赵医生究竟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她只能忍耐，静观其变。


  
第三天，樊胜美下班打开手机，看到的竟是妈妈家对门邻居的来电。她曾偷偷向该邻居哭诉家门不幸，希望邻居帮忙，如果家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千万给她一个电话。她赶紧给邻居去电，邻居告诉她，她妈领着雷雷，这么大冷天的，在小区门口要饭。是真正的要饭，而不是要钱。因此饭倒是很快要到了，菜也要得到。但邻居说，一老一少，看着真是可怜得要命。


  
樊胜美听得当即落泪了，虽然邻居没说她什么，可她仿佛看到邻居责问的眼光。“阿姨，能不能请你送点儿吃的到对门我家，救急，只要救急一顿饭。我会立刻请朋友送钱过去。”


  
邻居道：“小樊，不是我不想帮你。你家帮忙的亲戚说是不肯吃讨来的饭，已经一天没来帮忙。我这会儿要是去你家，你妈会求我帮忙收拾，我又好意思甩手不管吗？我今天只要伸一伸手，你知道的，你家事情那么多，你妈以后天天都会来敲我家的门，我就给你家做免费老佣人好了。这事我不答应你，我当初也只答应你给你通风报信。”


  
樊胜美叹息，她知道这是事实。她只能谢过邻居，说是另想办法。樊胜美不得不主动给王柏川打电话。


  
不料，王柏川见过包奕凡后，才刚上了回海市的火车，准备夕发朝至在火车上睡一觉回家，省点儿钱。王柏川在火车缓缓的出站节拍中接到樊胜美的电话，心里没来由地觉得轻松，仿佛逃过一劫。但他赶紧地抢在樊胜美说话之前表态。


  
“胜美，我今天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你妈妈那儿有消息吗？没你指示我不敢过去，怕坏了你的计划。”


  
“你在哪里？还在老家吗？赶紧去我家一趟，我妈这两天领着雷雷在讨饭。”


  
王柏川目瞪口呆。“我…在回海市火车上。”心里不觉更加庆幸幸好坐了火车，要是乘飞机回家，这会儿飞机没起飞，他只能推迟回家，先处理了樊家的无底洞再说。


  
“你…你为什么总是…”


  
“别生气，别生气。我想办法。”


  
“你让朋友送点儿吃的用的过去吧。这么冷的天…呜呜…”


  
樊胜美一哭，王柏川的心立刻软了，“别哭，别哭，我立刻让朋友送过去。不会饿着你妈。”


  
“可是…可是…又白做规矩了…”


  
“别急，别急，我想办法，一定不让你妈知道是你授意送吃的上门。”


  
王柏川结束通话后，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出办法，请一长相凶蛮的朋友去超市买十斤大米和几斤猪肉上门，估计够樊家吃到樊胜美礼拜日如期汇钱过去。跟朋友联系上，与朋友对了好一阵子的台词：得凶巴巴地敲门问是不是在小区门口要饭的一老一少的家，再感慨终于没摸错门没打听错，再把吃的一扔，训几句你们家孩子怎么都不顾你们死活，然后转身就走，千万别进去喝茶或者留下电话。总之不留下痕迹，更不能与樊胜美搭上边。


  
等朋友上门送米之后来电汇报的当儿，王柏川不禁发呆。樊家发生的事匪夷所思到超出他的想象，樊母还真把钱都给了儿子，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落得个冬天出门讨饭。怎么做得出来？王柏川不知道以后还能再发生什么事情，尤其是当樊胜美哥哥等风平浪静后回到老家，与樊母住到一起，届时，不知会产生多少更大的幺蛾子。想起来，王柏川不寒而栗。


  
＊＊＊


  
曲筱绡等不到赵医生，夜长无聊，与老同学们一起泡吧。非常不巧，见到她的其中一个异母哥哥也在，与一帮人在另一个包厢喝酒玩乐。同学见她时时关注一个男人，问她是不是有意思。曲筱绡反问大家谁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细。人多力量大，朋友问朋友地，最终问到曲筱绡异母哥哥同桌朋友那儿。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曲筱绡震惊了，她爸爸竟然在前不久瞒着她又往异母哥哥那个只见投入不见产出的无底洞里投资了八百万。


  
大家起哄要不要叫来那男子与曲筱绡速配的时候，曲筱绡愤怒地道：“那是我爸前一次结婚生的儿子。”


  
老同学惊讶，可又一脸了然。一女同学道：“儿子！关键是儿子！从小到大，我爸都最宝贝我。可一说公司继承，他十足偏心到儿子身上，权都移交给儿子，不给我。最恨的是，我爸还口口声声说最爱我，弄得哥哥以为我暗地里得到最多，一直对我没好脸色。其实我从家里拿点儿钱花，又能拿多少呢。公司的股权才是干货，我哥拿得比我多得多。”


  
曲筱绡郁闷地道：“我家这种情况也不能例外？”


  
“当然不能例外。你爸一想到千秋基业，千秋啊，老早把你这宝贝女儿扔脑后去了。靠女儿怎么靠得住，非靠儿子不可，孙子生下来还是他的姓，你呢？外戚！”


  
又有同学问：“你还守着你那个小破公司？你爸没给你增资？”


  
这一问，问到曲筱绡的痛处，她跳起身，“不玩了，声讨去。反了，反了。”


  
曲筱绡去拿了衣服出来，在外面被冷风一吹，头脑稍微冷静点儿。她跳上一辆出租车，上去就给家里打电话。“妈，爸爸在吗？我找他。”


  
“怎么回事，像是要跟你爸吵架？你爸出去应酬。”


  
“爸又给那边的其中一个儿子增资八百万，这事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听那边儿子的朋友说的，亲口说的。今晚刚听到。这算怎么回事，爸爸怎么可以这么偏心？家里的财产是你和爸爸共有，爸爸凭什么私自资助那边的儿子？他这么做是侵占妈妈的份额。”


  
“那边两个儿子，说真话，眼界欠缺，我又纵着他们，挺不学好，你爸一直恨铁不成钢，怎么可能再投钱给他们打水漂。倒是你做得不错，你爸一直夸你，还说等你做再顺点儿，让你挑更大的担子，让你以后主抓出口。这事儿…你赶紧转头回你自己小窝里去，别急着找你爸尖叫，等我查清楚有没有这回事再说。”


  
“我让朋友调查出来的，你别不信。别小看我的朋友。”


  
“我信，我信，好了吧。你放心，那边两个的账本都是直通我电脑的，我做了手脚。上回你提示后我已经安排了。”


  
“什么？我这儿你有没有做手脚？”


  
“没大没小。你又没打算瞒我，从用人到管理都对我公开的，我还做什么手脚。不过你是对的，对那边两个儿子永远不要放松警惕。你现在调转车头回你自己窝里去吧。”


  
曲筱绡虽然听了她妈的话回自己的2203，可心里很不舒服。儿子，女儿，两者的区别，成了她的心病。她不是理想主义者，她在她的圈子里看得多了，大佬们托付企业的时候，绝大多数想到的是儿子，认为儿子才担当得起重任。女儿倒并不是因为是别人家的，而是怕柔弱的女儿担当不起。


  
曲筱绡想到，现在她做得比两个儿子好，这是没错。可是爸爸心里究竟怎么看呢。人，是很容易心存偏见的，在偏见面前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这个时候，曲筱绡压根儿没时间去想赵医生。她立刻联系相关方面的朋友，试图获取那边两个儿子有关资金方面的更多信息。此事她决不能怠慢，属于她碗里的一口菜，不能让别人抢走。


  
在北京的DNA鉴定结果，即使是三方都有人盯着鉴定全过程，鉴定结果依然完全出乎魏妻的意料，那就是安迪确实与何云礼有血缘关系。但这当然不出魏国强与安迪的意料。得到结果，魏国强当即委托专人，开始迅速向安迪转移遗产，以免夜长梦多。


  
安迪下班就与魏国强委托的律师及老谭在北京的律师一起签了好几份授权书，方便迅速接手遗产。她一下子拥有了北京豪宅一套，海南豪宅一套，甚至海市豪宅一套，以及许多存款及有价证券，何云礼的书画作品，何云礼的各种名贵收藏。看着长长的明细单，她脑筋再好，都有点儿晕。但起码清楚知道一件事，这些细碎到啰唆的东西，如果魏国强有意昧下，那是谁都看不出来的，甚至魏妻都未必抓得住魏国强的私藏。魏国强究竟什么意思。


  
安迪签完字回家，半路接到魏国强的电话。她不想接，可又知道电话肯定与遗产有关，不能不接。


  
魏国强并不在意安迪挺没好气的一声“喂”，他在电话里直奔主题。“刚才律师跟我说你们已经开完会。你已经拿到三套房钥匙了吧？房产证需要过户之后才能给你，再等等。我跟你说明一下。三套房门钥匙，只有北京那套我还保留一份钥匙，因为主要收藏和书画作品都放在北京的房子里，我替你看管着。虽说北京房子的安保很好，但日久天长若让人知道房子已经没人住，难保有人铤而走险。所以我建议你尽快将东西转移到海市的房子，我可以替你安排运输，到海市后你可以就近看管。你先去看看海市的房子吧，看需要安装些什么安保措施。这是第一件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答复，方便我配合行事。”


  
“请问你有什么动机？”


  
“东西转移到你的身边，不是更方便你脱离与我的联系吗？你问的是不是这方面的动机？”


  
“对。你如果留下一把海市房子的钥匙，索性都转移好，安置好，万无一失，再移交给我，不是更省事方便更省得联络我？两人配合行事一向多龃龉，徒生不便。所以你的解释不符合逻辑。”


  
“呵呵，驳得很精彩，第一条就照你说的解决。第二条是有关那个交通肇事案子。人已经保出来，等待进一步审理。但据说人很不愿承认DNA鉴定结果，出来后一直在活动，我提醒你最近一段时间注意安全。毕竟遗产数额不小，没几个人能坦然面对失去。”


  
“我有个问题，你太太以前赡养过何老先生没有。如果有，什么程度？我可以考虑合理馈赠给她一部分遗产。”


  
“最早，老先生住教工宿舍，照顾探访等事都我一个人在做，毕竟只是远亲，我前妻没有赡养孝敬的义务。等老先生开始出名挣钱，他在我家附近租了房子住，依然没跟我住一起，但他生活不大会自理，包括画作经济都是我替他作决定。所以他后来跟着我定居北京。等老先生变得富贵，我前妻才开始与老先生接触，但两人不算投缘。你有心公平合理对待我前妻，是很好一件事。但从目前来看，暂时没有必要，我们都活得挺好，不需要揩你的油，我有分寸。如果以后有什么变故，方便的话，请你想起今天的对话，世事难料得很，但毕竟你年轻有更多出路。”


  
安迪听着，总觉得这些话只是解释了表面，可她该问的已经都问了，再问，就像是仗着什么身份为所欲为，她不愿。唯有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约束你太太对我的侵害？遗产问题已经结束，以后离婚是你们自己的事，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约束她？”


  
“我在做，可惜，她情绪太激动。这么晚，你还没吃饭吧？”


  
魏国强一表示关心，安迪立马反胃，赶紧结束了通话，还得趁红灯喝一口水才安心。


  
遗产的三套钥匙都在安迪手里。很不幸，海市那套豪宅正好与奇点的家在同一小区。那段路安迪可以不看GPS，了然于胸。她让魏国强一手转移收藏，其实更多原因还是她不敢去那小区。她以前错会了爱情，她问心有愧。


  
但现在，她心中又蠢蠢欲动，饿着肚子就直奔那处豪宅。她好奇，她究竟继承了些什么东西。她只是，偷偷地去看看。


  
她连方便停车的地方都很清楚，离小区有点儿远，需要走一段路，经过一家KFC。她进去买一只鸡肉卷，啃着去看遗产。才走到小区大门，就意外接到奇点的电话。


  
“我没看错？刚从KFC走进小区的是你？”


  
“嗯，你也在？”


  
“正好也在吃快餐，我一向喜欢辣鸡翅。找我？呵呵，我有点自作多情。我刚赶上，就在你后面。”


  
安迪回头，黑暗中，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一时失语，怔怔看奇点走近。


  
而奇点仔细打量着安迪，没什么变化，只是，几天不见，头发变长了点儿。


  
两人相对站了好一会儿，还是奇点笑道：“我请你去我家喝咖啡，还是旁边找家咖啡店？”


  
安迪忙摸出小区的门卡，解释误会，“我来看看刚刚归到我名下的房子。”


  
奇点脸上五彩缤纷，“准备搬到这儿来住了？恭喜啊，别忘了分糖。”


  
安迪刷卡进入小区，等着奇点手忙脚乱掏卡，忙乱中从口袋里带出一些不知什么，然后奇点蹲下去捡。安迪耐心等他忙完进小区，才道：“乔迁新居需要分糖？海市的习俗？我没打算搬来住。只是房子忽然归到我名下，我总得见识一下。噢…”安迪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分糖，结婚的代名词，好久没接触这个词，差点儿忘记联想。也是，这误解很合理，住得好好的忽然置业，不是结婚又是为什么。“房子是遗产。”


  
奇点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安迪还能从哪儿继承遗产呢。奇点随即微笑了，安迪肯告诉他这是遗产，说明她依然信任他。只是这种信任让人心中有点儿凄凉。奇点的脸上再次色彩纷呈。“需要我做随从吗？黑夜里第一次去那儿…”


  
“谢谢，需要。但不敢麻烦你。”


  
奇点笑笑，“还是朋友，麻烦一下没什么。哪幢？”


  
何云礼的房子在小区中心，景观比较好，相对安静，面积不小。摸索过去，连开灯的方位都找不到，但即使一室黑暗，也看得清里面没有装修，房间里一股萧索阴冷之气。安迪不禁紧了紧大衣，抵挡幽幽包裹上来的寒气，摸黑四处看了看。奇点没走动，等在门口。等安迪看了出来，才没话找话，“打算来住吗？”


  
安迪笑笑，“我即使要搬大房子，也是卖了这套买别处。”


  
“还好，要不然对我很残忍。呵呵，开玩笑的。”


  
安迪也是笑笑，两人走到明亮的电梯门口，等电梯的当儿，不禁默默对视。


  
两人都是一脸复杂，但都未动弹分毫。即使电梯来了，两人也是分据电梯左右两边，远远相对。安迪先低下了头，不再看奇点。


  
两人依然是默默地走出小区，一左一右，离开近一米。奇点一直将安迪送到车门口，才道：“我好几次以为见到你，再定神看才发现不是。今天最先以为又是眼花了。很高兴再见到你。”


  
安迪挤出微笑，但赶紧从车门又绕到后备箱，取出一瓶水，尴尬地笑笑，默默地上了车。奇点了然，看着安迪启动车子，缓缓离开。她将一只手印在车窗上，作别。


  
安迪等走出好远，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轻松。仿佛偿了一个心愿。原来她来此，看房子只是借口。


  
终于有了借口，终于有了了结。


  
只是包奕凡的来电让她心中打了个突儿。魏妻从交通事故处理那儿搞到包奕凡的资料，竟然有办法寻根究底，下午直接打电话到包奕凡的公司。两人都不知道魏妻想干什么，但知道肯定绝非好事。


  
樊胜美在宿舍里为妈妈那边的境况揪心，又担心王柏川办事不力，泄露出事情背后她的那只手。她在走廊吸了第二支烟。关雎尔出差回来，拎行李出电梯，见樊胜美吸烟，感觉有事，但没多嘴问。很不巧，樊胜美快吸完，电梯里撞出个曲筱绡。樊胜美心里只想赶紧扔掉烟头回房间，将门紧紧关闭。但既然人已照面，她不能输人，只得硬撑着。


  
曲筱绡满心郁闷，对樊胜美视而不见，却又对着2202的门大喊：“关关宝贝，臭臭，找你们。”


  
关雎尔在屋里闷声道：“重喊，肉麻死了。”


  
“哇，宝贝儿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曲筱绡不顾樊胜美的漠视，冲进2202，去找关雎尔，“关关，我被我爸鄙视了。我爸嘴上一套底下一套，没想到啊，他竟然重男轻女到这种地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爸怎么鄙视你？他还想不想听人叫爸爸了？跟他斗争到底！绝食，绝交。”


  
曲筱绡有口难言，只能胡乱道：“是啊是啊，可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怎么都是折腾我呢？”


  
“苦肉计！”


  
樊胜美在门外眼睛一亮，但旋即心里否定。她妈还想不出苦肉计那办法，她妈又不知道她在周围安排了眼线。


  
曲筱绡则是在里面道：“这个不可以有。我的苦肉计最多是趴到我爸耳朵边尖叫，叫到我喉咙哑为止。关关你去哪儿出差了？住什么酒店，有没有客户招呼你？我昨晚也来找你玩呢，你不在。我真失落。”


  
关雎尔听得满身鸡皮疙瘩。外面却传来安迪说话声。“你们都在？小曲又闲不住了？小樊，包奕凡跟我说，他回去就抓紧安排王柏川那些样品的检测，让你们别担心。”


  
“哟，王柏川倒是会抓住机遇。”曲筱绡这才放过关雎尔，走到门外，但不屑地看着樊胜美向安迪道谢，“樊大姐不是反对安迪跟包总在一起吗？怎么不有志气到底，一并反对王柏川利用安迪与包总的关系与包总做生意呢？”


  
安迪轻咳一声，“我跟魏兄之间已经说清楚，大家不用替我担心了，谢谢你们。”


  
樊胜美一直斜睨着曲筱绡，等安迪说完，才道：“小曲你不用再找我碴儿，我已经心烦透顶。我现在没力气忍耐，你最好也别惹我。”


  
安迪与关雎尔都很意外樊胜美的反应，连曲筱绡都吃惊。“惹你又怎么样，三刀六洞？”但关雎尔扑上来，捂住曲筱绡的嘴，安迪出手协助，两人劫持曲筱绡去2201。


  
樊胜美冷眼看着，等2201的门关上，她才将地上踩灭了很久的烟蒂捡起，回到自己小黑屋。正好，王柏川的电话来了。


  
听到王柏川详细描述朋友上门送粮，终于解决妈妈冻饿之馁，又很巧妙地掩饰住她在背后操纵的手，樊胜美激动得热泪盈眶。“王柏川，你太好了，你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你肯定行的，托付给你肯定行的。你怎么想到的呢，你要是早告诉我办法，我可以少操半天的心。”


  
得到樊胜美的完全肯定，王柏川不禁在卧铺上挺了挺胸膛，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不尽心。幸好朋友帮忙，幸好你妈也没怀疑，都很凑巧。是你运气好，老天爷帮你忙。”


  
“不是，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好。对了，安迪说，包总会安排尽快检测你的样品。”


  
“那是你的功劳，包总完全是看在你的面上。别哭了，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你妈吃一堑长一智，饿上这么两天，以后大概再也不敢不留后路把钱都给你哥哥，她知道你决心了。”


  
“你要是早点想出这个办法…”


  
“她要是没出去要饭，我怎么找得到送粮上去的借口。”


  
“对，这下真放心了。天哪，王柏川，你…不能表扬你了，免得你翘尾巴。”


  
王柏川心里如雪狮子向火，酥了半边。这会儿开始后悔乘火车了，要是坐飞机，这会儿当面邀功，会是什么待遇呢？那就叫趁热打铁啊。


  
这边，樊胜美大难得脱，欢欣鼓舞，握着手机与王柏川絮絮叨叨说情话。那边，曲筱绡被武力绑架进2201，大声抗议：“我很烦，你们还跟我作对，是朋友吗？”


  
“你很烦就试图绑架整个楼层跟你一起烦，我们不愿意。我们也有烦恼，不想配合你，只好对你武力镇压。”安迪强力将曲筱绡压到沙发上坐下。


  
“可是我爸重男轻女，大把的钱给我异母哥哥去挥霍，却让我守着个小公司苦哈哈挣钱糊口。你们说，公平吗？这跟樊大姐的爸妈有什么不同？”


  
“你面前有两个人，一个是小关，她如果留家乡发展，不仅有父母替她准备的房子车子，还有又闲又高薪的工作，可是她决定不依靠父母，自闯生路；另一个是我，孤儿，没人给我钱。你说我们会同情你吗？”


  
曲筱绡无言以对，正苦苦思索如何反驳，那边安迪已经扔下她，跟关雎尔道：“我这两天路上看了几本书，这本不错。”


  
关雎尔接了安迪递来的书翻看。安迪则是回头问曲筱绡：“今天小邱不在啊？”


  
“你怎么不问跟她住一个房间的小关，却来问我？好书为什么不推荐给我？”曲筱绡问。


  
“不想把你当中心，怕你累着，受不起。”


  
“你们都是坏人！一个个都是坏人！”曲筱绡虽然尖叫，却无行动，气馁地缩在沙发上，独自郁闷。


  
关雎尔等曲筱绡制造的噪音散去，才跟安迪道：“小邱有了男朋友。”


  
大家都经历过邱莹莹有白主管的那段日子，原来一个人的风格很难改变。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一章


  
曲筱绡虽然对爸爸怨声载道，赚钱的活儿却一点儿不敢落下。客户一声号召，曲筱绡就赶紧收拾起皮箱，飞越千山万水。只是半路无聊时候想到，赵医生与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忙，忙得没时间想赵医生，为什么她表态之后，赵医生都没主动给她一个电话，是不是太阴了点儿。又想到，她不是安迪和关雎尔的中心，难道她也不是赵医生的中心？


  
安迪周末飞包奕凡那儿。本来说好是包奕凡来海市，但临时有好几件事凑一起压得包奕凡难以脱身，安迪就卷包自己凑上去。可两天时间，包奕凡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只有晚上睡觉时候才得闲，包奕凡问安迪愿不愿意去办公室陪他。安迪觉得这提议很荒唐，包奕凡一边说要脱离家族企业的经营模式，一边又让女朋友陪去上班，简直倒行逆施。可她才否决不久，包太的电话追过来，问儿子安迪是不是没人陪，她可以带安迪一起玩。安迪立马吓得答应了包奕凡。


  
包奕凡的办公室很大，她就坐在一角看书喝茶上网看资料偷看包奕凡做事。发现此人平时不正经，做起事来倒是一本正经像个人样。而且她看到包奕凡是真的忙，连在办公室待着的时间也不多，她都想象不出来，一家制造型的公司竟然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能一整天层出不穷地发生，而且许多还需要老板亲临拍板。不过也可能是包奕凡前几天出差压下来的工作。安迪看着觉得新奇，也很有兴趣，她在这两天里对包奕凡的了解更深，觉得两天这么过不算虚掷。


  
与此同时，公司许多人目睹了老板的女友，果然，毫无疑问，有钱人的女朋友是美女。


  
只是，安迪承揽了一个小任务回家。王柏川提供给包奕凡的样品没通过检测。安迪听取质检工程师详细分析给她听的理由，作为一个外行人，问了好几个问题，才能生吞活剥地将理由完整无误地根据她的理解表述出来。她个人也是个从不放弃细节追求的人，她理解包奕凡的无情否决。包奕凡不想给安迪添麻烦，本想自己跟王柏川说声对不起，但安迪考虑到邻里关系，这事还是由她当面解决比较好，顺便也可以问问王柏川还有没有第二方案可供解决，再给王柏川一次机会。


  
樊胜美整个周末与王柏川在一起。这是王柏川与樊胜美交往以来最幸福的两天。这两天樊胜美柔情似水。温柔的樊胜美是如此的美丽，王柏川爱不释手，恨不得车子可以无人驾驶，他可以一整天都拥抱着心中的女神。


  
关雎尔的周末两天，持着问同事打听与上网查询得出的候选名单，亲临一处一处的现场，不仅观看各种舞蹈的教习，还得实地查看从住处和公司到教习场地的交通情况。当然有地铁直达才是最佳选项。


  
周六调研一天下来，由于现场跟着老师比画了几下，拉得全身肌肉酸痛。回到宿舍，还得画表格，做笔记，比较所调研三个场地的综合分。等她做完这一切，已是晚上十二点。她惊讶地发现，樊姐和邱莹莹都没有回家。她想到安迪飞去与包奕凡约会，这个楼层，今晚大约只有出差的曲筱绡与她一样，是孤独的。


  
即使关雎尔平日里话不多，今晚也寂寞得忍不住一个人在2202小小空间里徘徊了好几圈。最终，她很体贴地给两位室友留门，但没去电话询问要不要留门，以免干扰两位室友的美好夜晚。


  
这一夜，关雎尔想到从高中起，每一个追求过她的男人。


  
周一中午，关雎尔问安迪有没有时间去看看她认为比较合适的一家健身中心，她看中那家的肚皮舞教习，打算在那儿报名，春节后开始学习，当然最好是两人做伴去报名。


  
安迪很爽快，“你觉得好，就替我也报个名，回头我们一起去学。”


  
关雎尔道：“我往你邮箱里发了三个选择，都是我觉得不错的。不如你先去看看环境和教程，我们商量后决定。”


  
“你的选择不会错。”


  
关雎尔惊讶，但随即就开心地笑了。前两天她拿做好的工作给上司，上司也是只粗粗看一下就签字放行。上司给她的理由与安迪的差不多，他们都相信她的工作。两边殊途同归的反馈，让关雎尔心里充满骄傲。


  
安迪一方面是信任关雎尔的仔细与品位，另一方面是她没时间。她今晚约了王柏川见面。当她中午打电话给王柏川，约请单独吃饭时，王柏川便立刻敏感地问是不是样品被否决。安迪让见面了再说，不是一句话能说清。


  
安迪约王柏川在一家会所吃饭。这家会所基本上不会接待无预约的人，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避免被樊胜美看见了误会。安迪一开始就没打算邀请樊胜美与席，而答应饭局的王柏川也没提出让樊胜美参与，两人是如此的心照不宣。安迪不禁想到她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全程旁观包奕凡的工作应酬，可见包奕凡需要有多么充足的底气。


  
但王柏川英俊潇洒地入席时，安迪还是说了抱歉。“对不起，今天没邀请小樊。”


  
“工作归工作，私生活归私生活。谢谢你的细致安排。是不是我的样品没通过？”


  
“是的。请你来，是想跟你学舌他们品管的一些我以为比较有借鉴作用的评点，如果你觉得这些评点可行，包奕凡建议你出第二次样，他会尽量安排机会给你。”


  
“哦，太好了。这一行如果能往包总公司长期供货，那就意味着品质保证了。谢谢你们。”王柏川很快将脸上的失望抹去，期待新的开始。但他忍不住讪笑一下，提了个小小要求。“还有一件事，呵呵，不好意思，我得趁记得先说了，免得等会儿忘记。可不可以别将样品被否决的事告诉小樊。”


  
“单独请你，就是怕你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们慢慢谈。”


  
安迪将死记硬背的评点说给王柏川听。王柏川听着听着，脸上越来越失望。安迪忍不住中断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得不对？对不起，我不内行，现学现卖只能表达个轮廓。”


  
王柏川摇摇头，“包总的要求非常高。我联系的两家工厂没有合适设备来达到他要求的加工精度。”


  
“他…是不是对你吹毛求疵？你不妨如实跟我说，我会质问。”


  
“不，不是。包总公司一向对供货商的质量要求很高。听说他经手之后不单纯走量，而是走高精尖路线。我只是想不到…包总公司要求的技术参数，一般别的公司也这么要求，但只要达到负公差就行。想不到…我都已经在现场盯着他们做到现有加工极限了啊。”


  
“你或许可以联络一下其他有加工能力的公司？”


  
“据我了解的几家有加工能力的公司，一般有一定规模，有客户门槛，有较强的营销部门。这个行业基本上是透明的，他们应该早已与包总有所接触，不需要通过我。唉…看来没希望了。”


  
“如果没希望，不如专心吃菜。我都不知道这家店的菜好不好。小王，包奕凡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啊，我还得谢谢包总给我机会呢，是我自己不争气。对了，请千万别跟胜美提起。”


  
“不提起有两种可能，小樊如果单纯问我样品有没有被否决啊，我会说没否决。但如果往后她再问我，合作愉快吗，我要是也说你和包奕凡合作愉快，来日方长…我别的不担心，只担心你有没有其他利润做出来，来显示你与包奕凡合作的成果，这很容易被识破。当然，我说一声合作很愉快很方便。”安迪心里其实想说的是，过去王柏川与樊胜美因为一起装，一个租车说是私家车，一个租房说是私宅，结果被曲筱绡当面揭穿下不了台。前车之鉴不远，她不想蹚这浑水，做他们再一次冲突的当事人。尤其她不是很愿意在樊胜美的事情上承担太多责任。


  
令安迪没想到的是，区区小事，王柏川竟然磨磨蹭蹭了好久，没给出明确答复。安迪只能在心中感慨一下，吸取教训这种话，很多时候只停留在口头。


  
直到吃甜点，王柏川才迟疑地道：“请帮我隐瞒两个月时间。小樊对我要求比较高，也把很多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


  
安迪不便多说，她想到王柏川求她帮忙时候说的给樊胜美今年中买房子的承


  
诺，只回答道：“做男人挺辛苦的。”


  
不料，这句话打开了王柏川的话匣子。在“是的，男人需要负担很多”的引导下，王柏川滔滔不绝说出最近樊家发生的事，他的处理，和樊胜美的态度。安迪听得只会瞪着眼睛看着王柏川，樊家的事居然还没完，还有如此奇突的后续。等王柏川说出送粮上门那一段，安迪忍不住道：“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急中生智啦，要不然小樊都得跟我翻脸了。我现在很甜蜜，帮她解决问题之后我走蜜运。可是请你帮我想想，小樊现在五星酒店工作，酒店进出的都是些有实力的人，她见多识广，如果我今天去她面前承认一单大生意失败，我的蜜运立刻终止。我不能冒这个险啊。”


  
安迪欲言又止，忍得很辛苦。可王柏川看着安迪腮帮子一鼓一鼓，知道她很有话说，但是不便说。王柏川便替安迪说出来，“是的，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从高中开始暗恋她，她是我的女神。能得到她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我愿意尽我最大努力。你们肯定都觉得我配不上她，我只是个小商人，她是大美女，她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我也很累，心里累，但我不愿放弃在我心中存了十多年的梦想。我这两天非常幸福，我要继续努力让她笑。你为什么这种脸色看着我，你放心，我皮实，你尽管直说。”


  
“你不差。生意才起步，你还想怎么样。你只是做常规生意，又不是贩卖军火，谁都不会指望你发横财，你自信点好了，我们22楼都说你是不错的人，真的，别看轻自己。”


  
王柏川见安迪被他动之以情，心中燃起一阵希望。他早已知道包奕凡不是他想见就见的人，他之所以这次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攀上，完全是因为安迪，可见安迪在包奕凡心中的分量。可能他在这儿加一把油，包奕凡就对他高抬贵手，甚至，指定将这个零件的代理权交给他，让其他有加工能力的企业不得不从他这个渠道过，让他收一把过路费。即使这笔生意最终不成，只要攀着包奕凡，总有其他生意可行。“我以前也觉得我还不错，可…我怎么说呢，爱能让一个人卑微到尘埃。我不知道怎么能让胜美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脸上挂满幸福的笑容。她家让她受难太多，她心里很不开心，我知道。可是我竟没能力帮她解决问题，我很难过，我能力有限，非常有限。”


  
安迪像曲筱绡一样溜着眼珠子，想不通爱怎么能让一个人卑微到尘埃里，但看王柏川还真是这样，将樊胜美高高地捧起来做女神供着，他拼死拼活提供樊胜美精神和物质全方位的享受。如此不公平的关系，难道就是爱？安迪对爱情这种东西没有研究，但对王柏川的一厢情愿大为感慨。可惜，王柏川料错了，安迪对工作一向理智得不近人情，质量不达标，当然不行。她的同情最终落实在一个承诺上，“我替你隐瞒一个季度。”


  
但王柏川不死心，两人门口分手的时候，他告诉安迪，他还得回公司做事，将前几天出差的亏空补回来。半夜去接一个国外来的客户，连夜谈事儿，天明将老外送走。安迪听着，立刻想到圣诞那阵子大家一起送樊父回老家，当天夜晚，她和曲筱绡看见王柏川疲于应酬，无力地抱着行道树催吐，一转身又精神抖擞地回酒桌拼酒。当时连曲筱绡都可怜王柏川，答应不将此事告诉樊胜美。看起来，王柏川是真辛苦，非常辛苦。


  
安迪挺同情王柏川。


  
可是，大伙儿都忽略了美女的能量。虽然樊胜美因为经常求告同学搭手帮忙家里的事，让同学有点儿不胜其烦。但只要她不说家里的事，只是电话聊天，同学们还是很喜欢她。


  
樊胜美想到有个初中同学兼邻居就在包奕凡的公司工作，她这个年龄的同学，多多少少已经在一些岗位上坐到小头目位置。她心急王柏川的生意，就跟初中同学绕来绕去说了一夜电话。初中同学忍不住说公司最新鲜热辣的大八卦乃是小老板的女朋友来公司，大家都传说该女朋友人漂亮本事好，赚钱水平一流。樊胜美心说那不是说安迪吗。她不便说她与安迪是邻居，只说知道这个人。于是初中同学忙问那女朋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樊胜美道：“高智商，纯美女，钱多，根本不用稀罕你们包总的钱。追的人大把大把，随便出席一场晚宴，都有人一路飞车追到她家门口，只为送上一张名片。”樊胜美说的正是她亲眼见的包奕凡当初飞车追安迪送名片的一幕。


  
初中同学哇噻哇噻地如发掘到宝贝，说难怪包总破例到不能再破，将人带来公司，周末加班都黏在一起。


  
樊胜美趁热打铁，道：“我知道她介绍个朋友给你们包总，好像是做什么配件的，这几天正测试能不能用上呢。你说你们包总敢不用吗？还测试什么啊。”


  
初中同学更加如获至宝，“啊，谁，什么产品，我立刻打听，我要打听。”


  
“你是不是暗恋你们包总啊，哈哈。”樊胜美一边取笑，一边将王柏川的产品报给同学。


  
同学不疑有它，立刻中断与樊胜美的通话，非得先打听清楚如此重大八卦问题不可。此八卦关系到小老板究竟有多爱女朋友，这可是独家消息。


  
樊胜美趁此空档，赶紧走出小黑屋，整理家务。她看一眼也在屋里的关雎尔，见关雎尔戴着耳机看美剧，就没去打扰。


  
很快手机响起，她还以为同学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忙跳回屋子接听，不料是王柏川的。“这么快就吃完了？”


  
王柏川道：“刚应酬完，非常想你，赶紧来电话报备。想听好消息吗？”


  
“别卖关子，讨厌。”


  
“包总那儿的测试通过了。安迪帮了不少忙。”


  
“哦，我回头见了好好谢谢她，太好了。她周末两天就在包总那儿啊，包总能不看她佛面吗。”


  
“是啊，哈哈，这条路线就是捷径，你说，我当初怎么想到这条关系的，哈哈。胜美，你真是我的福星，通过你，我才能认识安迪，认识包总。呃，前面交警查酒驾，我回头再联系你。”


  
樊胜美放下电话，眉开眼笑，开心的感觉整个小屋子盛不下，她打开2202的门，放外面清爽的空气进来。真好，王柏川说过这笔生意很要紧，那么是不是说，王柏川买房子的许诺更踏实，而希望更接近了呢。王柏川真不错。


  
听到电梯门响的时候，樊胜美忍不住探出头去瞧，一看见是安迪回来，她虽然曾被曲筱绡指责，却还是讪讪地走出门去道谢。


  
安迪挺怕说谎，很想避开樊胜美，可没想到回家就立刻撞见。她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幸好她拿着一箱从门卫取来的网购的书，她想借此逃跑。可樊胜美唯恐自己小气，又很想趁机修复与安迪的关系，拉着安迪道谢个不停。安迪好生心虚，只好说这都是王柏川自己的功劳，王柏川挺能干，云云。


  
直到樊胜美放在小黑屋里的电话响起，安迪才得逃脱。关上2201的门，安迪忍不住一声长吁。那两个人，又一步步回到最初的号称一个私家车一个私宅了。


  
樊胜美心中笃定地接起初中同学的电话，可是初中同学却在那头笑话她，“我们包总女朋友真那么神奇吗？品管说，样品给出局了呢，还是昨天出局的，当着包总女朋友的面，包总一点儿面子都没给。”


  
“得了吧，我刚听说的，通过了。你们品管大得过老总吗？只要老总点头，还不是一句话。”


  
初中同学将信将疑，“要这样，老板的女朋友真神了，我们公司品管一向是说一不二，有尚方宝剑呢。”


  
樊胜美哈哈大笑，“那得看老板女朋友是谁。”


  
樊胜美心中相当愉快。她准备王柏川再来电的时候好好教育教育王柏川，别仗着她和安迪的关系不注意质量。


  
＊＊＊


  
曲筱绡才下飞机就接到赵医生的来电，她顿时心花怒放。她给了一个最九曲十八弯的“喂”，听得周边群众纷纷表示毛骨悚然，但又紧紧地团结到曲筱绡的周围，与曲筱绡三贴近地等待行李。


  
在群雄环伺之下，曲筱绡一脸讥诮：“您终于有空了？”


  
赵医生微笑道：“请您吃饭这件事，会不会太三俗？”


  
“吃饭才一件事，一俗。你还打算做哪两俗呢？”


  
赵医生一时默然，此三俗非彼三俗。他顿了顿，才回：“答应吗？”


  
“我在机场，刚回来，您这来电可真巧。说地方吧，我拎着行李披头散发地过去找您。”


  
“会不会太辛苦？我明天约你。”


  
“我只要保证形象正常，您反正早知道我脑袋不正常。就今天，容易吗，让您主动约我。”


  
曲筱绡出差时候一直有主动打电话联络赵医生的冲动，可一直争气地不予实施，她忍。她生气赵医生对她不阴不阳的态度。可她发现，谁忍谁知道，忍是对自己下杀手。若非远在外地出差，忙得焦头烂额，她早忍不住了。幸好，飞机一落地，就接到赵医生的电话，她怎能不第一时间赶去见面呢。坐在出租车上，全程，她只专心整理自己的一张脸。


  
跳下出租车，令曲筱绡感到意外的是，赵医生迎上来，帮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做出十足常规男友状。曲筱绡从未在赵医生手里享受过这等待遇，激动得将争气丢到脑后，才等赵医生将行李箱放到地上，她就扑上去，紧紧拥抱赵医生。让曲筱绡放心的是，赵医生同样紧紧拥抱她，那种力道，仿佛想将她挤碎了，与他融合在一起。


  
可等曲筱绡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便是劈胸揪住赵医生，“为什么才打我电话？”


  
赵医生揽住曲筱绡往饭店走，“进里面慢慢说。”


  
“不嫌弃我了？”


  
“我不对，道歉，好吗？”


  
听赵医生这么说，曲筱绡立刻释然，“嘻嘻，其实我也知道我文化程度不高，只要你回头，我原谅你这个说实话的好孩子。”曲筱绡主动贴在赵医生身边蹦蹦跳跳地往里走。她心花怒放，本来她就喜欢赵医生的帅气，这会儿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忍不住在短短一路上伸手摸了赵医生三次：左脸，右脸，满脸。而赵医生则是做出很经典的反应：你摸我左脸，我把右脸也伸给你。曲筱绡很容易就得逞了。


  
点菜，依然是曲筱绡的活儿。曲筱绡猫儿一样地蜷在赵医生怀里点菜，什么坐相不坐相的，对她而言没有意义。赵医生也无所谓，一副我想明白了豁出去了的样子。


  
等服务员一走开，赵医生就检讨。“对不起，我前几天一直在考虑我们俩的关系，所以没给你电话。”


  
“考虑什么呢？我没文化，我只知道，不管你怎么样，我都爱你，爱死你。我只要爱你，别的都不计较了。”


  
赵医生本来一肚子的话，被曲筱绡一说，颓然，“概括起来就是这句话。你说得全对。”


  
“就是，又爱狐狸精，又要狐狸精会做家务会生孩子会琴棋书画会孝敬长辈，你以为你是穷书生做白日梦啊。”


  
赵医生讪讪的，眼前这个人真是狐狸精。“我爱狐狸精，你到底爱什么？”


  
“我爱唐长老。”


  
“皮相！”


  
“嗯哼，不对吗？”


  
在爱皮相这条路上，曲筱绡理直气壮，赵医生别别扭扭，但两人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赵医生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堕落。可这种堕落，却带来许多解脱的快感。曲筱绡率性而为，敢做他一向觉得有趣，可只敢流连书本，又不大敢真做的事。这小家伙不懂得什么叫有趣，但她浑身，甚至连她的浑身缺点，都在实践着鲜活有趣。


  
曲筱绡本想请教赵医生，前几天与关雎尔一起看的话剧究竟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一直觉得这个话题可能比较有档次，能引发赵医生的共鸣，能让他多刮目相看她几下。可此时她怎么都想不起看那话剧时候她的郁闷心情，她现在脑袋不够用，她脑袋里的每一个脑细胞现在都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默念“赵医生，赵医生，赵医生…”。但曲筱绡心底则是隐隐有危机感浮动，她最怕赵医生有一天又忽然像上次一样，看不起她，坚决求去了。她必须跟着关雎尔学上进，学那种知识分子该懂的知识，起码，得嘴巴里能胡诌几句。


  
吃完饭，曲筱绡得先赶去办公室，查阅资料之后，给客户发邮件回复。赵医生跟着去。他看见曲筱绡小妖怪似的走进总经理小办公室，忍不住想笑。他很想知道这家公司的风格，有什么样的员工，怎么能在小妖精的管理下有效运作呢。


  
办公室没别人，曲筱绡进入办公室就满脑门刻满“$”，接通电脑，到处寻找该用的资料。等她终于从高处找到卷宗，准备跳上凳子拿下来时，身后有双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腰。曲筱绡不禁尖叫一声，“放过我，兄弟，我答应客户十点之前给他邮件。”


  
“你尽管做事，不用理我。”


  
曲筱绡回头，却见赵医生眼睛里藏着戏谑。她扛起卷宗跳下来，将卷宗往桌上一扔，反而主动迎合上去，挂在赵医生身上狂吻。两人只吻得意乱情迷，天昏地暗，一起跌跌撞撞倒在外面的大沙发上，曲筱绡却将抽来的领带一扔，嘻嘻哈哈趁乱跳回总经理室，将门反锁。隔着玻璃墙眼看赵医生迷惘地回过头来找人，她伸出一枚中指，清清楚楚地亮明她的讥笑，然后将窗帘刷地拉上，勉强收敛心神做赚钱的事。


  
赵医生摊坐在沙发上，懒懒整理被曲筱绡掏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只会笑。调戏，却被反调戏。只有曲筱绡才玩得出来。


  
清早，赵医生走出2203的门，准备回家一趟再上班去。却发现落入娘子军的


  
海洋。2202的门敞开着，有樊胜美颈光衣靓含笑款款地走出来，有邱莹莹在门口与樊胜美道别，有关雎尔刚从洗手间出来，往门口看一眼。而电梯口则走出个刚锻炼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面包的安迪。四个娘子军八只眼睛目送赵医生走到电梯边，赵医生简直如被捉奸在床。为了逃避娘子军们的检阅，赵医生尴尬地与安迪打个招呼，窜入安迪刚出来的向上的电梯。可等他曲线救国地再下来，电梯依然好死不死地又在22楼停下，樊胜美笑盈盈地走过来，与他打个肥肥的招呼。


  
众人等赵医生消失，便齐齐回头看向2203。却见2203的门也洞开着，曲筱绡笑眯眯地抱臂倚在门口，接受大伙儿的品评。樊胜美看一眼便扭回头去，继续等电梯。但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她今天心情很好。关雎尔本来就没出来，她见赵医生进电梯，她也回了自己房间，心跳有点儿乱。安迪则是赞一声“牛”，她都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会又走到一起，但估计肯定是曲筱绡勇往直前地凑上去，将赵医生艰难攻克。


  
只有邱莹莹好奇得不计前嫌，忍不住问道：“你们不是说早就分手了吗？你前两天还在闹失恋呢。”


  
曲筱绡得意地道：“昨天，我们和好了。啊，我爱惨了，我怎么能这么爱他呢，我爱他。”


  
开门准备进屋的安迪扭头看看曲筱绡，浑身乱起鸡皮疙瘩，可非常佩服曲筱绡的大胆敢言。


  
邱莹莹捂嘴哧哧地笑，“你爱他什么啊，有你这么乱嚷嚷的吗？”


  
曲筱绡今天幸福得都懒得跟邱莹莹计较，依然开心地抒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啊，啊…”


  
邱莹莹当即灵活地想到赵医生在2203的一夜。她忍住笑，好心地对曲筱绡道：“小曲…”


  
“你怎么不喊我曲曲了呢？”曲筱绡抛着媚眼，风情万种地问。2202的屋里，关雎尔听得直呕，这什么人啊。


  
“好吧，曲曲。我跟你说，珍惜来之不易的破镜重圆，或许，洁身自好，别那么快又…比较好。”


  
“为什么？有必要吗？奸夫淫妇也是一对儿啊。”


  
“让男人尊重你，婚后会更幸福。真的，男人尊重洁身自好的女人，别看是现代社会，大家潜意识里还是很守旧的。”


  
“我谈恋爱呢，谁说结婚了？”曲筱绡今天脾气好得跟奶油一样，耐心与邱莹莹分辩。


  
“你不是说很爱很爱吗，很爱你还不结婚？不结婚，怎么证明你们爱到希望天长地久地厮守？”


  
“这个臭臭，你颠倒了。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是功利的。爱到没力气折腾了，那结婚就结婚吧，这才是崇高的，是对爱最大的尊重。哈哈。免费给你启蒙。不跟你玩了，我今天上班不能迟到。”


  
“才不，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曲筱绡懒得再说，将门合上，洗漱煮咖啡。2202里面，邱莹莹依然坚持她的观点，关雎尔却觉得曲筱绡的观点令她耳目一新，她竟然与公认比较混乱的曲筱绡的恋爱观产生了共鸣。


  
邱莹莹一边做早餐，一边跟关雎尔道：“小关，你怎么看小曲谈恋爱？”


  
“什么怎么看？”关雎尔虽然没心乱如麻，可也不愿谈这个话题。到底赵医生给她的影响并未太减弱。


  
“我说的是小曲跟男朋友这么快，好像太快了点儿。真的，凭我经验，男人虽然在外面口花花心花花，可都恨不得自己的女朋友是处女。即使不是，也希望女方很矜持。越难得到的东西，他们越珍惜。不信你以后看着，是不是这样。”


  
“你支持婚前性行为吗？”


  
“我以前不懂，但我现在不支持了。我有血的教训，真的，你们都看见过。你女孩子要是轻易交出自己的身体，男孩子就会轻贱你，连他家人都看不起你。谈恋爱还可以说是两个人的事，到了结婚可不同，结婚是与男方一家人结婚，全部人的态度太重要了。我真是为曲曲好呢。”


  
“不一定。樊姐周六晚上没回来，王柏川见了她还不是照旧捧在手心怕化了。看人的。”


  
“哈，我幸好每天都回家，原来你都知道的呢。”


  
关雎尔挺尴尬，赶紧喝牛奶吃蛋糕，打诨过去。


  
＊＊＊


  
安迪中午接到包奕凡一个电话，说魏妻竟然曲折地找到包太，告安迪的状。


  
包奕凡与安迪通气一下，无非是大家心里有底。他也没当回事，知道那是诬告。


  
但魏国强与安迪的血缘关系是安迪绝对禁止的话题，包奕凡不便在他妈面前松口。包太于是很纠结。她儿子，她的宝贝儿子，一个青年才俊，怎么可以沉迷于一个风评不佳的女人。谁能知道，哪天等儿子与那女人结婚，那女人施展手段将包家财产转入那女人名下呢。


  
可是包太又想到她亲眼见过的安迪，一个看上去不妖艳的女孩子，能力非常出众，却连被她握着手都能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转而又想到，依然是这个看似清纯的女孩子，当晚就跟儿子上了床。速度堪比奔月火箭。说明本质并不清纯。只能说明此女心机极深，演技出众。


  
包太见过太多美女仗着身体优势获取丰厚报酬。即使包奕凡说安迪资产够多，不必通过勾引男人来获利，包太依然不大相信。因为魏妻跟她说过，跟魏国强搞好关系是如何的一本万利。这方面，包太有切肤之痛，她当年的婚姻就是差点儿毁在小妖精们的手里，那些小妖精为了点儿钱，完全可以不懂得廉耻，何况是在巨额遗产面前。她心有余悸。包太压在心底对狐狸精的恨，又被激发。


  
为了儿子，为了家产，包太决定偷偷展开调查。她通过业内人士打听安迪私生活的风评。这种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尤其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当然，她只是偷偷地查，以免万一查出来没事，安迪最终成了她儿媳，被安迪知道她的调查，会伤了彼此和气。


  
不料，一查，还真有风声。都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打听，上午委托，下午业内人士就带来消息。有传说近期魏妻上门打小三，打的就是安迪。也有传说魏国强曾狼狈地从安迪办公室出来。两人早有交往。包太心中冷笑了。原来一个看似多金看似能力超群的女金领，也是一个捞金女。难怪巨额遗产落到安迪的手里。果然，有几个女孩是凭真本事坐上高位呢，大多还是靠或多或少的桃色关系。枉她宝贝儿子对女孩一往情深。她得揭发。


  
包太当即便赶到儿子管辖的地盘，找到儿子，拖进内室，追着奉劝儿子小心狐狸精。无论包奕凡怎么为安迪辩解，包太坚持：狐狸精天生会做戏；处女膜这年头可以修补；拜金女什么代价都舍得出，对捞女而言，大钱小钱都是钱，都得捞；那种孤儿出身的人从小没有教养。包奕凡见老妈又变得不可理喻，拍桌子了。包太只得偃旗息鼓，但将此事藏在心里，回家与老头子商量如何解决。


  
可这回反而是包父相信儿子的选择。包父相信一个经历并不简单的男人懂得识别女人，他儿子经验丰富，这种事太容易识别。包太被丈夫劝得将信将疑，答应丈夫按兵不动。


  
中午时候，陈家康携行李到总台办理退房。樊胜美不是收银，她只是旁边看着。陈家康很大方地给每个在场的人派发小费，而樊胜美所得是别人的两倍。结账很迅速，陈家康几乎没时间与樊胜美说话。结完账，陈家康特意到樊胜美面前道别，深深看了一眼，才离开。


  
同事不禁评论，“像是个正经人。一般花花肠子的人跟我们说再见的时候，一定伸出两只手来，跟你好好握上一分钟，把你十只手指头捏个遍。全是手汗的手心，恶心死。拒绝吧，他们转身就找各种理由投诉。这个陈先生不一样。”


  
“我有男朋友。”樊胜美骄傲地跟同事们表明她的立场。


  
但陈家康离开没多久，有跑腿的给樊胜美送来一束玫瑰。冬季难得一见的雪白肥硕的玫瑰，美丽得惊人。花朵间插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漂亮的一手钢笔字，“非常高兴认识你 陈家康”。同事哄笑，打趣樊胜美将男朋友扔了。


  
樊胜美只是笑，并不当回事。她从小到大，收到的花多了。又不是没见识的小姑娘。但即便如此，收到这么一束美丽的花，还是让人开心的。


  
但是下班时候打开手机，樊胜美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初中同学发短信给她，经再次调查，包总女朋友介绍的生意确实没做成，样品没通过就是没通过，包总后来也没改变决定。樊胜美狐疑，怎么可能，昨晚王柏川亲口向她报喜，而安迪也对此不予否认。她赶紧打电话给同学。同学也正好下班，告诉她：“我中午吃饭亲口问品管的老大，老大说还是他亲口跟包总女朋友解释的，得把原理解释清楚，女朋友才不会埋怨包总。包总对女朋友很好是毫无疑问了，但样品是确实没通过，生意黄了。你这消息是真灵光，果然那单生意是包总女朋友介绍的。你还了解些什么？说说吧，说说吧。”


  
樊胜美变色。但她还是很好地敷衍了同学，才结束通话。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捧着花出来，樊胜美心事重重。究竟是王柏川骗她呢，还是同学搞错。但有样品名称在，同学又怎么可能搞错呢。尤其是同学还说品管老大亲自跟安迪解释。除非安迪还介绍了其他朋友给包奕凡，否则怎么能环环相扣，这么巧呢。


  
才刚走出酒店范围，身边就传来王柏川的叫声。她抬头见王柏川站她面前，她心神不宁，竟然没看见王柏川来接她。而王柏川看到樊胜美手中的漂亮鲜花，脸色一紧。樊胜美主动解释：“客人退房时候送的。”


  
“哦，想抢我女朋友啊，不行。”


  
樊胜美当即将花甩到王柏川手里，“那就给你，让他抢你，省得你担心。”


  
王柏川接了花，恨不得扔了再踩上两脚。他只能倒提着算是泄愤。“老色狼？”


  
“切，小看我。比我们大两三岁的，长相可以，年轻有为，自己做老板，开着一家好像做化工的工厂。忌妒吧，吃醋吧？哼。你跟包总的生意怎么样？”


  
“我打算这两天安排一个时间过去签合同。内线啊，还是内线最牢靠。”


  
“为什么我听说没成呢？说是样品没通过。”樊胜美坐入车子，在王柏川给她关上车门前，扔出最重磅的炸弹。然后她看着王柏川在车窗外笑容变僵硬，掩饰地低下头去，匆匆转过车头，坐上驾驶座，将花扔到后座。她皱起了眉头。原来同学说的是真的。


  
但王柏川还是坚持笑道：“你哪儿听说的。有这么强大的内线在，怎么可能不通过。对了，我过几天去，你有什么需要带回家的？”


  
樊胜美皱着眉头，“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让事实说话。或者我再问安迪，看她怎么说。”


  
王柏川认真地道：“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样品检测确实一波三折，但通过安迪帮忙，包总另外给我机会，可以说是起死回生吧。不信你问安迪。她传达给我改进工艺的办法，让我提供改进思路。就这样。我跟包总那边都是内行人，思路一说通，大家很容易就领会，知道可行。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即使不相信我，这儿还有个双保险呢。你问安迪。”


  
樊胜美紧紧盯住王柏川看，试图从王柏川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而王柏川的脸果真不是太自然，王柏川索性发动汽车，转脸专心开他的车。樊胜美依然盯着王柏川，她不禁想到曲筱绡嘲讽她的话，她当初反对安迪与包奕凡，以致事情闹得很大，安迪留宿朋友家不愿见她，回来后也没主动与她说话。安迪能不记着此事？现如今，安迪怎么可能强力帮助王柏川。连曲筱绡这局外人都至今记恨她，关雎尔这个局外人至今看见她也不自在，安迪怎能不记恨。


  
樊胜美如此一想，心中透亮了。“安迪不会帮你，能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她对我记恨。王柏川，你实话实说，你的生意没谈成，安迪没帮你。就这样，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我最恨你们骗我。我告诉你，是我初中同学，跟你不是一个初中的，我初中同学告诉我你的样品没通过。样品为什么没通过，不是你在现场盯着做的吗？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绝对没问题吗？是不是测试时被人做了手脚？”


  
“我在开车，让我停下再给你解释。你说的都是没影儿的事。安迪全力帮忙，非常够朋友。”


  
“真的吗？你敢用什么发誓？”


  
“胜美，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跟你说的，反而要乱猜测呢？”


  
“你又为什么不发誓呢？”


  
王柏川心烦意乱，在红灯前差点儿踩错刹车，差点儿追尾。但樊胜美旁观冷笑，“心虚了？这辆车是不是又是租的？”


  
王柏川怒了，一拍方向盘，道：“对，租的。我买不起。”


  
樊胜美一声哼，回身抓起后座的白玫瑰，趁红灯堵车，打开车门就走。王柏川想追，可又不能将车扔在路上。而且，他追上去说什么呢，他拿什么来发毒誓保证生意是成功的？总之樊胜美不相信他。王柏川非常生气。


  
怒气冲冲之下，王柏川给安迪打电话，通报进展，也就是不需要隐瞒了，樊胜美已经知道样品没通过检测。王柏川很愤怒地道：“为什么她从来只有居高临下的指责？生意不成，我也很难过，有些事非人力能及，我也需要安慰。你仅仅是朋友的邻居，你都愿意帮我另想办法，筹划出路，为什么她立刻确立所有责任，并将所有，甚至是莫须有的责任都栽到我头上？都是赤手空拳出来打拼，何必如此轻贱我？她家一堆破事，我又何尝说过她什么，一向她有需要就帮忙解决，即使是她的责任我也从来不指责，为什么她这么对我？”


  
安迪也堵在路上，倒是很有耐心听王柏川爆发的怒气。估计若不是被气得跳脚，又正好遭遇下班大堵车，王柏川应该不会找她诉苦。等王柏川告一段落，她微笑道：“背一句哈耶克的名言给你：在那些没有信心靠自己的奋斗找到前途的人们当中，很难找到独立的精神和坚强的个性。小樊非常需要你，你或许是她能依赖的唯一，你能理解她？”


  
“她其实外强中干？她这么做是鞭策我？”王柏川想了好久，才问。


  
“呵呵，需要你自己结合上下文去理解了。我等的电话进来，不好意思。”


  
安迪并没有给王柏川太多的诉苦时间，正好有电话进来的提示，她就结束了交谈。王柏川却是想到，樊胜美前脚疑心安迪，安迪后脚为樊胜美开脱，这事儿…


  
王柏川一直回味哈耶克的那句话，甚至趁车子不能走，将这句话背出来写在手背上，以便更能领悟。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决定冷上一天，让自己平静下来，明天找樊胜美道歉。原来谁都是身不由己。


  
安迪手机上的来电是谭宗明打来，谭宗明的声音充满欢笑，非常亢奋的样子。“安迪，有人调查你。哈哈，你未来婆婆。结果别人误以为我们被客户调查信用，好心来通报我。”


  
“调查什么？包太太？”


  
“对。她调查你跟魏先生的关系。恭喜你，这说明你真正融入国内生活了。哈哈。”


  
“她？包奕凡不是跟她说明了吗。这么暗中调查，也不怕我生气？”


  
“她大概觉得她儿子独一无二，你再生气也不影响大局。不少企业家太太有太后脾气，你得留意着点儿，不要一味理智，这种美德对太后不适用。”


  
“难怪魏太太找到她，我还说魏太太怎么不找包奕凡而是找她，原来找她才闹得起来。”


  
“开窍了。”


  
讨厌！安迪心中不快。她正想着要给包奕凡打电话，让包奕凡阻止包太乱打听。不料，包太适时来电。


  
包太才刚被丈夫劝导，有老姐妹来电邀她到海市聚会，见几位头面人物。包太当即飞奔机场，与老姐妹会合。她想，聚会是明天的事，那么今晚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她打电话，要求与安迪见个面，希望旁敲侧击，或者捞到点儿真相，或者侧面警告，总之她无法放任不管。而且，她或许还可以要求安迪接机。


  
可惜，现在安迪拿眼睛白她都还嫌累呢。


  
“囡囡啊，下班了？”


  
“是啊，包太，您好。正路上堵着呢。”


  
“我这儿倒是快起飞了。我飞海市，来看你。今晚你有空吗，我们喝喝茶。我才几天没见到你，就想你了。”


  
安迪心里一连串的“我呸我呸我呸呸呸”，才明白包奕凡为啥总阻止她与包太过从太密，原来那是个口蜜腹剑的。“真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业内人士饭局，估计会谈到比较晚。”


  
“哦，那饭局很要紧？”


  
“嗯，看再多报告，有时还不如参加一次饭局。”


  
“呀，我可以听听吗？你们在哪儿聚会？我把酒店定到那旁边去。即使旁听不了，或许你们散场时间不晚，我们娘儿俩还可以见个面。”


  
安迪将地址告知。那边包太飞机要起飞，她也正好结束这种不情愿的通话。既然包太自己要来，那么她也不用去麻烦包奕凡。看包太那架势，似乎不见到她誓不罢休。那么来吧。安迪虽然讲文明懂礼貌，可到底从小不是在常规家庭长大，对于什么母子亲情之类的属于家庭才有的东西并无切肤感受，只觉得包太这人太蛮横，太越线，决定疏远。


  
可包太并不愿疏远，安迪可以跟她疏远，她儿子可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事情不搞定，她寝食难安。因此飞到海市，别的老姐妹入住后早早休息，包太却辛辛苦苦地打一辆车，直奔安迪所说的饭店。她必须去。她首先必须搞清楚，安迪究竟是不是参加什么同业聚会，其次她要顺便摸底，单飞的安迪夜生活究竟是否健康，是不是对得起她痴心的宝贝儿子。她还得现场看清楚，那些同业聚会，会不会像她常见的那些老板们的聚会，一帮中老年男子中间夹杂着穿得很少的小狐狸精，说是聚会，其实是无遮大会。儿子忙，鞭长莫及，她必须帮儿子管起。


  
包太拎着个爱马仕包，穿着巴宝莉的羊绒大衣，围巾印满LV，都是标志明显的衣服，因此她在饭店里畅行无阻，想找谁有人帮领路。很快，她就站在一间包厢门口，透过包厢门的玻璃，看见里面一张大圆桌边坐满了人，菜大概已经吃饱，大多不是喝饮料就是喝酒，大家像开会一样地聊天，并无勾肩搭背。包太一眼见到安迪，穿着一套深蓝西装和长裤，跟桌上其他男子穿得一样黑沉沉，又是个短发的，若不是包太眼尖，还很难一眼辨认出来。安迪倚在椅背上，一手拿着桌上的一杯饮料，不是倾听，就是说话，与旁人一样的参与其中，并无二致。包太这才略为放心，原来安迪没骗她，而且这种聚会蛮健康。


  
正好，在安迪一段有点儿长的发言之后，有眼镜男笑着站起来，殷勤地给安迪倒饮料，并俯身说了几句话。那眼镜男英俊潇洒，脑门上隐隐有“精英”两个字浮现。在包太眼里，该眼镜男形象当然是比她儿子差点儿，但包太依然大为紧张，忍不住拉开门，探入脑袋一枚。


  
这脑袋探入得太突兀，大家都惊讶地看向包太。安迪也抬头，看到是包太，差点儿晕眩，她怎么找上门来？安迪无奈起身，携包太到走廊说话。包太依然是热情如初，一声“囡囡”，拉住安迪的手。安迪照旧毛骨悚然，但这回心中并无暖流席卷，而是觉得包太很假。


  
“包太，我这边会议还没结束，您请自便，账记我名下。”


  
“啊，不用，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没看见你心里牵挂。不如我进去里面做家属列席吧。”


  
“不方便。”安迪招呼服务员过来，“请领包太去雅座喝茶，吃点什么，账由我来结。”


  
包太微笑，但坚定地道：“不用，既然进去不方便，我就在门口等你。你去忙，不用管我。”


  
安迪略惊，但立刻答应“好的”，吩咐服务员取椅子来给包太坐，她说声“不好意思”，回去包厢依然开会。


  
包太料不到安迪竟然敢扔下她，如此慢待，惊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服务员搬来椅子，细声细气地请她坐，包太闷哼一声，拂袖而去。回头，当然是气得打电话向儿子告状。先是不把她飞海市专程探望当回事，再是乱接受聚会男同胞献殷勤，然后是她闯进去打断被难看掉。结论是，怎么连最基本的尊重长辈的道理都不懂。


  
包奕凡先是责怪妈妈不该擅自前去探望安迪，又像一个无知老太似的乱闯安迪的公务聚会，可听说安迪对他妈一点儿不留情面，他又心中不快。到底，这是他的妈妈，怎么都得给点儿面子。他只能给安迪留个短信，让安迪忙完了给他电话。


  
安迪看到短信就知道恶人先告状了。她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如旧聚会完毕，跳上自己的车子，才给包奕凡去电。


  
“刚才你妈找过来，我正忙，请她坐别处喝茶，等我这边结束出来，已经不见她。请帮我道歉。”


  
“嘿，她生气了。”包奕凡发现两个人说的不一样，可不知为什么，他更相信安迪说的，因为一贯人品使然。“我也跟她说了，不该去打扰你的工作。可她见你心切，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肯定跟你说的不一样，她对我并不善意。我讨厌她到处打听我的隐私，个人资信调查不是这么做的。尤其因为她是公司的客户，有人因此替我们担心，告诉我们当心资信，也有人因此怀疑我们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客户的事。我虽然不怕拆台，可我极端反感。有什么事，我们不是彼此公开的吗，需要这么偷偷摸摸吗？今天这么来见我又是为什么？进饭店后不打一声招呼，就在门外闷声不响看着，她又是什么意图呢？”


  
包奕凡想不到安迪竟然已经知道他妈向人打听隐私，心说这下问题严重了。他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两头赔笑，“她不会是恶意，她是我妈，对我们的关系关心过度，对有些现象解读过度，有点风声鹤唳。”


  
“对我跟魏国强关系的解读，你不是说已经跟你妈解释了吗，我是纯技术型，没必要跟魏国强那种人勾搭，即使勾搭也是属于老谭的分工。再过度解读就是恶意解读，侮辱我的人格，我生气。那么她是不是也过度解读今晚的聚会？如此解读，还有底线？难怪探头进包厢的时候一脸警惕，我还想为什么呢。”


  
包奕凡本来不想说，此时也只能解释：“她倒不是解读无底线，是她看到有人向你献殷勤，她替我吃醋了。”包奕凡尽量说得和缓，温柔，无棱角，因为他两头的女人都很聪敏，都不好惹。他原以为解释得挺平和，不料等半天没有回复，不禁问：“安迪？怎么了？说话啊。生气了？对不起，我替我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请接受道歉。”


  
包奕凡不知道，安迪最忌讳在男女关系上不清不楚，她妈是别人眼里的花痴，她是美女，男人喜欢接近她，她几乎是病态地回避绯闻，就怕也落下个花痴的名声。“一种公开场合，公开的人际交往，被解读成这样，我不想说话，免得口出恶言。”


  
“你想多了。”


  
“我没多想。这是相当清晰的逻辑关系。魏太太造谣，她信，并采取行动。你解释，她不信，并未停止行动。一切都出自她独特逻辑下的解读。那么顺此类推，我说跟同行聚会，她解读成与男人聚会；同行跟我说几句话，她解读成献殷勤。并不意外。你没来电之前，我还没想到如此猥琐。”


  
包奕凡无法反驳，因果关系如此清楚，他否定就是强词夺理。理性的女朋友原来这么难糊弄。“请原谅她纯粹出于母性的独特逻辑。比如动物界，带崽的母老虎看见有异物接近，不由分说就出击，母老虎设想所有的异物都将危害虎崽的安危。我妈…在保护儿子的问题上，也呈现极端的动物性。呵呵，请谅解啊。”


  
“是不是也包括认为所有的年轻女子都是狐狸精？”


  
“这个心态也有。原因我以前告诉过你。甚至有点儿过度反应，我和爸爸常深受其害。”


  
“好吧，我谅解。”


  
“宝贝儿，我知道你最体谅我的苦衷。现在哪儿？”


  
“一直车库待着呢，等电话打完上路，这条路我不熟悉，得小心着走。”


  
“还不很晚，拐过去，跟我妈喝杯茶，好吗？我打电话让我妈下来大堂等你。”


  
“不。即使谅解，我依然不喜欢她。如果不巧遇见，我会以礼相待，但不会主动示好。她最多只是Mother in law，in law而已，我会遵守这个law。”


  
“为了我，好吗？”


  
“这已经是为了你了啊，要不然连谅解都没有。”


  
包奕凡终于见识到安迪隐藏得很深的骄。是，一个天才，一个美女，他一见就追着不放的人，去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犯得着对不善意的人忍气吞声吗。但问题是这两个女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不能让两人如斗牛一样相对。两人以后得见面，得是一家人。他只能劝慰了安迪，再给妈妈去电话。说到底，矛盾完全是妈妈惹出来的。


  
包太一接通儿子的电话，先问一句：“道歉了吗？”


  
“道歉个什么啊，让你不要打听不要打听，你呢，打听了，还这么蹩脚地没藏好尾巴，泄露了，传得沸沸扬扬。安迪有头有脸，你自家人出面诋毁她，让别人看着怎么想。还好意思要人道歉，从一开始就是你不对。”


  
“我偏听偏信她的一面之词才是对的？你有没有血性啊。什么叫无风不起浪，嗯？人家为什么别的人不找，就找准安迪？她如果行得正，正大光明凭验血继承遗产，人家有那么多怨言？你还想过没有，那么大一笔遗产，谁见了谁眼红，哪个人都不是雷锋叔叔，谁会不起一点儿私念？有几个人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的托付，将所有巨额遗产交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甚至不惜与妻子闹翻离婚？再说了，魏太太说的，遗书就是在魏先生授意下写的，要不然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想不出写那么精细的遗嘱。你说这又是为什么，这说明魏先生不知出于什么意图，非要把遗产塞给安迪，背后是什么原因，你还想不到吗？你啊，完全是被狐狸精迷住眼，还以为你全知道，你到底知道个啥啊。”


  
“我的事，你别插手好吗？我不是小孩，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原因牵涉太大，不便公布，连魏太太都不知道…”


  
“你信吗？人家是夫妻，魏先生却不告诉魏太太。你跟安迪还不是夫妻，安迪却告诉你？骗谁呢。你彻底鬼迷心窍。”


  
两人都很有理，而且在独特情形下无可辩驳。包奕凡被两头挤逼得无可奈何，只能哀叹：“随便你们。以后安迪跟我是一回事，我跟家里又是一回事，两件事不交叉。你们都去坚持己见，我两头跑，累死我好了。”


  
“宝宝，不要说气话。妈妈又不是故意为难你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骗你，妈妈不能袖手不管啊。”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相信我，更愿意相信那个乱七八糟冒出来的魏太太？人家是恶意，是有意把水搅浑。说定了，以后你跟安迪王不见王，省得麻烦。”


  
“安迪不愿意自己出面跟我解释吗？我毕竟是长辈，是你的妈。懂事的女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不能尽为难你。”


  
“妈，别自以为是了好不好？是我追她，我苦苦追她，好不容易追到手。你这一辈子挣的几个钱她才不放在眼里，我跟她纯粹只讲感情。你认清现实，别为你的钱担惊受怕了，我知道你担心她究竟担心的是什么，完全是无稽。你就别破坏我跟她之间唯一的维系了，我很喜欢她。你掂量着吧。”


  
“她要是跟你感情好，她应该尊敬我。”


  
“得了，她自己妈都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就别跟她充妈了。人家从小出国，思想全套西式，跟你合得来就合，合不来一句话都不跟你说，以后孙子也不让你见。你自己斟酌。”


  
“你支持她？你扔掉你妈？”


  
“我说了，我辛苦一点儿两头跑。你们都不妥协我能怎么办。再说事情完全是你闯祸，你逼上门…”


  
包奕凡没说完，包太气愤地挂了电话。儿子被狐狸精魅惑了。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二章


  
王柏川一夜饱睡后怒气平息，不仅没有随手机闹钟起床，收拾一新去接樊胜美上班，反而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一想到樊胜美，便产生冷热两个极端的对比。他终于安静而冷静地自问，他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了樊胜美投注于他身上的期盼。如果樊胜美没信心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提升，那么樊胜美对他的期盼将是多么强烈，这是不是樊胜美总是埋怨他做得不够好的原因？


  
樊胜美自昨晚从王柏川的车子里冲出来，便哪儿都没去，直奔她的小黑屋。从街道，到地铁，再到欢乐颂小区，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樊胜美心里有个理所当然的期盼。但是这个期盼在她不受任何干扰地走进小区，甚至走到大楼电梯口，便宣告破裂。王柏川当时不能扔下车子便罢了，竟然没冲过来道歉讲和。他是不是还以为欺骗她是有道理的，而她的责怪反而不对？


  
因此，樊胜美更加珍而重之地将陈家康送的白玫瑰好好插起来。陈家康送玫瑰的手笔很大，樊胜美用了两只大花瓶才够插得下。樊胜美不禁想到刚开始追求她的王柏川也是送玫瑰，送的是红玫瑰，也是如此大捧。男人！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得到的便是豆腐渣。连欺骗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做得如此得心应手。


  
都没有。


  
清晨，揉着眼睛起床的邱莹莹一看见樊胜美屋里肥硕的白玫瑰，不禁惊叹一声：“哇，好漂亮。王总真大方。我们应勤说了，他更爱送我巧克力，说鲜花没几天就谢了，不像巧克力吃进肚子里长肉。而且开放在枝头的鲜花更美丽。你说他多没劲。”


  
樊胜美却文不对题地问：“小关昨晚没回来？”


  
“她还在睡，昨晚比我还晚回家。樊姐，看你们谈恋爱真漂亮，我怎么只知道吃烤串吃零食呢。真郁闷啊。”可邱莹莹眼若有憾，心实喜之，一段儿话让她说得言不由衷。


  
樊胜美却是真愤懑地道：“这花是酒店客人送的。王柏川嘛，他需要寻思的事儿太多，顾不上我这一头了。”


  
“哇，客人真大方啊。是哦，住得起你们酒店的客人，都是有钱人呢。安迪又锻炼回来了，这么冷的天，她真能坚持。”


  
樊胜美往门外探头一看，果然是安迪锻炼回来了。安迪见屋里的人关注她，就打了个招呼。但见樊胜美脸色不善，她忙道歉，“小樊，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如今算是扯平了。我不该背着你透露你的行迹，你也不该与王柏川合伙儿骗我。”


  
“没错。”安迪不欲多说，转身回2201，又留下一句，“没错。”


  
这边，邱莹莹奇道：“安迪和王总一起骗你？樊姐，怎么回事？”


  
樊胜美恼火地道：“骗我就是骗我，为了混我的感谢，不惜欺骗。什么意思。现在我和王柏川分开了，大家都开心了。”


  
“什么？不会的。”


  
但樊胜美没有回答邱莹莹，拎着包冲出去上班了。若不是玩儿完了，借王柏川一百个胆儿都不敢昨晚至今一声不吭。被她戳穿了，生意又失败，还有比此更让王柏川丢脸的事吗？王柏川哪儿还有脸见她。对！就是这么回事。若是一开始就承认失败，不瞒着不藏着，失败就失败了，她最多教育几句。如今，至于吗。


  
被外面激愤声音闹起床的关雎尔睡眼惺忪地出来问邱莹莹怎么回事。邱莹莹也不知道，但邱莹莹很有信心地道：“我相信樊姐的魅力，相信王总对樊姐的感情。回头我问问安迪是怎么回事。如果…我可以找王总去说明。”


  
关雎尔眨眨眼睛，“还是我问吧。”


  
“不管怎么说，合起伙来骗樊姐，总是不对的。他们怎么合起来的呢？哦，昨天王总生意的事儿？”


  
关雎尔的脑子还没醒，只是茫然地摇摇头，钻进洗手间。


  
上班路上，关雎尔强打精神问安迪，樊姐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安迪道：“王柏川送样品到包奕凡公司，检测没通过。王柏川担心说出来会被小樊批评，影响两人感情，希望我瞒着不说。我答应了王柏川。我确实做得不对，有悖一向不干涉私事的原则。与当初小樊对我的事自作主张如出一辙。”


  
关雎尔听了无语。人家都已经承认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话可说。但关雎尔还是忍不住道：“你是为他们好吧。”


  
“出发点不能成为借口。我不对就是不对。不过据王柏川的说法，他打算今天情绪平稳后找小樊道歉。我乐观其成吧。”


  
关雎尔几乎是一粒一粒地调动依然处于睡眠状态的脑细胞醒来，“我不乐观。王总不知得受多少揶揄，才能取得樊姐的原谅。哦，我明白了，你答应王总的原因也在此吧。”


  
“这是我的一时感情用事，确实有错。但我的道歉到此为止，没有更多。”


  
关雎尔沉默良久，道：“安迪，这话切不可跟樊姐说。你的强势容易引起她的误解。”


  
“我不在乎她的误解，我已经放弃与她的友谊。我的道歉只是承认我的错误，而不是试图挽回什么。”


  
关雎尔无语了。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心中则是迅速作出一个决定，那就是站在安迪的这一边。虽然这个决定可能被人误以为趋炎附势。


  
站立那么几天下来，樊胜美从最初的腰酸背痛，到现在的稍感不适，总算稍微挺了过来。工作不是请客吃饭，怨声载道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实打实地做。但下班第一件事打开手机，却无来自王柏川的短信，也没有来自王柏川的未接来电。樊胜美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脸不痛快。


  
曲筱绡却意外收到王柏川的传真。她才刚看清楚传真是谁发来，王柏川很快一个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


  
“小曲，传真收到了吗？我一客户问我打听谁家做这种产品。我记得在你仓库里见过，来问问你做不做。”


  
曲筱绡脑袋里警示灯一亮，连忙道：“等我十秒钟，我看传真。”王柏川果然在电话一端保持沉默。曲筱绡将传真浏览一遍，也不知是几秒钟，反正看完就对着电话道：“王大哥，还在吗？”


  
“在。是你做的产品吗？”


  
“没错。谢谢王大哥，请把客户介绍给我，我给你按比例拿提成。”


  
王柏川笑道：“举手之劳，朋友间帮忙总要的。我客户今天正好在海市，跟我谈笔生意。晚上我请客，不如你也过来。这位客户跟我是多年关系，我在场对你应该更顺利。”


  
“哈哈，多谢王大哥了，太好了。你说个地址时间，我一定准时到。提成这事儿，一则亲兄弟明算账，王大哥帮忙，我感激不尽，当然不会让王大哥吃亏，还希望以后王大哥多多提携呢。二则王大哥听多了樊大姐的枕边风，对我不一定有好感，我还是别考验王大哥的兄弟情啦。王大哥麻烦再传真个吃饭地址和时间给我吧。不会是樊大姐的酒店吧？”


  
“我哪敢放到胜美的酒店去。我发电邮给你，晚上见面再说。客户是一个老板，男，四十来岁，粗通技术。一个采购，也是男，三十来岁…”


  
曲筱绡仔细听王柏川介绍客户喜好特征，赶紧拿笔记录下来，以免出错。放下电话，她便有了打动这两位客户的主意。但首先，她拿着传真找工程师开会，研讨完整的方案。


  
因此，王柏川当然没有了晚上接樊胜美下班，并赔礼道歉奉上大餐的时间。他心里想着，他得工作，他得努力赚钱，免得樊胜美看不起。本想发个短信告知今晚有应酬，可又怕不是见面亲口告诉而只是短信会轻慢了樊胜美，更招樊胜美的怨，他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索性做了鸵鸟，一言不发。


  
樊胜美下班没接到来自王柏川的音信，低头闷声不响地看着手机专心走出饭店，哼，如果王柏川此时来个什么惊喜，她准备当作没听见没看见，大义凛然地只管直行，不理他。可是，一直等她走到地铁口，都没人拦住她。樊胜美抬起走路看手机看得眼花了的眼睛往四周一看，也没见到任何一个熟人正悄没声地讨好地跟着她。她心里更怒。她离开地铁口，干脆走几步去逛街。


  
可是心中不快，看什么都不顺眼，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吃，蔫蔫儿地回家了。


  
应勤今天晚上开会，邱莹莹没约会，去了一趟菜场，拎回一大包荤素，可以做她和应勤好几天的中饭便当。邱莹莹回家一看见樊胜美比她更早回家，知道大事不妙。早上关雎尔与她通气说王柏川今天会道歉，可看样子王柏川不知为什么没做到。邱莹莹赶紧偷偷发短信问关雎尔是不是出错，关雎尔让邱莹莹耐心观察，一天还远未到头，谁知道或许半夜一个电话呢。邱莹莹想着有道理，遵照关雎尔的嘱咐，不敢吱声儿。但她做好美味的骨头青菜汤，一定请樊胜美吃了一碗，以示心中对樊姐的精神支持。


  
一整夜，邱莹莹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屋外发出的任何一个声音，她最希望听到樊姐的手机叫，然后，最好是樊姐踏着高跟鞋踩着清脆响亮的步点，漏夜出门。可是，直等关雎尔直着眼睛回来，她的愿望依然没实现。她跟着关雎尔钻进关雎尔的阳台房间，问关雎尔怎么办。“要不要让安迪出面把王总叫来？”


  
“安迪昨天已经要求王总了，既然无效，说明她的话不管用。现在，我看是两个人赌气彼此不主动。怎么打破僵局呢？”


  
邱莹莹眨着眼睛，想了会儿，就得出绝好主意，“我为樊姐牺牲自己。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明天请客，提供机会，正式把应勤介绍给你们，你们必须出席，而且带上男朋友。我负责通知王总。当着一桌人的面让他们坐一起，两个都是爱面子的人，应该能解决问题。”


  
“好办法。我明天说什么都出席。不过你最要紧还是搞定王总，他确定出席才是主要。”


  
邱莹莹赶紧发短信给王柏川，写了长长的一条理由，问王柏川明天有没有时间出席她的饭局。


  
王柏川正与曲筱绡坐在同一个饭局，他收到短信，笑着给曲筱绡看，“哈哈，我们明天又得一起吃饭了。”


  
曲筱绡却笑道：“我赌小邱一定不敢请我。不信明天赌一瓶威士忌。”


  
王柏川一笑，发短信回答一定准时出席，请提前半天告知吃饭地址，他愿意请客以贺。他心里清楚，邱莹莹找借口拉拢他和樊胜美呢。他求之不得，当着那么多22楼的人，樊胜美应该不会让他下不了台吧。当然，他没把这些隐衷告诉曲筱绡，以免曲筱绡捣乱。曲筱绡很有自知之明，不仅他害怕曲筱绡捣乱，想必邱莹莹也是一样的意思。真想不到，做起生意来，曲筱绡倒是十足江湖规矩，一点儿都不含糊，将他和客户都打点得欢欢喜喜。


  
安迪下班接到魏国强电话，让她到何云礼那套未装修豪宅办理财产交接。安迪想不到魏国强说做就做，行动如此迅速，因此心中更有怀疑。但怀疑归怀疑，她还是下班就准备过去。


  
事不凑巧，包太聚会后放弃回程机票，到安迪公司逮安迪说话。安迪急匆匆出门便见到包太，头皮一紧，只能迎上去。但她开门见山就把话说了。“请问包太住哪儿？我送您过去。”


  
“我儿子说他两头为难，我想，还是我主动上门解释误会，不让他为难影响工作休息。我请你吃饭，我们谈谈。”


  
“不巧，我晚上有约。请进电梯。”


  
“哦，又已经跟人约饭局了？我过去附近吃一点儿，等你吃完，我们再聊天。唉，我儿子怪我，我今晚得道歉了才心里踏实。”


  
“嗯，不方便。不好意思。”


  
电梯人多，包太暂时不语。直至上了安迪的车，她才道：“囡囡，我跟你啊，一个是中国传统思想，一个是西方年轻人的思想，我昨晚想想吧，我们两个的想法对不上榫，才会有矛盾。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边娶媳妇吧，双方家长见面不说，两个小的还得让算命先生对八字，对上了才能保证婚姻长久。整个过程里，什么都是透明的。现在我们两个因为思想不同起冲突，最为难的是我儿子。我…唉，人说母爱是天底下最无私的，谁说不是呢，为了儿子，我愿意转变思想。我们往后多交流，有交流我才会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想什么。”


  
安迪心说，这完全不关中国传统西方现代什么事儿，这完全是包太心怀恶意。可她总不能直接指责包太恶意，只得道：“包奕凡说起要跟我结婚吗？我们从没商量过这件事。”


  
包太震惊了，瞪着安迪问：“你跟我儿子谈恋爱，不为结婚为什么？”


  
“啊，这个…又中西方冲突了，要命。我该怎么解释呢，一解释非常规问题我的中文就不够用。请您回家问包奕凡好吗？或者，我说英语，会不会失礼？”


  
包太则喃喃地几乎是自言自语，“你们…不结婚？”这个结果完全出乎包太的意料。女孩不想嫁给她儿子？真的假的？


  
“结婚很麻烦。比如财产问题。婚前财产需要厘清，签署结婚协议。我有依然放在国外的资产和国内刚继承的遗产，清点列表工作需要雇专门会计师完成，以示无欺，但这总归是有限度的工作。包奕凡则不然，你们是家族公司，而不是上市公司，你们一家的财产混在一起。包奕凡婚前财产是多少，不知。婚后他的收入将与我共有，这里将产生两个问题，一是我要求必须明确包奕凡的资产份额以及收入，而且不能是作为经理人的收入，必须包括资产增值部分。二是你们未必愿意让我外人平分包奕凡婚后收入，必然设置万全之策，当然我会拒绝歧视性婚前协议。所以干吗结婚呢，不结婚大家轻松。”


  
包太心中最担心的事儿，全被安迪说了出来。而她所最最担心的，却是安迪所轻易弃权的。但她随即醒悟过来，“结婚，你有保障得到我儿子的财产，即使我们不放手，你多多少少总能得到不少。不结婚，你一点儿都得不到，而且名声也不好听。这是明眼人都看得清的选择，囡囡，你不会是欺负我老太婆脑袋不灵光吧。”


  
安迪笑道：“您可以问问包奕凡，我有没有欺负您。结婚于我，只能是感情的归宿。而如果被人为附加太多条件，让感情变得不纯粹，我宁可不结婚。”


  
“你没有一纸婚书，男人…说变就变啊。你这话如果是二十来岁时候说出来，我信。现在这年龄还说这话，我不信。”


  
“说起来，您还真别不信。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中西方观念交流。”


  
包太满心不是滋味。说到这会儿，她开始发现手中似乎一丝筹码都无。她下车之前跟安迪道：“我等着看你跟我儿子结婚时候怎么说。”


  
安迪则回以“不变”两字。


  
等送走包太，安迪心中又补充一条，若是结婚，摊上这么个因婚姻而得来的亲属，以后甩不掉挣不脱，她还得遵从传统打老鼠忌着玉瓶儿，太影响生活质量。宁可不要结婚也不给包太名分。


  
警报设施，行动不是一点点的迅速。而室内只有魏国强一个人在，手中拿着一张清单。安迪敲门进去，与魏国强冷冷对视一眼，便扭头看满屋子的家当。


  
当时看遗产清单时候，安迪已经需要打开谷歌，将那些陌生名词翻译成英语，才能回忆起来，那些个什么木什么石之类的东西在博物馆里接触过。而今面对一屋子的什么木什么石，安迪依然难以将记忆中的博物馆印象与实物对照起来。眼前黑沉沉的匠作古老的木器家具让她眼花缭乱，而她可怜的审美并不觉得这些乌漆麻黑的旧东西有什么美感。


  
在安迪审视的时候，她即使不回头都感觉得到魏国强在注视她。这种注视让她不舒服。现在如此关注她，早三十年前他死什么地方去了？或许当年的历史大环境是魏国强遭遇的不可抗力，他有苦衷。但这并不代表她得替历史负责，需要背起历史的包袱，原谅魏国强，接受魏国强，她何德何能。


  
因此魏国强等她回头，将清单备份递交安迪的时候，安迪道：“不用核对了。如果你有心昧下，这些就不会出现在我眼前。钥匙全部交给我就行了。”


  
魏国强并不反对，但笑得意味深长，很有赞许并欣慰的意味。等掏出所有钥匙交给安迪，才道：“小钥匙是那只铝箱的，我建议你把铝箱放到银行保险箱或者你家里的保险箱。文件袋里是所有已经办理好户主转移手续的各种文件，其余的我会陆续快递给你。”


  
安迪看看那只跟她平时用的旅行箱一样大小的铝箱，再看看魏国强，却感觉玄机重重。她这回没有轻忽，走去将铝箱打开了。里面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式样古典的锦盒或者特征明显的首饰盒。安迪从层层叠叠中抓出一只标志性明显的小蓝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蒂梵尼的钻石耳环。“这个不在清单内。是不是你偷渡了什么东西给我。”


  
“清单里有，珠宝首饰十九件。”


  
安迪一边将一只只珠宝首饰盒打开，一边狐疑，“老先生拥有这些现代东西？”


  
“老先生下半辈子害怕结婚，但红颜知己还是有几个的。这些只是还没送出去的东西。不过更多时候他送锦盒里的玉石古玩，清单也有列出数量。”


  
安迪将信将疑，她打开几只锦盒，果然是古色古香的玉石。有只古里古怪的动物半透明石雕线条上有深色污泥状东西，安迪下意识地拿指甲去刮。魏国强看见忙阻止：“别刮。古董上面的锈迹包浆之类的东西，不能清除。”


  
古董？难怪让藏入银行保险箱。安迪不禁看看清单上含混一气的珠宝首饰若干件玉石古董若干件的字样，再看看铝箱里不知价格的东西，心中警钟长鸣。她掂起一把看似不大，实则非常沉重的小杌子递给魏国强，自己又拿一把坐下，“对不起，我反悔，我们必须办理正式移交手续。所有只列出数字的部分，我们必须做一份清单附件详细描述我今天实际接收的物品。”


  
魏国强皱皱眉头，“好吧。下面还有名表，一并清点一下。”


  
安迪中文水平不够，记录工作由魏国强主笔。现代首饰倒也罢了，那些古玩玉石的名字稀奇古怪，什么貔貅之类的，魏国强写出来，安迪还得小心谨慎地上网查一下形状是不是类似，才肯放行。相比安迪的紧张谨慎，魏国强的神情就舒展得多，拿出那些古玩玉石，他还有暇摩挲欣赏一番。安迪则是不懂，尤其是看到玉香炉上的陈年污垢居然被称作包浆而不能去除，她都不想用手接触，嫌脏。


  
魏国强断断续续地告诉安迪，他原本对这种东西一点儿都不懂，是从小出生于大富人家的何老先生带他入门。何老喜欢这种东西，卖画挣的钱大多转手换了各色古玩，耐心地将空旷的家一间一间地布置起来。可据说这么一屋子的家具，都难复原何家旧貌，只聊以寄托思念而已。


  
安迪不肯搭腔，魏国强再怎么说，她都不接一句话头。但中途一个电话，打断了魏国强的兴致。魏国强只是“嗯…嗯”连声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变得寡言少语。安迪依然不理他，也当然不会关心一下。


  
但沉闷了大约半小时后，安迪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了一下。这在静默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亮。魏国强抬眼看安迪一眼，忽然打破沉默，“我前妻被双规了，这下不会再来骚扰你。”


  
安迪闻言，两眼却看向铝箱里的林林总总，又想起闹得轰轰烈烈的离婚，和莫名其妙给她何云礼的所有遗产。但她依然不开口，即使满腹疑问，她也只会去问老谭。


  
魏国强却自言自语：“很笨，跟着笨蛋抠门上司一起搂钱，做了枪手还只啃点儿骨头。抠门的人哪儿摆得平方方面面，跟那种人怎么做事，早警告她迟早出事，不听，哪来的骄狂自信。”


  
安迪继续只是看看魏国强，一声不吭。而魏国强依然嘀咕，仿佛憋了满肚


  
子的话，终于憋不住溢出来了。于是安迪听了一脑子的内情。原来魏国强离婚是为了撇清，家里财产全交给前妻宁可净身出户，就是为了丢卒保车。安迪心说当然，何云礼的遗产全交给她，省得离婚时候落入前妻名下的那一半被充公。只是，离婚真能撇清自保？安迪怀疑未必。要不然她可能没那么轻易得到所有遗产。但更多怀疑，安迪也想不到。她能想到的只是谨慎自保，别被魏国强那边的事儿伤及无辜。


  
在疑神疑鬼中，安迪与魏国强完成遗产交接，各自签名认可。


  
安迪原以为任务完成，不料魏国强临别前跟安迪道：“我查了一下包家。资产状况没问题，扩张非常稳健。只是听说创始人夫妇相当精明，格局不大，我怕你吃亏。包家第二代能追上你，是他们的福气，你得心有底气。”


  
安迪目瞪口呆。包太偷偷摸摸调查她，原来魏国强也在偷偷摸摸调查包奕凡。这帮人怎么个个都有一双闲不住的手。安迪打开两扇铁门，清清楚楚给魏国强一个字，“滚！”


  
魏国强一脸尴尬地走了。安迪在一屋子的老家具中间徜徉，由于魏国强的简单解释和上网搜索，她总算对这些老东西有了些了解，可依然欣赏不了。她走来走去，估计魏国强走远了，才两手空空离开。并没带上那只魏国强视若性命的铝箱。她还害怕自己被谋财害命呢。


  
因为聚餐与应勤的工作起冲突，邱莹莹将聚餐时间顺延到后面一天，然后群发短信给大家，要求大家确认出席。她没给曲筱绡发，曲筱绡却看到王柏川手机上的短信自己摸上门来，清早特意闹钟将自己闹醒，宁可少睡一个小时，也得将邱莹莹逮住问个清楚：“听说你要介绍男朋友给大家？为什么不告诉我？排斥我？”


  
“你历史记录不好，不请你。但我会打包好吃的给你。”邱莹莹果断回绝，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谁告诉你的？”


  
“谁要你打包好吃的。我就要现场去吃。说，时间地点。”


  
“你告诉我谁告诉你这件事的，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嘿嘿，不告诉你。既然你这么不讲情面，我先警告你，要是让我查出来时间地点，不放过你。你等着手机被我黑吧。”


  
但曲筱绡感觉身后辫子被谁揪了，尖叫着回头一看，正是锻炼回来的安迪。“嘿，安迪你别先处罚我，你评评理，整个22楼都参加聚会，看臭臭新男朋友，为什么不叫上我。我需要解释。”


  
邱莹莹毫不畏惧：“谁给你解释。你需要反省，为什么大家都理解我不叫上你。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机会，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你男朋友！哈哈，我既然看到他的车号，就联系得上他的人。哼。你不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就再去黏住他问他。不是叫应勤吗？哼。”曲筱绡将辫子一甩，头一扬，还不忘给身后的安迪做个鬼脸，才耀武扬威地回自家屋里去了，非常得意。


  
邱莹莹急了，脱口而出，将晚上聚会的地址和时间全告诉了曲筱绡。于是，曲筱绡在屋门口尖叫一声“耶”，大功告成，骗局得手。


  
邱莹莹赶紧问大家：“怎么办？小曲又去捣乱怎么办？”心里则是悲哀地想到，她早先不该将这次聚会说成为樊姐牺牲，而今不幸言中，她果真要牺牲在小曲手里了。


  
“别怕，我们都在，我们替你管住她。”樊胜美挺身而出。而安迪与关雎尔也一致跟进，一定帮助管束曲筱绡。


  
曲筱绡其实偷偷留了个门缝在偷听，听到大伙儿个个一本正经，她笑得在屋里打跌。这帮人，太可爱了，太死板了，比她那些同学老友好玩多了。


  
樊胜美不疑有他，一下班就赶往邱莹莹预订的饭店，那家饭店与邱莹莹工作的地方很近，与她工作的地方不近。但她打开手机，就看到有家里来电。她得好好深呼吸几口，才接通家里的电话。


  
樊母在电话里道：“亲家回来了。说是有钱能判轻一点儿。”


  
“哦，知道了。你看着办。”


  
“我要你看着办。你要是还抓着钱不放，等你哥放出来，我告诉他，是你害他坐牢。看他怎么找你。”


  
樊胜美悲欣交集，起码，往好里想，她上礼拜一狠心，她妈讨了两天饭，总算知道不能把活命的钱交出去了。而听到她妈将在她哥面前进谗言，可想而知，她哥以后必定伺机揍她讨还公道。她无语了，默默挂断妈妈的来电。


  
安迪则是在车上接到包奕凡的来电。包奕凡一句“我妈早上回家了”，安迪就知道大事不妙。


  
“嗯，你妈特意来找过我，我没向你汇报，因为知道她会转告你。”


  
“这事见面再谈，电话里谈容易争执伤感情。我感冒了，听得出来吗？鼻子塞住了，闷声闷气。”


  
“还好啊。你一向跟我说话用鼻音，好像没什么区别。要紧吗？”


  
“我以前那叫撒娇，今天这叫感冒。一感冒就更想你了，怎么办？”


  
安迪只能笑，“今晚有没有应酬，要没有就早点儿休息。”


  
电话里传来一串喷嚏，好不容易喷嚏止歇，包奕凡才回来说话，“已经回到家里，躺在被窝里想你。打算睡他个十二小时，肯定好。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我多需要精神支持啊。”


  
“你挂电话，我查查有没有两三个小时后的航班。”


  
“嘿，别别别，别我感冒好了，把你累坏了。宝贝儿，你一说要来，比什么药都灵，我一只鼻子通了。”


  
安迪心中灵光乍现，“是不是我跟你妈说了我们还没谈结婚，你吃药了？”


  
包奕凡哈哈大笑，“我真感冒，听我妈一说，更郁闷了。唉，我俩的事，我妈一定要插手，真拿她没办法。我妈，我又不能吼她，不能给她吃点苦头，只好忍了。谢谢你没跟我妈吵架。”


  
“扯平了。魏国强也偷偷调查了你们，估计调查得更详细。我不要听，请他滚。”


  
“他怎么说我？”


  
“我说了我不要听，请他滚了，连跟他说话我都嫌烦。别以为给了我一段DNA就可以到我跟前指手画脚。”


  
包奕凡不禁想到，她妈更是连DNA都没给安迪。人家能忍着不喊滚，已经仁至义尽。包奕凡只能对调解婆媳关系这种事儿表示出绝望。两边一样，都是有主见的极强悍女人。


  
曲筱绡下班跟赵医生打个招呼，反正赵医生值夜班，她今晚放假。但出门就接到王柏川电话。王柏川提前给曲筱绡打预防针。


  
“小曲，有事儿麻烦你。我跟胜美…今天你无论看见什么异常情况，都请手下留情，放胜美一马。你要是忍不住，可以揶揄我，我受得起。”


  
曲筱绡有点儿莫名其妙，她是22楼唯一不知道樊胜美与王柏川已龃龉数天的人。“什么情况？不过王大哥你放心，规矩我懂。”


  
“那就好，那就好。情况我就不剧透了，你回头桌上看热闹，省得为了答应我而闲得慌。”


  
“哇噻，今晚好戏连台，我恨不得飞去饭店。又红灯，啊…我急死了。”


  
王柏川给曲筱绡打过招呼，便心中淡定。见识过曲筱绡的江湖规矩，知道曲筱绡今晚一定不敢对他和樊胜美出格。


  
只有邱莹莹一直提心吊胆。虽然关雎尔说已关照曲筱绡不得对应勤起歹念，可邱莹莹想，曲筱绡肯听谁的话了？她满心忐忑地先迎来樊胜美，然后迎来安迪。好在没等曲筱绡到，王柏川持鲜花一束，英俊神武地进入包厢。樊胜美本来就心烦意乱，一见王柏川来，立刻扭过脸去，但心中了然：这个饭局，乃是邱莹莹为撮合她和王柏川而设。


  
王柏川却将鲜花交给邱莹莹，先说了几句恭喜，才赔笑坐到樊胜美身边。“胜美，我这两天忙得…”


  
曲筱绡尖尖的俏俏的声音却横插而入，“胜美，我这几天忙得屁滚尿流，可我睡觉前必须先想你，祝你三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才能睡得着，睡得香，睡得梦里都是你，至于梦里跟你在干什么，我不告诉你，哼。胜美，亲爱的，我想你，你数数我的白发，都是这两天长的，也都是为了你…”


  
曲筱绡一抒情，安迪就将脸埋入手掌窃笑，应勤则是惊讶地看着曲筱绡笑，邱莹莹刚想笑，但一看应勤的笑脸，心中立刻紧张了，警惕地提醒应勤：“樊姐气死了，你别笑。她果然一来就捣乱。”


  
樊胜美当然是愤然怒视曲筱绡，而王柏川想不到曲筱绡竟然违背诺言，一来便大肆搞怪，也怒目而视。两个人同仇敌忾，毅然走到同一抵抗阵线，一致对外。曲筱绡扭啊扭地若无其事地坐到安迪身边，装作耳语，其实清脆响亮地道：“两个老没良心的，都贴在一起了，还在生我的气。哼。”


  
安迪更是只能将脸埋入臂弯，才能避免笑出来，惹恼此时该极端尴尬的樊胜美。


  
王柏川虽然也一脸尴尬，但立刻趁机拉住樊胜美，低声道歉。至此，樊胜美除了瞪王柏川一眼又一眼，却没挪开，木已成舟，顺水推舟。


  
于是关雎尔气喘吁吁地冲进包厢的时候，发现世上已无事，凉菜已上桌。


  
关雎尔先被邱莹莹拉着与应勤打了招呼，才坐在曲筱绡身边。曲筱绡却问：“要不要跟你换个位置啦？你是安迪跟屁虫，你要不要坐她身边啦？”


  
关雎尔问：“你是不是不惹事浑身骨头都不自在？小邱，给她一个熊抱。”


  
安迪道：“她一进门早把坏事做绝了，要不然哪坐得住。”


  
邱莹莹见大伙儿一边倒，也乐得补充一句：“对，小曲是22楼的麻烦精。”


  
曲筱绡溜着眼珠子听大家的控诉，脸上笑嘻嘻的，仿佛甘之若饴。可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樊胜美的控诉，她只能开腔了，“对待成精的大麻烦，你们说该怎么办呢？我看你们送对童男童女给我吃，我保证吃了可以安耽一整年。”说着，她便转向关雎尔，十指如九阴白骨爪，龇着牙齿扑去。


  
关雎尔尖叫一声逃走，躲到樊胜美与王柏川的身后，“原来你今晚对付我，招你惹你了？”


  
曲筱绡当然不会轻易放过，笑嘻嘻追上去，“我们22楼只你一个童女，吃掉你一个，我可以安耽半年。你就牺牲一下吧，你是好人，你是童女…”


  
“我是红领巾。”关雎尔嘴上玩笑，脚下一点儿不含糊，赶紧逃到安迪身边。安迪果然伸出两枚筷子，抵御住了曲筱绡。


  
但是众人很快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寻找之下，便迅速发现，问题出在应勤的脸上。应勤满脸错愕地看着邱莹莹，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曲筱绡一看不妙，立刻溜到自己位置坐下，“小关，你还不坐下。应先生你怎么了？我们一向这么闹的，你别见怪啊。”


  
应勤却起身，急促地对邱莹莹道：“我们外面谈一下，请。”


  
众人惊讶地看着邱莹莹跟应勤出去，然后目光集中在曲筱绡身上。曲筱绡奇道：“我？跟我无关。”


  
“我想你这个成精的可能懂得应勤怎么了。”安迪解释。


  
曲筱绡转了几下眼珠子，摇头。


  
但大家不需要猜多久，很快，邱莹莹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地回来了。身后，并无应勤跟上。


  
“小邱，怎么了，跟樊姐说。”樊胜美几乎是扑过去，将邱莹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他…他问我是不是处女…”


  
“靠！真跟我有关。”不等邱莹莹说完，曲筱绡拍案而起，旋风似的冲出门去。安迪不放心，连忙跟了出去，感觉曲筱绡是去闯祸。


  
果然，两人跑得飞快，很快在饭店门口追上应勤。曲筱绡扑上去，一边大喊着“打死你这混账王八蛋”之类的话，一边将九阴白骨爪完全落实到应勤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只要是露肉的地方，她不顾手指甲做得美妙绝伦，非招招见血不可。


  
安迪小时候也常打架，大了早已生疏，但知道什么叫拉偏架。她一边做中立劝架之语，一边处处阻拦应勤反扑。


  
应勤说到底是个书生，应对失措。而饭店里别人以为男女朋友吵架，再说打架的是两个衣着华贵的美女，谁都立马偏心了两个美女。保安也过来拉了几秒钟的偏架，才将打架的人拉开。但曲筱绡愤然脱下半靴，往鞋底吐口痰，冲着应勤扔过去，将痰黏在应勤身上才肯作罢。


  
“他妈的傻王八羔子，土老冒，猥琐男…”曲筱绡叉腰金鸡独立站在大厅中央，直将应勤骂出门，才肯穿上安迪奉上的半靴。


  
另一边，赶来与保安一起平息打架的王柏川盯着应勤出门，上车，离开，才放心回来。见曲筱绡正由安迪扶着费劲地穿鞋，他看着曲筱绡只会猛笑。22楼真是个物种丰富的好地方。


  
一行人回去包厢，正抱着痛哭的邱莹莹劝慰的樊胜美与关雎尔见安迪与曲筱绡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惊讶不已。樊胜美问王柏川：“怎么回事？太缺德了，难道还打女人？”


  
“小曲跟安迪把小应收拾了，小曲主打。”


  
“不能打应勤！”邱莹莹猛然从樊胜美的怀抱里撑起身，正好一头撞樊胜美下巴，磕得樊胜美眼泪直飚。邱莹莹都来不及揉揉撞得刺痛的头顶，哽咽道：“是我的错，不是他的错。”


  
刚从包里摸出化妆镜准备整理头发的曲筱绡闻言就竖起脖子，“你有什么错？不是处女怎么了？”


  
“反正我不跟你说，反正你不能打应勤，我没让你打他。”


  
“我又不是为你出手，我又不是你家雇的打手，你管得着吗。”


  
“小曲，你别再气我了，好不好？我早说过不欢迎你来，你偏来。你来干什么啊！”邱莹莹大吼。


  
曲筱绡再次拍案而起，但被安迪抱住，摁着坐下。但曲筱绡依然拍着桌子以压倒一切之势说明她的理由。“我告诉你，我知道一个男人，跟老婆结婚一年，离了，因为老婆不能生育，老婆伤心出国，跟我认识。那贱男一离婚就找新人，找到第一个，把人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又扔了，说是上床验证不是处。那小姑娘伤心得出了车祸。后来那男人又找了几个，都因为人家不是处，上床了再扔。最终找到一个处，先上车后补票，把人肚子搞大才上门求亲。你说，这种男人，是人吗？到底爱的是人，还是那片膜？那种男人把女人当什么？我早发誓，遇到这种男人，见一个打一个，宁可赔死医药费。正好，姓应的连个面子都没有，跟你邱莹莹没交代，跟我们一桌人没交代，就这么无情无义说走就走，我打的就是他，贱人。”


  
曲筱绡说着又要跳起来，安迪只能再摁住她。但曲筱绡说完，便扭头对安迪道：“我回家。省得招人骂。”


  
安迪只能放开曲筱绡。曲筱绡冲出去，正好与送菜进来的服务员相撞。她刷地抽出一百，拍给服务员赔盘子，头也不回走了。


  
众人都哑然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樊胜美才对王柏川道，“你自己随便哪儿去吃点儿吧，你在不方便。”


  
“好。我单独跟你说两句话，两分钟。”王柏川听话地站起来。见樊胜美也站起来，他放心了。


  
两人走到走廊，王柏川首先表态：“我不支持小应的态度。”


  
“知道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那思想。小邱明摆着不是放浪的人，小应怎么可以这么作践小邱啊，没良心男人。”


  
“是的。胜美，我前两天真的很忙，又不敢见你，再说小邱提前两天跟我通了气，我耐心等待时机，可心里一直想你，你帮我谢谢小邱，谢谢她的心意。这顿饭是小邱帮我请的，等下我出去会把账结了，别再让小邱有损失。”


  
“唉，你做事一向最周到，我知道了。”


  
“别再生我气了，天地良心，我出发点是为讨你欢欣。只要你笑，让我扮小丑都愿意。”


  
樊胜美点头，这回没说“知道了”，而是低头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道：“我对你是严了点儿，可我只有你了。”


  
王柏川只听得热血沸腾，柔情万丈，可最终只说得出三个字，“我知道。”


  
樊胜美与王柏川依依惜别，旋回包厢，见安迪一个人若无其事地吃饭，关雎尔依然抱着哭泣的邱莹莹。樊胜美对安迪挺无语。她径直又坐到邱莹莹身边，“小邱，王柏川让我谢谢你的帮忙。”


  
“唔，不用谢。樊姐帮我问问王总，把应勤打得怎么样了。”


  
安迪这才插嘴：“如果小曲的指甲是猫爪，我现在得建议小应去打破伤风针。”


  
“啊？”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惊讶。邱莹莹更是大惊失色，忘了哭泣。“完了，应勤更不会原谅我了。”


  
安迪欲言又止，忍住不说。关雎尔道：“处不处女的，你没错，不需要应勤来原谅。”王柏川走了，关雎尔才敢讲有敏感词的话，她可没曲筱绡的泼辣。


  
邱莹莹也是王柏川和曲筱绡都走了才敢说出心里话，“可是，我喜欢他。我知道他刻板，可他人实诚，对我也实诚。是我有污点，我本来想相处久了，感情很好了，再跟他说明，他会原谅我。可是…都让小曲给搅了，这下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应勤还不恨死我啊。”


  
樊胜美柔声道：“小邱，樊姐这次要批评你一下，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好姑娘，那种事不是污点。应勤要是因为这么件小事跟你分开，我们鄙视他。这件事今天也只能这样了，回头我去找应勤谈谈。他是个比较单纯的人，我看他是突然获知异常，受打击了，举止失措，不知怎么应对才好，只好跑掉。你别太担心了。”


  
“真的吗？可是他是男人呢，男人被女人打了，咽不下这口气的。”


  
“又不是你打的，而且不是你授权的，你尽管理直气壮起来。”


  
“唔，拜托樊姐了。应勤是我找得到的最好的人，我真喜欢他，真的。”


  
“樊姐知道，应勤除了今天做得不太对，缺风度，平时都是个好小伙。我们不能只看一点否定其他。你也不要用一件小事否定自己，你也是个好姑娘呢。谈恋爱呢，谁不是吵吵闹闹的，你看我跟王柏川不是也刚闹过，现在已经好了？小吵怡情，反而把心底的想法逼出来，更容易沟通交流呢。你说呢？”


  
连安迪都在心里说对，本来她还彻底鄙视应勤呢。不禁对樊胜美刮目相看，心里更是回想与包奕凡的相处种种。


  
邱莹莹更是抱着樊胜美道：“樊姐，你真好。”


  
“我们不好，谁好呢？来，吃点儿，再不吃都凉了。王柏川已经把账结了，你不用担心。”


  
除了安迪，其他人都没心思吃，菜剩了一大堆，打包了一大摞。


  
第二天，樊胜美下班就特意打车赶去应勤公司一楼电梯口等候。等应勤出来，她立刻迎上去，可一看清应勤脸上纵横交错的划痕，她知道事情要糟，曲筱绡下手毫不留情。樊胜美为了邱莹莹，鼓足勇气老着脸皮打招呼，“小应，你们下班可真准时，今天不用加班吗？”


  
应勤走过来，浑身都不自然，两手不知道摆哪儿，最终缩进口袋里。“樊姐，你来，为小邱的事吗？”


  
“是啊，我向你道歉来了。昨晚上，唉，你知道小曲这个人的，小邱一直忌惮她。本来我们没请她来，就是怕她捣蛋…”


  
“跟小曲无关，如果有个朋友肯为我这么出头，我跟他结拜兄弟。小邱那儿，请樊姐跟她说，希望她没忘记家乡的习俗，人在做，天在看。”


  
樊胜美见应勤一边说，一边作势欲走，不顾矜持，上前拉住应勤，拖到空旷地儿，但手依然不放松，“小邱那件事，我跟你说明一下情况，她那次非常悲惨。她一向是个实诚姑娘，为人非常单纯，以前那个人以为都可以谈婚论嫁了，才跟那人在一起，结果很悲惨，那人一看见小曲又美又多金，被小曲勾引了。为此小邱连工作都丢了，整个人消沉了好多日子。你想她那么活泼的姑娘，竟然经常发呆不说话。跟你在一起后，我才看到原来开朗的小邱又回来了。本来，我真替你们高兴。你和小邱都是心思纯真的人，你们在一起真是绝配。唉。”


  
应勤听着，低下头去。樊胜美以为劝解有效了。可应勤低头思索了会儿，就抬头道：“我回忆了一下，小邱心思不纯真。她一直口口声声跟我说传统啊传统的，而且她知道我是个认真严肃的人，不到结婚不会乱来。她是不是想骗我到领了结婚证，生米煮成熟饭，才让我知道？”


  
“不会啊。小邱那孩子就是心里太传统，一直以为这种事是污点…”


  
“就是污点。她没坚守住，很不应该。而且她平时都是直爽的人，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怎么唯独瞒住这么重要的事？她处心积虑。”


  
“容我说句粗话，小邱要是会处心积虑，母猪都会爬树了。”


  
“不。”应勤说了这个字，就不再有解释有反驳，随便樊胜美怎么解释，都不说话，只低头站着，看自己的两只脚。


  
樊胜美无奈，只得破釜沉舟，问出最容易被说“不”的问题。“小应，对一个爱你的人，而且也是你爱的人，不能宽容原谅吗？”


  
“一个不自爱的人，怎么可能爱别人，别人又怎么爱她？”


  
“对不起，你难道认为婚前性行为是不自爱？”


  
“樊姐，你跟一个不相干男人说这种事，不害臊吗？”


  
樊胜美完败，完全不在同一思想体系上。她怏怏告辞。路上，她还得构思回家与邱莹莹说的话，怎么才能减少邱莹莹所受的打击。


  
但是，再婉转的言语，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邱莹莹和应勤的关系崩了。


  
春节越来越接近，邱莹莹这下无顺风车可搭，只能去买火车票。可是一进火车站售票大厅，不是乌泱乌泱的排队人群，就是显示牌上不断刷新的无票状态，这种时候才买票，哪儿还买得到。


  
邱莹莹垂头丧气出站，信步竟然来到赵医生工作的医院。曲筱绡的男朋友赵医生在这家医院，她知道。赵医生叫什么名字在什么科，她并不知道。但她很容易就在专家介绍那儿找到赵医生的照片。她咬着嘴唇仰脸看着赵医生，将简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到手机，短信发给曲筱绡。再发一条短信补充：你走着瞧，你做过的破事我都记着。


  
曲筱绡此时正跟赵医生并排腻着吃饭，一看见短信就笑了，顺手将手机递给赵医生。“那傻妞，我说没错吧，她肯定又怪我头上了。你走着瞧，赵启平，你会发现我有九条藏起来的狐狸尾巴。”


  
“哈，不如你先坦白吧。”


  
“自己坦白就不好玩了，让小傻妞给你点儿惊喜。要不然你都麻痹大意得以为我是良家妇女了。”


  
“有多惊喜？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一个或多个备胎？”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哪有精力看别人，你才是男狐狸精。明知故问的，也不嫌恶心，想骗我说几句甜言蜜语蒙混你？没门儿。”


  
“那还有什么惊喜？”


  
“我再怎么混，也不会混得没惊喜吧？你等着，我这么有意思的人，你想不惊喜都难。可是我也不知道小傻妞会给你什么惊喜。”


  
“你真是一枝有意思的芦苇。”


  
“什么典故？”


  
于是赵医生用他美妙的磁性声音娓娓动听地掉书袋，曲筱绡一脸崇拜地倾听。她现在已经发现了，只要赵医生说出那种让她云里雾里的话，保证有典故可听。幸好，现在赵医生拿她做需要启蒙的童生，赵医生讲的她都听得懂，而且转手就活学活用。她就是那么一枝有思想的芦苇。


  
邱莹莹怎么都想不到，她所非常在意的东西，有人完全不在意。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三章


  
眼看周末团聚的时间来到，包奕凡早将旅行箱收拾好，各种礼物也准备好。可这几天包太为儿子的事情伤神，夜夜失眠。近六十岁的人一夜睡不好已经够呛，两夜三夜下来，在床上躺着睡不着，人却只能萎靡在床上起不来，非常痛苦。包奕凡得知消息便知端的，心疼妈妈为他操心若此，赶紧前去探望。


  
包太听到儿子的声音，就扭过脸去，不看儿子。


  
包奕凡进屋，见妈妈平常保养得很丰润的脸皱得满脸是折皱，脸色更是可用“灰败”两个字来形容。他坐在床沿，温言规劝：“妈，你一向说我知人识人，你这回也相信我一次，我心中有数。你尽管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什么。她根本不把你放眼里，才会那样对我。她跟我说得明明白白，她嫌烦，不想跟你结婚，跟你在一起就是玩玩，没结果。你还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这是我们跟你们两个年龄层的代沟。你一直骂我不正经不肯结婚，你说，要是安迪也有亲妈跟着，看见我这种人岂不担心死？我跟她，先恋爱，享受恋爱，如果一直享受，可以考虑结婚。”


  
包太脸上变色，更是灰败，无精打采的人却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儿子的胸口，“你！还不给我结婚？我会被你气死。你不用装孝顺来看我，你懂我担心的是什么，药方都在你手上。”


  
“药方是我跟安迪结婚？”


  
“决不能是她，一个不清白又装得很清白的女人太有心计，我怕你离婚。”


  
“她没有不清白，都跟你说几遍了，我有数。我见过的人会比你少吗？”


  
“你见的都是恨不得把你扒了跟你生个孩子好嫁到我们家的女人。这回，你遇到的是装作让你扒的人，你上了当。让一个有身份有手腕的妻子拿她无计可施，只能到我这儿告状的有心计女人，你玩得过她？我真是为你操透了心。你看我管过别人的闲事吗？你是我儿子，我才会为你担心死。我一想到你跟那种女人在一起，我心里揪得痛。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做妈妈的心，怀胎十个月，养你到这么大，你就是妈妈的心肝，想到你被人骗，妈妈怎么放得下心啊。”


  
包家母子又兜回到了老路。包奕凡见妈妈中气不足，又亢奋地雪亮着眼睛，灰败脸上露出两坨病态的红晕，话说多了就气喘不已，可依然坚持说个不停，说到后来眼泪都下来了。包奕凡取纸巾给妈妈，终于还是松口了。“那魏先生，安迪是他私生女，这事不便公开，才会连魏太太都误会。”


  
包太惊呆了。


  
活力很快如气功般注入恢复清醒之后的包太身上，她有力气坐了起来，而且脑袋运行正常而富有逻辑。“啊，安迪这个年纪，往上倒推一下，不用说了，《孽债》，电视上早放过不知几遍。一帮知青给发配到农村，没人管着，血气方刚什么事干不出来，等回城文件一下，孩子一丢回去考大学。年纪一大，才想起要寻回儿女，什么遗产也都交给那些从小吃苦头的儿女。作孽。安迪弄不好还可以找到她妈妈…”


  
“你想干什么？”包奕凡感觉到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我正要提醒你。人要脸，树要皮，越是高位的人越要脸皮。你可千万别仗着与安迪的关系多嘴。问安迪也就罢了，要是问到魏先生头上，被他知道了，你看他怎么收拾我们。千万记住，人最犯忌的是被揭短。”


  
“太势利了。我去海市，你可别一再来电转体180°跟安迪攀交情，给我留点儿脸面。人要脸，树要皮。别让安迪连我也瞧不起。”


  
套，结婚才是正经。”


  
“妈这下身体没事了？”


  
“没关系了，我等下喝点儿粥就睡觉。你快走，别赶不上飞机。”


  
包奕凡站起身，看了他妈妈一会儿，见妈妈果然精力恢复大声喊保姆开饭，他放下心来，扔下话让妈妈别对外乱说，泄露出去便意味他与安迪关系完蛋，等他妈保证了才赶紧出门。对于妈妈的这个保证，包奕凡很放心。当年爸妈离婚大战闹得妈妈连杀人的心都有，妈妈都不曾公开公司偷税漏税的事儿打击爸爸，甚至连威胁都不曾，因为在利益面前，妈妈最拎得清。


  
但包太兴奋过度，自以为身轻如燕了，谁都不喊就跳下床找鞋子，不料头一晕，一头栽地上，好一会儿起不来，也作不得声。保姆进来看见才扶起她。但包太说什么都不让保姆打电话给儿子，要打也只能打给老包。而丈夫赶回来，包太第一件事便是商议该如何拴住这个儿媳妇。但老包坚决不参与，在家兜一圈换上休闲衣服，听包太又说刚刚摔跤的事儿，观察会儿觉得不可能是中风，便叮嘱了保姆，自己出门应酬去了。包太只能无奈地打电话给正在路上的儿子，问父子俩为什么都不理她，都冷落她。


  
包奕凡道：“你早知道的，早该克制自己。”


  
“我是为我们家好，为所有人好。你们两个都太容易轻信别人，你们怎么都让我管所有支出签名呢？我替你们把关啊。”


  
“我们都不傻。妈，管好你自己，周末找点儿事做，别待家里。”


  
包太几度欲说出自己摔跤的事儿，可一想到这就可能阻止儿子上飞机，只能忍了。


  
邱莹莹回到2202，见整个2202只有她一个人。关雎尔在出差，周末还得加班，其他人毫无疑问都约会去了。一个人踩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回响，什么叫凄凄惨惨戚戚，这就是。邱莹莹非常想哭，更想的是给应勤发短信问好。可是樊姐都说了，人家那儿有硬杠子，硬凑上去只有招人轻贱。邱莹莹将手机捏得火烫，依然下不了决心要不要给应勤打电话。


  
正好，安迪从机场接了包奕凡回来。两人走出电梯，撞见邱莹莹低头狠命捏手机，安迪欲走避，可也知道人家肯定看见她了，只能打招呼。“小邱，周末好。”


  
“不好，怎么会好，都没人理我，都嫌我，都嫌我。”总算有人了，而且安迪还亲切地发问，邱莹莹鼻子一酸，终于流出眼泪。但她稍一低头，就看见包奕凡紧紧挽在安迪腰间的手。她觉得刺眼。


  
“那种人的话你当真干吗，据说被傻逼嫌弃，是一个人最高的荣誉。”


  
“应勤不是傻逼！”邱莹莹当即愤怒纠正，“应勤不是傻逼。但你最好引以为戒，我的血泪教训，你一定要引以为戒，一定要跟你的第一个男人结婚。”


  
包奕凡听得一头雾水，更是莫名其妙，皱眉看邱莹莹一眼，手臂一使力，挽起安迪就走。“我很饿了，我们赶紧吃你炖的鸡汤。”


  
安迪也没阻止，冲邱莹莹摆摆手说再见，与包奕凡一起进了家门。


  
关门，安迪就问：“我没说给你炖鸡汤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几天感冒，然后你昨天又说谁送你土鸡三只。你没炖只鸡汤给我治感冒？”


  
“早有文章批驳鸡汤治感冒没科学依据…”


  
包奕凡笑着深吻，他寻开心，安迪从来就当真。


  
“外面那女孩，就是你前两天说刚失恋的？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肯跟我结婚我高兴都来不及，可绝对不是这种理由，什么年代了，这都。要封建也封建得远点儿，干脆去母系氏族玩儿。”


  
“她若是肯定我，我才有麻烦了。我不多管闲事，她每次失恋时候仿佛都有点儿走极端。你来看看我阳台上种的菜。”


  
“种菜？哦，你花粉过敏。你这大温室种菜真是余热利用啊，哈哈。”


  
“你上回来，嫌我这儿没装饰，还说没生气。以后等菜长大了，我到处放上一盆叶子肥大的菜，总行了吧。”


  
“我没嫌你，你做的所有事都正确。只是我心疼你清教徒一样的简单生活。十二盆？泥土是你自己搬上来的？”


  
“用了一晚上时间，照着书上说的调配泥土。种的时间还不如后面打扫卫生用的时间长。很有成就感呢。就等着种子发芽了。我种的有青菜、生菜、菠菜，不知道能不能长大，以前从没玩过这个。你看我这样种行吗？”


  
“我没玩过。家里的院子从来不是我打理。明天要不要再帮你去搬些泥土回


  
来？我们把阳台种满，再把你东窗边上也种满。我们充分利用每一缕阳光。以后我每次来，就能吃你炖的土鸡汤下你自己种的菠菜。”


  
“你总能给我找事。好吧，我现在就查怎么炖鸡汤。你这个麻烦精，跟小曲可以媲美。”


  
包奕凡簇拥着安迪离开阳台，他想直接奔卧室，安迪却问他包太到底要怎样才罢休。包奕凡只能哀叹一声，两个都是不屈不挠的女人。“她这几天为我们的事失眠，她固执起来谁都拿她没措施。”为了对话顺利，包奕凡紧紧拥抱安迪，只能再次色诱。“几天下来已经面无人色，下不了床。我爸…对她感情淡薄，只有我关心她。非常可怜。”


  
“她是不是在你爸那儿得不到感情，就把全部关注倾注到你身上？”


  
“应该是你说的这个意思，但我不便多评论。刚我来前去看她，她奄奄一息躺床上，又不肯去医院，即使去了，照旧失眠，跟不去医院没什么不同。我只好跟她说了实情。”包奕凡明显感觉到安迪欲挣开他，他只能抱得更紧，只能利用男人本钱耍无赖了。“要不然我都无法过来看你。她答应我决不再插手。”


  
“我怀疑她现在已经开始查魏国强的联络方式，明后天就与魏国强联络上，然后两人合谋干涉我的事。但这只是建立在推理基础上，只要没发生，我按理说无法据此生气。可我非常生气。我的事，她凭什么越界？这不是尊重人的表现。而且我很讨厌她一再花样百出在我的事上玩手段。”


  
“所以我得跟你面谈。我早说过，我们两个的事不要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可是，你想想，她是我妈妈，女人怀孕十个月很辛苦…”


  
“人家大象还怀孕二十个月呢。这不是理由。”


  
“当时我爸跑业务基本上不着家，只有她一个人带我，更辛苦，那时也没什么保姆钟点工，全她一个人操劳。我上小学有次晚上发烧，她背起我这么个大个子跑去医院打针，到了医院就累倒在地，血吐了一地，这一幕一直在我记忆里。我虽然猜测她失眠有一半可能是苦肉计，可我依然没法眼看着她萎靡下去，她是我亲妈啊。我已经警告，她自己也知道惹不起魏先生，以后不会有事了。”


  
“我已经不再相信她。而且，我很肯定，只要我跟你交往，她一定会横亘于我们之间。我完全彻底拒绝别人干涉我，零容忍。”


  
“宝贝儿，为了我，稍微容忍她，好吗？我会克制她，不让她接近你。她已经答应不干涉我们。”


  
“她心中没有是非，只有利益计较。我如果容忍她，必然受她得寸进尺的算计。她的承诺完全没信用。”


  
“安迪，不可以这么说我妈。”


  
“我已经对她很客气，只说实话，不出恶语。但她对我了解更多，必然闲不住对我更多干涉。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可以解决问题，一个是你划线，另一个是我划线。”


  
包奕凡盯住安迪的眼睛，一脸不置信，虽然双手依然紧抱，“你划线，是划在你我之间？”


  
“你如果不肯划线，除此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她干涉我？你别激动，我并不是让你跟她断绝母子关系，而是让你坚壁清野，不让她捞过界。”


  
“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在非常努力地做，希望可以处理得圆满，修复你俩的关系，我也不愿我妈干涉我们的私生活。可你拿你我分手来逼我，你让我很伤心。你说出划线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很爱你，你在伤我？”


  
“当你说让我稍微容忍她的时候，你已经决定让她伤我。你这不是爱我的表现。我不做开门揖盗的事儿。”


  
“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人跟人之间有妥协，有牵制…”


  
“我又不是孩子。你妈不是隔壁小邱那种人，小邱只会说不会做，我跟她话不投机可以走，走了就完事。你妈会做，会紧追不舍。”


  
“很简单，她去找你，你不见。她电话你，你不接，不就行了嘛。”


  
“这种招数只能用来对付小邱之类心中没恶意的人。你妈呢，即使她现在不出现，我们两个依然为她伤神。她有的是办法无孔不入。”


  
“你只要有稍微的容忍，就可以对她施展的影响视而不见。”


  
“我为什么容忍她？一个对我恶意的人？”


  
“我说了，她是我妈，你看我分儿上，稍微容忍。我知道你是天之骄子，一向只有别人容忍你。所以我只要求你稍微容忍，只在我面前，允许我提起她，我的妈妈，可以吗？”


  
安迪闭目，好好回味包奕凡的每一句话，心知只要跟他在一起，按他的意思，是撇不开他妈了。而她又是拥有如此难堪千疮百孔的人生，她敢让他妈无孔不入吗？何况他妈已经知道了魏国强。“我不是因为天之骄子而不能容忍你妈，这一点需要声明。然而我可以合理推测，你妈对我的恶意，必将最终极大伤害我。为自保，你走吧。”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走。”安迪试图脱离包奕凡的怀抱，但没成功，包奕凡的手臂如钢箍般圈住了她。


  
包奕凡完全想不到安迪会说出让他走。他也完全清楚，这不是有些小姑娘撒娇，而是真话。“你忍心为了这种小事断绝我们的感情？”


  
“在我面前很多事都是小事，唯独这件事，对我是大事。为这件事，我可以放弃你。请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包奕凡想来想去想不通，多大的事儿，怎么轻易说放弃就放弃他，仿佛他无足轻重，他的爱更是不值一提。他哑了。发了半天愣，将安迪扔在原地，独自走进卧室，将浑身衣服脱得满地都是，一声不响上床睡觉。


  
安迪只是满心复杂地看着包奕凡走进卧室，也不吭声。她绝不松口。这件事上面，她不能作任何妥协。她没有任何资本可以让她在这件事上妥协。


  
邱莹莹寂寞得挠墙。好不容易见到有人影子在22楼出现，可安迪基本上淡漠以对，那个包奕凡更是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抓着安迪就走。她原本就没想打扰安迪，没想拖住安迪多说，可安迪如此冷漠，而安迪与包奕凡如此当着她的面亲密无间，让她改挠墙为撞墙。屋里是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又无处可去，今晚说什么都不愿肿着通红的眼皮去推销咖啡，她想来想去，穿上最厚的毛衣，套上羽绒服，决心连夜去火车站排队，豁出去周末两天时间买回家的火车票。


  
天，又黑又冷，邱莹莹从没觉得海市的冬天竟可以如此肃杀。她茫然地钻进地铁，在地下迷宫里绕来绕去，终于又来到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预售票处。排到队伍里，邱莹莹才想到一个严重问题，她忘了带小板凳来，她忘了带干粮和水，她怎么撑得住在寒冷冬夜里伫立通宵。


  
她只能退出已经有两人跟在身后的队列，去附近购买一应物品。上回半夜来火车站是与22楼邻居们一起找樊姐的爸妈，有人做伴，并不觉得夜晚有多可怕。一个人在火车站穿行时，才忽然感觉遍地可能都是坏人。邱莹莹紧紧捂住背包，跑步到最近的小店高价买到吃喝的，却买不到板凳，只能买一份报纸凑数。


  
＊＊＊


  
夜，异常的冷。


  
曲筱绡与赵医生约会，即使接近春节，饭店依然高朋满座，一座难求。曲筱绡今晚谋不到雅座，身边总是人来人往，甚至有菜盘子从头顶险险飞过，可她只要有赵医生在身边，其他什么都是浮云。甚至赵医生主动提出与她换个位置，她都非常贤良淑德地拒绝，她又不觉得难受，而且她不舍得菜盘子在赵医生头顶飞过。


  
可如此良宵，却有不长眼的朋友来电，而且来电讲的又是令曲筱绡异常心动的八卦，她那个已经结婚的异母大哥居然包养了一个唱歌的，在外面租着一套两室的酒店公寓做小公馆。而大哥此时正酒后留宿小三的小公馆。朋友问她，要不要捉奸在床？


  
当然要！曲筱绡忍痛看着身边英俊的赵医生，撒了一个谎，“有客户需要立刻报价，我得回办公室去做，呜呜，客户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时间，都春节了，还周末呢。人都回老家了，谁现在还有闲心做这些啊。你先回家吧。”


  
“去吧，总是我被医院电话叫走，这回轮到我独自回家。”


  
“你去我家好不好，我很快就完。”


  
但赵医生吻吻曲筱绡的脸，“我在家看书，你要是结束时间早就过来。”


  
曲筱绡好生依依不舍，但她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做。


  
车到酒店公寓，曲筱绡才抓着喉咙电话她爸爸，她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拉着长音，拖着舌头，结结巴巴地道：“爸爸，我在短信给你的地址，我喝多了，好像有人往酒里加了什么，现在浑身难受。你快来接我回家。别让妈妈知道。”


  
曲父二话没说，吓得立即结束手头应酬，出门打车往酒店公寓的地址赶。而曲筱绡则好整以暇，悠悠闲闲地上楼，选择一个最佳地理位置，笑眯眯地埋伏起来，等待爸爸上门厮杀。


  
果然，曲父很快气喘吁吁地赶来，不仅他来，还拖来公寓门口的保安。曲父救女心切，才敲门三下不见有人答应，就毫不犹豫踹门进去。气势之刚猛，令曲筱绡叹为观止，这才是她的老爸，最爱她的爸爸。曲筱绡心头对爸爸的不满因这一踹而消散了不少。她连忙蹦出去，没等她喊爸爸，就听她爸爸一声咆哮，“怎么回事？”


  
曲筱绡从爸爸肥厚的背脊探出头，一眼就看到只披睡衣的大哥，睡衣下面疑似真空。曲父不知身后有人，见出来的居然是儿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奔内室试图阻止乱伦。曲筱绡赶紧跟去，果然，床上猫着一个人，那人钻在被子下不肯露面。曲父于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不能上去掀开被子做捉奸在床状，那下面可能是他被下药的女儿啊。他愤怒转身找儿子问话，不料，却一眼看见闪着贼溜溜大眼睛的女儿就在他身后看好戏。


  
“嗳，怎么回事？”


  
曲筱绡伸出手指头往大哥一点，“奸夫！”再往床上一指，“淫妇！”


  
曲父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才知又上了女儿的老当。好在这辈子他不知上了曲筱绡多少回当，早已虱多不痒。只惊讶了一小会儿，就回过神来，“你回去，这儿爸爸处理。”


  
“爸爸，你一个人处理这种事不方便，算什么话，让外人一看就觉得不正经。要么我这就打电话请妈妈来。”曲筱绡说话时候瞟了一眼大哥，见大哥浑身紧张，一脸窝囊，却又趁爸爸不注意对她凶相毕露，她心中说不出的快活得意。曲筱绡完全没有听爸爸的话挪窝的意思，她当然知道，她爸更不可能让妈妈来，妈妈一来，肯定直接就借此废了大哥的前途。


  
曲父冲儿子大吼一声：“还不穿上衣服出来，都出来。”将儿子喝将进去，见儿子关上腰门，曲父就低声怒问女儿：“你设计的圈套？”


  
“他包二奶，我怎么设计得了。我只是今晚听说有这事，赶紧通报爸爸一声，免得他在歧途越走越远啊。”


  
“你也没安好心。”


  
“那是肯定的。要是这种事都不积极，还有什么事能让我积极得起来。那里面的是个酒吧唱歌的。”


  
“你自己今晚又在做什么？”


  
“我跟赵医生在一起，正当约会，赵医生是正经人。我来这儿帮你，他就回家看书了。爸爸，我这几天也跟着赵医生看书呢，都是正经书。”


  
“帮我！说的比唱的好听。”曲父闷哼一声，曲筱绡回以调皮一笑。曲父拿女儿没招。而当然，他眼下火气集中在儿子头上，才结婚的小东西，居然就敢在外面包二奶。这一年分管的工作不见成效，原来心思都花女人身上了。相比之下，他女儿才回国几个月已做出不差的利润，这等成绩他连做梦都没想到过，他怎能不对亲手苦心培育的儿子失望。“看什么书？”


  
“台湾人写的《巨流河》，好厚一本，不是言情哦，讲历史的，我却看得掉眼泪。看不懂的就问赵医生，他好像什么都懂。”


  
曲父眨巴眨巴眼睛，没听说过。他于看书方面，实在是有限得很，越是有限越发觉得看书是非常崇高的事儿。因此只能大而无当地道：“看书好，你现在越来越走正道。”


  
“什么走正道，好像我以前老犯错似的。我坐牢了吗？让你丢脸了吗？从没。我还报名MBA呢，等我邻居小关出差回来，一起填报申请，用英语的。他们怎么还不出来，还要化妆还是怎的。”


  
曲父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按住女儿，耐心等待。曲筱绡却等不住，抓起一只水杯就飞砸腰门。瓷杯应声而裂，没多久，一男一女哭丧着脸出来。但曲筱绡一看见那女孩，心中竟然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那女孩不是最漂亮，眼睛不大，但是弯的。嘴巴圆圆的如一只樱桃。脸有点儿婴儿肥，不是那种专属狐狸精的锥子脸。那女孩抓着裙摆坐那儿，那种娇柔的样儿，谁见了都油然生出保护欲。不仅曲父，连曲筱绡心里都生不出诡计来。曲筱绡心说，她要是个男的，她也愿意包养这女孩子。


  
因此，曲父都没问为什么发展出这种关系，为什么对家室不忠，非常通情达理。而是直奔另一个主题，“你哪来的钱租这种房子，付包养费？你的工资收入都上交你老婆，你做生意至今没利润没提成，你上哪儿找额外的钱支付这一头的额外开销？”


  
曲筱绡连忙轻轻地在爸爸耳边一声赞叹：“爸爸真英明。”曲父只能皱皱眉头，知道女儿这是火上浇油。


  
曲大哥自然是回答不上来。他的钱还能从哪儿来，当然是公款私用了。于是曲父一条一条地提问，应该给客户的几笔回扣是不是自己昧了，昧了哪几笔，昧了多少；拿到公司报销的发票有没有实报实销；问公司拿的备用金是多少；跟承销人有没有私签暗度陈仓拿回扣的协议，等等。曲父的生意完全是亲自胼手胝足拼将出来，因此所有陋规心里都清楚，曲大哥被逼问得一条一条地回答，曲父又从回答中顺藤摸瓜，找出纰漏。曲筱绡眼看着豆大的汗珠从大哥额头滚下来，砸到地毯上，她仿佛能听到最美妙的叮咚声从地毯传来。


  
于是曲父当场决定，剥夺曲大哥现有职位，降级待用，再不给接触钱的机会。今天起，先暂停工作，春节后再说。曲筱绡不禁同情地看一眼大哥身边的美女，该美女得另找饭碗了。


  
曲父处理完愤然出来，曲筱绡一溜儿小跑跟上，还好心地替如泄气皮球的大哥掩上被踹烂的房门。但等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曲筱绡当即尖叫了，“我冤枉啊，爸爸冤枉我啦。”


  
曲父郁闷地道：“别玩恶人先告状把戏啦。知道你现在心里最高兴。”


  
“我就知道爸爸生我的气，你气我兄妹不亲爱，处处找哥哥们岔子，处处给你出难题，是吧？爸爸，你好好想想，我今晚如果报告的是妈妈，不是你，结局会怎样？你心里要是再有一丝生我气的意思，我这就打电话给妈妈，举报你恩将仇报。哼。”


  
曲父当然知道女儿心思，但到底还是感谢女儿跟他讲义气没报告到老婆那儿去。他当即对女儿许以好处，以堵住女儿的口：成倍追加注册资金。


  
曲筱绡心里开心得乱唱饶舌。爸爸妄图蹭她的车，她将爸爸载到门口，毅然将爸爸扔到出租车上，直奔赵医生家会情郎去了。半路遇见红灯才想起来，最应感谢的是给她通风报信的朋友。于是她车头一转，找到朋友正夜生活的酒吧，投入到朋友们的阵营。人，可不能重色轻友。朋友帮了她的大忙，她就得识相地结了朋友今晚的酒账。再说，赵医生风流不下流，她才不担心赵医生独守空房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来。


  
虽然包奕凡在卧室里不声不响，安迪却心烦意乱得无法做事。她稳守住她的底线，但她受不了包奕凡拉下脸生闷气。


  
三心二意地看了几个报告，估摸着包奕凡应该睡着，她走进去瞧。见大大小小的衣服扔了一地，她反而笑出来，这公子哥儿可真会发脾气。她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才刚准备出去，包奕凡就在床上闷闷地喊了一声：“牛郎不许偷织女的衣服。”


  
安迪愣了一下，回头见包奕凡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对她伸出两只手。安迪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到包奕凡身边，伸手让包奕凡握住。两人在夜灯昏暗的光线中默默对视。


  
良久，包奕凡才道：“我回家处理，让我好好想想。你给我一个月时间。”


  
安迪忍不住大大地点一下头，表示同意。心里却分明看得清楚，她也不愿真的失去包奕凡，她很愿意给包奕凡一个月的缓冲期，期待他有所作为。


  
邱莹莹在寒冷中硬撑着排队。人越来越冷，肚子却越来越饿。这倒不是难题，邱莹莹当即打开一包旺旺雪饼啃起来。雪饼松脆，邱莹莹每啃一口，总有一个睡眼惺忪的人睁开眼不耐烦地看看她，仿佛被打扰。同是天涯沦落人，邱莹莹只好再打开矿泉水，与雪饼一起吃，这样响动就小了些儿。可寒冬腊月喝冷水，没几口下去，邱莹莹就捧着小腹痛苦地弯下腰去。小腹锥心地痛，仿佛孙猴子在里面扯着子宫打秋千。


  
邱莹莹原想撑过去，忍痛在原地踏步给全身取暖，以活血化瘀，她觉得自己身体强壮得很。不料后来痛得根本挪不开步子，反而虚汗在背脊凉津津地蔓延，头脑也开始晕眩。邱莹莹开始慌了。周围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万一栽倒，可怎么办。她摸出手机，第一反应就是给樊胜美打电话。可是很不巧，樊胜美与王柏川小吵怡情，今晚浓情蜜意地到另一城市度周末去了，根本是鞭长莫及。


  
樊胜美一接到电话就慌了，虽然她是被邱莹莹从梦中吵醒，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让自己清醒过来，赶紧给应勤打去一个电话。谢天谢地，应勤没关机，被她吵醒。“应勤，我在其他城市。邱莹莹一个人在火车站买票，身体出事了，我半夜三更找不到别人，只能找你帮忙。请你去救救她。无论如何，我相信你男子汉大丈夫，即使你看不起小邱，但你不会置她安危于不顾。”


  
“樊姐你言重了。我还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樊胜美松一口气，心里则是升起一个小小的希望。身边的王柏川也是有点儿想不到应勤竟然答应得爽快。


  
但樊胜美又有点儿不放心，她见识过不少将胸口拍得砰砰响，但最终什么事儿都不做的男人。她无法放心再睡，过了十分钟，实在忍不住，又打电话给应勤，“小应，不好意思刚才把你从睡眠中吵醒，疲劳驾驶，一定要主意安全哦，要不要我跟你讲讲话解解乏？”


  
“不用，我要留着注意力开车。我开车不利落。”


  
听应勤果真出车，樊胜美再松一口气，吩咐应勤找到邱莹莹后来个电话。


  
应勤本来有点儿怀疑这事儿来得蹊跷，可能是什么苦肉计。但樊胜美第二个电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邱莹莹则是打安迪电话，关机睡觉；打曲筱绡电话，没人接，因为曲筱绡还在热热闹闹地夜生活，没听见手机叫响。正当她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远处一声声地呼唤她的名字，似乎是应勤的声音。但邱莹莹怀疑是幻听，她也没力气抬头分辨是不是幻听，她反而在熟悉的声音里散了精气，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应勤喊了半天没人应答，就问有没有个女孩子似乎病倒。问了几遍，终于邱莹莹身边有人喊应勤过来辨认。


  
应勤终于找到邱莹莹。而邱莹莹早痛得冷汗将脸都濡湿了，看见应勤眼睛只是恍惚着，说不出话，眼泪却决堤似的奔涌出来。应勤瘦弱，见此忙掏出钱请人帮忙一起将邱莹莹扛到车上。他的车上很温暖，他又一坐下就将暖气开足，只是他开不了口，不知怎么问坐在后排的邱莹莹。想了想，才道：“我送你去医院。”


  
在温暖中，邱莹莹的痛感稍微缓解，脑袋似乎也不太空白，她挣扎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道：“旁边…饭店…热粥…姜汤…都行。”


  
应勤得令，连忙冲出车去，跑向最近的一家饭店。没找到热粥姜汤，但他捧来一碗滚烫的牛肉面。为了尽快救人，他跑得飞快，热汤洒出来，烫得他乱跳如猴子。好不容易钻进车里，问题又来了，邱莹莹双手捂住肚子呢，他得喂邱莹莹喝汤。为了救人，应勤豁出去了，大力扶起邱莹莹，将面碗凑到邱莹莹嘴边。


  
邱莹莹感受到的温暖是双重的。她喝着又烫又辣的牛肉面汤，眼泪也忍不住地滴滴答答全落在面碗里。


  
应勤将邱莹莹的眼泪都收于眼底，他试图避开不看，但他端着面碗喂食，不看就对不准位置，只能不断闪避着目光，尽量不要与邱莹莹的眼睛对上。直至喂完面汤坐回驾驶位，而邱莹莹躺在后座浓重的阴影里，他可以视而不见，应勤才耸耸差点儿僵硬的肩膀，恢复清明。


  
邱莹莹喝了热汤，虽然虚汗依然如浆，肚子却慢慢平歇下来，不再闹她。她依然无力地躺在后座，攒足精神说了句：“应勤，谢谢你不计前嫌。”话音不高，良久未得应勤回复，邱莹莹差点儿以为应勤没听见，正想再说一次，前面应勤总算回答了：“没什么。”于是邱莹莹都不知接下来说什么，两人沉默了一路。


  
到了欢乐颂小区，应勤将车停在楼下，往后看看，见邱莹莹依然蜷伏在后座，就说：“到家了。你要是起不来，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邱莹莹一想到医院，就联想到巨额医药费开销。她连忙支撑起来，强打精神道：“到了？哦，谢谢你。我好多了，不要紧，真的不要紧。”


  
应勤想既然她说不要紧，那就肯定是不要紧了，他下车打开后车门，让邱莹莹出来。但邱莹莹双脚才落地，身子才挺起来，就双臂吊在车门上，摇摇欲坠。邱莹莹连忙解释：“真没什么了，肚子已经不疼，可还是没力气，睡一觉能恢复。”


  
“我…扶你上去，并不是想占你便宜。你请放心。”应勤小心翼翼地扶起邱莹莹。虽然动作僵硬，可邱莹莹依然觉得他好温柔，她的头正好靠在应勤的肩上，不由得趴在应勤的肩上流泪。应勤更是说什么都不敢动一下，硬是将自己幻想成木柱子。上行的电梯里，唯有邱莹莹轻轻的啜泣声。


  
打开2202的门，果然空无一人。应勤小心地将邱莹莹扶到床上，便远远地跳走，站在距离床最远的对角线上，背着手问：“你还需要什么？”


  
“帮我倒杯水，冰箱里有一块生姜，最好切切碎，扔到热水里，再放一勺糖。麻烦你。”


  
“好，我试试看，你等着。”


  
邱莹莹泪眼看着应勤走出去忙碌，心里顿生无限希望。她忙伸手抓来床头纸箱上搁的镜子，将头脸整理了一下，可怜她连自己看着都觉得现在的自己巨丑无比。她擦干泪水，正对着镜中苍白如鬼的脸色束手无策，门外传来熟悉的尖叫声。是曲筱绡兴尽回家，从敞开的2202大门看到应勤在厨房忙碌，顿时惊呆了，以为见鬼。而应勤一看见曲筱绡，立刻条件反射，想到房间里是孤男寡女，想到如今正是深夜，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手上一松，菜刀应声落地。


  
曲筱绡勇敢地站在门口，但一只手伸进包里，捏住防狼喷雾。“你怎么在这儿？小关出差，樊大姐度蜜月，只有你和小邱？哇噻，你这个色狼，趁机来占小邱便宜？靠，前儿还非处女不要，原来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伪君子。”


  
应勤急了，他担心的，正好全让曲筱绡给抢先说了出来。他唯有竭力解释：“小邱生病，我从火车站把她接回来，现在给她煮姜汤。不信你问樊姐，是樊姐打电话给我。”


  
“小邱一定不是生病，是被你这色狼糟蹋了。”


  
“没有，你诬蔑。”应勤捡起菜刀，心一急就挥着菜刀说话。吓得曲筱绡连忙蹦走了。她好汉不吃眼前亏，刚才完全真的是诬蔑应勤，见应勤真生气，那她赶紧溜。但溜的时候她还是扔下一句话，“半夜三更，你们孤男寡女说不清了，应勤你要为小邱的名声负责。他妈的，怎么今天净碰见奸夫淫妇，我要长针眼了。”曲筱绡等钻进2203，觉得安全了，又探出半张脸，大叫：“我拍照了，看你怎么赖。”


  
应勤哪儿是曲筱绡的对手，等他想分辩，曲筱绡早跑得没影儿了。应勤气得肺部欲裂，极想一走了之，但想到邱莹莹气息奄奄的样子，他怎能不负责任地走开，只好忍气吞声继续剁生姜煮姜汤。


  
曲筱绡回到屋里就给邱莹莹打电话，“你能啊，这就把人找回来了？恭喜。这下不用恨我了吧。”


  
邱莹莹刚才虽然没力气大声说话帮应勤辩解，可听得清清楚楚，忙道：“我真的不舒服，在火车站排队买票喝了太多凉水，肚子痛得抽筋一样。幸好应勤去火车站救我。他现在是给我煮姜汤。你向他道歉。”


  
“啊？真病？那书呆子怎么不送你去医院？”


  
“医院贵，谁看得起啊。你赶紧道歉，算我求你。”


  
曲筱绡听到这个答案惊呆了。邱莹莹竟然为了看病贵而宁可挨着痛。她发了会儿呆，找出她吃冰激凌吃得肚子疼配来的药，又找出一盒巧克力，给邱莹莹送去。2202的门依然开着，她走到门口，看见应勤，连忙道：“我道歉，我刚才误会你了。你放下刀，我给小邱送药来。”


  
应勤赶紧放下刀，垂首贴料理台肃立。惹谁都不敢惹这大小姐。曲筱绡进来，却见到案板上一堆黄乎乎的东西，“不是说煮姜汤吗？这是什么？”


  
“生姜，我剁细一点儿，应该药性更容易出来。”


  
“奇怪，我喝的姜汤，生姜好像是一片一片的。”曲筱绡更是个肉糜，她拿药进去，倒水给邱莹莹，“怎么我一天不管你，你就搞得鬼一样的？生姜汤怎么煮？剁碎还是切片？”


  
“切片，天哪，别煮了，热水冲一下，加糖就行。”


  
曲筱绡赶紧传达出去。应勤连忙照做。邱莹莹才终于喝上生姜水。曲筱绡知道没大碍了，伸个懒腰，不怀好意地扔下一句话，“困死了。应勤你看着小邱，要是情况又转坏，打我电话，我们一起送小邱去医院。我睡觉去了，撑不住，真快要死了。”


  
等曲筱绡一走，应勤正为难于曲筱绡的嘱托，邱莹莹就虚弱地道：“谢谢你，你回吧，我差不多开始好转了。”


  
邱莹莹这么说，应勤怎么都走不开了。“没关系，我经常熬通宵。你睡吧，我看着你。我就在厨房坐着，会半个小时进来看你一次。请放心，我不会乱来。”


  
应勤无视邱莹莹泪光闪闪的眼睛，离开门口。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应勤离她这么近，可她反而觉得更加落寞。她怔怔地看着应勤离开后的门框，她真想厚着脸皮告诉应勤，其实她更需要应勤的怀抱。可她怕这么一说更被应勤鄙视，只能默默地脱去羽绒服草草睡觉。


  
安迪清早没去锻炼，给包奕凡煮土鸡汤为底的阳春面。包奕凡也不是个赖床的，他去阳台将花盆巡视一番，回来失望地道：“菜都还没发芽。我都等它们一晚上了。”


  
安迪扑的一声笑了，哪有这么快的。她笑着拿起手机，趁空档给曲筱绡发一条求救短信。“起床请回我个电话，有个人问题需要求助，你应该有独特思路。”她拿给包奕凡看看，才发送出去。“我也不愿离开你。小曲一贯剑走偏锋，我希望她能帮助我。”


  
“那小坏蛋即使想得出主意，我们两个做得出来吗？何况这种事最好去问结过婚的，家里有个难伺候婆婆的人。”


  
“你妈，连我这么不传统的人都吃不消，除了找小曲帮忙，我还真想不出别的办法。理智上说，对你一个月的尝试不抱信心。”


  
两人话音未落，便传来啪啪啪的拍门声，那声音显然是用两只手大力拍出来。“这么快？”安迪惊讶地去开门，却见曲筱绡披头散发，睡衣外面罩大衣，一脸激动地扑进来。


  
“哇，我说谁大清早的发短信把我吵醒，一看是你求助，天啊，机会太难得了，你居然求助。兴奋，兴奋死了。什么事？啊，包大哥…你转过身去，当没看见我。”曲筱绡一边尖叫，一边跺脚，但低头就发现自己穿得严严实实，便改口道：“没关系，让你看，幸好我不保守。安迪，说，说，是不是问我该怎么勾引包大哥？”


  
曲筱绡一进来就唧唧喳喳兴奋地霸占了所有的话语权，等她终于情绪稳定，也不再发送扰人尖叫，包奕凡才敢接近，送上一杯咖啡，安迪则将她按到沙发上。


  
“他妈，很强势，喜欢插手我们的事。而我一点儿都不想让她管我。包奕凡阻止不了他妈…”


  
曲筱绡一听，就开始笑了，好精彩啊，值得牺牲睡眠。听到这儿，就笑得狐狸精一样地问包奕凡：“怎么会阻止不了？举例说明。我来对症下药。对付婆婆我没经验，对付爸妈，哼，你们问对人了。”


  
包奕凡一脸为难地看着安迪，勉为其难地将最近一次妈妈失眠让他心软说了出来，只是回避了具体对话。安迪这才明白原因，换她，即使对方并无血缘，也心有不忍。而曲筱绡听到一半就恨不得阻止包奕凡说下去，完全是看在还有生意需要包奕凡帮忙的分儿上，才没奉送一个哈欠。


  
“明白了。包总你是让你爸妈欺负大的。爸妈都最不讲理了，他们什么道理都不讲，就要我们服从他们，凭什么？我跟你讲，包总，你要比你妈更不讲理，她对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干脆跳过前两步直接奔上吊。你本来明天后天回家，是吧？我劝你现在就打包回家，回去就闹失恋自杀。一般人只要让你闹一次，就顺服了。强悍一点儿的，闹两次三次，以后你指东她不敢向西。我爸妈就是这样被我收拾的。”


  
“这种方法…并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是强力压制其行为。若是靠闹一次让他妈不敢再提，可他妈依然怀揣心病，又失眠生病地身体萎靡下去，包奕凡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曲筱绡冷笑一声，“你们小看爸妈们。他们混那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理都皮实着呢。以前血本被人骗得精光都死不了，现在更死不了。他们只是贪心，企图控制你们。只要他们自己不想闹，谁闹得死他们。你们下决心掐了他们的贪心，大家反而相安无事。我跟我爸妈的规矩已经做下了，安迪你看，我们家正常吧？”


  
包奕凡本来对曲筱绡的主意颇不以为然，他心中也有安迪一样的疑问，强压下去只能解决表面问题。可一听曲筱绡说父母们经历大风大浪心理皮实，他心头豁然开朗。可不是，他妈连离婚都经历过，他这儿没影儿的小事怎么闹得死妈妈。完全是妈妈自己想折腾自己，要折腾给他看，让他顺服。“狭路相逢勇者胜。”


  
“就这句话，谁狠，谁老大。包大哥开窍快，但明白道理并不表明你做得到，像我们樊大姐一直想不开。人啊，要不使点儿杀心，黏黏糊糊什么事都干不成。”曲筱绡说完，就利索地将原本盘在大衣下面的光脚伸出来，落到地上的小丸子拖鞋里，“安迪，昨晚我想个坏主意害应勤在2202过夜呢，你说，孤男寡女，一晚上还不天雷勾地火？我给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没别的要求，你陪我一起捉奸去，我怕应勤又跟我抡菜刀。既成事实，我捆也要把两人捆作一堆，哼。”


  
果然剑走偏锋。包奕凡只会笑。他跟着同样也是嬉笑的安迪出去“捉奸”。曲筱绡却不满地看着他，“包大哥，我其实跟安迪有体己话要说呢，你跟来我还怎么说。”


  
“我给你们两位女士做保镖。”


  
曲筱绡一个鬼脸，“安迪，包大哥擅长嬉皮笑脸，我也常拿嬉皮笑脸打诨，你可别上当哦。”她一边说，一边敲响2202的门。她知道包奕凡不会拿这种话当回事。


  
不料，应声而开的门里面走出来的是衣着严实，拿着一本书的应勤。曲筱绡看着应勤晕了，脱口而出：“看一晚上的书？没奸情？”


  
应勤眨巴眨巴疲倦的眼睛，“君子不欺暗室。从今早三点半开始脸色恢复。你去看看。我走了，这儿移交给你们。”应勤说完，还真是将书搁到料理台上，走出门来。


  
大伙儿都自觉让开一条道，让应勤通过。等应勤走进电梯，安迪与曲筱绡才面面相觑，无比惊讶。应勤如此洁身自好，他们还真难苛责他的高标准严要求。见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好玩，曲筱绡呼啸跑回自己家去了，寒冬腊月的走廊快把她冻死。邱莹莹当然是扔给安迪照料。


  
安迪进去看看，邱莹莹脸色正常得很。她便拿了2202的钥匙回家。


  
包奕凡进门就道：“我查查明天的机票，今天说什么都不走。”


  
“吃了早餐就走。我送你去机场，陪你等机票。”


  
包奕凡无奈，被安迪逼着上路。


  
但等安迪送走包奕凡回家，曲筱绡探头探脑地又摸进来。


  
“安迪，我够朋友吧？我把赵医生扔家里，刚才有些话当着包总的面不方便说。让包总这种人跟他妈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有两个条件。你想过没有？”


  
安迪微笑，“想过。一个条件，你已经暗示过我不要被他的嬉皮笑脸迷惑，是我必须强硬坚持，绝不妥协。另一个条件是，我值不值得他回家对他亲妈施展强硬手段。前者我做得到，后者我没把握，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少黏滞力，才能胜过他妈妈这么多年的爱。”


  
“咦，全中。但我最不担心的是后者。凭包总上哪儿找比你条件更好的？他是成年人，经历不比我少，他心中早有计较。而且他心里最清楚，他爸妈那儿，他无论怎么折腾，他永远是他爸妈的独生儿子。所以我相信他回家会怎么做。只要你心狠手辣，他什么任务都会完成。你一点儿都不要心软，那边父母不是你亲爸亲妈，你不欠他们。”


  
安迪闻言有点儿惊愕，但她从来就不是个做梦型的人，被曲筱绡的思路一拐，就明白了原因。所有的事，讲究的就是个平衡。


  
于是等曲筱绡告辞离开，她就电话打给包奕凡。她从机场回来这一路，正好够包奕凡从海市飞回家。不是面对面，她说话可以理智许多。她并未打算与包奕凡结婚，因她并不适合带着出身的秘密与包奕凡结婚，那对包奕凡不公平。既然不结婚，她就不便让包奕凡牺牲太多，以致与他生母作对，那对包奕凡依然是不公平。对包奕凡如此不公，安迪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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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十四章


  
但包奕凡为女友与母亲的关系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睡得不好，上飞机倒头便睡，还是空姐把他叫醒，才起身顺手打开手机，拎行李离开。还在睡眼惺忪呢，安迪的电话就赶着进来，包奕凡一看显示就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地想到安迪是否又要加码。挤迫在他两头的女强人，个个都是意志超强的，而且个个都是手段锐利的，令他有些儿头大。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赶紧一声“宝贝儿”。


  
这一声“宝贝儿”听在安迪耳朵里又是另一番光景，才刚睡醒的包奕凡哑哑地低低地吐出这三个字，似有一股回肠荡气之闪电沿无数电波发射塔飞奔而来，一举将安迪打个正着，安迪当即心颤了。“你到了？我也到家了。”想说的许多要紧话都塞在嘴边说不出来，反而说了最无聊的。


  
包奕凡忙赔笑自觉地道：“到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进入战备状态，准备开始实施计划。”


  
“别…我想你还是别假装自杀了…”安迪吃惊地听到自己说出完全口是心非的话，不仅她自己吃惊，她也听到包奕凡那一头传来“呃”的一声，显然包奕凡也吃惊。她在一秒钟之内迅速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她说出此话后内心轻松不少，便顺杆子爬了下去，“考虑到你妈妈是精明人，你假装自杀要骗到她，吓到她，你得做得非常逼真才行。我非常担心万一，万一你在过程中伤到自己，即使只是擦破一点儿皮…算了，这个计划结束。我另想办法，我这边想办法。”


  
包奕凡更是目瞪口呆，安迪这么轻易放过了他，只为非常担心他可能在实施过程中擦破点儿皮？他这一辈子有无数的理所当然，他多金，长相好，偏偏功课也好，能力更是出众，他也非常卖命工作让自己与常人眼中的富二代脱钩，他一向是社交圈里理所当然的重心，唯有遇到安迪，安迪是第一个对他不买账的女人。即使追求到手，他心中依然不踏实，安迪说翻脸就翻脸让他走的态度是他的心病。总算，今天可不可以作为两人关心的拐点？安迪愿意为了他，主动放弃原本非常坚持的主张，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可以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心中踏实了？于是他非常心甘情愿地道：“宝贝儿，你放心，我来，我会约束我妈。”


  
“别假装自杀，真的不行。”安迪心中千言万语，可能说出来的唯有干巴巴的几个字，许多话无法说出口，哪里还讲求什么平衡。


  
“你放心，我这种人即使真自杀——只要没断气——都无法取信于人，不是这个气质。我考虑其他途径，小曲给了我思路。我会时刻记着，这件事，是你的大事，我必须做到。相信我。”


  
包奕凡既这么说，安迪听了忍不住叹息，还能说什么呢。“很难让有些人明白，隐私背后是隐痛，打听隐私是血淋淋地揭人伤疤。唉，拜托你了。唯有这件事，我承受不起。拜托你。”


  
包奕凡好一阵子的无语，他不清楚安迪的隐私背后是多大隐痛，也不敢乱问，但安迪向来不是虚张声势危言耸听的人，她既然已经说到这等地步，说明事态非常严重，严重到仿佛将一条命交到他手上，任由他凭良心处理，只为了一念之差选择与他在一起。而不是走一条更简单的路，离开他，与他一刀两断，更省心省事地维护隐私避免受伤。那一念，便是对他包奕凡的爱。包奕凡才知，原来安迪不仅仅是有点儿爱他，而是很爱。包奕凡心头酸楚，又兼狂喜。“安迪，你不会所托非人。”


  
除了老谭，安迪这辈子还不曾信任过谁，尤其是在有关出身的大事上。但此时她也只能耸耸肩，起码口头表示相信，而且放下电话后还得做点儿事，让自己不去揣测包奕凡下一步的动作。此刻，她一向保持克制的心充满烦躁，因她理智地看到自己愚蠢地选择了一条畏途，却无力自拔，唯有冷静地看着自己走向沦陷。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骂自己是蠢货，愚不可及，可她的心却固执地继续做蠢货，不肯再打一个电话向包奕凡施压。她发现继续纠结下去她得精神分裂，只能找点儿事情做做，装作鸵鸟埋头于沙堆。


  
安迪去敲曲筱绡的门，约曲筱绡一起到2202探视邱莹莹。不料，出来开门的是赵医生。赵医生当即被安迪捉了差，现成的医生，正好可以看看邱莹莹究竟犯了什么病。曲筱绡也非常同意赵医生出马，她耳边还心酸地回荡着邱莹莹昨晚说看不起医生去不起医院的话。


  
曲筱绡一马当先，开门进2202。未到邱莹莹卧室，就听里面邱莹莹虚弱地问：“应勤吗？”


  
“应勤早走了，我看着他走的。安迪，大概是几点？我那时刚睡醒，没看时间。”鉴于邱莹莹很虚弱，曲筱绡没打算取笑邱莹莹，只是大大咧咧地说着实话进去卧室。但她一接触到邱莹莹的眼睛，就发现大事不妙，邱莹莹披衣而坐，对她怒目而视。“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吃人啊？”


  
邱莹莹一开口说话，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你为什么见不得我好，非要大清早地再次把应勤气走？你上次气走他还不够吗，他好不容易才又搭理我，我们的关系很脆弱，你干吗又来插一杠子？”


  
安迪紧接着探入一颗脑袋，闻言道：“小曲今天没气应勤，我可以作证。”


  
“应勤是正经人，小曲说他有奸情，他怎么受得起，还不得赶紧逃走自证清白？”邱莹莹压抑了两个小时的忐忑换来的是失望，她愤怒得差点儿尖叫。“他跟你不是一样的人，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啊，你当时醒着听见我们说话？”曲筱绡并不当回事，也懒得解释辩白，“我男朋友赵医生也来了。嘿，你进来吧，小邱现在没露点。”


  
对于曲筱绡的不正经，安迪只能耸耸肩与赵医生对视一笑，退到外边，让道给赵医生。可邱莹莹无法容忍曲筱绡一再以不正经的态度对待她，仿佛她很不正经，而这正是她的心病。她怒吼道：“不要你看病，我已经好了。”


  
赵医生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他无视两个女孩子的吵架，拿出平常看病的架势，微微俯身道：“你脸色还不行，不能大意。我是外科，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昨晚发病时候的情况。”


  
邱莹莹更被激怒，为什么大伙儿都无视她的愤怒，都不拿她的话当回事，仿佛她是个被人看不起的不正经人，因此她无足轻重。她见赵医生俯身下来，似乎有坐到床沿之势，忙道：“你别坐，这是我的床，别坐脏了。”


  
赵医生一愣，曲筱绡却笑嘻嘻地跳过去，一把压住赵医生的肩膀，将赵医生强行压到床沿坐下。“坐，偏坐，他早换过居家服了，我新添置的，好看吧？别废话了，有病看病，早看早好，看完我送早餐给你。”


  
赵医生的坐下令单人床一震，震得邱莹莹差点儿惊跳起来，一个男人，曲筱绡竟然压一个男人坐上她的床，拿她当什么了，真是彻底当她不正经了，尤其是，如果应勤折回来看见又该怎么想呢。一急之下，她脱口而出：“你添置的才更脏，你男女关系混乱，谁敢碰你的东西，别染一身病给我。”


  
一室皆惊，赵医生赶紧跳起来，离床三尺远，正好与曲筱绡撞一起。连邱莹莹自己也惊了，忍不住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喵的，你去医院调查赵医生，还说要向他揭发我的破事，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真来劲了啊。好，算我今天瞎眼，我们走。”曲筱绡拉着赵医生就走。赵医生只够跟安迪说句有事尽管找他，跟着曲筱绡离开。


  
安迪吃惊，想不到曲邱之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她默默看着曲筱绡离开，才勉强自己回到邱莹莹的卧室。邱莹莹抢着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可是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小曲凭什么？她凭什么？”


  
安迪早已认定邱莹莹的思维逻辑充满怪异，她也早已放弃尝试与邱莹莹沟通，在狂骂自己是蠢货的今天，安迪看邱莹莹并不顺眼，只不过她在邱莹莹面前够有定力，能够克制。“我不知道，等小樊回来，让小樊说说。我那儿有鸡汤，你想不想吃鸡汤菜心面条？或者饺子，三明治？别摇头，你总得吃点儿什么才有力气跟我去医院看看。有病不能拖，去医院排除一下才放心。”


  
邱莹莹继续摇头，“我不是病了，我是…”她被安迪牵走了思路，将昨晚买票排队肚子痛的情形说了出来。


  
“春运？”


  
“是的。本来说好跟应勤一起回家，他开车，我跟车。”说到这儿，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现在我们黄了，我肯定不能再厚着脸皮跟他走。可现在才开始买火车票，只能碰运气，等加班列车票放出来。我原指望周末两天两夜排队总能希望大点儿，或者能轮到我一张票，可我真不争气…呜呜…”


  
安迪当即想到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等古训，但没说出口，多事的曲筱绡才刚被揭发呢，邱莹莹一向很有主见。安迪自打第一次苦口婆心劝邱莹莹别看成功学被怒拒后，就不再尝试向邱莹莹灌输自己的见解。“不管怎么说，先吃饱再想办法。你刷牙洗脸，我去给你煮鸡汤面，你赶紧过来吃。”


  
“你跟小曲那么好，你不怪我刚才揭发小曲？”邱莹莹没动弹，犹豫地看着安迪。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我得去看看小曲有没有跟赵医生吵架。你们之间似乎有矛盾，谁对谁错我不知道，我不作判断，你也不用关心我的态度。”


  
邱莹莹迷惑地看着安迪走出去，这话算是什么意思？


  
安迪没有贸然去敲2203的门，她回到自己家里，一边做面条，一边给曲筱绡打电话，幸好，曲筱绡立刻接起手机，让安迪松一口气，起码说明两个人没处于水深火热的吵架状态。“你跟赵医生没事吧？要不要我替你伪造个说明？”


  
“讨厌啦，真讨厌死了，我不是个善茬，他又不是不知道，可他现在竟然不要脸地跟我吃醋，哪有这种出尔反尔的男人。哎哟，我屋里现在住不来人，满屋子醋味，敢情医生是拿醋消毒，不是拿酒精消毒。安迪你替我证明，我跟你认识以来，我到底领几个男人回家。我开免提，我光明正大。”


  
“赵启平，刘歆华，就这两个。”


  
“再想，再想，才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他，叫我怎么拿得出手。别他凑足十三香小龙虾，我连五香茶叶蛋都凑不齐。”


  
安迪听得眼冒金星，这算什么状况？“你…你们在干什么？小邱的气话别太当真。”


  
“当真的是傻瓜，是弱智，是脑残。”曲筱绡有点儿气急败坏，全然不是平日里笑嘻嘻地眼珠子乱转的游戏态度。但赵医生很快接了腔：“小曲正在当真。我才问她一句到底有几个男朋友，她就开始倒打一耙逼我招供跟几个女人有过皮肤接触。这么彪悍的女人，她只会理亏，不会吃亏，你不用替她担心。”


  
安迪喷笑，赵医生果然浑身酸气，不过不是吃醋惹出来的，而是臭文人的酸，正好可以克敌制胜，惹得肚子里墨水不多的曲筱绡暴跳如雷，无力招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曲筱绡的嗷嗷大叫，安迪只会笑，放心地搁下电话，专心煮面。心情立刻好了许多。心里略略有点儿明白那冤家似的一对怎么会走到一起，而且走得这么热乎。


  
一会儿邱莹莹苍白着脸摇摇晃晃地进来，安迪正好煮出一碗面条放到邱莹莹面前。“你不用担心，小曲他们没吵架，我刚打电话过去问，他们好像正就你的揭发在打情骂俏。”


  
邱莹莹大惊，瞪着安迪问：“为什么？赵医生怎么可能不在乎？男人即使嘴里不说，心里可在乎着呢。当面不说，转身就翻脸不认人。”


  
“照你的理论，你刚才当着赵医生的面揭发小曲，你就不怕他们两人因此分手？”安迪实在忍不住侧面打击了一下。


  
邱莹莹噎住，低下头去，“我后来不是道歉了吗。”


  
“道歉了就好。你给我一下应勤的电话和邮箱地址，我也打算向他道歉。”


  
邱莹莹一愣，一口面塞在嘴里忘了咀嚼，“你干吗向他道歉？”


  
“我揍错了，既然错了就得道歉。”


  
邱莹莹莫名其妙，顺手拿笔将应勤的手机号码和邮箱写在手背上，交给安迪看。安迪当即趁邱莹莹吃面，飞快拟出一份电邮，发给应勤。邱莹莹继续莫名其妙，捧着碗将内容看下来，不仅继续莫名其妙，更是看得头昏脑涨，有这么道歉的吗。


  
邮件是这么写的：


  
1. 有一种人，他们注重贞操，但他们只苛求别人，自己却无所不为。古往今来这种心口不一的伪君子不少，必须鄙视。


  
2. 另有一种人，他们注重贞操，他们严于律己，也以此条件寻找配偶，他们知行合一。我认为这可以看作是一种信仰。对于信仰，我无意臧否，尊重选择。


  
3. 我原以为你是1，今早的现象表明你可能是2，如果我猜测得不错，说明我原先对待你的态度有错，我向你道歉。你可以索要合理赔偿。


  
4. 我的错误在于想当然，因为在当今世上，遇见1的概率极大，而遇见2的概率接近于零。当然，我这么说并非为自己找理由。提出4，并非否定3。


  
5. 因为4，可以推测你在接触小邱之时也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你凭地域接近凭相处态度断定小邱是严格的2，因此未于接触之初声明你的信仰。导致小邱付出感情，感情受伤严重。既然是你的错误导致小邱感情受伤，你得向小邱道歉。


  
6. 因为遇见2的概率接近于零，因此小邱与你接触之初，不必声明她的所有背景。你必须认识到，生活中的口头契约不等同于法律文书，无法细究到接近于零的概率。在你未声明你是2之前，小邱只可能以普遍态度对待你。相信你也在这一段感情交往中受伤，但小邱不必为她不是2而向你道歉。你指责小邱不是2，甚至隐瞒不是2的事实，此行为有逻辑错误。你得继续向小邱道歉。


  
7. 如果你是严格的2，你对人对己应有相同的处世态度。请参考3，严肃思考5、6。如果你否定5、6，便等于否定你是2，你属于1。那么以上3、4、5、6作废。


  
8. 欢迎你来电声张3。我不监督与要求你就5、6对我表态。


  
9. 欢迎辩驳与补充。


  
安迪发出邮件，就写短信提醒应勤接收。邱莹莹才有机会捞回理智，提醒安迪，应勤的手机总是第一时间提醒他有电邮，不用另发短信提示了。安迪赶紧收手，她最头痛在小小的手机上打字。


  
邱莹莹喝下一口面汤，喃喃地道：“明明是我的错，怎么被你一写，反而都是他的错了？”


  
“这就叫强词夺理啊。”安迪懒得解释她并未整体判断邱应两人感情的对错，她只是解剖过程，指出程序瑕疵，并在此基础上明确彼此需要就瑕疵承担的责任。这种一码归一码的判断，岂是小邱逻辑混乱的脑袋理解得了，但她相信做程序的应勤应该看得懂。而她费力写那么一份邮件，当然事出有因。她此时心情不好，看邱莹莹不顺眼，极其不顺眼，可邱莹莹虚弱得如风摆杨柳，她只能迁怒于思想僵硬的应勤，给应勤设了个带点儿智商的圈套，不怕有点儿智商优越感的应勤不钻进去。


  
“可是这样不好，应勤是本分人，不应该这么对待他。”


  
“我没要求他一定要向你道歉，我在第八条里写明了，我只是指出一种事实，而不是责备，至于他怎么做随便他。”安迪将鼠标拉到第8条，让邱莹莹自己阅读。邱莹莹看着5、6，心说你明明责备了，怎么说不是。但她被安迪的1、2、3、4威慑住了，发现自己无法拿出同样1、2、3、4的理由来反驳，于是底气不足，退缩。但心里选择否定安迪的电邮，樊姐说得那么在理，都能在应勤面前吃瘪，安迪的强词夺理又怎么可能见效。


  
可偏偏邱莹莹吃完去洗碗，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叫响了。她连忙将湿手在衣服上一擦，掏出手机看显示。安迪却瞅着邱莹莹羽绒服上明显的水痕溜了一圈眼珠子。邱莹莹看清显示就大叫：“是应勤，难道他真的道歉？安迪，你帮我接，帮帮我，就说我还在昏迷不醒。求求你。”见安迪接了手机，邱莹莹赶紧道：“我不需要他道歉，他只要回到我身边就行。”


  
安迪心说，道歉是一码事，重修旧好又是另一码事，如果应勤承认贞操是他的信仰，他怎么可能轻易改变信仰，因为一个需要道歉的行为回到邱莹莹身边。她打开免提。“我是安迪，小邱还在昏迷不醒，我替她接一下电话。抱歉。你可以选择等会儿再打来。”


  
“你…你也一样，你可以帮我转达。我看了你的电邮…”应勤干咳了一声，异常尴尬，有点儿说不下去。但安迪既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指出应勤应该先有礼貌地问问邱莹莹好不好再说其他，也不会心急地搭腔，只是“嗯”了一声，耐心等应勤说下去。


  
“请…请替我向小邱道歉，就是那第5第6条，而且参照第3条，我请小邱提出赔偿条件。”


  
“咦，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有信仰的君子。我向你道歉，非常非常对不起，那天吃饭时候对你误解，协助小曲对你大打出手。我希望当面向你道歉，也希望可以奉上一些小小心意，稍稍挽回你的损失。”


  
“这个算了算了，是我有错在先。你说得没错，身心合一坚持第2条的人凤毛麟角，我没事先声明是我的失误，你不用道歉。”


  
邱莹莹听得两眼圆睁，什么，安迪连道歉都可以赖掉？怎么可以。安迪只是弹了弹眉毛，第3条只是她欲擒故纵的诱饵，只要应勤的思路被拐入她的逻辑，必然得出她不需要道歉的结论。她只是想不到应勤这么君子，竟然主动提出她不需要道歉，让她开始觉得不该迁怒应勤了。可问题是这恶事儿她还得做下去，除了迁怒去自己心头块垒之外，她还有第二个目的。看着傻邻居邱莹莹为了一张春节回家的票备受折腾，不仅无果，甚至差点儿搭上小命，她总得施以援手。“我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谢谢你的体谅。不过我还是该为误打好人道歉。你的5、6两条，其实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我会尽快将你的道歉转达。只是我考虑到因为你们两个事先沟通不当，已经耽误小邱抢购春节回家的火车票——你知道春运的——我希望你弥补一下，你如果买火车票回，帮小邱也买一张，我会要求小邱自己支付票款。你如果自驾回，请捎上小邱，你们平摊费用。如果是机票，小邱可能支付不起，你也不想给人施舍的感觉吧，最好你别提机票。”


  
应勤沉默了，安迪的要求合情合理，可他难以实施。邱莹莹则是热切期待回复。安迪心中笃定，应勤这样的傻君子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自驾捎上小邱。买火车票几乎难于登天，机票不能提，那么应勤还能有什么选择。


  
安迪将邮件发出的时候，也CC了关雎尔与曲筱绡。关雎尔正加班呢，一看见这种1、2、3、4的文体就笑了，她想到不久前曲筱绡征集赵医生回眸一笑的答案时，安迪也是如此答复。她一边笑一边看，可越看越晕，看了后面忘前面，短短一篇电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理顺。好不容易才看明白电邮，因此即使思路毫不犹豫地就被电邮里的逻辑牵了进去，还很是扬扬自得于自己破解了达·芬奇密码。她当即发短信问应勤道歉了没有，赔偿了没有，若是没有，鄙视应勤。


  
安迪正好与应勤通话结束，就给了关雎尔一个电话，“应勤道歉了，具体让小邱跟你说，有谁敲我门。”


  
邱莹莹正找不到人说话呢，安迪对她爱理不理的，说是正考虑下一步怎么走，邱莹莹不敢打搅安迪，只好将一肚子话痨憋着。此时正好拿着电话跟关雎尔大讲特讲，顺便讨论应勤将作何回复。关雎尔不知道，也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叮嘱邱莹莹：“你千万不要自作主张，打乱安迪的步骤。”


  
“我根本插手不上啊，应勤在电话里跟安迪说他放下电话就去想办法，务必保证我大年三十之前回到家。离春节放假都不到一星期了，除了他自驾带我走，还有什么办法？关，你说…一路上，我们总得说话吧，我们能恢复关系吗？”


  
关雎尔被邱莹莹一提示，恍然大悟，“原来安迪设计的1、2、3、4，目的是把你和应勤凑一块儿，给个鸳梦重温的机会。原来这样。既然是安迪设计的，那可能性一定大。但你最好跟樊姐打听打听，一路上该带些什么吃的用的，有什么要点必须避免，提前计划周到点儿，避免路上产生摩擦。”


  
得到关雎尔的肯定，邱莹莹更加激动，“关，我一定把握这次机会，一定要…”


  
安迪将手机扔给邱莹莹后去开门，扑面而来一只红唇，在她脸上左右各印一个香吻。安迪顿时全身僵硬，不知所措，而曲筱绡松开手左右欣赏一下，拍手道：“这下像我最爱的小丸子了。安迪，赵医生让我用实际行动表达一下对你的崇拜。好了，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安迪如木偶般行动迟缓地往脸上一抹，手背果然有殷红的口红痕迹。一阵晕眩飞速袭来，安迪仿佛看到很多年前那熟悉而不堪的一幕，一个女人疯疯癫癫地撕来红纸往脸上抹胭脂，抹得两腮两坨红晕，透着病态的喜气洋洋。


  
曲筱绡不知就里，她看到安迪脸色大变，冲去客卫洗脸，她开心地乱扭，她终于在安迪面前阴谋得逞了。她这才有时间插嘴邱莹莹的电话。大清早被邱莹莹在赵医生面前摆了一道，她岂能咽下那一口气。“哈，应勤要的是黄花大姑娘，你要个什么要，现在要已经晚了，你早不是黄花大姑娘了。你这样的人还说什么要不要，就像贱女人抱着男人娇滴滴喊‘官人我要’…”曲筱绡一边嘴里嘀嘀呱呱地说，一边一手托腮，扭着身子再娇滴滴重复一句“官人我要”，抛着媚眼问邱莹莹：“这像谁？像不像上海滩长三堂子出来的红牌阿姑？女人倒贴到这分儿上，更让应勤看不起。”


  
邱莹莹气得说不上来，抓起抹布就摔了过去。曲筱绡一闪躲开，“就知道你干得出忘恩负义的事儿。你忘了昨晚是谁给你药的？你忘了昨晚是谁设圈套留应勤陪你一夜的？你知不知道我早上去敲你门是关心你？我一晚上才睡几个小时，我起来关心你我容易吗？你要是没好转，应勤一个人又对付不了你，我大清早去敲门正好帮应勤送你去医院。你要是好转了，又跟应勤一夜情了，我扯上安迪去捉奸正好帮你留个人证，让应勤死活赖不掉，谁不知道你这傻妞让人吃光了都不知道留证据讨还公道，我这是帮你，帮你，帮你，知不知道？你发短信威胁要到赵医生面前揭发我，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知道你脑子犯浑，算了。可你别总看不到我替你做的好事，只看到我调戏你几句不好听的话好不好？朋友，做人动动脑筋，好不好？整个22楼没人害你，我也不害你，不是我良心好，是我懒得跟傻妞计较。应勤不要你完全是因为你不是黄花大闺女，跟别人无关，无关。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要恨只能恨你自己，你恨死了只能打自己耳光，跟别人不相干。跟笨蛋住一起的女人你伤不起啊，有木有，有木有，亲？”


  
曲筱绡一口气急风暴雨一般地说完，一边调动浑身肌肉准备迎接邱莹莹的攻击，可说半天都不见邱莹莹有动静，她一口真气泄了，狂咳不已。眼看罩门大露，她赶紧扭身逃回2203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安迪原本让两坨口红闹得在洗手间里心惊肉跳，可耳边源源不断被灌输曲筱绡的歪理，她怎么都无法集中心神怨叹身世，被动地听曲筱绡滔滔不绝地将邱莹莹骂得闷声不响。等曲筱绡大咳，她才发现脸上已经洗净，她连忙出来打算调停，免得她的家变成战场，可她只够眼看着曲筱绡妖袅的身影一闪湮没在门背后，而她的客厅里是目瞪口呆的邱莹莹。安迪担心自己一张嘴，就被从来就是逻辑很有问题的邱莹莹迁怒，她只好闭嘴，朝曲筱绡遁去的方向看着，装傻。她第一次发现装傻是一件挺吃力的事，她的脑袋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外界传递来的信息，她也随时随地对信息作出迅速反应，让她呆着不做反应，那需要极大的定力。


  
幸好，樊胜美的电话打到邱莹莹的手机上了。老好樊胜美的声音让邱莹莹如沐春风，邱莹莹不知不觉流下委屈的眼泪。


  
“樊姐，我没事了，嗯，在安迪这儿吃了一碗很好吃的鸡汤面，差不多恢复了。”


  
“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占线，一大早电话就热线了？应勤好吗？”


  
邱莹莹一听到樊姐提起应勤，更是呜呜地哭出声来，“应勤先走了，把我交给安迪。樊姐，我是不是很傻，是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为什么什么事儿到了我手里总不成功呢…”


  
安迪听到这儿，蹑手蹑脚地又躲回客卫了，她开动洗衣机，开始洗衣服。


  
樊胜美不知22楼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邱莹莹病后情绪低落，忙安抚道：“你性格直爽，没有坏心眼，我们都爱你啊。你怎么会是恩将仇报的人呢，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永远是你坚定地站在我身后支持我，帮助我，你不知我多感激你。小邱，应勤先走不是你的错，他心里有疙瘩，你不能勉强他心里带着疙瘩对你笑。等他想通了，消化了心里的疙瘩，他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你别想着这是你的不成功，谈恋爱这种事，哪有一直一帆顺风的。听樊姐的，笑笑，吃饱了晒晒太阳，看本言情小说，不要胡思乱想。”


  
“没有没有，应勤被安迪一封电邮劝回来了，他向我道歉，说他不应该怪我不是处女，还保证一定送我回家过春节。我正要问你该做些什么准备呢。回家这一路开车要一两天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应勤说话呢。”


  
安迪一听邱莹莹又成功地抓不住重心转移话题了，她才从洗手间脱身出来，上网专心做事。对于邱莹莹的大力表扬，她充耳不闻。


  
樊胜美则是专心听邱莹莹给她读电邮，听到第五条开始，就乱了。她只好耐心将全部听完，小心地道：“怎么像小时候编的计算机程序？”


  
“是啊是啊，所以应勤一看就听进去了，安迪说什么，他答应什么。”


  
樊胜美嘘一口气，原来不是她劝解应勤的水平不好，而是她的锅没配上应勤的盖，所以应勤接收不良，反应不佳。


  
两人约好，明天周日晚上见面详谈，都挺快乐地挂机了。曲筱绡在2203也很快乐，她将大清早受的闷气速战速决了，回头便可一身轻松地与赵医生好好出去玩儿，多爽快。在她的人生字典中，从无忍气吞声这四个字。


  
只有安迪不快乐，邱莹莹那边的絮叨才结束，她手机显示有包太的电话进来。接还是不接？难道包奕凡这么快就开始做他娘的思想工作，而包太这么快就有了反应？她还是硬着头皮接起来了。


  
包太如今是加倍的热情，当然更是开口就喊“囡囡”，若不是怕肉麻死了安迪，反而惹安迪反感，她一准在“囡囡”面前加“宝贝”两个字。“囡囡，我到海市了，哈哈，没想到吧？我来看你，顺便办一件小私事。现在是十一点多点儿，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儿子也在你那儿吧，让他听个电话。”


  
“包奕凡他清早离开，这会儿可能已经飞到家了。”


  
“啊？你们…怎么了？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骂他。这臭小孩…嗯，我跟人抢出租车。”


  
安迪不知怎么编派包奕凡回家的原因，正好见好就收，“您忙，我等您坐上车再给您电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通话，包太立马一个电话搜儿子去了。安迪也猜到如此，她就不给包奕凡打电话了，转而跟邱莹莹道：“小邱，我这儿有点儿事要处理，你回2202好不好？”


  
“好嘞。安迪，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你帮了我太大的忙。回头应勤再打电话过来，我会记得用你的办法应付。”


  
安迪微笑点头，愣是克制住自己不说话，免得问邱莹莹她的应付办法究竟是什么，邱莹莹究竟学到几成。


  
要事情一涉及包太，她怎么都淡定不起来。


  
包太没让她多等，很快，电话又抢在包奕凡面前，钻进她的手机。可这一回，包太一张嘴，“安迪…”便没了下文，电话那头传来克制的呜咽声。安迪吃惊，她千算万算，穿上层层铠甲准备迎接来自包太的挑战，想不到，包太一上场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安迪一时有点儿应对不过来，发了一下愣，才道：“怎么了？”


  
“安迪，我们娘儿俩好命苦啊。你道我来海市干什么？我老公比我早一班飞机飞海市，有人说他进了女人的门，我要亲自过来看个明白。这种事儿我都没脸跟儿子开口，在儿子面前还得装出他爹妈感情很好的样子，免得他急起来跟他老爹没完，我儿子是最重感情的人。想不到我还是给他闯了祸了，安迪啊，我对不起你了，我只晓得老母鸡一样护着我儿子，想不到伤到你身上了，我好后悔，我该怎么向你道歉才好呢。唉，呜呜呜…”


  
安迪被包太哭得手足无措，可又不能说她不在意，她要是不在意，就不会一早赶包奕凡离开了。她还在纠结，就听电话那端一声惊呼。“嗳，怎么了？”


  
“我撞车。”


  
安迪只能眼睛一闭，吐出一口气，“要紧吗？”


  
“追尾了，吓人。哎哟，我行李还在后备箱里。”


  
安迪眼睛朝天翻着，“赶紧报警，我去接您。说个周围显眼的建筑给我吧。”


  
包太挂着眼泪含笑让完好无损的出租车停到路边一家显眼的宾馆，她拎行李站到路边，给了司机双倍车资。寒冬腊月虽然冷，可她不怕，她终于赚得安迪心甘情愿给她做司机。


  
即便是包太哭诉来海市捉奸的事无法向儿子开口，安迪却一边披外套，一边打电话向包奕凡如实汇报包太的来龙去脉，请教该如何应对。她才不自作多情地替包太向包奕凡保密，可以向她这么个外人透露的事必然不是秘密，她这么认为。


  
包奕凡一听，头皮都炸了，他觉得妈妈此行必然有诈，可又无法阻止安迪去接妈妈，万一是真的出车祸呢。而捉他爸爸的奸？包奕凡在安迪面前差点儿无地自容。他只能语无伦次地劝阻安迪千万不要参与捉奸。可包奕凡无法打电话去责问妈妈，因为他正需要上演与安迪分手的大戏，此时不能穿帮。


  
安迪根据包奕凡的指示，戴上墨镜以回避包太探询心灵窗口。也领了包奕凡的指示，凡是他妈提到包家的事儿，她只以一句“我已经与包奕凡分手”以不变应万变。本来安迪挺头痛于包太的大驾光临，一看包奕凡比她更头痛，甚至毫不回避地连连叹息，她便不头痛了，显然，包奕凡很清楚她妈妈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包奕凡更应该懂得怎么做。


  
安迪出发，包奕凡焦躁如热锅上的蚂蚁。安迪仗着包太不认识她的车，先行经包太一次，观察一下包太的动态，给包奕凡打电话汇报他妈看上去并无伤痛，才绕了一圈再转回来，将车停在包太身边。


  
早在绕行一圈时，安迪已经看清，包太带着一只大行李箱，神情淡漠，心事重重，看样子前面说的话不像是做戏。安迪停下车，便自觉直奔行李，打算替包太拎行李上车。可包太早提前一步孔武有力地拎起大箱子。两个女人一起将手落在行李箱上，包太不禁一笑，“囡囡，我自己来。我们苦出身，不像你出国留学细手细腿没做过苦劳力。”


  
安迪微笑，与包太一起将箱子扛到车上。箱子倒是不重。等安迪绕到驾驶座，包太就给安迪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处地址，“很晚了，我们去这家饭店吃点儿。好像离这儿不太远。”


  
安迪一看，是她曾经去吃过的一家店，比较高档。但她再好记性也得再查一下GPS，背下道路之后才能出发。可她才刚上路，包太就石破天惊给她一句实话，“囡囡，我朋友说，我老公领着个二十几岁小姑娘在那家饭店吃饭。不知道我们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安迪不知如何应对，索性不吱声。但包太体贴地道：“我晓得你怕尴尬，不用担心，我自己也不会露面撞破他们好事。我只是要看个清楚，不想做别的。都一大把年纪了，想激动也激动不起来。”


  
安迪耸耸肩，依然不吱声。幸好一路上包太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开始念叨安迪穿衣服太素。安迪担心了一路，可包太一直不提包奕凡，令她肩头压力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她连一句“我已与包奕凡分手”都不用说。仿佛身边坐的不是包奕凡的娘，而只是一个普通女性长辈，而且这个女性长辈见多识广，言语活泼，善解人意。最棒的是，包太竟能指路。


  
因此安迪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将车开到包太要求餐厅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时间已经很晚，很巧，正好见老包手挽一个年轻女孩走出电梯，寻觅车子。车内小小空间里的空气趋于凝重，安迪只有继续闭嘴。可暗淡光线下，安迪看到包太偷偷低头抹泪。可见即使年纪大了，依然是会激动的。


  
车内空气一直沉闷到老包驾车离去。老包与那女子拉拉扯扯，嘻嘻哈哈，有点儿为老不尊，因此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上车，这几分钟，煞是煎熬。那辆车子是奔驰S500，“这辆车子，我认识。”安迪没话找话。那车子是包奕凡第一次见她时用的车子。


  
“嗯，我们放在海市的车子，我也经常用。”包太擦干眼泪，抬起头，就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上去吃点儿，折腾一上午，饿死了。”


  
安迪无语跟上。进了电梯，包太见左右无人，感慨道：“囡囡，我真喜欢你这么有教养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不说话才是最体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包太深深地看看她，无语。两人一起进了饭店。安迪想不通，包太何以非要到这家刚刚丈夫幽会过其他女人的饭店吃饭。换她，一定是远远地躲开这家饭店，永不再见。甚至她都有些怀疑，她们两个落座的双人位，可能正是刚才老包与小三坐的位置。看看包太泰然入座，掏出小化妆镜稍稍补妆，安迪继续不知所措。


  
包太专心补妆，但不忘随时插嘴点几样她想吃的菜，正常得令人发指。等服务员走开，包太才停止补妆，感喟道：“刚才让你笑话啦。我一会儿说老了激动不起来，一会儿又掉眼泪，真是出尔反尔。我们这一代，做什么都不爽气，以前是因为穷，没钱做什么都不成。现在不穷了，反而更束手束脚。不像你们年轻人，自己经济独立，不喜欢就直接说，唉，我真羡慕你们。”


  
安迪心说这与时代不相干，当年魏国强说离开就离开，才没把与她妈妈的感情当回事。而包太后面一句似乎说的是她和包奕凡。安迪只能笑笑，“我们刚才点的菜全是荤的。”


  
“哈哈，是吗？真开心你也喜欢吃荤的，我最讨厌小姑娘吃得跟鸟一样多，一说吃荤的，跟杀她们头一样。囡囡，我现在在想他们吃完…”包太说到这儿停住，刷刷抽出两张面纸，紧紧捂到眼睛上，不说话了。安迪真想向包奕凡求救，可面对人精似的包太，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闷声不响作陪。


  
等第一道菜上桌，包太才挪开面纸，眼圈红红地道：“老鬼以前跟我闹过一场离婚，我死活不离。别人只道我放不下家财，实际上呢，他们说得全对。可不是我放不下，而是我替儿子放不下。我要是答应离婚，即使儿子判给老鬼，等新人一进门，生下一男半女，老鬼立马忘记大儿子。历史上废嫡子立贵妃儿子的事儿还少吗？我不能图自己清静，让儿子吃亏。只要我霸定位置，我儿子就不会吃亏。其实这几年我早已把婚姻这种事看淡了，可亲眼目睹，还是伤心，还是伤心。”说到这儿，两张面纸又回到脸上。


  
安迪心说，难怪包太在儿子的事上操心那么多，而且几乎是死缠烂打。她不便评论人家家事，只挑了个最安全无害的点肯定一下，“嗯，母爱啊。”


  
“没错。”包太这回果断移开面纸，往桌上一拍，力拔山兮气盖世，“古人老话，宁要讨饭娘，不要做官爹。做娘的即使讨饭，也会先让儿子吃饱。当爹的…嘿嘿，精虫上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儿子算什么，妨碍做爹的迎新人回家，做爹的会亲自一脚踢开儿子。我不怕离婚，我最怕的是儿子拿不到该拿的。我不计前嫌照顾老鬼开刀，几天几夜不睡觉，我告诉自己，我为的是儿子。老鬼总算被我感动，总算不在我眼皮子底下找外遇，可我为啥这么犯贱，非要赶到海市来看个清楚呢。”包太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将面纸捂到脸上，而且流泪不妨碍她将话说痛快。


  
安迪心底深处一直有一个疑问，她妈妈是疯子，又是个要饭的，她究竟是怎么活到三岁的。为什么没饿死，没冻死，没病死，没被车来车往撞死，也没被人拐卖，至今看看，身上也找不到小时候留下的伤疤。除大难不死之外，还有什么其他解释？包太“宁要讨饭娘，不要做官爹”一言既出，安迪惊呆了。记忆中所有残存的片段清晰掠过脑海，安迪懊悔地发现，原来她记取了太多疯癫的片段，却将那些叫作“母爱”的互动漠视了。稀缺的有关母爱的记忆中，似乎都是妈妈喂她吃东西，好吃的都给她吃，而那个时候妈妈的脸是正常的，妈妈的笑容也是正常的，妈妈的眼里只有她，看不上野男人。还有，她记得一床破被子，她和妈妈经常钻在破被子里晒太阳捉虱子，非常温暖。原来她也享受过母爱，因为这天性，她得以存活下来。原来疯妈妈依然是好妈妈。


  
眼泪如泉涌一般。包太以为安迪为她难过，感动地将手中面纸盒挪到安迪面前，拍拍安迪的手，让她擦拭眼泪。这一刻，安迪看包太越看越顺眼，包太以为安迪替她难过得落泪，心一软，也看安迪越看越顺眼，两人执手相对泪眼，竟无语凝噎了好一阵子。吃完出门，两人并排肩并肩走到了一起。


  
包太住在包奕凡常住的酒店，安迪这回心甘情愿地护送到酒店，看着包太登记入住，一直送入客房。此刻本应告辞，可她竟有点儿流连，略微不适地问包太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接送。包太激动了，脑子转开了。儿子正因分手闹得跟她吵，看起来她有希望帮儿子抓回女朋友。她当即借口去洗手间洗漱，赶紧给儿子发短信告知最新情况，问儿子有什么要求。包奕凡有点儿不信，赶紧先短信问安迪究竟发生了什么。得到安迪的肯定答复，包奕凡惊呆了。两个针尖对麦芒，全都性格非常强硬的女人，怎么走到一起了？


  
无论包奕凡怎么惊呆，两个女人走到一起了，而且出门逛街去了。可包太嘴上说老公的事儿不影响她什么，一路上却三句里面倒是有两句是愤怒地提到那不要脸的小妖精，她最爱的是安迪不多嘴，点头听她说，还陪她流泪。这种事儿，好强的包太不敢多跟儿子说，也死要面子不愿在亲友面前说，她宁可天天戴着电灯泡似的钻戒装糊涂。即使有一两个死党，她实在忍耐不住的时候说上几句，对方只要一口头表示同情，她就受不了：她一悍妇，怕过谁来，她自得其乐着呢。于是，她今天话特多。


  
只是，眼下，安迪与包奕凡的关系被设定为吵架分手状态。因此包奕凡非常烦恼，必须鬼鬼祟祟地给两个亲爱的女人发短信，才能避免穿帮。而这两个女人又精明异常，他为此绞尽脑汁，大打时间差。包太自以为高明，得知安迪的衣服大多来自阿玛尼，便竭力要求去阿玛尼逛逛，进去就大手笔地给安迪买衣服。等安迪进去试穿，她就赶紧给儿子发短信打电话地传达最新消息。一看安迪出来，她立马放下手机，或者嗯嗯啊啊找个借口说是别的人。安迪看出蹊跷，当作不知，任包太继续努力穿梭作业。


  
包太忙碌得很辛苦，两个小的也忍得很辛苦。


  
但包太忙碌不忘正事。她不断发指令给属于她辖下的财务总监，究竟问题出在哪儿，让她老公手头有闲钱包养年轻美女。尤其是购物结束，她又拿出纸条让安迪去纸条上的地址拐一趟，在一处五星级酒店附属的豪华酒店式公寓门前，她意识到老公从公司挪用的钱必定不少。漏洞究竟在哪儿？是她审计出现疏漏，还是财务与老公勾结到了一起？都有可能，都非常严重。包太甚至不回避安迪在场，不断严厉对赶到公司加班的财务总监提出疑问，更让她亲信的小会计现场监督总监有无与老包通气。


  
空闲下来，包太不忘传授一招秘诀，“管住男人的钱包，男人就出不了幺蛾子。与其自己气死气疯，不如让男人急死急疯。做女人得想明白。”


  
联想到妈妈的遭遇，安迪非常实心实意地认为全对。


  
她们将车停在酒店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包太在车上指挥若定不到半个小时，只见老包急匆匆出现，而且是一个人，跳上车子就飞速离开。包太坐车上冷笑，“他一准儿去我住的酒店开房，然后假惺惺拿房间座机给我来个电话报平安。安迪啊，今天你受累了一天，等下你送我去路口上出租，我自己回酒店，不能连累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我送你去酒店对面的马路，你走过去，省得大冷天打出租。”


  
“唉，你真是好孩子。其实我儿子像我，对人好，就一根筋好到底。哪天你要是做了我儿媳妇，我不知会多欢喜，晚上睡觉做梦都会笑出来。你还是送我到路口就回去吧，他爸也是老狐狸，保不准酒店接待跟他说了我也住在那酒店，他会在门口埋伏，看我哪个朋友在帮我办事。”


  
安迪忍笑，包奕凡换了那么多女朋友，早已证明不是一根筋的。而包太与丈夫的对决，那真是强强对决啊。她真想化作隐形，跟去看两人如何狭路相逢。将包太送走，安迪跟包奕凡说，他爸妈两个有麻烦了。


  
包奕凡这一天，真是抓破头皮，却事事都鞭长莫及。可等安迪问要不要帮忙，包奕凡却严肃地道：“你继续扮演我前女友，千万不能表现出对我心软的样子。我妈，不容易对付。”


  
安迪惊出一身冷汗，对了，她光顾着看乐子，光顾着在专卖店抢着结账，不让包太为她花钱，却忘了，包太手段如此了得，既然能用得到丈夫身上，自然也用得到她身上。只是，在心底深处，她却再也强硬不起来。包太将自己比喻作讨饭娘，一语击中安迪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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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十五章


  
曲筱绡小时候不学好，读书读得三心二意，毕业后更是将数理化丢回给老师。如今她跟着赵医生补课，主要还是补英语和语文。赵医生找了许多中英文填字游戏让曲筱绡玩，曲筱绡做得求死的心都有。可钞票是她的第一生产力，帅哥是她的第一原动力，左手钞票的诱惑，右手帅哥的诱惑，逼使曲筱绡埋头背单词，做阅读题，跟赵医生用英语对话。一个周末过得严肃活泼，端庄风流。


  
可即便曲筱绡如此努力，依然忘了物理上有云，有多大作用力，便有多大反作用力。被她坏了好事的同父异母大哥岂能善罢甘休。她大哥在海市的交际面不如她，可笨鸟只要多飞，总能找到出路。曲大哥采取亲自盯梢的措施，用一个周末的时间，摸清楚小妹倒贴了一个男人，与男人接连鬼混了两天，同进同出。


  
樊胜美与王柏川兴尽晚归。王柏川依依不舍，在欢乐颂门口下车后拉着樊胜美不肯放，可寒冬腊月冷得很，两个三十岁的人不可能学邱莹莹他们愿意兜着手在院子里喝西北风。王柏川提出附近吃个夜宵再走。樊胜美下巴一扬，骄傲地道：“我晚上从来不吃东西，何况半夜。你也早点儿回吧，明天上班，春节长假前那么多事需要费力处理呢。而且，这是你作为老板面对的第一个春节长假，处理的分寸可能成为以后每年的规矩呢。我可不能扯你后腿哦。”


  
“你早点儿做老板娘，分寸还不都你定？去吃点儿吧，我们再说一个小时的话，只要一个小时。”


  
“一分钟也不行。”在王柏川面前，樊胜美可以随心所欲，她仿佛懂得王柏川的七寸，王柏川在她面前没有脾气。她一边说，一边骄傲地如天鹅般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王柏川被樊胜美拖着走，非常不情愿，只好半走半停，两个人嘻嘻哈哈拉拉扯扯地往里走。可有三个男人从后面夹带着冷肃之气超越了他们。那三个男人衣光颈靓，一个中老年，两个小年轻，越过樊胜美与王柏川之后，竟然与他们同路。


  
樊胜美不由得跟王柏川道：“看上去像是香港电影里的黑社会。”


  
“别是讨债公司的，哈。明天你从顶楼走到一楼瞧瞧，谁家门口刷红漆了。”


  
两人正调笑着，后面又有一人匆匆越过他们。但这位越过他们的回头看一眼，惊道：“樊姐王总？”


  
樊胜美一看，便直起了腰，不再半挂在王柏川身上。“哟，小关，这么晚才回来？周末两天都出差了？”


  
“是啊，悲剧。你们慢走，我先回去抢浴室。”上回两人吵嘴之后，见面一直有点儿尴尬。不是樊胜美尴尬，樊胜美待人接物老练得很。而是关雎尔，关雎尔总觉得脸上挂不住。她找个借口就快走一步了。虽然知道这也快不了多少，弄不好两人还得在一起乘电梯，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可关雎尔快走，却赶上了前面三个黑色大衣男子。她迟疑地跟着走，想不到一跟竟然跟着刷卡进大楼。好在她隐约认识其中年长男子是曲筱绡的父亲，才收起恐惧。但她不敢黑夜里独自与三个男的一起进电梯，宁可等待下一轮。顺便，她发一条短信给曲筱绡，告知她爸爸来访，准备接驾。


  
曲筱绡看见短信想不信，却知关雎尔不爱寻开心。她才说出一句：“我爸来干什么？我妈怎么没跟我说。”门被大力敲响。若不是赵医生在场，曲筱绡早尖叫一声，抽高尔夫球棒大力抽门反震死门外的任何人。谁敢大半夜的如此惊吓她，她绝对以牙还牙。她相信门外肯定不是她爸，她爸对她从来和风细雨。她从门洞往外一看，果然，爸爸正训斥她的异母大哥。


  
赵医生则依然大剌剌地捧着书坐沙发上，只抬眼看向门边，脸上挂着讥笑。“真是令尊？火力倒是都有曲家风范。”


  
曲筱绡白赵医生一眼，猛打开门，叉腰堵在门口：“干吗？”她硬是将“你们也想捉我的奸吗”吞进肚子里，免得在赵医生面前失分。她是狐狸精，可不是金毛狮王。可赵医生看她威风凛凛地叉小细腰堵门，还是扑哧一声笑了。


  
外面曲父还未发作，曲二哥大叫起来：“在里面，野男人在里面。就那儿，爸你看。”


  
曲筱绡一听，脸都绿了，“什么？凭你也敢来我这儿捉奸？你妈的你们活腻了。”她盛怒之下，不顾风度，抽出高尔夫球棒，一脚踢开门，劈头盖脸抽过去，都不怕抽到她爸爸，但当然稍稍偏离准头。她要是个能顾忌的，她爸早不怕她了。一招力劈华山，先抽肿曲大哥的脑袋，再一招横扫千军，抽歪曲二哥的脖子，等两位哥哥痛醒反扑，曲父已经挡在中间，将曲筱绡挡在门里面。而赵医生一看动真格的，忙跑过来，护住曲筱绡，但缴了曲筱绡手中凶器。


  
曲父大喝一声：“都干什么，住手。谁动我抽死谁。”曲父一回头，深深看赵医生一眼，才道：“你手中棍子给我。”


  
赵医生将手里球棍递出，但曲筱绡立马动手又抽出一条握在手里。见她爸拿眼睛瞪她，她强词夺理地道：“外面两个孙子，里面只有我一个男朋友，我不拿条武器，难道还指望你？你敢领俩孙子上门，我还敢指望你？”


  
赵医生听得脑子很混乱，智商跟不上曲筱绡的胡言乱语。这对话里又是爸爸又是孙子的，还有他这个野男人，究竟一帮人辈分是怎么排的。此时曲父回头对曲筱绡道：“你让开，坐那边沙发上。”


  
曲父眼神很凶，曲筱绡知道这样子的爸爸不能惹，她一拉赵医生，悄悄持棍退到爸爸指定的沙发上坐下，顺便告诉赵医生来者何人，所为何事。赵医生只觉得哭笑不得，怎么都想不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与曲父见面。


  
而曲父则是用球棍如驯兽师似的驱两个儿子坐到远远的沙发上。然后曲父持棍站中间巡视一圈，以他而今盛怒之下能挤出的最大尺度的和蔼问赵医生：“你就是筱绡提起的医生？”


  
赵医生站起来：“是，我姓赵。您好。”


  
地问：“你们这么晚还没休息，做什么？”


  
“我看本专业书，小曲在做英语阅读练习。”


  
赵医生回答的时候，曲二哥大叫一声：“他穿着睡衣，还能干什么好事。”曲父闻言立即挥棍子喝止。


  
听赵医生说完，曲父到赵医生原先坐的位置，拿起沙发上的书，一看全是英文和看不懂的示例图。再看旁边一本书，也是看不懂的英文，但有看得懂的插图。他便将棍子夹在胳膊下，拿起两本书猛力推到两个儿子面前。“看见没有？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们来筱绡家吗？你们以为你们妹妹跟你们一样荒唐？你们以为我会跟你们做荒唐事？看看，他们看的书，你们哪一个看得懂？让你们向筱绡学，你们不服气，今天让你们看清楚，让你们突袭来看，筱绡在干什么，你们平时又在干什么。筱绡一手撑起公司，已经盈利，你们还在吃干饭问我拿钱。你们以为都是我偏心帮筱绡，看看这本书，嗯？读！你们以为是个人都能做生意？筱绡跟老外的谈判，啃的GI说明书，以前我也给过你们机会，你们都扔开不会做不要学。再看看这本书，你们下辈子都赶不上小赵医生…”


  
曲筱绡最先听得直眨巴眼，什么，爸爸这算是什么意思，而且，爸爸真有本事掐准她和赵医生在一起是看书？显然不是，以她一贯品行，爸爸绝对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她会赖不过赵医生，乖乖在应该最美最疯狂的晚上看书。显然是爸爸圆滑，见机行事，趁机教育两个儿子。也显然，爸爸也不是好东西，原先打上门来的动机绝对不对劲。但她此时狠狠配合爸爸，娇滴滴地唱歌给爸爸配音：“爸爸，爸爸，好爸爸，乖爸爸，你是我的臭爸爸…”


  
赵医生忍笑忍得非常辛苦，以致面目扭曲。曲父的脸上也纠结得很，真想回头喝止女儿，可又知道理亏，只能隐忍。最遭罪的是曲筱绡的两个哥哥，又是被爸爸骂，又是被曲筱绡调戏，闷气得几乎七窍喷血。曲父无奈，只能怒喝一声：“滚！不学好的东西。”


  
曲筱绡等两个哥哥一走，就伸手向爸爸：“交出门禁卡。我相信你们，才交一张卡给你们，你们辜负我的信任，门禁卡没收。”


  
曲父干咳一声：“爸爸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曲筱绡忽然发现她不能反驳爸爸，因为有赵医生在，她不能给赵医生她本应该在家淫荡的感觉。“算你有理。拿来。要不然我告妈妈去。”


  
曲父见女儿忌惮着赵医生，大喜，赶紧伸手握住赵医生，如抓住救命稻草。“我是筱绡爸，刚才让你见笑了。”但是曲父又忍不住瞅瞅赵医生身上穿的居家服，心里泛酸，可今晚这种情况，他什么都不敢说。


  
曲筱绡白眼看她爸对赵医生矫揉造作，赶紧披上一件大衣，道：“不缴你的门卡，我送你出去。”


  
连赵医生都看出曲筱绡不怀好意，“不早，我也该走了。需不需要我送伯父一程？”


  
曲父赶紧答应，但曲筱绡尖叫：“你们！只能走一个！”但见赵医生进去换衣服，她只能对爸爸怒目而视。“高兴了吧？有你这么对女儿的吗？让赵医生怎么看你？”


  
曲父连忙道：“你真的星期天晚上在看书？”


  
曲筱绡竟然脸上一红，说什么都不肯承认。“才不。我要告妈妈去，今晚你存心要我好看。”


  
“我知道你跟赵医生在一起，人家是医生，你们坏不到哪儿去，才敢放心领你两个哥哥来，谁让你先对他们使坏，我总得一碗水端平。你果然很好，不负爸爸对你的期盼。这下我明天可以名正言顺处理这俩坏小子。让他们吃点亏才会长进。”


  
“哼，看明天怎么处理，要是不让我满意，我还是捅到妈妈那儿。”


  
“筱绡，你大度点儿，爸爸已经不知多偏心你，你即使装也要装出点儿大度，让爸爸两边容易做人。明天没收他们两个的车子，每人每月只领一万死工资。满意了吧？”


  
“有效期？”曲筱绡本来还想说，一瞥见赵医生出来，立刻收声。但她爸还是轻轻给了她“一年”两个字。曲筱绡表示满意。只是，无奈目送赵医生回家了。


  
曲父却是看着穿戴整齐的赵医生，越看越满意。他甚至怀疑，女儿如今走正道，全拜赵医生所赐。于是，曲父走进电梯，一脱离曲筱绡的势力范围，立刻提出夜宵的邀请。他想好好认识认识这个赵医生。


  
但赵医生不傻，他做出一脸惊恐，道：“谢谢伯父。不过不向小曲预先递交申请，会被小曲抽筋剥皮。”


  
曲父只能放弃。这个理由非常成立。他只能爱惜地一遍一遍看赵医生，看得赵医生毛骨悚然。而且在赵医生送曲父回家的路上，他被不对等地问了许多问题，几乎从出娘胎问到眼下。幸好，赵医生的历史清白过硬，曲父满意得无以复加，恨不得连夜绑女儿与赵医生领证成亲。如此优质青年，哪儿找去。


  
曲筱绡送走爸爸和赵医生，转身拐入2202，找到拿一叠衣服准备洗澡的关雎尔，大力一个拥抱。“够姐们儿。”


  
“那时你正做坏事？”关雎尔与樊胜美上来时候，正好见2203门口大打出手，曲筱绡勇不可当。关雎尔倒也罢了，樊胜美惊呆了，曲筱绡竟然真敢下手，原来以前跟她们几个吵架闹事还算是文戏。她感觉站走廊看戏一准得罪曲筱绡，赶紧拉关雎尔进门，但她们敞着门听了个饱。


  
“我什么时候做过好事，切。关关小宝贝，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你随时可以讨还，不设有效期。”


  
“举手之劳，什么人情的。我洗澡…”


  
“我观摩！哈哈。干吗这么瞧着我？”


  
“刚才你们不是在吵架吗？你没激动？”


  
“这种吵架算什么，没让你看见我从小真刀真枪打群架呢。好奇了吧？哪天请我喝酒，我告诉你。”


  
关雎尔愣愣盯住曲筱绡看三秒钟，忽然一个箭步窜入浴室，躲门里面大声喊：“你这狐狸精。”


  
曲筱绡哈哈大笑，藐视樊胜美与邱莹莹的卧室门一眼，千娇百媚地扭回自己的家。可虽然她一脸满不在乎，心里着实担心赵医生与爸爸说些什么。时机未到，她还没灌输更多蜜糖迷死赵医生，就被爸爸撞见了赵医生，究竟是祸是福？她当然不担心爸爸的态度，她就怕赵医生看爸爸不顺眼，尤其是上演了今晚这种荒唐捉奸大戏。


  
因此回到家后，就隔几分钟给赵医生打个电话，赵医生正开车与应付曲父，看是她的，就掐了。直到送走曲父，赵医生才接通曲筱绡电话，但未语先笑，他快憋死了。


  
听赵医生在笑，曲筱绡心中大石落地。“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爸爸，爸爸，好爸爸，乖爸爸，你是我的臭爸爸…哈哈哈…你想气死人啊，太邪恶了。”


  
“嘻嘻，我又没骂人，不算邪恶。爸爸问你些什么？”


  
“你爸爸考古了我一下…哈哈，我跟你说话就想笑，不安全，很快就到你那儿。别睡着了。”


  
“你也邪恶，刚刚还跟我爸撒谎说你回家了，哼。”


  
曲筱绡放心地在屋里乱蹦，她爱死赵医生了。当初，一听他声音就知道跟他是一路，果真。


  
曲筱绡一放心，便有力气做别的，她在屋里等不住，又跑去2202。可惜此时2202已关门。曲筱绡才不管里面等待她的可能是白眼，举手敲门。正好关雎尔洗澡，樊胜美卸妆，只有邱莹莹有空来开门。邱莹莹看清是曲筱绡，就道：“反正你也不是找我，不给你开门。”樊胜美在里面听得扑哧一笑。


  
曲筱绡也在外面笑：“我就找你，找你打架，你怕了？”


  
“谁怕你？”邱莹莹刚要激动，里面樊胜美轻声提醒“别上当”，邱莹莹连忙将放门上的手撤回。“君子不与小人斗。不理你最凶。”


  
曲筱绡又哈哈大笑，“好吧，你最凶，你是灰太狼，整个22楼就你最流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流氓，女无赖。女光棍。”


  
“你才女流氓女无赖，男人随便往家里领，连你爸爸都上门捉奸，你是女人中的败类。”邱莹莹虽然说自己最凶，可被曲筱绡顺杆子说成女流氓女无赖，她挂不住跳起来了。


  
“我再败类，也比被男人用过当垃圾扔掉的强，更比男人用都不要用的强。”


  
“都闭嘴！”2202里面淑女也疯狂，关雎尔的尖叫声飙出洗手间，直插曲筱绡耳朵。


  
于是曲筱绡也运足中气，站走廊上大声尖叫：“关关小宝贝，我找你找你你…”


  
过不久，关雎尔头发湿漉漉地蹿出来，出来就将门合上，将曲筱绡与邱莹莹隔绝，“什么事，你上门准闹乱子。”


  
要跟着去。”


  
“找到了。这几天事儿多，明天稍微有空，打算过去与私教会一下面，跟一节课试试。”


  
“我明天跟你去，你管体验，我管谈价。你我安迪三个一起买卡，怎么都得跟他们议议价。”


  
“啧啧，细脚伶仃的圆规说过，越富越吝啬。”


  
“不吝啬富不起来，不爱钱的没财运。关关小宝贝，再让我深情地看你一眼。”曲筱绡一边说，一边出手捏着关雎尔肩膀贼笑地端详，等关雎尔麻晕后苏醒，拍翻她的手，她才大笑逃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关雎尔追骂一句“女流氓”，从最隐秘的口袋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但站在樊胜美小黑屋门口的邱莹莹看见关雎尔进门，就扭开脸去，装没看见。关雎尔明白邱莹莹生气她没站稳立场，与曲筱绡说说笑笑。关雎尔已经走过了两步，本想当作没看见，不在邱莹莹气头上与之说理，但又走出几步后，退了回来。“邱，有句话说，敌人的朋友不一定是敌人，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你要是把我跟曲筱绡绑一起，我今晚会伤心得睡不着觉了。”


  
“可是你当着我的面跟她友好交谈，就是助长她的得意扬扬。”


  
“我不是一开口先说她闹乱子，最后骂一句女流氓吗？当中才是谈正经事。你也不看看我平时怎么待你，你冤枉我了。”


  
邱莹莹默然，不禁想到昨天曲筱绡大骂她恩将仇报，“我好像真的是恩将仇报的人耶。”


  
“唔？”关雎尔不解，拿眼光向樊胜美求救。樊胜美才道：“昨天小曲骂了小邱一通，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这事与你无关，你不知昨天闹了这一出，今天小邱心里很有气。”


  
“哦，对不起。我关黑屋自省去，晚安，姐姐们。”关雎尔心里没趣，道歉走人，不再辩白。


  
邱莹莹看着关雎尔离去，喃喃自语：“我这几天很反常，一定很反常，狗都嫌。樊姐，问题出在哪儿？”


  
“唉，你是真性情，直肠子，掩不住喜怒哀乐。最近你遇到感情问题心情不好，坏脾气都发到朋友头上。可朋友们不是树洞啊，再好脾气，听多了也会不耐烦。像小关这样的真朋友呢，会跟你当面指出，还有别的真朋友呢，一声不吭忍了，继续帮你。换作脾气差的，就一边帮一边骂了。可其实我看着大部分都是为你好。你先别急着表态，等心情平静下来，才慢慢找时间反省。人遇到穷途末路了，走极端总有的，所以朋友间要多体谅，别等关系破裂了才事后弥补，很难的。”


  
不仅是邱莹莹听了连连点头，连关雎尔也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将樊胜美说的全部听完，忍不住重重点头认可。即便是樊胜美自己，说完也忍不住叹一声气。有些话说时容易做时难，人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将情绪操控自如呢。


  
而曲筱绡回到屋里，立刻热切地打手机找人。“喂，找到女朋友了没？…真没？OK，姐这儿有一个，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淑女，工作好，人勤快，教养也好，会拉小提琴，还很有主见，姐刚刚还替你深情地看她一眼，长相虽然没我好看，可绝对耐看。…好像二十四五吧…什么？我的朋友…放屁，我朋友蛇鼠一窝，比如你就是，她是我邻居。…对，不许嚣张，文气一点儿，人家看人只看内涵，我看看你好像是我蛇鼠朋友里面稍微端得上台面的…明天后天都傍晚开始留出时间，我到了给你地址。…有个重要警告，只许认真，不许玩弄。要是被我知道你有玩弄人的想法，当场做死敌。”


  
＊＊＊


  
2月4日，立春。这个带着“春”字的节气，清早出门锻炼需要极大勇气，几乎是一出家门便灌入一嘴冷气。


  
安迪戴着绒线帽和手套坚持出门锻炼，才刚走出大楼，就有人迎面而来，“安总，生日快乐，我是小包总的司机。”


  
安迪一愣，对，今天是她护照上的生日。“哦，谢谢你。大清早，这儿等人？要不要我替你上去找？”


  
司机未语先笑，“我奉包总命令送生日礼物来，怕在这儿等太久弄坏礼物，把礼物放在车里。安总请等我一下，我立刻去取来。”


  
“我跟你一起去。”安迪跟着司机前去，见到那辆包家放在海市的奔驰S500，忍不住想笑，这车上的故事可太多了。包太与老公在宾馆会合后，两人第二天就是乘着这辆车一起奔机场回家。


  
首饰盒子。“保温袋里是今早请在海市的我们老乡大厨刚做出来的蟹粉小笼和我们那儿特有的米糕，小包总说是您喜欢的口味。”


  
“哟。”安迪接了东西，心里好一阵子温暖。包奕凡记得她的生日是一回事，这么有心为她过生日又是一回事。她笑着将保温袋很没样子地抱在怀里，谢了司机往家走。她倒是想给司机小费的，可出门锻炼什么都没带，只好口头表示来日请吃饭。进门第一件事，当然是打开保温袋，取出依然热烘烘的美食，叼嘴里给包奕凡打电话。这个钟点，包奕凡也起床了。


  
包奕凡接起电话，就精力十足地道：“嗨，生日快乐。”


  
“真惊喜。我想都想不到，而且没拿这个日子当生日，你昨天也不提一句。我吃小笼包呢，真好吃。”


  
“长假前事情相当多，我真的走不开，非常非常抱歉，等春节我们去欧洲补过生日。现在用工越来越难，人工往内地流失也越来越多，我得安排好员工长假前能由公司统一安排车辆回家，长假后统一由公司接回来，还得开大会小会，鼓动员工爱公司，对公司专一，呵呵。”


  
“没关系，我…”


  
“哈哈，你在加油吃？你喜欢就好。尽管吃，你只要留出耳朵听我说话。我妈回家后一改原样，追着我说你的好，对我发毒誓保证绝不再对你我的事乱伸闲不住的手，保证再不找人打听你的隐私，保证…”


  
安迪一边吃，一边听，又是开心又是欣慰。直听了包太有点儿夸张的十来个保证之后，她才鼓起勇气道：“其实，今天真不是我生日，我生日应该在六月的不知哪天。今天是我生母祭日，生活对她而言非常艰难，她对我不离不弃，一个人养我到三岁。即使去世那天，她身体虚弱，破被子最厚的那块儿依然是裹在我身上。我还模模糊糊地记得那一夜。那夜之后我被福利院收养，他们把这个日子登记为我的生日。今天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有生第一次，在今天这个日子提起她。是你妈妈对你的强烈母爱启示的我。谢谢你和你妈妈，你们给了我很多。”


  
包奕凡在电话那端沉闷了好一会儿，才道：“非常想不到。啧，做工厂的真麻烦，身不由己，我今天应该在你身边。感觉你心情不大好。”


  
“我心情不坏，跟你说了这些，我心里很轻松。而且还有这么好吃的早餐。当然今天想起她…有些难过。”


  
“通常，我们会在先人忌日点上三炷香，摆一桌酒菜祭奠。我等下问问具体怎么操办。”


  
“不用了，记在心里。I love you。”


  
包奕凡再度惊讶得吊起眉毛，以前，怎么诱导都不肯说出那三个字，今天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而那端又传来说话声，“米糕太好吃了，我想冷的也不会难吃，你给我快递点儿过来吧。多点儿，多点儿…”包奕凡觉得安迪似乎有点儿变得温暖起来。


  
资深HR做思想工作的效果自然不是盖的。由樊胜美感同身受，叹着气，娓娓地劝说下来，邱莹莹即使躺到床上了，依然在思考，做梦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对不起朋友了。可她还身处其中，满腹委屈，想不通自己做错在哪儿。但她很单纯地信任樊姐，既然樊姐这么说，以樊姐的旁观者清，自然不会糊弄她。她想，如此说来，她不该怀疑关雎尔，可能，也冤枉了曲筱绡。


  
邱莹莹是爽快人。她想，既然如此，可能是她错了，那么去认错，去道歉。她想，即使她可能判断错误，曲筱绡可能真的有意捉弄她，可以前曲筱绡对她还是帮助良多，她…不管怎么样，主动道歉去吧。别像樊姐说的，朋友要是伤心了，以后弥补起来就难了。


  
邱莹莹一早起来先去敲安迪的门，因知道安迪是最早起床的。安迪啃着米糕出来开门。邱莹莹一看见就低头挺不好意思地道：“安迪，樊姐昨晚教育我了。我这阵子情绪很失常，脑子犯糊涂，到处冒犯朋友。请你原谅。你有什么看不惯，以后尽管直接骂我，我…我尽量全听你。”


  
安迪惊讶地看着邱莹莹说完，一口米糕塞在嘴里都快变僵了，差点儿噎死她。“好，那我说两条很不中听的，你最好选择完全相信。第一，你和应勤的关系中，你没错。第二，应勤观念保守，即使你们春节一起自驾回家，即使你再努力，非常大可能他依然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


  
邱莹莹圆瞪着双眼，愣愣地听安迪说，又傻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慢慢轮了一圈，才道：“你…一定…良药苦口…”说话间，豆大的泪滴成串地滚下，邱莹莹泣不成声，掩面而走。她还想一早上赶紧地都道歉了，可如今功亏一篑，她被安迪的第二点击溃了。


  
安迪默默看邱莹莹走出去，可她无能为力。


  
樊胜美也无能为力。她跟应勤单独谈话后便知，两个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很难再交集到一起。即使清早时间极其紧张，她还是在邱莹莹“是不是真的”的询问中，抱住邱莹莹，让邱莹莹痛哭时有可以依傍的肩膀。不一会儿，被吵醒的关雎尔也出来，三个人再度拥抱在一起。


  
安迪接到应勤电话，说是送票过来。安迪那时候正忙，建议应勤不如直接送票给邱莹莹。应勤不答应。安迪只能与应勤约了中午见面。


  
应勤这个IT技术人员斜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晶亮的金融区高楼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因此安迪一走出电梯便一眼捕捉到应勤。反而安迪的形象在这个区并不显眼，安迪走到应勤面前，应勤才看到。


  
“火车票？说好不能飞机票。”


  
应勤摸出火车票递给安迪。安迪不认识火车票，但相信应勤不会拿假票糊弄她。安迪收了火车票，“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不了，我赶紧回去。你收到我就放心了。”


  
“一起吃吧，让我道歉一下。我今天生日呢，不信你跟我上去看护照。”


  
应勤的嘴唇一会儿方，一会儿圆，心理斗争了会儿，答应吃饭。路上安迪掏钱包，将车票钱交给应勤。“不是说火车票买不到吗？”


  
应勤将钞票推回。他的手掌落点和发力都很准，正好手推在纸币上，省得与安迪男女授受不亲。“想办法总能买得到。车票钱不要了，我有错，这张票送给小邱。”


  
“不会是买的黄…黄牛票？会不会实际支出比飞机票还高？我这下是害你了。其实你们自己开车回去更方便。”


  
“如果分手了，即使心里再难过，最好还是一刀两断，对谁都好。一辆车回去很不方便，路上我要怎么跟小邱说话呢？不现实。我考虑过了，宁可多支出点儿钱。”


  
“很可惜。”


  
应勤耐心等下文，可等了好一会儿，“很可惜”后面没有再多一句废话。应勤反而忍不住问：“哪一点显示比较可惜？”


  
“我三十多岁了。一个月之前，我这三十多年一直鄙视性，虽然不反对别人如何如何，但我自己绝对跟异性保持距离，甚至跟同性也拒绝发生碰触。期间无数人劝我不理解我，我全部反驳回去，我有自己的理论体系。相信你也一样。你是不是以为我打算劝你？我不打算。”


  
“我相信你的理论体系一定很强大。我觉得你会用你强大的理论体系来说服我回到小邱身边。”


  
“推己及人。以前没人说服得了我，今天我也不会尝试说服你。在我身上证明不可能的事我不会对别人做。我的观念改变是遇见一个爱人，又在前两天遇到一件对我触动很大的事，让我彻底推翻三岁时期形成的一种观念。事后我认为，看一个人最重要的应是看心，而对有些事选择宽厚以待。这种改变很微妙，我还在总结，无法用文字表达给你。抱歉。不过我很庆幸，没有因为我的原有思想体系错过我的爱人。其间我嫌这嫌那，制造很多事端，幸好他够有勇气。幸好。否则可能多年以后，我会对今天的我说一声可惜。”


  
“你刚才对我说过‘很可惜’，与这个‘可惜’，是一样的意思吗？或者你在暗示什么？”


  
“仅此而已。”


  
“可是我感觉你好像在曲线救国地试图说服我。”


  
“是你自己试图找人说服你，又下意识地不敢承认。你追着问我为什么，问我是不是尝试做什么。换我是你，从‘很可惜’开始，就换话题了。”


  
“呃，我没有，绝对没有。藕断丝连是对双方都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也想想不应该，目前为止找不到足以支撑的论据，只是凭一种直觉。嗯，不大科学，我收回前面一句话，对不起。”


  
“我接受。”


  
两人进入饭店后，不再就此议题进行对话。尤其是应勤更不敢说，怕给安迪一种错觉。可越是克制，越是抓耳挠腮地想起这事。应勤这顿饭吃得很纠结。安迪倒是没什么，她推己及人，真的没试图劝说应勤。


  
曲筱绡快下班时，确定自己晚上有空，便打电话问关雎尔要了健身中心地


  
址，两人约定碰面时间。转手，曲筱绡就把时间地点转发给朋友，敲定朋友出现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曲筱绡非常满意自己的办事能力，便拎起蛋糕飞奔找安迪庆生去了。半路上才想起来，又打一个电话给关雎尔，“你知不知道安迪今天生日？”


  
“不知道，她没说，我没敢打听隐私。”


  
“我们那次送樊大姐爸爸回老家，我看到过安迪的护照。我买了个蛋糕，算我们俩的。你干脆等到安迪公司大楼去，我们索性凑一起吃顿晚饭。不过我怀疑她晚上肯定有生日饭局，我们把蛋糕送上喂她吃一口就行了。”


  
“要不，算上小邱和樊姐？”


  
“行行行，就你事儿妈，闲人马大姐。”


  
关雎尔于是一边收拾出门，一边分别给樊胜美与邱莹莹打电话告知此事。


  
安迪拿到火车票后，一直头痛该怎么交给邱莹莹。显然，邱莹莹将从火车票背后看出很多内容。早上，邱莹莹因她一句话哭得那么伤心，如果火车票证明了她的观点，邱莹莹会不会更伤心？安迪想来想去，决定将此事交给资深HR樊胜美。樊胜美是做人思想工作的行家里手。


  
想不到樊胜美先一步打电话来跟她说生日快乐。安迪赶紧问樊胜美怎么办。


  
樊胜美听了道：“看来是真没一丝希望了，应勤把所有的门都封闭，此路不通。你回家把火车票交给我，我慢慢跟小邱说。”樊胜美心里有一丝高兴，安迪又回头找她讨要对策。


  
“OK，小邱回家你留住她。我今晚请客，我们小区附近撮一顿，培养点儿气氛。”


  
樊胜美是接到关雎尔电话，便立刻找安迪说生日快乐。邱莹莹在路上接到电话，她想回家当面说。等她说的时候，22楼五位姑娘已经在小区附近饭店齐聚一堂。五位姑娘又欢乐地坐到了一起。


  
饭后，其实樊胜美很想跟着关雎尔一行去考察肚皮舞，她也打算锻炼。狠心掐断对哥哥的供给后，她现在手头也有了些余粮。可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她与关雎尔她们告别，亲热地挽起邱莹莹，一起回家。


  
樊胜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起网上看到的一个笑话。老婆给当程序员的老公打电话：“下班顺路买一斤包子带回来，如果看到卖西瓜的，买一个。” 当晚，程序员老公手捧一个包子进了家门。老婆怒道：“你怎么就买了一个包子？！” 老公答曰：“因为看到了卖西瓜的。”


  
邱莹莹听了笑，但笑了三声就止住了，“唉，好像那谁也差不多。”


  
“应勤？不是差不多，而是完全一样。安迪跟应勤说你耽误了小邱提前买火车票，你赔。结果应勤果真排除万难，给你买来火车票，就放着我屋里呢。那脑筋就压根儿没往自驾跟你一起回家那条路上拐一下。真奇怪，程序员脑子是怎么想的。安迪把票拿给我的时候一直想不通。我跟她一说这个笑话，她悔死，说早知道应该把应勤往自驾那儿引。这年头买火车票多难的，多少人宁可顶风冒雪骑摩托车回家，都不敢去火车站买票。应勤啊，我们想当然害死他了，他不知在火车站排了几十个小时的队。这张软卧票可真来之不易，小伙子不仅说话算数，而且…对你还是不含糊的。”


  
樊胜美七拐八拐，邱莹莹太相信樊胜美，压根儿就没往应勤不敢惹她这条路子上去考虑，她听得又是失落又是心疼，还心里微微感受到一点儿暖意。是的，情况一定像樊姐说的那样。


  
回到屋里见到樊胜美递来的火车票，邱莹莹只是叹了几声气，心里觉得非常可惜，失去了与应勤一起回家的机会。


  
樊胜美见此大大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因为一场预算外的聚餐耽搁了时间。到健身中心的时候，曲筱绡的朋友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曲筱绡走进门就看见朋友，装作惊讶地道：“呀，海市真小，我遇到一个朋友耶。喏，那边，帅哥，唐虞允。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曲筱绡蹦跳过去，都没走近唐虞允一米线范围，就尖叫一声反弹回来，果真是打个招呼就飞快回来。“唐虞允，你怎么浑身骚臭。你搞什么脑子。”心里早就认定，这次相亲玩完，一方先表示出毫无诚意了。


  
唐虞允连忙将手臂放到背后，“不好意思，兔尿，公兔尿。我有点儿急事来这儿会个朋友，都来不及换里面的衣服。今天一只母兔生小兔，公兔在边上笼子里急得直转悠。趁我蹲地上照顾母兔，公兔不知怎么将笼子挪到我身边，屁股一撅，跳起来就尿我一身。等我醒悟，已经不知尿了我几身，衣服都给浸透了，哈哈哈。换身外套都刹不住这身尿骚味。对不起，对不起，你离我远点儿，别熏着你。”


  
唐虞允一边说一边哈哈笑，率真而有感染力，惹得安迪与关雎尔也笑。曲筱绡笑道：“反正你预先不通知我不能接近，臭气已经冲撞我了。你赔，你赔。”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兔子怎么生孩子，一窝生几只？”


  
“我拍了录像作记录。这儿事情办完了，我去换身衣服，等下过来接你们去看看？小兔子很有趣。”


  
“行。你留个地址，一个小时后我们摸上门去。”


  
唐虞允答应。他告辞时候经过安迪与关雎尔身边，带来一身刺鼻的臭气。但两位女孩都未做出曲筱绡那种夸张姿势，与他微笑礼貌地告别。


  
曲筱绡则是捂着鼻子，离开大厅才肯放下手。安迪才问：“你喂养那么多流浪猫认识的兽医朋友？挺好玩的。”


  
“好玩吗？唐虞允是我以前邻居中最正经的，人家学的是电机，才不是兽医。可他现在水平不会比兽医差了。他们家以前做塑料玩具出口，开个小厂，日子过得蛮好。结果他爸去澳门赌博，输得人都失踪不知哪儿去了，扔下一堆债给母子俩。唐虞允原本不想子承父业，看妈妈被逼债的各种威胁，他很男子汉地放弃读硕，回家替他妈扛起一身债。其实一点儿不好玩，很辛苦的，只是他性格好。”


  
安迪与关雎尔都想不到看上去这么率真的人竟然经历曲折。关雎尔好奇地问：“那他现在改经营牧场了？”


  
曲筱绡真想跳起来欢呼一声“有门”，但她依然若无其事地道：“我呸，关关小宝贝你看海市哪来的牧场。他们不是做塑料玩具出口吗？其中也做宠物玩具啦。唐虞允这个人做什么都钻进去做，他为了做那种仓鼠笼子，仓鼠知道吗？小小的，白的花的都有。他特意养了一窝仓鼠看它们爱怎么玩，习性怎么样，做了厚厚一本观察笔记之后才设计那种两三层的迷你迪斯尼乐园似的笼子。反正他做什么养什么，家里热闹得不行，听说去年才把他爸的赌债还完了。真不容易。两年没去他家玩了，不知他家现在有多少动物。好向往。”


  
“等下我们跟你去行不行？”


  
安迪忙道：“我要回去看报告。”


  
曲筱绡急了，怕关雎尔这个安迪的跟屁虫也临阵退缩，让她功亏一篑。她忙道：“你去，你去，最扫兴了。关关宝宝儿，你会陪我去吧，要不然我一个人晚上去男邻居家不方便耶，某些人手术台下来会吃醋嗒，你得给我做挡箭牌。”


  
曲筱绡一边说，一边扭股糖似的黏到关雎尔身上，关雎尔只能投降答应。


  
曲筱绡这才罢休，又开始说说笑笑。“你们知道唐虞允为什么一开始先做仓鼠玩具吗？因为以前被我陷害过。仓鼠可会繁殖了，眨眼就生一窝。我高中时候另一个邻居移民去澳大利亚，养的两只仓鼠不舍得处理，知道唐虞允这人可以放心托付，那邻居临走前委托我把仓鼠转交给唐虞允。本来那两只仓鼠都是雌的，我一拿到手就偷偷跟别人换了一只雄的，等唐虞允回来，他接手的变成一雌一雄。然后，他家仓鼠成灾喽。他被我害得对仓鼠不知多熟悉，哈哈哈。”


  
安迪与关雎尔相视而笑，这是独特的曲筱绡式恶作剧。


  
三个人与私教接触，并商谈上课方式的时候，曲筱绡接到唐虞允电话。她一看显示就走开去，方便自由说话。


  
“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而且果然如你所言，教养很好。我一身臭气经过她，你是早已捂住鼻子的，她没有当场捂鼻子，我走出几步后再回头看，她依然没有做出夸张动作。”


  
曲筱绡心里好生得意，“我看人怎么会错。现在后悔浑身骚臭来相亲了吧，幸好我抖机灵，好好给她讲几个故事，讲得好像你不知多完美，她对你也有兴趣了。等下我谈完价，就把她拉过去你那儿看你的动物世界。千万打扫得干净些，别进门一股骚臭味。”


  
“我还真不是故意骚臭，一看时间来不及，我一向不喜欢迟到。你的意思是，她对我也有感觉？还好还好。什么感觉？我总觉得她眼界应该很高，她一眼扫过来仿佛可以通透什么。而且她大约跟我同龄？”


  
曲筱绡一愣，“嗳，你说的是哪位？高的，还是跟我差不多，比我稍高的？”


  
“不是高的吗？”


  
“呸，高的比你大五岁，脑子逼空了吧，那个已经轮不到你了。我说的是另一个，怎么样？”


  
“那个…没留意。”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再回忆回忆。”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抱歉，回头我好好看。”


  
曲筱绡好一阵子无语。“还看个毛。你洗洗睡，我们不来了。”曲筱绡果断中止这次相亲活动。一次见面，说了几句话，面对面作了介绍，却连一丝印象都没有，还继续个什么。曲筱绡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唐虞允没上钩，关雎尔却落了网，她做好事反而害了关雎尔。


  
曲筱绡回去就跟关雎尔与安迪道：“我们不去唐家了。那小子回家竟然把那只尿他的兔子就地正法，说是正做香辣兔丁等我们去吃，太残酷了，我立马告诉他三年内都不认识他。”


  
关雎尔听得目瞪口呆，“怎么可以这样。那最早生了一窝又一窝的仓鼠，最终他是怎么处理的？”


  
曲筱绡本想把唐虞允小小抹黑一把，省得带关雎尔去唐家。可关雎尔举一反三，她一时难以回答了，眨巴眨巴眼睛才道：“不知道啊，我后来也出国去了，没问。”


  
关雎尔没再问什么。整个过程中，她都没察觉出曲筱绡的策划。曲筱绡的朋友就跟曲筱绡本人一样，一会儿非常好玩，一会儿又很不好玩，可见物以类聚。


  
回去22楼，大家都很关注邱莹莹的情绪。关雎尔开门进去，大家却看到邱莹莹正站在厨房做明天中午的便当，没什么高兴的，但也没眼泪汪汪。众人心照不宣地走开，安迪好生佩服樊胜美的游说水平。


  
春节长假了，22楼的姑娘们依依惜别。


  
安迪半夜驱车送邱莹莹上火车。邱莹莹背了许多从淘宝买的花花绿绿的吃的用的，整整装了两只双肩包。为了上车方便，她前胸挂一只，后背背一只，手里还挎着一只拎包，前呼后拥的，若不是安迪凭着这种高贵的软卧火车票买到春运期间几乎被禁止的站台票，在邱莹莹上车时推她一把，她几乎被两只双肩包压得跳不上去。邱莹莹上车后，安迪隔窗看邱莹莹通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一处包厢，她便四周张望，火车站似乎与她印象中的没什么区别，就是火车新了许多。而不远处的硬座处，只见人仰马翻，喧嚣异常，人们扒着挤着抢着上车，小孩闹大人哭，兵荒马乱。显得这边的软卧车厢异样的宁静祥和，似乎不是一个世界。安迪忽然意识到，或许，应勤那天追着问她“很可惜”什么，并非无缘无故。


  
安迪回头，见邱莹莹放好行李出来跟她摆手，让她回去。但邱莹莹才摆了两下，手背就朝着眼睛去了。安迪一愣，这有什么好哭的，回家团圆几天，又不是从此不见。可不知怎的，她竟也有点儿眼睛涩涩的。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给里面的邱莹莹发去一条短信，“我想，应勤可能是可以期待的。等你节后回来。”


  
“真的吗？”邱莹莹看到短信，嘴巴夸张地重复问。她开心坏了，不仅樊姐肯定地这么说，连安迪这个原本一口否定应勤的也这么说了，可能真的还有盼头。她双手开心地乱舞，眼泪却更多。


  
樊胜美，自然是与王柏川一起走的。因为不用挤车，不用等站，樊胜美打扮得漂漂亮亮，最后还往身上喷了香水，仿佛不是走辛苦的长途，而是去郊游。王柏川当然是一直接到22楼，一手拖樊胜美装满衣服的硕大行李箱，一手再拎一只装满路上吃的零食水果饮料的塑料袋，全包。


  
正好此时，关雎尔的妈妈大清早地来到22楼。刚接了妈妈上楼的关雎尔与樊胜美拥抱道别。而关母站在旁边微笑，祝福樊胜美一路顺风。


  
樊胜美不赶时间，问：“伯母昨晚上来的？专程来接小关啊？真体贴哦。”


  
关母微笑道：“昨晚下班已经来不及了，银行年底很忙。呵呵。今早天没亮赶过来的，我一个人还从没开过这么远的路，又是没睡好，有点怕。早点儿来，收拾一下，晚上还可以赶回去。在家多休息一天是一天。”


  
“伯母一路这么辛苦，休息会儿吧。小关的屋里收拾得很齐整的，是最不用操心的姑娘。”


  
“呵呵，做妈的就是不放心啊。你赶紧上路，天日短，等天黑了车子很难开。”


  
樊胜美又与关雎尔拥抱一下，手里挽着一只包，与大包小包的王柏川一起走了。等樊胜美一走，关母道：“打扮得满脸都是重点。她婆家的人能看得惯吗？那小伙子倒是个看上去精明能干的，怎么看上小樊的。”


  
“他们是高中同学。妈妈里面说。”关雎尔将门关上。但关母偏不说了，直奔关雎尔的卧室。


  
“嗯，里面一股气味，这房子通风不好，上回来的时候天气热，你们可能还经常开窗通风。今天的味道很不对劲。下次我拿个空气净化器来。”


  
“妈，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睡一觉，我们吃了中饭再走，来得及。”


  
“不睡了，你看看你的被套…”


  
“不脏的，我经常换洗。”


  
“房间闷气，趁春节人都不在，拆洗一遍，长假回来全用干净的，新年新气象，图个吉利也好。有些衣服我也帮你洗一下，你总是领口袖口洗不干净。哪个地方晒得到太阳呢？这几天被子都放窗口，晾晒霉气。行，就这样。你找个地方待着，别来烦我，我很快收拾完。”


  
关雎尔吐吐舌头，钻进隔壁邱莹莹的房间里坐下上网。这是家中一贯的规矩。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关雎尔赶紧过去开门，而关母也暂时停止忙碌，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瞧。


  
门外是两个人，曲筱绡与安迪。曲筱绡早飞快地扑过来，与关雎尔拥抱，嘴里喊着的关关小宝贝即使看见关母也并不降下一个音调。在拥抱住关雎尔后，就趴在关雎尔身上，伸出手与关母握握，大喊：“关伯母新春吉祥，拜个早年。”


  
关雎尔对付曲筱绡早熟能生巧，她在曲筱绡制造的噪音中问安迪：“你们一起去机场？航班这么接近？”


  
安迪哭丧着脸，“这家伙死皮赖脸地买了同一班机票。关伯母好。”


  
“死定了，她想当你们的电灯泡。”


  
“爱当当呗，看她哪天闷到吐泡。包子行程中安排看几家公司，又不好玩。”但安迪还是翻翻白眼，“怎么不跟赵医生去值班啊。”


  
曲筱绡这才脱离关雎尔的怀抱，“他爸妈来了，麻烦，想见我。我不溜走怎么办。我都还没学会怎么走淑女台步呢。等节后回来，我跟关关小宝贝苦练一个月再说。你们说，不投靠安迪投靠谁？她和包子合起来能讲半个八国联军的语言呢，我跟着他们即使做白痴都走不丢。”


  
连关母听着都笑，只有安迪依然愁眉苦脸。这本来是她和包奕凡自由放飞的行程，这下挤入一个曲筱绡。


  
曲筱绡笑着主动拉过安迪的包背上，“但我会替你背包。是吧？”当然，她不会接手安迪的大行李箱，她也没力气。


  
关母主动问：“飞长途用的吃的都带足了吗？”


  
“伯母放心，你看，美瞳没戴，假睫毛没戴，高跟鞋没穿，脸上不化妆，上飞机舒舒服服睡一觉，到了。我们走喽。”曲筱绡小小地一扭，便越过关雎尔，也与关母拥抱了一下，热烈地挥手等电梯去了。而关母更热情的挥手告别是给安迪，因为她早从女儿口中得知这个人，女儿以后还得跟着安迪学很多很多。


  
曲筱绡钻进电梯后，就贼兮兮地笑道：“其实我还有黑丝没穿，胸垫没垫，美女出门八大件只戴了墨镜。Hiahia。要这也说出来，关关小宝贝今天就得被她妈妈逼着搬家啦。”


  
安迪只会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地白曲筱绡一眼。昨晚曲筱绡耐心等她送走邱莹莹回来，递上所有票证，她就知道这个长假完蛋了。


  
樊胜美上路没多久，就收到闲着没事干的关雎尔发来的短信，告诉她曲筱绡硬是插足安迪与包奕凡的旅欧行程，看上去安迪很不情愿。樊胜美大为紧张。


  
王柏川得知后却满不在乎地道：“你别替安迪紧张。小曲很懂分寸，她很胡闹，但她不敢惹安迪。”


  
“我知道小曲不敢惹安迪。但施瓦辛格跟女佣生下孩子，你说，能相信男人的自制力吗？”


  
“别一棍子打死人，别一概而论，我是好人。”


  
“你别代入，你又不是包子。”


  
“人家包总是有身份的人，放心，不会乱来。”


  
“施大爷难道没有身份？对手可是小曲那样的狐狸精呢。”


  
王柏川投降，不敢惹樊胜美争论。跟樊胜美争论时候，他必须秉持一个原则：凡是樊胜美说的全对。


  
樊胜美拿着手机想发条短信提醒安迪，22楼已经有两个有男朋友的人吃过曲筱绡的亏。可安迪不同于邱莹莹，在邱莹莹面前，樊胜美连腹稿都不需要打，临场发挥就可以说得邱莹莹服服帖帖，可对安迪，樊胜美怕说错话。而且此时安迪与曲筱绡在一起，樊胜美担心曲筱绡看了安迪的手机，对她记恨在心。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樊胜美就怕被曲筱绡惦记上。


  
王柏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放心，那三个都是聪明人。你最多提醒一下安迪小心小曲就行了，不用多说。”


  
樊胜美摇摇头，想了半天，才发出去一条很简单的。“小曲喜欢跟我们的男朋友玩游戏，你请留意。新春愉快。”


  
安迪在红灯时候才看短信，一看是樊胜美的就转过屏幕，避开曲筱绡。打开来，果然敏感。但她只能皱皱眉头，无计可施。曲筱绡自己买票跟定她，她能怎么办。如果出了国境，她更不好意思扔掉曲筱绡，不够仗义。


  
两人到机场，与刚从家乡飞来的包奕凡相遇。包奕凡本以为安迪说笑话，真看见曲筱绡不怀好意地笑嘻嘻地跟在安迪身边，脸都绿了。


  
“小曲下飞机后怎么安排行程？”


  
“跟你们走啊。你们谈生意，我睡觉。你们谈恋爱，我闭眼睛。你们不用管我，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


  
但包奕凡不同于安迪，他正色道：“不行。你得自己安排行程，我不允许你跟着。不是不给你一口饭吃，而是我定力不够，怕非礼美女你，怕安迪看见生气。”


  
“我完全，无条件，支持包子。”


  
“现在安排还哪儿来得及啊，包大哥你不能这么狠心到了异国他乡把我扔下。”曲筱绡简直是痛苦欲绝，捶胸顿足。但不到三秒钟就翻脸大笑，“真讨厌，你们。想调戏你们都调戏不成。喏，看我的行程安排，我得去拜访我的GI供货商，顺便考察几家有过接触的商家，看看有没有可能谈意向。放心了吧？”


  
这回，轮到安迪疑虑，“你行吗？你的破英语。”


  
“怕什么，我还在美国读过书呢。再说，美女只要会微笑就能走遍世界。哼！你们又不肯带上我。”


  
安迪将信将疑。曲筱绡却全无畏惧。她岂止留学美国，她还跟与她水平差不多的同学暑假畅游世界各地呢。现在地图就在手机里，人随时可以在地图上定位，资料随时可以上手机查，怕什么。


  
安迪斜睨曲筱绡那张臭美的脸，心里愤愤。等洗手间一趟回来，道：“我得给赵医生去条短信，提醒他，你春节出逃了。”


  
曲筱绡一愣，随即笑道：“他当然知道我出逃。他作为年轻光棍骨干医生，春节大量值班需要他担当，让有家有口的老同志先休息多休息，他早已恨得吐血。你去提醒他吧，准三刀六洞，刀刀戳心，刀刀见血。”


  
“哦？赵医生已经知道？那我放心了。刚才促狭给赵医生发了条短信，发出后想想又有点儿悔，别害得赵医生跟你闹矛盾。幸好你们早有沟通。”安迪一脸抱歉。


  
曲筱绡又是一愣，“你到底发了没有？”


  
“发了，本来就是捉弄你玩儿，最初没考虑后果。想我们一路结伴来机场，我接了包子多少电话，你手机上没一个电话是赵医生的，我看着心里有点儿怪，所以才怀疑你私下出逃。不好意思，没影响就好。”


  
“丫的，糟。”曲筱绡跳将起来，飞快摸出手机，狠狠关机。但转念一想，又将手机掏出来打开，“我得坦白从宽去。”曲筱绡擦过安迪，准备去别处打电话，走出几步后一扭身退回来，“你笑什么？”


  
“调戏成功。”


  
“哎哟，太过分了，不带这样儿的，你会害死人。真没发短信？没发就好。”但曲筱绡立刻想到，安迪这是不动声色地报复她刚才调戏安迪和包奕凡呢，用的就是她的套路。她有点儿哭笑不得。“拜托，我上飞机前你们千万别跟赵医生公开，他即使自己赶不过来，也会用尽一切办法找他的旧病人把我赶出机场。那自大狂，早把我的春节假期规划好了，几乎天天要跟他爸妈吃顿饭，我可没那么三从四德。”


  
包奕凡本来一直旁观，不插嘴两个女生的调戏与反调戏，到这儿终于忍不住问：“这么怕见他父母？”


  
曲筱绡耷拉了一脸的五官，“等我努力用功一年再见他们。他们都是高知啊，太恐怖了。”赵医生的父母不是高校的教授就是高级工程师，曲筱绡一听说他们来海市，就想起不久前在那女总工手下吃的亏，她即使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女总工姓什么，可女总工不屑的嘴脸历历在目，她死都不会忘记。高知们挑剔媳妇只有比挑剔客户更刻薄，她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不敢，万死不敢去经历那一遭，不敢拿与赵医生的关系作赌注。


  
安迪才想劝几句，曲筱绡虽然学识不够，可街头智慧充裕，并不草包。再转念一想，有着优秀儿子的赵医生父母未必这么想。比如包太，对她横竖挑剔，各种手段，她也想逃，只是碍于包奕凡而已。将心比心，安迪得出一个结论，“你很爱赵医生。”


  
“本来嘛，就是我倒追他才有今天。总之我下飞机后得给他打个电话，找个紧急理由搪塞过去。”


  
包奕凡道：“说实话不行吗？”


  
“实话是什么？我从小没说过。”曲筱绡翻个白眼，郁闷地抓抓头发，“包大哥，我在某人面前也有形象耶，但不多，糟蹋不起。”


  
包奕凡还在哭笑不得，安迪却感同身受，“糟蹋得起也不能乱糟蹋，支持你。”


  
曲筱绡便模仿邱莹莹，想给安迪一个大熊抱，安迪连忙躲到包奕凡身后去了。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六章


  
曲筱绡千辛万苦地出逃，为的是逃避赵医生的父母。樊胜美也遇到差不多的难题。与王柏川一起回家的路上，王柏川郑重提出一个问题，两人怎么在这个春节假期里与双方父母见一下面。22楼的姑娘们几乎出自同一师门，樊胜美也是一口拒绝。


  
樊胜美无法跟王柏川说，放在别人的眼里，她与王柏川有多门不当户不对。她有个长期卧病在床毫无意识的爸爸，有个没有退休收入的妈妈，有个不学无术除了替她惹事就是向她求援的哥哥，有个看样子以后得由她抚养长大的侄子，而她却不是小富婆，她只是个都市小白领，领着可怜巴巴，都抵不过通胀的死工资。她的美貌，只有在王柏川眼里才是加分，而在别人眼里不仅什么都不是，弄不好还被当作狐媚子而减分。只要与王柏川家人一见面，所有美丽的泡泡都会被立刻戳穿，让她在王柏川面前怎么做人。她怎敢放心大胆地见王家的人。


  
王柏川见樊胜美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连说“还不是时候”，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借机逼你跟我结婚的意思，你说让我做出成绩，拿着成绩来向你求婚，我一直记在心里呢。我的意思是，我爸妈他们肯定春节又想给我安排相亲，你只要亮个相，让他们一看就知道我有多钟情你，你有多美，他们以后不会再唠叨我。”


  
樊胜美依然摇头：“不是时候。你尽管去相亲，我当不知道。”她才不傻，与王家父母见面并不仅仅请客吃饭，肯定伴随而来的是明察暗访。


  
王柏川只能道：“我怎么能真去相亲呢，排除万难也不能背着你去相亲。胜美，只是见一面，一面，喝喝茶，不到一个小时，行吗？我非常希望你跟我爸妈认识认识，拜托，拜托。”


  
樊胜美摇头再摇头，只是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我怕嘛，好不好。别看我在你面前气壮山河，可我怕到你爸妈面前一站，立刻变成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话不敢说，走路都不会走了呢。你得再缓我几个月做心理建设。这可不是见别人，而是见你的爸妈，关系重大啊。”


  
王柏川只听得心神荡漾，即使被拒绝个彻底，依然浑身从心肝儿到发尖都舒舒服服。王柏川不再提起见面，樊胜美终于舒了一口气。


  
曲筱绡下了长途飞机，便立刻给一整天收不到她音信的赵医生打去电话。她的借口是GI公司紧急召见。赵医生将信将疑，信者偏多。赵医生怎么都想不到，张扬泼辣的曲筱绡出逃的真实原因竟是心虚。


  
出了机场，曲筱绡果真与安迪他们分道扬镳。但安迪有些儿不放心，老母鸡跟小鸡崽似的看着曲筱绡买好飞目的地的机票，才放心与包奕凡租车离开。


  
在车上，安迪告诉包奕凡：“小曲连英语都臭，拿着个翻译通买票，看得我急死。但我死忍，亲眼看着小曲比画手势，硬是买对了票，才肯放心。当时真想松口气跟她说句鼓励或者别的什么话，但那小家伙一回头就又变得一脸欠揍，算了，异国他乡，算我再死忍她一回。”


  
包奕凡笑道：“你在这儿担心她，她恐怕早一头扎进免税店投入战斗去了。她有她的智慧，不用担心她。”


  
“对。我跟她非亲非故却这么担心她，一路她多的是办法找到跟我类似的人。”


  
而曲筱绡在安迪面前装得无所不能，一脸欠揍，真等安迪一走，她恓恓惶惶了几分钟，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身处非英语国家，下一个目的地依然不是英语国。可一转身，她又活跃起来，她倒是没扎进免税店，而是拉着行李满世界晃悠，寻找新奇。因为她早已通过网络找好下一目的地的翻译，一名留学生。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唯有在与外商洽谈中需要联络国内同事，才是曲筱绡最头痛的事。大过年的，有人不开机，有人不接电话，有人即使接了电话可手头没资料，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连王柏川这个私人老板，接到电话也是推三阻四。


  
曲筱绡见一家客户也在进口王柏川做的那种货物，当即热心地打电话给王柏川，让他立即报个价过来。此时正是大年三十晚上六点，王柏川与家人团聚，饭店包了一桌，一家三代聚一起吃团圆饭。王柏川接到电话就笑道：“我这会儿还真没法给你报价，我没做过外贸，得找家做外贸的工厂了解一下，核算个退税后才能做得住的价格给你。你最好再等三天，让人过个春节再说。”


  
“不行，三天后我已经跑下下个城市了。你一定要今天给我个报价，我当面跟老外容易谈。我们还是老规矩，经手有份，你有份。”


  
“小曲，真没办法。国内这个点都在吃年夜饭，大小姐！你看看时间。我没法给，我的客户们也一样没法给你报价。”


  
曲筱绡干脆地说了声“OK”，但挂下王柏川的电话，却立即接通樊胜美的。“樊大姐，跟你汇报个事儿。”她在电话里将生意来龙去脉跟樊胜美一说。“你看，这么保险的生意，我家的老客户，王大哥却推说大年三十不接客。什么个屁大年三十，我家这么有钱，我最有资格混吃等死，我都还拎着行李满世界找生意，安迪跟包总也在与人家企业洽谈呢，过年又怎么了，有赚钱机会，过年什么的都是浮云。你说怎么办吧，我最后一个机会甩给你，你要是跟王大哥一个鼻孔出气，这笔生意到此玩儿完，以后再也不谈。”


  
樊胜美听得直瞪眼，“什么，大过年的，你和安迪都在工作？”


  
“对啊，要不是春节长假，我这阵子内贸都忙得要死，怎么有时间拜访国外客户。既然都上门拜访了，不把客户潜力挖掘个透底，不是白劳碌了？我到哪儿就是问，我手头还有什么什么，你们以前没做过，现在看看需不需要。我当然捎带上王大哥做的产品。安迪也刚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有个产品有没有做过。大家都是熟人，熟人容易沟通。樊大姐你是明白人，做生意靠的是比别人多勤快多动脑筋。总之你看着办吧。我等到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就要转移阵地去下一站，没有什么三天后。”


  
樊胜美有些将信将疑，发个短信向安迪求证，曲筱绡是否真的在春节长假做事，会不会又是对她玩恶作剧。安迪看着短信就想笑，曲筱绡在22楼已经做坏名声，不仅她一再怀疑曲筱绡话语的真假，显然樊胜美也对曲筱绡不信任居多。她发短信认证。


  
安迪认证的时候，包奕凡正坐在咖啡店的柔软沙发里，给他爸妈打电话算作年夜饭到此一游。等安迪发完短信，包奕凡就将手机递给安迪，他爸妈要跟安迪说几句话。包太和老包在电话里对安迪都很好，让安迪有什么委屈就跟他们说。包奕凡光是看安迪的神情就知道他妈又在花言巧语。等电话结束，包奕凡见安迪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滚过来靠着安迪笑道：“是不是让他们的恩爱劲儿吓坏了？”


  
安迪还真是被包家夫妇的恩爱劲儿弄糊涂了，前几天不才上演一出捉奸吗。“我不知道。”


  
“明天家里会来很多人拜年，男主外女主内，非常喜庆，非常和谐。年年都那样。”


  
安迪疑惑地看着包奕凡，他干吗嘴角挂着讽刺说这些。但包奕凡很快转开话题，“你要不要也给谁打个年夜电话？”


  
“魏国强？免。而且据说这几天正被频繁找去谈话呢。前儿给我一条短信，让我有事没事，三个月内都别找他，不知什么意思。”


  
“免得牵连到你吧。人很矛盾，明明知道父母对我有种天然的单向的爱，可有时很排斥。看上去很没良心吧？我也为此常很内疚，只好眼不见心不烦，跟小曲一样出逃。”


  
“你的意思，魏国强对我…”见包奕凡点头确认，安迪连忙道，“那我绝对排斥。好吧，支持你对你妈的态度。”


  
“哈哈，我又没让你支持我，我只是有感而发，在你面前憋着不让我说，多不痛快。我在你面前可单纯了。”


  
“你单纯我都透明了。呃，第二排第五只蛋糕，可能是什么味道？”


  
“奶酪加杏仁？那服务员怎么看不见我冲她飞媚眼？”


  
“你去一趟嘛。”


  
“唔，起不来，沙发太软，坐得我腰酸背痛，内力涣散。”


  
两人最终又是将手伸到咖啡桌下，偷偷比画剪刀石头布，输掉的人去拿吃的。包奕凡的工作安排得不紧张，两人有的是时间懒散。安迪起初有点儿不习惯，但，包奕凡是个会耍无赖的不要脸男人。


  
樊胜美得到安迪的认证，才对曲筱绡放心了点儿。她才要给王柏川打电话，门口却传来“笃笃”两声轻轻的鬼鬼祟祟的敲门声。樊胜美心头一股寒气渗出，看她妈一眼，用眼神示意知不知道外面是谁，她妈摇头。她便走到门边，但离门有一米远，“谁？”


  
“我。”


  
樊胜美听不出外面是谁，她妈也摇头。“你是谁？再不说我报警了。”


  
“我们…你嫂爸妈。”


  
“我们都睡了，你们请回吧。”


  
“没那么早睡的。你开门，我们商量个事儿，你们打算把你哥你嫂怎么办。”


  
樊胜美原打算骂回去，什么怎么办，活该，最好牢底坐穿。但大过年的，她忍了忍，离开门边，招呼妈妈与雷雷都去她的卧室，关上卧室门，随便外面怎么说话都不理。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那就是给王柏川打电话。


  
王柏川说的也表明曲筱绡这回真不是寻开心。于是樊胜美严肃地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给你几个客户打个电话，又不费劲。”


  
“这种时候，客户也都跟家人团聚，吃饭喝酒，谁高兴接我电话。”


  
“那倒未必，越是生意做得好的，越是没有什么节日概念。你看小曲，人家二世祖都节假日加油工作呢，你才刚生意起步，怎么就托大到放弃送上门来的生意？”


  
“不是我托大，可小曲去的是国外，老外不过春节。这边不一样，有些老板传统观念重得很，这个时候电话过去会被骂死。就像我这边，现在爷爷奶奶都在桌，怎么好扔下他们不管，一年才团聚这么一次啊。那些客户们也一样。”


  
外面樊胜美兄嫂的父母见里面不搭理，便撕破脸皮，对着防盗门又踢又打，真是欺负上门。樊胜美听得心头火气，不免对王柏川口气重了点儿，“嗯，有些老板传统观念重，有些未必，你赶紧打电话找。我等你回复。我今天非得听到你的回复才睡觉，才有年可过。”


  
“胜美，而且你知道现在老板们讲迷信，吃完饭是跑寺院守夜去敬头炷香，谁肯现在理你。”


  
“不管理不理，你反正必须打电话，不尝试怎么知道理不理。机会是你的，也是我的，我等你回话。我从现在开始，隔一刻钟给你一个电话，你要是没在打电话，只顾着吃喝玩乐不顾我们的将来，那我跟着你没有将来。”


  
樊胜美说完，便果断结束通话，也不跟妈妈解释电话那端的是谁。她打开卧室门侧耳听外面动静，听外面依然打门大骂，她冷冷瞅着妈妈道：“他们来干什么？”


  
“前几天他们问我要钱，说是寄给坐牢的你哥嫂，我没有，搜给他们看，真没有。我跟他们说，你春节会回家。”


  
“呵，原来是里应外合，一起逼我要钱。他们是谁，我是谁，你怎么亲疏都分不清楚。”


  
“他们拿钱给你哥去。”


  
“省省吧，给他们自己都来不及呢，连阿嫂也轮不到，还给我哥？做梦去。看来不能客气。”樊胜美说着愤愤走出去，看着铁皮做的防盗门，真想通一根电线搭门上，让外面的人触电。可她对此不内行，怕弄得不好电死两个人。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看曲筱绡打得门口曲父等三个男人落花流水，曲筱绡行，她为什么不行。樊胜美在屋里喘着粗气地转悠，寻找凶器。到厨房掂起一把菜刀，别说挥舞了，想想心里就寒战战的，赶紧放下。又操起扫把，可外面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精力犹存的男人，她一个人一根扫把对付得了吗？尤其是，若下手重了，会不会打死打伤？她可既赔不起也坐不起牢啊。


  
樊胜美颓然扔下扫把的同时便想到，外面两个敢如此嚣张，欺负的就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可偏偏王柏川又如此不给力，大好机会上门却不珍惜，还得她三催四促。难道他不知道她每天得面对门外一帮无赖吗？他没想过好好努力，赶紧把她解救出去？樊胜美恨从心底起，飞脚踢向防盗门。她在里面一踢，外面就沉寂了几分钟，但很快就恢复打骂。


  
樊胜美又回去厨房团团打转，寻找凶器。她攒了一盆冰冷的水，准备去泼外面两个，她妈赶紧过来，哀哀苦求：“你别干蠢事，你要是泼水，他们明天会来泼粪。我们惹不起，谁让你爸躺床上动不得呢。就算你今天赢了，等你回去工作，在家苦熬的是我和雷雷，我们还得活命。你让他们敲吧，忍忍，他们又不是神仙，敲不了一夜。”


  
樊胜美一听，还真下不了手，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忽然想到该给王柏川打电话查他究竟有没有给客户去电，她火冒三丈地冲进卧室摔上门，一肚子发不出的闷气都发泄到手机上，捏面团似的拨打王柏川电话，好不容易，里面传来女声提示，正在通话中。樊胜美哼一声，不知那边是不是真的在通话，还是拿通话逃避她的检查。她愤怒地发去一条短信，“第一次一刻钟检查，你在通话，很好。第二次，第三次…我会一直查到你给我回复。”


  
王柏川被迫给客户去电话，果然很遭客户埋怨，但总算有一位客户愿意配合。王母一直坐儿子旁边，电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儿子稍歇的时候就问：“sheng mei是谁？”


  
“高中同学。”王柏川谨守对樊胜美的承诺，暂时不跟父母多说。


  
王母点点头，没有追问，让儿子继续忙碌。高中同学，同幢大楼里就有个儿子高中同学，一打听还不是全都知道了。


  
家宴结束的时候，王柏川还没结束到处询价与听客户埋怨。可又知道，只要他敢放下电话，樊胜美冷冷的催促就会立即上来。他只能继续，连送年迈爷爷奶奶回家都暂时做不到，开车不可一心两用，只能让爷爷奶奶与父母一起等着他。


  
好不容易终于给曲筱绡发出一份报价，又向樊胜美发短信报告已经报价，王柏川回头看爷爷奶奶已经坐在饭店大厅打瞌睡，他爸妈没地儿坐，累得身子打晃。王柏川请父母上车时，接到樊胜美一个短信，让他稍晚再睡，等曲筱绡那边回复。王柏川看看这条全无温柔的短信，嘟了下嘴唇。


  
曲筱绡接到报价却哈哈大笑，果然，只要通过樊大姐，总能治得了王柏川，即使是大年夜这种皇历大字标注不宜经商的时间。她将报价拿给客户，客户颇有兴趣，与曲筱绡确定规格，付出一张支票，要求样品于期限内空运。


  
曲筱绡拔下一城，不顾劳累，立刻转战下一站。生意只要有成，她总是因此精力旺盛，什么时差，什么八小时睡眠，她都扛得过去，半年前为了玩，她还三天三夜不睡呢。在火车上，她给爸妈发一条短信，用生意的进展，作为送给爸妈的新年礼物。然后，她就发现有帅哥冲她抛媚眼了。


  
对于帅哥，曲筱绡来者不拒。虽然她有最最亲爱的赵医生，可并不妨碍她与金发碧眼帅哥眉来眼去调情一路。


  
等最终结果发到王柏川手机上，王柏川赶紧打电话向樊胜美汇报。这时王柏川已经到家，而樊家门外依然水陆大会，热闹非凡。樊胜美一听，烦躁地道：“那好。你休息两天，赶紧去盯着工厂出样，新年开门好运。以后自觉点儿，别等我催。”


  
王柏川噎住，这才听见电话那端好生嘈杂，“你那儿怎么了？这么吵。”


  
“我哥丈母娘打上门来讨钱，我不理。还能怎么办，又不能冲出去打架。”


  
“哦。我过去帮你。”


  
“别过来了，晦气。你管好你自己，只要你做事不用我操心，这边的我能对付。别过来，这帮人全都晦气，不能影响你明年运程。他们已经打累了，我看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你别节外生枝。”


  
在樊胜美不容置疑的权威下，王柏川不敢过去。过会儿，樊胜美来电，人走了。樊胜美真想哭，可是不。她强打笑容，以很勉强的笑，在与王柏川的通话中，迎接新年的到来。


  
零点的鞭炮声响得炒豆子一样，热闹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渐渐消停。而樊胜美结束与王柏川的通话后却不敢上床睡觉去，她打开电视胡乱转台翻看，免得一个人静下心来就委屈得想哭。可是她的注意力怎么都无法集中到电视上，她的头扭来扭去，最终视线落在爸妈的卧室。樊胜美不禁自问，除了因为平日里帮忙照顾爸爸的亲戚春节需要休息，雷雷寒假无法上学，需要有人手在家照料，因此她不得不请假提前回家帮妈妈干活，否则，她干吗要上赶着春节回家，这个家对她有何吸引力？她也能像安迪与曲筱绡一样春节照样工作，不仅落得上司青睐，还可大赚节假日双倍工资。可是她身上负累太重，她的人生没有选择。


  
精疲力竭，樊胜美才睡了一会儿，直到被雷雷冰冷的小手伸入脖子冻醒。她觉得似乎才睡了一会儿，可打开手机看，却已是早上十点。穿戴下床，妈妈早已将爸爸和雷雷收拾一新，桌上有给她留的早饭。早饭虽然价格不贵，可面食做得花色繁多，透着节日的喜气。樊胜美不禁看看妈妈这半年来苍老了许多的脸，再看看雷雷这半年来略微萎缩的胖脸，心中叹息。她不能不顾家啊。


  
手机收到许多短信祝福，22楼的所有姐妹都有发来短信，连曲筱绡都有份。樊胜美以短信下饭，一条一条地翻看下去，这些短信给她温暖。


  
没人来樊家拜年，免得樊家开口诉苦伸手要钱。樊胜美也阻止樊母出去拜年，免得遭人白眼。吃完早饭，便开始准备年初一的中饭。打开冰箱，乏善可陈，每周寄出的几个钱哪儿买得来像样的年货。樊胜美索性领着雷雷，踩上自行车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她挣得不多，无法满足一家人的索取，但可以多买几斤肉多买几条鱼，改善生活，补充营养。在超市里，樊胜美每往购物车里扔进一样食物，雷雷总是一声欢呼，就像喜儿为一条红头绳跳舞。樊胜美恻然，这叫过的什么生活。


  
正月初三一大早，樊胜美在被窝里给王柏川发一条短信，提示他可以安排去工厂赶样品了。


  
樊胜美原以为王柏川得很晚才能回短信，那家伙这几天休息，还能不好好睡个懒觉。不料短信很快回复，王柏川说很想见她，约定中学门口见面可否。樊胜美也想见王柏川，正好见面说说话。她提出十点见面。那个钟点，她已经帮妈妈做完家务，午饭又暂时还不用着手。


  
不料，樊胜美准时到中学门口，迎面而来一位严肃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张口就问：“你是王柏川的中学同学樊胜美？我是王柏川妈。短信是我发的，我想跟你见个面。”


  
樊胜美大惊，却也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她挤出标准的职业微笑，道：“新年好，伯母。”


  
王母对着樊胜美细细地打量，盯得樊胜美浑身不自在。“小樊，我只有一个儿子，做妈的要求不高，不求儿子出人头地，只求儿子生活舒坦。我刚打听到你的家庭。小樊，你这么漂亮，外面大把富翁会帮你养家，我儿子事业才起步，养不起你家。你若跟我儿子，你受委屈，我儿子一辈子苦不到头，两败俱伤，何苦呢。求求你放过我儿子，有什么要求，你跟我提，我尽量满足。”


  
樊胜美无言以对。这些话，她比王母想到得更早。因此她并不觉得受伤害，这就是现实，无非以前她遮瞒着，而现在被王母揭开疮疤，至多有些尴尬，有些恼羞成怒，更多的反而是无力。她想了会儿，道：“只有一个要求，您回家跟您儿子说一声，我就不再叨扰您儿子了。我又不想害他，我也希望他好。再见。”


  
樊胜美扭头就走了。即使听见王母在身后还说什么，她也听得模模糊糊，并不真切，听力忽然变得异常的差劲。


  
走着走着，樊胜美忽然咧嘴一笑，一脚踢开地上的炮仗头。“他妈的！”她开口骂一声。除此，依然无话可说。只是一路傻笑着走回家去，肩背笔挺。


  
关雎尔从大年初一到初三一直跟着爸妈扑来扑去地拜年吃饭吃喜宴。大家都很好奇关雎尔的工作，坐下便七嘴八舌地很多问题。可关雎尔几乎一句都不用说，自有她妈妈为主爸爸为辅替她全部回答了。她平时几乎隔天打回家的电话，原来爸妈都牢牢记着，此时全都派上了用场。关雎尔只要与妈妈坐在同一张单人沙发里，钻在妈妈身后微笑便完成任务。


  
直到在一个亲戚家吃完中饭，关雎尔才有自由活动时间。她一边上网玩，一边习惯性地发短信问邱莹莹在忙什么。邱莹莹却大方地一个电话打来，大着舌头告诉关雎尔，她就是忙着吃啊吃，大鱼大肉大酒，吃完拉出卡啦OK机，在家与亲戚一起K歌，家里好热闹。关雎尔知道邱莹莹最近一直处心积虑地存钱，而眼下看似已经喝醉，等醒来发现手机又是漫游又是长途，还不得心疼死话费。于是关雎尔自觉地强行打断邱莹莹的喋喋不休，结束通话。原来邱莹莹的春节过得很开心。


  
给樊胜美的短信却无回音。关雎尔并不在意，照旧一条一条地看微博。曲筱绡的是各地风物，一个接一个的火车站，无数的帅哥，和无数曲筱绡的自拍照，大多数时候穿的是职业装，人模狗样的，但关雎尔知道曲筱绡有一肚子坏水。安迪这几天也是勤快更新微博，但一如其本人，从微博很难看出她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安迪的微博展示的全是简约而实用的瑞典设计作品。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图片中看出这些设计对她的胃口了。


  
关雎尔也好想出去玩，可今晚还有饭局，她得跟着爸妈去吃。她都吃得口腔起泡了。天才暗下来，妈妈已经催她换下居家服，准备出发。关雎尔往微博上“狠狠”上传一条，“烦死了，每天吃，每天吃，每一个笑话都已经重复三遍了，还得去吃去说。”可她并无反抗举动，不做这些无聊事，又怎么能叫作春节呢。


  
坐上爸爸的车子，樊胜美的短信回复才姗姗而来。“每天忙家务事，亲戚绝踪，倒也清静，反而有很多时间看书看电视，才发现荧屏上有许多明星叫不出名字，我都落伍了。”


  
这回轮到关雎尔打电话过去，“樊姐，开始做晚饭了吗？吃些什么呢？”


  
“真想不到春节的菜市场还那么热闹，以前以为春节只有超市才开着呢。下午领雷雷出去逛街，买了许多菜回来。晚上做虎皮鹌鹑蛋烧肘子，既然开了油锅，再炸一盘茄盒。呵呵。”


  
“真能干。我也想学烧菜，可我妈不让，嫌厨房太小，塞不下第二个人。其实我才占多少体积呢，而且我还可以帮忙。反正明天我家请客，我又不用做事，只要客人来前去买几束花，把花瓶里的花重插一遍就行。”


  
关母听了不满地道：“要肯做菜，明天整桌菜都让你做，我乐得不管。你们父女，只会耍嘴皮子，谁肯真做家务了？”


  
关雎尔吐吐舌头，不作反抗。但将手机偷偷掩住，免得妈妈的声音传出去。


  
樊胜美道：“不是我做菜。你会插花？我也学过，只是住租屋，人都腾挪不开呢，无法学以致用。这像不像古人学屠龙之术？我真好高骛远啊。”


  
关雎尔听了笑，“哪是屠龙之术啊，以后总会用到，很快呢。”关雎尔一边说一边笑，都听说王柏川今年中期打算买房子，那还不是很明显的表示啊。但关雎尔没挑明。“好想你们哦。中午小邱喝多了，电话里说话口吻那个豪放。小曲一睡醒先往微博发一个昨晚遇见的帅哥，也不怕她男朋友吃醋。安迪那边也是大清早，居然早餐就是各种贝壳。现在又听见樊姐声音了，今天太圆满了。樊姐晚上做…呃，樊姐你怎么了？”


  
关雎尔隐约听到手机那端传来啜泣声。原来，樊胜美从大年夜硬挺到初三，到现在，被22楼熟悉的温暖一打动，再也忍不住了，情绪如决堤的大坝，伴随着眼泪哗啦啦倾泻。关雎尔除了一声声地喊樊姐，无计可施，樊胜美只是哭，也不说究竟受了什么委屈，关雎尔都无从劝起。


  
等关雎尔一家到了目的地，樊胜美还没停止哭泣。关雎尔只能让爸妈先上去，她站在楼下陪樊胜美哭。


  
樊胜美终究没有哭个不停，她不是邱莹莹，很快理智又回到心中，她止住哭泣，哽咽道：“小关，麻烦你今天的事别说出去，尤其别跟小邱说，小邱管不住嘴，会在22楼之外说漏嘴。”


  
“是，樊姐，我跟谁都不说。”关雎尔隐约意识到，樊胜美不想让王柏川知道这事，“你也请往宽里想，没有过不去的坎，时间可能最容易解决一切问题。”


  
“嗯。活的时间越长，我越相信命。小关，你忙去吧，别让我的事影响心情。”


  
“好。樊姐，你一定往宽里想，我会一直开着手机，你随时发短信打电话给我。”


  
但结束通话后，关雎尔一直很不安心。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樊胜美在她面前痛哭失声，如此反常，必然不是单纯的家务事。可是她不敢电话王柏川。难道事情与王柏川有关？关雎尔真担心樊胜美的状态。唯一可资安慰的是，哭出来总比不哭出来的好。


  
樊胜美哭完，抹抹眼泪，晚饭都不吃，毅然去找帮忙的亲戚商量明天就来帮忙。初七之前，每天工资翻倍。亲戚答应了。可见，只要用钱就可以解决这世上很大一部分的问题。其间有王柏川发来短信，说是与几个生意朋友聚餐，今晚可能会喝醉。从短信可见，他妈还没找儿子谈话。


  
王柏川喝醉后，不敢打电话惹樊胜美责备，但接二连三地发短信，表达无数的思念和爱。樊胜美只看不回，后来看都不看，只顾着收拾行李。明天，她准备清早去火车站，买了票就走。还不如回去上班清静。班组里有人被排班在春节加班，正为此苦闷呢，她愿去顶班。


  
打包好行李，樊胜美才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删除王柏川的短信。才发现关雎尔在十点钟也发来一条短信。短信里闲闲列数今晚吃的几个特色菜，最后才问一句“樊姐好吗”。樊胜美的眼睛又湿润了。才知这姑娘平日里与人淡淡地保持着距离，可心里周到温暖着呢。樊胜美就回了一条实话，“我心里不舒服，打算明天就回海市，家里的一切眼不见为净。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想不开。晚安，早点睡。我也早点睡，明天赶路。”


  
关雎尔此时已经躺床上，蒙眬间被短信提示吵醒，打开一看，只觉得短短几个字后面蕴含的是无限悲凉。她更能猜测得到，明晚当樊胜美一个人出现在空空荡荡的22楼，伴着足音的回响开门进屋，迎接她的唯有黑暗与阴冷。那还不是透心的凉啊。她明天更要记得时时打电话发短信给樊胜美了。


  
樊胜美天未亮就拖行李离家，她妈倒是没说什么，雷雷竟然哭得惊天动地。她这几天在家花钱买好吃好喝，雷雷这么快就被她收买了。


  
角角落落犹有残雪，白天看着又黑又脏，清晨借着淡淡的天光，那雪倒是美丽起来。在雷雷的哭声中，樊胜美嘎吱嘎吱地踩着碎冰离家，没人接送，一个人费力地将行李箱拖到车站，上了空空荡荡的公交车进城。车上很冷，樊胜美裹紧围巾，望着窗外发呆。


  
渐渐地，天色亮起来。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清晰，而车上的人也稍稍多了几个。但那些都与樊胜美不相干。樊胜美忙着逃离。


  
很运气，因为才是初四，去海市的火车有票，而且有座。此时，王柏川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哈，胜美，我刚醒来，太阳都照到床头了。昨晚忘了拉窗帘，太阳晃得眼睛难受。我昨晚是不是给你发了许多短信？喝多了，对不起对不起，没胡说八道吧。我一喝多就心里全是你，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你。你说个时间吧，我们去市里吃个中饭，我想死你了。”


  
樊胜美重重叹一声气，“我上火车了，这就回海市。”


  
“怎么回事，我昨晚喝醉是不是乱说什么，唔，给我机会说话，别上车。要不我去下一站堵你。”


  
“你少安毋躁，等你起床，你妈会跟你谈话。我关机了，总算跟你有个交代。”


  
“胜美，欸，胜美，别关，到底怎么回事？我妈怎么找到你？我没跟她说起过，真的，我守口如瓶。”


  
“我耻于启齿，也不愿得罪。拜拜。”


  
樊胜美关掉手机，绝无迟疑。现实如此，她无力改变。她能做到的，不过是走开点儿，免于羞辱。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一定尽力。


  
＊＊＊


  
从初四起，邱莹莹才总算稍稍空闲下来。她想在县城扫街，推销她管理的咖啡网店，但被邱父死死阻止。邱父对外宣称女儿在大城市海市坐办公室，是个娇贵的女白领。女白领怎么可以沿街叫卖咖啡呢。虽然邱莹莹而今的工作收入比过去强，已经不需要邱父每月一次提供资金援助，可在邱父眼里，站柜台这种工作，显然不如以前大公司办公室的文员有体面。在爸爸的管束下，邱莹莹闲得发慌。


  
物极必生妖。对应勤的思念与期盼同时在邱莹莹心里发酵。她想，据说分手依然是朋友，也有说即使分手也要以礼相待，那么此时发一条短信去祝福新年，应该于情于理很说得过去。邱莹莹既然为自己找到理由，便毫不犹豫拿出手机给应勤发去一条短信，祝福新春佳节。


  
然而，五分钟过去，一刻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从上午等到下午，应勤一直没有回复。邱莹莹忽然想到，应勤此时会不会正忙于相亲。她一回家，妈妈便唉声叹气地跟她讲，周围都找不到年龄能与她匹配可供相亲的男人，她这年龄在家乡早已超龄，她留在家乡的女同学这回春节相见，都已抱上了孩子。可应勤应该不一样，应勤是男孩子，年龄大一点儿无所谓，而且应勤自身又有出息，相亲队伍里不知有多少水灵灵的处女呢。


  
对了，应勤不回电，可能就在忙着相亲，甚至已经相亲成功，忙着与水灵灵的姑娘约会。邱莹莹非常焦躁，在家开始坐立不安。可她回程的火车票买在初六，她还得在爸妈眼皮子底下克制两天。而且她不知道应勤家的具体地址，无法找上门去看个究竟。


  
快到傍晚，邱莹莹已经无法消化心头焦躁的堆积，不得不发条短信问樊胜美，她该怎么办。


  
樊胜美买了两份厚厚的报纸上火车。一个人谁都不搭理，闷声不响地看报，连广告都看完，抬眼，已是下午。车窗外，太阳已向着地平线滑落。樊胜美一早出来并没吃什么，此时却不怎么觉得饿，她只是无精打采，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即使她深知王柏川接了她电话后肯定找王母谈话，谈完肯定跟她有话要说，接不通电话则是短信。但樊胜美将手机塞在包里，没有拿出来打开的兴趣。


  
她过了春节就三十一岁了。过往她不是没找到过好男友，那时候她还年轻，可人家一上门，便权衡再三，放弃了她。早年她还问个为什么，妄图争取一下各种可能。可现在，跟王柏川说什么呢。都是成年人，都心智成熟，该知道的理儿都知道，完全可以心照不宣。她懒得开机懒得彼此探究个明白，太多不堪，不想提及，不想再痛，爱谁谁。有诚意，就拿出行动，她不再需要语言。


  
因此，樊胜美也没收到邱莹莹的短信。她晚上辛辛苦苦到了海市，打车回到欢乐颂。走进22楼的2202的小黑屋，她竟有回家的感觉。反而，是这里最安静，最熟悉，最温暖。


  
收拾好行李，樊胜美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最熟悉的梳妆镜前，细细卸妆。奔波了一天，镜子里的脸依旧很美。但时至今日，樊胜美已经无法否认，她的眼睛与22楼的其他姑娘完全不同。她的眼睛里，藏着太多故事。谁敢接近眼睛里有太多故事的女人呢。如应勤，连有过经验的那么单纯的邱莹莹都还不要呢。


  
直到铺被上床，樊胜美才打开手机，收看王柏川的短信。她面不改色地看，即使看到王柏川的叙述表明王母可能对儿子有撒谎，她也不动气。换她做王柏川的娘，她也会那么做。直到打开最后一条。


  
“我最终决定先不回海市找你，而是去大年夜询价的公司落实样品的赶工，对不起。只要我的收入富富有余，我妈的担心便可成为多余，你也不需要再为之生气。我今春一定更加努力，你继续督促我。我出发了。”


  
樊胜美慢慢地咬紧嘴唇，她微笑了，她也哭了。透过蒙眬的泪帘，她由衷地给王柏川发去一条短信，“你原本不需要承受这么大的生活压力，你妈说得没错，我连累你。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解脱我。”


  
“我爱你。我已经爱了你半辈子。我乐意。”王柏川很快发回短信。但王柏川发出短信后才意识到他犯傻了。既然樊胜美手机已开，何必还纠结着发短信，当然打电话过去最简单。他立刻拨通了樊胜美的手机。


  
春节后，22楼的姑娘们陆续回归。除了已经代班两天的樊胜美，最早回来的是邱莹莹。她乘夕发朝至的列车回到2202，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也无所谓，扔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痛快上网。父母家没电脑，老家的网吧烟雾缭绕，几乎生人勿近。她馋网络好几天了，手机哪儿满足得了。


  
第一件事，邱莹莹几乎同时打开应勤的微博与博客，查看有无更新。想不到应勤的微博沉寂一个长假后，在昨晚更新了一条。“见到Q，一位美丽单纯的女孩，是那种在海市已经很难寻觅到的清纯，即使她全身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她给我的印象依然是白衣长裙头戴花环徜徉于青山绿水。”


  
邱莹莹傻了。


  
关雎尔没打算让父母送，她家离海市比较近，跳上长途车，一路走高速，很快便到。出口便是地铁，转一站就回2202，很方便，不需要劳烦爸妈。


  
可初六接到林师兄电话，问要不要搭车一起回海市。春节前林师兄也来电询问过，那时关雎尔推说妈妈正好来海市出差，顺道带她回家，林师兄才作罢。这回不好意思再推托。跟爸妈一说，妈妈反应激烈。十一长假见过林渊上门，关母不算太认可这个年轻人。她家不稀罕公务员做女婿，她家也不认可林家那么普通的家庭。想不到，在有关林渊的问题上，关母的意见与丈夫出奇一致。关父身处公门，天天接触同类，林渊一上门，关父扫上两眼便知此人品性，他反对女儿与之接触。


  
因此，初六开始，关父就做女儿的思想工作，深刻揭批同门年轻公务员的种种弊病，以期提示女儿。但这种思想工作很难做，关父有点儿小封建，说话不是很直接，直奔婉转系而去，圈子是绕了一个又一个。


  
关雎尔听半天车轱辘话，才醒悟过来，爸爸的思想工作与林师兄有关呢。她忙道：“我跟林师兄不可能，我怕他。他给我感觉是那种挺能弄权的人，挺能将手中的权力发挥到极致，而且在熟练掌握规则的前提下，利用权力谋取他所需要的东西。从他和找他帮忙的校友之间的对话可以听出来。不像爸爸，有朋友找上门，你是倾心指点程序，他是那种说不出来的不一样，给我感觉很不好。”


  
关父舒一口气，“你一点儿没看错，他就是那种人，跟你见过的爸爸同事老裘老华差不多，爸爸没少在家里唠叨他们。找男朋友首先看人品。人品好…”关父小心地看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压低声音继续道，“家庭条件只要差不离儿，就行。我们家不看重那些，我们自己的生活很过得去。”


  
关雎尔听得很不好意思，但连忙轻而有力地答应。她跟爸爸想得一模一样。父女结束谈话，关父进去厨房，与老婆做个眼色，表明在他的思想工作下，女儿答应不搭理林渊。于是关家皆大欢喜。当然，关母怎么都想不到，父女俩私下达成一个将她排除在外的秘密协定。


  
关雎尔得到爸爸的肯定，上了林师兄的车，便表现得更加疏远。到了海市，林师兄完全不再客套，将关雎尔送到欢乐颂大门口，便不再有接下来的活动安排。关雎尔松一口气，等林师兄的车子一走，她才发现自己这一路坐得腰酸背痛，脖子都快僵了，仿佛九死一生。


  
到了2202，正在做饭的邱莹莹看见关雎尔亲得不行，关掉煤气灶就跟着关雎尔走进去。可忍不住的，邱莹莹第二句话就是告诉关雎尔，应勤可能找到中意的女朋友了。


  
正好樊胜美下班，樊胜美大气地道：“小邱，咱新年新开始。”


  
但门外，曲筱绡的声音响起，“新什么新。樊大姐，王总开始做样品没，你得帮我盯着，只能提前，不能延误。”


  
“他早就出发啦。你放心，这一产品他做得很熟悉。”


  
“哟，比王总妈还好使嘛。那就拜托樊大姐啦。各位，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但，我又累又饿，却还得赶去医院接还在动手术的男朋友，你们谁有从老家带来的好吃的，请放在门口，我等下出来捎走路上吃。拜拜，新年快乐。”


  
“安迪没跟你一起回来？”关雎尔知道他们一起走，便问了一句。


  
“她还在机场跟包子依依惜别，哭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我直接宣布不认识她，丢不起这人。”


  
“嗨，只信前半句。你赶紧回屋去吧。”


  
“爱信不信。”曲筱绡拉着行李就走。


  
邱莹莹摇头，“我不信，安迪最多流三滴眼泪，每只眼睛三滴，一滴都不会多。”


  
樊胜美甚至认为安迪一滴眼泪都不会有，肯定是淡淡地笑着送包子上飞机回家。


  
可这回，曲筱绡说的是真话，当然，稍有夸张。


  
等曲筱绡洗漱出门，见2202门口方凳上果然摆满吃的。她欢快地尖叫，“我太爱你们了，我太爱你们了。”她毫不客气地兜起所有美食，奔回2203她自己窝里收藏起来，冲出来时，正好电梯开门，她打着飞吻冲进电梯，欢快的尖叫声有些儿哑。


  
唯有樊胜美贡献不出家乡特产，她只是微笑旁观。她心里想，换作是她，她刚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她会不会开车或打车去接加班做手术的男朋友，还是稍事休息等待同样辛苦的男朋友自己打车过来。樊胜美觉得她能做到的是后者。如此可见曲筱绡对赵医生的态度。这个认知，让樊胜美颇感意外。这真是肆无忌惮的曲筱绡的态度？还是曲筱绡又是嘴巴跑马，其实出门去的是别处？樊胜美倒宁愿相信是后者。


  
曲筱绡带来的曲旋风刮过，邱莹莹忍不住大叫起来：“帮我看看啦，看看啦，新年是什么新开始，给我个明确说法吧。”


  
樊胜美走过去看应勤的微博。“应勤知道你看他的微博吗？”


  
“知道。他已经取消对我的关注，可我还关注着他，他也没拉黑我。”


  
樊胜美头痛了，看应勤的微博，显然应勤厌烦邱莹莹的一再试探，放出他名花有主的信号，让邱莹莹死心。可春节前她才凭一张应勤千辛万苦买来的火车票说服邱莹莹，说应勤还对邱莹莹有心，以便邱莹莹过个快乐的春节，如今，又该怎么跟邱莹莹说呢。樊胜美才想长痛不如短痛，可抬眼一对上邱莹莹急迫的眼神，她又退缩了，怎么忍心打击邱莹莹。“小邱，这种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能说明什么问题？即使他想说明什么问题，你也别可劲儿自己瞎猜啊，回头见面了问一声就全解决了。电影电视里那些误会都是怎么来的？都是瞎猜出来的。行了，别瞎猜了，赶紧继续做晚饭。你明天还得带便当上班呢。”


  
邱莹莹想想也对，可心中依然忐忑。但在一边儿看着的关雎尔道：“小邱，我说说我的想法。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会放弃应勤。如果一个人跟我相处了那么久，他依然不看重我的内在，而只在乎我的外在，我认为没必要再跟那个人有一生一世的想法，我不想委屈自己。我的意见仅供参考，你请根据自己情况斟酌决定。”


  
樊胜美听了心中偷笑，这小家伙从书中学到对话的诀窍，可惜运用得不熟练，听起来好生硬。不过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邱莹莹道：“应勤不是坏人，也没委屈我…”


  
“对不起，我表达不够全面。我并没有说应勤是坏人。我的意思是，两个好人也可能不适合，性格对不上呢。不过我说的只是我的立场，仅供参考，是我性格不好受不了委屈，我是个挺各色的人。不好意思。”


  
“完了，我是不是又心急犯错了，关关你性格好得不得了，你哪儿各色了。好吧，我好好考虑你的立场。但是两个好人真的不能在一起吗？不对，我有过错，相比应勤，我还是不如。我好好修炼。但，我不放弃应勤。”


  
关雎尔忙道：“有梦想总会有奇迹。坚持。”


  
樊胜美也忙适时地插嘴：“那首歌唱的是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被小关一浓缩，反而更贴切呢。小邱是不是，我记得就是这歌词，你查查。”樊胜美一边说，趁邱莹莹去查歌词，给关雎尔一个眼色。关雎尔领会，赶紧溜走。邱莹莹一遇到感情问题就钻牛角尖，看来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樊胜美开始替邱莹莹发愁，怎么让邱莹莹从无望的感情里拔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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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十七章


  
春节过后，22楼又恢复原本的状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的改变是，曲筱绡跟樊胜美变得不再敌对了。曲筱绡春节马不停蹄地跑了一趟业务，虽是新手上路，可她有个异于常人的好处，就是不怕碰壁，不怕丢脸，吃亏得起，敢于装傻。于她不利的那些话，她就当作语言障碍听不懂，换个角度继续厮缠。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逃避赵医生的父母，为此打出节日亲自出面替爸爸拜访客户的旗号，可想不到一来二去，还真被她又找来几条新的路子。


  
既然初次出马就小有收获，曲筱绡心中便开始不安分。她该把跑来的生意交给爸爸呢，还是跑到爸爸面前提要求，从此她打算插手出口这一块，然后跟爸爸谈如何插手。她当然不甘心永远守着她的小公司，她必须将手指伸向爸爸的领域，直至最终让两位异母哥哥在她爸她妈创下的江山里无立足之地。这是她放弃学业回国的目标，虽然她的学业并不怎么重要，可她的目标从未放弃。因此，把跑来的生意交给爸爸的想法只是冒了一下头，就被曲筱绡自觉掐灭。她坐到她爸爸的办公室里，而且坐在爸爸大办公桌的对面。


  
“爸爸，外贸好像不可怕哦。”


  
“前几年外贸容易做的时候，爸爸差点儿放弃内贸。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跑来的几单小生意？”


  
“小生意？有赚的就不是小生意。我本来想扔给你，我忙我的内贸，可想想还是有始有终吧。爸爸你指派个专门的老手指导我，我把这几单生意从头到尾亲手做一遍。算是新手入门。我发现外贸和内贸可以互补耶，爸爸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当年不放弃内贸的？”


  
曲父眼睛一亮，“筱绡你绝对是爸爸的宝贝女儿，一点即通。当年你妈还想不通，我辛辛苦苦做内贸，天天泡酒店里做三陪，干吗不完全扔掉内贸做外贸呢。我当年也是这么跟你妈说。做生意不能怕苦，做生意最怕的只跟客户单向联系，有个三长两短他剪一刀就关系全没了，客户跟你怎么做都不会安长长远远的心。我得跟客户有来有往，他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他，这么一来，我的事就是他的，他的事就是我的，我把事情扔给他就可以放手，我可以做更多的事。好处大家得，生意自然越做越大，对不对？爸爸支持你的决定，人手嘛，爸爸亲自辅助你。”


  
“我指挥得了你吗？你哪有那么多时间？还是给我个专人。”


  
“专人跟爸爸怎么一样。你以后要继承爸爸的位置，爸爸教你的，是让你怎么从这个位置…”曲父拍拍所坐的椅子，“从这个位置的角度处理生意。一单怎么联系另一单，外贸怎么结合内贸，即使在我们手里结合不了，我们有哪个朋友可以联手。听得懂爸爸的意思吗？”


  
“怎么听不懂。”曲筱绡的眼睛也亮了。爸爸认准她能继承位置？耶！于是她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难怪我说我怎么有做生意的天赋，原来我是爸爸生的。好，开始，我们一单一单地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曲筱绡刚分心想一下要给赵医生一个短信，说明自己有工作，两个小时后见，正好赵医生的电话心有灵犀地进来了。


  
“蛐蛐儿，小的请安。”


  
“平身，嘻嘻。正打算找你呢，我得迟两个小时才下班，你先自己吃了吧。”


  
“哟，我也是来找你请假的。一个病人，我不忍心看他再熬一夜，打算今天做掉他。既然你也有事，我找麻醉师去。”


  
阵哦。”


  
曲父在一边羡慕忌妒恨，但曲筱绡才放下电话，曲父就争着献媚，“要不要换辆好点儿的车，去小赵那边医院镇住那些巴望着嫁医生的小护士。”


  
“不换。我担心别人说他泡有钱妞做小白脸，他爱面子。”


  
“也好，也好，不过这不是长远之计。不如今晚我们一起过去，叫上你妈，我们请小赵吃个饭。”


  
“还不是时候，你上回表现太差了。那种事，只有泼妇才做得出，爸怎么听了那俩孙子的唆使。你叫我怎么好意思介绍赵医生给你。等他忘了那件事再说。”


  
“唉，那天，你俩哥哥搬出你奶奶来下命令。你奶奶封建，不像我看得开。现在她一听说你找的对象是医生，对象爸妈也是知识分子，她总算满意了。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你跟小赵解释一下，别让他以为我是那种人。”


  
“有那俩孙子在，奶奶难保什么时候又做出什么来。哼。爸爸，你见过这么恶心的事吗，我在这儿拼命工作挣钱帮爸爸支撑家业，那俩孙子不做事不说，反而拼命在背后中伤我。爸，要不是看在那俩孙子是你儿子，我早叫人半夜做了他们。以后奶奶有什么事，你让她自己跟我说。她只敢在你面前喊自杀，下次让她到我面前喊喊看。从小对我重男轻女，要不是我有外婆养，要是我小时候扔到奶奶家，早被她折磨死了。我生下来怎么这么不招人待见啊。”


  
“你有爸爸嘛，爸爸多疼你一些就行了，奶奶毕竟离得远。好了，乖，我们看下一条。”


  
“算了，不说那俩孙子。我先打个电话给关关，今天不能跟她一起去健身房了。”


  
曲母等大伙儿下班后，有些不放心父女俩，见同事们都已下班，便偷偷在门口听了会儿，听父女俩一个“儿子”，一个“孙子”，这对话竟然也协调得很，不禁开笑。


  
安迪下了班，便去找关雎尔会合，一起去健身房。但车上竟然接到老包来的电话。安迪迟疑了一下，才接起来。她一声“包总”说出口，把旁边的关雎尔吓了一跳，还以为安迪跟包奕凡是不是闹僵了。


  
老包没包太那么多客套，他只是提了提，“还叫我包总吗？呵呵。这两天你资金上有两个大动作，我了解一下可以吗？”


  
“应该的。”安迪将这几天的操作跟老包解释了一下。


  
老包一直“嗯，啊”地听着，等听完，才道：“原来这么回事。还有件事啊，你爸爸那儿的事，你别跟我见外，如果遇到难题，可以直接找我商量，官场上的事情，有些未必是法律法规能解释的，你刚从国外回来，不一定清楚，连包奕凡也不大清楚，都是我在指点。”


  
“谢谢。不过，我…那啥…跟那边没联系。随便他。”


  
“你没听说他被双规了？”


  
“唔？没听说。还是随便他，不打算跟他有牵扯。”


  
“噢，这事我太太一直在关注，刚刚跟我说，我还有些半信半疑，来跟你提醒一下。你如果有需要找人帮忙什么的，最好问一下信得过的人，别自己瞎撞，找不到人不说，还撞到骗子。不要跟我见外，我虽然挪不出时间关注你爸，不过我懂办事的套路。”


  
“谢谢。不过非常冒昧，请您太太停止对那边的关注。她对我有过这方面的承诺。”


  
“噢？不是你认可她关注？”


  
安迪心中郁闷得想狂喊，忍住了才道：“我强烈要求她别关注。”


  
“噢！她这性格。我跟她谈谈。”


  
安迪气愤地结束通话，若不是关雎尔在场，她早伸出拳头砸车了。说好了彼此信任，结果包太又背着她乱伸手。此人全无信用。


  
关雎尔虽然听了全程，却完全不知安迪在说些什么，只看得出安迪很愤怒。到了健身房，安迪让关雎尔先上去，她在车里打电话找包奕凡。关雎尔当即走开，谁都有秘密。


  
即使安迪压抑了愤怒，包奕凡接到电话依然出离愤怒了。他妈也口口声声答应过他，想不到依然瞒着他背后作调查。若不是爸爸今天有事找安迪，顺便好意提个建议，他还傻傻地被蒙在鼓里。但这回，包奕凡道：“我先跟爸爸谈谈。你晚上别等我回话，可能会闹到很晚。你相信我会做好。”


  
“我…我…她究竟想干什么？”


  
包奕凡叹了声气，他知道他妈究竟是为什么，可真没脸说出来。“我已经无地自容了，这事一定要彻底解决。已经不止关系到你我的感情。你消消气。今晚不是说跟小关一起学肚皮舞吗？好好开心，把这事丢给我。跳完去吃个夜宵，捡最贵的吃，账单让我付。”


  
包奕凡不问都知道，他妈最初是想绕开安迪，直接与魏国强接触，搭上关系。他妈才不会安迪说不理魏国强，他妈就真舍得放过这么强大的官亲。可天有不测风云，等他妈通过他人才刚接近魏国强，才发现几天不见，魏国强竟然被双规。估计他妈现在大受震惊，找他爸商议怎么办。而包奕凡同样猜得到他妈此时的想法，没了做官的爹的安迪又跌回民女身份，不配做包家儿媳妇了。他妈的这些想法若是告诉安迪，不等安迪作出什么反应，他自己先撞墙自杀算了。他妈怎么闹一次婚变之后，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什么都想紧紧抓在手心里。


  
这一回，包奕凡对他妈深表失望，知道通过正常渠道无法抑制妈妈克制不住的手，他只能先找爸爸商谈。


  
关雎尔先上去大厅等，很巧，一会儿见到唐虞允背了个双肩包也进来。一想到雄兔子冲着唐虞允撒尿，他恨得回家就杀了兔子，关雎尔不禁很没原则地想笑。但关雎尔不习惯主动跟人招呼，她坐在休息区沙发，只在唐虞允眼睛扫过来时候微笑一下。可很不幸，唐虞允对关雎尔完全没印象，直着眼睛过去了，去服务台办手续。关雎尔以为唐虞允没看见，也就罢了。


  
安迪随即上来，依然怒气冲冲，见到关雎尔就道：“包子妈擅自做了我公开反对的事，明知故犯。我非常生气。”


  
“我妈也经常做我很反对，但她认为是为我好的事。我已经习惯了。只要看看樊姐爸妈对她的态度，我觉得我什么都能原谅我妈，起码她出发点是为我好。”


  
安迪噎住，“妈妈们都这样？”


  
“我觉得都一样，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安迪，你可能得适应哦。在我家，我妈什么都想管，我跟爸爸联合起来违背她。有时候我们得逞，有时候我妈得逞，没得逞的生几天气就罢了，至今还是一家人。”


  
安迪顿时瞪大了双眼，什么，难道还是她的错？


  
唐虞允回头一眼认出安迪，就走过来招呼。他意识到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大约就是曲筱绡打算介绍给他的人。这回，他终于留意了一下。当然，谁都看得出安迪此时心情不佳。


  
安迪此时完全没有心情搭理唐虞允，她打个招呼就去服务台。关雎尔只能留下，微笑问：“唐先生也在这儿锻炼？”


  
“上回过来见朋友，发现这儿不错，而且离家近。小曲没来？”


  
“小曲有加班，回头还得我们给她补课。不好意思，我们跟私教约了时间…”


  
“小曲还有加班？好吧，麻烦你转告她，我愿意把那只撒尿个性兔奖励她。不耽误你们，请。”


  
“那撒尿个性兔不是被你红烧了吗？”安迪回来，愣头愣脑问了一句。


  
“好像有误会。”唐虞允道。


  
大家都想到曲筱绡肯定又嘴巴跑马了。关雎尔笑道：“可能有误会，我回去就转告给小曲。我们这边走了。”


  
曲筱绡结束向爸爸的取经，赶紧去医院等赵医生。这等取经与别的听课很不同。对于一笔生意，曲父指出，可以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那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换种经济状况却又有另一种思路，等等。曲筱绡此时已非刚回国时的吴下阿蒙，她听得懂，甚至问得出问题，她跟得上她爸的思路。这一切，完全拜她努力所赐。她不甘心做傀儡总经理，却听不懂同事说的话，她从来最爱骗别人，自然猜得到同事也肯定很爱骗她，所以她不得不沉下去，将工作的所有流程都跟一遍，摸清楚门道，甚至熟能生巧，才能转换优势，又轮到她骗别人，而不上别人的当。当然，举一反三，她也因此能听懂她爸厚重的经验之谈。


  
才到医院，唐虞允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唐虞允一说红烧兔，她就大笑了。这个谎言终于被戳破了。但曲筱绡随即警告：“不许不三不四惹小关。小关是正经人，惹不起。”


  
“我刚跟她说了几句话。果然挺好的姑娘。跟她在一起的高个女孩好像在生气，我不知道等她们私教结束会不会赏脸一起去喝杯咖啡。”


  
曲筱绡敏锐地问：“你究竟想约的是哪位。”


  
“小关。这位姑娘让人想到和煦的冬日阳光，我想跟她接触接触。”


  
曲筱绡眼珠子溜来溜去，思考片刻，“我必须在场。等我见了男朋友给你回话。你不许私自约小关，我严重不放心你。”


  
唐虞允忍不住笑。先是听说曲筱绡居然改邪归正有加班了，再看曲筱绡如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护着成年人小关，最后竟然需要跟男朋友商量了之后才能给回话，而今的曲筱绡是怎么了。“好好好，答应你。你快点儿。”


  
曲筱绡才转身，见赵医生已经走过来，她便哧溜钻回车里，省得挨冻。但她偷懒，进一步钻进副驾驶座。


  
赵医生却也钻到副驾驶座，硬是与曲筱绡挤在一个位置上。“累死我了。蛐蛐儿，你开吧。你看我两只手…”


  
曲筱绡一看，赵医生的两只手竟然是神经性地抽搐，显然累瘫了。她只能贤惠地钻回驾驶座，也不说别的，先给唐虞允打电话将约会推后。“小唐哥，我看今天不行。小关平时没锻炼，今天跟着私教做下来还不累瘫了。即使给我面子跟你喝杯茶，难道让人家耷拉着脸强打精神？换我累的时候，看谁都讨厌。回头我另外安排时间。”


  
唐虞允一听，有理，便答应下次。


  
赵医生听着，在一边耷拉着脸皮嬉笑，知道曲筱绡为了他找理由推掉别人，偏又能说得万分在理。“太好了，你饿了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去那家虫…”


  
“蛔虫面，哈哈，以为我怕你。吃就吃，谁怕谁。”


  
那家面店是曲筱绡发掘出来，真材实料，价格贵而好吃。面条粗圆，类似乌冬面，第一次领赵医生来吃时，赵医生挑出一条两头尖的面条在曲筱绡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曲筱绡终于领悟那像什么，差点儿把嘴里的都吐出来。可曲筱绡偏爱这种恶趣味，此后有朋友吃简餐就往这面店带，每次都不怀好意地将赵医生的动作重复一遍，直吃得她的朋友们哀鸿遍野。而曲筱绡自己早已免疫。


  
但曲筱绡想错了。在医生面前，你永远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恶心的冷笑话等着你。曲筱绡将面条晃来晃去，才得意扬扬地吃进嘴里。赵医生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等他吃完，而曲筱绡也已经吃了一半，赵医生才悠笃笃地道：“看到那揉面的师傅没有。我们吃的面条里，都有从他手心脱落的角质层细胞。为什么不同的揉面师傅做出的面条味道如此不同，因为他们每一个人角质层细胞的DNA都独一无二。”


  
曲筱绡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手皮？”看赵医生的嘴笑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曲筱绡的胃渐渐变得沉重，手上的筷子重如千钧。一时吐又吐不出来，可再也没胃口吃面条，曲筱绡哭丧着脸，在桌底下猛踩赵医生的脚。


  
回去从2202敞开的房门看到樊胜美，曲筱绡就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樊大姐，帮我问问明天早上九点王大哥有没有空，跟他把合同谈一下。还打算跟王大哥谈谈以后的合作意向。行吗？后天开始我要出差几天，不谈一下合同大家心里都没底。”


  
樊胜美很快探出脑袋，“行，明天他在海市。”


  
“拜托你，就知道找你最便当了。”曲筱绡在走廊里冲赵医生咧开嘴做个鬼脸，赵医生不懂。两人走进2203，曲筱绡才解释：“我直接找王总约时间，可能未必约得到明天。但找樊大姐，准是约几点就几点，一分钟都不会差。否则樊大姐会担心我误会她指使不动男朋友，她爱充好汉，最怕丢这个份儿了。”


  
赵医生听了就笑，“你永远在使坏，从未被超越，我那什么角质层细胞之类的怎么跟你比。坏蛋。”


  
“你也坏蛋，你好歹劝我几句啊，你还欣赏呢，你跟我就是…”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赵医生打着哈欠将这几个成语写在纸上，让曲筱绡今晚学习。自己精神涣散地洗澡休息去了。他这一行的高度精神紧张与种种内心纠缠，曲筱绡可能未必体会得到，但与曲筱绡在一起的时候，就像走进另一个天地，工作在那边，生活在这边，严谨在那边，随性在这边。人这才是活着的完整的。


  
安迪与关雎尔大约是私教见过的最头痛的组合。


  
安迪极其精准，她能记住老师的每一句话，她又平日里形体锻炼不辍，因此她能轻松而精准地将她的手脚运送到老师要求的方位。但她跳的那不叫肚皮舞，她跳的是听话的小学生才做得出来的严肃刻板的广播体操。她却很自得于自己的一学就会，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安迪的快速掌握严重影响了关雎尔。就像一个中等成绩的孩子考试时候不巧


  
坐在成绩很好的孩子身后，只见前面的孩子下笔如飞，顷刻翻过一页又一页，后面的孩子却不时面对难题，速度迟缓，前面孩子的快速翻页便构成后面孩子心头的巨大压力，后面孩子一时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被压抑了。关雎尔于是超低水平发挥，越学越错，脑子乱成一团糨糊，一团红晕从脸上一直蔓延到全身。


  
这两人完全不在一个节拍上，私教顾此失彼。一个课时结束，私教绝望地建议她们以后分头上课。安迪倒也罢了，关雎尔异常绝望。私教这不是暗示她笨她学不会吗。她一个普通大学出身的女孩挤入人才济济的公司，经过拼命努力，好不容易一年期新人考核通过，给她增加了一点儿自信，不料，一节肚皮舞课就让她看清自己与聪明人的差距，她的自信又跌到历史新低。


  
安迪对于关雎尔的慌乱倒是习以为常，跟她一起上课的人经常会被她的接收速度打击到崩溃。等私教离开，安迪对关雎尔道：“我有个建议，你回去找老师，再练一个课时，我在附近找个地方喝咖啡上网做事，等你下课。”


  
“这叫笨鸟多飞吗？”


  
“大言不惭地说，这叫找错参照系。”


  
“倒也是，可你学得也太快了。好吧，我再学。你回家吧，我经常加班晚归的，叫辆出租车就好。”


  
安迪挥手作别，洗澡出门。她一顿子手舞足蹈下来，情绪恢复不少。却见唐虞允坐在大厅，见她出来，就起身招呼。


  
“你们也结束了？我刚才临走时候想到，要不要护送小曲的两位朋友回家。还有一位小关呢？”


  
“唔，小关精力好，还打算加练一堂课。我去隔壁喝咖啡等她。谢谢你关照，我有车。”


  
唐虞允尴尬地无言以对，与安迪告辞。


  
等关雎尔再上一节课出来，关雎尔虽然很累，却变得神态轻松。她终于掌握那一节课的要领，私教看着很满意。安迪也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回到家里放起音乐，换上舞衣练上一段，录像传给包奕凡。


  
包奕凡一直对安迪从春节前开始说起的肚皮舞课程深表好奇，他收到短信提示时，正与他爸约在他家，严肃讨论他妈乱伸手的问题。但他当即顺手打开电脑下载文件。等他下载结束，就道：“爸，你要不要去外面吸支烟？”


  
“什么事？”


  
包奕凡呵呵地笑，但这事真不方便说。再说，他对他爸深深敬畏。但老包看看儿子，起身吸烟去了。包奕凡舒一口气，赶紧打开文件来看，一看，差点笑倒在地。这么一本正经的比画也叫肚皮舞？看动作，什么扭臀之类的倒是都很到位，只是浑身的气质说不出的…一丝不苟，偏一张脸满是牛皮烘烘很是臭屁得意。果然不出所料，他听到肚皮舞时候就已经深表怀疑了。


  
“跳得…一团正气。”包奕凡实在忍不住在通话时表达一下讽刺。


  
“怎么会，怎么会，动作不是全到位了吗？身体柔软度也够啊，我以前学跳芭蕾呢，舞蹈动作全都训练过。哪儿不对？”


  
“动作太积极，缺乏一种慵懒。眼神最欠缺，不，脸上的神情最欠缺，不信你端起镜子一边看录像一边看你自己的脸。”


  
“要我挤眉弄眼？”


  
“你想象眼前只有一个我，不是别人看着你。你怎么用舞姿挑逗…”


  
“有难度。”安迪当即打断包奕凡嬉皮笑脸的话。但随即想到，她当初报名学肚皮舞，图的不就是指望这种舞的百媚横生，来化解自己的不解风情吗，“唔，不跟你说了，我干活，干活儿，我要看公告。”


  
包奕凡继续不怀好意地笑，想象得出那边是如何的尴尬。他忍不住跳起身走到爸爸那儿，可又无话可说，隔着阳台门等爸爸吸完烟。明摆着安迪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可妈妈一再无视，一再试图挖掘出一些什么来，这叫侮辱，谁都不愿领受这种一而再的侮辱。连他旁观着都受不了，妈妈侮辱的是他保护下的女人。


  
因此，包奕凡开始谅解他爸过去的所作所为。愿意并开始与他爸商谈如何阻止。


  
这一切，安迪并不知情，她正满脸纠结地站在镜子前回忆录像里的舞女如何的百媚横生。她有能力将所有的动作分解到最细，可她总是在临门一脚之时，生出一丝儿心理障碍。


  
曲筱绡心疼赵医生，不舍得折腾这个累得稀软的人，便攒着浑身精力出门去折腾别人。她敲开2202的门，但来开门的是邱莹莹。邱莹莹如今发誓不记小人过，但虽然大人大量地给曲筱绡开了门，却忍不住一声“哼”。于是曲筱绡也叉腰挺胸一声“哼”。哼完了，才尖叫，“关关小宝贝…贝…贝…”


  
邱莹莹不屑地看着曲筱绡紧身毛衣下玲珑浮凸的身材，灵光一闪想到樊胜美曾经的揶揄，“哼，不知垫了多少胸垫。”


  
曲筱绡叉腰挺胸抬下巴一气呵成，道：“如假包换，爹妈有钱，从小营养好，哼。”里面樊胜美听得笑死，死忍着不抢话头，也不给邱莹莹支招。


  
邱莹莹正要说，关雎尔蔫蔫儿地出来，“小曲，没力气教你，而且安迪学得更好，你找她学去。”


  
“找谁学都不能找安迪，你看她那样儿，我要是学不会，她还不在心里骂我傻逼。你这儿房间小，去我…我那儿也不行，赵医生在。还是去安迪那儿，让安迪不许看着，不许插嘴。”


  
关雎尔第一次对曲筱绡产生强烈的认同感，于是帮曲筱绡补课成了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她回屋拿来光碟，与曲筱绡一起去敲响2201的门。


  
曲筱绡其实学得并不快，而且她平生除了吃喝玩乐，才不强身健体，高抬腿对她而言是极高难度，可即便是如此，当曲筱绡的小纤腰扭起来，学习快速动作精准的安迪与笨鸟多飞勤学苦练的关雎尔都气得满地吐血了。妖精是天生的，肚皮舞这玩意儿生来就是为曲筱绡这种人而设。很快，曲筱绡后来居上，居然连动作都还没找准，开始做起安迪与关雎尔的教练。


  
等关雎尔跟着曲筱绡一走，樊胜美就对邱莹莹道：“小邱，你上网找找肚皮舞教材？”


  
“行啊，到底她们跳些什么啊。”邱莹莹飞快搜索，很快就找到教程，“咦，很简单啊，我也行。”


  
樊胜美看着屏幕上的动作，跟着活动了几下，发现教程上的动作不难，当然做得好看就有难度了。“哦，原来是这样，蛮好玩。”她忍不住跟着教程活动起来。


  
邱莹莹动了几下，就道：“要不我们也跟去2201，她们也是从头开始学起呢。”


  
樊胜美摇头，人家那是花钱请私教学习，她怎么好意思去掺一脚，不是蹭人便宜吗。但邱莹莹扭了几下，觉得有意思，不顾樊胜美摇头，欢呼一声：“我要跟她们学，她们总说我做事没个女孩子样儿，等我学会跳肚皮舞，总有样儿了吧。我要学，樊姐，一起去吧。”


  
樊胜美依然摇头，“不去了，我以后还不知有没有空呢，只怕开个头，学到一半扔了，反而不好。你去吧。”


  
其实樊胜美还没说完，邱莹莹早等不及，一步窜出去了。樊胜美一笑。但她独自儿对着电脑上的教程认真学起来。


  
＊＊＊


  
2201里面，群魔乱舞。但当曲筱绡回眸一笑，顿时六宫粉黛无颜色。曲筱绡面对一屋子没灵性的邻居，颇有独孤求败的感觉。她心里冒出一个可能与她匹敌的人，那就是樊胜美。但她才说出要不要把樊大姐找来一起学，就被邱莹莹否定了。


  
曲筱绡只能转溜着眼珠皱眉看最认真的关雎尔和次认真的安迪，心中哀叹。


  
王柏川一看见曲筱绡就大叫，“曲大小姐，你以后可不可以别让胜美传达圣旨？她逼得我今早不到五点起床，飞车整整四个小时啊，大小姐，你有话直接跟我说嘛。”


  
曲筱绡装傻，“呀，昨晚经过2202，既然看到樊大姐，就顺口说一声了，反正你们每天肯定睡前要打电话甜言蜜语的是不是。捎带把我的口信也带到，多方便啊。你要是赶不来，说一声不就是了。”


  
王柏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哎哟，她比拿摩温还管得严，她心里有我的行程表，只要她插手，准给我安排得满满的，让我连跟客户洗个脚的时间都没有。这还叫谈生意吗？”


  
“嘻嘻，樊大姐忌妒人家小姑娘摸你的脚。人家樊大姐吃你的醋，你还不感恩，还敢背后反抗？”


  
王柏川有苦难言，樊胜美岂止是吃醋，她是盯着他加油做事，赶紧进步。当然，这是好事，可是，总不能让他一点儿娱乐都没有，甚至连见樊胜美亲个小嘴儿的时间都被占用了吧。他的行程已经在樊胜美的督促下安排得满满当当，好在他偶尔可以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工作给自己腾挪出一个空档。可加入曲筱绡的事情后就不一样了，曲筱绡与樊胜美几乎天天见面，他无法隐瞒与曲筱绡相关的事，他只能赶命了。


  
工企业。两家的业务有点儿相近，王柏川一看这是机会，一口答应。两人将业务展开来好好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就细节衔接好好商量出个子丑寅卯。因为是第一次类似合作，两人都不敢怠慢，所有能考虑到的，都丑话说在前头，以免以后节外生枝。


  
王柏川做生意的年头久，曲筱绡即使是手头握着生意的主动方，却也并不摆臭架子，你王柏川说得有理，那就听你的。只是曲筱绡丑话说前面，不许骗人，否则没后续合作不说，这种小生意只是她的练习之作，她家亏得起，若是得知受骗，宁可吃亏也绝不放过谁。王柏川当然知道曲筱绡宁为玉碎的脾气，虽然曲筱绡这话不中听，可实话说前头，总比往后捏着应付款明一句暗一句给他上套的好。


  
两人从此开始合作。


  
讨论结束，曲筱绡亲自送王柏川等电梯，不怀好意地问一句：“怎么样，我没骗樊大姐吧？樊大姐就是为你好。”


  
王柏川无奈，只能接受这个事实。随着往后与曲筱绡的工作联络越来越多，他会被樊胜美管得越来越死。这种甜蜜的管束有时也并不容易消受，尤其是对于野惯了的业务员而言。


  
22楼的姑娘们很快都知道了曲筱绡与王柏川的合作。大家都很惊讶，因为不久之前，樊胜美与曲筱绡还是死对头。是什么让这曲筱绡选择王柏川作为合作伙伴。


  
安迪私下问曲筱绡，为什么选择王柏川。曲筱绡惊讶地问安迪：“你忘了我们送樊大姐爸爸回老家那次了吗？就是他喝多了溜到外面把酒勾出来，回去再喝那次。现在都独生子女，很少有人愿意像王柏川一样拼命。他压力大啊，他和樊大姐年事已高，等着买房结婚的钱都得靠他一个人赚出来呢。我当然可以把生意交给爸爸集团出口公司的人去做，可那帮大爷吃得多拉得少，出来的活儿也不会有王柏川这种个体老板负责任，随时都需要我盯着才不会出事。不如拉王柏川一把，互惠互利。”


  
安迪以为这就是标准答案。理论上，分包的好处就是责任层层分配，利益随责任分割。但等与包奕凡说起此事，包奕凡却另有一套想法。


  
“小曲这家伙，从小家庭熏陶得多，懂得舍弃一点儿小利益，让别人冲前头，吃拳头，拿零头。跟工厂接触的那部分是最烦琐最啰唆最费劲的一环。”


  
安迪听得目瞪口呆，“老天，我还是跟我的数字打交道的好。你们这帮家学渊源的狐狸精。”


  
包奕凡笑道：“我才没那么聪明，我做工厂，就是吃拳头拿零头的傻帽儿。但我这不是见多识广吗，我厚道，知道了也未必去做。”


  
“嘿嘿，你厚道？”安迪替开车的包奕凡检视叫响的手机，“你妈。总之，我不跟她吃饭。”


  
包奕凡接起手机，却道：“知道了，我跟安迪先去开个会，局里发函的，完了就回家吃饭。”


  
安迪惊讶地看着包奕凡，等他放下电话，立即道：“我说不去。”


  
“正要跟你商量这件事。我至今没跟我妈说起你反感她又去调查魏先生的事，今天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打算今天送我妈一个惊喜，送她豪华游轮一月游作为生日礼物。这一个月期间，打算把她和她的所有影响力从集团清除。我和爸爸合作这么做有集团发展方面的考虑，我妈对财务的管理已经大大约束集团财务对集团管理的影响力，诸如统计预测等方面非常落后。另一方面也有我的私人考虑，我妈手头没有那么大的权，没有可以灵活取用的钱，她就无法策动许多人为她服务，到处乱伸手。我妈对我爸多疑，但对我送出的生日礼物，她会毫不怀疑地接受。剥夺她的权力，并不意味我不认她是我妈，我以后会更好孝敬她。你今天帮我若无其事去吃饭即可。”


  
“一家人，不能好好谈谈吗？”但话才说出口，安迪就自我否认了，“呃，谈不了。”想到包太需要控制财务以达到控制丈夫的目的，想到包太对她身世调查方面的不屈不挠，指望好好谈谈就让包太交出财务控制权，无疑是天方夜谭。


  
“我爸跟我讨论后，我思想斗争一礼拜了，你看看我的脸，上火发出来的痘快满天星了。心里老想到四个字：大逆不道。唉。还有很多很多不便对你说的想法，我家的家务事儿。我很敬佩我爸，可以前都是我阻止爸爸。唉。”


  
包奕凡欲说还休，安迪无法插嘴。两人一路沉默。到了会议所在的宾馆门口，周末清晨的停车场上空空荡荡，包奕凡握住安迪的手，“有好几个朋友羡慕我跟你纯粹地谈恋爱。我非常非常珍惜我们的感情。”


  
安迪心中平添一层不小的压力，包奕凡决定协助他爸架空他妈，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她厌恶包太对她私生活的插手。可关雎尔说妈妈们都是如此，是不是她没享受过家庭待遇，对父母辈的人太不宽容。可她想了一会儿，便当机立断支持包奕凡的决定。“我中午吃饭会克制情绪，配合你。”


  
包奕凡手上不觉紧了紧，深深地点了下头，但又长叹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他爸讲，就今天了。


  
早知开会一定不会集中心力，不料这会议却是挂羊头卖狗肉，是一家外资银行理财部不知怎么买通机关发函通知一些富商开的理财宣讲会。包奕凡一怒之下堂而皇之地起身离席，丢下一屋子尴尬的人。


  
安迪感觉得到包奕凡握着她的手异常大力。


  
包家自己做房地产，当然会在自己势力范围内建造一座符合自己意愿的别墅。安迪还是第一次来，看到的是别墅区中有一处用一人多高约半米厚度的浓密绿篱隔出的院子。包奕凡将车停在院子外面，安迪下车往左右瞧，却见别墅区外是高层林立，再浓密的绿篱也阻挡不了高楼住户探视的眼光。所谓别墅的私密性纯粹是个笑谈。


  
但安迪很快就发现包奕凡还没下车。她扭头一看，见包奕凡在车里扭着手发呆。安迪才想拉开车门跟包奕凡说话，就见大门开启，包太笑容满面迎了出来。安迪当即大力拍一下车门，提醒包奕凡回魂。她自己则是勉强挤出微笑。


  
包太满脸堆笑，伸出双手亲切地喊着“囡囡”直奔安迪而来，比以往更亲密更热情，似乎是因为两人有了一次海市的患难之旅。安迪一想到这个装得比亲人还亲人的女人背转身却是冷血地毫不犹豫地对她私人领域大肆侵犯，心中如同吞了一只苍蝇，面对那两只几乎触碰到她的雪白胖手，她忍不住一阵反胃。可包太所向披靡，一把抓住安迪的手，亲亲热热地道：“你可终于来了，我们等这一天等好几年了。快进去里面，外面冷，可别冻着。我早听见你们车子的声音，这破车子开起来杀鸡一样地叫，难听得厉害。我还想呢，你们怎么还不进来，难道是别人的车子？”


  
安迪强忍反胃，勉强笑笑，只能看向包奕凡当作调剂。“某人在车里磨蹭。”


  
“呵呵，某人是谁啊。这个某人，一直挡着不让我们见你，好像我们见你一次会蹭掉你一块肉似的。护得真紧。”


  
“我们进去说吧。”包奕凡转过来，从老娘手里捞走安迪。但安迪看得出，包奕凡脸上也不自然。走进院子后，包奕凡笑道：“奇怪，安迪大考，我替她紧张什么。”


  
“我考什么？”


  
包太听了大笑：“我们囡囡这么聪明害怕考试吗，每次考试恐怕都是囡囡耀武扬威的时候啊。”


  
包奕凡这才忍不住笑道：“习俗对第一次上对方家门很重视，犹如大考。不过我们早已彼此认识，不用太当回事。”


  
“我好像上当了。”安迪只是轻轻嘀咕一句，进屋见到老包就不说了。看看包家三口，外人不知道还以为很是光鲜，谁想得到背后许多阴谋阳谋。


  
包太则是微笑道：“这一回我有特殊要求了，安迪啊，是不是该改改称呼了？”


  
安迪真想扭头问问包奕凡，是不是魏国强放出来了。她只能装傻问包奕凡：“照规矩我该怎么说？”


  
“妈，别制造麻烦啦。安迪，洗手间在这儿，房子设计得大而无当，第一次来的人都找不到洗手间。”


  
安迪趁两人单独相处，才轻问：“是不是魏国强解除双规了？”


  
“没听说，解除双规有这么容易？”包奕凡对他妈的态度也不自信，如此亲热的背后必有原因，偏偏他想的与安迪一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后来一问爸爸，魏国强真的刚出来了。包奕凡跟安迪说的时候，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


  
但安迪还是理解半顿饭吃下来，包奕凡依然没提出送妈妈豪华游轮一月游。自打她发现她的疯妈原来很爱她之后，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克制自己回忆妈妈疯癫的场景。包奕凡怎能不犹豫。即使老包已经开始拿眼色向儿子提问。


  
安迪不会使筷子，她也从不打算费劲学习使用，到了包家照旧提出要刀叉。只是这顿饭吃得很不舒服，需要装作不知道包家父子有阴谋，这倒罢了，关键是包太坐她对面，亲热得让她腻味之极，胃酸反常地一阵阵地冒出来。蒸鱼上桌，不知是不是保姆做得不好，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偏生包太还伸过手来拍拍安迪放桌上的手背，提醒她这鱼很不错。安迪终于忍不住反胃，捂住嘴连对不起都没时间说，冲去一楼洗手间了。


  
外面包家人面面相觑，包奕凡看他妈一眼，也跟了过去，只听里面猛烈呕吐声。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过了会儿，呕吐声止歇，他的手机提示短信。他打开一看，“估计是怀孕。所有迹象都符合。别紧张。”


  
包奕凡看着“别紧张”只会笑，等安迪打开门出来，他紧紧拥抱住，又想想不对，会不会压到什么，赶紧松了手，轻轻圈住，两人对视而笑。“真的？”“好像是真的！”“宝贝儿…”两人都有点儿不知说什么好，相对着傻笑，不时轻吻。这一刻，两人感觉彼此之间又添加一条新的纽带，似乎关系中有了轻微的质变。


  
包太见两人离席这么久，又是出于过来人对捂嘴冲出去的敏感，小心翼翼走去求证。见两人那样子，便满面笑容地放下心来。有了！这下这儿媳妇是逃不掉了。她轻咳一声提示她的存在。但包奕凡被轻咳声打断，回头看见是妈妈打断专属他和安迪的幸福时刻，他终于痛下决心。必须阻止妈妈，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好地保护好安迪和他的孩子。


  
对于包奕凡此时终于提出送妈妈生日的环球豪华游轮一月游，安迪与老包都无惊讶，而包太开心地接受了儿子的孝敬。虽然老包提出这一个月他走不开让包太的妹妹陪着去，是唯一美中不足，但包太也不计较了。所有的预谋都顺理成章，所有的意外却喜气洋洋。谁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邱莹莹这个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呢，就浑身披挂得厚厚实实地冲去火车站了。还太早，地铁都还没开行，她只能走好远的路搭乘通宵公交车。大街上几乎没人，连环卫工人都还没上街打扫，只有亮了一夜的路灯照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投下一地斑驳，也闹得邱莹莹一路走得疑神疑鬼。但她心中再害怕也绝不退缩，她有强烈的目标。昨晚看到应勤在微博里说，他的仙女乘夕发朝至列车来了，就在周六。邱莹莹一查，有两趟列车符合要求。她当时就毫不犹豫地决定必须去火车站看个明白。


  
邱莹莹虽然设了手机闹钟，可她几乎一夜未睡，不等闹钟闹醒，她已经起床，蹑手蹑脚地洗漱后出门。她虽然汲取上回买票教训穿得厚实，可配饰却一点儿不马虎，都是昨晚缠着关雎尔帮忙搭配。当然她最指望的是高手樊胜美，可是昨晚樊胜美没有回宿舍。


  
车子有暖气，熏得邱莹莹昏昏欲睡，她只能拉开领子透气降温，将手放在冰冷的车窗上刺激神经。车子渐渐地接近火车站，而路边开始有了锻炼的人。天却依然暗着。


  
邱莹莹即使再想睡，也依然牢牢地记着昨晚打算的计划。那就是决不能大摇大摆地等在出口处被应勤活捉，而是先机警地找到应勤，然后悄悄躲在别人背后，站不远处盯住应勤的一举一动。因此，一下车，邱莹莹便借着各种掩体，在黑暗中小心摸索着前进。她都忘了，在人流复杂的火车站，一个年轻女孩子最应该走在亮处，才能避免危险。


  
不幸，邱莹莹的鬼祟举动被巡逻警察盯上了。而邱莹莹只顾着盯人，压根儿没想过反侦察，她欣喜地发现靠近出口处的广场上有一还未开门的报亭什么的东西，她就巧妙地学着电影里间谍的步伐蛇形过去，躲在暗处，正好，这视角可以扫描所有出口区域等候的人。邱莹莹守株待兔。她坚信，应勤一定会来接站。


  
但值班警察不耐烦了，悄悄走近，在邱莹莹身后低喝一声：“干什么？”


  
邱莹莹吓得跳起来，她想不到有黄雀在后，只一根筋地盯着前面。等她落地，见身后威风凛凛的两个警察。她吓得连忙摊开手，“我不是坏人，我什么都没干，我来这儿找人。”


  
“找人有你这么偷偷摸摸的吗？身份证拿出来。”


  
“我没带啊…我急着出门，你们看，我连包包都没带。哎哟…”邱莹莹忽然福至心灵，找出理由，“我来捉奸。我收到线报，我男朋友偷偷来接一个女人。我得捉现场。”想到今天的首要任务，邱莹莹便顾不得跟警察周旋，赶紧转回脸去，一一排查进入出口处区域的男人。灯光将人们照得妖魔鬼怪似的，邱莹莹不得不左右上下地扭转身子调适角度。


  
值班警察当然不愿信邱莹莹的理由，可看着这女孩子竟然能扔下他们不顾，够愣。“必须带身份证出门，这是常识，不知道吗？既然没带，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


  
“等等，千万等等，这班车到站后，还有一个半小时是下一班车到，我不知道那女人乘哪一趟，反正那一个半小时我可以跟你们去一趟，现在真不行，求求你们。这是我手机，不行你们拿去先扣着，我等会儿去拿。”


  
警察哭笑不得，正要说话，邱莹莹却灵活一跳钻进阴影里，“来了，果然来了。靠，果然来了。你们尽管拿走手机，千万别暴露我。”


  
两个警察相视而笑，真没见过这么“专注”的人，其中一个嘱咐：“你一个女孩子站这里不安全，弄不好被人拐卖了知道吗。你去那边灯柱后面，知道灯下黑吗？那儿最不容易引起注意，我们经常利用那灯柱守候扒窃者。”


  
“啊，好办法。”专注的邱莹莹压根儿没接收到警察的恐吓，但她迈出一步，才想到，“你们不抓我了？”


  
“去吧去吧。”


  
邱莹莹欢呼而走。两眼始终不离应勤一步，看都不看警察一眼。两位警察从业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严重的冷遇，身心遭受重创。


  
而邱莹莹随即也被打击了。躲到灯柱后面不久，出口处门开，应勤接到一个女孩。那女孩穿着紧身羽绒服，一脸…那不叫纯洁，那叫无知好不好？邱莹莹在心中呐喊，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勤接过女孩的双肩包，虽然两人没有携手，但是说说笑笑迤逦而去。邱莹莹心碎了，愣愣地跟在那两人身后，这回忘了躲闪，径直跟着他们，不闪不避。


  
进停车库前，一直左顾右盼的女孩终于发现有异。应勤被提醒，回头发现是邱莹莹，不禁一下挡在女孩面前。这个动作深深刺激了邱莹莹，她愣愣地站住，面对着应勤，无遮无挡地落下眼泪。


  
应勤本想指责，见此只有闭嘴，赶紧拉着女孩钻进地下车库找车去。


  
樊胜美正睡得香呢，手机却扰人春梦，将王柏川也一起叫醒。“谁啊，周末这么早找你…”


  
“咦，应勤怎么会，打错了吧。”


  
“神经病，也不看看时间。”王柏川转个身，闭上眼睛拱回樊胜美身边继续睡。


  
樊胜美也恨不得开口骂应勤几句，但接起一听那边不是打错，只得怨愤地问：“小应一大早什么事啊？”


  
“对不起，樊姐，邱莹莹一大早盯梢我。你能不能跟她说说，我们…我跟她已经结束了。”应勤也是气急败坏。


  
“哎哟，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问问她。你还有什么事？”


  
“没了。对不起。”应勤老老实实地挂了电话。


  
樊胜美回不过神来，盯梢？“小邱大清早盯梢？她怎么还放不下应勤？”樊胜美慢慢地清醒过来，发现坏了，当初应该言语间不给邱莹莹一点儿希望，现在好了，揣着希望的邱莹莹终于做出离谱的事儿来了。


  
连王柏川都惊醒了，“小邱盯梢？疯了。”


  
樊胜美瞅着王柏川，“怎么办？走火入魔了，前阵子还刚劝过她呢。”


  
“赶紧问小邱在哪儿，这么早做那傻事，会闯祸。问清楚了，我们去接她。”


  
樊胜美皱着眉头打邱莹莹的手机，可邱莹莹怕盯梢时候手机突然叫响，出门时候就把手机关了，樊胜美打不通，只能去问应勤，想不到应勤担心邱莹莹失去理智电话找上来，也将手机关了。樊胜美无计可施，只能继续睡觉。可哪儿还睡得着。


  
王柏川道：“不如我们租个大点儿的房子，你搬来一起住吧。你那儿人多口杂，麻烦事多。”


  
樊胜美摇头。同居比结婚更惨，这是现代女性们早已自发达成的共识。如果没房子就同居，那更别想催男人买房子结婚了。但她只是婉转地道：“懒得搬家了，等以后…一次性搬吧。”


  
王柏川清楚樊胜美说的是有房子才结婚，结婚了再说搬家。“一定加油。”这句话，王柏川现在几乎每天都要对着樊胜美说一次。


  
樊胜美终究是不放心，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道德地叫醒可能还在熟睡的关雎尔。果然，关雎尔在手机中传过来的声音气若游丝。


  
“小关，有很重要的事要麻烦你。小邱在家吗？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小邱…没在睡觉吗？”


  
“糟糕，刚刚应勤打电话给我，说小邱对他盯梢。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也忘了问在哪儿盯梢，然后两人电话都不通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帮我想想小邱可能去哪儿了，有没有对你透露什么消息。如果她回来，你立刻告诉我。”


  
关雎尔强迫自己醒来，可她是出了名的特困户，再怎么掐自己都清醒不过


  
来，她只能问：“樊姐你告诉我，我现在最该做什么吧。我脑子还没醒。”


  
樊胜美不禁笑了，当即发出明确指示：“你披上厚衣服，整个房间里转转，看小邱在不在，被窝热不热。”


  
关雎尔依言下床，冻得哆哆嗦嗦地转一圈，同步播报：“没在，被窝也是冷的。”


  
“搜搜小邱房间，看有什么标识物表明她去了哪儿。”


  
关雎尔拼命眨眼睛，让自己视觉清晰，她的哈欠声早通过电波传到樊胜美耳朵里了。“没有啊，什么都正常。唔，电脑前有张涂鸦，通宵5路车或200路车，京华大厦上车…什么意思？”


  
“嗯，小关你回去继续睡，我查查这两路车共同目的地是哪儿。”


  
樊胜美下床，拿王柏川的笔记本上网查询公交线路。王柏川也跟着起来，见樊胜美查询结束，又插入一只U盾上招行网转一周的生活款到妈妈账户，才退出。“咦，你宿舍电脑坏了？”王柏川在身后看着问。


  
“以前那台辞职后还给公司了，新的还没买。”


  
“噢，既然我们起得这么早，不如一起去吃广式早茶，然后转出去挑台笔记本。”


  
樊胜美笑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不愿显得像捞到小便宜就欣喜的浅薄人。“可能没时间去吃早茶，我怀疑小邱去火车站盯应勤，可…怎么找哦。”她想了想，给关雎尔发去一条短信，让及时通报邱莹莹回2202的消息。她打算与王柏川一起先去火车站转一圈。


  
而关雎尔受樊胜美指示又懵懵懂懂钻进被窝睡觉，经过一段时间的自然苏醒，她忽然翻身而起，对了，小邱闯祸了。她连忙穿衣下床，又满屋子搜了一遍。天此时终于亮了，明亮的2202里显然只有关雎尔一个人。犹豫了一下，关雎尔打开邱莹莹的电脑，寻找蛛丝马迹。既然两个人的手机都打不通，关雎尔就从收藏夹里找出很明显应该是应勤的微博，又用自己电脑上网，在应勤微博留下一条私信，请求应勤协助找人。


  
像应勤这样的IT人几乎没几分钟是离开网络的，等关雎尔洗漱出来，已经有私信回复：盯梢发生在火车站，现在应勤已离开火车站，不知邱莹莹下落。至此，关雎尔已经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坐在电脑前思考一会儿，毅然决定放弃努力。出不了大事，帮忙只会让邱莹莹更人来疯，吃点儿教训更容易让邱莹莹恢复清醒，犹如上次对白主管。


  
而樊胜美既然上了王柏川的车，王柏川就由不得樊胜美，他将樊胜美载到一家最近刚火爆起来的广式早茶店，拉樊胜美进去吃早茶。


  
除了邱莹莹，22楼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周末生活安排。曲筱绡虽然出差劳累，可她考虑到满院子野猫随着春天临近，必然又会乱生小野猫，便约了同道，今天给所有雄性野猫做结扎，她提供自己干干净净的家做手术室，而她与她那给人做手术的男朋友赵医生充当护士，替猫消毒。


  
关雎尔从外面吃早餐回来，见2203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猫进猫出，不知发生什么事。关雎尔不凑热闹，径直进了2202。但过会儿曲筱绡一看到唐虞允过来充当志愿者，便来敲响关雎尔的门，将正死宅在家看书的关雎尔拖去一起做护士。


  
其实十来只雄野猫，熟练的宠物医生只两三分钟就能结扎掉一只，麻烦的只是事前事后处理。等关雎尔进门，只见笼子里一只只已经结扎好的带着伊丽莎白圈的猫还处于麻醉状态，看人时候媚眼如丝。曲筱绡塞一只电吹风给关雎尔，那些猫做手术前都被扔进曲筱绡的大浴缸里洗了个澡，用了杀虫的宠物沐浴露，如今一只只湿漉漉的，需要吹干，也需要扒开毛毛寻找昏迷的跳蚤掐死，以免暂时寄养这几只太监猫的2203跳蚤成灾。


  
关雎尔虽然经常帮出差的曲筱绡喂流浪猫，可抱起那些猫吹风捉虫，还是第一次。她小心翼翼从笼子里抱出一只看上去最迷迷糊糊的麻醉猫——曲小五，小心地搬运到亮堂的窗口，膝盖垫上报纸，将猫放在膝盖上处置。又小心地冲也坐在窗边帮忙的唐虞允一笑，还得小心地目光避开接触自告奋勇也亲手结扎一只猫的赵医生。


  
唐虞允见关雎尔手势非常别扭，就知道她没接触过宠物，于是耐心教关雎尔怎么取悦猫咪，一边抚摸一边吹风，猫咪才不会被吓得乱来。唐虞允帮忙的时候，不免看到关雎尔伸出来的纤长玉手。


  
曲筱绡一直眼观六路，见此情形，笑眯眯的不予点破。但她很快看到关雎尔一脸恐惧，将膝盖上的猫视作烫手山芋。“小关怎么了？”


  
“好可怕”吞进肚子里，脸上瞬时红成一片。


  
唐虞允忙道：“这玩意儿初接触是蛮恶心的，你做我助手吧，我们分工合作，捉跳蚤的事交给我。”


  
曲筱绡却不依不饶：“小关，那你怕不怕蚊子？蚊子可比跳蚤大多了，也一样吸血。”


  
“越小越可怕呢，比如曲筱绡（小小）肯定比这一屋子的人都危险。”


  
偏偏一屋子的人都认定曲筱绡是个出了名的坏蛋，都看着曲筱绡笑，曲筱绡也忍不住地笑，“小关你太坏了，宁可露点也不露怯，非得把我搭上一起陷害。”她说话间一眼看见邱莹莹失魂落魄地回来，便尖叫道：“小邱，过来帮忙。”


  
关雎尔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拿出手机给樊胜美发短信，通知邱莹莹已回。那边，赵医生得意扬扬地做好缝合，背手细细欣赏自己的手艺。邱莹莹在走廊上面对2203发了会儿呆，却开门进2202，什么话都没说。


  
“小关，小邱这是怎么了？”


  
“应勤的事儿还没想通。今天应勤新女友从老家过来，她闻风去火车站盯梢了。”关雎尔尽量说得轻，可难免被近在咫尺的唐虞允听到。说完，久久听不到回复，抬眼一看，见曲筱绡强忍痛楚的样子。“你又怎么了？”


  
曲筱绡看看不远处的赵医生，“要不是我投…投鼠忌器…我受不了了…”她终于还是尖叫出来，“这叫犯贱，犯贱，我现在开始可怜应勤，别跟我争论，我这人没有是非，只有好恶。”


  
唯有赵医生处变不惊，“盯梢又怎么了，你不是经常翻我手机吗。不过一个手段原始，一个手段现代，你们女人做什么反正都有理。”


  
关雎尔低头而笑，而且越想越好笑，自己也觉得不对，赶紧将怀里的猫交给曲筱绡。“我还是去看看小邱。不好意思。”


  
曲筱绡等关雎尔走后，轻轻跟唐虞允道：“她对你好像没感觉。”


  
“慢慢来，不急。”


  
“不急也是没感觉，我呸。你们的事以后我不管了。”曲筱绡一甩手，走去送志愿者朋友回家。


  
其实，唐虞允正一筹莫展呢，赶紧抓了手边一条稻草：“赵兄，你高手，帮我想想办法。”


  
“他是拒绝高手，不是追求高手，你问错人。”曲筱绡跑回来拿志愿者遗漏的东西，不忘赶紧替赵医生拒绝不合理要求。


  
赵医生抱臂而笑，一脸臭屁。唐虞允郁闷不过，抓赵医生一起捉跳蚤。赵医生这两只动手术的巧手，抓跳蚤竟也比唐虞允来事儿，唐虞允更加郁闷。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八章


  
关雎尔才进2202，邱莹莹就黑着脸要出门。“你干什么去？呃，我跟你一起去。”


  
邱莹莹没好气地将手中身份证给关雎尔，“一个警察跟来查我，让我拿身份证下去给他看。烦死了，我又不像坏人。”


  
关雎尔接了身份证，“你洗洗脸，披头散发的很不堪，我替你下去。长什么样儿的。”


  
“大冷天穿很少的，戴墨镜，好像…忘了，反正你一看就知道。”


  
关雎尔将邱莹莹推进洗手间，拿身份证下楼。到一楼大厅，一看见大厅中间站着的一个挺拔的年轻男子，戴着墨镜背着双肩包的样子看上去不像警察，倒是像时尚青年。但关雎尔认定那就是要查邱莹莹的警察。她小心走过去，壮着胆儿问：“请问是警察先生吗？”


  
那警察扭头，拿墨镜对着关雎尔：“你是？我就是。”


  
“我跟邱莹莹住一个单元，我送身份证下来。她情绪不大好，我让她休整休整。”


  
警察看看身份证，就还给关雎尔，“与她口述的一致。也没什么大事，我看她在火车站广场乱哭乱走挺危险，正好我值夜班下班，找个借口送她回家。我也感觉她状态不大好，想折腾她几下，让她忘记关注的那前男友，免得死心眼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来。既然她有朋友在，我就交差给你啦。今天你得小心盯住她。”


  
关雎尔惊讶，“咦，小邱真幸运呢。谢谢你。这么辛苦的…不好意思…”


  
“哦，这个不用不好意思，让她以后小心安全就是。我给你个电话，要是你盯不住你的朋友，尽管来电呼我，我披张虎皮能解决不少问题，嘿嘿。你也给我一个吧，等我睡醒再来问问，了却一桩心事。”


  
关雎尔听着觉得非常在理，拿出手机与警察交流了号码，送他出门。只见警察跳上一辆外地牌照的小破车，回头冲她摆摆手，呼啸而去。曲筱绡正好送走志愿者回来，见此奇道：“帅哥？怎么搭上的？”


  
“小邱搭上的，我帮她收拾残局。”


  
“嘿，没天理，这样也能搭上帅哥。嗳，小关，你看唐虞允怎么样。”曲筱绡终于没耐心了，不如直接发问。


  
“什么怎么样？”


  
曲筱绡看清关雎尔的眼神，只能翻个白眼，“我帮不了啦。关关小宝贝，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咋越来越觉得你像个修女，对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吗？那些追求你的人都看不上吗？”


  
“你…你…唐…”


  
“没错，我就是想给你做媒。”


  
关雎尔连忙摇头，“NO。没感觉。”


  
曲筱绡尖叫：“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啊？”


  
“不知道，还早呢。”


  
曲筱绡翻着白眼，蹬着脚狠狠而走。关雎尔跟着走出电梯，既然得知曲筱绡的阴谋，她就不再去2203凑热闹，回头盯紧邱莹莹不让做傻事才是第一要务。


  
不久，接到警察来电，“没事儿吧？”


  
“没事儿呢。我劝她睡了。谢谢。”


  
“嗯，那就好，我也睡了。听得出我的背景音乐吗？呵呵。”


  
“黑金属。”


  
“啊？你听得懂？自杀黑金属，你听这毛茸茸的瘆人吉他声。听着这个刷牙，你道什么效果？哈哈。”


  
关雎尔也忍不住笑了，“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


  
警察哈哈大笑，“就是啊。我姓谢，小警察，以后有需要我的尽管电话我。”


  
关雎尔犹豫了一下，“我姓关，小会计。”


  
“小关，今晚音乐节有我很心水的后朋克乐队IDH的现场，有没有兴趣？非常难得。我五点去接你，随便吃点儿，然后就是一晚上的啤酒和音乐，怎样？”


  
关雎尔错愕，却不由自主地应了“好”。等电话结束，她不禁先冲过去邱莹莹的房间，对着里面蜷着睡觉的邱莹莹发呆。回过神来，才直着眼睛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查IDH究竟是什么。


  
包奕凡午饭后被人约走去市中心谈正经事。包太在饭桌上一听就提出安迪可以跟她在一起，她会照顾好安迪。安迪赶紧脚底抹油，蹿上包奕凡的车子。第一次，包奕凡开车稳得堪比拖拉机的速度。两人到了市中心，安迪去附近逛店。才走没几步，包奕凡就追过来，摸出一把零钱。“我昨晚看你包里除了卡，好像没零钱。这些带着，随时买矿泉水小零食用，别渴着自己。”


  
“嘿，到处都是ATM机。”


  
包奕凡自己也笑，“快进去，别外面冻着。走累了就坐。”


  
安迪不语，看着包奕凡直笑，甚至笑得有点儿不怀好意。等包奕凡一走，她打车去医院，先弄清楚是不是怀孕再说。她哪有包奕凡以为的那么弱不禁风。


  
结果，不出所料。


  
安迪又打车，回去包奕凡的住处。进门，她先一个电话打给谭宗明。


  
谭宗明听到这个消息，更多的是意外。他以为讲科学讲遗传的安迪可能不敢要自己的孩子。他这样的圆滑人竟是闷声好久，才道：“恭喜…恭喜！你在哪儿？为你庆祝一下。”


  
“我在包奕凡家。老谭，我是深思熟虑的。”


  
“既然已经有了孩子，打算怎么处理与小包的关系？还这么挂着？他能不提出结婚？如果结婚你是不是打算跟他开诚布公？”


  
“这是个难题。也是我一直不敢正视怀孕现实的原因。”


  
“打算怎么办？我的态度你反正知道，不管你作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不知道，但我离不开包子。”安迪说到这儿，不禁想到刚才包奕凡拿零钱给她，她叹了一声气，“我只想跟他开心地在一起，多一天是一天，不想以后。我知道这种说法不负责任。”


  
“但你现在的每一个决定，必将影响到孩子。成年人能承担的，孩子不行。我必须提醒你。”


  
“老谭，不能让我没心没肺地多快乐几天吗？”


  
“你自己想好了，小包会一天紧似一天地对你逼婚。你眼下没有理由再拒绝。”


  
“再说吧，兵来将挡，还能怎样。”


  
谭宗明表示莫名惊诧，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不是他熟悉的安迪的态度。可再设身处地替当事人想想，安迪又能怎么做呢？要么自私，要么自残，两选其一，别无第三条路。


  
只是，才刚结束与谭宗明的通话，魏国强的电话不期而至。安迪皱着眉头看显示，看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又迟滞了会儿，才放到耳边。


  
“刚刚接到你男朋友妈妈的电话。很替你开心。恭喜你。”


  
安迪心里堵了千言万语，没好气地道：“我都不敢开心，你们都开心什么。”


  
“你敢于走出这一步，我替你高兴，你是准备好担当了，这一步走得不容易。担当这两个字，我这辈子曾经很敢说，却没做到。现在不敢乱说，却是计算风险后的保证。我替你加个砝码，无论如何，发生什么情况，你大人小孩都有我可以依靠。”


  
这是安迪自知道怀孕后最想听的话，可这样的话却来自魏国强之口，她真是有溺水的感觉。“这方面，我不会给你自赎的机会。我今天接你电话的原因是，我刚得知我男友的妈妈千方百计高攀你，看样子是高攀上了。如果你不搭理她，不给她兴风作浪的机会，我会感激你。”


  
“嗯。我最近赋闲，打算多看些书。看到不错的会打包给你。对那些商人妇


  
不必大动肝火，看你的书，做你的事，占据你的主动，偶尔给她一块糖吃，她就不会多事。她要是越界，你打电话给我。你总之还是坚持你的，合得来的才是亲人，合不来的再近的血缘也是路人。”


  
安迪差点儿噎死，她的所作所为本来还挺自以为是的，被魏国强一说，怎么听上去净是笑话。“所以，滚。你们两个我不待见的再联合到一起也不会负负得正。”


  
而魏国强还没滚的时候，安迪坐在关着门的书房里已经听到门口保姆与包太的大声对话。安迪不禁皱眉作束手状，看来这是不得不正视的现实，想跟包奕凡在一起，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只能连带着接受包奕凡的各种关系，买一送一，买一送二，买一送不知多少…连魏国强都有隙可钻，好烦！


  
可是，偏偏，对付正在客厅吩咐保姆炖什么煮什么的包太，魏国强的建议最有用。看她的书，做她的事，将包太当耳边风，以不变应万变。直到包太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书房，然后不知怎么在门口停顿了会儿，才敲门，但不等安迪应声就进门。安迪这才起身。


  
“囡囡啊，快坐下，快坐下。好点儿没有？我还以为你在逛街了，就过来看看，吩咐保姆做清淡的汤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联系城里最好的医生，你以后都在这儿做产检。”


  
“哦，麻烦您。我已经去医院做了检查，都没猜错。等再长大一点儿，我打算去美国做一下全面检查。”


  
包太挺尴尬，显然人家看不上你这二线城市的医院。她当然不知道安迪说的全是真话，安迪需要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目前科学能达到的最完备的筛查，并无歧视她推荐的医院的意思。包太心里挺不舒服。“呵呵，我忘了你是美国公民了。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好，谢谢关心。”


  
包太讪讪的，再顺着这话题说下去，就显得她没资格了。可这儿是儿子的家，她没有一走了之的道理。她就是不走。“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既然有孩子了…”


  
“这件事我正打算跟包奕凡谈。我所受教育不怎么中国传统，婚姻在我眼里是条神圣的契约。如果不结婚，即使有孩子，大家依然是自由身，来去自由。如果结婚，我必须对包奕凡有言在先，他若违背契约，我必追究，不惜两败俱伤。所以我无法给您答案，这取决于包奕凡愿不愿意跟我谈。”


  
包太彻底无语。面对一个不惜两败俱伤又拥有强大火力的女人，哪个男人求婚前都得三思的吧。尤其是包太作为过来人，她还真少见哪个有点儿钱的男人能在一世婚姻中不出点儿轨。正好包太繁忙的电话此时应景地响起，包太便借口告辞了。出去后越想越没意思，这女人想仗势骑在他们包家三口头上吗？她一个电话打给儿子，将对话原原本本传达过去。


  
安迪送包太出门，回来给22楼的姑娘们群发短信，“我怀孕了，恭喜我吧。”顷刻，短信回复如潮，各种祝福，各种询问。


  
包奕凡赶着回来的时候，安迪正回短信回得手指抽筋，一见包奕凡就道：“我是孕妇，多用手机不利胎儿健康，你帮我回复短信，我口述。”


  
包奕凡接了手机，一一回复：“包子回来了，我要重色轻友了。”安迪哭笑不得地看着。这招很有效，短信暂告段落。


  
“你妈来过。”


  
“她都告诉我了。你干什么去？”


  
“书房拿化验单给你看看。她好像生我气，她不敢真诚，我不能造假，两人面对面僵了。”


  
“你说去美国检查？”


  
“嗯，她这也告状？等胎儿稍大些，我去做个染色体检查，做出最大可能的排除，可以放心啊。我记得有专利壁垒，国内有些可能查得不够全面。这也不对？”


  
“哈哈，难怪她理解不了。我听她那么一说，还以为你打算美国检查美国生产，以后孩子竞选美国总统时候免得受出生地困扰，受奥巴马提示啊，我还想你考虑得够远大的。”


  
“你妈有没有告诉你，她第一时间报告到魏国强那儿去了？魏国强显得很得意啊。”


  
包奕凡只能一脸无奈，借着换家居服，暂时躲避尴尬。等换好衣服，手里拿着化验单，包奕凡才道：“我妈，如你所言，不敢面对真实，她只能虚张声势。从她对我告状的口气看，她在你面前很吃亏，虽然你本意并没有怎么样她。你对婚姻的态度，吓到她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既然她已经传达到，我就不说第二遍了。你也知道这是我一贯态度。再接下去，只有讨论细节。但这只能发生在我们其中一位求婚之后。”


  
“孩儿妈，我们两个还有婚前婚后财产问题，我的部分需要跟我爸讨论后定，基本上…这回送我妈出游，也是我跟我爸财产的划分，这时间无法由我拿捏。求婚前我必须把自己的一块弄清楚，才能有诚意地跟你讨论进一步的细节，不会害你吃亏。我相信如果我现在什么都没做好，就愣头愣脑跪下求婚送上戒指，你会拿眼白翻我，这不符合我们两个的风格，也遗患无穷。我想你会理解我。”


  
“以前你妈妈反对我跟你交往，绕过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跟她提起过，其实我跟她总说实话，她却总生气不相信。我说你们家财产很难分割，而我则要求婚前财产公证，以保证婚后财产共有，即我不占便宜，但也不放弃权益。依你们家的情况，怎么共有？所以让她不用担心我们会结婚。你别担心，我清楚着呢。”


  
这回，轮到包奕凡向包太学习晕眩。“你从来就没打算跟我结婚？”


  
“不切实际啊，我能做到的我会去做，你能做到的我也会要求你做到，但我不能要求再搭上你父母，这太强人所难，而且看上去你妈很有意见的。我又没说错。为了结个婚搞得相处不愉快，何必？结婚如此不愉快，结婚后又怎么愉快得起来。不如现在这样大家都开开心心，我没意见。有孩子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说结婚是为了什么？”


  
“是啊，干吗结婚，一纸契约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结婚是爱情的归宿，我们必须往结婚那一步走…”


  
“以证明爱情？不需要法律约束，两个人相爱一辈子，不是更能证明爱情的纯粹？”


  
“不是证明，爱情意味着独占欲，我们用婚姻宣示所有权，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向彼此宣示，也向世界宣示。是社会人与这个社会的约定俗成。”说到这儿，包奕凡停顿，想了会儿，道，“你等我十分钟。”


  
安迪笑道：“偷偷上网搜索怎么反驳吗？”


  
包奕凡大笑走进卧室。“我需要吗？”


  
安迪当即放弃孕妇害怕手机辐射的信条，对着手机上跳跃的时间为卧室内的包奕凡踊跃读秒。精确地读到十分钟，她便欢欢儿地跳跃到卧室门口，克制地敲了三下，“网速不行吗？哈哈。”


  
“伤停补时五分钟。”


  
安迪很开心地坐回去，等待包奕凡出糗。不到五分钟，卧室门开，却出来一个衣冠楚楚的包奕凡。穿得非常正式，一身黑西装，雪白衬衫，领结，脸面头发都重新收拾过，俊帅逼人。安迪倒是不解了。忽然眼皮一跳，他这身郑重打扮是准备求婚？她顿时紧张地坐直了，她没准备。


  
包奕凡走到安迪面前，却忽然掏出墨镜戴上，合着音乐的拍子很酷地开始摆造型。或站或走，或卧或坐，一边还甩着头发问怎么样。安迪张口结舌地看着，“干什么？客串名模？”刚刚还在严肃讨论婚姻，忽然开始走娱乐路线，这个跳跃有点儿大。


  
包奕凡兴致勃勃地摆起了POSE，最后俨然有斧头帮舞的一丝风采，安迪看得大笑，“你…你…要不要我跳肚皮舞给你伴舞？”


  
“哟，不敢劳动您大驾。”包奕凡这才一个滑步，溜到安迪身边坐下，自嘲地道，“刚才被自己说的话打动了，说到婚姻宣示所有权，你的是我的，我的是你的，顿时一激动，打算换上全套郑重其事向你求婚。但对着镜子练习练习‘从此我的全是你的’，才意识到不对，‘我的’边际在哪里？不能提出明确的边际，便有拿甜言蜜语蒙你的嫌疑。只能半途而废。但显然，我还是比较帅，打扮一下更帅，是不是。”


  
“哈哈，你显然一直走偶像路线的。会不会你觉得我脑袋不够浪漫，以对待合同的方式对待婚姻？”


  
“我也正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年轻十年，我一激动早在遇见你那天就求婚了，求婚词可能就是‘从此我的全是你的’，但年轻的我未必觉得那是欺骗。你那时候也年轻，可能也头脑一激动就答应，我们激动地等着年龄一符合就结婚了。反而那时候什么都好办，办了就完了。”


  
“然后你妈嫌我没身家，处处防贼一样防我挪用你家的钱。我在你家最适合的位置可能是财务，可被你妈发配到完全不适合的销售部。每天回家跟你龃龉不断。”说到这儿的时候，安迪隐隐约约想到什么。


  
“以前不懂担当，乱承诺。现在懂了担当，不敢承诺。想起来有点儿不安。血性呢？再过十年又会怎样？”


  
“哎哟，我想起来了，魏国强刚才也跟我说类似的话。”安迪怔怔地看着包奕凡，“但我不打算理解他原谅他。”


  
“这年头找个让自己恨的对手不容易，大多数是让人厌烦鄙视的。留着他，干吗原谅他。”包奕凡微微直起身，脱下西装扔一边，又舒舒服服地躺回来，拆着袖扣，“然后一想，我们都真大逆不道啊，我那么对我妈。”


  
安迪伸手帮包奕凡拆袖扣，又想帮拆领结，但不懂窍门，只能将包奕凡的脖子揪过来慢慢研究。“以前对于让我不快乐的，我两个办法，要么一声不吭走开，要么出手打得他满地找牙。现在发现那都不是本事，容忍才是最大本事，可我真做不到。对不起，我让你为难。”


  
“孩儿他娘…”


  
“你怎么又改称呼？”


  
“孩儿他娘好像更顺口，我这不是正在调适角色中嘛。我其实在卧室里准备了很多道歉，暂时没法诚心诚意向你求婚，我很无地自容的，怎么变成你向我道歉了？”


  
话题又回到求婚，安迪心里又泛起不安。她没资格谈婚论嫁，巴不得包奕凡不求婚，免得她必须面对自己的良心，究竟是向包奕凡承认家世，还是隐瞒。这也直接关系到她的快乐。想那奇点是从小经受磨难的，可自打知道她的身世后，两人之间便隐隐约约总有一线沉重的脉动，让人无法轻松谈爱。面对包奕凡的真心实意，她只能掩住自己的良心，继续隐藏她的这一致命现实，只说别的。“我没准备好。孩子来得很突然，求婚…我也没想过，我们真正认识才三个月，真正见面才几天，我巴不得你别求婚，应对不了。别看我好像挺镇定，我很慌。我虽然很高兴孩子降临，可一下子来得太多，魏国强，你妈，我快支撑不住了。我非常高兴你不求婚，松口气，就这样。我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是孕妇，孕妇，我最大，你别再对我一本正经。”


  
包奕凡沉默了会儿，却“扑”的一声似是泄气，又像是克制不住地笑，然后就真的笑了起来。“我也紧张坏了。天，忽然成了孩儿他爸，无论如何得给孩儿他妈一个态度，可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完全举止失措，你不怪我就好。安迪，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你相信我，下半辈子托付我，我不会让你后悔。我保证。”


  
可是安迪根本不敢去想象未来，尤其是孩子出生之后的未来。她心中有鬼地笑，笑得歪鼻子歪眼的，全是勉强。


  
＊＊＊


  
邱莹莹虽然被关雎尔按住了睡觉，可她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现火车站那一幕。可她又困得昏昏沉沉，猫在被窝里不愿起来。吃中饭时候，关雎尔过来轻轻呼她一声，她不出声，装睡，她不想动，她万念俱灰，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樊胜美与王柏川慢悠悠喝完早茶，终于等到商店开门的时间。两人进去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王柏川喜欢名牌，在财力允许范围内，他总买最好最亮眼的牌子。因此他们进店就义无反顾地直奔ThinkPad专柜。面对陈列的一台台笔记本电脑，王柏川自然是问樊胜美喜欢哪一台。樊胜美看来看去，环肥燕瘦，最终无非是落实到一个价格，看王柏川愿不愿意掏钱。因此她不愿表态，只摇摇头道：“你替我决定，我不懂电脑。我只要能上网，普通玩玩就行。”


  
王柏川想想女孩子嘛，玩电脑肯定不懂电脑。可他也没调查过最近时兴哪一种，在店员熟练推荐下，王柏川挑了一台适合女孩子的样子轻薄小巧的，麻利地刷卡付款，新电脑立刻到手。


  
樊胜美非常开心。关雎尔有一台公司给的电脑，功能最强大；邱莹莹有一台老掉牙的二手机，上网简直是牛拉车似的，内存显然不够用。可樊胜美每周要寄钱给家里一次，她下意识地不大乐意借用关雎尔的公家电脑，而最常用的就是邱莹莹的电脑。在邱莹莹那儿，她可以招呼都不用打，走进去开机操作，操作完了就关机，如果事后忘了跟邱莹莹说一声都没事。 邱莹莹就是这么友爱。


  
可樊胜美并没表现得非常雀跃，她即使穷，也不愿显露出小家子气。她很得体地亲了下王柏川的脸，轻轻说声“谢谢，真开心”，便罢。


  
王柏川的工作没有休息日，只要客户有需求，他就得做事。客户其实已经呼唤了好一阵子，王柏川买好电脑，就赶去办公室找资料，计算报价，查询下家。樊胜美也跟着去。她闲着没事，办公室又没别的员工，她就顺手替王柏川整理整个办公室。这事儿她最在行，以前她工作的一项就是监督同事们办公桌的整齐有序。她一边收拾，一边找一张纸记录需要添置的文具，也记录可以改进的部分，等会儿可交给王柏川斟酌。王柏川办公室里的装备本来就是由她开天辟地一手配置，她当然熟悉应用，因此在小小办公室里如鱼得水。


  
等王柏川的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她拿出记录，与王柏川商议改进。她这一刻觉得很有成就感，她可不是白吃白喝王柏川的拜金女，她真心实意地帮王柏川考虑与做事呢。在她提议下，他们草草吃了中饭，就奔文具商店，回来将办公室装备得焕然一新，樊胜美才满意放手。王柏川虽然觉得小公司没必要如此规矩讲究，但既然樊胜美高兴，他就依着，他也高兴。再说，樊胜美还不是为了他。


  
忙碌一下午，王柏川实在有重要客户需要三陪，才依依不舍将樊胜美送回欢乐颂。


  
樊胜美端庄了一整天，下车拎着新电脑走到拐角，确信王柏川看不见了，才欢快地蹦起来，一把将电脑抱进怀里，跳跃着往宿舍走。直到走出电梯，踏上22楼的地界，才又稍微收敛了点儿。不是为了端庄，而是考虑到邱莹莹此刻正伤心，她不能在伤心人儿面前太出格。


  
樊胜美才刚打开门，就见关雎尔轻轻走过来，冲她使个眼色。樊胜美便将关雎尔迎入自己的小黑屋，掩上门，轻问：“小邱怎么样了。”


  
“一位好心的巡警把她送回来，失魂落魄的，一直躺床上，我试探性跟她说说话，她都没应声，不知是不是睡着了。本想找曲筱绡商量，那家伙刚做完好事，养了一屋子刚成为太监的野猫，忙着呢。幸好樊姐回来了。”


  
“小曲对猫倒是一往情深。小邱回来后没说别的？”


  
关雎尔摇头，“万念俱灰的样子。我推着她，她才能洗脸洗手睡觉。我一整天都守着她呢，没戴耳机，一直没听见她房间里传出动静。不过她起太早，休息一下也好。”


  
“小关，你真是个好姑娘。我去看看。”


  
樊胜美放下电脑。可关雎尔虽注意到，却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不爱乱打听，樊胜美如果不主动说，她就不乱问。樊胜美未免有点儿小失落。她轻轻开门走进邱莹莹的房间，柔声道：“小邱，睡醒了吗？愿意跟樊姐说说话吗？”


  
邱莹莹这才意识到，她一直在等待樊姐回来，樊姐的这一句如大旱甘霖，浇得她一头清醒。她连忙转过来，哑着嗓子道：“樊姐，我好难过。他这么快就能在老家相亲了一个女孩子，这么快就领来海市，说明他没爱过我，一点儿都没有，这么快就把我当空气了，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不是说他是好人吗？好人怎么这么绝情？”


  
关雎尔已经憋一整天了，听见此问，立刻抢在樊胜美之前，道：“应勤要找一个结婚对象，正好你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他找你。等他发现你不符合硬件，他退出另找。其中无关感情。如果你意识到这一点，你才会发觉整个过程都很合理，并非我们以为的不可理喻。”


  
但邱莹莹拿眼睛看着樊胜美，非要等樊胜美表态。樊胜美点头，“小关说得有道理。应勤不能说是坏人，但他不懂感情。你俩，真遗憾。忘掉他吧。”


  
“真的没有希望了？可是我陷进去了，我喜欢他。我真鄙视自己，都是我自己不好，我要是…”


  
“小邱，别这么说。你是个好姑娘，我们都这么说。有句话叫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你跟应勤只是不合适。你这么开朗善良的姑娘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朋友，樊姐对你有信心。”


  
“可是，明明是我不够格，我以后还是不够格，谁还要我呢。”


  
“胡说。樊姐比你大那么多，找了那么多朋友，总算找到王柏川，还常常磕磕碰碰的呢。你起来，向前看，大不了找到樊姐的岁数，你肯定能找到比王柏川更好的。”


  
“嗯，对啊。小邱，你应该想想，你起码还找了呢，我一个都没有，我才比你小一年，我一个都没有，你还说你不够格没人要，我怎么办，买块豆腐撞死去？听樊姐的，樊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要是自己不站起来不争气，那才真的没人要你了。”关雎尔站在樊胜美身后，也是给邱莹莹鼓劲。“小邱，你都睡一天了，起来，跟我去跑步，流汗水代替流泪水，完了晚上一起去听音乐会。”


  
“对，小邱，起来，躺着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樊胜美走向前，一把掀开被子，将邱莹莹拖起来，作势要给邱莹莹穿衣服。邱莹莹连忙自己穿。


  
正好安迪怀孕的短信群发过来，大家都找到了事儿做。安迪将肚皮舞课时送给邱莹莹。但邱莹莹依然皱着眉头，“可是我还是非常非常想念应勤，怎么办？我想跑去他家。”


  
“必须克制，告诉你自己，你们结束了。再去找应勤就是打搅别人的生活。”


  
“他怎么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我怎么全无主动权呢？”


  
“爱情没有理由可讲。”


  
“可你们说的，他跟我讲的不是爱情。所以我要问他理由。怎么能没有交代就走呢，他抢走了我的感情。”


  
“可你想怎么办呢？你这么跟踪他，会被他看贱。”


  
“我不是跟踪他，我要弄明白，弄明白他究竟怎么对我。他这么狠心，换我肯定做不出来。你们都说了，我是好姑娘，他凭什么。”


  
“凭你不是处女，不符合他的标准。”


  
“可我不是青菜萝卜，他，去他妈的标准。”可邱莹莹语塞，她知道这标准事关重大，“总之，我不放弃。关，你留家里，我自己跑步去，我会站起来，但我不放弃。我要向曲筱绡取经。”


  
众人大惊。樊胜美与关雎尔看着邱莹莹跑出门去，大眼瞪小眼。怎么办？


  
众人散了之后，2203剩下的活物为曲筱绡与赵医生，以及一屋子清醒过来之后长一声短一声惨叫得此起彼伏的十几只野猫。曲筱绡早已筋疲力尽，可经常在手术台边一站数小时的赵医生依然活泛儿。野猫们的惨叫叫得曲筱绡肝胆俱裂，不知该如何抚慰这些在笼子里乱窜的野猫，又得拿拖把时时清理野猫屎尿。而时常目睹人的生死，心理超强悍的赵医生则是冷静地上网寻找中止野猫惨叫的兽医文献。赵医生还没找到结果，曲筱绡等不及了，在猫猫们的大合唱中打电话寻求朋友们的经验援助，曲筱绡还打电话问她的钟点工，可不可以过来加班两整天，她愿意支付优厚酬金，可惜钟点工阿姨一听需要照料十几只猫，毅然拒绝上当。


  
相比赵医生娴熟地借助网上搜索之便利获取知识，曲筱绡则是人肉搜索的高手，她用一个个电话精准逼近事实的真相。可惜，当她将人肉搜索结果与赵医生商讨时，赵医生总是盯着屏幕给她两个回答，要不是“依据呢？”，要不是“理论上不可行”。曲筱绡试图不信邪，“人家宠物医院医生说的呢，怎么不可信。要不我照着做。”


  
赵医生镇定自若地答：“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猫的痛苦。”


  
曲筱绡当即不敢实施打听来的办法，继续贤妻良母地照顾那十几只猫。当她发现她强悍的神经实在经受不住凄厉惨叫大合唱的时候，她沮丧地对依然专心于电脑的赵医生道：“我出去透透气，吃不消了。顺便到附近中介所看看。”


  
“嗨，始作俑者，当初就跟你说一锅端肯定炸窝，你死活相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一定要一刀切。现在该不该拿出负责的态度来？”


  
“有你在，大主意都你掌握着，我只管泼皮耍赖，你说的。耶！”曲筱绡才不跟赵医生讲道理，她欢呼雀跃着准备跳出门去，但最终还是被赵医生施以暴力，抓回屋里。正好，她接到安迪怀孕的短信，曲筱绡直觉这是愚人节的预演。“咦，安迪未婚先孕？22楼谁都能未婚先孕，也轮不到她啊，她理智得像一台机器。”


  
“真理智的机器才不会拿结婚当怀孕前提。你回复时候帮我提一笔，让她不用胡乱看什么书，回头我给她列书单，专业的，够培养出一个妇产科医生。”


  
曲筱绡心中警钟长鸣，“你特理解她？”


  
“嗯，你可以吃醋了。像她那样的智力机器，不向她推荐专业书籍，简直就是看不起她。有了，找到一个英语文献，我们看看怎么对付这些猫。”


  
“你推荐她专业书籍？你到底是害她还是帮她？”但曲筱绡顺手将赵医生的意思与恭喜一起发了出去。


  
赵医生没回答，专心致志看文献。而曲筱绡手机里则是接到安迪的回复，“正需要推荐。希望赵医生推荐英语的，可付费下载的。”曲筱绡看了惊讶，“还真是。”


  
“她那样的病人我偶尔有遇到，还没到医院，自己先上网查了个七七八八，结果门诊时候比我还话多，烦得要死，可又缺乏基础知识只是个三脚猫。干脆让她学系统的，省得她天天提心吊胆。我们腾出客卫，把笼子里的猫都放客卫去，让自由行动，它们会稍有安全感。这份文献有观察数据做支撑，可以信。关客卫的原因是客卫方便彻底洗刷尿屎。我们整理客卫去，你看看什么不用搬。”


  
曲筱绡这才放心了不吃醋，于是赵医生说什么她都能接受，只是她实在是娇小姐，进去客卫指点着江山说这个要搬那个也要搬，却翘着兰花指只拎出一瓶洗手液。赵医生看她翘着兰花指又不知要去客卫拎出什么来，索性将她轰出去，自己找一只纸箱将客卫收拾一空，又亲手平稳地将一只只猫都送入客卫，才一闪闪出客卫。


  
“行了，等会儿喂猫和探望的事儿都我来，你别搭手了。我怀疑不出一小时，里面得臭气熏天，你进去就熏死在里面。趁天还亮，我们去买雨靴、胶手套、口罩。”


  
“我被猫猫熏死，你会不会给我做人工呼吸？要不我们先演练演练？”曲筱绡眼睛一亮。


  
“行啊，我们真实情景再现。你被熏翻，跌了个嘴啃屎，于是我先替你擦屎，不嫌脏臭替你人工呼吸。周围群猫环伺。”


  
曲筱绡当然不会上当，拍手道：“好啊好啊，这种模拟我从小就会。一客花生芝麻冰激凌加巧克力酱…嗲赵，你说我最该让混合冰激凌摔在哪个部位呢？”


  
赵医生挫败，只能拽起正拿眼睛放闪电的曲筱绡，出门采办去也。


  
回来，正撞上等候已久，满脸悲悲切切的邱莹莹。邱莹莹是搬把凳子坐门口等曲筱绡回。即使曲筱绡在电话里保证说肯定一个小时后回家，邱莹莹却坐立不安，非得等在门口，对着电梯门，她才能稍稍安心。曲筱绡察言观色，发觉邱莹莹眼睛里带着狂热，她见猎心狂喜，哈哈，22楼终于又有得玩了。但她绝不打无准备的仗，她借口要给赵医生开门，要与赵医生一起探望寂寞了两个多小时的猫猫，赶紧躲进她的2203，先给关雎尔打电话知己知彼。


  
“关关，臭臭怎么回事？竟然追着我要我解决人生大问题，我好怕怕哦。”


  
“她现在有点儿情绪，你请体谅。听她的意思，应勤春节回家相亲找到符合硬杠子的女朋友，今早乘火车来海市，她去火车站现场追踪了。她想征求你的意见，怎么不屈不挠地追回应勤。”


  
曲筱绡不禁偷偷看一眼赵医生，压低声音道：“咦，这种事我可不内行，我一向身边猛男环绕，要谁有谁。即使不绕着我转的，姐勾勾手指头也准上钩，没见去年底我还发动大伙儿把猛男往外推吗。我只管勾不管追啊。”


  
关雎尔一下就想到曲筱绡顺利勾引白主管的彪悍往事，连连点头，“正好说明你有魅力，你教点儿给小邱也好，她现在只想找人说话而已。拜托拜托，千万出来跟她说说话，她现在相信你。”


  
曲筱绡心里总算有了底，跟赵医生拍胸道：“嗲赵，我要做小邱的麻辣情医去了，你照顾好猫猫，这儿全拜托你了。”


  
“曲桑，珍重，再见。”


  
曲筱绡哈哈一声笑，踩着台步出门。走到门口，进出之间，对着邱莹莹大喝一声：“小邱，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赵医生在里面莞尔一笑，却并不替曲筱绡操心，照旧坐在电脑前给安迪寻找专业书目录。


  
但邱莹莹并未将眼中的狂热转化为言语的激烈对抗，这让充满斗志的曲筱绡颇有一拳打入棉花堆的落空感觉。邱莹莹有气无力地道：“我就单恋，就单恋。小曲，你最有办法，你说…”


  
“对嗒对嗒，你算是问对人了，整个22楼要说恋爱谁谈得最多，我不敢乱说第一，但要说恋爱谁谈得最成功，甩掉的男人最多，我，22楼的老大。”曲筱绡踩着猫步，自信满满地走到邱莹莹身边，一只温暖的手搭在邱莹莹肩上，得意非凡地往2202门里面瞄了一眼。


  
邱莹莹不知曲筱绡此言乃是刺着樊胜美而去，不知樊胜美在屋里听得翻脸，她抓住曲筱绡温暖的小手，急切地道：“你教教我怎么勾引到应勤，什么办法都行。”


  
“你这样的资质，这样的长相，除了将应勤灌醉，骗到房间反锁，第二天光着身子哭着喊着要他负责，不从就威胁报警，还有什么办法？”


  
赵医生闻言，做好了抢救女朋友的准备，这不是侮辱人吗。2202里面，关雎尔急了，“小曲，别胡说，也不看看场合。”


  
邱莹莹却沉默了会儿，问：“怎么请他出来喝酒？需要开房吗？他要是不认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找个重要事儿，打个电话请他出来。等他一个转身，酒里面加点儿神马苍蝇粉树皮的，等他发作呗。”


  
“他看见我像看见鬼，很怕我的样子，好像我要害他。哪请得出来。”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事儿最怕的是什么？唉，你这智商，能活着已经不容易，我还是别考你了，直接告诉你怎么做。耐心！你这傻不拉几的太没耐心，我告诉你，动物世界里狮子盯上羚羊，要怎么做？肯定是耐耐心心等在一边，装打哈欠打盹，其实两只眼睛一直瞄着羚羊。你呢，也别接近应勤，离他一定距离，只有你看得见他，他看不见你。比如微博，你取消粉他，让他放心以为你消失了，但收藏他的微博，随时进去看。比如找上他家去，但你别敲门，你只能躲在角落看他进进出出，不能起身不能喊，懂吗？”


  
邱莹莹不知道曲筱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动物世界里的狮子确实是这么捕捉羚羊，再说曲筱绡说的都是实例，上手就可以操作，似乎挺通俗易懂，又正是她想做的，她只能点头确认。


  
“现在开始拿纸记录。然后，你大概半个月左右，才给他微博留一句话。比如过几天的三八节快乐啦，还有什么母亲节问候母亲了没有啦，愚人节也可以用啦。反正不能少于半个月，时间越拖得长越好。等他以为安全了，回复你了，又当你是朋友了，你可以发动进攻了。话说回来，你每发一条，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要是打草惊蛇，我就没招了，知道什么叫前功尽弃吗？”


  
邱莹莹愣愣地点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总之要么全听我，要么一句不听，你要是有怀疑，立刻滚蛋，我才不高兴帮怀疑我的人。什么都别问，就照我说的做。第一条，三八节发，只有这么几个字：三八节快乐哦。最多加个笑脸。前面不要有为今天的事道歉，后面不要解释为什么要祝福男人三八节。记住了吗？”


  
邱莹莹又是点头，“可是…”


  
“可是个毛。”


  
“我不是质疑你。我是说，应勤既然可以这么快地才一个春节就相亲成功，春节到今天才不到一个月女孩子就过来探望，万一再不到一个月，我才发出一条短信呢，他就结婚了，怎么办？”


  
“我问你，你还有其他办法吗？如果没有，听我的。如果有，你另请高明。就这样。我照顾我家野猫去了。”


  
曲筱绡毫无留恋地回2203了，掩上门，问赵医生：“你是不是在偷听我们闺蜜说悄悄话？”


  
“我才明白你为什么拖了那么多日子才第一次见我。”


  
“哈哈，你多疑啦。我那次是真的出差，不信我们立刻赶去我公司查机票给你看。我这么对小邱说，是因为小邱是个大糊涂。我是谁越压着我，我越跳得高，她是压着她，压着压着她就忘了，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最初想的是怎么寻衅闹事吧？”


  
“是啊。可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没劲死了，逼得我做了一次好人。奇怪，一个没劲透了，另一个也没劲透了，这两个怎么撞到一起，话都没法说，幸好分开，两人都还有做活人的机会。”


  
“默契的一对不是凑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而是即使一天不说一个字，也不觉得无聊尴尬。”


  
曲筱绡一阵心虚，“那不是说我们两个背对背看一整天的书吗？话可以一句不说，但手不能不动一下。”她说着摸摸赵医生的脸，如轻风柔柔吻过赵医生的唇。


  
“不，我们两个是低级趣味的一对，我们关注的是下三路，屎尿屁。”


  
“我嗅到有什么不对劲。你跟我说吧说吧，我怎么啦。”


  
“没怎么啦，你怎么回事？想哪儿去了？”


  
曲筱绡眨眨眼睛，但说不上来。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十九章


  
樊胜美站在小黑屋门口，无言看着邱莹莹自言自语地端着凳子回到卧室，心中无端地不爽。她抬眼一看，关雎尔也抱臂倚在墙角，怔怔发呆。两人都是放弃睡眠，耗费一整天的时间为邱莹莹担心，为邱莹莹苦口婆心，可当邱莹莹认为她们无法帮助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把她们交给曲筱绡践踏。


  
一会儿，关雎尔也抬头，见樊胜美看着她发愣，她扭头看邱莹莹一眼，见邱莹莹正拿纸笔记录曲筱绡的教训，便轻轻走到小黑屋边，“晚上我不陪着了，有个朋友请我去听黑金属现场。”


  
“嗯。赶紧收拾一下，天都暗了。虽然快春天了，晚上出去还是戴条厚点儿的围巾。”


  
关雎尔应了一声，闷闷不乐地回自己卧室取围巾，再次经过小黑屋，樊胜美收起自己的情绪，微笑轻声道：“小邱心地很好，只可惜不大注重方式方法，偶尔容易伤人。你别放心上。”


  
关雎尔“嗳”了一声，愣了一下，才道：“我没觉得啊。唔…”她心里意识到，这是樊胜美借劝她而劝樊胜美自己呢，“我只是在想，我们究竟是不是在助长任性。”


  
樊胜美一时有些尴尬，忙笑道：“人生能有几次任性。别想太多啦。”可正说话呢，只听邱莹莹屋里传出一声尖叫。若非大家都守在门口，一准误会是曲筱绡入侵制造尖叫。樊胜美一皱眉头，轻道：“又怎么了？”但樊胜美还是走过去问：“怎么了？”


  
“我…我…你看，樊姐，你看…”邱莹莹边说边哭了出来。


  
樊胜美一看，正是应勤的微博，最新微博是：女友要求房产证上加她名字，可不可行，要不要增加什么费用，费用多少。（附注：是指严肃交往的，近期登记结婚的女友。）


  
“他准备结婚了，这么快，准备结婚了。什么都不管用了。”邱莹莹放声大哭，扑进樊胜美怀里。


  
关雎尔洗完脸出来，隐隐听到樊胜美屋子里手机在惊天动地的哭声中微弱地叫响，她走进去看了一下，大叫道：“樊姐，你手机响，显示是李经理。哟，不叫了。”


  
樊胜美一听，是她的顶头上司找。新近才入职，当然不敢拿乔，樊胜美连忙示意关雎尔来接手邱莹莹，关雎尔在走道里站得笔直，连连摇头，钻进她自己屋里涂护肤品。樊胜美无奈，只能与邱莹莹柔声道：“我去回个电话。”但邱莹莹哭得昏天黑地，完全顾不得别人做什么，只死死抱住樊胜美不让走。樊胜美无奈，强力掰开邱莹莹的手臂，邱莹莹大哭：“樊姐，你也不要我了吗？都不要我了吗？我不要活了啊。”樊胜美一愣，邱莹莹的手臂再次合抱。


  
关雎尔则是侧着耳朵又听见被她取出放桌上的手机提示短信，她跳出去问：“樊姐，有短信，接不接？”


  
“你帮我看看。”樊胜美一边说，一边还得抚慰邱莹莹。


  
关雎尔打开短信，读给樊胜美，“小樊，有重要任务，请赶紧过来讨论接待计划。”


  
樊胜美不禁脖子一紧，重大机会啊，终于有机会参与重要客人接待计划讨论会，那是学习的极好机会。她腾出一只手示意关雎尔将手机给她。关雎尔过来交手机，但清清楚楚地道：“樊姐，我晚上必去现场。是一位男孩子邀请我。”


  
樊胜美看看邱莹莹，又看看关雎尔，在目光交错中，她确认关雎尔不会留下。樊胜美拨通了李经理的电话。李经理当然听到电话中传过去的号啕大哭声，当即礼貌地问要不要紧。樊胜美连忙陪着小心说很要紧，朋友正寻死觅活中。李经理表示体谅，收回让樊胜美立即去酒店开会的要求。


  
关雎尔一直听着，看着樊胜美的一脸无奈，等到樊胜美说“谢谢李经理体恤”，她果断转回自己屋里，拿粗笔写一行字，回到邱莹莹卧室门口，展开给樊胜美看。樊胜美看到白纸黑字非常严厉地写道：“你打算重复过去为家人牺牲自己一切时间一切金钱一切机会的忘我行为吗？”樊胜美震惊，一时忘了嘴里出声安抚邱莹莹，呆呆地看着关雎尔不知说什么才好。关雎尔则是当着樊胜美的面立刻将手中的纸撕得粉碎，揣进兜里，准备带出门去。也正好，她手机有谢警察来电，她挽起背包就走。


  
樊胜美愣愣地看着关雎尔的背影，看看手中的手机，可她最终没再拨打手机，也没离开正陷于水深火热的邱莹莹。她狠不下心。


  
包奕凡这个周末无法奔海市团聚的原因是他一个老同学好朋友也是而今的生意伙伴结婚。此刻见安迪懒懒地提不起劲儿结婚的样子，他感觉迫切需要用感人的婚礼来感化这个几乎前三十年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原本安迪来时已经说过，她不喜欢鲜花很多的场合，容易过敏不安，届时让包奕凡自己去参加婚礼，她等在家里。可包奕凡此刻孤注一掷，他保证他不让任何鲜花靠近安迪一米，他竭力劝说安迪与他一起参加。为此，他不惜搬出激将法。


  
“今天去的宾客，有不少是老同学，其中也有当年的校花，班花，当然请帖上美女是不能落下的。猜猜我当年有没有追过校花？多年未见，不知道当年的校花长什么样儿了，有点儿期待这次见面呢。”


  
安迪斜睨，“现场实况播报。必须的。”


  
“当时闹哄哄的，怎么还记得起来。何况不好意思拍美女，别几年不见，却给人一脸猥琐相。一起去吧。”


  
“没带礼服啊。”


  
“最容易，现买。走。”


  
“我不会买衣服，不懂搭配。”


  
“我在。”


  
准点，安迪与包奕凡出现在举办婚礼的本城最豪华酒店的停车场。包奕凡提前预告程序，“有一条红地毯，虽然焦点肯定是新郎新娘，尤其是新娘，可我同学家有一定背景，婚礼必定名媛云集。进门亮相时，估计有不少女孩会跟你争奇斗艳，会有闪光灯对准你。别怕。”


  
“人家看的是包奕凡的女友，怕的是你，丢的是你的脸，与我无关。嗯哼，我只管你怎么关注校花班花。”


  
“你担心校花班花？”


  
安迪抿嘴微笑不语。是，她忽然感觉心里不痛快，想到那些人很可能是包奕凡的老情人，以前也曾卿卿我我，一想到那一幕就不痛快，可她不想长包奕凡志气。


  
包奕凡得知安迪怀孕后，就换了路虎。他不让安迪自个儿大跨步下车，非要抱下来才放心。早有他朋友下车招呼，有人递上一支烟想跟包奕凡说点儿事，他忙说外面冷，里面去说。安迪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细心呵护，只觉得其实什么独立什么强悍，都没什么大不了。


  
安迪以前一直离群索居，有同事什么的邀请她出席婚礼，她都以鲜花过敏拒绝。此刻进大厅，只见前方用鲜花和纱幔编织成如梦如幻的舞台，灯光在舞台上变幻，而一只宽屏电视上来回播放新郎新娘的浪漫镜头。安迪虽然因公出席过不少酒会宴席，可这样的婚礼还是第一次参加。包奕凡忙着与熟人打招呼，交际花一样，她闲着睁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只有包奕凡提醒她，介绍朋友给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三心二意地做一下包奕凡的女朋友。即使赵医生发来专业书目录，都无法让她收回好奇的目光。包奕凡在本地大小算是个名人，大家都在看他第一次带出来的女朋友，见此，都心领神会地想到，又是个攀上豪门的美丽灰姑娘。


  
反而是包奕凡感觉到了。“安迪，都在看你，评估你。”


  
“爱谁谁。校花在哪儿？”


  
“喏，边上那桌，穿深紫旗袍的。”


  
“吖，校花进来已经有十几分钟了，你都没去打招呼。”


  
“谁说…”


  
“嘿嘿。”安迪悄悄给包奕凡一个鬼脸，将心事放下。包奕凡这个人，只要他想见的，披荆斩棘都要冲过去。她又不是没领教过。因此校花早已成为历史了吧。只是，她看着周围一个个打扮精美的姑娘，有不少与包奕凡熟悉，她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


  
一会儿，音乐转换，司仪上台，婚礼正式开始。最初，安迪不过像看戏一样，看舞台上新郎新娘的表演。可等新郎发表爱的宣言，声情并茂地说起两个人的恋爱史，发誓永远爱新娘的时候，新郎自己情不自禁地哭了，新娘也哭。新郎哽咽着道：“全场亲朋好友共同见证，今天，我们…”


  
安迪不禁扭头看向包奕凡，见他正认真地见证台上一个男人成为一个女人的夫，而一个女人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她原以为恶俗不过的走过场似的婚礼，竟变得如此神圣。这一刻，安迪自惭形秽，她没有资格站在台上，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宣布成为爱人的妻子，她从一开始就隐瞒，就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与包奕凡交往，只是想不到越陷越深，竟至离不开他，竟至成了孩儿他妈。


  
台上有温柔的歌唱起，“我一定会爱你到地老到天荒，我一定会陪你到海角到天涯…”她心中难过得落下眼泪。她没有机会，她天生没有机会站在台上，请众人见证幸福。撕开她以美貌以才识装点的表皮，她是颗随时可能被触发的地雷，她只适合生活在阴暗和恐惧之中，她给不了爱人幸福。从未见识到这神圣一刻倒也罢了，现在只有心如针刺，还得擦干眼泪，掩饰伤感，面对包奕凡探询的目光。


  
包奕凡好笑地道：“我那朋友，还真想不到他能说出这么情真意切的话来，我都快被感动哭了。你受他蒙蔽啦，改天让你看看嬉皮笑脸的真人。怎么？很感动？两三个月后，站在上面的就是我们。”


  
安迪愣愣地问了句：“我行吗？”


  
包奕凡第一次见安迪脸上非常臭屁的自信消失，不禁大笑，“舍你其谁。”


  
安迪茫然，她再次看向舞台，无法不想象，如果她退出，而总有一天，包奕凡会和其他女子站在那台上幸福地大笑幸福地哭泣，就像如今台上的新人。


  
她要不要退出？是主动退出，还是真相败露之后的退出？如何退出？她压根儿就不去想，可以继续。但可以毫无疑问的是，何时退出，是有答案的。那就是在孩子出生之前。


  
谢警察遇见关雎尔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你那位同屋的好点儿了没？”


  
关雎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以不提吗？提心吊胆了一整天，饭都还没吃，我请你在门口快餐店吃个便餐可以吗？”


  
“我请你，我也还没吃。你那同屋爱钻牛角尖，这种人我们偶尔会遇到，想不开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幸亏你盯了她一白天，一天过去应该心情可以平静一点。”


  
“哎哟…”关雎尔走不动了，“会走绝路？”


  
“有这先例。也是个失恋女孩，我巡夜发现她跳江，把她扭下栏杆用了我们两个青壮年警察的力气，我还被咬了一口。劝了一晚上，一直僵着，等睡醒态度全变了，变成差点儿跪下向我们道谢。人就有那么一阵子忽然钻了牛角尖。”


  
关雎尔低下头去，想了会儿，“我不能走了。我室友刚又发现新线索，她前男友提到结婚，她又开始…唉。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嘴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去，跟她谈谈？你一个人可能对付不了钻牛角尖的人。”


  
关雎尔嘟着嘴摇头，“我们室友三人，另一个大姐放弃重要工作也在陪她。不好意思，让你多绕了一圈来这儿。我请你快餐，回头音乐会我不能去了。”


  
“走，吃饭去。这是我的警民联系卡，可能过阵子就不能用了，我在基层锻炼结束要回刑大，你先拿着，如果你室友情绪不稳定加重，不用管我还在不在听音乐会，尽管电话我。”


  
“谢谢。”关雎尔收了联系卡，一眼就看清上面的名字，谢滨。她也拿出自己的名片，本来休息天她不带名片，可这回名片下意识地藏在包包的角落。


  
“呵呵，中间这个字，幸好幸好，还能认识。”


  
关雎尔听着憋住了不让一句话冲出口，但谢滨自己说了出来，“小时候写小情书时候用过啦，哈哈。铭记在心，想不到再见，缘分。”


  
关雎尔的脸刷地红了。幸好天已暗，别人看不出来。“正要请教呢，我听国外的重金属比较多，国内的却一个不知，给我扫盲好不好？”


  
“咳，真可惜，今天国内玩黑金属的重要人物几乎一网打尽，本来可以现场看图识字。不过一看你就是个从不泡吧的，我们…从万晓利说起？”


  
谢滨显然很熟悉那些国内乐队，他一说起有些人的绝活，简直眉飞色舞，恨不得端起桌上的餐盘当电吉他，也凌空耍酷一把。关雎尔从小是个好孩子，这些事儿几乎闻所未闻，幸好，她学小提琴，还能听得个七七八八。光是听谢滨讲，关雎尔已经向往不已，那仿佛是个不一样的坦荡自我的世界，最关键的是，如果探索那个新世界，她可以找谢滨，这个可靠的警察。可时间不等人，音乐会开场尤其不等人，2202的僵局也不等人，两人只能匆匆吃一顿快餐，匆匆分手。


  
看到关雎尔没多久就出现在2202门口，正抱着默默流泪的邱莹莹的樊胜美一愣。关雎尔将打包的快餐放料理台上，“樊姐，吃点儿。小邱，不管发生什么，饭不能不吃。我给你打包了排骨。樊姐，你的只有凉皮，知道你晚上不多吃。”


  
“你不是…”


  
“不去了，以后有机会。樊姐你走吧，你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儿的，我今晚不会走开。”


  
樊胜美看看关雎尔，谁都看得出关雎尔眼中的情绪。但她没说什么，低头轻声劝诱邱莹莹吃晚饭。关雎尔欲言又止，抱臂站在一边儿看着。过会儿，邱莹莹终于支起身子，关雎尔立马将饭盒递过去，打开，让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亮相在邱莹莹眼前，邱莹莹一整天没吃饭了，她不信邱莹莹就不受诱惑。果然，邱莹莹拿起了一次性筷子。


  
樊胜美叹声气，拿纸擦干邱莹莹脸上的各种液体，起身走过关雎尔身边，轻轻拍拍关雎尔的肩，“这儿交给你了，谢谢。”


  
关雎尔点点头，默默看樊胜美换件衣服，匆匆出门。其间邱莹莹连声叫了几次樊姐，樊胜美只能当作没听见，关雎尔也当作没听见。等樊胜美一走，关雎尔默默凝视嘴里鼓鼓囊囊地含着一口饭的邱莹莹。邱莹莹见樊胜美义无反顾地离开，发了会儿愣，转而对关雎尔道：“小关，我完了。”


  
“嗯，我看你也快完蛋了。春节后你只顾着发呆，不再出去跑生意，很快，就凭你拿点儿上班死工资，没有提成，物业费你快付不起了，下季度的房租也快付不起了，若不又厚着脸皮向你爸爸伸手，你还得节衣缩食。我们只是赤手空拳在海市打拼的小白领，靠天天辛苦做事才有衣食住行，爱情这种东西你奢侈不起。放下吧，好好想想，你该干活了。”


  
“你说的道理我也懂，可我现在哪有心情。”邱莹莹说到这儿，委屈地一瘪嘴，又眼泪纷纷。


  
“小白领没有资格讲究心情。想想你上一次，回忆回忆你上次丢工作时期的失魂落魄，谁下手辞你的时候跟你讲过感情？谁管你心情如何？珍惜眼下得之不易的工作吧，你折腾不起。”关雎尔顿了顿，不得不说得再详细点儿，“你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应勤封存，在明天一天时间里调整好精神状态，后天一早精神抖擞地去上班，去挣活命钱。你没有其他选择。”


  
“小关，你几岁啦？这么残酷。我…”


  
“你慢慢吃，吃好了赶紧看看自己身处的位置。时不我待，物业费房租费公交卡饭钱电费水费，你算算吧。”关雎尔说完，回去自己房间了。


  
邱莹莹愣愣地看着关雎尔走开，不禁自言自语：“你咋这么冷血。”关雎尔当没听见，忍了。


  
过会儿，邱莹莹吃完，拿出抽屉里的零钱，凑足盒饭价，拿到关雎尔屋里，又重复一遍，“你真冷血。”


  
关雎尔这回忍不住了，跳起来道：“邱莹莹你说话前请三思好不好？我哪冷血了？我天没亮开始为你的事忙碌，我推掉今天跟朋友第一次听音乐会来陪你，我还给你买来晚饭，我哪儿冷血？你不知道出口能伤人吗？你凭什么如此轻易地伤我，你拿我当朋友来平等对待吗？我又不是应勤。”


  
邱莹莹被骂了个劈头盖脸，可自己也意识到说错，她才一愣，关雎尔就挥手道：“知道你荒唐了就好，求你别再荒唐了，好好反思，好好过日子，靠自己，你只有靠自己。别道歉了，跪安。”


  
邱莹莹吃惊地看着愤怒得满脸通红的关雎尔，心中有滚滚说辞骂回去，可话到嘴边都咽下了。关雎尔也直瞪着邱莹莹，心里不由回忆起曲筱绡话不投机照着脸摔上门的决绝，可是她做不出来。两人只能互相瞪视。


  
“我原谅你，你是小朋友。”


  
“不需要你的原谅，我无过错。责任追究抓源头，你才是源头。”


  
“我怎么了？我失恋，我被人踹了，被人当垃圾一样踹了，我不能愤怒？”


  
“你爱愤怒愤怒去，不奉陪了。”


  
关雎尔真的忍不住了，伸手想关门，但被邱莹莹死死顶住，不让移动分毫。两人再度愤然瞪视，两张年轻的脸间隔更近，不到一尺。两人都在门板上使劲，两张小脸瞬间都死死憋得通红。


  
对峙良久，邱莹莹却扑的一声笑出来，可眼泪也随着一声扑又掉了下来。关雎尔也呼地一声，一口真气泄了。两人不约而同收回落在门板上的劲儿，傻傻地对视了会儿，邱莹莹点点头，“我明白了。今晚开始，不上微博了。”


  
关雎尔点点头，但没说。只怕自己张口就问“能坚持几天”。两人默默相对了会儿，邱莹莹回去自己屋里。斗室之内，她无法不直面充满诱惑的电脑。在要不要上网删除微博关注，甚至删除微博地址的考虑面前，邱莹莹徘徊良久。最终，只能又回到关雎尔屋门口，“小关，帮我删掉电脑里他…他的痕迹。”


  
关雎尔二话不说，走去邱莹莹的屋子，一把将邱莹莹关在门外，动手飞快删了所有应勤的痕迹。再度打开门，她伸手向邱莹莹，“手机也拿来。”


  
邱莹莹不禁拉出一张哭丧的脸，可磨不过关雎尔，只能交出手机。关雎尔便将手机上的所有痕迹也除去。回到自己屋里，关雎尔索性斩草除根，发短信告诉应勤，她已帮邱莹莹删除电脑和手机上的联络方式，她希望应勤懂得自保，如果方便，换手机卡，换各种上网ID。很快，应勤就回复，说除了手机卡明天天亮才能办，其余都已办妥。自此，邱莹莹所有联络应勤的渠道都被封闭，除了最原始的人肉堵。


  
为此，邱莹莹愣愣站在关雎尔屋门口一声不响，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地站到樊胜美开会回来。


  
关雎尔被盯得心里起毛，完全无法看书，只能窝在屋子里上网猛搜黑金属。小小2202，一时充满鬼哭狼嚎声。


  
包奕凡的朋友在婚礼结束后，又邀请最亲近的朋友一起去新房玩。安迪想不去，可考虑到结婚的新郎是包奕凡的密友，她断无拉后腿的道理。此时的她已不能全然以自己的好恶为进退标准了，她自觉考虑包奕凡。


  
新房在别墅区，门口泊名车，往来富二代，茶几上早已摆满法国名庄葡萄酒。在场的人几乎都彼此认识，除了安迪。因此他们闹得很凶，安迪素来性寒味甘不会闹，唯有旁观，包奕凡陪着，偶尔替安迪挡住各种冲击。


  
“为什么心事越来越重？”


  
“有吗？”


  
寞，繁华——落寞，繁华——落寞。对比鲜明。”


  
安迪讪笑，她不是隐藏的料。“怕。”


  
包奕凡不禁笑了，“别怕，我跟你共担。”


  
安迪摇头，“回去跟你说。”


  
包奕凡还是笑，能说什么呢？无非是新妈妈的焦虑，不焦虑才怪了。这种事即使天才也未必能顺利应付。他与新郎耳语一番，领安迪与众人告辞。追在他们身后的是大伙儿的狂叫，“下一个轮到你们！”


  
包奕凡兴兴头头地将安迪抱上车，关车门前笑道：“想好怎么说，我们开始。”说完，小跑绕到驾驶座，跳入，“想好了没有？”


  
“早已…”


  
安迪话还没说全，驾驶座的门呼啦被拉开，被剥得只剩衬衫短裤的一位朋友大声喊：“包子给我作证，他们说我不会踢足球，说我毕业后就没踢一脚球。”


  
“凭你两条雪白的大腿？我才不作伪证。”


  
后面跟出来的众人欢呼一声，“剥光！罚酒！”将衬衫短裤朋友活捉回屋。包奕凡看着大伙儿笑，等人都进屋，他才发动车子离去。“别误会，别看他们现在闹得肆无忌惮，干活起来个顶个的，大多挺不错。”


  
“想到曲筱绡了，也是那样。很好奇，你以前也是这么玩？在我身边岂不闷死？”


  
“怎么会闷，我对你一见钟情呢。打算跟我说什么？我打算明天静下来与你一起拉个表，我们先给你换个大点儿的房子，从这儿物色个靠得住的保姆去照顾你吃住。具体细节让我向已经有孩子的朋友打听一下，明天都筹划起来。”


  
“嗯，这些不急，等我看完曲筱绡男朋友赵医生给我推荐的书再定。回去后我打算跟你说说我的身世，我所知道的那些身世。如果你有疑问，我也回答不出了，我会给你魏国强的电话，你自己去问。”


  
“如果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不说也罢，我们都活在当下。我不会在意。”


  
“我在意。婚礼让我想到，两个人在一起，面对爱情，应该公开、透明，更应公平。”


  
“呵呵，别说得这么严重，你又不可能已婚，或者什么别的，你也不会在心里藏着另一个人，你藏不住，你一向在我面前坦白。还有什么，我的完美主义？”


  
安迪不说了。一直到车子在车库停住，熄火，安迪才道：“跟你说说我妈，我刚刚去世的外公，不知是去世还是下落不明的外婆，还有我一个寄养在福利院的弟弟。除了外公，其余都是疯子。”


  
包奕凡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的眼睛还是克制不住地睁圆。


  
安迪心凉，虽然早知肯定是这一结果，她伸手欲打开车门，“我…我进去拿一下行李，麻烦你…麻烦你等下…送我…送送我去宾馆。”


  
包奕凡伸手阻止，可又欲言又止，神色不宁地看了安迪会儿，旋身下车。安迪看着包奕凡绕过车头，很快就如常打开车门。刚才前面几次，安迪是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包奕凡的肩膀，由包奕凡半抱半扶出车门。可现在她的手胆怯地停在半空，无法按下去，仿佛包奕凡已经是与她不相干的人，她怎敢麻烦不相干的人。反而是包奕凡握住安迪的手，依然是温暖而热情的大手，两人默默对视片刻，包奕凡使劲，将安迪抱下车。落地那一刻，也同时落在包奕凡的怀里。


  
“我爱你。但我有一肚皮的问题要问你。”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可谁都没有再移近一点儿的冲动，只默默凝视。


  
安迪过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心中的激动，“不用客气，尽管问。”


  
“上去说。这儿冷。”包奕凡迟疑了一下，放开安迪，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中间有明显的距离，犹如两人心中裂开的缝隙。安迪一向做事都是我没错我无须道歉也无须解释的理直气壮样子，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出来，她只一味忧虑地盯着包奕凡严肃得不同寻常的脸，看他眼睛里的千变万化，心中凉凉地猜测各种可能。


  
心里即使做好了最坏打算，可依然无法接受这一刻的来临。


  
包奕凡严肃地走进家门，先找去保姆室，请保姆回家去住。等保姆走后，才来到依然站立在门口的安迪身边。安迪不等他提问，抢先问：“我从头开始说，还是你问我答？”


  
“我迫切需要知道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这个时机告诉我。”问话的包奕凡严肃中甚至带着严厉。


  
安迪被区区一个问题问得阵脚大乱。而身上的厚重衣服又捂得她呼吸不畅，她只得微微侧身，先脱下大衣。才脱了一半，只感觉手上一轻，大衣已被包奕凡接了过去。她不禁惊讶回头，他这么做，是因为单纯的绅士行为呢，还是表明依然怜爱？包奕凡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击激荡，千言万语。


  
“我不文过饰非，直奔主题吧。我对自己的精神状况一直警惕并怀疑；我用前一次似是而非的恋爱验证我最好单身到底；我并未试图与你恋爱，当然不必对你有所交代；然后我并未试图与你长久，也以为你未必对我持久，因此也不必有所交代；再然后我一直试图脱身，可又飞蛾扑火，那一段是我最伪善的时光；今天，孩子是个意外，也是必然，而你准备结婚准备跟我天长地久的行为让我必须说出真相，我不能结婚。对不起，让你镜花水月一场。我…很谢谢你带给我的美好。就这样。我打算走了。”


  
包奕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安迪，久久不能说话。却在安迪无奈地耸耸肩，挪开身子准备去收拾行李时，他伸手，将人拥抱在怀里。安迪不解，想观察包奕凡的眼睛，可包奕凡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不肯挪开。


  
安迪又回到她贪恋的怀抱，她也不想走开。可她怎能不走。她伸手推包奕凡，但包奕凡抱得更紧。


  
“别动，你想想，推开我，谁来疼你？别动，你让我静静，让我抱着静静。我心里有点乱。”


  
安迪惊讶，慢慢地，她在包奕凡的怀里回忆着“推开我，谁来疼你”，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她终于也低下头，埋首于包奕凡的肩窝，让泪水静静地流淌。


  
“安迪，安迪？别站着，我们坐下说话。别生气，我刚才误会你了，怪我思想太复杂。坐，别哭，别哭。”包奕凡又是吻，又是手绢，手忙脚乱，“好吧，我检讨…”


  
“我错，你反应正确。”


  
“我…我承认，我最初想得邪恶了。我最初以为你其实并不爱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有了孩子的当天忽然宣布什么真相，我以为你找借口，也或者是以退为进，很多，各种乱七八糟的可能全冲上我脑袋，我当时猝不及防，我很失望，我想你怎么是这样的女人。我不应该怀疑你。”


  
“不是‘什么真相’，是真的真相。”


  
“嗯。原本一直想不通，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单纯那么多年一直等着我出现等我来爱你，是，你一直拒绝我接近你。我今天被你吓得脑袋有点儿迟钝。真相怎么了？为什么要为真相离开我？我们这几个月的感情，你说放就放？”


  
“因为我不知道哪天会发作，还有我的孩子，不知生出来是什么。不能连累你。你想想，我外公担负不起压力，逃离家乡，魏国强也是一走了之，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承受不住。”


  
包奕凡紧咬下唇，想了很久，才很是艰难地开口，“我刚才考虑了。即使有那么一天，在那天来临之前，我们珍惜每一天。起初会有点儿心理阴影，我会克服。”


  
“我做不到，明知害你，明知的。”


  
“可是你让我怎么离得开你，你在我心里。你问问你自己，你又走得开吗？你比我更不会做游戏。当初是我死皮赖脸非把你追到手不可，不怨你，你不用为了表明什么态度离开我。相爱就是在一起的唯一理由，别再说离开了，点头，答应我。”


  
安迪被包奕凡揭穿，是，她果真离不开他。即使刚才摊牌的那一刻，她心里依然不想离开，只有理智告诉她，爱他，就别害他。她也不想离开，她真的不想离开，包奕凡了解她。但她得摇头，她不能点头。可一边摇头，一边眼泪又夺眶而出。几十年的坚韧此刻全化为一塌糊涂的委屈，她当然想要有人爱，她当然希望有人疼，而且她希望坦荡地接受厚厚的疼爱，她什么都要，想找人撒娇，想找人依靠，想找人商量最私密的事，想找人分享发自心底的快乐或悲哀，她需要厚厚的胸膛，她要很多很多三十多年来从未属于她的东西，她已经接近天堂，她又何尝愿意离开，心甘情愿接受老天对她的不公。


  
可此刻，她伏在包奕凡的怀里号啕大哭。为这三十多年来的委屈。


  
包奕凡起初有点儿惊讶，渐渐才领悟到什么，也不再劝，让安迪哭个痛快。


  
直到哭声变为有一声没一声的哽咽，包奕凡才问一句：“答应了？”


  
他的怀里终于传出一声“唔”。


  
晚上睡得很不踏实。半夜醒来，安迪发现包奕凡不在身边。她吃惊起身，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卧室也没人。她全醒了，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赤脚走出去。可才走出卧室，拐个弯，就看到包奕凡了，他抱头坐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剪影犹如石雕。


  
安迪心中刺痛，包奕凡不傻，他当然清楚挽留住她意味着什么。她靠在墙上，默默看着，眼泪在眼眶打转。直到包奕凡抬起头，伸手取茶几上的酒杯，她才走过去，跳上沙发，钻到包奕凡的怀里。但，不，她再也不说离开了。


  
包奕凡显然吓了一跳，他放下酒杯，忙道：“你怎么也起来？”


  
“要跟你在一起。”


  
“别担心，我只是在想些事，要当爸爸了，压力有点大。”


  
“我也压力很大，非常大。包子，我绝不考虑打胎。”


  
“想清楚了？”


  
“我想要亲人，你一个，还不够。”


  
“我们赌一场吧。”


  
确实，不是赌，是什么？至于连累你啊之类的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此后的事，唯有“担当”二字。


  
樊胜美抛下手头安抚大任，疾奔酒店参加重大突发接待活动筹备会，得到上司的赞许。


  
其实酒店接待大人物与以前公司接待大客户的宗旨一样，就是把VIP们不当人，当神，供着。不同的是如何因地制宜，将手中所有发挥到极致。可同时呢，别忘拿一只眼睛盯住客人可爱的钱包。樊胜美了然的是宗旨，缺乏的是实操。她在会议室只有听的份儿，没有说的份儿，即使最终老大点名每个总监表态，也没她插嘴的份儿。


  
开完大会，再开小会。总监安排布置工作。说到底，在场的人肯定被安排到比较重的工作，但一定不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樊胜美即使是新人，也被安排了不少组织协调的工作。即使她两个月下来已经自认为熟悉自己管辖领域的工作，可真等到分配工作到手，还是觉察到压力巨大，毕竟，这是管理工作的起步。


  
周日一大清早，关雎尔与邱莹莹都还在睡梦中呢，樊胜美就不得不起床在家做功课。下午就要开始工作，新人是不可能指望临场发挥的，唯有埋头做好预习工作。王柏川送的新电脑此时派上了大用场。樊胜美绞尽脑汁地一遍遍完善工作步骤。


  
邱莹莹昨天闹累了，沉睡不醒，还是22楼的特困生关雎尔先起床。樊胜美一看见关雎尔经过，就随口问了一句：“昨晚小邱怎么怪怪地站你门口？”


  
“不知道耶，她总得找个宣泄方式吧。”


  
“她今天…”


  
关雎尔全身一激灵，“樊姐，我半小时后出门，你有什么吩咐吗。”


  
樊胜美一听，立刻灵光大开，“呃，我们一起出去。好像过去点儿的那家星巴克挺安静，网络也快。”


  
半个小时后，关雎尔与樊胜美各背一台电脑，带点儿愧疚悄悄掩出门去。电梯里，两人不大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心里有点儿不好意思。


  
清晨的星巴克挺安静，客人寥寥。可两人进去就发现一位熟人，曲筱绡的男友赵医生。关雎尔看见就恨不得避远远的到柱子另一头眼不见为净，樊胜美则是过去打了个招呼，才跟关雎尔走了。因此樊胜美看清，赵医生面前电脑屏幕上满屏的英语和看上去与学术有关的示意图。想到自己出门躲避到星巴克的原因，再遥想一下曲筱绡的闹，樊胜美不禁心中一笑。原来赵医生也是一大早躲清静来了。


  
不久，赵医生接到曲筱绡的电话。曲筱绡声音略带沙哑，很是小性感。


  
“嗲赵，去哪儿了？医院一大早呼你？”


  
“呵呵，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对镜面目可憎了。我等会儿看完回去，你自己觅食。”


  
“我自己…哦，让我喂猫咪们吃饭呢，你还说都你管呢。好吧，我管就我管。”


  
“觅食，找吃的意思，不是喂猫。猫都喂了，你只管自己吃饭，别进客卫，你不习惯那气味。”


  
“哦。你在哪儿啊，不是说你已经猛到不用看专业书了吗？嘻嘻，吹牛了吧。”


  
“书当然可以不看，但文献必看，要不然追不上变化。这儿安静，不说了。”


  
“嗯，别挂。上回我介绍给你看病的那位兄弟今天中午一定要请客，他等会


  
儿就到海市了，你可不能逃跑，我客户呢。”


  
“你去吧，告诉他我有急诊。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不碍事。”


  
“呜呜，人家要见的是真神你，他对你千恩万谢，我就可以跟他做生意了哇。嗲赵，算是帮我，去吧，去吧，求求你啦，我想反正你今天休息，已经答应他了。”


  
赵医生皱皱眉头，只能答应。那边，曲筱绡冲手机吐吐舌头，做个鬼脸。知道他肯定答应。


  
另一边，樊胜美接到王柏川的电话。已经在酒店工作几个月的樊胜美立刻起身，走到外面去接。她在酒店天天看那些客人在她面前走台，即使不用礼仪培训，也早领悟到，在安静的公共场合大声打电话是多么恶劣。别人怎么做她不管，轮到她的时候，她坚决不扰人。这就是酒店工作能学到的好处，有些看似假惺惺多此一举的举动，其实是方便别人的高贵行为。


  
“胜美，昨晚喝多了…”


  
“没酒后驾驶吧？”


  
“哪敢，抓住不得了。打车回家的，现在只好打车去取车。我们一起吃早饭？”


  
“嗯，我已经在吃了，昨晚去酒店开了个会，下午还得去加班，这会儿忙着做预习呢。你忙你的，别理我了。昨晚喝醉，今天干脆睡懒觉？”


  
“想你。不如我们找个安静地方，你忙你的，我看你。”


  
樊胜美低头甜甜地笑，“唔，睡懒觉吧，我跟小关一起在星巴克忙呢，晚上忙完我给你电话。”


  
等挂了电话往回走，樊胜美忽然意识到，两人想见面还得去外面找安静地方才行，要不，不是她的小黑屋，就是王柏川的摆满简易家具的单身公寓，连一张舒服点儿的沙发都找不到，两个人若想依偎在一起静静看会儿书，床是唯一选择。可上了床哪儿还做得了其他事。于是两人想情调，唯有出门找地方。


  
这真是悲剧。若是换作几年前，她并不会在意，还觉得到处晃荡挺好玩。可三十了，连个静静看书的角落都没有，那就是悲哀了。樊胜美想到这儿，无端生出点儿闷气来。


  
正好手机又响，樊胜美一看显示是邱莹莹，就掐掉了，换作发短信过去，“在工作。”于是邱莹莹不再打扰。


  
关雎尔却收到一条来自谢滨的短信，谢滨正上班呢，发了一个女孩子的正面相过来，说是巡逻看见，看着很像关雎尔。关雎尔却看来看去觉得不是，尤其是觉得那女孩打扮举止皆恶俗，与那女孩相像简直是一种耻辱。难道她在谢滨眼里的形象就是这种？她忍不住将手机递给樊胜美，“樊姐，这个人像我？”


  
“除了头发差不多长，没一处像。”


  
关雎尔松一口气，还好，她果然不像手机里的这个女孩，如此了解的邻居这么说。又心里有点儿烦，难道她给谢滨的印象是那种？她不禁对着电脑发呆，苦苦回忆昨天两次见面，她究竟哪一处的举止粗俗了，会给谢滨留下那样的印象？


  
犹豫许久，关雎尔才发回一条短信：这个女孩不像我。少少的七个字，关雎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发出去，确保没有错别字。


  
但很快，谢滨就发回短信，“气质跟你差远了，但我们认人有专业要求，你看那人的脸部五官比例，不信你拿出镜子对照对照自己的。”


  
关雎尔早上本就没事，只是为了躲避邱莹莹才跟樊胜美一起逃出来，见此短信，兴趣大增，忙举起手机对自己照一张，发邮件到信箱，然后在电脑里将头像PS成同样大小，并列对比。一比，果然如谢滨所言，好神奇。她索性继续深度PS，给那女孩画上与她一样的刘海，这一看，就更像了。关雎尔窃笑，照了张PS后的对比图，发给谢滨，指出哪儿哪儿的比例都对，唯独鼻孔不对。等提示短信已发，她才意识到做了错事，她把自己的照片发给不很熟悉的男子了。


  
樊胜美眼观八方，这是她眼下的职业要求。她直觉关雎尔有异常，便开始偷窥关雎尔的神色。见关雎尔对着电脑一会儿笑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发呆，感觉这妮子有动静了。


  
一会儿，关雎尔手机再次提示短信，樊胜美连忙从茂密眼睫毛下偷窥，果然见关雎尔神色慌张地接收。短信上写的是“耶，你的照片，今天最灿烂的阳光”，樊胜美只见关雎尔脸一红，似笑非笑，却连短信都没回就急急将手机塞进包里。樊胜美忽然想到昨晚关雎尔本来说是要与人去听音乐会的，后来为了释放她，拎着盒饭又回来了。原来关雎尔没说谎，关雎尔放弃的比说的更多，关雎尔放弃的是一场约会。樊胜美本就感激昨晚关雎尔旋回来将她替换走，此时更无言感动。


  
22楼的女孩无一例外地忙碌在手机上，即使远离海市的安迪也不例外。她折腾了一夜，睡足平时习惯的六小时，就醒来了。可一醒来就想到昨晚的事，有点儿不想睁开眼，免得需要面对包奕凡的眼睛。她总是有点儿心虚。


  
可她的手机却在床头柜上震动。一看，竟然是老谭的朋友严吕明打来的，不知什么事。她正要轻轻起身下床接听，包奕凡伸手过来搂住，“我醒了，你尽管躺着接听。”


  
安迪依言躺回去，但严吕明的第一句话就把她震住了。


  
“刚刚秀媛院长打来电话，说是一帮人来院里要接走你弟弟。”


  
“什么？三十年前偷走我弟弟的那帮人？可不可以报警？”


  
“不是那帮人。来人是一个男…精神病人的家属，挺潦倒的吧，那帮人自称那男精神病人是你弟弟的生身父亲。如今要把你弟弟接回去养。”


  
“什么？还有这种事？问题是那男的有能力抚养我弟弟吗？”


  
“问题就在这儿。他们要求秀媛院长把你每月寄去的钱转交给他们。在农村，这笔钱够一家子过得很不错了。他们估计是从哪儿听到风声，上门认回儿子，争夺你的月供。从秀媛说的来看，你弟弟长得确实像那男精神病人，发病的样子也差不多，就是痴呆。这事你看怎么办，从安全角度，最好你别直接接触，交给我来处理，农村人认强力，女人说话没人听。而且我看你也不方便出面。”


  
包奕凡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鼓鼓腮帮子，克制住自己不说话。


  
而安迪却一脸缤纷，难道弟弟的病不是遗传自她妈妈？她心中不知该不该欢喜，根据她历年学习积攒的遗传知识，这消息对她无疑是重大利好。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好事。”又立刻发现失言，忙道：“对不起，老严，我说的不是那件事。这事还真得托付给你。我的意见是，只要确认两人有血缘关系，我认可将弟弟交给他爸爸及其家属。既然弟弟已经找到直系亲人，我也就不承担抚养责任了。你觉得这样可行吗？法律上应该说得过去。我想他们这么多年知道有这么一个亲人却不认，现在却打上门来，无非图的是我那几个钱，只要我收回月供，他们眼看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倒贴，扔出人都来不及呢。我舍得把弟弟交给他们几天，只要不饿死，我想还不至于饿死我弟弟，大家拼耐心了，我赌一把。”


  
“只有这种办法，只要你忍得住。你最近最好也别去探望，被那些人揪住当面问你要钱要什么，或者找到你的线索找到海市，你就避不开了。”


  
“我一直没敢去。谢谢老严提醒。”


  
安迪打完电话，回首看包奕凡，“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把你弟弟领来，我找个地方让专人照顾他，远离那边的是非。”


  
“我早先找到弟弟也是准备这么做，但把他养大的敬老院院长秀媛是个很好的人，弟弟也非常依赖她，我感觉弟弟跟着秀媛更幸福，就每月寄去一万做生活费。说是多出来的就顺手在敬老院里用，算我做慈善，其实即使秀媛院长拿去自用我也无所谓，没有她就没有我弟弟了。”


  
“大小姐，你的办法从原理上来说没错，但你知道一万元在农村的分量吗？那帮人不会甘休的。最后折腾死你弟弟为止。我告诉你，我这儿无技能青壮年农民工苦苦做一个月才一千五，扣除来回老家的路费和生活费，你算算一月能攒下多少，你这一出手就是一万啊，让人疯狂啊。”


  
“真的？”


  
“我管理工厂那么多年，管着几千号人，一半是外来务工人员，你说我能不清楚吗？有人来应聘的时候饿得眼睛碧绿，只求混口饭吃，等吃饱饭，穿上保安制服，从公司预支一星期饭菜票，却转身找个借口跑了，过几天被抓住，说是觉得簇新保安制服能卖个好价钱，饭菜票也能兑现。你说那种人看到一万会怎样？你和那位老严接触的圈子最穷的也有万把块一个月，不会理解。你早年就不该把你弟弟留在那儿，一万够那院长跟你出来带你弟弟了。”


  
“真的？”


  
“不会多问几个字吗？哈哈，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傻。你给我地址，我去一趟，把人接来，顺便也看看那个你弟弟亲生父亲的症状。”


  
“不，都别去，交给老严。弟弟接到海市。你不用插手，关键是我不想让你妈妈知道这件事。”


  
“不去…亲眼看看你弟弟亲身父亲的症状？”


  
“我怕。但这个消息已经减少我…概率。我决定做鸵鸟。”


  
但包奕凡躺着想了会儿，斩钉截铁地道：“我还是去一趟，亲眼看了比较了两个人才心里有准数。你跟老严打个招呼。”


  
缓掠过。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理都不理我。还没给我早安吻呢。”


  
“想得很乱，在回想弟弟与一院子老人们很融洽的关系，他在那边生活得很快乐，应该不宜把他从敬老院连根拔起，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只要人过去，现场可以随机应变，那帮人又不是什么高明人士，也不会有背景。早安吻呢？”


  
安迪不由得哭丧了脸，“我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让我适应几天。”


  
“你再这么下去，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家里我是绝对家长，全都听我的？”


  
安迪一脸为难，“别逗我了好不好？让我自己脑子扭过弯来。”


  
“我来帮你，我们互帮互助…”


  
“啊，你干什么，我怀孕…别…”


  
但包奕凡从来信奉恋人之间不讲道理的原则，心理障碍之类的玩意儿是生存的奢侈品，手忙脚乱的情况下，谁还顾得上奢侈？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二十章


  
中午饭点到时，樊胜美与关雎尔在附近饭店味千拉面一人来了一大碗。樊胜美担心吃多了汤水腰部发胀，她总是适可而止，留下一大碗汤。关雎尔看看樊胜美，看看自己碗里充满诱惑的面汤，最终忍不住喝掉大半。


  
樊胜美不急着走，看着感慨：“真羡慕你们吃不胖，不过得克制着点儿，人到了三十，喝凉水都长肉。我最初比你还能吃，经常半夜还转着圈儿去大学附近找夜宵，等发现这样不行的时候，克制起来就难了。”


  
“我已经克制了啊。再加上锻炼的。”


  
“你这哪算克制。我是不知多想喝面前这碗汤，喉咙里都长出小手了，可就是不敢，一顿都不敢怠慢。悲惨啊。”


  
“真的吗…对，同事也这么说，中午吃得不多，下午饿惨了，拿出一块饼干，也只敢小小啃一口。一包饼干据说基本上与蟑螂一起分享。”


  
“竟然敢吃饼干这种含黄油的东西，要吃法棍，只有盐和酵母面粉做出来的法棍，其他面包也不行。哎哟，我最眼红怎么都吃不胖的人了，他们的胃肠肯定有特异功能，比如安迪，想起她的吃相和身材，心酸！痛心疾首！我们啊，年轻时候还能靠天资，等到了三十，长相就全靠自己努力了。”


  
关雎尔一愣，“我从来没天资，世上最大的杯具。高中，大学，又一向是女多男少的文科班，从来是丑小鸭。”


  
“你现在已经不是，你修炼得很好，让人一看就觉得恬静高雅温婉。真的。”


  
“谢谢樊姐。”关雎尔脸一红，可又非常开心，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也得提醒你，男人与女人的欣赏角度不一样，遇到真正能欣赏你的男人，态度要坚决哦。”


  
“樊姐…”关雎尔极其不好意思，可心里承认，这一点确实很要紧。这么多年来，多少男人是抱着实用心态接近她，接近她的目的倒是都很单一且纯洁：结婚。可她就是意难平。樊胜美的话，让她心中更是乱蹿谢滨的影子。


  
曲筱绡看准时间，就坐到梳妆镜前化妆，顺手给赵医生发去催促短信。即使眼睛最需要盯着镜子的时候，她还不忘念念有词，背诵即将见面客户的背景资料与自己能提供客户的产品特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有限几个，比如爹娘，其余都需要费心经营，以利益以爱好以各种各样的可能来加强关联。只要关系好了，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谈。


  
等听见门一响，曲筱绡就欢叫着道：“嗲赵，猫猫归你喂，猫猫归你喂。”


  
赵医生先走过来看一眼，一张脸便如大牙疼一样扭曲了，“不许穿这件出去，你的腰全露了，你是去谈生意。”


  
“不，就不换，平常一个人出去谈生意才要穿得像死老太婆，今天有你在，有主的女人可以随便穿。啊，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穿这件，你不能阻止，不能阻止。啊…”


  
赵医生盯住曲筱绡的腰，很快一脸云淡风轻，“有个词，叫‘货腰’。等我有时间慢慢跟你讲。喂猫去了。”


  
曲筱绡一激灵，伸手摸摸自己露在羊绒短毛衣外的小蛮腰，对着赵医生消失的门口眼珠子溜了几圈，终于还是心虚地钻进衣帽间恨恨地将此性感衣服换下。她预感，那“货腰”两字绝非好词，她猜得到，当赵医生看着她的一圈雪白蛮腰解释这个词的时候，眼睛里一准儿流露出对她低级趣味品位的蔑视。曲筱绡最怕这种无声的蔑视。


  
过了会儿，赵医生戴着口罩手套穿着一次性雨衣出现在门口，见曲筱绡换了衣服，即使挨了曲筱绡一个白眼，还是得意扬扬地收拾自己去了。


  
赵医生通常以休闲服打发自己，可他不逆反，遇正式场合，他收拾自己的时间并不比曲筱绡短。他刮胡子洗脸打领带，曲筱绡就在他边上念叨：“男人三件宝，刘海美瞳内增高。我帮你吹刘海吧，让我吹吧，我一定吹得很好很帅，最帅。”


  
赵医生点头，曲筱绡欢呼一声，趁赵医生穿衬衣打领带，她拉着赵医生的刘海让俯身下来，她才够得着。曲筱绡见多识广，果然给赵医生吹了个很好的刘海，她得意地拉着男友一起照镜子，“你是不是从来没这么帅过？”


  
“这种男人，若放到古代就是个妖孽，得多少和尚道士追着挥桃木剑啊。”赵医生对着镜子吹一声口哨，“当然，像你这样的女人到了古代，法海要绞尽脑汁喂你雄黄酒了。也——不错，哈。”


  
曲筱绡听得郁闷吐血，“我们一起到路边站着数人头，看我的人多还是看你的人多。”


  
赵医生伸手紧紧领带，但笑不语。可令曲筱绡沮丧的是，他们才刚出门，就遇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樊胜美与关雎尔，那俩女的一看见赵医生就花痴了。于是赵医生一进电梯，就鼓励道：“别气馁，你，也不错，哈。”


  
曲筱绡见电梯里无人，大做鬼脸，“得意什么，人家都把你往马赛克里意淫，不，往无码里使劲意淫，切，你就是徐锦江二世。”


  
赵医生喷笑，投降认输。幸好有这一插曲，他才比较犯贱地坐到他的病人曲筱绡的客户的饭桌上。按照惯例，病人即使已经成为前病人，一到医生面前，再高身份的人也会亲热有加。于是曲筱绡就抓住这个机会，脑袋里回放着一早上背的背景资料，与客户猛套近乎，终于将客户对赵医生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她的头上。而赵医生不屑与人抢话题，投机了喝酒说话滔滔不绝，不投机了就懒得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年份不错的武当。曲筱绡说曲筱绡的，他则是神游到早上看的文献中去了。他搭桥任务完毕，此时不过是道具。


  
但前病人不会忘记恩人，三不五时就凑过来，要跟赵医生说话，碰杯。赵医生完全不用担心前病人总照顾他，很快，曲筱绡就强力插入，将客户抢了回去。曲筱绡做生意之时有万夫不当之勇，只要看到金钱在前面招手，她曾经为此不断推后与赵医生的第一次见面，推后得差点儿都快忘记赵医生的音容笑貌。当前，眼下，曲筱绡依然身手彪悍，此时，她无暇照顾男友的情绪了。


  
赵医生被多次打断，只能无奈地看着曲筱绡谈生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曲筱绡做生意，他以前一直设想这么不正经的妖精怎么跟人谈生意，放电眼麻翻客户吗？这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疑惑。今天见到了，但赵医生很不适应。他喜欢看曲筱绡玩无伤大雅的小诡计，却不喜欢曲筱绡没皮没脸地玩大的，见曲筱绡一边口是心非地奉承客户，一边两眼闪着贪欲拉他做道具利用客户的感恩心理催客户点头，他的心里开始承受压力。


  
赵医生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更喜欢站在权威的角度，单纯以一个医生的态度对待病人。而现在，曲筱绡把他当初对病人的负责演绎成对客户的另眼相待，令他感觉自己当初好生小人。有人货腰，他似乎在货医技，不，医德。听着曲筱绡一再发挥引申他给客户看病这件事，赵医生快无地自容了，他才见识到，生意场上的商人原来与各种带有贬义的描述差不多，与他平日里家常遇到的商人则完全不一样。


  
赵医生终于中途出去，给朋友打个电话，让过二十分钟发短信来说有急诊。他回席又坐了二十分钟，等朋友短信一来，他便很有借口地溜了。走到外面，正是难得的早春艳阳天，他呼吸一口清爽的空气，往身后的饭店看一眼，拔腿就溜。


  
而这一切，平日里百般伶俐的曲筱绡完全没留意。她正应付正经生意呢，自顾不暇，哪儿还管得着赵医生。


  
但赵医生溜走后，并未去别处，而是很没志气地回到2203，清理一下客卫里的猫屎猫尿，继续看文献做笔记。


  
曲筱绡却不同，她送走客户，一想反正赵医生在医院动刀子，她正好有自由时光，赶紧约了好友喝咖啡晒太阳逛街，享受百无禁忌的好时光。等到日落西山，才很贤惠地发条短信给估计正在忙碌的赵医生，报备她在什么地方吃晚饭。不料，赵医生却发一张照片给她，表明他在家里。又很快电话打来。


  
“报告，我其实没急诊，是借口溜掉。你继续玩吧，我把文献看完。这篇文献很有趣。”


  
能中途溜掉…”


  
“你客户吃完就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会帮你，让你不用太心急。他早知道我是借口溜掉，我已经向他道歉，他谅解。”


  
“他当然嘴上说谅解，可你借口溜掉是不给他面子，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讲究身份。唉，算了算了，不怪你，我想想怎么挽救。”


  
“不用麻烦。我已经跟你客户说了十二分抱歉，他也说他因为很谅解才饭后特意给我一个电话，让我不必挂心上。我还挺内疚的。”


  
“那是他会做人。好吧，他晚上走，我赶紧问我爸借车，送他去机场。”


  
“猫，不用这么着相…不用表现得太刻意，人家未必接受得了，你又太刻意委屈自己。我在治疗他的时候拿出十二分认真负责来对他就OK了。以后他还得经常咨询我，我会…”


  
“不一样，你跟他是医生跟病人的关系，我跟他是生意关系。像他这种老板都是被下人们捧得自以为神仙再世，在他面前表现得再恭谨都没错，少表现一点儿恭谨就出问题了。我不跟你辩论，你不会理解生意人。不，你只要看看你们医院行政人员对院长的态度，一个样。我不跟你吃晚饭了，我送他去。”


  
赵医生没阻拦。只是想到曲筱绡又得回去对他的前病人曲意逢迎，就跟他们院里那些不在编制里的内勤人员见到院长一样，心里便不舒服。那种态度是他从小就反感的。他只能扔下文献，将流浪猫一只只地捉出来，仔细观察伤口愈合情况，及时作适当处理。那些猫可不同于人，才不认他为权威，一个个肆意挣扎，因为没助手配合抓猫，赵医生身上的毛衣作废，手背满是血痕。赵医生哭笑不得。随便曲筱绡啦，以后他总之坚决抵制与曲筱绡一起出现在生意场合，就像绝不再做兽医，他对付不了各种各样的猫。


  
曲筱绡结束通话，才收起好态度，狠狠低吼，连尖叫都免了。她的朋友朋友好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谁敢让我们蛐蛐儿生气了？你男朋友太牛逼了，回头叫出来，我们一起培训他。对女朋友要三从四德，知道吗？”


  
“呜呜呜，姐不争气，姐要给他擦屁股去了。”


  
“别回避啊，答不答应？你要疼他，我们大不了拍轻点儿。再说了，打雷那么多天，该领出来让我们看看了。”


  
“呜呜呜，姐来不及了，回头再说，我爱你们。”曲筱绡与姐妹们拥抱而别，可就是咬紧牙关坚持原则。出来上车，心里喃喃自语，他奶奶的，老子让嗲赵吃定了。


  
樊胜美七手八脚忙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比第一天站总台还辛苦。幸好她为人圆润，即使主办方的人与酒店协调得肝火旺盛，到了她的手里，主办方人员便心静自然凉了。当然樊胜美得为此替主办方多做点儿事。


  
可正忙着的时候，陈家康登记住店，顺口问总台樊胜美在不在。总台的当即一个电话打给樊胜美，樊胜美只能掏出镜子整理一下妆容，飞速走出来与陈家康见面。


  
陈家康一见面就抢先道：“樊小姐好久不见。春节后一直忙，总算有点儿时间，提前赶来海市，早上预订，你们只让我住一夜，说明天有什么重大活动。樊小姐，我特意提前来看你，不能不给面子吧。随便帮我安排一个房间？”


  
“确实有个重大活动。陈总稍候，我看看有没有可以调剂的。”樊胜美早知道房间因重大接待而紧张，如果不是两天前的预定客，内定就是不再放行任何其他客人。但当着客户的面，她还是得进去总台，装作认真查一遍，又轻声与同事商量一下，才满脸歉疚隔着柜台跟陈家康道：“对不起，陈总，真的没办法了。如果您嫌一天后换酒店麻烦，不如我现在帮您联系其他酒店？”


  
“这个我自己会定。明后天的会议室呢？餐厅呢？”


  
“会议室也没了，明天开始三天。餐厅有，只是可能比较闹。”


  
“我不是三天内没机会见你了？”


  
樊胜美只能尴尬地脸红。陈家康却笑笑，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樊胜美，“我真是严重的拖延症患者啊，不过现在说还来得及，樊小姐新年快乐，小小新年礼物，不要拒绝。”


  
樊胜美客气再三，才收下。陈家康没逗留，拉行李走了，樊胜美送到门口，又返回来热火朝天地工作。


  
下班累得快不会动，不过王柏川已在赶过来的路上，樊胜美只要等一会儿就行。她坐在更衣室拆开礼盒，她原以为盒子不重，该是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想不到拆开一看，竟然是燕窝，同仁堂的礼盒装。樊胜美对店里衣服的价格了如指掌，对燕窝却没有认识，只觉得盒子异常精致，估计价格不菲。


  
很快，王柏川就打电话来，说是快到了，请樊胜美移步到路边。樊胜美略一思索，看看自己不大的包，便将燕窝扔进更衣柜，免得王柏川看到贵重物品生出疑心。


  
到路边等是樊胜美的意思，为了避免王柏川为了等她不得不缴费进入酒店停车场，她让王柏川算了算路线，提前十分钟打电话给她，她接到电话才出来到路边等车，方便省钱。


  
很快，王柏川的车子蹭着她停下，等她上车。一整天没见，王柏川看看左右前后没警察，想伸过脖子吻一下，樊胜美闻到气味就避走，“臭，昨晚上喝白酒？而且喝得很醉？”


  
王柏川往掌心呼一口气，闻闻，“不臭啊，我闻不到。客人自己带酒，真正的烧刀子，喝进去就像火烧着喉咙到胃里去。没办法。客人自己也喝桌底下去了。我们…”


  
“啊，我累死了，哪儿都不想去。送我回家吧，我喝口水就睡觉。”


  
“欸，这个…”


  
“怎么了？抓耳挠腮的，别想出什么让我跟客户一起吃饭的馊主意，别的时候行，今天你看看我。”


  
“不是，我约了两个岗位应聘的，本来想请你帮我见一下，约好一个小时后在公司面试。今天周末，方便他们那种骑马找马的。你要是不在，什么三金五金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谈。”


  
樊胜美听了只能翻个白眼，“好吧，好吧。”


  
“为什么不表扬我生意规模迅速扩大，不得不扩充人手？”


  
“你别想在我面前蒙混过关，你跟小曲合作多出一些出口生意，就这样。”


  
“哈哈，我这儿什么都蒙不过你，所以你说，人手当然要经你看一眼，加一道保险。”


  
樊胜美推开王柏川又想凑过来的脸，哼了一声，当然有点儿得意。


  
可樊胜美还是被王柏川蒙混了，她后来才发现，她累得听错了王柏川的话，王柏川说招两个岗位的人，她误以为招两个人，等面试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樊胜美硬撑出来的元气面临灭顶之灾。可这是王柏川公司的事，而不是王柏川的私事，她不能随随便便撂挑子，也不能不负责任乱做一气，她只能调用吃奶的劲儿继续支撑，绝不做砸王柏川公司场子的事儿。


  
等王柏川终于说没人了的时候，樊胜美呜呼一声，瘫在椅背上。王柏川连忙上来扶住，免得椅子倒下。“我抱你回家，去我那儿吧，让我伺候你洗漱。明天一早送回你那儿换衣服。”


  
樊胜美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你那屋子，你醉到现在，臭！不去。送我回我那儿。”


  
“回去立刻开窗通风，你先泡浴缸里，我换被套褥子，行吧？我不舍得你这么累还得自己倒水喝自己走路，你哪还有力气。”


  
樊胜美听着舒心，可三十岁的女人有个原则性的大问题，睡前必须用各种油啊霜啊彻底卸妆清理，否则明天就得大花脸，可她那些油啊霜啊都放在2202的小黑屋，她今晚没福气享受王柏川的伺候。只能否决。


  
路上王柏川休息一天，依然精力充沛，总是找话说，樊胜美懒得搭腔，闭着眼睛有听没听的。忽然想到她经常跟朋友们提起的戒条：不能嫁小生意人。若是永远不发达，女人不仅得自己辛苦工作一同养家，还得业余时间帮忙打理公司，若是终于苦拼出点儿成就，女人已经熬成黄脸婆，而这世上，多少掘金女闪着贪婪的眼光等着撬有钱男，男人在鲜嫩脸庞面前不堪一击，黄脸婆的劳苦功高完全不占一点儿砝码。而现在，她樊胜美不正埋头在通往黄脸婆的康庄大道上飞蹿吗？樊胜美不得不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命也。


  
幸好王柏川体贴。车到欢乐颂，王柏川一定要背起樊胜美。其实王柏川好几年没做重活，而樊胜美也并不娇小，怎么说都有九十来斤，王柏川背着人起身的时候直晃。总算他没晃倒在地，迈出沉重的第一步。


  
虽然，樊胜美觉得宿醉之后的王柏川全身都是臭味，但此刻她趴在王柏川背上，全身心地托付给王柏川扛着，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心懒懒地随着王柏川的脚步一起一伏。


  
“王柏川，我要你以后每个月都背我一次。”


  
“嗯，强烈要求一星期一次，我明天开始举杠铃。”


  
“嘻嘻，哪有这么讨价还价的，君子国呢。哀家恩准，一个月一次够了。”


  
“我恨不得一天一次呢，一直背你到头发雪白。胜美，你即使头发雪白了，也一定是最美的老太太。”


  
“我不要最美，我只要那时还是你心里的宝。”


  
“别的不敢保证，唯有这件事，我大声发誓，樊胜美从十五岁开始，一直到…”


  
樊胜美伸手掩住王柏川的嘴，“别说不吉利的话，我懂了。王柏川，你回去再洗个澡，太臭了，用我给你买的沐浴露。知道吗？”


  
“好。我回去先整理一下今晚面试的记录，综合比较一下，打算今晚就给他们发出最终结论。明天开始又没时间了。说起来，最近忙是真忙，可越忙心里越开心呢。”为了让樊胜美高兴，王柏川特意再将自己说得积极点儿，语调更慷慨点儿，虽然他真的回去有事要做。


  
“嗯，应该的。你好好做，我看着比什么都高兴呢。”


  
但樊胜美是有原则的，再高兴，等王柏川又想以吻作别的时候，她连忙一手推开，臭，此事万万不可容忍。


  
曲筱绡亲自开车将客人送到机场，又陪着吃了一顿死贵死难吃的机场晚饭，等延误的飞机终于喊可以检票，她才回家。她将车子换给父母，自己打车回家，累得蔫蔫儿地走进欢乐颂，就看到前面屎壳郎背牛粪似的一对儿。她将手插在裤兜里耐耐心心地跟着，听着两人假装很隐私的亲密话，一边不屑地做鬼脸。王柏川好奸哦，什么叫最美的老太太？老太太还能好看吗？掉毛的凤凰比草鸡婆都不如。但跟到大楼地下，见一个急吼吼地想吻，一个假仙一样地推辞，曲筱绡终于不耐烦了，“你俩，拉肚子好过便秘，懂吗？别憋着，快吻快吻。”


  
曲筱绡一插手，两人只能分开。但曲筱绡不依不饶，“干吗不上了，怕我喊人捉奸抓你们浸猪笼？”


  
王柏川只能道：“两个人手找好了，过几天上岗，以后你别再急死鬼一样催命了。”


  
曲筱绡哈哈一笑，伸个千娇百媚的懒腰，“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先上了，你们慢慢磨蹭。这前戏够长的。”


  
樊胜美只能当没听见，她再伶牙俐齿，也不愿往下三路走，尤其不能在王柏川面前乱说。“我也上去了，王柏川你回吧，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小曲你有什么要跟王柏川说的？”


  
“有，但不能当着你的面说。王总，我明天找你去，咱关上门单独亲亲热热地说。”


  
“那我等下跟帅得惨绝人寰的赵医生说一下，看他愿不愿意。”樊胜美拼出最后的力气，给王柏川使个眼色让走，自己挽住曲筱绡进大楼。


  
“他太愿意了，他恨不得扔掉我。你们不知道都是我倒贴他，他每天找人假装打急诊电话才能摆脱我，好像他是他们医院最牛逼医生似的。”曲筱绡边走边与王柏川挥手告别，与樊胜美一起进了电梯。


  
但曲筱绡再怎么说，都没人信她的。往往人越是敢说自己丑事，越意味着心中十拿九稳。


  
电梯门将关未关之际，有人呼啸着冲进来。三人相对，都有些吃惊。进来的是邱莹莹，樊胜美一下子头皮炸了，今天没地儿发泄的邱莹莹是不是又出去找应勤的碴儿去了。可她今天真的无力再管其他事，因此只简单招呼一声：“小邱这么晚回来？”


  
曲筱绡则拿眼睛斜睨一下邱莹莹，顺着樊胜美的话发挥开去，“是啊，没男朋友的人怎么这么晚回来？”说完才想到昨天邱莹莹闹的事，掩嘴已来不及，便翻一个白眼，面不改色悠悠地说下去：“可竟然还有人把男朋友反锁在家里，自己这么晚回家。这就是我。人为什么要工作呢？要是每天混吃等死多好。”


  
邱莹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曲筱绡后面一句话拐了过去，她急急地与樊胜美打个招呼，忙辩解道：“等你到我这一天，你就会发现有工作多好，心烦的时候才有地方可去。”


  
“你去你们店里了？”樊胜美小心求证。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希望就是这个结果，可千万别又是盯梢去了。


  
邱莹莹摇头，“我去推销咖啡了。可惜…唉，我最近是不是运气特背，今天咖啡店里的人看见我都挺不耐烦。”


  
几句话时间，电梯直上22楼，曲筱绡在电梯门开的当儿，像是自言自语，“我们最好走廊里放一面落地镜，进门出门都照照，是不是一张晦气脸。”


  
“你说我晦气脸？”邱莹莹很快反应过来。


  
樊胜美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力隔在两人中间做缓冲墙。索性心一横眼一闭，任她们闹去，她回2202洗漱睡觉。


  
解。”


  
难得曲筱绡表示理解，邱莹莹忙诉苦：“是啊，我心里很难过很难过，我也想笑的，可笑不出来啊，我今天都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腿都走断了，不挂晦气脸还挂什么？”


  
“我以前还真不理解你，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还到处对人使脾气。自从我公司招来一个文员，弄堂小家子出身，我都不知道她哪来的胆，从不怕饭碗被我敲掉，让她做什么都得看她脸色，我才开始理解你。”


  
“我什么时候对你使过脾气，你怎么不说你从来都刁难我们？”


  
“对，你没脾气，你真性情。”曲筱绡懒得再说，果断取消走廊培训班，打着哈欠回2203。


  
2202里面，关雎尔哧溜钻进被窝，关上台灯，睡觉。她的卧室门口一片黑暗。樊胜美无法装睡，她还得勉强支撑着卸妆。等邱莹莹嘀嘀咕咕地回来，她便放弃克制，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哈欠，表明她非常累。邱莹莹本来一肚子话要跟好不容易见面的樊胜美说，见此只能放弃，樊姐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呢。她还特意提示了一句，“樊姐，洗手间你先用，我等你用完再上。你怎么累成这样儿啊。”


  
樊胜美垮着脸说了声“谢谢”，叹口气，摇摇头。迟早，得变成黄脸婆。


  
＊＊＊


  
邱莹莹回自己房间去，见最里面关雎尔的房间已经一片黑，她很是失望，将包一扔，埋头趴在桌上，什么都不愿想。工作有个好处，被迫面对他人的时候，她没法想那个人。而现在，她跑业务累得脚底酸痛，欲想而无力，脑袋无法深入思考。可又怎么可能不想呢。闭上眼睛，都是他。


  
樊胜美出小黑屋去洗脸，一眼就看见邱莹莹埋头桌上，她愣了会儿，硬下心肠走开，却不由得落下两行眼泪，冲开乳化后的卸妆乳，留下一道浅痕。一个人离乡背井出来打工，与朋友可以同甘，却不可同苦。即使朋友有心帮忙，可朋友照样自顾不暇，又能帮得了多少。总有一天，邱莹莹得明白这个道理。她今天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自顾不暇。


  
曲筱绡站到2203门口，忽然头皮一紧，不晓得赵医生会拿什么话等着她。而她，今天已经没力气了。


  
曲筱绡硬着头皮开门进去，见书房灯亮，她期期艾艾地挨了过去。但一道黑影也沿着书房门板移出来，旋即赵医生跟着黑影出现在门口。


  
“猫，这么晚回来？飞机又误点？”


  
“这年头飞机正点起飞才是异常。嗲赵，我要抱，累死我了。”


  
赵医生将曲筱绡抱进书房，又张罗一杯水给嗓门有点儿沙哑的曲筱绡喝，才一起坐书房唯一沙发上。但曲筱绡先发制人，“我不要听批评，我很累。你看我的死鱼眼。”


  
曲筱绡做出眼睛翻白的姿势，将空杯子放下，摔进赵医生怀里。摔得赵医生满是内疚，这不是他离席害的吗。于是本来想辩论的话都缩进肚子里。“对不起，我离席害你多奔波半天，我道歉。以后…尽量你别让我参加这种答谢宴，我也不给你添加麻烦，行吗？”


  
“我让你参加答谢宴是给你添加麻烦吧？”


  
“麻烦倒是不怕，我怕的是观念冲突，影响我们关系。小猫，你鲜活灵动，我一直在心里阻止自己出手改造你，你，也别勉强我。别扭来扭去，我们说正经事呢。”


  
“你才不正经呢，早上是谁不让我穿露腰的衣服？还说不改造我。有些人做了不说，最阴险。”


  
“那事不一样，那属于主权问题，没有商量余地。嘻嘻。”


  
“可你每天假装正经，我只好假装不正经，我牺牲多大你知道吗。要不你以后嘻哈，不信你试试，亲身体验一下，为了一个人的正经，装不正经的另一个人承担可大压力啦。”


  
“你总有歪理。”


  
“这不是歪理，这是你说的什么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你才想不开呢。说好了，以后我继续性感如花，你…”


  
“你做如花？”


  
“你才如花，你才如花…”


  
赵医生被曲筱绡攻击，不禁笑道：“你跟那帮流浪猫一模一样，我下午给流浪猫做检查，挨了不知多少爪子，不得不去医院打破伤风针。你看。明天有人问起，我说是你抓的。对了，我放走所有公猫…”


  
“嗳，怎么放了，要多休养几天。嗳，我要把它们找回来。”


  
赵医生不得不揪住曲筱绡，“听着，是结扎，不是阉割，创口不大。两天消肿，可以自由活动了。你这态度太羞辱一个医生了。两只母猫还留着，拆线后再放。”


  
曲筱绡愣了一下，确实，人家医生呢。但她依然强词夺理，“你是赵医生的时候，我当然信你。但你是嗲赵了，我就不信你了，古人老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看着赵医生又是被她的歪理噎死，曲筱绡得意扬扬地想，虽然费了点儿劲，可好歹她扳回一局了。


  
周一的大清早，22楼的上空照例是弥漫着“不想上班”的逆反。樊胜美被闹钟闹醒，钻在被子里拳打脚踢好几下，才将五官挤成一团，钻出被窝，但等她双脚一落地，即使穿的只是平底拖鞋，她立刻自然而然地收腹挺胸，姿态之自觉，仿佛活在狗仔队眼皮底下的明星。


  
随后，是邱莹莹起来。邱莹莹见洗手间门关着，就顺手打开2202大门。正好见安迪拎着一袋菜从电梯回来。邱莹莹惊呆了，安迪不是应该拎面包的吗。转了一下脑袋才想起，安迪怀孕，大概要关注营养了。“安迪，你还这么早起？你怎么总是精神焕发的样子啊？”


  
安迪看看自己，她满腹心事呢，怎么焕发了。只能顺口道：“你也容光焕发。”


  
“我才不，我什么劲儿都提不起来。四肢软绵绵的，就想倒下不动。”


  
“哦，立刻找个体温计测量一下温度，你可能感冒了。多喝水，多吃水果。”


  
“我不是感冒，没病，我只是伤心。我身上好像什么动力都没有了，不想笑，不想工作，好像也不会饿，只想睡觉。”


  
安迪不知道邱莹莹心里闷得慌，现在只要逮着一个人就滔滔不绝地诉苦，她认真想了想，“你试试对镜子笑，像平时开心的笑，笑出声来，持续十分钟，听说是很好的减压办法。我以前的同事爱用。”


  
“啊，真的吗？我立刻试试。安迪拜拜。”


  
安迪回家快速上网查了一下笑的功用，觉得功效可能未必针对，但多笑应该也无妨。她便开始烧丰富的早餐。冰箱里有包奕凡昨天一天搜罗来的信得过的肉禽蛋鱼虾，以及包家出钱请人专门种的无农药蔬菜，由包奕凡派人送来。安迪自己又去菜市场买些绿叶菜，她得开始孕妇生活。好吃不好吃无所谓，只要营养满足就行。于是，她煮出一锅含有鳕鱼片、牛肉丝、大虾、菠菜的荞麦面。鳕鱼早已融化在面汤里，汤色很是混浊，可有大虾与菠菜撑着门面，照样有红有绿，很是勾引食欲。味道？很好！当然是安迪自以为是的好。


  
几乎是吃一口，内心祈祷一句，希望这些后天的营养能帮助她变出一个健康正常的宝宝。


  
孩子三岁之前，她将一直揪心。而她，愿意舍弃自己无牵无挂的生活，整整揪心这三年零九个月。工作照做，而工作间隙，她换作大量阅读妇产专业书籍及营养学书籍。


  
但安迪传授给邱莹莹的对镜大笑治愈法害惨了关雎尔。邱莹莹虽然心中觉得安迪高不可攀，对之一直敬而远之，可只要安迪传授的方法，她立刻奉为圭臬，回屋都不急着洗脸刷牙，展开镜子便开始练习。她找出电脑中存着的照片，找出笑得很灿烂的，放大到全屏，看一眼镜子，看一眼电脑，认真模拟真实的笑。可她不是演员，又加心头郁积，她的模仿笑便透出丝丝诡异来，吓得刚刚睡醒的关雎尔毛骨悚然。


  
关雎尔赶紧穿好衣服，偷偷下床找到樊胜美，“樊姐，小邱没事吧？”


  
樊胜美也是被邱莹莹笑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在邱莹莹再度响起的洪亮笑声中，她担心地瞅瞅邱莹莹为隔音关上的卧室门，一边画着眉毛道：“我赶着上班，时间来不及了，你赶紧去敲门，我还能看她一眼，如果不行，立刻请隔壁赵医生。”


  
关雎尔胆寒，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才刚举手欲敲，忽然门里又传出“哗哈哈哈哈”的大笑。关雎尔吓得赶紧逃回樊胜美身边，“我还是去敲2203。”


  
“去吧，唉，我去敲，你都还没洗脸呢，快洗脸。”


  
樊胜美放下画了一半的眉毛，跑去2203敲门。赵医生起得不晚，他一听说隔壁有情况，赶紧睡衣外面套上风衣。而里面的曲筱绡一听急了，让赵医生慢点儿，她要一起去看邱莹莹究竟怎么发作。她都来不及换下性感真丝内衣，直接拉开衣帽间套上羊绒大衣，跟着赵医生冲出去。在走廊里，他们就听见又一阵怪笑声爆发。即便曲筱绡都严肃起来，难道前天盯梢是发疯的前兆，而今天正式发作？赵医生牵头，后面三女将跟随，终于敲响邱莹莹的门。


  
邱莹莹打开门就惊住了，“我真没感冒，安迪跟你们说什么了？”


  
赵医生道：“你刚才笑得很有意思，让我想到一个医疗案例，你能不能再笑一个？”曲筱绡忙将赵医生拉后一步，以免靠邱莹莹太近。樊胜美与关雎尔都躲在赵医生身后，担心地打量邱莹莹。


  
邱莹莹不由得扭捏了。对着镜子笑可以，对着赵医生这个男人笑却很有障碍。正好抬眼看见赵医生被曲筱绡捣蛋扣乱了的睡衣纽扣，她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心说这人怎么纽扣都扣不好。她对着赵医生伸手，正准备指出睡衣纽扣的谬误，曲筱绡以为邱莹莹失心疯，当众对她的嗲赵动手动脚，顿如母豹出山，猛扑上去，将邱莹莹双手拗到身后，成功保护了她的嗲赵。痛得邱莹莹一声号叫。而曲筱绡大声喊：“都别站着，给我绳子，长筒袜也行。不绑住她路上麻烦。”


  
樊胜美直觉不对劲，忙上去抱住又是痛骂又是乱扭的邱莹莹，“小邱，认识樊姐吗？赶紧说一声。告诉樊姐你心里不舒服，为什么笑。”关雎尔已经跑进她的房间找长筒袜，手忙脚乱地打翻一只抽屉。


  
邱莹莹腾出痛骂曲筱绡的嘴巴，快速解释：“我当然认识你们，你们想干吗？安迪刚刚教我这么笑，怎么啦？你们都疯了吗？”


  
“安迪教你？什么时候教的？”


  
“就你还在洗手间的时候，她买菜回来。”


  
樊胜美一脸尴尬，“还真是。我隐隐有听到声音，但听不真切。”


  
曲筱绡一听，赶紧撒手，“靠，以后别这么笑，还以为你失恋失疯了。靠！但无论如何，我最勇。”


  
“毫无疑问。”赵医生倒是不怕当着大家的面奉承曲筱绡。于是曲筱绡踩着猫步扑进赵医生怀里，两人缓缓退场。


  
邱莹莹捏着疼痛的肩膀，愣愣地看着大家，“到底怎么回事？”


  
樊胜美才想起她上班在即，都来不及解释，抓起包换上鞋子就冲出门去。浑然不觉脸上还有一条眉毛没画。


  
烂摊子扔给关雎尔收拾，但关雎尔此时接到谢滨的电话，谢滨说外面下雨，要不要他接送上班。关雎尔的脸在邱莹莹的注目下，红了。


  
好几个现实问题在关雎尔脑海中一闪而过：安迪义务送她上班半年多，她不可以在不事先与安迪讨论的前提下就上别人的车；她的公司上班时间不早，也经常不需要准点，而谢滨的不知如何，这需要事先讨论；她所居住的欢乐颂在谢滨上下班路线上，可以顺路，还是谢滨需要绕一大圈才能接上她，若是后者，显然不能麻烦谢滨绕远路。即使她也想到樊胜美说的“态度要坚决”，依然很遗憾地对谢滨说了抱歉。


  
邱莹莹一直在旁边看着，如此重大新闻都让她差点儿忘了大家刚才把她当疯子看待，等关雎尔通话一结束，她就忙不迭地问：“同事？血泪经验告诉你，不能发展办公室恋情。”


  
“不是同事…”


  
“同学！像你这么宅的人，除了这两种人，还能找到谁，你又不肯相亲。”


  
“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只是普通熟人。”


  
“你我不是樊姐那样的美女，才没有普通熟人愿意大清早送上门来让搭车。也不是安迪，人家是有求于她。总之人家不会没目的，你也脸红了。刚才为什么你也拿我当疯子？”


  
“对不起，可你笑得太可怕了，我连敲门问你一声都不敢。我去洗脸刷牙。”虽然关雎尔明知自己不是美女，也手中没权，可被邱莹莹这么说出来还是怏怏的。本来她想道歉的，这下放弃。


  
“是安迪教我的，安迪应该不会…”


  
关雎尔只能止步，连忙抢断：“安迪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害你，你回忆一下她有没有让你恐怖大笑。”


  
“好像没有，她只是让我对着镜子笑，我就找到笑得最酣畅的照片来模仿了。好吧，误会，误会。得，洗手间又被你后来居上了。但好像还真有点儿效果哦，本来一直有气没力的，现在活泛了许多。我再去笑会儿。”


  
关雎尔对着镜子只会翻白眼。


  
跟着安迪上车时，关雎尔收到樊胜美发来的短信，让她提醒安迪，习俗是怀孕三个月之内别到处宣扬。关雎尔读给安迪听，安迪先问一句：“有什么依据？”


  
问我妈。安迪，这包小零食送你上班吃，我有个同事也是孕妇，我看她无时无刻不在吃东西，我想你可能也需要。”


  
“啊，太好了。我今早也看到孕妇贪吃这一条，还准备晚上去采购呢。谢谢。你们都真好。”


  
“小邱早上…听说是照着你的说法，对着镜子笑，笑得很可怕，我们都以为她疯了，小曲最猛，扑上去就要把小邱捆去医院，幸好后来说明白了。还好小邱不是个计较的人，也没怎么放心上。”


  
“她最近又走火入魔了。希望她早点儿走出来。还有几个有关怀孕的问题请你帮我问问你妈妈，包括习俗。我已经整理了发到你的邮箱里。本来应该问包奕凡的妈，可他妈太爱插手。”


  
关雎尔担心地道：“我妈是文科中专生，可能她的答案有很多不科学的内容，甚至迷信的，要不要紧？”


  
安迪的脸红了，“我现在什么都愿相信，原则是用科学指导做什么，用习俗指导避免什么。我现在允许自己软弱一下，怪力乱神一下，因为我正面对一个最大的不可知。我需要用尽一切办法填补心虚，只要是力所能及。”


  
关雎尔当然不知道安迪最大的心虚是什么，“也是哦，关系到宝宝的一生呢，谁都不敢大意。要是包总在身边就更好。”


  
“他还是不在身边最好，要不然我压力更大。”


  
“不会啊，两个人分担压力才好呢。你是独立惯了，大家都说，女人怀孕是最需要大家关怀的时候。”


  
“我大概是普遍性之外的特殊性。”安迪终究是不敢说出来，拿话盖了过去。


  
曲筱绡却在这个时候接到包奕凡打来的电话。她有点儿想不出为什么包奕凡主动打电话给她，即使有什么事，让安迪转告一下就行，打电话给老婆的闺蜜是忌讳，包奕凡不会不懂。所以一般这种莫名其妙的来电绝无好事。因此曲筱绡接通电话，便正大光明地抢先打招呼表明关系，“哈，包总，早上好。恭喜要当爸爸了，什么时候让我们吃糖啊？”


  
“谢谢，呵呵，求你帮忙来了。我暂时不可能陪在安迪身边，希望你帮我照看着点儿。”


  
“这是应该的，我家赵医生也已经给安迪找了几本专业书籍，我也在使劲想呢，怎么帮助才好。要是包总有指示就更好，我可以偷懒了。”


  
“怎么敢指示啊。我想请你帮我通风报信。你知道安迪很独立，反感我拿怀孕来阻止她出差，弄不好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可现在她身体不允许啊，我得看着她点儿。请你帮我个忙，每天知会我一声她在不在海市，发条短信就好。非常非常麻烦你，可我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行。这次为了安迪，不敲你竹杠。今天就开始，早上安迪把我们22楼搅得鸡飞狗跳，杀伤力太强悍了，哈哈哈。”


  
曲筱绡跟包奕凡说完电话，却忍不住好奇地问正开车的赵医生，为什么包奕凡担心安迪出差，难道孕妇如此折腾不起？赵医生道：“等你有了我也不让你乱出差，旅途上很多事不可控。而且，包总应该还担心飞机上的X射线吧。”


  
“听上去好甜蜜哦，包总是个豆沙包呢，甜心。但！我更不敢怀孕了。什么都可以，被你们管是万万不可以的。”


  
“我会很科学，不会让你觉得受束缚。”


  
“科学的更要朕命！”


  
而安迪才到办公室不久，正跟助理说事儿呢，桌上座机响起。她拿起来一听是包奕凡，就说了声“我五分钟后打给你”，挂下继续做事。等助理走后才用座机打电话到包奕凡手机。“你还真查岗？”


  
“不放心，就怕你忽然想不开，又不肯找我分担，只钻着牛角尖想着跟我分手，一个人逃回美国去。到时候我还怎么找得到你。”


  
“昨晚在机场已经答应你好几遍了，让你别担心，我不会离开，我欠老谭的人情大了，不能说走就走。”


  
“好吧，但你也得答应我，记得时时跟我分担。别大事小事都自己消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我们三口之家。明白吗？”


  
“明白。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早上有不舒服吗？吃什么？没再去跑步吧？”


  
“跑步改散步，散步去菜市场，来回正好四十五分钟。烧了一碗面，你还没看微博吧，我都发在上面了，包括配方。很好吃，营养也很全，一点儿没孕吐。”


  
早上时间紧，两人说会儿就结束了。安迪盯着座机想了会儿，致电谭宗明手机。果然，谭宗明的手机占线。安迪很怀疑，这个占线电话正是包奕凡所打，包奕凡应是找老谭勾兑，解决他的揪心问题。可安迪不禁苦笑，她还真是抱着偷偷潜逃的心呢，她真的不敢面对，尤其是不愿让包奕凡出现在孩子降生的第一时间。她怕。包奕凡真懂得围追堵截。


  
而关雎尔才到办公室，就收到谢滨的短信。“兴奋啊，需要告诉朋友一同分享。上班接到通知，我被临时调到刑大，参加一个重要行动，终于让我参战了！我这就要出差。本来是打算今晚一下班就守在你们公司楼下，请你一起去酒吧听歌，看来只能拖后。我将听着The Protagonist 的 Zoroaster，揉一团黑暗世界的乌云为隐蔽，一拳一拳摧毁邪恶。请祝我凯旋。”


  
关雎尔很想也用一首曲子来祝谢滨凯旋，可一时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曲名，无数文字在脑袋里闪回，从小学了那么多听了那么多，此时着急要用却一个都不愿蹦出来。想了好一会儿，又怕那边等急了，草草写了一条，“恭喜得偿所愿。等你回来，请你去我小区附近的酒吧喝庆功酒。”那酒吧，是谢滨前天吃晚饭时提到过，据说很不错，关雎尔记在心里了。关雎尔清楚这是许诺，但她坚决地许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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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二一章


  
酒店的重大活动接待如急风暴雨，来得猛也去得快。活动结束，贵宾退房，从下午开始，酒店开始趋向清静。樊胜美与同事们都累得如急风暴雨后的花草，几天的辛苦随着活动结束而形之于色。王柏川瞅着时机给樊胜美发来短信，问今晚上可不可以见面了。樊胜美当然也愿意见王柏川，但她考虑到以前公司如此重大活动后，部门都会来个团队建设，比如聚餐和唱歌，她还得打点精神应付晚上的团队建设，恐怕没时间见王柏川。她回短信拒绝了王柏川的见面要求。


  
临近下班时分，总监召集主事者开了个总结小会，才二十来分钟，还都是站着的。一场有重要人物参加的活动就这么结束了，总监完全没有提起什么聚餐唱歌之类的后续。樊胜美才恍悟，对于一家好酒店，这种忙碌恐怕乃是常态。


  
樊胜美本想去电王柏川，要求见面。可不知怎的，她不愿主动，也可能她是真的累了，她换好衣服起身的时候一阵眼冒金星，看看同部门的二十几岁同事却还在尖叫着约逛街，她不得不咬牙将手机收回包里。她不要做黄脸婆，她得自觉抓紧时间保养自己。


  
更衣柜里的燕窝还在，樊胜美将燕窝收进包里，慢腾腾下班回家。路过电器店，她进去买了一只炖锅。天开始返暖，街上的橱窗开始姹紫嫣红。樊胜美喜欢这样的下班，出门便是闹市，沿着橱窗秀走一段才钻进地铁站，简直是最好的休息。当然，看着喜欢了，拐进去亲密接触一下，那是樊胜美不怕苦不怕累的最大爱好。


  
因此，回到欢乐颂的时候，天几乎暗了。樊胜美在电梯里遇到同样是下班的安迪。是樊胜美先看见安迪，因为安迪拿着个电子书正埋头攻读。樊胜美没打扰，本打算到22楼的时候提醒一下，但电梯一报22楼，樊胜美就见安迪抬眼看显示。她才在一同出门的时候招呼了一声，“安迪，下班了？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安迪这才看见樊胜美，“哦，你好，好几天不见。看妇产科有关知识。前几天谢谢你提醒我怀孕三个月内不能告诉别人。还有好建议吗？”


  
“哪是什么好建议呢，只是一些习俗，就怕你笑话我不讲科学呢。”


  
“要的就是习俗啊。从小没人教我这些，出了国就更不接触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才想起请小关找她妈妈讨教习俗，想不到一下子收集到好几条，真得好好记住了。咦，你似乎有什么事有口难开的样子？来我家坐坐吗？”


  
“呵呵，不打扰。你最近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呢，时间不够。”樊胜美顿了顿，“听说不少人怀孕后每天吃燕窝，你打算吃吗？”


  
安迪笑道：“我在行为方式上遵照习俗，在生理介入上遵照科学，嘻嘻。”


  
“你真是十足的投机分子。不过应该的啦，谁都想给宝宝一个最好的出生条件，最多的祝福，在这件事上，准妈妈怎么投机都不为过，只要不伤害别人啦。”


  
“啊，是啊是啊，你说得真好，我也是这么想。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懂的人连问题都不知道怎么问，幸好有你们伸手帮我。再次拜托你哦，有想到什么，请务必第一时间提醒我。”


  
樊胜美还是第一次看到安迪一脸烟火气一脸无知，而不是过去的臭牛逼。她与安迪告别，开门进2202的时候，不由得又看一眼安迪的背影，见她果真乖乖地穿着柔软的平底鞋，衣服也已经提前宽松，似乎是攒足了劲儿要做个好妈妈，可力气用得过火了，姿势有点儿笨拙。她不禁想到安迪与众不同的身世，一个孤儿，别人怀孕大多有经验丰富的妈妈保驾护航，安迪还真得全靠朋友和书本了。这种时候，婆婆顶什么用，关键时刻最能体现亲妈与假妈的不同。


  
樊胜美不禁推己及人地替安迪心酸，进屋洗刷炖锅泡发燕窝时，一直在想自己刚才欲言又止的提醒，那些个涉及隐私的提醒会不会说了反而吃力不讨好。根据经验，这几乎是一定要得罪人的。樊胜美收起心中的冲动，在空无一人的2202独自上网。她每天都要将22楼所有人的信息浏览一番，顺便将22楼姑娘们的男朋友的微博也浏览一番。这是她HR多年养成的本能。


  
应勤的微博是应勤自己告诉樊胜美的。赵医生与包奕凡的微博则是樊胜美通过细心比对，分别从曲筱绡与安迪的关注人口中挖掘出来。樊胜美一等拥有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人的微博都关注起来。三个人的微博各有不同，应勤最话痨，什么都敢拿到网上请教，因为他的朋友跟他一样宅，他们的最佳联络方式就是电脑。于是樊胜美看到应勤最近在为结婚对象的一个个经济要求而烦恼。而赵医生的微博几乎是读书笔记影评和乐评，唯一的私事是点评小猫，比如小猫又有什么文字方面的意外但令人拍案叫绝的解读。包奕凡的微博则是几乎不涉及私事，话也不多，只偶尔上传一瓶樊胜美从来说不上名字的酒，或者一辆罕见的车。因此樊胜美最喜欢关注应勤的微博，即使此人已与22楼脱钩。


  
安迪才刚进家门，就打电话给包奕凡。刚才在路上接到包奕凡短信，让她到家后给个电话。包奕凡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安迪震得赶紧找沙发坐下。“我已经到黛山县城。跟秀媛院长谈了一下，你弟弟已经被接走，那家人拒绝秀媛院长探视，因此你弟弟的情况不明。我借了辆车，打算连夜过去摸清情况。”


  
“老严在不在你身边？晚上去不熟悉的村庄不安全。”


  
“老严跟我的时间有冲突，不过我在这儿有客户，多年老交情，你不用担心。”


  
“不行，我不希望事情扩散，被更多人知情。你回吧。”


  
“都已经到了，起码也得过去看看。你不担心你弟弟的处境？何况我又不会透露什么，我只说我去探望这几年的慈善结对对象。”


  
“好吧，看了就回，不要有任何行动。”


  
“我会看着办。”


  
包奕凡显然不肯答应看了就回不做任何行动，于是安迪陷入忐忑，不知道包奕凡会怎么做。她只能拉下脸，“我说了不要有任何行动，我不愿在我怀孕期间有任何节外生枝。你别替我自作主张。”


  
这一回，包奕凡总算无奈地回以“好吧”。但放下手机后，安迪依然不安，她不知道包奕凡会看到什么境况，听说什么过往。她心里其实非常非常反对包奕凡来做这件事。她坐立不安了会儿，开始打开菜谱准备做菜。樊胜美这时敲门进来。


  
“安迪，我资深人事的毛病犯了，救救我。”樊胜美是换掉高跟鞋才来的，可还是进屋就倒在沙发上，她这几天太累。


  
“还有资深人事这种病？怎么从没听说？”


  
“唉，这种病典型的就是找钱没本事，找碴儿一找一个准。刚看了一下应勤的微博，那小伙子找的新对象太贪，要在他房产证上加名字，要十万聘金，要全套头面首饰。”


  
“相亲嘛，既然不是以感情为基础，那么好好谈婚前利益保障并无不可。既然应勤看重人家处女身份，他总得为之付出相应利益代价吧。”


  
“所以说嘛，我看应勤的朋友一边倒地反对他对象的条件，说万一结婚第二天就离婚，是不是一半财产全打水漂？现代人啊，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什么做不出来。”


  
“如果真有第二天离婚这种事，那也是他为他的观念付出的代价。人各有志，愿赌服输。”


  
樊胜美一愣，过了会儿才道：“嗳，那倒是，可见我有些婆婆妈妈，不忍心。应勤那小伙子本质还是不坏。”


  
安迪狐疑地看樊胜美一眼，可她这会儿心事重重，没空陪樊胜美打哑谜。她直截了当地问：“小樊，你该不会专程来谈应勤的吧。”


  
樊胜美只得道：“我当然不会这么无聊。本来想提醒你世俗成见不能忽视，未婚先孕会受到不少世俗成见。但看你对待应勤这件事的思维，你应该有理性承受力的，我不用多嘴了。”


  
虽然安迪不喜欢樊胜美绕着圈子说话的风格，但想到这可能还真是资深HR据说做思想工作的风格，她也就忽略了，而是只留心樊胜美的提醒。可是，“唉，我也不想挑战世俗啊。可我真不想结婚，真不想结婚，真不想结婚！”


  
樊胜美错愕，三次“真不想结婚”，一次比一次纠结，这种事出现在一向冷静的安迪身上，说明有大事了。可樊胜美再资深HR，也不敢贸然向安迪提问，只谨慎地道：“其实生活在大城市里，不结婚也没什么，你经济条件又好，多花点儿钱买得到服务的…”可樊胜美安慰不下去了，她不愿对一起风雨半年多的邻居作违心之语，“唉，还是直说吧。这世上做人吧，随大流最舒服，标新立异最累，要是不得已而标新立异，更累。你是秦派强势的人，我说句心里话，该妥协的还是妥协吧，别做非主流。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能力强，腰板硬，你怎么想怎么做都行，撞破头也在你承受范围内。有孩子就不一样了啊，孩子，那么小那么柔软。”


  
安迪不由得停下手头的切菜活儿，认真听樊胜美讲完。可心头更是撕裂。并非她想标新立异，而是她没办法，没条件啊，她都说不出口。或许真的需要妥协，在她坚持的一些方面作一定的妥协。


  
樊胜美见安迪操刀停在砧板上发呆，一脸无法作出决定的样子，可又不知道安迪究竟遭遇什么，无法深度帮忙。


  
正好，包奕凡的电话又进来。可能身边有人，他全部用英语说，“安迪，看到了。看长相，得看仔细了才能发觉有点儿像，表情动作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有外人探视，有手电光扫射，都没什么反应。两个人一起被关在焊着铁门铁窗的小石屋里，屋里恶臭不堪，估计屎尿都在屋里，看来并没受到好好照料。”


  
那不是跟猪牛一样的圈养吗？但那种境况安迪并非不熟悉，从小看到大。那些送到福利院的，又是永远无人领养的智障脑瘫什么的孩子，也是差不多，几乎一辈子坐在固定木车里，屁股下永远是一只马桶。那几个特殊的房间也是很臭。有什么办法，既然那家人要恶意抢回去养，只能那样了。“既然已看清楚，你回来吧。看来他们应该是父子。既然他们养了父亲那么多日子，他们就继续养着另一个吧，他们有经验。”


  
“请收彩信。你忍心吗？”


  
“不需要发彩信，我小时候看多了。要不然你能怎样？非法劫持？付钱买断？”


  
“我会处理。”包奕凡在那边先结束了通话。


  
但安迪立即警惕回拨。“这是我的事，你别自作主张。请你尊重我的意见。”


  
“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会处理，我在现场。我不想你哪天后悔今天的决定。”


  
“你的主张不是我的主张。请你就此罢手。”


  
“你看看彩信，你忍得下心？”


  
“我忍得下。你请回。”


  
樊胜美最先以为安迪讲工作，语速飞快，反正她听力跟不上。可越往后，越发现安迪是在跟谁争论。她连忙做手势表明她走了，然后赶紧开门溜之大吉。而此时安迪也吵完了，看着樊胜美离去的背影，放下手中的手机。即使短信提示，她也不看。最好的结果是送到秀媛那儿养着，其他都是一样。可那家子如此大动干戈，岂能轻易放过，又岂会不出尔反尔。不如顺水推舟，黑着良心赌那家子先承受不起，迟早把人送回。而包奕凡显然不忍心这个赌局。


  
可她鞭长莫及，包奕凡又很有主张。


  
妥协？难道如樊胜美说的，她该对生活作些儿妥协？可问题是她的周围全是零和游戏，稍不慎便是她最忌惮的身败名裂，她无法妥协。


  
她一刀一刀地慢慢切菜，非常理智冷静地避开手指，但完全心不在焉。等一碗面条熟时，包奕凡电话再来。


  
“我已经带你弟弟离开，上路。很抱歉，他反抗，我只好绑他上车。”


  
“去哪儿？”


  
“显然不能回秀媛院长那儿。我会安排。”


  
“我放句话在这儿，我会被你这个决定害死。我跟你说过我所有的担心，我的恐惧，我有预感，这一切很快都会到来。”


  
安迪说完，冷冷地关了手机。想不到包奕凡这么擅作主张。她桌面的座机很快响起。她拿起电话，听都不听就挂断。这时，发现手开始颤抖，脑袋开始混乱。她陷入深深的恐惧。她慌乱地拿座机打电话给谭宗明，告诉老谭这件事，让老谭帮忙将弟弟从包奕凡手中抢断，务必领回海市。


  
老谭问：“包公子未必肯把人交给我，除非…你不怕包公子跟你绝交？”


  
“绝交就绝交，我已经承受不起两人在一起的压力了。他爱自作主张，我无法整天提心吊胆。老谭，不惜代价，人放到自己手里才放心。”


  
“要不要相信包公子？他毕竟也是做事的人。”


  
“不相信。他跟他妈之间没界限。”


  
“好吧。你别担心此事，我来处理。”


  
安迪发现，至今，她唯一相信的还是只有一个谭宗明。等谭宗明说出“我来处理”，她才能抱臂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冷静下来，慢慢地止住浑身的颤抖。


  
可清醒的脑袋想出更可怕的可能。在如今交警遍地抓酒驾的大环境里，夜晚开一辆载有四肢被捆的残疾人的车上路，将有多大概率被半路拦截检查，最终说不清楚那个四肢被捆的残疾人的怎么回事，而被送入警局。那么，什么都暴露了。安迪更加坐立不安，在房间里团团打转，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且，夜晚行车长途奔袭，恐怕遭遇的不止是酒驾检查吧，那么出事的概率将更大？


  
＊＊＊


  
2202门口，关雎尔与跑推销生意的邱莹莹几乎一起回家。可才走出电梯口，就见安迪魂不守舍地直着眼睛飘到2202敲门，完全没看见旁边的两个人。关雎尔与邱莹莹都惊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樊胜美来开门，两人都不约而同做出劝架的准备。可安迪却在门口小学生背书似的道：“小樊，刚才接电话，忘了向你道谢。非常感谢你给我提的建议。”


  
樊胜美看看脸色失常的安迪，再看看安迪身后两个惊讶的室友，也是惊讶地道：“不用客气。可安迪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安迪心惊，失魂落魄在她眼里几乎可以导向失心疯，她忙摇摇头，摆出一脸正常，硬是挤出微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锅里的面条得凉了，我得赶紧去吃掉。明天见。”


  
但此言行落在大伙儿的眼里，连邱莹莹都看出不正常。与安迪最亲近的关雎尔忙道：“安迪，我有三个英语词汇要请教你，我摸不准那是什么意思。会打扰你吃面条吗？”


  
安迪强装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强笑道：“不会，你问吧。”


  
关雎尔与樊胜美交流一下眼神，跟安迪去2201，她不放心这样的安迪落单。樊胜美心领神会，当即将刚才所见所闻发给关雎尔参考。关雎尔看了依然一头雾水，但无论如何，她得赖在2201。


  
关雎尔借口上网找那三个词汇，尽量拖延时间。安迪则是度日如年，愣了会儿，终于打开手机，收看短信。包奕凡的短信还在不断发来，安迪从头开始看，第一条短信，就是手电照射下的弟弟，傻傻的都不知道看灯光源，头发蓬乱，一身衣服早已斑驳得看不出颜色，而更糟糕的是屋子里另一个男的，得相比之下，才能得出结论，弟弟全身上下都是如此白净整洁。而如果那家人走火入魔不放弟弟，总有一天她弟弟也是另一个男人的模样。


  
第二条依然是照片，是上车后的照片。弟弟坐在后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没有聚焦。文字说明是：他很不合作。


  
第三条，“与秀媛姐联络，邀她同行，连夜赶路。她答应开始收拾行李。我赶去敬老院与她会合。”


  
第四条又是照片。却是手脚恢复自由的弟弟站在敬老院门口，脸上满是欢喜，竟然少了点儿傻气。


  
第五条是最新的，还是照片，沐浴中的弟弟很开心。弟弟肩膀那边多出一只拿毛巾的手，安迪认识那只手，手的主人为了突破高尔夫90杆，痴痴练得手指关节有点粗壮突起。


  
安迪不知说什么好，满脑子乱麻，对着最后一张照片的傻开心发呆，有两滴眼泪溢出眼角，似坠非坠地闪烁。早忘了屋里还有个关雎尔，而关雎尔即使已好不容易找出那三个单词，却静静待在一边儿，不去打扰。


  
一会儿，谭宗明打来电话，将安迪从神游中惊醒。


  
“我跟包公子谈了一下，他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说是已经联络疗养院。我比较婉转地建议他把人放到海市来，我去年联络过的地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他现在有脾气，既然人在他手里，我也不打算跟他闹僵，我打算过阵子再给他打电话。不过我建议，如果你冷静下来了，还是你亲自对他提要求比较好。”


  
“我不想跟他联系，我越来越承受不了来自他的关爱，承担不起，无以为报，自惭形秽。也承受不起各种猜测，害怕变故，担心未来。需要考虑的事太多太复杂，已经超越我的承受能力，我无法设想，无法设想，怎么办？现在一深入思考，就混乱，很混乱，发现前面一团黑，最大的不可知不可测就是他，只想逃避。”


  
安迪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关雎尔则是听得目瞪口呆，安迪说的难道是与包奕凡的关系？她咳嗽提醒，可安迪浑然忘我，根本听不见她的提醒。


  
不行就逃避，没什么大不了。”


  
“太差劲了，我实在太差劲了。我继续冷静。”


  
安迪打完电话，关雎尔又轻咳一声提醒。这回，安迪全身一震，回头怔怔看着关雎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关雎尔沉着地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不会外传。”


  
安迪只是愣愣地看着关雎尔，无法出声。其实心里憋着一团子的话，可无法说。一向觉得自己可以一句闲话都不说地度过一生，可今天焦虑如此之多，她心中已快爆发，极想伸手抓住眼前的关雎尔诉说，可是，说什么呢。一个秘密，如果连自己都守不住，就别指望别人能帮你守住了。还是憋着，即使憋到爆。


  
关雎尔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无助的安迪，她壮起胆子，断然道：“安迪，你有一个朋友，我。总之我帮亲不帮理。我今天什么都不做，陪着你。我很担心你的状况。你放心，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外传。”


  
安迪依然愣愣地看着关雎尔，过会儿，点点头。但在便笺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如果我情绪很混乱，请打这个电话。”


  
关雎尔收起纸条，“你赶紧吃面条吧，别饿着，你是孕妇呢。”


  
安迪点点头，可心思全集中不起来，面条更是食之无味。


  
时光闷如长河，听不出流水溅起的步伐。等一碗面条勉强下肚，短信又来。安迪忍着些许的恶心感觉，赶紧抓起手机来看。是秀媛院长与干干净净的弟弟站在敬老院院子里，大包小包地等待出发。


  
去哪儿？怎么走？安迪满腹疑问。可就是不肯主动打电话问。


  
曲筱绡开会与同事讨论技术问题。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同事培训她和其他销售人员。中途，赵医生打电话来，她开的是震动，看一眼就挂断，发个短信过去，让有事发短信，她正忙。一会儿，赵医生发短信来，说是刚出发，准备接她下班。曲筱绡回信，她这儿起码还要半个小时。


  
书到用时方恨少，曲筱绡听技术培训，基本上就是死记硬背，不求甚解。她理解不了，要理解得从初高中物理开始学起。但因为掌握不掌握技术与销售过程中的沟通很有关系，曲筱绡对技术保持敬畏，一点儿不敢怠慢地像个好学生似的做笔记。即使技术人员口才很差，好多问题表达有问题，甚至颠来倒去都说不清楚，她也耐心听着，忘记时间飞逝。


  
等技术人员终于口干舌燥结束培训，曲筱绡一看时间，不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都不知赵医生在地下车库等了多久。


  
她连忙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可飞快跑出她的总经理小办公室，却见同事收拾得慢腾腾。她哗啦哗啦地操弄着大门钥匙，在这儿，她是总经理，她无法尖叫着催促大伙儿赶紧滚回家去，她得求着这些大爷公主天天滚来上班呢，哪敢让他们滚走，滚走就不回来了。好不容易大伙儿收拾走人，她才能关灯拔插头，尽心尽责地做好世上任何一个小老板都该做的事，但等关上大门，进入走廊，她就不是什么老板了，她尖叫着给赵医生打电话，“嗲赵，对不起对不起，刚结束。我在等电梯了，很快。啵。你听见我在跑吗？我上气不接下气了。啊…啊…抢到电梯！很快见到你。”


  
虽然很晚，可下行电梯很快挤满人，曲筱绡只能结束通话，耐心看着电梯显示楼层慢慢下降。等一到地下层，她拨开人群，灵活地第一个钻出去，即使电脑包被后面两个人卡住，稍微迟滞了一下。她很快冲到慢慢滑过来正好接住她的车子，飞跃进门，还没坐稳呢，就先亲了赵医生一下，一气呵成但气喘吁吁地道：“开会，害你久等，今晚任杀任剐。嗲赵，你即使坐在车里都显得高大威猛，帅毙了。但我现在很糟糕，别看我哦，我下班就走，还没来得及补妆呢，看我会后悔的哦。我开始画皮啦。”


  
赵医生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上嘴。“我妈来出差，就坐后面呢。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个晚饭。”


  
曲筱绡惊得跳起，猛回头望，果然见黑暗的后座，有两粒眼镜片反射着幽幽的光。在她曲筱绡最不设防的时候，赵医生的妈竟然来了。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她竟然被赵医生的妈妈抢了先，赵母先不慌不忙地伸手招呼。“小曲你好，听说你一直很忙碌，很上进，真想不到，真人是这么伶俐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曲筱绡连忙伸双手捧住赵母伸过来握的一只手，大力握手，“伯母好，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哎呀，真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太不好意思了。早知道…呃，早知道应该早点儿结束会议。”


  
赵医生不禁扑的笑出声来，还是第一次见曲筱绡词穷。曲筱绡听到笑声恨不得下绊子，可碍于车小，做什么都落在赵母眼里，她只能将仇恨埋进心底。


  
“我让启平别打断你工作。听说你很能干，一个人主持一家公司。真看不出，难怪春节都不休息，跑出国谈生意。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么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


  
曲筱绡依然紧紧捧住赵母的手，一脸实诚地道：“伯母过奖，过奖，这全靠我爸妈给我铺路，我顺着路走就行，不像嗲…赵医生全靠自己一刀一刀走上手术台做主刀。我最佩服赵医生了。”


  
“别肉麻。”赵医生笑嘻嘻地插一句。


  
曲筱绡脱口而出：“我吃素。”说完忙收起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依然实诚地面对赵母。见赵母笑，她也忙笑一下，“其实我荤素不忌的。我一紧张就说错话，伯母请千万千万原谅我年轻不懂事。哎呀，看我一直抓着伯母的手，害您都没法靠着坐。伯母来出差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出时间给伯母当专职司机。”


  
“啊，不用，不用，你忙，我只要看看你们就行，明天一忙就没时间了。”


  
进入两人常去撮食的饭店，赵母问洗手间在哪儿，曲筱绡连忙抢在赵医生之前指点。等赵母离去，曲筱绡拍拍胸口：“嗲赵，突然袭击啊，你想吓死我啊。要早知道你妈来，我起码中午多背几个成语多背几个单词，也好心里有底。我吓得胸闷，要求人工呼吸。”


  
赵医生笑道：“都是装老实装累的。”


  
曲筱绡扑哧一笑，“死赵，不许再逗我，我容易吗我。可其实，你妈穿得好像尼莫哦，哈哈哈…”曲筱绡实在忍不住了，钻到赵医生背后偷笑。


  
“再笑我就出卖你了。我妈是实诚的高工，比我爸还实诚，你可别滑头，我看着呢。”


  
“不会，哈哈，你让我笑舒服，等她一出来我就正经。”


  
“来了。”


  
曲筱绡一抹脸，立刻止笑，换上比赵医生更一本正经的脸。那速度真是堪比翻书。反而是赵医生忍不住笑，面部表情有点儿诡异。


  
一行找位置坐下。这家餐馆价格偏中等，性价比较高。菜单上来，曲筱绡立刻用双手捧给赵母，但赵母转手就给了儿子。赵母对曲筱绡认真地道：“女孩子减肥以不吃少吃晚餐居多，我也挺认可。不过我明天需要过量用脑，今晚不节食了。你尽管随意，不用以我为念。”


  
曲筱绡在下车时候已经看到赵母身材依然轻盈，闻言忙道：“难怪伯母身材这么好。谢谢伯母体谅，那我就不用装好胃口了。”她做了个鬼脸，想不到赵医生的妈妈如此直率，好事。


  
赵母看着曲筱绡的鬼脸，笑道：“小姑娘真是做鬼脸都好看。真遗憾春节那次没见着你，可这回我比较忙，没时间与你多聚聚。”


  
赵医生笑道：“应该是‘没时间与你们多聚聚’，除了你儿子，谁稀罕跟你聚聚啊。妈，这回我攒了五个字。”


  
赵母则是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纸条，“我攒了三个，虽然数量不如你，可字字冷僻。”


  
母子两个交换字条。曲筱绡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忙乖乖地凑过去瞧赵母手中的。居然是五个异常冷僻的字，五个字不认识曲筱绡，曲筱绡也不认识五个字，彼此陌路。她真想不到赵家母子还玩这种游戏。她连忙收回眼光，当作没看见，不关心。而母子两个笑嘻嘻地考来考去，曲筱绡完全插不上嘴。


  
但幸好，两人彼此取笑了几句后，话题又回到桌面上。菜开始上了，围绕着吃的菜说话，曲筱绡的精神立刻回来了。


  
不是应酬饭，不喝酒，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曲筱绡真担心赵家母子饭后还拉她喝茶聊天，她忙很乖觉很大方地道：“等下吃完我打车走，赵医生你送伯母回酒店，多陪陪你妈妈吧。”


  
赵母很开心地跟曲筱绡说谢谢，显然是想与儿子单独多待会儿。曲筱绡心花怒放，赵母真容易打发，她很快自由。


  
但曲筱绡长了个心眼，她在赵医生结完账去洗手间的时候，找借口一把抓出赵医生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与各种纸，在装模作样嘀嘀咕咕中，将赵医生的手机与她的联通，才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赵医生口袋。


  
于是，曲筱绡一与赵家母子分手，便一手捂住另一只耳朵，开始偷听母子俩的谈话。而母子俩的谈话也果然不负所望地直奔曲筱绡这个主题。


  
赵母说：“小曲是个很有个性的好孩子。”曲筱绡一愣，非业务相关的长辈说她是好孩子？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这一辈子，除了爸妈看她怎么看怎么好看，其余长辈也会说她有个性，可要是说她好孩子，一定是假惺惺。可她觉得，以赵母的性格，赵母这句话应该不是假惺惺。


  
在赵医生一声“是”，又几声听不清楚的嘀嘀咕咕之后，赵母又道：“我只提醒你一点，激情过后的婚姻生活很漫长很枯燥。你要有点儿远虑。”曲筱绡听了心里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会不会听错。但她牢牢记住这句话，回头再好好分析。而毫无疑问的是，看样子赵母把她当作准儿媳看待了。但，结婚？曲筱绡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结婚？对，如赵母所说的很漫长很枯燥的结婚？曲筱绡忽然有结束联通赵医生电话的冲动，结婚，太可怕了，那简直是再没有风流指望的坟墓一样的生活。


  
可务实的曲筱绡还是坚持听了下去。她听到赵医生说：“我有考虑。既然两个相差很大的人能走到一起，以后也…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人不像病理，连病理都有时千变万化，人更是个大变量，太依赖远虑可能走错方向。”


  
“我也想到你应该有考虑，白提醒你一下罢了。总之别害了人家好姑娘，这个社会对女性相对苛刻一些，女孩子做人做事都不容易。”


  
“知道了。”赵医生回答得有点儿不耐烦，如同任何一个家庭里被母亲絮叨的大男孩。而曲筱绡却愣住了，赵母为她说话？这是不是站错立场了？


  
然后赵家母子开始谈别的。曲筱绡虽然好奇得要死，可良心发现，将手机挂断了。她一个人静静坐在出租车上，仔细回想赵家母子的谈话，几乎不敢相信，她竟然撞到这么讲道理的人。更不敢相信的是，讲道理的人说她是好孩子。


  
回到22楼，她和身扑到2201的门上，大声拍门。她要把这么不可思议的事与人分享。


  
可门开，出现在门口的却是关雎尔，关雎尔而且做出噤声的动作，让曲筱绡很是不满，“我来报告喜讯，怎么了？”


  
关雎尔犹豫了一下，闪开，于是曲筱绡一闪而入。曲筱绡见安迪坐在电脑桌前做事，疑惑地看关雎尔一眼，轻道：“干吗？你想独霸安迪？看包子答应不答应。”


  
“别提包奕凡，烦。”


  
曲筱绡目瞪口呆地看着爆出一句话后继续盯着屏幕做事的安迪，却是忍不住扑哧一笑，觉得好玩，她挑逗一脸认真的关雎尔：“你又板着脸做啥？好吧，不惹你们。我告诉你们，赵医生的妈真是天下第一讲理的好人。真叫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我就是有缘。”


  
关雎尔道：“真对不起赵伯母，但跟你一家人的会是讲理的好人？”


  
“嘿，我得活得多低调啊，您居然没发现我这么讲理。好吧，安迪，有事您说话，我可会讲理了。你们慢慢玩儿。”


  
曲筱绡在缩回门外之前，眼珠子绕着安迪的侧影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才与关雎尔伸伸舌头，翻个白眼，“你们真遗憾啊，你们没能分享我的喜悦。”走了。


  
关雎尔没挽留，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事儿，人越少知道越好，省得有人大舌头传出去，对安迪不利。


  
但曲筱绡岂是省油的灯，她回到2203，电灯都来不及开，就一个电话拨给包奕凡，说是每天一次报告安迪行踪，实则刺探敌情。


  
“包总啊，每天一次汇报。今天汇报晚了哈，安迪在家，就是不大高兴。”


  
“哦，有多不高兴？为什么？”


  
“包大哥，呵呵，甭装傻了吧。像安迪就很直接…”曲筱绡捏出安迪的口音，“别提包奕凡，烦。”


  
“她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刚从她那儿出来？”


  
“是啊，她不让我多待，连我这么好的朋友都被她赶出来了，你说吧。可我才不出卖安迪呢。我跟你讲，我准婆婆刚刚饭桌上跟我讲，这社会对女性相对苛刻一些，女孩子做人做事都不容易，对女孩子好点儿不过分。何况我们安迪还怀孕着呢。你说你怎么道歉吧，我替你传话过去。”


  
“你怎么知道该我道歉？”


  
“你是男同学啊。真不要脸哦，这种问题也问得出来。要不要我替你编啊？要什么桥段，你选一个。”


  
曲筱绡听到包奕凡很明显地叹了一声气，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声音传来。于是曲筱绡又大无畏地道：“包大哥，不管什么事，忍忍吧。即使你是大老板，可你也得忍着你们公司怀孕的女工，是不是？你都能忍女工，为啥不能忍安迪呢？你们是人越正经越傻冒呀，道理这么简单就是看不开。我刚才说我是最讲理的人，可她们都不认，切。”


  
包奕凡终于道：“好吧，有请你做信使，去告诉安迪，即使我前面发的短信她都没看见，总之她只要知道一条，我们三个星夜兼程直奔海市。让她的人做好准备吧。”


  
“我怎么像听天书一样的？”曲筱绡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挖出更多消息。可惜，被包奕凡识破。包奕凡不肯再说更多。


  
曲筱绡心说，你不说，我还有安迪。安迪可比你容易对付多了。她衣服都没换，又跑去2201，拍门求见。面对来开门的歪鼻子歪眼表示不满的关雎尔，曲筱绡得意扬扬地道：“这回我身份不一样了，我是包大哥的钦差，奉命传达圣旨来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二，打出去。”关雎尔想不到曲筱绡会这么大胆联络包奕凡，她赶紧放曲筱绡进门，但不忘损两句。


  
“哼！”曲筱绡大人不计小人过，挺胸扬手摸一把关雎尔的脸，而入。关雎尔猝不及防，被曲筱绡猥琐地摸了个正着，大喊“流氓”，但曲筱绡嘻嘻哈哈地早远遁了。


  
但来到安迪身边，她就压低声音，与安迪耳语：“包大哥让我向你道歉，说他公子哥儿脾气发作了，很不对很不对。他这就与其他两个人，对，是这个意思，三个人连夜赶来海市。说让你的人做好准备，怎么回事，打算揍他一顿出气？那加上我们赵医生，其实我打架也很不错，我还可以帮你叫到很多哥们儿，个个实战经验丰富。”


  
安迪一听，扭头看向曲筱绡，但又打开手机看一眼，见没有新的短信。“他真这么对你说？”


  
“真的呀。我看你不高兴就心疼死了，骂他去了。他被我一骂，投降，还真乖。”


  
“谢谢你，小曲。他还说了什么？”


  
“哦，差点儿忘了这条，他还说不管你前面有没有看短信，好像是这么说，反正他连夜赶来海市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着短信一起分析？”


  
“谢谢你小曲，你一点儿没传达错。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骂他的？”


  
曲筱绡发现，这两人的嘴巴都死紧，什么都挖不出来，连捕风捉影都休想，她只能作罢。“太简单了，只有你这种聪明人不会。”曲筱绡这才站直了，“关关小宝贝，你也看着听着，这种办法我寻常人是不教的，对付男朋友老公最有用了。都看着啊。”


  
曲筱绡双手握拳放胸前，做出一脸窒息状，随即，尖叫响起。“啊，可我是女人，我是女人，我是女人…好了。”


  
曲筱绡一来，安迪都忘了自己的情绪，此时只会怔怔地看着曲筱绡，又看看关雎尔，“女人怎么了？”


  
“你们！”曲筱绡痛心地看向关雎尔，见关雎尔也是摇头，不禁比关雎尔摇头的幅度更大，“你们这帮笨女人，难怪只知道傻做。以后记得吵架时候叉起腰板告诉你们男人：老子是女人，你们就得让着女人。还有你，安迪，你还是孕妇，你更不得了。我闺蜜跟我说，她就靠怀孕做她男人的规矩，十个月把她男人治得让东不敢往西。”


  
“是不是哭几声效果更好？”关雎尔问。


  
“你开窍了。安迪呢？”


  
“你就靠这两句话让包奕凡道的歉？我是女人，我是孕妇，完了？”


  
这回，曲筱绡真的尖叫了，“啊，笨死了，笨死了。我受不了啦…啦…”


  
于是，安迪飞快在脑子里检索已阅读过的资料，点头道：“孕妇这条理由可以成立。怀孕期间体内激素起伏较大，做出各种不合理要求情有可原。”她虽然开玩笑时候用过“我是孕妇”，可难道遇到大事也可以祭出这等宝器？“可逻辑上总得说得过去啊？”


  
曲筱绡更是捂住耳朵尖叫，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居然还不开窍。她都没力气再说了。在她的尖叫声中，安迪打电话给老谭，如实报告。“就两条，我是女人，我是孕妇，然后包奕凡投降了，然后车头一转，开往海市了。莫名其妙。”


  
“这么处理就对了，你总算开窍。好，我安排一下。你让他别赶，再怎么也得明天早上他们上班后才能入院。这事你这么处理很正确，两个人不用太讲理，但你一定要自己出面，自己跟他讲。包公子还算心胸宽的，要换别人早被你气死了，太不信任他。”


  
安迪“嗷”了一声，只会怔怔地看着曲筱绡，很不明白，这招究竟好在哪儿。曲筱绡白眼以对。安迪于是好声好气地请教曲筱绡，“我该怎么跟包奕凡说，谢谢他，最新发展如下？发短信。”


  
“打电话！”


  
“发短信！”


  
“打电话！必须的！喂~~~~”


  
安迪看着曲筱绡一声“喂”说得千回百转，顿时头皮发麻。就这样？那不是欠包奕凡更多？关雎尔指点迷津，“卧室去说，我们都听不见。”


  
曲筱绡恨得扑上去卡关雎尔的脖子，大好机会，好不容易安迪乖乖听话，居然被关雎尔破坏。


  
其实这个电话并不像安迪想的那么难打。她才接通，还没说“喂”，那边包奕凡早自动接腔了。刚才的拧巴都不用解释，她退而接受第二选择，不再与弟弟家人强硬博弈，最终将弟弟放回秀媛院长那儿去，而是放到海市，以后与秀媛院长分离。包奕凡则退而放弃他的脾气。


  
但曲筱绡无法得知内幕，那真是百爪挠心，她趁安迪进去卧室打电话，眼珠子滴溜溜转向关雎尔。“关关小宝贝，你看，解决了！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关雎尔一脸疑惑，“可是我想问也问不出来啊。我还想问你怎么解决的呢，怎么知道就说一句我是女人就行了？”


  
“这小狗腿子，嘴巴这么严实。以后你要是反了你公司，我手里所有位置随你挑。”


  
关雎尔白了曲筱绡一眼，“轻骨头，经不起表扬。”


  
“哈哈，我今天可轻骨头了，要是贴两根鸡毛肯定飞了。我现在越想越觉得赵医生妈说得没错，我就是个讲理的人。我要是不懂道理，怎么猜得到安迪与包总吵什么呢？男人跟女人，还能吵什么。吵到最后吵什么不重要，最重要是态度问题，懂吗？学着点儿。樊大姐要是有我的聪明，早少奶奶当起来了。你看看，明摆着的，我做对了。”


  
关雎尔无言以对，只知道痴痴地看着曲筱绡。曲筱绡却敏锐地看到安迪打完电话出来，依然脸上无喜色。“怎么了？包老大应该蛮男人的嘛，不肯退让？”


  
安迪唉了一声，对不得不退而接受第二选择，表示极大的无奈。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她差点儿做到，包奕凡却把整个局破坏了。这要是工作，她一定当场砸矿泉水瓶。可家事，只能砸被子。


  
关雎尔道：“别问了，你们两个脾气不一样，你手机叫。”


  
曲筱绡取出手机一看，“我故意不接，拖着他。”但嘴硬归嘴硬，说完，就立马接通，“嗲赵，什么，你不陪你妈了？好吧，我回去等你。”


  
“嗯，二十分钟就到。”


  
曲筱绡隐隐觉得这话味道不对，侧着头皱眉想了想，“好像我家也有大事要发生，拜拜，有问题尽管找我，没问题今晚别理我。”她说完就发足回2203去了。


  
关雎尔看着曲筱绡的背影消失，这回，曲筱绡怎么提赵医生她都无所反应。随即回头问安迪：“没事了？”


  
安迪摇头，“我有预感，没完。”


  
“要不要想办法阻止？”


  
安迪再次摇头，想了会儿，道：“无从下手。小关，你回去吧，今晚没事了，谢谢你。这件事，恕我无法告诉你，唉。”


  
关雎尔忙道：“今晚没事就好，说不定一觉睡醒就事过境迁了呢。那我走了。”


  
安迪强打笑容，送关雎尔回2202。她破例站在门口看着关雎尔进了门，才回屋关上自己的门。


  
在2203，曲筱绡迎来面色并不愉快的赵医生。


  
“怎么了？挨你妈训了？训就顶嘴呗，这么早逃回来太不给你妈面子了。”


  
“我有没有挨训，你应该最知道嘛。”


  
曲筱绡一愣，可明明手机是她主动停止联络的，似乎赵医生知道了？但她绝不主动招认，“你一张臭脸，不是挨训了还有什么？”


  
赵医生看着曲筱绡，轻轻摇了摇头，“做事稍微有点儿底线好不好。红灯时候我本来要给你一个电话，请你帮个忙，结果手机拿出来一看，你在窃听。我妈好意，让我什么都别动放回去，别让你不好意思。可惜。”


  
曲筱绡一想，难怪他们母子好好的本来在议论她，可没议论几句就转向了，原来是发现了。赵医生看着曲筱绡，原以为她多少会解释几句，可发现她脸上并无不好意思，倒是眼珠子滴溜溜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想到第一次差点儿分手，就是因为不喜欢曲筱绡不学无术又不择手段，可那次是打牌游戏时候的不择手段，情有可原，这回，太无底线。赵医生想跟曲筱绡好好谈谈此事，可他清楚曲筱绡是个惫懒的，随随便便跟她说，她也就随随便便敷衍。他得好好想想，组织一下。


  
曲筱绡知道偷听的严重性，可如此严重的问题，赵医生只是淡淡陈述一下事实就去洗手间，可就大大不妙了。她跟过去，被赵医生关在洗手间门外，但她不会被吓倒，在外面大声喊：“人家担心死嘛，你妈妈是高工耶，我心里没底死了，就怕你们在背后笑我没文化。喂，说句话啊，我可是后来一听你们说别的就挂断了，才没打算偷听你们说别的呢。你可以查通话时间，不信明天我们一起去移动查。”


  
曲筱绡在外面说得振振有词，赵医生在里面噎得都尿不出来，差点儿憋死。可曲筱绡还趴在洗手间门上拍打，“出来啦，躲洗手间干吗，你不是想训我吗，说啊。我又不是恶意，我只是担心，担心，在我心里我们两个的关系最重要。要不是你嗲赵，我跟谁费过那么大力气啊，喂，你好歹说一声啊。”


  
赵医生见曲筱绡没完没了，终于收起斯文，爆吼一声：“让我尿完。”


  
曲筱绡醒悟，憋不住笑了。这才退走。


  
赵医生过会儿怏怏地出来，看着曲筱绡，什么都说不出来。曲筱绡一拍脑袋：“完了，这下你妈再也不会说我讲道理了。你干吗那时候想到给我打电话呢。”


  
赵医生词穷，看了曲筱绡好一会儿，“会不会，我不出手结束通话也是我的不对？”


  
“就是嘛，你当初就不该给你妈看到，当机立断终止联通，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关心嘛，你说的，关心则乱，要不是揪心得要死，我哪有那么空嘛。”曲筱绡一边说，一边腻到赵医生身边，她才不会像安迪那样讲什么身段，她耍赖打滚样样都来。


  
“我很不喜欢，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有什么疑问，问我…”


  
“你不一定跟我说实话。可这种重大关头，我一定要知道你们说的每一个字。”


  
“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恶心！现在看你强词夺理，我很失望。你真没觉得你做错？”


  
“我错也是为了我们在一起嘛，谁让你们一上桌就拿出冷僻字比拼，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在场耶，不是纯让我难堪吗？我那时一句话都没法说，我怕你妈不知怎么小看我呢，我心虚，我有什么办法。你为什么不说你先做错了？”


  
赵医生再一次被噎住，“好吧，我认错。因为我知道我妈不是个轻易小瞧人的轻狂人，也就没在意。我早点休息了，明天两台手术。”


  
“那我也认错，而且我道歉，我道歉了耶，你笑笑嘛，别再板着脸了。”


  
“谢谢你的道歉。以后我会留意场合，也请你做事留意一个度。”


  
曲筱绡挑挑眉毛，没等她答应，赵医生又进去主卫关门洗漱去了。曲筱绡心里觉得，赵医生真的在生气。她此时宁愿赵医生闹出来骂出来，也好过反而“被迫”承认错在先。可赵医生不说了，不说而放在心里，才是最大的问题。


  
曲筱绡后来花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让赵医生再提此事。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二二章


  
樊胜美原以为劳累好几天下来，只要睡足十个小时便可恢复。不料过了三十就是不一样，等被闹钟闹醒，她扶着额头起来，却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沉重，恨不得再一头栽入被窝大睡。因此她毫不犹豫拿起手机准备发短信让王柏川来接她上班。拿出手机一看，王柏川却在昨晚十点多来过一个电话，她睡得真沉，竟然没听见。樊胜美怕王柏川睡懒觉也不会听见短信提示，索性坐在被窝里给王柏川打电话。可想不到，王柏川从来是24小时开启的手机竟然今天没开。


  
樊胜美忽然想到，王柏川与她一起过夜的时候，晚上也经常特意将手机关了，便于尽兴。樊胜美疑神疑鬼地想，他，难道…可再想，应该不会，明天就周末了，再说，王柏川是如此爱她。


  
尽管樊胜美为王柏川关手机想了许多理由，可她一早上还是扶着沉重的额头做着颠三倒四的事儿，洗面奶差点儿当作牙膏用。即使大门外的敲门声将她混乱的思维打断，她对着门外有点儿焦躁的曲筱绡依然有些茫然，全然忘了面对曲筱绡必须打叠十二分的警惕。


  
好在今天曲筱绡也有点儿魂不守舍，赵医生一早被急救电话吵醒喊走，害得曲筱绡也早起。她本来已经忘了昨晚的事儿，被无辜吵醒她总得耍几下赖，要赵医生拿行动赎罪一下。可赵医生只蜻蜓点水似的吻吻她的额头，就抢着投胎一样地跑了。曲筱绡这才醒悟过来，不好，赵医生对昨晚她偷听电话的事显然耿耿于怀。这么一想，曲筱绡再也睡不着。上一次，赵医生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曲筱绡还印象深刻，心有余悸，上一次，曲筱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赵医生的心和人一起扳回。这一次，她可不能冒这个险。


  
俟2202一有动静，曲筱绡就拍上门去，视樊胜美如不见，直着眼睛往里看着，问：“关关起床没有？”


  
“她还睡着，你起码半小时后再来。别去吵她，她即使被你吵醒，这半小时里面脑子也不管用。”


  
“哦。那你见了她跟她说一声，我找她，十万火急。拜托拜托。”


  
樊胜美见曲筱绡如此，放松后知后觉才架起来的警惕，悄声问：“最近王柏川忙什么？怎么晚上老喝酒？”


  
“做生意嘛，男人不靠喝酒怎么拉拢感情。你们家王总算肯吃苦的，早年我爸那一代才肯做那种喝了抠掉奉陪到底的辛苦差事，你家王总也敢做。去年送你爸回家那晚上，在你老家，我路边撞见他这么做，开了一天的车这么辛苦还肯这么做，就知道这人肯花力气做事。怎么啦，害你夜夜没人陪？”


  
“他？酒喝进去再抠掉？”樊胜美还是第一次听说王柏川这么做，那不是过去泥腿子生意人的活计吗。


  
“怎么啦，又怎么啦，脏还是怎么啦？这叫没办法。钱不好赚，没家底的只能拿命搏。你不是蛮贤惠的吗，煲汤养养男人，别总让人陪着你接送啦，人家赚钱不容易。别忘了跟关关说哦。”


  
樊胜美哑然看着曲筱绡蹦回屋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是，曲筱绡说得没错，看来王柏川并不是口头说说，而是真的在努力为两个人打造未来的窝。樊胜美悄悄打消了叫王柏川送上班的念头，改为往他手机里发一条短信，让他好好休息。回头对着镜子化妆的时候想，周末见面，要不要给他煲汤呢？这等行止会不会太黄脸婆？


  
樊胜美还没想通呢，身后邱莹莹带着瞌睡的声音响起，“我没听错吗？刚才到底是曲筱绡还是安迪？小曲这么早？”


  
“曲筱绡，来找小关的，据说有急事。”


  
邱莹莹毫不犹豫热情地大喊：“小关，小曲大清早找你，不知什么急事。”


  
樊胜美阻止已来不及，而曲筱绡听见大叫则从刚打开门的2203旋回来，探头探脑地问：“醒了？这么喊还能不醒，那我进去找她。”说着就自说自话地进了2202，又自说自话地打开关雎尔的卧室门。樊胜美于是促狭地轻轻告诉邱莹莹，曲筱绡一定有重大要紧事，要不然不会这么急。邱莹莹好奇，跟了过去。


  
曲筱绡进了关雎尔的房间，就急切地轻喊，“关关，关关小宝贝，睁开眼睛看看我。”


  
关雎尔在睡梦中隐隐听得是曲筱绡，便下意识地一头扎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头顶。


  
曲筱绡不得不伸脖子过去，估摸着关雎尔耳朵所在的部位，大声问：“你是喜欢音乐的人，你听音乐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关雎尔被这问题问得茫然地从被窝伸出脑袋，依然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慢腾腾地道：“知音啊。”


  
曲筱绡被这个答案打击得浑身没劲，暂时放下本来想要的答案，小心问道：“是不是所有爱音乐的人都这么想？姐这种五音不全的花时间陪喜欢音乐的人听音乐会，人家是不是还挺不待见的？”


  
关雎尔没睡醒，反射弧有点儿长，好不容易又回答：“是啊，是啊。”


  
曲筱绡一时哑了。想到她经常豁出去两只耳朵，打扮得美美的陪赵医生去听各种并不好看的音乐会，过程中恨不得拿两根牙签支开眼皮，原来人家未必待见。她发了好一会儿呆，反而是关雎尔终于眨眨眼皮睁开眼睛，迷惑地问：“还有问题吗？”


  
曲筱绡愣了一下，“有，你刚才没回答我的，我要问的是你现在最想要的听音乐用的东西，好像音响啊之类的东西。”


  
关雎尔这次倒是毫不犹豫地道：“好耳机。”


  
曲筱绡眼睛一亮，果然问对了人，前阵子赵医生发工资后，给他自己换了一个据说很不错的耳机。但是，“耳机还是便宜，贵点儿的，要花多点儿钱的，比如五万，十万，十几万…你现在买不起，但你很想要…”


  
“你不是说了吗，好点儿的功放啊。最好还有个听音室。最好还有投影屏。但现在好多音乐是网上下载的，还是耳机最实用啦。”关雎尔终于被逼醒，话才开始多了，“你问这个干吗？”


  
“有数了，好设备还得配好碟，是不是？我拍赵医生马屁用，多谢你。回头去问一下朋友哪儿买，再请你帮忙。”


  
关雎尔一听到“拍赵医生马屁用”，顿时全醒了，愣愣地看着扭身出去的曲筱绡，这家伙连头发都还没梳呢，就这么急匆匆跑出来找她询问，只为了取悦赵医生，那个热爱音乐的赵医生。关雎尔开始同情曲筱绡。


  
曲筱绡跳出关雎尔的卧室，一把抓住闪避的邱莹莹，“哼”了一声，“出息！”就放手走了。邱莹莹脸一红，等曲筱绡离开，就赶着去向樊胜美汇报。“蛐蛐儿跟赵医生闹矛盾了？原来是她倒追赵医生啊，真想不到。看她以后还怎么在我们面前嚣张。”


  
关雎尔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赵医生，再想到曲筱绡的倒追，她佩服死了曲筱绡的勇敢。忙穿好衣服跳下床，追去2203，告诉曲筱绡，她最想做的，其实是买一辆普通的代步车之后，换上全套好音响，买几张好碟，让上下班的路程不再漫长枯燥。这比家里装修一个听音室更实在而迫切。


  
曲筱绡如得雪中送炭，感激拥抱关雎尔，“关关，我早知道你最好，一点儿不会看错人。你真的认真考虑考虑唐虞允吧，我推荐给你的人不会错，我看人一向很准。”


  
关雎尔摇头，“不考虑。唐先生看的是安迪。”


  
曲筱绡郁闷，想不到关雎尔心里这么有数。“那好吧。再帮我个忙，看见有什么好的碟片，不用替我客气，果断下手帮我买。唉，你进来，我先放五千在你这儿。”


  
“哟，不用，我网购了让你自己付。不进去了，不方便。”


  
“他急诊去了，只有我一个人。”


  
关雎尔笑笑，转身告辞。曲筱绡在她身后给了个飞吻，很是满意。她完全不担心关雎尔可能买得太多或者买得不好，只是非常相信，托付给关雎尔的事情，应该不会错。


  
只是关雎尔在回到2202门口的时候还在发呆，她？给赵医生买碟？即使是帮曲筱绡。她忽然觉得答应得荒唐。她都没留意安迪一大早收拾妥当匆匆出门。反而是曲筱绡关门前看到，联想到安迪昨晚与包奕凡吵架，就尖声招呼道：“安迪，这么早出门？要保镖吗？我行！”关雎尔这才醒神，一看安迪也是刚醒神的样子。


  
安迪勉强笑笑，先按下电梯，“赶去郊区办点儿事，早去早回。今天怎么一大早都在外面？”


  
“我跟樊大姐说起上回去她老家看见王总抱着树抠酒呢，安迪你给作证，那天你也在。”


  
“很久之前的事，怎么提起？”安迪记得樊胜美喜欢场面好看高贵，当初她还关照曲筱绡保密。


  
樊胜美在里面应道：“我了解啦，小曲，你可真会帮王柏川说好话。”


  
“那是，咱现在跟王总是合作关系。你当好王总的后勤，我这边手头也顺利，是吧？”


  
安迪看看曲筱绡，不懂她干吗提那茬，电梯来了就走，不问。总觉得曲筱绡对樊胜美总有点儿不怀好意。但樊胜美慌忙拎包冲出来，挤入安迪的电梯，电梯门一关就问：“曲筱绡说的是真话？”


  
“呃，是，那天我跟小曲晚上无聊，出去正好撞见小王。还好，没抱着树，只是作为旁观者觉得这么喝酒一定很辛苦。做生意真不容易，小曲还说那是正常的。”


  
“国内这叫应酬，按说…是这样的。是，我也应该想到王柏川得这么应酬客人。只是每天衣冠楚楚地约会，都忘了他还有应酬那茬。昨晚他可能又喝酒了，连手机都关机，很反常，一早打不通他手机。”


  
“别担心，你们中午想见就可以见面呢。我跟你一起去门口招出租，去郊区，我不认路。”


  
“还…真有些担心，怕他酒后出事，最怕他酒驾被查。以后得好好劝劝他了。”


  
“小王挺自律的啊，你不用太替他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他是我男朋友啊，我当然得对他要求多点儿。告诉你一条经验，你看着，一男一女走过来，如果女的板着脸一脸不耐烦，对旁边男的多有训斥，那说明两人不是夫妻关系就是已经接近夫妻关系。”


  
“好好的干吗要…哎哟…”安迪不禁想起，昨晚上她对包奕凡也是万分严厉。如果换成普通朋友，她哪会如此态度僵硬？肯定会好好讲理。她不禁讪笑起来，“我好像也是呢。”


  
樊胜美与安迪相视而笑，仿佛交换了一个小秘密那么酣畅。“其实，我也知道王柏川挺不错，可我跟他接近啊，越近越发现他小毛病多，恨不得一天里面就让他变完美。你说，换别人，谁耐烦为王柏川操这个心呢？好吧，他那么辛苦，我明晚上不让他累着了，不出门，就家里待着。我煲汤给他喝，我就做个烟火气十足的黄脸婆吧。”


  
安迪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像…我最不合格呢。”她岂止是不合格，她还一肚子问题，准备见了包奕凡扔过去呢，“我得改改，这种态度对他不公平。”


  
“改什么，女孩子骄纵点儿，又没几天能骄纵了，等生下孩子就开始做牛做马了。”


  
“小曲也这么说，有时候你们两个真是同性相斥。”


  
两人在大门口分手，安迪打车走了，樊胜美去地铁站。才走出几步，樊胜美就接到王柏川打来的电话。


  
“嗳，对不起对不起，胜美，我昨晚喝酒喝多了，也不知怎么就关了手机，这个时间…我接你已经来不及，你打个车吧，你这几天累着了，别赶地铁了。”


  
“说什么接我不接我，你车子在你楼下吗？”


  
“呵呵，被你猜到，停在昨晚吃饭的地方。等下开始要找昨晚喝酒的人求真相求回忆了。我怎么会把手机给关了的。”


  
“Face还在吧？有没有丢？”


  
“Face应该在，刚数数钱包里的钱没多出来啊，哈哈。”


  
樊胜美听了笑，立即原谅了王柏川。“说说明天想吃什么吧，我买来到你公寓做。可别想得太复杂，我不会。”


  
“真的吗？胜美！只要是你做的，我什么都爱吃。我怎么这么幸福，胜美，胜美…”


  
王柏川在手机里飞吻，樊胜美捂着听筒听得真真切切，低头独自窃笑，头也不痛了。


  
而安迪却一路头痛，越来越心烦。


  
清晨车少，出租车司机上了高架就一路飞奔，仿佛可以不看路，很快就到指定地点。安迪发现她还不是最先到的，比她早到的包奕凡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倚着车头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而车里，弟弟靠着秀媛院长正打瞌睡。他们半夜赶到海市，不知在哪儿睡了几个小时，清早来到这儿。


  
安迪轻轻走过去，喊了一声包子，包奕凡立刻抬头，迎过来，似乎很理所当然的，将安迪抱住。纵然安迪此时心中有很多顾虑，昨天还想着远远逃避，只要见了包奕凡，什么都不考虑了。


  
“我昨晚对你挺苛刻。对不起。”


  
“我理解，你心急。我们回头慢慢谈，我在海市住到下周一才回去。来见见秀媛姐和你弟弟。”


  
但两人见面的浓情蜜意止于与秀媛院长的交谈，秀媛不愿意放弃家庭和老人院的老人们来这儿长陪着安迪的弟弟。包奕凡很无奈地告诉安迪，他跟秀媛院长谈了一路，动之以情，当然也许之以金钱，当然只要金钱足够，交易必成，只是太过冷血，太过违逆人性，他选择放弃。


  
然而，选择放弃是有代价的。当安迪的弟弟发现再次被从秀媛院长身边拉走，他大叫大闹，一反常态，院方出动三个壮年男子才挟持住他。安迪心中刺痛，更是仿佛看到自己以后的某种可能，转身不看。但她好歹克制住了自己，能够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喝水，犹如常人。


  
包奕凡看着于心不忍，请求秀媛院长：“秀媛姐，你能不能留一星期陪陪他？”


  
安迪当即打断：“长痛不如短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让院方处理，他们专业。”


  
“秀媛姐陪着适应了环境，可能你弟弟更容易接受这儿。”


  
安迪只能无视包奕凡的再度心软，他上一回的心软已经破坏她的布局。但她想到清早与樊胜美的对话，此时尽量婉转地道：“你们昨晚没睡足，不如先去休息休息，这儿我看着。回头我去找你，包子，好不好？”


  
“你回头看看，他们专业得使用器械绑住你弟弟。”


  
安迪不回头，“既然来这儿，这是必经的环节。”


  
最不忍心看的是秀媛院长，她早哭了出来，“我领回去，我领回去，他们这是把孩子当精神病人对待，我们孩子是最乖的，不用这样子。我跟他们说去。”


  
安迪喝口水，伸手一把扣住秀媛院长，冷静地看向包奕凡，“除非再送回他自己家，让他们家人终于不耐烦地打发回养老院，要不然他是回不去养老院了。既然你昨晚认为我的原定计划不行，那还是死心塌地留这儿吧。总有个过程，没办法，你们别看着就行。”


  
包奕凡噎住，气急。而秀媛院长一把抹掉安迪的手，怒道：“你是他亲姐，当然我没法反对，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当我没养过他这么几年。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人，没见过。你弟弟虽然不懂事，可他是人哪，是大活人哪，你下得了手？”


  
安迪不语，再喝一口水，依然背对弟弟进去的那扇铁门。包奕凡见秀媛院长神情激动，忙扶她进车里，以免秀媛院长对安迪动粗。等包奕凡绕过车子，经过安迪身边，安迪偏了偏头，问包奕凡：“我还能怎么办？这是最直截了当的第二选择了。”


  
包奕凡欲言又止，叹了声气，“我送秀媛姐去机场。你…慢慢来。”


  
安迪点点头，走到秀媛院长坐的车窗边，但秀媛院长看见她就挪开去，也不看她。安迪只隔窗说了句“对不起”，她也不会什么花言巧语，仅此而已。她看着车子毫无眷恋地离去。再回头，弟弟已经消失于重重铁门中。她跟着工作人员进去办手续。她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水，她得用水压住阵阵袭来的恶心。


  
只是这回不运气，她忍不住吐了。怀孕以来第一次凄凉地孕吐。


  
吐了之后，全部自己动手，擦干净嘴，擦干净地，挣扎着办理一切手续。因是受老谭所托，内部人士对安迪比较客气，有位姑娘问她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安迪说只是孕吐，无所谓。姑娘顿时激动了，家人怎么能让孕妇一个人来办这么大的事，必须痛斥。但安迪看着姑娘的激动却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可激动的，是孕吐又非晕眩，为什么不能出来做事。于是姑娘的脸上很是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办完手续，安迪再去看弟弟。弟弟住得不错，单人间，朝南，装饰干净简洁，有自己的卫生间。与寻常病房不一样的是窗户和门都是铁制。而弟弟虽然四肢被钢圈扣住，依然不快地怒喝。种种有违常人的举止，逼得安迪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一身冷汗。此时无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与刚刚赶来的护理人员交流。安迪面对温和微笑的中年女医生，将弟弟最近的经历详细交代一下，再问她可以怎么做。


  
“他害怕，所以我暂时考虑不用药。你是他的亲人，请你尝试稳定他的情绪。”


  
“我与他素不相识，我的安抚作用与你们的一样，你们只有更专业。而且即使我暂时安抚了他，等我离开，他又会反复，不像你们一直在这儿上班。他又不可能理解他有亲人可以依靠，即使不在眼前也不用惊慌。有没有其他良策？”


  
医生倒是点头表示理解，“那就不指望你了。有没有想过与他培养感情？现在正是时候。”


  
安迪认真想了会儿，摇头，“如果是一个月前，可能会。现在不尝试，我怀孕，比较脆弱。他的种种不正常反应很容易激发我的联想。我又恰好有强大的家族精神病基因，又多年生活在被激发的边缘，我不敢在自身脆弱的时候挑战自己。凡事有个优先，总得留下个正常的赚钱支付各种庞大开销，让大家都活得舒服点儿。没办法。拜托医生。”面对着专业人士，安迪才敢畅所欲言，不免啰唆了点儿。


  
医生听了只会笑，“行，你尽管门口看着，我来。”


  
医生过去，抓住弟弟的手，轻言细语，辅以各种手势。不仅弟弟的呼喝声渐渐小了下去，连安迪在一边听着都觉得心中宁静，光风霁月，一身冷汗仿佛渐渐消失。果然是专业的，老谭找的地方不会有错，当然，钱更是好东西，物尽其用。此时，安迪才敢仔细看弟弟的脸。


  
女医生回头看见，温和地道：“你要不要过来说说话？”


  
安迪摇头，“我跟他素不相识，又不专业，没有效果。”


  
“为你自己，不妨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让自己心安。”


  
骗自己心安！安迪在心中如此解读。但她还是摇头，她不相信自己能接受挑战，再说孕吐后身体并不舒服，她从身到心都无准备。她尴尬地面对女医生眼中流露出来的可惜，但她骗自己，她这回好歹能面对弟弟的疯态了，虽然坚持在现场有点儿困难。她在医生巡视去别个房间的时候，依然站在门外看了好久，见弟弟虽然依旧四肢被固定，可情绪不再激烈，整整持续安静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又开始喊叫挣扎。她没有追问医生这种情况还将持续多久，可不可以放开弟弟让自由行动，她相信专业，让专业的人自己解决问题。她也想到，如果有那么一天，她可以放心地来这里。这里还不错。若是哪天落到行为无法自制，还能有多高要求呢。


  
在医生再次安抚弟弟的时候，她离开了。走出大楼，面对周围绿油油的草坪和还没绿起来的大树小树，安迪看看耀眼的太阳，放心了。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偏僻地儿叫不到出租车，安迪又不愿叫熟人来这种地方接她，只好等好久，攀上一辆公交车回城。若非公交车上的柴油味人肉味熏得她想吐，她也不会抓住正好找她有事的曲筱绡问有没有空来接她一下。


  
曲筱绡很仗义，针眼里挤出时间赶到安迪下车的地方接人。安迪一看车子陌生，奇道：“你征用同事的车？你这老板真做得出来。”


  
“不是啦，这是赵医生的，我刚骗出来，我的车换给他了。我要送他一套车载音响，给他一个惊喜。”


  
安迪听了不禁微笑，“你真是每天活得活色生香。”


  
“讽刺吧？”


  
“看我像刻薄鬼吗？”


  
“真没觉得我无聊我低级戴上草帽就是农民？”


  
“真没觉得，反而蛮羡慕你总能精力充沛地把生活过得活色生香。”


  
“你觉得赵医生也会这么想吗？我总觉得他心里其实看不起我没文化，你们都是嘴上涵养，心里鄙视。我超心虚，拼命想讨好他。”


  
“唉，说到心虚，我比你更心虚。”


  
“那倒是。你们两个两地分居，这种情况能拖垮爱情。你还真别太相信男人的定力。我也不相信伟大的爱情能靠自觉来维持，所以我要想尽一切办法，哼，绑也要把他绑在我身边。今天一大早他就有急诊，又有两台手术，下班肯定又累得面条一样，心情也不会太好，我晚上一定得带他出去开心，我要让他离不开我。”


  
“换我，如果逼得太紧，我会跑掉。我习惯有很宽广的个人空间。”


  
“哪个光棍过来的不想个人空间啊，可他是我的人，他已经是我的人，我们既然住在一起，我们的个人空间也得在一起。就要，就要。我就要查他手机通讯录，就要偷看他的短信，他也可以看我的，这才是真一对儿。别装什么清高，我就要，就要。”


  
“怎么哭了？你昨晚也跟赵医生吵架了？”


  
“嗯，安迪，我跟他在一起压力好大哦。我都不知道怎么让他真正的高兴，我总觉得我表面上把他逗笑了，可他心里在嘲笑我的低级。嗷…”


  
曲筱绡泼辣，将车一停，让自己哭个痛快尖叫个痛快。引来后面喇叭乱鸣。安迪只能下车，将曲筱绡的驾驶位替了。


  
“这么不痛快，还不如分手。”


  
“不行，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就要，就要，我爱他，爱死他了。不痛快也愿意。”


  
安迪听着摇头，如此不可理喻。“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不上。你只要把我说的保密就行了。嗷…我爱他…”


  
安迪进一步觉得不可理喻。但心里相当佩服曲筱绡敢说敢爱。起码，她一遇到难题就想逃避。是不是该学学曲筱绡？


  
曲筱绡送走安迪，眼泪一擦，将车子送到朋友开的车行。朋友亲自赶来接待，一看赵医生的代步车就笑了，“扔掉，换辆新的，你改的音响都值这车价了。不高兴改这种车。你看看这儿满场子的车，轮子都比你的车价高。”


  
“朋友，低调，侬懂伐？做隔音，换音响，就这样。账单我来，速度要快。”


  
“男朋友的？很帅？”


  
“没错。我好爱好爱他哦。”


  
“干脆给他换辆车，你又不是换不起。宝马3系起档，让人家帅哥也风光风光。”


  
曲筱绡一脸色迷迷地飘走，“不换，宁可把买车钱都花在改装小破车上也不换，他喜欢那调调儿。”


  
曲筱绡的朋友莫名其妙地看着曲筱绡的背影，吩咐接待员，只要不是曲筱绡来提车，千方百计扣住人，第一时间通知他来围观帅哥。


  
邱莹莹正上班呢，眼睛偶尔开个小差，竟然瞥见应勤的身影。邱莹莹大惊，下意识地揉揉眼睛，往橱窗外再看，果然是应勤，双手插裤兜里，在街对面彷徨，两眼一直看着咖啡店。邱莹莹怀疑自己白日做梦，赶紧过去捅捅店长，问店长对街是不是有个穿棕色外套的年轻男子。店长一看，认识，“你男朋友？”


  
“真是他？不是我看错？”


  
“没错啊，现在脖子缩缩走了。吵架了？”


  
“分手了。人家都已经找到新结婚对象了，商量着结婚呢。”


  
“哦，那还来找你干吗。臭男人！吃着碗里盯着锅里。这年头是男人都想养小三儿了。”


  
“是哦，他不是见我像见鬼一样的吗。”


  
邱莹莹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有股暖流开始盘旋，会不会，应勤发现那个对象不好，开始想起她的好来了呢？会不会，应勤回心转意了呢？


  
虽然关雎尔帮忙，删了她手机里应勤的号码，可那个号码早已镌刻在她的记忆，怎么抹得掉。邱莹莹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给应勤发去一条短信，“你找我吗？”


  
可她不知道应勤已换了手机号码。短信发出后，如石沉大海，直至下班都无回复。邱莹莹这一天班上得精神恍惚，魂不守舍，多次做白日梦，仿佛见到应勤又出现在窗前。


  
邱莹莹不敢去请示樊胜美，因为担心，樊姐会果断命令她不许跟应勤联络，甚至还可能像店长一样，痛骂应勤一顿，他们都将应勤视作敌人。唯有她不觉得。邱莹莹只能将今天的事保存在心底，对谁都不敢说。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死灰复燃。下班路上，她精神焕发，即使应勤没有回电，可他人出现了，没再像躲鬼一样地躲她了，邱莹莹有信心。她进去咖啡店推销的时候，脸上又有了自然焕发的笑容，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


  
说来，应勤真是她的幸运星。应勤只是在店门口出现一下，她的生意运又回来了。


  
包奕凡送走秀媛院长，回到安迪的2201睡觉。睡醒过来，他隐隐意识到，他这回的作为在安迪心里可能是大错特错。只是，安迪容忍着他。容忍！这两个字眼儿让包奕凡如百爪挠心。尤其是当他现在置身事外，再冷静回头看昨天发生的事，作为一个每天都在运筹帷幄的决策者，他自己也意识到昨天的感情冲动破坏了事情的整个布局。想想昨天的一意孤行，包奕凡有点儿汗颜。带着点儿汗颜回想今早与安迪相见，人家一句都没怪他，仿佛事情本该如此，而在现场如手术刀一般干净利落地处理善后。而那时他却再次不冷静，冲动地领着同样冲动的秀媛院长离开现场，将安迪一个人，一个孕妇，丢在现场处理他造就的烂摊子。


  
包奕凡浑身发烫，躺不住了。他自视甚高，而他昨天到今天的表现，让安迪直接就无视了他，安迪那表现很明确地表示：她不指望他，只要他不捣蛋。这就像他平常对那些傻缺的态度。包奕凡在床上坐立不安，尤其是他想到了安迪的智商。而今天他领教了安迪异乎寻常的理智。他在安迪眼里，究竟是什么角色？包奕凡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打开手机，接通电邮，忙碌让包奕凡渐渐平静。可心里那一朵心虚的小火苗始终不曾熄灭。他稍作休息，上厨房给自己做点儿吃的时候，安迪来电。包奕凡看着显示又是一阵汗颜，竟然轮到安迪主动打给他。他只能撒了个小小的谎。“安迪，我刚刚醒，我们可真心有灵犀。这会儿不忙？我过去找你喝下午茶？”


  
“我这儿刚刚告个段落，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可以结束。你下楼取车来接我可以吗？早上坐一趟公交才发现孕期对各种气味有点儿不适应。”


  
“你早上坐公交？”


  
“是啊。打车的味道也不好受。最近比较脆弱。”


  
“我是问，你早上坐公交去的？”


  
“坐出租去的啊，那地方偏僻，你知道我路痴的。回来等不到出租车，只能上了公交。晚上回家不想打车了，既然你在，捉你当差，可否？”


  
包奕凡再度汗颜，他早上竟然没留意安迪没开车来，反而冲动地驾车离开，将安迪扔在冷僻角落，不得不坐公交回城。像她那种还没显身形的孕妇，估计上车都没人让座，得一路忍着孕吐辛苦罚站。


  
包奕凡心知，要是他家女亲戚遇到类似情况，他一准义愤填膺地说，要那种男人何用，拗断。可今天，他成了那种向来被他鄙视的男人。而听安迪的语气，竟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与他好好商量晚上去接她，仿佛早就看死他就是那种没用的男人，不能强求。而且，在安迪心目中，他恐怕还是惹事的没用男人。那种形象，市面上又叫小白脸。


  
包奕凡遭遇这辈子前所未有的自信危机。


  
他满心忐忑地开车上路，一路在想，要买束花吗？要开口道歉吗？晚上怎么安排？…他一向花样百出，此时竟有些脑袋僵化。最终，他什么都没做，蔫蔫儿地开车到安迪所在大楼门口，等他看到拎电脑包在路边等候的安迪，不禁心虚地看看时钟，确定自己确实没迟到，没有因为心不在焉与出门换装洗漱而迟到。他发现自己没自信得像个小媳妇。


  
但他毕竟是包公子，他很利落潇洒地下车，给安迪打开车门，护送她坐入的时候，很漂亮地送上一吻。以往他自信满满地会想到他们郎才女貌如此般配做什么都漂亮，但今天他越发感觉自己的举止如此白脸。幸好坐进车子的时候，安迪是脸上带笑的。


  
“实地看了一下，那儿各方面都不错，可以放心了。”安迪怕包奕凡内疚，抢着说在前头。


  
包奕凡却被安迪的体谅搞得更惭愧，“非常不好意思，都是我惹出来的事。而且我居然扔下你一个人处理，非常无赖。”


  
“早上还幸亏你引开秀媛院长，面对着她的指责，我很拿不定立场，于情于理，在弟弟的安置上，她更有决定权。我只是占了血缘的便宜。你把人引开我才方便理直气壮地做主。有你在真好。近来虽然觉得除了孕吐好像没什么大的影响，可最近总下意识地觉得上一天班下来有点儿累，最好在办公室休息会儿再回家，幸好你来接我，今天下班最轻松了。”


  
包奕凡惊愕，好一阵子说不上话来，才让安迪一个人唱独角戏唱了一大段。到红灯处才能停车问：“你会不会觉得要这种男人有什么用？”


  
“昨晚还真生气来着，这人怎么净添乱，哈哈，也是我脾气过大。今天这么处理也挺好，虽然有段过程，但那边护理可靠，适应期过后应可以保证我弟弟从此安居乐业。只要我这儿不出岔子，他的终生大约就这么定了。也好。虽然没有亲情，可标准化的生活也可无忧。”


  
包奕凡看着安迪都不知说什么才好。终于忍不住嘀咕出来，“女人，不要这么强悍好不好？你让我，一个男人，无地自容。”


  
“没有因果关系啊。”


  
包奕凡难堪地闭嘴。安迪看看包奕凡，不知道他急躁什么，想了会儿，才小心地提出：“昨晚你在黛山县的事儿，你帮我回想一下，最好扫清所有尾巴，别把事态扩散开去。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此事。”


  
包奕凡忙道：“你放心，不会再给你惹祸。这几天我在海市打算把保姆房确定下来，保姆准备请我老家熟悉的，会做菜又聪明听话的。 我在海市设立的分公司有司机，我让他以后接送你上下班。这些你不用操心，我都会安排好。对不起，我缺席太长时间。”


  
“呀，小曲那小人精说的还真对，以后我猛打孕妇牌，什么都让你帮我做好，最开心了。正愁呢，本来还想再开一次22楼会议，让她们帮我出主意怎么迎接孩子出生。我看了妈妈网，发现无穷的准备工作，正准备开单子给老谭呢。”


  
包奕凡喃喃地抹冷汗道：“幸好你还没开，要不然我真可以跳楼去了。我不跳谭总也会把我拍死。你以后得学会一件事，只要学一件事，就是开单子给我，你老公。求你别再去麻烦谭总了。”


  
安迪心里飞快冒出一大串的反驳：你昨天的事就给我办岔了，你至今还被你妈乱插手私事…但这些话安迪都不敢说出来，只能微笑地说出另一条理由：“怕亏欠你更多。不像老谭，我给他拼命制造利润呢。”


  
包奕凡猛翻白眼，终于领悟过来，“你还是没打定主意嫁我，是不是？你一直存着一拍两散的打算，是不是？”


  
“觉得…很配不上你，真不敢拿我这么个大麻烦耽误你，可又不愿离开你。我对你最矛盾了。”


  
包奕凡隐隐想到什么，可正开车，不敢分心。直到车入地库，才想明白，安迪在弟弟的事儿上不麻烦他并非看不起他的水平，并非无视他的存在，而是不敢总麻烦他以致亏欠他太多。他这才一颗心落地，自信又回到身上。他下车接了安迪手中的电脑包，紧紧将安迪揽入怀中，边走边解释：“一直没时间跟你说。你可以宽心了，昨晚亲眼看到父子两个，举止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显然…”


  
边上有其他人走来搭电梯，包奕凡止住，相信安迪也理解后面的意思。安迪点头，“其实说到那位血缘上的父亲是那个，我已经放心许多，但我不敢亲眼去观察对比，我鸵鸟，你帮我去看了，更让我放心。”


  
“不是帮，再次纠正你的用词和观念，已经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揪心，我应该去做。只是…现场太让人不忍心。”


  
安迪听了微笑。如此恳切的言辞，如此有力的臂膀，多有说服力，她懒得运用逻辑思考，好吧，就听他吧。包奕凡也感觉到安迪放下板扎的身段，将一半体重依靠到他的身上，脸上的笑容也温柔模糊了，他忍不住俯身亲吻安迪的脸。


  
电梯到一楼，樊胜美下班进电梯，一眼就看到这一对儿当众亲昵。她微笑进去，并不出声，当作没看见。但安迪看见了她，将包奕凡推开。包奕凡看樊胜美一笑。樊胜美心说，妈的，又帅又有钱，不知害死过多少姑娘。也难怪，冰人一样的安迪会融化在他手心里。


  
“小王今天忙？”


  
“我回家换件衣服，等他下班过来。我们约了看电影。不想让他太累，还是坐着看电影省事，我想出来的。一起去吗？”


  
包奕凡插嘴：“我们今天要说很多话，下次有空再与你们约。”


  
安迪问：“我们不是刚才都说明白了吗？”


  
包奕凡道：“没有，我们要开始立家规。”


  
樊胜美扑哧一笑，抢出电梯，“我真受不了你们，等晚上见了王柏川，要狠狠折腾他去。”


  
但在两人进入2201，就在门口激吻的时候，一只不屈不挠的电话打断包奕凡的激情发挥，尤其是他掏出来一看显示是他妈妈。


  
“我下午坐着没事给几个老客户打问候电话，咦，老沈怎么说你去了他那儿，还问他借车借司机什么的，还连夜跑到海市，接走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包奕凡一听脸色大变，当时只是借车去探视，想不到于心不忍花钱将人接了出来，后来都来不及与老沈细细嘱咐，想不到被妈妈歪打正着打了个时间差，事情就有这么巧。“嗯，有这事，回头跟你说。”此时安迪正贴在他身上，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脸也黄了。


  
“到底是什么事？你怎么跟一个疯子搅一块儿，你连夜把人接到海市干什么？妈妈不放心啊，你这么重视这件事，我越想越糊涂呢。”


  
“我资助那孩子多年，有点儿感情。这回那孩子得病，我索性把他妈妈带上，一起到海市看专家门诊。这几天我会住在安迪这儿，顺便趁机把安迪的生活安排好。妈你不用替我担心。出去玩的行李准备好没有？一定要准备几套礼服。”


  
“知道了。你现在跟安迪在一起？”


  
“嗯，准备吃晚饭。家里开饭了吗？”


  
包太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吃饭吧。”就果断挂了电话。


  
安迪这才敢出声，“全完了。”包奕凡也皱起眉头，他熟悉妈妈的脾性，从妈妈不拖泥带水地挂断电话来看，妈妈起疑心了，而且矛头直指安迪，必定追问到底。


  
“完了，我昨晚说过，我会被你把人带走的决定害死。我还是百密一疏，百密一疏…”说到这儿，安迪还是理智地止住，但满脸惊惶地看着包奕凡，所有的责备都已写在脸上。就是因为包奕凡昨晚那个愚蠢的决定。


  
“你先吃饭，我立刻联系老沈。”


  
“不用了，你妈肯定已经从老沈那儿了解到所有，要不然她不会打草惊蛇。我只有一个主意，你回去你妈身边吧。要不然她迟早会把我抽筋剥皮。为了你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包奕凡很想说，事情交给他，相信他。可他说不出口，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搞砸，不管安迪信不信他，他也没脸说出要安迪相信的话。“给我三天时间，处理这件事。你暂时别作其他决定。好吗？”


  
“我完全不指望你妈能偃旗息鼓。她完全不可能接受我，一个疯子的女儿，疯子的外孙女，还可能生出你的小疯子儿女。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击退我，让我身败名裂，把我赶出我赖以生存的业界。而且，我不排除她会把我逼疯。并不一定是她有意把我逼疯，而是我本身脆弱，不堪一击。我不会拿这件事冒险。”


  
“给我三天。如果三天内解决不了问题，我…会做最有利于你的选择。”


  
“三天…”安迪茫然，“一个小时就可以天翻地覆，何况三天。你走吧。这屋里凡是你的东西都带走，我躲阳台上等你离开。请原谅我的不堪一击，这是遗传，我除了过度自保，别无他法。”


  
包奕凡已经感觉到安迪全身的颤抖，他抱紧她，不让她走开，她的颤抖她的担忧和害怕，他完全感知。这个一向太强悍的女人，此时才让他有真实的感觉，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爱不再彷徨无依。“我这就订票，明早回。我爱你，我会竭尽全力弥补我的过错。一定给我三天，别逃跑。求你。”


  
“如果我说，我要用这辈子剩余的优质生命来赌你的要求，你还敢求我答应吗？我又敢跟你赌吗？你还是走吧。”


  
“从我们交往第一天起，你一直在把我往外推，我一直以为我哪儿做得不对，今天我才明白你一直害怕有这么一天。我刚才在车库跟你说，你要学会开单子给我，我们现在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我们坐下来谈，你对此事考虑得比较多，我们将如今面对的最大难题拆分，寻求最优解。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一起，也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安迪根本听不进去，极度焦虑如三昧真火，烧得她焦头烂额，“水，放我喝水。再透个底，我一向神经质，一紧张就离不开水。行了吧？放开我吧，对你最好。”


  
包奕凡只知道安迪手不离水，越紧张喝得越多，想不到也有讲究。但他没放手，他知道这一放手就意味着永远放手。他将安迪拥到厨房，看着她大口大口贪婪地喝水，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托住杯底，担心安迪那两只发抖的手捧不住水杯。他终于见识到安迪失控的一面。那么苍白，那么柔弱无助，令人彻底心疼。“你需要我！”包奕凡肯定地说，将空杯从安迪手中拿开，放桌上，又倒满水，“你需要我！”他像一个慈父抚摸婴儿，耐心地安抚等待，等待安迪情绪平复。


  
安迪又抓起水杯，她养了三个多月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脸，垂入她的茶杯。她极端不耐烦地甩头想甩开头发，可越甩越乱。包奕凡伸手，帮她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夹到耳朵后面。安迪扭头，几乎是阴恻恻地直勾勾地看着包奕凡。包奕凡哭笑不得，“我这么不值得你眷恋，动不动就可以轻易放弃我？”


  
“你这话诛心，我迫不得已接受你，迫不得已放弃你。”


  
“OK，刚才是激将法测试题，测试结果表明你已恢复平静。别走开，我到阳台打个电话，跟我妈谈谈。”包奕凡施出人肉包子大法，握住安迪脸深吻半天，才拉开阳台的窗帘，但关闭通往阳台的落地门，两眼关注着屋里安迪的动静，给妈妈打电话。他是妈妈的儿子，当然不愿成为妈妈的敌人，他得尝试将两个女人拉到同一阵营。


  
安迪没动，两眼碧油油地看着包奕凡走去阳台。他要赖在她身边，千方百计，她完全没有办法赶走他。可他在身边，意味着包太绝不会停止斗争。她得如何赶走他？那家伙安营扎寨似的，舒舒服服坐在阳台椅子上，两腿伸得老长，像是在晒月亮。只是，闲散的姿势没维持多久，很快，腿收了回来，人离开椅背，过会儿，手臂开始有力地做出各种姿势，显然，肢体语言表明，母子谈判不顺。安迪早知包太不是个容易说服的人，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包奕凡打完母子谈判电话，却不回屋，而是再接再厉打其他电话。而包太的电话却追到了安迪手机上。


  
“安迪，我对你个人并无恶意。我对你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我儿子…”


  
“呃，我正头痛这件事，我在与你儿子谈结束关系，你有事请找你儿子吧。”


  
“既然如此，我只问一件事，你肚子里的包家孩子怎么办。”


  
“我非常诚恳地建议你劝说你儿子，我愿意签署任何法律文书，中心思想我先想到的有两条，包家任何人不得探望孩子，孩子不继承包家任何财产。”


  
“好。我咨询一下律师，看怎么草拟文件。”


  
“我忘了一条，孩子成年后不承担赡养包家任何人的义务，包家无处置孩子任何财产的权利。不好意思，可预见的将来，我的财产会超越包家，我不得不提防。请你让律师以绝不拖泥带水为宗旨，草拟条款。”


  
包太那儿反而沉默了。好久才问：“你弟弟怎么是疯子？你家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在做什么？”


  
“很抱歉，我不知道有几个兄弟姐妹，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目前找到的只有这一个，很不幸是限制行为能力人。”


  
“你妈妈…”


  
“你去问魏国强，我三岁已经在孤儿院，没记忆。”


  
包奕凡打了另一个电话后进来，惊讶地见到安迪与他妈镇定自若地聊天。他不知道两人之前都谈了些什么，但已足够他惊出一身冷汗。


  
“你年轻人忙，我可以帮你去找出身世。”


  
“不麻烦你，我们已经一刀两断。行了，你儿子进来，你自己跟他说吧。”


  
将手机交给包奕凡，安迪长喘一口气，倒在沙发上。但与包太的交谈却让她稍微镇定，包太似乎了解得不多。也是，关键是他们的客户老沈了解的也不多。那么以此为原点止损还来得及。她跟包太说的是实实在在的诚恳话，相信包太也听得出，因此后来彼此不为难。


  
包奕凡又返回阳台。安迪不知道这对母子又将谈什么，总之，她果断止损。这回，她好整以暇地看包奕凡在阳台表演皮影戏，几乎暴跳如雷。都不需要动什么脑筋，以包太一贯的作为，估计在要求儿子偷偷深入调查，如果没异常就千万挽回感情。


  
包奕凡返回，一脸愤怒的红。他克制着，对安迪道：“我前面一个电话已经吩咐老沈闭嘴，老沈跟我有业务，他懂得跟紧谁，不会再跟我妈有瓜葛。这事，到此为止。基本上不会再有波折。”


  
“虽然我本人无数瑕疵，但你妈变脸几回了？吃不消。”


  
“安迪，今天这件事解决了。其他的我一个个解决。而且你们两个又不在同一城市，你别在意了。”


  
“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本人虽然无数瑕疵，但你妈数度变脸，已经非常伤害我。你难道不觉得？那么你也可以走了。我虽然无数瑕疵，但我不接受伤害，更不接受你容忍你妈对我肆意伤害的态度。我竖个中指告诉你们母子，你们算什么。”


  
包奕凡被噎得脸色由红转青，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你缓过气，就想到换个激将的办法赶我走？你以为我傻？”


  
“你跟你妈一个德性，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烦了！我不愿再让你们母子打着爱情的旗号来烦我。我收回，你自便。孩子出生后你爱管，我们一人一半责任。你不愿管，我最乐意。就这样。你走吧。”


  
“哈哈，你不可以烦了。”包奕凡完全不当回事，扑上沙发，将安迪挤到他的腿上，但下手之际，却发觉刚才拉开的阳台窗帘未拉回，只能起身去拉。安迪喊一声“流氓”，跑了。


  
曲筱绡晚上无应酬，她一听说赵医生还奋斗在手术台上，这台之后还有一台已经准备，她立马在她的朋友群里大呼谁晚上有活动，她求投靠。曲筱绡是个出了名的好玩儿的，她一呼百应，很快几台活动随便她挑，她跷着脚女王似的挑了一家有跳舞的酒吧。她虽然爱赵医生，跟赵医生在一起如登极乐，可几天猫儿不食腥，她脚底痒死。她给赵医生发去一条短信，很贤惠地交代她在哪儿玩，与什么朋友在一起，便下班与朋友呼啸出发。


  
这家酒吧才是她的家园。她与女友一起下去跳，高手伸伸手便知有没有，不


  
到三分钟，边上就围来一群男高手，摩肩擦踵蹭臀，跳得嗨了。


  
赵医生做完手术，今天的手术都异常顺利，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兴冲冲地开着曲筱绡换给他的Polo车，去短信说的酒吧接曲筱绡。他当然不指望曲筱绡能听到手机，索性自己进去找。等眼睛适应黑暗，半杯威士忌下肚，他终于看到以极其挑逗姿势与几个男人共舞的曲筱绡。他不得不看一眼，扭过头去消化一下，再回头看一看，着实反复了好几眼，才能渐渐适应。可他心里清楚，那才是真正的曲筱绡。


  
曲筱绡跳舞时候自然不会死心眼，她活络的眼珠子满场子乱转，既勾引人，也寻觅值得勾引的帅哥。等她终于发现吧台那儿竟然出现一个叫赵医生的帅哥，曲筱绡差点儿被自己的超高高跟鞋绊倒。她连忙拨开众人，但往下拉拉衣服下摆，往上拉拉衣服领口，扭到赵医生身边，和身靠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还有一台手术吗？”


  
“今天非常顺利，想不到提前了。你去玩吧，我等你。”


  
“你来了我还怎么跳得下去，要不你跳，我教你。但你不是说你也会吗？别坐着，下去吧。”


  
曲筱绡的女友见曲筱绡纠缠一个帅哥，不知内情，也冲上来扑到赵医生身上，与曲筱绡姿势相同，挂在赵医生右边。“帅哥，来酒吧装逼要被雷劈，知道吗？”


  
曲筱绡一看大叫：“靠，不许非礼我男朋友，人家正经人。”但此话说出口便知有差，这几乎是已经向赵医生坦白，她和女友平时就是这么在酒吧勾引帅哥。


  
女友笑嘻嘻地跳开，“靠，藏那么多天，终于放出来，原来是真帅。跳吧跳吧跳吧，也让我们揩揩帅哥的油。曲曲不可以私藏帅哥哦。”


  
酒吧音乐声音很响，赵医生又不会像曲筱绡一样地尖叫，只能俯身对曲筱绡笑道：“我很累，清早到现在连做四台手术，站也站得累死。你们玩，我旁边等你们。”


  
曲筱绡犹豫了会儿，拉走女友，沮丧地道：“他玩不起来，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进场到现在的账我去结了，你们…”


  
“去，瞧不起姐们儿的钱包吗？去吧去吧，重色轻友的，真没劲。”


  
“嗷，我改天借口出差，跟你们玩通宵。”


  
在女友们的调侃尖叫中，曲筱绡拉着赵医生走了。两人都不敢开车，站路边等车。可即使赵医生帅得人神共愤，刚刚玩得昏天黑地的曲筱绡抱着帅哥的胳膊还是觉得没劲了，为美好而疯狂的夜晚被提前终结而郁闷。她不禁自问，究竟谁的生活比较有趣。


  
赵医生走到外面，周围清静了，才能方便说话。“你再回去玩吧，我自己回去。本来想接你回家的，结果害你玩不好。”


  
曲筱绡伸出手指在赵医生额头画圈，“我再回去跳，你这儿怎么想？”


  
“不会乱想。”


  
“得，泄露天机了吧？还不会乱想呢，早已经在乱想了。你究竟怎么想的？”


  
赵医生微笑，“我真是一个假惺惺的动物。”


  
曲筱绡斜睨，忽然一把将赵医生的胳膊扛肩上，使劲往酒吧里拖。赵医生也没推托，但进去，就被曲筱绡猛灌一满杯威士忌。仗着酒胆，赵医生放开了。只是，依然不习惯跟别的女孩磨蹭。下意识里，他心中保守的弦绷得很紧。曲筱绡见此，不知是放心好，还是郁闷好。但既然赵医生不再提昨晚她偷听的事儿，又与她欢欢儿地玩在一起，曲筱绡巴不得此事不提，引导赵医生喝好玩好，回家一头栽倒。


  
曲筱绡自己也是喝多了，跳累了回座，却不忘将身体隔在赵医生与女友们之间。虽然早知赵医生是正经人，可即使是唐僧都有女妖贴上来，曲筱绡岂敢大意。于是赵医生被她推坐在最外面。夜深，有服务员过来结账，理所当然地将账单递给坐最外面的男人赵医生。赵医生理所当然地接了，但仔细一看，却吓了一大跳，想不到这几个人一夜消费这么多。可既然已经拿了账单，赵医生唯有掏腰包拿出信用卡，让透支。


  
曲筱绡醉眼迷离地背对着赵医生没看见，她的女友们却是看见了，有人一举扑上来，以高难度动作抢了赵医生手中的账单，看都不看，就将银行卡塞到服务员手中。赵医生忙道：“我来，我是男士。”


  
抢付女友却道：“姐付是姐们儿嫖你，你付是你一个人嫖这么多姐，不行。”


  
付，她这几天赚得很不错，今晚本来就说她请客。”


  
“怎么好意思。”


  
“再怎么不好意思也不用你付，我来。这种地方的消费…你这个月不想按揭了啊。”


  
赵医生笑得挺尴尬，可这是现实，这世道门诊费都不如医院门口的停车费高。曲筱绡即使喝多，也看出来了，捅捅赵医生道：“别在意，今天我们姐们儿聚会，本来就不会让男客付。”


  
曲筱绡以为如此一笔带过便算数了，不料大家见曲筱绡对赵医生是真心，走到外面纷纷或豪迈或体贴地告诉赵医生，他们都佩服专业人士，可专业人士反而收入少，他们理解，以后出来玩别把账单当回事，尽兴最要紧。曲筱绡只能躲在赵医生背后做手势喊停，这种理解赵医生是说什么都不会喊理解万岁的。


  
虽然闹哄哄玩了一夜，曲筱绡早累了，可她不得不强打精神收敛醉意，留意赵医生的状态。即使赵医生一脸满不在乎，可曲筱绡在乎，她不觉得赵医生会真的不在乎。可又觉得说什么都可能反而是火上浇油，不如不说，只以行动的柔情似水表达她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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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二三章


  
邱莹莹跑完生意回到2202，打开门见黑灯黑火，她全不放在心上，关上门便眉飞色舞地打开电热水器，又插上电茶壶烧水，顺手将电脑也开启，查看订单。没几分钟，灯光晃了几下，暗了。邱莹莹在黑暗中呆了一下，赶紧用手机当手电，冲出屋子，去一楼找物业。可物业挺不愿搭理这种群租房的人，告诉她电工不在，就把邱莹莹打发了。


  
邱莹莹实诚，以为人家这么说，就是电工真的不在，而且也没再问一下电工手机怎么打，就灰溜溜回来了。举目只有2201亮着灯，她便毫不犹豫敲开2201的门。


  
是包奕凡来开的门。只穿着居家厚恤衫的包奕凡一笑便性感扑面，邱莹莹连忙避开眼去，羞答答地瓮声瓮气地道：“安迪在吗？我屋里停电了，我记得安迪会修。”


  
“哦，什么原因停电？”


  
“我也不知道啊，电灯暗了亮了几下就没电了。”


  
包奕凡本想问是不是保险丝断了，但想到安迪还自闭在卧室，就请邱莹莹进来，他去敲卧室的门，“安迪，你邻居家没电了，问你会不会修。我怀疑是保险丝断了，你手头有没有备用的？”


  
安迪在里面扬声道：“别想调虎离山。”


  
“还真不是。”包奕凡示意邱莹莹自己说。邱莹莹才一开口，安迪就打开门出来，但飞快地先白包奕凡一眼，跟邱莹莹去2202查看。包奕凡也跟了去，当然，最后是包奕凡动手。


  
听着安迪详细询问断电前各种现象的时候，包奕凡忽然想到什么，因此换好保险丝回到2201，先不急着找安迪修复关系，而是打电话给安迪老家的客户老沈。这一回的电话就是两个字，“细节”，还是“细节”，犹如他在管理中的一再强调。他这回不是说几句就结束，而是跟老沈仔细确认，包太问起这句话时你怎么回答，问起那句时你又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觉得以他妈的性格，绝不可能放弃今晚找到的蛛丝马迹，等醒悟过来，回头一定再找老沈。他得放下脸皮，家丑外扬，与老沈细细统一口径。幸好，他很放得下脸皮。


  
安迪听包奕凡做这事，便在他对面茶几上坐下来，翻出纸笔随时提示。包奕凡便假装看着费劲，一步一步地挪到安迪身边，继续施展他的肉包子魅力。这回统一口径用了不少时间，等放下电话，包奕凡道：“饿不饿？我们去吃夜宵。我常去吃的几家铺子，你肯定不知道。”


  
安迪斜睨硬要黏在她身边的包奕凡，“你好讨厌。”


  
“这句话基本上是你专利，没人这么说我。我怎么讨厌了？”


  
“我挺自得其乐地过日子，你非要挤进来，还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还赖着不肯走…我对你又下不了重手。我烦都烦死，烦死了，不跟你去吃夜宵，不去，我要在家等通告。”


  
包奕凡听着却笑出来，他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捏着嗓子伤心欲绝地道：“噢，你这残忍的小东西，我对你的爱是不为世俗所容的吗？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你令我心痛欲裂。”


  
安迪惊愕，又哭笑不得，除了反反复复“你讨厌，你好讨厌”，无话可说。与包奕凡在一起确实很开心，可包奕凡带来的烦恼也是无法回避的，对她而言是灾难性的。在应对包太的场合，她完全陷于被动，她总是想不到包太如此能屈能伸，如此厚而且黑，她仿佛精锐装甲兵陷入热带雨林沼泽，完全应付不了黑暗丛林那乱七八糟全无章法的手段。而且，她看得出，连包奕凡都不是包太的对手。因为她和包奕凡遵守承诺，而包太完全可以翻手云雨，不讲规矩，甚至破坏规矩。与包奕凡在一起，不知得面对包太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


  
可是与包奕凡牵手出去吃夜宵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双脚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云端上。而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身边有个人，一个怎么使劲赶也赶不走的人。这个人与她一样有些嫩，有些骄狂，脾气也很大，都很会自作主张，但这个人是她随时可以打扰的人，是她可以放心交底的人，是个彼此之间能够彻底认错的人。安迪想到赵医生曾经提起过的“有趣”两个字，她在烧烤店门外面对着大街的简陋圆桌边对包奕凡说：“越来越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伴儿。”


  
“还想着赶我走吗？”


  
安迪摇摇头，“像有勇气面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决定以后拿出勇气面对因你而来的问题。以后脑袋里只考虑面对，不再考虑逃避。”


  
“说话算数！”两人碰了碰啤酒杯，包奕凡一干而尽，安迪喝了小小一口。


  
两人如此决定了。


  
＊＊＊


  
关雎尔起床就看到手机里两条短信，一条居然是曲筱绡发来。曲筱绡说她的车换给赵医生用了，而赵医生的车被她送进改装店，她要蹭安迪的车，让关雎尔上班时叫上她。另一条则是有些意外，竟然是据说出任务的好几天失去音信的谢滨发来，谢滨在凌晨三点的短信里说，他终于踏上海市的土地了。关雎尔的脑袋里当即跳出第一反应，呀，今天是周五。周五的早上往往充满快乐的期待。


  
关雎尔也不知是不是她戴上了彩色眼镜，她发现比她稍早起来的邱莹莹也是一改最近一阵子的沉闷，脚步欢快得像是跳舞。难道肚皮舞教程对邱莹莹这么有效？关雎尔打着哈欠与邱莹莹擦肩而过的时候，随口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邱莹莹强忍冲动，“我真的很高兴，可我真的没法跟你说。”


  
关雎尔的眼睛睁大了半圈，什么高兴事是不能跟她说的呢。“哟，那我偷偷地晚上问樊姐。”


  
“樊姐也不知道。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就是高兴。”


  
关雎尔大清早本来就蒙眬，这下听得更糊涂，她直着眼睛进去洗手间，“好吧，不说，我不问。等你想说了再说。”


  
“我…”邱莹莹心痒难忍，忍不住跟着关雎尔到洗手间门口，若不是被半闭着眼的关雎尔关在门外，她真冲动地不顾一起地说出来了。她早上稍晚起来就是为了避开樊姐，免得见了樊姐就管不住嘴。


  
关雎尔根本没想到太多，她哪知道邱莹莹在外面想说又不能说，纠结得跺脚呢。她只是在里面问一句“你知道小曲起床没”，邱莹莹就蹦去2203亲自验证。很快就来汇报：“赵医生说，小曲昨晚喝酒跳舞，估计起不来。”


  
关雎尔将牙膏吐了，“她昨晚还发短信要搭安迪的车的，叮嘱我千万叫她。”


  
“我再去传达。”邱莹莹又浑身是劲地蹦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报：“曲曲起床了。大喊大叫的，要你千万叫她一起走。咦，她不会打车吗？干吗非要跟你们一起走？”


  
“我哪知道啊。总之你们不说的，我都不问。”


  
“欸，小关，我实在太想说了，但你千万别问我，我不能说。你帮我守住啊。”


  
“我，难说。”关雎尔心中越发好奇，心中冉冉升起应勤的形象，难道与应勤有关？但她很快自我否定了。宁愿相信邱莹莹很快走出失恋低谷又遇上新人，也不愿相信邱莹莹与应勤又走到一起。但关雎尔即使心中万分好奇，等与曲筱绡一起上了安迪的车，却绝不透露一句。


  
今天安迪的车上，关雎尔不再是特困生，特困的是曲筱绡，钻在后座打哈欠。但只要有曲筱绡的场合，想冷清是不可能的。“安迪，包总走了没？”


  
“还在，他今天在海市有点儿事要处理。又没人管你考勤，你起这么早干吗？”


  
“郁闷，想找你们说说。你们最好给我打气，我快支撑不下去了。”


  
安迪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曲筱绡接她的时候提起过。关雎尔则是全无头绪，“我一直觉得小曲活力充沛呢。”


  
曲筱绡没接关雎尔的话，而是问安迪：“你跟包总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听你的，既然相爱，就要千方百计在一起。遇阻挡，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关雎尔与曲筱绡闻言都惊讶，曲筱绡先问出来：“你们两个这么般配，还有谁阻挡你们？包总的前人？”


  
“他妈。”


  
“哦，那就麻烦了。”


  
“你觉得他妈最大麻烦是什么？会怎么做？”


  
“噢，停车。”关雎尔却忽然大叫一声，吓得安迪赶紧踩刹车。


  
“怎么了？”


  
“我，我…对不起，我下车，门口遇见一个…”关雎尔伸手指指大门口门卫边上站着的一个英挺小伙子，“你们先走。别等我。”


  
“嗷…”曲筱绡顿时来劲了，以高难度姿势蹿往前座，伸长脖子看关雎尔下车后找的那个男孩子。可小区车道狭窄，后面的车子被堵住，急得按喇叭，安迪连忙将车开走。“谁啊，谁啊，你见过吗？”


  
安迪摇头，“不认识。也不知道。”


  
“长得还可以，不过站着的姿势真赞，笔挺，人一下就英俊了。难怪不肯要我介绍的唐虞允。小关有眼光，哎呀，我应该跟着下车的。这破双门车，真不方便。”


  
“22楼所有人的男朋友你都调戏过一下，这回能不能放过小关的？”


  
“嘻嘻，这个再说。你跟包总的妈怎么了？”


  
“她为了不让我跟包子在一起，会做到什么地步？你别问为什么，原因太一言难尽。”


  
“原因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会做到哪一步啊。反正你小心他们那种人，跟你这么说吧，我爸妈那代人做生意做出来做大的，基本上哄吓骗拐什么都玩过，我跟他们玩玩还差不多，你差远了。弄不好他们那种人把你卖了，你和包总还一起帮他们数钱呢。你说，包总妈怎么你了？”


  
“目前还没下手，但你说的没错，跟我昨晚的感觉合拍了。我就觉得他们像热带丛林沼泽里无序生长的物种，做事底线很低。行，我知道了，让我再想办法。不行就请教你。你和赵医生呢？”


  
“唉…”曲筱绡前所未有地叹气，“我看得出，他也很努力地忽视我的缺点，一直在逗我开心，甚至自动陪我去泡吧让我玩得开心。可真不是我多心，我觉得我们在一起越来越累，很累啊，我都笑不出来了，还得假笑。可能我这回闯祸闯得有点儿大，我心虚他不开心，才会这样。希望我送他的礼物能让他激动起来。我这两天一直想逗他开心呢，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巴结过人，我都是看着他的脸色做人了。我最怕的是再这么拖两天，我得累垮，他再帅也没法让我坚持下去。可我心里想坚持下去，我认定他了。我就是喜欢他，想巴结他，霸占他，他什么都好。唉…”


  
安迪听曲筱绡竟然不尖叫了，而是唉声叹气，知道问题是真的非常严重。“简单点儿说，你觉得跟他在一起累。我昨天跟包子也有这感觉。但今天目标确定，再困难也不会视作累。你也试试，找出解决问题的目标？”


  
“我知道目标在哪儿，但这辈子追不上了。他那么完美，我这么草包。”


  
安迪无计可施。这算什么状况？


  
“你是不是调整一下你的心态？你不是草包，你有你的智慧和魅力。”


  
“可你们读书人真的看得起我吗？我说话用错一个词，你们哪个没斜眼看过我一下？”


  
安迪认真解释：“斜眼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完美主义，对于身边的错误无法漠视，但也仅仅只是眼皮挑一下的原始反应而已。另一种是不包容，看人片面。赵医生应该不是后者。而你可能夸大前者。”


  
“瞧瞧，瞧瞧，就是你们这种人，说话巴不得用最少的字，你们自己偷懒痛快了，什么前者后者，我们听着的可累了，还得动脑筋想什么前者后者。话就不能好好说吗？我要是这么说话，早被客户打死，哪还轮得到生意。你们就是仗着你们是专业人士，人家一定要听你们，所以说话个个玩玄的，最好人家只能听懂一半，显得你们高明。你们讨厌，好讨厌。”


  
安迪不得不眼皮挑了又挑，“你们两口子吵架，关我什么事啊。做人要专一，讨厌人也得专一。讨厌你的赵医生去。”


  
“我爱他，不能讨厌他，连想一下讨厌都不行。你就委屈做一下替死鬼吧，我不是有意的。可你真不是好知心姐姐，我跟你吐苦水你还跟我计较，以后我找樊大姐去。”


  
“很好，我最乐见你找小樊。”


  
“嗷，我早知道你不愿听我抱怨。其实樊大姐可爱听我找她数落我们赵医生了，可她整一个平常人，自己还正拼命装高级呢，又仇富仇精英，又巴不得是富二代和精英，我要是找她诉苦，你说她该怎么摆正位置嘛，骂我好呢还是骂赵医生好？她连自己的还搞不清楚，我找她能找出什么花头来？不像你，又富又精英，一上来就骂我心态不对。好吧，你一定是对的。”


  
安迪又是直挑眼皮，“这是什么逻辑？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靠，又是逻辑，我最恨赵医生眨巴眨巴眼睛问我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你跟包总说的每一句话都彼此能领会？”


  
“逻辑又不是万能。比如你的‘我是女生我是孕妇’就把包奕凡一举降服，我就赶不上你。所以你只要调整心态就行。不是你不行，而是你以为自己不行。如果赵医生认为你不行，那就是他的错。另外，你需要调整一下态度，不要随意伤人。今天到现在为止小樊都与你没交集，你随意出口伤她是你的不对，如果你在赵医生面前也那么做，他应该不会一笑置之。比如我经常很欣赏你的率性，但很头痛你对他人有意无意的伤害。要知道，你对自己率性是性格洒脱，对别人率性就是作恶。这点一定要区分清楚。好吧，我题外话说得太多，打住。你继续诉苦，我保证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不打断你，但保证没法帮你解决问题，你情商比我高多了。”


  
安迪自以为说了题外话，曲筱绡却被说得发愣，“可是，我只是背后消遣樊大姐几句，樊大姐身上又不会少块肉，你干吗这么严肃。好吧，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条条框框多，真麻烦。”


  
“我那是题外话，你尽管继续诉苦。”


  
“没法跟你诉苦了。你这人真讨厌，你就不会装糊涂点儿，我说什么你都同情一小下下，立刻说赵医生做得确实不对什么什么的。你干吗要说得清清楚楚呢，被你一说，我更加觉得他什么都对，我什么都不对，他肯定在看不起我。”


  
“好吧。不过我不能如你所愿，我现在深刻同情赵医生。你们平时是怎么对话的？你对他也是这么胡搅蛮缠的吗？我投降，适应不了你上一刻还在认可，下一刻立刻换种方式否定的流氓逻辑。你前天对我说，恋人之间只问态度不问对错，可能不一定适合所有人群。你不妨反省。”


  
“我讨厌你，臭安迪，臭赵医生，臭虫，都是臭虫。你们都太不好玩了，没法跟你们玩了。干吗做人这么死板啊，嗷…”


  
一路保持四平八稳地开车，完全不为所动。这种尖叫若是换到她爸妈身上，她爸妈早不问是非，只给态度了。而安迪将她送到公司大楼下，还不要命地给一句临别赠言，“事情的最终解决需要靠理智，而非态度。”


  
“靠，前晚包总到底怎么惹爆你的？我要问他取经去。”曲筱绡只能一脚将车门踢上，算是泄愤。安迪算是她遭遇过的最差的耳朵，可回头一想，安迪却完全解决了她心中的疑问。她很肯定，赵医生想的与安迪差不多。可答案让曲筱绡心中压力倍增。要她用理智解决与赵医生之间的矛盾？怎么理智？毫无疑问，她的理智只能达到被赵医生斜眼取笑并不值一驳的高度，让她怎么敢在赵医生面前理智？曲筱绡摇摇晃晃地进去大楼搭电梯上班，她发现做个总经理都比做赵医生的女友容易。


  
关雎尔几乎是奋不顾身地跳下安迪的车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她把自己的情绪乱暴露了，尤其是暴露在了曲筱绡面前。不知晚上肚皮舞课遇见曲筱绡，曲筱绡该如何借题发挥。可关雎尔几乎没法多思索此事的后果，在看到谢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时，她红着脸忙迎上去，其余什么话都让位给关心，“怎么了？负伤了？”


  
“学艺不精。不过还是厚着脸皮出来见人了。还好，只是皮肉之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这边小区门禁挺严的，你要找谁，我替你进去通知。”


  
谢滨一边往双肩包里掏什么，一边笑道：“我就是找你，想你上班肯定应该经过大门，试着赌一下运气，你会不会看见我。我运气真好。这小东西跑哪儿去了啊。”谢滨终于丢下脸皮，头钻进双肩包里翻找，找出一只小小盒子，“送你一只当地产的火山石雕滚滚，任务紧，都没时间逛街，路边随手捡便宜的…嘻嘻，别骂我。”


  
“谢谢。”关雎尔接了小盒子，打开，是一只黑黝黝的雕刻得很大众的熊猫，可只要是熊猫就是可爱，尤其这是出任务出得腿受伤的谢滨的心意，很不容易，可并不随手呢，“真可爱，我要把它放桌上做镇纸。可你好像才睡了不到四小时？”


  
“没办法，同事受伤最重的在当地住院，轻的回海市住院，我只能轻伤不下火线，赶紧上班开会讨论下一步的审讯。我送你上班，可别害你迟到。我的小破车在那边。”


  
“你腿伤，也能开车？”


  
“轻伤，忍忍就过去了。”


  
“我替你开，虽然技术不怎么样，总之你放心。”两人朝谢滨的小破车走去，关雎尔很想伸手扶一把，可她害羞得伸不出手，只能看着谢滨单腿跳着走。两条腿到底是比一条腿跑得快，关雎尔先小跑到车门边，替谢滨打开车门，又扶住车门，伸手挡在车顶，免得谢滨腿脚不便，头撞车顶。于是，轮到谢滨的脸红了，大男人被女生这么照料，算什么好汉呢。


  
“我来这儿就是自己开车的，真的可以。只是被马刀擦了条小伤口。你坐这儿，我跳到驾驶座去。”


  
“嘿，你坐进去啦。我带着驾照呢，要不要给你看看？又是伤，又是睡眠不足，你就是不该开车上路。上车！是不是看不起女生的驾驶技术？”


  
“没有。嗳，你别看着，我自己会坐进去。”谢滨面红耳赤地硬是不肯在关雎尔的注视下坐进去，关雎尔只能有点儿赌气地放开手，绕去驾驶座。偷眼看谢滨坐下，一条腿的人果然行动不便，靠两只手使劲。可受伤嘛，谁还不是一样，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谢滨在钻进车位之前见关雎尔在对面关心地看着他，只得做个鬼脸。


  
关雎尔坐下后，才问：“冒昧再问，是不是受伤的不止一处？”


  
谢滨面露尴尬，等关雎尔上路，才吞吞吐吐地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隐瞒，我们刑警这行还真是高危。屁股那儿挨了一拐棍，不过也没造成骨折。同事都说我狗屎运。”


  
“可罪犯被你捉回来了啊。这就是胜利。”


  
“这叫惨胜。而且在定罪之前，他们是犯罪嫌疑人，还不能叫作罪犯。后续工作更麻烦，需要拿出铁的证据，面对律师的各种质问。你开车不看后视镜，呃，对不起。”


  
“等你们可以公开了，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亲历的这个案子？真敬佩呢。这条路是不是去你们市局的路？”


  
会…”


  
“不能知法犯法，带伤驾驶，疲劳驾驶，都是违规。我没关系，最近加班多，不要求准时上班。”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谢滨如做贼似的吐出最后两个字，脸色大红。


  
关雎尔也大大地脸红。两人都严肃地目视前方，不敢看向彼此。车厢内是如此的狭窄，再容不下多一点儿的暧昧。


  
好不容易，关雎尔又壮起胆子问：“容我再冒昧问一件事。你刚调去新部门，与同事关系还不熟，不便开口麻烦他们。晚上下班需不需要我接送你一下？虽然我可能被要求加班，下班时间没个准。如果我能准时下班，会提前给你发短信。”


  
“我好像更不敢开口麻烦你。但…要！我今天一定会忙到下班后，谢谢你。等下不如你把我放到市局，你开着这车上班去吧，上班高峰打车不易呢。”


  
“车放你那儿，我乘地铁去。免得万一你可以早点儿结束工作，我又要加班到很晚，你没车回家。今天你是伤员呢，一切以你为重。”


  
“天，不知道有没有仙丹，让我一天之内恢复。只要不痛就行了。我真快没脸到家了。”


  
关雎尔微笑。而谢滨偷偷地看关雎尔，真不敢相信，自己能遇上一个如此好的女孩。关雎尔却也意识到谢滨在偷看她，她想硬撑着继续微笑，可实在太辛苦，终于还是开口：“您请帮我看路，我不熟悉这条路。”


  
“呃，对不起，对不起，继续直行。对不起…”


  
两人都是脸红红的，越来越不好意思说话，打破小车厢里的尴尬局面。直到进了市局地下停车场，关雎尔将车子停到电梯门口，放下谢滨，自己又找地方将车停好，跑回来将车钥匙交给谢滨。谢滨真觉得自己粉身碎骨都无以回报。“怎么好意思”成了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关雎尔上了一楼，与谢滨分手出来。她赶紧着心无旁骛地找地铁去公司上班。可一路看到进出的制服警察，不由得想到她还没见过谢滨穿警服的样子。心里很是乱乱的。挤入地铁车厢，她不禁想到，作为一个女孩子，她会不会太主动太巴结，会不会被人瞧不起呢。


  
曲筱绡在安迪那儿诉苦，越诉越乱，但这不妨碍她还有闲心管闲事，她冲入自己的总经理小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关雎尔，打听详情。可一听到手机传来的吵闹背景声音就犯疑了。“你…刚才那位帅哥没开车送你？”


  
“自己有手有脚，坐地铁很方便啊。”


  
“嗯，帅哥要是没车，fire，帅哥要是有车却不送你，更fire。本姑娘金玉良言。连小邱都要找个有车有房的应勤，你更应该找更好的。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事儿，我拿你当自家妹子。你要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别问樊大姐，她那一套只适合嫁不出去的剩女吊着卖，不适合你。”


  
“他…他是个刑警，刚刚出任务受伤了，就在腿上。我挺那个的，开他的车送他上班。而且我其实才与他见过两次面，加起来时间不足一小时。这次是第三次。会不会太随便啊？”


  
“关关，我要是个男人，你这么对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回报你。但我告诉你哦，你送他上班，送他下班回家，都可以，但你不能送他进他家门，不能给他做家务，尤其是晚上，一定要注意保持距离哦。你不是我，你脸皮嫩，一定要懂得拒绝哦。如果那警察是好男人，他在海市肯定有朋友，有些事可以让朋友帮他忙，凭你们的交情他还不能求你帮忙。如果他求你帮他进门怎么怎么，他不是不安好心就是没好朋友，这种人直接fire。懂了吗？”


  
“懂了。”


  
“脸伸过来让姐捏一下。”


  
“才正经半分钟！”


  
“姐这几天压力大啊，你总之想到讨好赵医生的办法就告诉我，我刚才问安迪要方子，反而被她教育。呜呜，姐下午还得出差，越是人家周末的时候越方便我找上去拍马屁。命真苦哦。关关，你说，你要是被赵医生看不起，你会怎么办？”


  
“我…我理解你的压力很大了。”


  
曲筱绡无语，知道再问也是这个结果。她转而打电话问车子改装得怎么样了。朋友竟然说，既然是她曲大小姐的事，那么紧赶慢赶，加班加点，当然是今天下午保证取车咯。曲筱绡一想，下午她已出差，要不拖到她出差回来，再与赵医生一起去取车，当场当面看他的惊喜。可又一问朋友装得如何，朋友拍照过来，显然是名贵喇叭一看就非常拉风，连曲筱绡这个外行的看着都激动，她真等不到出差回来了，当即给赵医生打电话，提醒他下午就可以取车。赵医生只知道车换给曲筱绡就出了点儿事进了车行，既然已修好，当然需要第一时间取回。他与车行约了取车时间。


  
曲筱绡与赵医生都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多的好事者。曲筱绡的车行朋友添油加醋地跟朋友们一说，有那么一个曲筱绡拼命巴结的男人，肆无忌惮的曲筱绡如何忌惮那个男人的感受，那男人将于何时去车行取车…于是，车行门口准点准时，出现好几辆豪车，等着围观赵医生。赵医生提前下班打车来到车行时，只见此车行装修高贵得不像修车的地儿，倒像是什么会所。而门口停的几辆跑车更是加深赵医生的怀疑。他的家用车放到这儿修理？不过曲筱绡做事常不循规矩，赵医生也不往心里去。


  
赵医生走进自动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好几个人指指点点地围着一辆貌似就是他的车。再走进看见车牌，可不就是他的车。可怎么变得相见不相识了呢？难道被曲筱绡撞得面目全非？若那样，曲筱绡也得受伤住院了，可曲筱绡昨晚看似什么问题都没有，正常活泼好动得很。


  
赵医生疑惑地走过去，见围观车子的人们忽然目标一致看向他，作为一个几乎每天被病人围观的人倒也不在意人多眼杂，对其中一位看上去对他有话要说的男子道：“我姓赵，我来取这辆车。”


  
那位男士正是老板，闻言笑道：“赵？噢，小曲都没跟我们提起你贵姓，她保密工作一流。钥匙在车上，你看看整得怎么样。我放了一张原声碟在里面，你关上车门试试那效果。”


  
赵医生更是一头雾水，“我看看维修清单可以吗？”他说着坐入自己的车子，依然是似曾相识的感觉，椅子没变，顶棚等却面目全非，不仅装饰材料变质感了，音箱喇叭也变了。那老板则是自说自话地坐进来，点火打开CD，耳朵对音乐异常挑剔的赵医生顿时发现车载音响也焕然一新。他没再问，而是定睛看住老板。老板则是很干脆地对赵医生道：“小曲买单，你把车子开走就好。”


  
赵医生莫名其妙，“我看看维修清单，即使有人买单，我也得清楚改了些什么。”


  
车窗外有人阴阳怪气地道：“难怪小曲砸钱给他换音响，而不是新买一辆宝马三系。碰到个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还真难为小曲想出这种改装小破车的主意。还装雏儿呢，年纪又不小了。”


  
赵医生立刻循声看去，见是一个长得挺好的小伙子，只是似乎与他有过节，一脸不屑与愤怒。赵医生想来想去，记忆中没有这么个熟人。“你什么意思？”赵医生下车，与那小伙子面对面。


  
另有围观者道：“姚滨，算了，跟不相干的人争什么闲气呢？小曲给他买劳斯莱斯也好，换音响也好，关你屁事，又不是花你的钱。”


  
原来阴阳怪气的小伙子正是曲筱绡刚回国时的临时男朋友姚滨。姚滨不屑地看着赵医生的帅脸，“看见小白脸，人人都有义务啐一口浓痰。”


  
赵医生听到这儿才终于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显然这些人以为他傍了曲筱绡这个富婆。有伙计终于送来明细，赵医生一看更是哭笑不得，大约也就曲筱绡这种人才做得出花十五万改装新车才值十二万的旧车子。“车漆没列在上面。”


  
“你看看周围，你这车漆真叫惨不忍睹啊，我免费给你喷一道，看小曲的人情。以后记得多上蜡。”


  
姚滨大声道：“还装模作样看明细呢，我赌他一分钱都不会掏，全让小曲来付。”旁边不少人表现出看好戏的神秘笑容。


  
对于姚滨刚才的挑衅，赵医生还可以漠视，因为清者自清。但姚滨这句话扔下来，等于是逼他用买单来表态，赵医生顿时窘了，他当然拿不出钱，这不是上回在夜店，咬咬牙，信用卡上透支一下，总能对付过去。可赵医生也冤，这消费他事先未知，完全是曲筱绡瞎搞，如今被人当众取笑，赵医生年轻骄傲，岂肯灰溜溜吃瘪，被惹毛了，照样大声反问回去：“关你什么事？你是谁啊？”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姚滨，不靠一张小白脸混饭吃的姚滨！跳什么跳，你自己付了改装费，老子立刻改口，摆桌敬酒赔礼道歉。你要是掏不出，说什么小曲买单，你就是小白脸，想赖吗？靠一张白脸赖着小曲吃饭的小白脸。小白脸，小白脸，姓赵的小白脸…”


  
赵医生被叫嚣得火大了，一拳抡了过去，与姚滨扭打在一起。众人笑看热闹，车行老板却不愿自家地盘上出事，连忙吩咐伙计将两人扯开。姚滨很是吃亏，挣扎着大叫：“这孙子练家子，拳头阴损，哎哟，快送我去医院，验伤，我肯定骨头断了。你们抓住他，别让这孙子跑了。”


  
“孙子，挨几拳喊成这样，不是男人。我陪你去医院，要是断一根骨头，我翻三倍赔你。要是没断，我保证让你在海市每家医院骨科生不如死。”


  
老板赶紧打电话给曲筱绡，问怎么处理前、现两位男友的矛盾。曲筱绡在机场候机，正班机延误得火气十足呢，听到电话惊呆了，想不到会弄巧成拙，马屁拍到马脚上，这下赵医生肯定彻底恼火了。“你让我男朋友走，抓住姚滨，我立刻回来处理。”


  
老板则是发动汽车，将赵医生塞进车子，“兄弟，抱歉，你先走一步。这儿我处理。”


  
赵医生被几个大汉塞进车子出不来，气愤地冲依然骂骂咧咧的姚滨挥挥拳头，但还是做了件善事，跟老板交代一下他是骨伤科医生，姚滨只是被他揍到痛处，过会儿转为酸麻就会好，没伤筋骨。老板有些啼笑皆非，回头立刻跟曲筱绡说人走了一个。


  
曲筱绡想赶紧给赵医生打电话，但拿着手机竟是满心忐忑，气头上去电，赵医生会不会一言不合提出绝交。毕竟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是罪魁祸首。曲筱绡无奈，只能打电话过去先骂姚滨多事。但听姚滨一说起小白脸长小白脸短，曲筱绡更是满脸变色，完了完了，男人什么都能忍，小白脸这个称号是说什么都不会认的，这不，一向斯文，从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赵医生居然出手打人，可见气坏了。而罪魁还是她曲筱绡。


  
正好此时，通知可以登机。曲筱绡纠结万分，两腿却心虚地挪向登机口，因为她不敢回去面对暴怒的赵医生，宁可等赵医生自己平静下来，再有话好说。


  
但曲筱绡必须找个朋友安抚赵医生，她不放心。她致电安迪，告知来龙去脉，希望安迪能居中调和。安迪正坐在包奕凡身边被堵车，他们正准备赶赴包奕凡的一个聚会，那是一个同乡聚会。安迪听完曲筱绡飞机起飞前急匆匆的托付，疑惑地问包奕凡，这种事该如何解决。


  
包奕凡不由得想到自己前天差点儿自卑得崩溃，那可是连安迪都不肯告诉的。“这种事情无解，要是有解，小曲早转回来自己解决了。如果你跟赵医生是好友，还可以坐一起喝个烂醉，听他倾诉，帮他散心。你跟他不熟，你现在怎么跟他说？他巴不得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呢。能惹他动拳头的，必是他绕不过去，又不欲为人知的隐痛。”


  
安迪想到自己坚守的不欲为人知的隐痛，任何人如果贸然赶来劝她宽心，她都不会因此宽心，反而更不宽心。“好吧，帮不了忙。今晚22楼会有谁在呢？”安迪给最可能周末留守22楼的邱莹莹打去电话，希望邱莹莹随时汇报赵医生的进出动静。可邱莹莹接到电话就说，她晚上跑咖啡店找业务，不在22楼。安迪无奈，又问关雎尔加不加班。关雎尔此生第一次恨加班，电话里怨声载道。安迪只能指望她门口安装的摄像头了。


  
安迪以包奕凡女友的身份出席聚会，又因为是个美女，在场诸人便理所当然地心领神会地不再打听安迪的身份工作等等，她的身份很简单，就是包总女友，而且谁知道能做几天呢，没人有耐心了解更多，只要当场敷衍好了便罢。安迪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作为女友出席应酬的感觉会如此不同，除了包奕凡，其他人除了吃喝时候礼节性地招呼她一声，其余时候当她是只透明的花瓶，她可以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只需要偶尔微笑一下便打发所有过程。于是安迪吃饱了干脆拿着手机处理电邮。


  
但凡事总有例外，等到一位美女单独一个人进场，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安迪最初尽责地做好包总的女友，不管风吹雨打，她自没心没肺地玩她的手机，等她也感觉到全场气氛有异的时候，抬头，只见一个美女坐在她的对面。而那美女竟然不拿她当花瓶，而是专注地拿两只美目扫描她。安迪便以为美女可能是久闻她大名的人，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又泰然低头处理手机里的邮件。


  
此后，安迪听到包奕凡似乎在与美女对话，彼此询问近况如何，她也懒得多管闲事，只管专注地做她的事，早做完，省得回家与包奕凡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有工作夹在两人中间。但过会儿，包奕凡拍拍她的手，“人家要跟你交换名片。”


  
安迪抬眼，见美女已经笑容可掬但笑容并不单纯地走到她的身边，双手递名片给她。她只能也摸出名片站起来交换。不知自己怎么忽然超脱包总女友的身份，被人重视了。等美女看清她的名片，眼神变得更加复杂。站着的安迪低头看向包奕凡，却见他诡谲地笑，笑得很隐蔽，但安迪看得出来。她也看名片，没看出什么，一个陌生女白领，除了幸会，还能说什么呢。美女悻悻地走了。


  
安迪才能坐下问包奕凡：“笑什么？发生什么了？”


  
包奕凡附耳道：“她是我高中同学，成绩很好，人很美，又非常骄傲，她只与男生竞争。可今天她很沮丧地发现在场有比她更狠的女生。”


  
安迪“哦”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很给面子地“哈”的一笑，“想到赵医生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隐痛。我不招惹，免得挨揍。”但看到包奕凡对着她一脸的无可奈何，她终于醒悟过来，“你跟她…不会…”


  
“对。原本今晚名单上没有她，估计是谁看到你在场，给她发了条消息，她临时赶来观摩你。何必呢。”


  
安迪看看包奕凡，再看看在场其他男士，对谁都没感觉，唯独对包奕凡情有独钟。“换我也放不下你。哟，若是你哪天离开我，我会不会比她更变本加厉？”安迪毫不犹豫想到妈妈的变疯，不禁一个寒战。


  
包奕凡却看着安迪的担心，心花怒放，“宝贝儿，我怎么可能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即使你不要我，我也得厮缠着你不放。你还没领教够吗？”


  
“对哦。”安迪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对面有包奕凡前女友的注视，她依然故我。


  
可很快，一个给包奕凡的电话打破她的平静。客户老沈来电，包太带人去了黛山县。两个人的脸都黑了，想不到包太如此不屈不挠，甚至亲自前往调查。这下，包奕凡与老沈昨晚对的口径都只能作废了。


  
包奕凡当即起身，找个借口与安迪一起离开。安迪多事，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前女友，果然见前女友眼神失落地看着他们。安迪心里很同情，高中到今天，这得多深的爱恋，才能十几年放不下，至今当众袒露牵挂，这需要多么强悍神经。她可做不到如此镇定，比如现在，她就被一个电话打得手足无措，追问包奕凡，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妈。


  
包奕凡坐进车子，扶着方向盘想了好半天，“只有…有请魏先生了。”


  
“魏国强？”


  
“对。你如果不愿出面，我来。我妈不会怕我威胁脱离母子关系，但她怕…不，是我们所有私企的人都怕官，尤其是能抓得住我们死穴的官。”


  
安迪立刻扭开脸，“不找魏国强。”


  
“她如果一个人去黛山，可能查不到什么，但她带去的人，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旅伴。她会查到所有。”


  
“然后？”


  
“天翻地覆。很不好意思地说，她比我和爸爸都更看重包家的荣誉和未来，虽然她不姓包。唯有魏先生能压制她。”


  
“不找魏国强。”安迪虽然重复一遍，可心里完全没底。以前有一次，包太已经不管不顾地找到她与同行聚会的地方，那是她都还没怎么样，包太只是捕风捉影，就已经为了维护包家什么都做得出来。若是知道她有那样不良的家传，不，只要去了黛山县，目标明确，包太必定摸清楚她的家世。包太都会亲手操刀灭了她吧。安迪不禁连着打了好几个寒战。可是，找魏国强？“不找魏国强！”安迪再重复，这回，更是说给自己听。


  
“好吧，我再找我妈做一下绝望挣扎。”


  
安迪无语，她闭上眼，索性将此事当作工作来筹划，思考究竟她还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车子上路，两人都没说话，都在思考。半路上，安迪睁开眼问包奕凡：“我自己找你爸，行不行？”


  
“我来吧。但我爸一向比我更逃避我妈锋芒。没有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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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二四章


  
安迪一想，可不是，老包连离婚都离出癌症来呢。难道真要指望魏国强？再回头想，安迪有件事很不明白。“她为什么坚持不懈地做毫无建设性，却让谁都不痛快的事？”


  
“真是难以启齿，几年前我也问过我爸这个问题，大约是私生活不幸福导致的内分泌失调。我和我爸都有过反抗，但都发现，谁都挡不住她的坚持不懈。总之，我再跟她谈谈。”包奕凡不禁叹了一声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安迪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包太，在一家烧烤店，包奕凡一看见包太出现就满脸不耐烦，当初还以为包奕凡这么大了还逆反呢，今天才知原因。“原来我是未来可能不正常而自知，很多人是当前不正常而不自知。”


  
“所以我经常说你怕什么，病态的多了去了。怎么跟我妈说才好？今晚本来挺好玩，扫兴。”


  
“今晚本来很好玩，是指来了个你前女友？高中同学？以你的资历，估计已经不是初恋…”


  
“嘿，什么资历，什么资历…”


  
“别以为我没上过初中高中，像你这样的，初中就给女生传字条了吧？难怪你妈把你看得死紧。跟她怎么分的？”


  
“我移情别恋了。”包奕凡说得非常直接。


  
安迪见包奕凡说得如此之小菜一碟，不禁一愣，“哪天你会不会也来个电话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


  
“呵呵，不能说真话啊，一说就被对号入座。在我看来，爱情不是以年度或者长度来度量，爱情完全是感受，相爱就相爱，不相爱别勉强在一起。我父母那惨烈状况，够所有人借鉴了。”


  
“我家的经验教训跟你家的一样，勉强的结果是惨烈，还祸及于我。行，你是对的。哪天我移情别恋了，我也会坦诚告诉你，在我们双方都能接受不相爱别勉强的共识之下，惨烈后果应该不会在我们身上发生。你完全可以这么跟你妈坦白。她还想什么包家的千秋伟业呢，我们两个其实只面对当前。所以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小两口津津乐道的一纸婚书相当于法律文书，反而增添结合与分手两部分手续上的麻烦。”


  
包奕凡听得脸都绿了。他瞅准个车位，将车拐过去停下，默默盯着安迪思考反驳的句子，可只要顺着他的逻辑走，得出的就是安迪说出来的结果，可见逻辑正确未必意味着结果的正确。他伸手拥抱住安迪，“我们…我从与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想的就是天长地久，而且我们有了孩子。我不接受你哪天对我提出移情别恋。”


  
“我也这么想，可理论上，这是自欺欺人，你有经验，肯定比我更清楚。而且理论上，你妈这么闹挺消磨感情的，她会如愿，很快我见到你的时候，会越过你先看到你背后你妈隐隐约约的影子，我还怎么跟你相爱，直接跟你妈相爱得了。这也是理论上，目前事实上还没实现。目前我还想着与你坚守在一起。咦，真讨厌，你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跟我提移情别恋，爱情要是上升到理论上，可真没意思，想想都没劲，仿佛是自欺欺人地做着兴高采烈的昏头事。”


  
包奕凡相当沮丧，他这一辈子，“理论上”这三个字都用在别人身上，今天才第一次被别人硬摁到自己头上，才发现这味道太不好受，犹如火热的生活当着他脱下画皮，露出狰狞的血肉。“很伤人。”


  
“什么很伤人？主语是什么？”


  
伤。”包奕凡不免想到他的情感历史，还是承认算了。他以前确实从未想到这一层，因没人让他经受这一层。


  
“我妈当年如此受伤，精神分裂了。你妈…其实也已病态。好吧，我可怜我妈的遭遇，至今不原谅魏国强。你妈，我也理性对待吧。你不用找你妈谈了，我自己来。”


  
包奕凡想不到安迪却是完全不关心他的反省，女人不应该专注于他的感受吗？偏偏他遇到一个不拿他当回事的。包奕凡完全无所适从，“我在说，我以后要改改，我要从一而终了。”


  
安迪却沮丧地嘀咕：“被你害了，现在听你说这话就像听骗子发誓。”


  
两人相对哭丧了脸，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包奕凡无奈地道：“你真是神人，跟你在一起每天有新体验。我们继续说回家亟待处理的事。你也帮我想想怎么跟我妈说。”


  
“不用你了，我自己来。”


  
包奕凡将信将疑，将手机交给安迪，“号码在上面。”


  
安迪将手机推开，“我记得。”她都不用去翻自己手机上的通讯录，直接按下一串数字，包奕凡看着，就是他妈的号码。他本来准备开车上路，此时心中有预感，电话内容必定震撼，他只能袖手等在一边。


  
安迪接通包太的电话，就道：“您好，包太，我跟包奕凡在一起。听说您去了黛山。”


  
“啊，安迪，你这么快知道了？黛山风景挺好，我跟朋友们来这儿住几天。听说是你老家？”


  
“包太，不跟您客气，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包太，您和您的人从北京时间晚上八点起若不离开黛山，我让您第一个小时损失一千万，第二个小时两千万，第三个小时四千万，递增。如果一天不离开，不仅蚀光账面上的钱，我还可以放大杠杆，让您倒贴至破产。美国股市将开，欧洲股市正热闹，您走着瞧。赚钱不容易，亏本太容易。一切操作，以您每个小时打给我的当地座机电话区号为准。就这样。”


  
安迪说完就挂了电话，扭头看向包奕凡。包奕凡愣愣地看着安迪，但很快点了点头，“抓到命门了。你还真想得出来。”


  
“不跟你开玩笑，我玩真的。当初你妈撇开协议拼命求我额外劳动，替你们做海外，让我今天都不用做手脚，也不用受协议约束。你可以直播。我不会再跟她讨价还价，我有我的一口价。鱼死网破不顾一切，谁不会。”


  
“昨晚我跟我妈说我是风箱里的老鼠，今天这话要跟你说了。”包奕凡无奈地缩回到他的位置上，叹息，可也心里清楚，罪魁祸首是他妈。问题是这两个女人都强悍，他妈憋着不给他打电话询问，而安迪已经掏出电脑开机操作了。两个人完全就是扯着他的大旗却不把他当回事。事到如今，一场因他而起的争夺战，他却成了旁观者。


  
包奕凡思来想去，几乎是满嘴苦涩地看着完全投入到电脑前的安迪，给他爸打去电话，告知详情。老包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来了一句，“两个疯子！”包奕凡闭上眼睛，无言以对。尤其是“疯子”两个字，惊心动魄。


  
“你做你女朋友思想工作，我做你妈思想工作。”


  
“我们谁也做不了。只能等她俩谁先崩溃。不，等妈崩溃，等安迪心软。我们两个真没用。”


  
安迪闻言，看了包奕凡一眼。但箭在弦上，由不得她。


  
老包骂骂咧咧，可父子两个还真拿两个悍妇没办法。包奕凡不是没办法，但他做不出，本来就是他妈挑起事端，他理亏在先。


  
父子结束通话没多久，包太终于给儿子打电话。“你爸说，你女朋友还真做得出来？她还想不想进包家？”


  
“包家在她眼里算个屁。”


  
“你不是在她身边吗？你管不了她？两个人别合起来跟我演戏。”


  
“我在她眼里算个屁。”包奕凡说完就将电话挂了，都别想逼他。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但包奕凡万万想不到，他才走出车门，刚又与他爸接通电话，安迪在车子里冲他大喊一句，“包子，我先走一步，不让你现场为难。”声音刚落，车子轰地疾驰而出。包奕凡怔怔地看着车尾消失，“爸，她撇下我在路边，自己跑了。看来铁了心。”


  
“疯了，真是疯了。你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拔电线什么都可以做。我这儿对你妈说话。到底是为什么啊？”


  
包奕凡说话间早已找辆车，直奔欢乐颂而去。出租车哪儿快得过宝马M3。一路上，包奕凡压根儿就见不到M3的尾巴。可令他吃惊的是，他紧赶慢赶地推门而入，却发现2201空无一人。幸好，安迪的手机是通的。“你在哪儿？”


  
“不幸迷路。幸好找到飞快的wifi。”


  
“你说一下地址，我去接你。”


  
“你别来了。”安迪说完就果断结束通话，空出机子，等待包太的动静。只要包奕凡跟她在一起一天，她手里捏着包家的钱，她就有办法治包太。至于哪天与包奕凡分手了，包家的钱离手，那么与包太的矛盾也自然终止。包太最在意的不就是钱吗。


  
她不知道包家的人如今怎么在沟通，她耐心地等，也决定到时间便果断地痛下杀手。包家的损失？她顾不上了，她需要顾及的是自己。


  
终于，在乌云压顶的逼迫下，包太来电了。第一次，包太还神气活现，还想充什么长辈，安迪果断挂断电话。于是第二次，不到五秒钟后，包太再次来电。这回，态度平等。安迪在看到他们上车的照片之后，才开恩宽延半小时。


  
而她，也慢慢开车上路回家。她并未迷路，这段路她正好熟悉。


  
可是，打开2201的门，也是空无一人。安迪心惊，神经质地找遍屋子的每个角落，依然没有发现包奕凡的影踪。此时，包太的电话再来。安迪一丝火气儿都没了，冷冷地道：“你儿子走了，到底儿子偏心亲妈。看来你以后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不过，今晚，我还是得看着你离开黛山，一直盯着你回到家。明天周末，我陪得起。你请继续赶路。”


  
“我一时走不出大市，固定电话区号没变，我发高速服务站照片给你看。你收短信。”


  
安迪看了照片，又查地图，果然是在离开黛山的高速路上。她冷笑。


  
理论上，看来可以结束与包奕凡一起自欺欺人地做兴高采烈的昏头事了。但并非因一方移情别恋。这点始料未及。


  
一顿子忙碌暂时告个段落，安迪开着两个电脑，继续分别链接操作页面，人开始寻找白开水安抚不舒服的胃。正喝水的时候，手机叫响。安迪赶紧扑过去接听，以为是包奕凡的来电，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安迪接起，那边竟是老包。安迪只得克制胸口泛滥的恶心感觉，先自觉道歉。“对不起，包总，我并非有意。劳您操心了，非常抱歉。”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非常不愿意生活被包太一再干扰，最初她以为我是魏国强的婚外情人，闹到我工作场合，还不顾我声誉在圈内乱打听，然后不断干涉我跟魏国强的关系，完全不顾我的意愿。但我不是她手中的棋子，我多次提出抗议而无果，她如今再次捕风捉影地干涉我私生活。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人这么恶意，对不起，必须终止，没有商量。”


  
老包显然对直言不讳有些惊讶，但依然态度和蔼地道：“看起来我应该早点儿直接给你电话。我支持你。不过前提是并没有对我造成太大伤害。现在进程怎么样了？”


  
“包太已经结账离开饭店，上了高速。因此我这边还没制造损失，还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有个最简单的要求，你动手操作之前，给我一个电话，让我知道我的钱要被割肉了。”


  
“对不起，恕不答应。对您太太，不玩真的，不决绝，我就死路一条。尤其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中途变卦我只会死得更惨。抱歉。即使我身体吃不消，今天也一定要死撑到最后，看到她回家，在我指定地点拍照上传，我才能罢休。”


  
“唉，理解，非常理解。为你着想，我倒是有个笨主意。比如你看到我太太已经走出四小时的路程，你可以关掉手机睡三个小时，她在三个小时内回不了出发地，变不出幺蛾子。你睡好后继续盯着她汇报行程，两不耽误。”


  
“好主意，非常感谢。我选个那边中午休息的时间，关机睡觉。谢谢您的好主意。”


  
“不客气，以后是一家人，需要共同面对的类似问题还会出现，我到底是比你经验足一些，哈哈。也希望你手下留情。”


  
安迪也莞尔，想不到以往不大接触的老包如此开通。她谢了又谢。而手机收到的彩信显示，包太正以时速100公里往家里赶。她坐的是路边叫的出租车，临时被安迪逼出黛山，她都来不及找关系要辆好点儿的车。


  
然后，安迪才有时间考虑要不要找包奕凡。她给自己洗了一盘草莓，倒入奶油，坐在电脑前吃着盘子里的，眼睛盯着手机，思索要不要主动给包奕凡打电话。可虽然她有主动的勇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联系上就得三言两语之间导出结果，她有点儿不敢面对结果。


  
可正犹豫间，门锁转动，还能是谁。安迪不由自主地扔掉叉子，趴在桌上，猫在笔记本电脑背后看包奕凡进门。


  
包奕凡进来，一看见灯是亮的，而不是他出门时候的关灯熄火，便四处看了一下，很快就看到趴在电脑后面一声不吭看着他的安迪。他没急着脱掉外套，先问：“怎么样了？”


  
“你爸刚才也来问。你妈已经上高速。我打算再两个小时后休息两个小时，我是孕妇，没办法。已经跟你爸通气，你爸说他会在那两个小时里盯着你妈赶回家。不好意思，搅翻你们一家人，可我只有这条路可走。”


  
包奕凡坐到安迪身边，没说话，但叹了一声气，怔怔看着安迪。好一会儿，才道：“我出去散了会儿步。我想如果你找到路回来，我看着你操作，我劝阻也不是，鼓励也不是，我很多余，还是把空间让给你吧。”


  
“谢谢。”安迪看着一脸沮丧的包奕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如不说。


  
包奕凡也张了张嘴，最终没说。“我躺床上看书，你也适可而止。”


  
安迪依然猫在电脑后面，见包奕凡起身，终于憋不住道：“我知道今晚你天平的一端是你亲妈，另一端是我，你很为难。但你如果因此怪罪被迫揭竿而起的我，我有无数理由反对。”


  
包奕凡背对着安迪，并无转身的意思，“我没有怪罪你。你被迫揭竿而起的原因是我，我无法替你解决来自我妈那儿的逼迫。我怪罪自己的无能。”


  
安迪不禁想到曲筱绡转述的，赵医生在车行冲颜一怒的原因，她看看包奕凡的背脊，不由得将整张脸钻进臂弯里，更加无法说话，只怕说错。她此时深深理解曲筱绡的担忧与害怕。


  
包奕凡走出几步，听后面没声音，不由得扭头看一下，见安迪如此，难得如此身段，便心软了。“安迪？”


  
安迪做手势让包奕凡离开，并没抬起脸。“我十一点睡觉，你还是…再出去回避会儿吧。Please。”


  
“好。我去附近喝一杯。”


  
但等包奕凡开门的时候，安迪忍不住抬头问：“你，会回来吗？”


  
“会！”


  
安迪也不知为何忽然很开心，可耷拉着脸的笑很滑稽，包奕凡在门口呆了一下，还是走了。无法不走，很快他妈就得定时汇报，安迪必定趾高气扬地指示，他该如何面对。有些人，比如他爸妈，只能他自己横眉冷目，而即使亲如安迪，他也无法坐视安迪对他爸妈横眉冷目。


  
＊＊＊


  
邱莹莹奋力跑了几天业务，很快，淘宝商店的订单就有了反应。她为此不得不加班打包包裹，等终于将最后一只包装箱封装好，交给快递员，看橱窗外已经夜色四起，路灯辉煌。可她也一眼看到橱窗外悬铃木树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不知道应勤靠着树干低着头在等谁。可此事太凑巧，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怎么可能与她无关。


  
邱莹莹早上的激动又回来了，她按捺不住兴奋，收拾好包包，急着下班。走到门口，却迟疑了，怎么面对他呢。主动招呼，会不会像那次在火车站见面，被他嫌弃如撞鬼？


  
邱莹莹小心推门出去，几乎没弄出声响，但应勤还是一下子抬头，看向邱莹莹。邱莹莹顿时全身石化，与应勤默默相对。她曾一次次地设计过与应勤面对面再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她应该大方地问好，笑着说自己很好，笑着祝福应勤，可事到临头，她什么都不会说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应勤。


  
店长也下班出来，见此重重冷笑一声，一言不发走开。


  
邱莹莹与应勤都被冷笑声惊醒，邱莹莹尴尬地道：“我下班了，你买什么自己进去挑，拜拜。”可两只脚却不会移动，依然面对着应勤站立。


  
应勤低头抓抓头皮，“请你吃饭好吗？想找你谈谈。咳咳…找别人谈都不称心。”


  
邱莹莹心中简直想哭，就为了找别人谈都不称心这句话。“好啊好啊。”她连忙很热情地道，“就旁边那家水煮鱼馆随便吃点儿好了。”


  
应勤尴尬得又是干咳了几声，“不好意思，那家店我跟她常去…我们另外找家饭店吧。”


  
邱莹莹立刻明白了，应勤很宅，难得知道几家好吃的饭店，那还大多是她邱莹莹领去的，而且就分布在公司或者家的附近。如今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换了新人去吃那些饭店，她反而没法去了，以免被新人撞见。邱莹莹心中略有不快，但能与应勤吃饭畅聊的快乐完全压制了不快，她领应勤钻地铁，来到欢乐颂附近的饭店。


  
两人一路保持着一米多远的尴尬距离，即使地铁人多拥挤，他们也是中间夹着好几个人地保持着距离，就像偷情的男女。但邱莹莹并不觉得，她心中缠绕的都是问题，应勤究竟来找她谈什么。可是两人隔得那么远，都无法交谈。直到下了地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邱莹莹像是领路似的走在前面，应勤低头跟着，依然无法好好说话，索性沉默地走路。终于，两人进了一家小饭店，邱莹莹熟悉的价廉物美的小饭店，不约而同地找一处隐蔽角落坐下。


  
“你看我微博吗？”应勤好不容易在邱莹莹点菜之余急切地问了一句。


  
“被小关删了，后来也找不到了。”


  
“其实可以搜关键词，很容易搜到。”


  
“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微博怎么了？”


  
“大家都很激动地劝说我不能在房产证里添加她的名字，因为房子是我全资买的。可她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离婚了呢？她要保障。家里也不同意添加她的名字。”


  
“当然不同意啦。保障是对等的，你给她这个保障，她给你什么实物？再说了，结婚的前提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不信任你才死死要求保障呢。”


  
“是啊，你似乎从来没提起过。”


  
“当然啊，那是你的财产。难道结个婚就得把你的财产转移走？万一她结婚没几天就提出离婚呢？你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啦？这么不合理的要求我死也不会提，要是被我爸知道，他非赶来海市揍我不可。”


  
“是啊是啊，我家里也一直这么教育我，自己赚的才是自己的，别人的不能伸手要。以前我进去稍微好点儿的饭店，还经常被你阻止。观念真是不一样。”


  
邱莹莹不禁思绪万千，可是，这些好观念都顶什么用呢，都不如人家一层膜顶用。她心头一酸，眼圈儿红了，扭开脸去深呼吸。即使有上菜打断，应勤还是看见了，不敢再接着说，连忙招呼邱莹莹吃菜。邱莹莹压抑住激动，猛吃了几口菜，才将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压回去，终于问出一个大方的问题，“你最近还好吗？”


  
“不好。本来说好她来海市看看就回去的，可来了之后她不肯回去，要我在海市给她找个轻松点儿的工作，她要留下来打工。然后她亲戚一拨一拨地来，有来海市玩的，有想找工作的，每天我那屋里最少都有四个人。不过她说，人多，省得我对她起坏心。也罢。只是这么热闹，我都没法在家做事，可又不能在公司办公桌底下打地铺扔下一堆亲戚不管。这几天连工作都耽搁了，我们老大找我谈话，谈完就让我回家洗澡换衣服，说一声臭气。可我的衣服都让她亲戚瓜分光了…”


  
“那两件新买的羊绒衫…”


  
“不知去了哪儿，找不到了。而且，你有没有轻松点儿的工作，给介绍一下？最好是文员，办公室里的活儿。”


  
“我自己都找不到这种活儿呢。你上网搜吧。”


  
应勤叹息，蹙着眉头吃菜。邱莹莹心中也是叹息，但她劝解道：“你既然准备结婚了，总得开始学着点儿做一家之主的样儿，家长家长，以后当然一家子的责任主要落在你肩上了。你想开点儿吧，起码人家给你实习期，让你慢慢学做家长，总比结婚后才忽然一大堆事情都涌上来让你解决来得好。”


  
“你真是不一样。我同事都劝我结束，说她完全不拿我当自家人对待，净想着剥削我，压榨我。”


  
“人家有资本啊。”邱莹莹不由得幽幽地道。可又不愿太压迫应勤，立刻改口道，“婚姻如穿鞋，鞋子合不合脚，别人不知道，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自己把握吧。她既然合了你的硬杠子，总有可取之处。”


  
应勤叹息，“我不知道了。我现在心里很乱，一直在质疑自己。想起你高个子邻居跟我说过的话，她那么清醒的人，说的总有道理的吧。”


  
“她男朋友今天在，否则我倒是可以请她出来跟你谈谈。”


  
“不过跟你说说也一样，你总能很坚决地说出本质。我也知道我不该再回头打扰你的，可是我真忍不住了。”


  
“没关系的。分手还是朋友嘛，别跟我客气。我们起码还是老乡。”


  
“是啊是啊。谢谢你。原来是我多心了。真的，跟你说说话，心情好了许多。这几天一直很闷。”


  
邱莹莹听了，又是心酸，又是开心，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关雎尔今天又是被迫加班，这几个月是他们最忙的日子，她都记不清积累几天调休假期了。可今天的加班老大不情愿，一听说便只能发短信给谢滨说抱歉。虽然谢滨说没关系，可关雎尔一想到说接送谢滨回家的是她，现在说去不了的又是她，显得早上好假惺惺，都不知谢滨怎么看她的出尔反尔。


  
她只能化愤怒为动力，拼命将工作赶出来，竟然速度快于以往。


  
她出地铁往欢乐颂走，在靠近小区时，不经意地透过一家小饭店的橱窗，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不是邱莹莹是谁？关雎尔惊讶，邱莹莹为了省钱，如今已杜绝吃饭店，快餐店都几乎绝迹，今天怎么在小饭店呢？她伸长脖子张望过去，看清邱莹莹对面坐着的人，惊了。竟然是应勤。他们怎么又不怕死地走在一起？


  
关雎尔连忙走开，免得被邱莹莹看见。才想起原来邱莹莹今早的兴奋欢喜是因为应勤。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据她所知，不，是樊胜美偷偷告诉她，应勤的未婚妻还留在海市，两人正热火朝天地筹备结婚。那么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怪邱莹莹今早这么开心，却又不肯跟她说明原委。


  
关雎尔心里泛着嘀咕，直着眼睛往小区走，可没走几步，却听到谢滨的声音，没错，真是谢滨在喊她。她循声看去，果然见谢滨坐在小破车里，要走出来的样子。她忙冲过去道：“你别起身，别动。你怎么在这儿？”


  
“我让同事帮我开到这儿。哈哈，同事奇怪了，市局的宿舍难道搬这儿来了？你们工作还真辛苦，本来想见到你请你去哪儿坐坐，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该休息，我看到你就好了。”


  
关雎尔的脸又烧红了，幸好天暗，不怕被谢滨看出来。“你才应该早点儿休息呢。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太晚了，你是个本本族，晚上开车很累。我打车回去，车子扔你这儿。陪我到路口打车，好吗？”


  
“好的。你慢慢来，我…需要扶你吗？”


  
“不要，多不好意思，我两只手可以使劲。”


  
关雎尔只能垂手看着谢滨艰难地用两手使劲撑出车子。这一回，谢滨手中多了两条拐杖。“哈哈，拐杖，问同事借的，据说是办公室必备品。其实，遇到这种拼命抵抗的概率还是不大的，你放心。”


  
关雎尔脸红红地陪着谢滨走去路口。可今天她真是太忙，走路的时候看到包奕凡匆匆走出小区，神色不快。他和安迪不是今晚有约吗？关雎尔不得不分心想了想。可很快，又见到赵医生驾车从她面前过去，也是离开小区。怎么都是往外走？今晚太不正常。


  
可关雎尔只能分心那么会儿了。她陪着谢滨等车。刚站住就有一辆空车过去，可两人都鬼使神差地没吱声，看着空车被别人抢了。谢滨松开一支拐杖，让拐杖倚自己身上，挺不好意思地道：“还是献丑。可别说我娘娘腔。”


  
关雎尔愣了一下，怎么忽然说这个，却见眼前出现一条折纸的小鳄鱼。“我刚等在车上的时候折的。献丑，呵呵。”


  
“呀，真好玩，你怎么折的？有书吗？”


  
“自己想出来的。好像四只脚细小了点儿。这是一封邀请函，嘻嘻。”


  
“啊？”关雎尔将小鳄鱼翻到亮光处细看，果然见鳞甲上写着小小的字，“明天请你去图书馆看书，好吗？”关雎尔不由得微笑，从小到大，还从没收到过如此别致的请柬，“好啊，我正想去图书馆呢，你留个地址，我明天拿你的车去接你。”


  
“腿脚不利索，只能请你去图书馆了。我想去查法律书籍，真是越来越觉得法律的重要性，这一年已经以律考为目的背了很多法条，可书到用时方恨少…只能说，现在的犯罪嫌疑人也在进化，知识型犯罪越来越多，哪天还得向你请教财务审计方面的问题。”


  
“我还以为刑警破案就像CSI啊犯罪心理啊那样做科学的和行动的，对了，当然更需要讲法律。”


  
“是啊。我不想沦落到逼供信，我想我能依仗的唯有法律了。对不起，我新手上路，牢骚不断，只是我很想把事情做得合法合理。”


  
“多看看人文类书籍，不走弯路。我爸爸经常这么对我说。”


  
“对对，就是你说的这话。工具书之外多看人文书，对，不走弯路。我们以后交换书籍？明天先交换三本，怎么样？”


  
关雎尔窃笑，她想到钱钟书的名言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是男女恋爱的必然初步。”关雎尔打算将《围城》作为明天交换三本的其中之一，并且一定要将书签夹在那一页。


  
两个人站在路口说话，也不知目送走多少辆空车，时间早足够喝上一杯咖


  
啡。终于谢滨不好意思了，恋恋不舍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关雎尔微笑着捧小鳄鱼回家，脸上的笑容关也关不住。


  
走进一楼门厅，借着亮堂的灯光看得更清楚，小鳄鱼折得非常精致，有棱有角，毫不拖泥带水，不像关雎尔小时候的折纸，可能手劲不够，经常折得面团团很有福相。放小鳄鱼在手上，可以稳稳地站住，还能掂出一点儿重量呢。


  
电梯迟迟不下来，但关雎尔感觉身后也有人等电梯，便回过头去看，却见到低头看着脚尖笑得更痴的邱莹莹。过会儿电梯哐啷一声门开，邱莹莹却抬起一张有点儿迷茫的脸，直着眼睛走进电梯，都没看见身边的关雎尔。关雎尔也进去，若无其事地轻轻招呼了一声：“小邱。”可邱莹莹竟然充耳不闻，抬头只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一张脸阴晴圆缺。到了22楼，邱莹莹却不挪动，关雎尔伸手将她扯出电梯。邱莹莹吓了一跳，看清面前的是关雎尔，放下心来。


  
“小关，我今天又开心又心烦哦。”


  
“可还是不能跟我说，是不是？其实我刚才看见你了，在门口那家饭店里。”


  
“什么？”邱莹莹下意识地看看左右，一把将关雎尔拉进2202。“你看见什么了？”


  
“祝贺你们破镜重圆。”


  
邱莹莹一愣，全身瘫靠在门上，无力再挪动，“没有，没有。昨晚我还以为他找我破镜重圆，可惜不是。”


  
关雎尔不明白，前阵子应勤避邱莹莹如避蛇蝎，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那他想干什么？”


  
“他…他找我吐苦水。他是真难，他的未婚妻不懂事，乱糟蹋钱，还总想着占他便宜。”


  
关雎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邱莹莹，心里滚来滚去的是各种脏话，可嘴里硬是说不出来，只是瞪着眼珠子憋气。邱莹莹见此郁闷地道：“我早知道你会反对，所以不跟你说。我知道樊姐甚至会骂我不争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关雎尔都忘了该先进自己的卧室将电脑包放下。她瞪着邱莹莹斟酌好一会儿，才道：“你最近才恢复平静，这下又被他打断了。你打算怎么办？把删除的各种联络方式重新恢复吗？又停止跑推销？”


  
邱莹莹茫然摇头，“我也想不到他找我是来诉苦。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关雎尔痛心地看着邱莹莹，扔下她以为的重话，“可应勤是有未婚妻的人，你可要当心，别来者不拒，被人当第三者。”


  
“啊，不会，我有分寸。”


  
关雎尔见邱莹莹并没有放弃见应勤的意思，只得放弃劝导邱莹莹。而邱莹莹进卧室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进入微博主页，搜索有关应勤的关键词。果然很容易找到。然后，邱莹莹一条一条看，连回帖都咂着味道细看，果然，应勤没骗她，应勤眼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未婚妻日益膨胀的物欲与他有限的收入之间的矛盾。她看得浑然忘我，完全意识不到今天屋子里另一个人也是感情充沛，坐立不安，走进走出。


  
关雎尔确实没心思想别的，可每次进出总得经过邱莹莹的房间，只要经过就能看到邱莹莹脸上表情复杂地对着电脑，异常专心，她只能替邱莹莹叹一声气。


  
樊胜美下班先去超市，她今天去的是以前从不接触的生鲜区。她从小打扫卫生洗衣服什么的都做，唯独厨房，是她妈的领地，她不会做菜。但怎么都是有点儿印象的，不像安迪进超市还得找人请教。她买了一些菜，有活鱼活虾，有牛排，还有一些蔬菜，满载而去王柏川的公寓。本来感觉还挺好，可拎着一堆荤腥才走进电梯，两个长相远远不如她，着装品位也远远不如她的女孩就一跃躲到电梯角落，远远避开她的购物袋也罢了，还脸上露出憎恶。樊胜美很是恼火，怎么了，老娘拎再多活鱼，都是活鱼西施，你们赶八辈子都未必追得上。


  
可心里再跳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白领女在离开电梯的时候避开她站立的那一端，而电梯里其他男人也表现出对她没有一丝兴趣。樊胜美郁闷了。她认为她这辈子最大的资本是魅力，当然最大的噩梦是失去魅力，电梯里男女白领的表现深深打击了她。


  
她拎着购物袋走进王柏川的公寓，便知许诺很可能牛皮吹爆，面对采购的一大堆荤素，她都不知如何下手。尤其是面对那条依然活蹦乱跳的鱼，稍打开袋子便扇她一脸的臭水，她直接将鱼扔在水槽里作罢。然后一迭声地催王柏川赶紧回来打下手。


  
王柏川下班下得兴奋异常，樊胜美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一个美女，还能下厨，那该多么完美。他急匆匆地冲回家，将包一扔，从杀鱼开始帮忙。他在家是独生子，从来不做什么家务，可当樊胜美将柔软的手往他眼皮子底下一放，你洗不洗菜？你不洗难道让这么漂亮的手来洗？于是王柏川屈服，摸索着杀鱼。不熟练的人做事必定手忙脚乱，别说鱼痛得乱挣扎，王柏川也紧张得牙关咬痛，却还得麻烦樊胜美捏着纸巾将溅落在地上的鱼鳞一片片地捡入垃圾桶。


  
一顿饭直做了三个来小时，其实，动手的是王柏川，樊胜美的工作是拿着抹布到处擦溅出来的油水，等菜烧完，锅台依然干干净净。可最终两人发现，没有饭。不仅是樊胜美忘了买米，即使买了，他们也没煮饭的电饭煲。好在，樊胜美歪打歪撞买了面包，两人在晚上九点终于饥肠辘辘地坐下，面对桌上一人一盘切片面包，以及共有的炒青菜，清蒸河鲫鱼，煎牛排，白灼虾，炒青椒土豆香肠。王柏川开了一瓶红酒，但这红酒成了他偷偷漱口的利器，因还能入口的煎牛排和白灼虾太咸，他又不便当着樊胜美的面喝水，只能以酒代替。


  
樊胜美异常沮丧，“以后还是不烧了吧。”


  
王柏川连忙答应，那是樊胜美开恩放他一马。因烧菜的全程都是他在实操。


  
樊胜美见他答应得如此麻利，伸脚踢了过去。“你嫌我烧得不好。”


  
“哈哈，明明都是我烧的，要嫌也是嫌我自己烧得不好。”


  
“为了让你进步，你明天中午再烧，怎么样？有经验了，明天一定会更好哦。”


  
“不…饶命，我们明天中午去吃烧烤，或者你最爱的日料，我再也不想杀鱼了，现在看着熟鱼都反胃呢。”


  
“或者，我们不买鱼，买两斤排骨回来炖汤？那总方便点儿吧。你一定行的。真的，你今天就无师自通了呢。”


  
王柏川断然拒绝，“头可断血可流，烧菜再也不干了。”


  
樊胜美听着猛笑，“除非你三刀六洞，自断经脉，才能让你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樊胜美自己也在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自讨苦吃烧什么菜了。别说烧得不好，不会烧，她更在意的是她的美女形象，她可不能沦落为连个普通小白领男都不屑看一眼的买汰烧。她得永远都是美美的，香喷喷的。


  
但王柏川心里有点儿失望，盼着吃樊胜美亲手烧的菜，盼了两天，却盼来难以下嘴的几个菜，还都是他自己烧的。累了一天，回家还得累，他不愿意。他也在心里诅咒发誓，再也不自讨苦吃，要求樊胜美烧菜了。


  
安迪睡了会儿，被闹钟闹醒。她因为惦记着包太的事儿，睡得很浅，几乎是手机闹钟一响，她就伸手将闹钟停了。她看看床的另一侧，包奕凡睡得静悄悄的，她蹑手蹑脚地下床出去，将卧室门关上。


  
打开手机，有条一个半小时之间的彩信，是包太又到一处服务站，站显眼处拍的带字牌照片。此后再无彩信，倒是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包太的。安迪心头一紧，糟糕，对付包太这个人果然不能有丝毫懈怠，这才小睡两个小时，那边就出了幺蛾子。她看看卧室门，怕打电话时候吵起来，吵醒包奕凡，就悄悄钻进客卫，将门关紧。


  
可奇怪了，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男人的粗声大气。“你找包太太？她休克了。我们正找最近的出口下去找医院。”


  
“什么？她傍晚还好好的，不是？”安迪冷笑，果然有诈，包太这个人岂是那么老实接受逼迫的。


  
“一个小时前还好好的，哎呀，你是谁？是不是逼着我们往回赶的女人？”


  
“对。”


  
但安迪话音刚落，那边的手机就挂了。显然那边的男人不愿与她通话。安迪惊讶，想到无数可能，最大可能就是包太受不得气，又往黛山赶了。她必须确认状况。安迪想了想，冷静走出客卫，进去卧室。


  
“包子，你醒醒。我刚接通你妈手机，是别人接，说你妈休克了。包子？”


  
只见包奕凡一跃而起，站地上晃了会儿，才醒过神来，“我妈？”


  
“你妈休克，司机正找最近的城市出口下高速就医。她的同伴这么跟我说。”


  
包奕凡的脸一下冷凝了，冷得非常陌生，安迪从未见过。包奕凡抓起自己的手机，立刻拨打他妈妈的电话。听到接通的彩铃声，包奕凡稍微松一口气，但接着的男声让他又皱起眉头。


  
“我妈怎么回事？噢，你是阿明？”


  
“啊，你可来电了，刚才你一直关机。最先我们不是往家里赶吗？你妈好好在后座休息，我帮司机看着路。结果你爸来电话了，两人吵了一次又一次，断断续续吵了一个小时吧，好像说是什么期货大亏本啊，都是你妈害的啊，吵得很凶，最后一次，你妈一口气缓不过来，大叫一声，倒了。就在差不多半个小时前。我们已经看到出口了，还有两公里就下去，但愿能尽快找到医院。”


  
“好，你打开我妈的包，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带着药。以前好像没出现过什么症状。”


  
“已经翻遍了，还是司机师傅懂急救，没药。我们报了120，不晓得急救车会不会等在路口。”


  
“你们在哪个城市？我立刻赶过去。”


  
可结束通话后，包奕凡茫然地看着安迪，一改最初的冷。安迪旁边听着则是吃惊，难道包太不是作怪？天，那她罪不可赦了。她紧张地看着包奕凡，“我的车你开走吧。”


  
“等等，你干什么去？”


  
“给你做两份三明治路上吃。再给你做杯咖啡。”


  
“等等，别走。你刚才明明在睡觉，我几乎没睡着，难道你还能设置自动操作口令？”


  
“没啊，我连电脑都关着。怎么了？”


  
“我爸知道你这两个小时关机睡觉？”


  
“你爸知道你也在这两个小时里关机睡觉。怎么回事？”


  
包奕凡眼睛都直了，他明白了，他爸！他爸见缝插针上演了一出大戏。包奕凡简直难以启齿，他愣愣地盯着安迪，盯得安迪遍体寒冷。“包奕凡，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包奕凡大步走过去，将安迪抱紧，抱得安迪差点儿透不过气来，都快要喊谋杀。“安迪，你做两份吃的。求你，跟我一起去。我现在…状态很糟糕。”


  
“我替你找司机。我怀疑你妈看见我更…”


  
“不，我妈被我爸气昏。我爸打时间差，假托你在这边已经动手操作，巨亏，一次次去电与我妈吵架。应该就是这样。”


  
安迪也惊呆了，她盯着包奕凡，盯着包奕凡极端无奈地扭开脸去，咬牙切齿。怎么都想不到，和蔼可亲的老包竟然东拉西扯地谈笑间将她和包奕凡安排妥当，转身便对包太痛下杀手。这得是多少的恨！别说是包奕凡，连她做咖啡和三明治的时候都有点儿魂不守舍，丢三落四。


  
两人连夜上路，安迪不让魂飞魄散的包奕凡开车，由她亲自驾驶。但安迪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她随身带着电脑。她就怕，包太这个人，谁知道有个万一呢，弄不好是包太不屈不挠亲手编导的一出好戏呢。丈夫能害妻子，娘又何尝不会骗儿子。包家啊…


  
这一路，包奕凡握紧的拳头都没松开过，咬紧的牙关也没放松过，安迪真担心包奕凡额头突突乱跳的血管会爆。将心比心，若是真的，并非包太导演的诡计，那么此时妈妈垂危，却是爸爸处心积虑所害，谁都无法镇定。所有的三明治都进了安迪的肚子，包奕凡完全无心吃东西。


  
他们在天刚放亮的时候，赶到医院。想不到，老包也已经在了。父子相见，剑拔弩张。包奕凡回头就对安迪严厉地道：“你赶紧去找家宾馆睡觉。这儿我自己来。”


  
安迪应了一声，看看一脸深沉的老包，转头就走。医院人来人往，老包总不至于杀他亲儿子吧。


  
可后面老包喊了声：“安迪你等一下，我们回头商量件事…”


  
原本怒视着老包，与老包擦肩而过的小包立刻倒退回来，拦在两人之间，“安迪你休息去。”又厉声问老包，“你什么事？”


  
老包拿眼光示意他身边的人避开，才轻声道：“我们赶紧就今天的事统一一下口径。如果传出去传歪了，对安迪的信誉有打击。”


  
“威胁我们？安迪不用担心，你赶紧去休息。这儿有我。”


  
见包奕凡挡在她面前，暂时放弃心急如火的探母行动，而一心一意地保护她，安迪心里忽然涌上非常异样的感觉。前面是包奕凡的肩背，她很想靠上去，闭一会儿眼睛。可场合不对，她只简单道：“谢谢。没有操作，所有传闻都可落实为造谣。即使有事也不管了，我很累。”


  
老包淡淡地道：“非不得已，还是避免吧。安迪你先抓紧休息，前面不远，出大门左拐一公里直路有家香格里拉。回头我和儿子要安排一些后事，你也参与一下。”


  
包奕凡一听“后事”两个字，脸都扭曲了，他示意安迪赶紧离开，看着安迪在他隔绝下安全上车，他赶紧拔腿赶往急救室。而老包不急，站在原地垂头敲敲脑袋，跟同行的助理说几句，就独自开车回宾馆睡觉。


  
安迪在宾馆登记的前台看到老包，但老包只跟她摆摆手就自顾自上楼去了。安迪心里缓口气，跟前台要了个与老包离得挺远的楼层，小心地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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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 第二五章


  
曲筱绡晚饭后，只要有空就拨打家里的座机，可一直到她在夜场对客户献殷勤完毕，回到宾馆洗漱欲睡，睡前最后一个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她又很心虚地不敢打赵医生的手机，找到一位同样也是夜猫子的闺蜜说心事。闺蜜一听两人的家底，立刻干脆地道：“女比男钱多，对方要真是个小白脸倒也罢了，如果是挺恶心的指着倒插门少奋斗十年的没脾气男人，也很和谐，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最怕的就是你家这种专业很好，人品很好，什么都很优秀，但就是被国家搞得钱不多的男人。这种男人搞不定。这道理你还需要我来跟你解释吗？会不会最近哪儿撞出脑震荡了？”


  
“唉…”


  
“唉什么唉，你倒是说话啊。你家男人是医生，会不会饭菜里给你掺迷魂药了？”


  
“肯定是，否则太没道理了。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毛病都犯在我头上了，不是给下药了就是给扎小人了。”


  
“打算怎么办呢？拖下去不该是你的脾气。”


  
怕等我出差回家，一封信躺在桌上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没打他手机？靠，蛐蛐，越活越回去了。”


  
曲筱绡满脸羞愧，回答不出来，只能尖叫了。闺蜜啧啧连声，“蛐蛐，你完了，你出差回来喊我一声，我去你家收尸。看这样子，十有八九被男人休了。姐跟你说，最省事的是吃安眠药后放煤气，百发百中，样子最美。”


  
“我揍死你再自杀！你说对了，十有八九给休了，我也别心烦了，洗洗睡吧。”


  
曲筱绡谢绝闺蜜要求前来陪伴，她在出差呢，可不能乱做孩子气的事。胡乱躺下后却睡不着，上网找电影看。却看到微博里有条私信，是关雎尔发给她的，说是应安迪要求向她报告，晚上几点几分看到赵医生开车离开欢乐颂小区。曲筱绡心里立马拿这时间做起了文章。她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只有唯一一个：赵医生收拾收拾他的东西，搬走了。曲筱绡摊在床上，双手揪紧被单，开始流泪。她真正哭的时候，反而不尖叫了。


  
几乎一夜没睡，醒来时候眼睛肿肿的，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很想鼓起勇气给赵医生手机打电话，可依然没胆。她思来想去，在床上碾了好半天，眼珠子终于又活络了，于是转来转去，转了三圈之后，给邱莹莹打去一个电话。


  
“小邱，我家电话是不是坏了？你帮我敲敲2203的门，帮我喊赵医生一下，我有急事找他。”


  
邱莹莹因与应勤共进晚餐而同样几乎一夜失眠，她好不容易清早睡去，却被曲筱绡电话吵醒，很没好气，“干吗找我，干吗找我！没看见我在睡觉吗？”


  
“呀，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慌，第一反应就是找你耶。你帮我去敲敲门吧，要是没人出来答应，我要报警了。”


  
“安迪昨晚也找赵医生，什么事？”邱莹莹打着哈欠起来，让曲筱绡听着去敲门。可曲筱绡听到那边震天动地的敲门声响过三巡之后，没有出现什么拐点，她的眼珠子又凝滞了。


  
“安迪昨晚在，我去问问她。”邱莹莹既然把事情接手了，那就一定热情地办到底。曲筱绡闻言精神一振，耐心等待来自安迪的消息。若不是有邱莹莹这个二愣子，她还真不敢大清早打安迪电话吵醒孕妇呢。


  
可来自2201的声音也表明安迪不在家。邱莹莹奇怪了，半夜走人？“难道他们是一起走的？”


  
曲筱绡心说只有邱莹莹才会这么想。“谢了。你再睡去，我…”


  
“真报警？出什么事了？”


  
“吓你的。我只不过是自己不在家，要弄个人查赵医生的岗。很好，果然不在。”


  
“你骗我？”


  
“对！”曲筱绡说着就挂断电话，也不管邱莹莹在那头哇哇大叫。她只能另想办法。


  
邱莹莹被打断睡眠，气得大叫。折回2202，进门又是大叫一声，因没想到关雎尔被她的敲门声吵起来了，直着眼睛站在门口，周围一片黑，只有关雎尔的睡袍一片白，吓人得紧。被邱莹莹惊声尖叫再度吓醒，关雎尔才还魂，丢下一句话，“赵医生和包总不是一起离开，你别多事。”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只知道别多管闲事，再管下去，曲筱绡出差回家不高兴。”


  
“我才不怕她，可她就爱招惹我。这人真讨厌。我把她的电话号码拉黑，讨厌。”邱莹莹说着，果然将曲筱绡的手机号码拉黑了。关雎尔看着没阻止也没鼓励，她打哈欠都来不及呢。可再来不及也得加紧洗漱，她得去谢滨家接人。


  
关雎尔忽然拉开洗手间的门，问：“昨晚，你手机上是不是又多了应勤的号码？”


  
“呃…这个不拉黑。”邱莹莹脸红红，却口气坚决，“而且我昨晚想过了，我心底无私。如果他未婚妻硬要诬陷我是小三，呸，我还比她早一步呢，她才是小三。”


  
关雎尔眨巴了会儿眼睛，“但你会太苦的。”


  
“我宁可苦死，也不愿行尸走肉。前几天，我的心是空的，你们看着我好像平静了，可其实我并不开心。小关，今天我们说的话，你别跟任何人说好吗？大家都会说我傻。就让我傻半年吧。只要半年，你帮我看着，我年轻我傻得起。”


  
“好吧。真不忍心。”


  
正说着，有人敲门。敲门声很没规矩，显然不是有教养的人。邱莹莹从窥视孔看出去，见是一个陌生中年妇女，就大声问：“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樊胜美的嫂子。我和他哥来找她。”


  
邱莹莹一听，正要回答，被捂住嘴，她看向关雎尔。关雎尔显然是想到什么，就代替邱莹莹道：“你找的是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孩？”


  
“三十多还女孩呢，老早是女人了。三十一岁，长得挺美，在公司里做人事。”


  
“啊，听房东说起过好像有这么个人，春节前搬走了，现在是我和同学住这儿。你另外再找找吧。不好意思，屋里只有两个女孩，我们不开门了。”


  
“啊？搬走了？知道她搬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啊，可能房东知道吧。要不你留个手机号码，或者留个旅馆地址，我中午等房东睡醒了帮你问问。”


  
“她妈说她住这儿，姓樊的一家人怎么都这德性。好吧，你记一下。”


  
关雎尔记下手机号码之后，等半天没旅馆地址，却听隔壁两家的门挨个儿被敲响。可幸好那两个房间今天都没人。过了会儿，关雎尔见樊胜美的嫂子悻悻下电梯。


  
等人走后，关雎尔才敢跟邱莹莹说，“樊姐卖了她哥的房子给她爸治病，她哥现在找上来，还不找樊姐打架。你赶紧给樊姐打电话，这几天让她别回来了，要什么衣服之类的我们送过去。”


  
邱莹莹忘了自己的伤春悲秋，赶紧找樊胜美。又忘了这是周末的清早，大伙儿都在赖床。


  
樊胜美听见电话铃声，知道是自己的，反而钻进王柏川的怀里，希望那是一个打错的电话。可电话那头是不屈不挠的邱莹莹，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王柏川愤怒地抓起手机，一看就怒了，“又是邱莹莹，每次都是她清早找事。”


  
樊胜美一听是小邱，只得无奈地接听。可不等她发牢骚，邱莹莹那边传来的嘀嘀呱呱的信息震得她魂飞魄散了。她哥嫂不是说要判半年吗，怎么都出来了？幸好关雎尔机灵，总算她避开今天这一劫。等邱莹莹说完，樊胜美谢了又谢，放下电话只会发呆。王柏川转过来皱着眉头问：“什么事？你家的事？”


  
樊胜美点头，好一会儿后之后才缓过气来，哭丧着脸道：“我哥嫂找到2202去了。”


  
“不怕，索性这儿多住几天，他们找不到你。而且他们手头没钱吧，乘着绿皮火车来海市，看他们能在海市耗多久。再不行，你去办个小区里面的停车证，我每天接送你，都走地下车库，他们找不到。”


  
“不是，可总之安静日子到头了。我妈又得伸着手问我要钱了。我哥不会放过我，我卖掉了他的房子。”


  
“你妈都没通知你。”


  
“是啊，他们就是要打我个出其不意。幸好我今天不在，幸好小关机灵。要死了…”樊胜美是真的头痛至死。好不容易才过几天随心所欲的日子，讨债鬼又上门来。


  
“你干脆当不知道。再买部手机，专门只给你家里打电话用，免得他们万一在家装了来电显示。”


  
“当然得这样。对了，我去通知上回跟我哥打架的人，又可以讨债了。”


  
“这个我看还是算了，别惹事，他们讨债可不仅只找你哥，到时又得找人摆平。当不知道吧，你妈提起你就推，只能那样了。要不然你哥他们又吧嗒一声黏你身上了。”


  
“每个月汇去的钱会不够用，他们会克扣我爸的医药费。”


  
涉及樊家那位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家长，王柏川不便多说了。他只问了句：“如果你想多汇点儿去，对你哥嫂那样的人来说，多少才算是有底？”


  
“无底洞。好吧…”樊胜美知道汇再多都没底，她垂下眼皮，想到将要发生的事，不由得泪眼婆娑。


  
这个周末，算是彻底被毁了。樊胜美惶惶不安，王柏川再怎么都没意思。


  
安迪觉得才睡着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确切地说，是有激烈的吵闹声从卧室的门缝里穿过来，那声音显然是包奕凡和老包的声音。安迪勉强自己起身，看看也睡了有三个小时了，就盥洗了一下出去。


  
两眼红肿的包奕凡看见安迪就道：“对不起，吵醒你。我妈去了。”


  
安迪一愣，看看同样是睡眼蒙眬的老包，原来父子两个吵的是这事。“节哀顺变。”想了想，忍不住又补充一句，“以后你也没妈妈了。”


  
包奕凡两眼喷火，盯着父亲，“我还跟你一样，没有爸爸。”


  
老包没回答，因为有安迪在，他才能稍微自由，不需要随时提防儿子火起来揍他，他退到沙发上坐下，打电话要冰块。安迪推包奕凡坐下，脑子还有点飘，想不出办法，也对包太的死没有什么悲哀，只能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从冰箱里拿水给自己喝，可一想这儿还有最需要的人，就把水扔给包奕凡，没看老包一眼。


  
“打算找车子立刻送回家，路不远。你留在这儿再睡会儿，我给你留个司机，回头你回海市还是去我家，随便你。”


  
“嗯。你路上休息。”有敲门声来，安迪接了服务员送来的冰块，拿给老包。老包居然还能平静地冲安迪说谢谢，仿佛死的不是跟他共同生活几十年的女人。


  
老包拿来冰块，裹入毛巾，顶在头顶。很快，一脸的蒙眬睡意消退了。


  
安迪只心疼包奕凡，又坐回包奕凡身边，“要不要吃点儿饭？我喊送餐吧。”


  
“吃不下。让我趴会儿。”包奕凡趴到安迪肩上。只一会儿，安迪就感觉肩上热热的感觉弥漫开来，她看看老包，伸手轻抚包奕凡颤抖的肩膀。让他哭吧。


  
可老包清醒后，便干咳一声，道：“人既然已经去了，我们自己家里几个人先开个小会。我录音。”


  
安迪冲老包摆手，试图阻止。包奕凡这种情绪下还开什么小会，只怕一言不合父子两个吵起来还是轻的，打起来都有可能。但老包胸有成竹地冲安迪摆摆手，继续开口道：“我上一次得癌症，已经想明白很多。但身不由己，还是又过了几年地狱里的日子。今天开始嘛，我解放了…”


  
包奕凡猛抬起头，激愤地要起身，被安迪按住。若非安迪是孕妇，包奕凡早甩脱身扑过去了。可被孕妇按住，他只能怒视，“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等我办完妈妈的事，我找你算账！我…”


  
在包奕凡的怒吼声中，老包却是不紧不慢说自己的，“我跟你，我的儿子，没有矛盾，你重情重义，你依然是我这辈子的最大杰作。但从今天起，我要轻松做人，休养我这生过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复发的身体。财产全都转到你名下，由你自己去打拼啦。我只要拿走一亿人民币和两套房子，过我清静自由的日子。”


  
安迪与包奕凡都大惊，安迪盯着老包手里的新式录音笔不能吱声，而包奕凡等老包话音刚落，就又吼道：“你别想逃脱，我不会放过你。”


  
“随便你。做事之前我早已考虑清楚所有后果。具体移交事宜等办完丧事再操作。而今天回去，财务冻结银行账户，只进不出。我的话就这些。安迪，麻烦你年轻人把录音机里的录音腾出来，一式三份，你也持一份。你应该会这种操作。虽然录音没有什么法律约束力，但对我个人有道德约束力。”


  
“你有道德？”


  
“我口碑一向不错。除了你妈从不把我当人。”


  
“我妈怎么对你？你生病时候，是我妈…”


  
老包平静地喝冰水，顶冰块，有听没听地随便儿子说，不再辩驳。等安迪将录音处理好，他拿起录音笔就走。安迪看得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评价老包这个人。只因她自己也在包太手下领教过太多。


  
身后，包奕凡喊了声“安迪”，安迪从门口转身，见老包走了后的小包疲软地瘫在沙发上，脸色青白，眼白血红。“安迪，不要上他的当。他这是自知难以收拾，玩的金蝉脱壳。他们当年闹离婚，我妈娘家家族一呼百应，拿拖拉机堵住公司所有通道，锄头镰刀都拿手上，我爸才不敢再坚持。今天我妈娘家两个小兄弟只要回去一说，我爸不隐匿，还能有好日子过？”


  
安迪惊得弹眼落睛，站在那儿挪不了窝，“你家…”


  
“是，我家！所以你家那些事算什么事儿。你继续睡觉休息，我走了。回头，你不去葬礼也好，省得面对我家那帮亲戚。老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我家还不在深山呢，我妈为了对付我爸拉拢的各种各样亲戚之杂，之多，你应付不了。还有，如果我爸再找你，你别理他。”


  
安迪瞪着眼睛对着包奕凡发愣，包奕凡走过来，抱抱她，“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知道太多活成他们那样子很没意思，连我，能做到的也只有不掺和。自家父母，我能怎么办呢？”


  
安迪依然惊愕无语，她隐隐想到了，昨晚上老包设计威吓包太，可能是这对离不了婚的夫妻背着外人经常做的自相残杀的一出，只是昨晚有她出手的行动替老包添了一勺油，而包太不懂金融操作正好被老包放火偷袭成功。可能老包都没意识到会闹出人命，逼得他不得不以退出自己一手主创的事业来了结。这都是什么样的家庭啊，这样的家庭成员，真还不如换成安静但分裂的她弟弟。


  
包奕凡失魂落魄地拍拍安迪的脸，连呼好几声，才将同样失魂落魄的安迪唤回神来。“在想什么？”


  
“我昨晚，好险，差点儿被人利用，差点双手沾血，幸好你正好在我身边，才说得清楚。”


  
包奕凡沉默，他就是个夹在亲人中间最无力的人，大家都爱他，可大家都不会为了他停止争斗，而他也无力阻止。“安迪，我现在头痛如割裂，求你别追究了，尤其不要害怕，到这地步，事情基本上了结，大局已定。你回家别胡思乱想，回头我忙完家里的事，再跟你解释。”


  
“呃，你也别担心我，你去忙你的，注意休息，我总之，挺你到底。”


  
包奕凡反而没信心，这么容易打发？可他实在是筋疲力尽，无力多想，与安迪默默告别，去处理后事。


  
安迪又躺回床上休息。无法不回想过去这令人心惊肉跳的十二小时。又差点儿被老包骗了，若不是包奕凡在，而包奕凡脑袋拎得清，从来熟知并看穿父母的作为，骂走老包；而且知道她并未做出，也并无动机害包太。若不，只要某个关节稍有闪失，后天上班，估计她得遭包家亲戚的长途奔袭和围攻。想着都后怕，想着都冒冷汗。


  
关雎尔正在饼干箱里挖早餐，接到谢滨打来的电话。让她不用买早餐，他会做。关雎尔听了很惊讶，与她差不多年纪的谢滨会做早餐？她忍不住使劲回想，想来想去，想不出谢滨有什么娘娘腔，那可真难得。


  
谢滨住的宿舍离欢乐颂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关雎尔到了那幢大楼，见谢滨早站在楼下等候。这回扔了拐杖，若只是站着，完全看不出曾经受伤。关雎尔磕磕巴巴地先掉了头，才停到谢滨身边，方便谢滨入座。其实谢滨一看见车子来就手舞足蹈地开心招呼，只是关雎尔开车紧张，只能顾此失彼，不看不听谢滨说什么做什么。等车子一停，谢滨就灵活地钻入，果然比昨天恢复了许多。


  
“嘿，睡得好吗？我昨晚睡了很饱的一觉，一觉醒来，什么都恢复了。还做了个梦，你猜梦见谁？”


  
“不是我。”关雎尔果然收到谢滨现做的早餐。她接了谢滨递过来的密封盒，只要看盒顶透出来的密封条便知盒子洗得很干净。当然，可以放心地吃。只是，这么一大盒？


  
“嘻嘻，就是你。我梦见去医院包扎，一抬头，居然你是医生。我挺不好意思被你看见伤口，撒腿就跑。睡醒还在后悔呢。哈哈。快吃吃我做的鸡蛋饼好不好，我照着小摊上的办法做的，加料，肯定好吃。我也没吃早餐，一起吃。”


  
关雎尔连忙掀起盖子，两个人分享烙饼。想不到一揭开盖子便香气扑鼻，看来还真有好本事。关雎尔拿起一块咬下去。谢滨焦急地看着，都没等关雎尔咀嚼，就抢着问：“还行吗？第一次做呢。”


  
关雎尔赶紧咀嚼了咽下去，有点儿含混不清地道：“好正宗哦，就是路边摊儿经常吃到的味道，有葱花，有鸡蛋，还有榨菜丝儿，好像还有甜辣酱。”


  
“哈哈。”谢滨开心地大笑，“全猜中。想不到只看，也能看得熟能生巧，我真天才。唔…什么东西？”


  
显然，谢滨自己咬下去的一大口里面，埋着一只不知什么炸弹。两人往咬出来的横截面一瞧，白乎乎的流体正慢慢渗出。“没熟？”


  
“第一块，嘿嘿，怕煎煳了，又是手势生硬，饼太厚，里面的没煎熟。”


  
“没熟的别吃了吧，会闹肚子。”


  
“当然。我把当中一圈厚皮的撕掉，周围的没问题。你咬下去的时候也小心点儿。”谢滨一边动手，一边笑道，“要被我同事看见，又得说你们80后什么什么了。好像拒绝吃不卫生食品也是娇生惯养的80后的坏德性。他们还寻开心说，80后还得分85前，85后。85后的更坏。这么一分，全楼层只有我一个是最坏的。”


  
“我们同事还好，都还变本加厉地追求环境呢。”


  
“可想而知的。其实吃苦不能看表面，像出任务的时候蹲守，两天两夜不合眼的只有我一个，最终凌晨三点多最困的时候疑犯出现，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但有条件的时候没必要吃馊饭喝脏水，起码我看着挺矫情，装不出来，何必呢。”


  
“是哦，有些人挺口是心非的，对着别人指手画脚，回到家里对自家儿女谁不是娇生惯养，提供最好的。我没吃到生面糊。挺好吃的。真的。”


  
“哈哈，那再来一个？我真怕你不爱吃呢。”


  
“真吃饱了，我出来时候吃过一块小蛋糕，还有牛奶。”


  
“那我不客气啦。”谢滨果然不客气。关雎尔专心开车，他专心吃，一口气将盒子里的烙饼吃得干干净净。关雎尔只知道男的能吃，家里爸爸一向扫桌尾。可想不到有人这么能吃。而且吃了这么多之后，居然连意思意思打个饱嗝都没有。关雎尔不知怎的很想笑，可又怕被谢滨当十三点，只能忍着。


  
而更让关雎尔惊讶的是，两人走进阅览室，谢滨下意识地拿眼睛横扫一遍全场，目光凌厉，很有职业风范。这种人，哪用得着担心娘娘腔。即使走路依然一瘸一拐，也不失男人风范。


  
两人此后便安安静静地各自找书看书，但关雎尔感觉谢滨时不时看她一眼。她只觉得如坐针毡，真担心朝着谢滨那一边的一粒藏在刘海下面的痘痘被他锐利的眼睛发现。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起身打算坐到谢滨的另一边。她以为谢滨会问为什么，她还在苦恼地设想呢，谢滨却忽然如豹子下山般冲出去，与一个年轻眼镜男过手两三招，就把那男子压在地上。“手机从裤裆拿出来。”谢滨大喝一声。见那男子乖乖拿出一部爱疯手机扔地上，谢滨才看向正看热闹的一名少年，“你手机号码是多少？我看他是从你口袋里掏的手机。”


  
关雎尔忙走过去替谢滨打少年报出来的手机号，果然，地上的手机叫了。原来谢滨不声不响盯上一个小偷。原本安静的阅览室一下沸腾了，许多人拿出手机拍照，图书管理员更是走过来感慨说最近读者已经丢了好几部手机，一直抓不住小偷，原来小偷是这么个斯文人。关雎尔却是担心地看谢滨的腿，看裤子里会不会有血水渗出。这家伙才刚受的伤啊，还缝了几针呢。但谢滨冲她摇头使眼色，关雎尔不知这表明谢滨没拉到伤口还是不让示弱，总之她知道暂时不能询问。


  
警察很快到来，大家一对上话，发现是自己人，自然好说话。谢滨提出自己腿上的伤口可能撕裂，要先去医院，暂时不去派出所配合做笔录。关雎尔看见，果然，牛仔裤上渗出血迹。想到那撕裂的疼，关雎尔倒抽冷气，可要事当前，她只能默默地在边上看着，去位置上收拾两人看的书和笔记本，退还书籍收回借书卡。等谢滨自己提出走，她才默默跟上。


  
等离开众人，谢滨才百般道歉，“哎哟，看见了就忍不住，这下惹麻烦了，还说周末安安静静看书呢，泡汤了。对不起，真对不起你。幸好你现场一言不发，这个小偷一看就是惯偷，要是知道我有腿伤，一定挣扎着专门打我的腿。”


  
“我没关系，就怕你伤口撕裂太大。你怎么知道他是惯偷？看上去白白净净很斯文啊。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这个不敢当，我可以跳着走，只要走慢点儿。我看的是这个人的手法，相当利落，高手。估计手头犯的案子不少。所以我建议同事提取图书馆的监控录像，查他每一次进来阅览室的时间与偷盗报案的对比。你肯定要问有没有什么理论？没有，完全凭经验。我刚分配就进刑大，我成绩挺好的，导师向上级推荐，一来就进刑大是优待。可我那时候理论一套套的，遇到真枪实弹就吃瘪，别人冲上去了我还不知为什么。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申请到最乱的火车站附近做巡警。两年里可真长见识，见识过非常多的人，各种性格，各种遭遇，可像你这么好的姑娘还真不多见。”


  
关雎尔非常爱听与她完全不同世界里发生的事，可最后一句出来，她脸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不理。


  
“真的，我不会胡说。哎，你再生气我伤口就乱痛了。”


  
“嗨，你刚才说那么多，我给你补充最关键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


  
谢滨哈哈大笑，“你才是刑侦高手，一眼看穿，佩服佩服！”


  
两人一天时间奔波于医院、派出所、餐厅，到处都是等待和排队，连车子开在路上也是排队等塞车。好不容易将事情都办完，两人已经说了一大箩筐的话，清楚知道对方这二十几年的成长史，家里各有几口人。两家人境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典型的小康之家。


  
终于，拖了一个多星期之后，谢滨兑现了请关雎尔听重金属的许诺。


  
音乐可发疯，淑女更可以疯狂。


  
＊＊＊


  
曲筱绡在餐厅吃自助早餐，浑身都没精打采，即使穿着漂亮的裙子，引来无数目光尽垂涎，她依然有气无力。她愤怒地告诉自己，姐一夜没睡好，当然没精神。姐身经百战，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个赵医生打击不了姐。可自我安慰了一顿饭的时间，她的状态只有越来越差。


  
走出餐厅的时候，竟然，赵医生来电了。曲筱绡简直想哭，想骂，又不敢大声，千言万语，滞留在一声“喂”之后，留中不发。赵医生却若无其事地道：“太阳是不是西边出了？你这么早起床？”


  
我一晚上压根儿就没睡觉。你去哪儿了？你即使不满意，也请说啊，别怕我听不懂，我知道我闯祸了，你不痛快，想不理我。但你给我个了断。我等一晚上了。”


  
赵医生一时沉默。而跟在曲筱绡身后的两个男人却被美女的泼辣煞倒，越过曲筱绡，频频回头打量美女。曲筱绡当即扪住电话，大吼一声：“看你娘的看。”又放开手接听，发现赵医生正说话，忙放缓声音，打断：“我这儿刚出了点儿小事，没听见你前面说的，拜托你再说一遍。”


  
“我很爱你…”


  
“但…”


  
“没有但。照旧。我有一个要求，请你顾及我的收入状况。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我已经听了一晚上音乐，可这不是我支付得起的，太超过我支付能力的馈赠让我心里不安。我以后会正视我们之间的收入差距与因此导致的消费档次差距，不能自私到因为我的不足约束你的享乐。但你也得偶尔为我克制。比如，这份礼物。唉，一言难尽，我很矛盾。其实住在你的2203，已经在蹭你的好处了，可以预料，以后还会不断蹭。我还说这些干吗，岂不是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才刚听到一半，曲筱绡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出眼角。可听到最后，味道又不对了，她将眼泪一抹，愤然道：“那你想怎么办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随便你，只要你原谅昨天发生的事，你提什么，我答应什么。”


  
赵医生哑然。


  
曲筱绡的眼泪又冒出来，她冲出电梯，奔回房间，捶着床大声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今天起分手。我爱你，我爱死了你，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不能让我家破产，你也丢不掉你的清高，要死的我还正喜欢你的清高和才华。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再走下去，我不好玩了，你也不帅了，我都不舍得。我们还是分手，今天做个了断，对你我最好。”


  
“小曲，其实，我不如你。再见。改装音响的钱我会分期打到你账户。”


  
曲筱绡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巴不得赵医生否定反对。可赵医生却说了“再见”。再有什么“我不如你”又有什么用呢？她还指望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呢。可“再见”，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曲筱绡将手机一关，捶床大哭。她的人生顿时黑暗一片。


  
可哭着哭着，脑袋叮一声，不对，她是来出差的，她接下去得陪客户吃午饭，并认识其他客户。可她脑袋一片混乱，哪还做得了平日里的八面玲珑。要不要打退堂鼓？曲筱绡坐起来发呆。打？不打？思想斗争了好半天，客户的电话却来了。曲筱绡当即条件反射似的跳起身，化妆更衣，开始一天的工作。虽然完全不在状态，说话都不经脑子了，可她好歹坚持了下来。晚饭后没跟客户出去玩，回到宾馆一关门，又哭。她觉得一天下来，眼泪流完，快成木乃伊了。


  
她越哭越无助，泪眼蒙眬中打电话给安迪，想跟安迪哭诉。一听说安迪就在她隔壁城市，她连忙退房打车飞奔过去。可到了安迪住的宾馆，却见安迪坐大堂等她。安迪睡了一个白天，打算连夜赶回海市去。两人相见，分外吃惊，才一天没见面，两个人都变得残花败柳一般。


  
“赵医生？”


  
“拜拜了。你呢？”


  
“包子妈去世，他家可能闹得天翻地覆。我很怀疑会火烧到我。”


  
曲筱绡想都没想，第一反应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抱在一起哭一场。安迪很不喜欢被抱，可这回竟心有戚戚地跟曲筱绡抱在一起，虽然没哭，可心头无限感慨。知道自己面对的今夜，就跟前不久她跟包奕凡坦白精神病家史的那夜一样，都是在面临巨大人生压力下，都是必须作出艰难选择：继续爱，还是逃避。


  
“既然那么爱他，为什么要分手呢？”


  
“不知道，反正我知道爱不下去了。喂，有个老男人看着你。猥琐男，靠。”


  
安迪扭头，见是老包从外面散步回来的样子，老包居然没跟随包奕凡一行回家。两人默默对视良久，老包走过来。曲筱绡想避开，但被安迪拉住。“老先生诡计多，你帮我听着点儿。”曲筱绡昏头昏脑的，哪还有办法对付诡计，可还是贴在安迪身边猛点头，撑姐们儿一把，应该。


  
老包显得满脸疲倦，“我明天走。”他看看茶几上放的大包，“你退房了？”


  
“是啊，我睡了一天，打算连夜回去。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去参加葬礼？”


  
安迪耸耸肩，不置可否。


  
老包看看曲筱绡，又道：“你还是去一下吧，一方面可以把责任都推我身上，洗清自己；另一方面你以后也需要那些人的帮助。”


  
安迪又是耸耸肩，“不明白，没必要这么复杂。我一向是不属于我的领域不乱插手，属于我的领域不让别人乱插手。”


  
老包沉默了会儿，“难怪，难怪。我明天回去。有什么话要我捎过去吗？”


  
“没有，那不属于我的领域。唯一的请求，别往包子背上压稻草了，他已经到极限。我不去也是少给他添麻烦。”


  
“他只要看清现状，没有压力。都是自找的。要是像你一样，既不乱插手，也不让乱插手，事情简单很多。但他年轻，身处其中就看不穿。我明天回去，他要是懂得配合我，会减少无数麻烦。”


  
“我不传话。抱歉。”


  
老包竟然一笑。“你都已经声明你不乱插手，我哪会让你传话。行，你一路小心开车，上高速前加满油，尽量半夜别去服务区，大货车多，危险。这小姑娘，眼睛满是血丝，眼光倒是碧油油的，很聪明。”


  
曲筱绡一听老包这么说她，差点儿吐血。等老包一走，她与安迪两个往外走去取车，“老包总在说什么呢？好像很阴险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他说什么，总觉得他一句话后面有很多意思，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你也没听出来？”


  
“要不是你提醒，他看上去挺像个好人的，对你又关心。”


  
安迪也这么觉得，可昨晚知道老包气死老婆之后，谁还敢相信老包。“我不知道。反正我跟包子交往，又不跟他爸爸交往。老包表扬你聪明呢。”


  
“调戏吧，哪是表扬。不提老头子了，我跟你说我跟赵医生的事，一说我又想哭。”


  
安迪开车，曲筱绡叽叽呱呱说她这两天来和赵医生之间发生的事。说到激动处，曲筱绡就伸过头去，往安迪肩上蹭蹭，呜呜几声，小狗小猫一样。等曲筱绡说声“完了”，安迪才问：“你上回不也跟他分手过？后来不是更好？”


  
“这回不一样。以前他嫌我，这回他嫌自己。”


  
“心魔啊。我也有，很大的心魔…”


  
“你们书看得多，心越乱。”


  
“对，我现在也烦透什么反省自己，每天拿着解剖刀挖自己，看见自己浑身缺点，结果往外面一看，好多人比我不堪。你这么去劝他。”


  
“赵医生不一样啊，他不用反省别人都会提醒他。最早我让朋友去打听赵医生的时候，朋友已经警告过我，可我…”曲筱绡一说又哭。


  
“问题是，你就这么放弃赵医生？”


  
“我不想啊。我不知多爱他。可是再不放弃，他会被他自己摧残得不是我心里的赵医生了。我宁愿他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最好的。呜呜，我多伟大啊。”


  
“你真不是一些些的伟大。你比我会爱多了。我给你说个八卦，小关跟我说，小樊的哥哥放出来，到我们22楼来找小樊了。小关机灵，说小樊已经退租。往后小樊的日子又难过了。我打个电话给包子，你别出声。”


  
曲筱绡一听樊胜美的八卦，立马来了精神。“她？我有预感，王柏川更要命了。”


  
安迪竟然觉得曲筱绡说的有道理。她打通包奕凡的电话，听到背景闹哄哄的声音，她关心地问有没有休息，有没有吃饭，累不累，也没说老包找过她，关心完了就结束通话。曲筱绡在一边听着觉得像老夫老妻，没激情。


  
安迪解释：“他乱，我稳，他需要。”


  
“我们女人都真伟大哦。我也只想他好。奇怪，我以前要是跟人分手，恨不得找人拍肿男人的小白脸，不让他以后找到比我好的女朋友。我真爱赵医生哦。”


  
这一路，安迪听曲筱绡发神经似的念了一路的经，经文就是“我真爱赵医生哦”。直至快到海市，曲筱绡睡在后座，依然梦里念叨经文。到了欢乐颂，是安迪提拉着曲筱绡上楼，一路就像拎一只破布熊。当安迪将曲筱绡扔到她的床上，曲筱绡又是吐出一句经文，翻身趴着稳稳睡着。


  
安迪呼出一口气，能睡着，说明还好。她退到客卫给包奕凡打电话，她只是试一下，可想不到又接通了。这下她勃然大怒，“你还不睡？再伤心也得睡。你垮了我怎么办？”


  
“安迪，安迪，我非常需要你。你又打来电话真好。你也早点儿睡，你还有孩子呢。”


  
“要我去陪你吗？”


  
“不用。很多事要处理，我怕没时间陪你，你也会被规矩折腾死。明天，我爸总该回来了，真要谢谢他给我腾出一天时间安排全局。不知道明天他来了，现场是文斗，还是武斗。”


  
“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已经在鼓动我站队。其实吧，我现在想想，我爸早上跟我来一通录音移交财产，也是借此诱导我站队到他那一边。我只想先办好葬礼。”


  
“我只想你先去睡觉。”


  
“好的。我保证睡觉去，一定睡足六七个小时。八个小时后，有时间就给我打打电话，我需要你。”


  
“嗯。”安迪听到这儿，竟然没来由地鼻子酸酸的。


  
但是第二天一早，2202的门又被樊胜美嫂子拍响。这回关雎尔还没起床，只有邱莹莹精神抖擞地应付。


  
“什么，楼下保安说她还住着？我怎么不知道？不开门，我不认识你。”


  
邱莹莹只管不开门，而樊胜美的嫂子敲半天不得消息，只能又去敲2201与2203的门。邱莹莹趴在门上听，只听2201有人应门，心说糟了，露馅了。她不知关雎尔已经通知安迪。


  
安迪被吵醒，发现身边有人，吓了一跳，看清是曲筱绡才喘口气。而曲筱绡也被敲门声闹得翻来滚去，一跃而起，都忘了这不是她的家，半睁着眼冲到门口，尖叫一声：“谁啊，找死啊。”


  
外面樊嫂被吓到，连忙换一张笑脸，道：“我找樊胜美。”


  
“你妈，我又不是樊胜美，敲我门做啥。滚。”曲筱绡隐隐回想起来了，好像安迪提起过这事。她一想到，就来了兴趣，将门呼啦打开，“看见没？老子是樊胜美？”


  
安迪也走出来，站曲筱绡身后，“樊胜美两个月前搬走的吧。而且也不是这个房间，是隔壁，当中那间。”


  
“她有没有留地址电话？”


  
曲筱绡道：“她留我也不要。她家事多，留着她电话还等她找我借钱？你是她谁啊？她亲戚？妈呀，关门，又是借钱的来了。”


  
安迪笑看曲筱绡灵活地缩回门里，却留一丝依依不舍的缝，正好可以看清外面无计可施的樊嫂。曲筱绡怎舍得关门，她还没闹够呢。安迪道：“你回吧。我记得小樊换了个工作，就搬到离工作地方近的出租房了。如果哪天遇到，我提醒她给家里打电话。”


  
樊嫂茫然了，这话听着更真实。“你们能不能借我点儿钱？我和她哥连吃早饭的钱都没了。”


  
曲筱绡一听就哈哈大笑，果断将门拍上，“果然是借钱的。她家就剩借钱一件事。我现在最怕看见樊胜美了。不给。”


  
曲筱绡见安迪翻出一百块钱，立马扑过去夺下，轻道：“别给，给了明天又来。”


  
安迪惊醒，“对，我没睡醒，昏头了。”


  
“耶，继续睡觉。咦，我怎么在你家？”


  
“不知道，我睡觉去。”


  
曲筱绡想想，一扭腰赶紧跟进去卧室，将卧室门关了。外面樊嫂又敲了几下，两人不理，安心睡觉。可曲筱绡不老实，非要钻到安迪身边，被安迪扭开，又来。安迪被她烦得只好大吼，“再黏上来我念咒。”


  
“不怕，什么咒？吖，我会不会真是狐狸精？”


  
“赵医生赵医生赵医生赵医生…”


  
曲筱绡一听，果然滚到另一头乖乖睡去了。自打认识曲筱绡以来，安迪第一次觉得曲筱绡可怜。


  
邱莹莹候着樊嫂走了，也去敲2201的门。可没人应门。邱莹莹认定，一定是曲筱绡在里面作祟。


  
关雎尔被樊嫂吵醒后，又睡着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拉开窗帘，天色是如此透亮，心情好得想飞。早有短信躺在手机里，谢滨说，今天做不同口味的烙饼。关雎尔微笑输入要求：可以要求甜的吗？回答：烟酒烟酒。关雎尔掩嘴而笑。她洗漱后挑了一条裙子配长靴，进进出出地忙碌。邱莹莹无聊地坐在自己屋里看着，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我没猜错吧？”


  
“你猜什么？”


  
“男朋友！”


  
关雎尔想否认，可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出甜美的笑容，“还…不是。”


  
“当然了，最初都不敢说，就是恨不得天天在一起，然后才说我爱你啊，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啊…”


  
关雎尔脸上飞红，打断邱莹莹的话，“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邱莹莹起身，看看敞开的门外没别人，小心地道：“别怪我老封建哦，我非常建议你，结婚前一定要守住女孩子最后一道防线。”


  
关雎尔心里不以为然，但嘴上说了“谢谢提醒”。本头痛邱莹莹肯定还得散枝开叶地发挥下去，可邱莹莹却忽然大声尖叫，叫声一停，门外传来曲筱绡的尖叫：“吓死我了，有病啊？”关雎尔哭笑不得，这两人又对上了。


  
邱莹莹哈哈大笑，“就是吓你，就是吓你，谁让你昨天大清早骗我。我讨还公道了。”


  
曲筱绡翻翻白眼，飘然而过，却不理邱莹莹。邱莹莹看着曲筱绡的背影，不禁嘀咕：“这人怎么了？改邪归正了？啊，对，赵医生出轨了。”


  
“出你妈的轨！”曲筱绡进门前听到，愤然窜回来，冲到邱莹莹面前。关雎尔立马冲上去，拦在两人中间。“别，有话好说。”


  
“你自己昨天说的，你说要我查赵医生的岗，你不是自己也怀疑吗？”邱莹莹不甘示弱，她对曲筱绡积怨已久。


  
“你妈个残逼，弱逼，你才出轨，被男人扔了还犯贱倒贴。”


  
“住口！小邱不许揭人伤疤。小曲你得自我检讨，你既然经常对小邱失恋状态讽刺打击，你得承受别人以牙还牙。”


  
“我讽刺打击时候躲人身后了吗？我不许你邱莹莹骂回来了吗？你这傻逼再修三世也没钱没貌没才，你红眼病你，你一辈子都混不出头，巴不得别人栽跟斗让你看笑话，你这坏良心胚子，我呸，还轮不到你。我看死你混到头了。你就会老鼠扛起窝里横，窝在2202做缩头乌龟，你有种出来，我骂不死你也揍死你。”


  
“怎么了？怎么了？”连安迪都听到外面吵架，赶紧出来劝说，可只够抱住小豹子似的曲筱绡，“哎哟，小曲别动，撞坏我肚子跟你没完。”而关雎尔只顾抱住气得发疯说不出话来只想动手的邱莹莹。


  
曲筱绡返身抱住安迪，呜呜哭了起来，“那傻逼拿赵医生寻我开心。”


  
一句话出来，连气疯的邱莹莹都知道发生什么了。安迪拍着曲筱绡的肩膀，拿眼睛示意邱莹莹安静。见邱莹莹终于背过脸去，她才对曲筱绡道：“这件事你做得这么好，我都为你骄傲呢，为什么要生气呢？”


  
2202里面两女惊愕地看着曲筱绡，更加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而邱莹莹则是更加认定赵医生出轨，而曲筱绡处理得大方。她忍不住悄悄说给关雎尔听。关雎尔不语。邱莹莹得不到回答很郁闷，愤然回自己屋里，狠狠摔上门。可熬不住好奇，依然贴着门听外面响动。


  
曲筱绡呜呜了会儿，才道：“我心里难过，她还专门找碴儿。”


  
“唉，我又一件衣服被你眼泪鼻涕给毁了。”


  
“关关还说我要允许以牙还牙。关关也变坏了。”


  
“又霸道了嘛，想想你平时有多坏。”


  
“你嫌我。”


  
“翻脸比翻书快，真是帮忙是兄弟，不帮忙是契弟。跟我进去吧，我说我做面条给你吃，你非要跑，这下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你那面条能吃吗？关关，你去看看，都在中岛堆着，那一大堆配料，不知怎么配到一起的。”


  
“我根据营养均衡配的，非常有料。”


  
关雎尔听到这儿才轻松起来，“孕妇都吃得下去，你怎么会吃不下？”


  
曲筱绡闻言才仔细打量关雎尔，“咦，你干吗去，打扮得这么漂亮？约会？呜呜，让我跟去吧，我今天已经快崩溃啦，你行行好吧。”


  
邱莹莹果断拉开门插嘴：“小关，我提醒你，千万别让小曲插足。再说她现在又正好单身了。”


  
安迪赶紧将曲筱绡的嘴捂上，死劲往2201拖。关雎尔无奈地看着一地鸡毛的场面，再看看手表，这一闹，她得迟到好几分钟，真不是她的风格。而邱莹莹道：“小关，门关上吧，别再让不怀好意的人招惹上。整个楼层，就她一个，不能拿她当人。你怎么了？不相信我的忠言逆耳？难道你忘了我的事怎么被她搅黄？”


  
关雎尔点头，“记得。真无奈，好好的，不行吗？我先走一步，天气好，你也出去逛逛街吧，别闷在家里了。”


  
“我…没心情。唉，对不起，又辜负你的期望。”


  
关雎尔起床心情还挺好的，出门时候有些沉重。尤其是不知曲筱绡与赵医生是怎么了，曲筱绡又怎么是做得很好了，难道赵医生真的对不起曲筱绡？关雎尔心里难过，不会吧，赵医生看上去这么倜傥的人呢。


  
关雎尔与谢滨相约在一处茶楼喝茶。茶楼安安静静的，非常清雅。谢滨笑说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呢，就怕自己的粗声大气击碎玲珑的茶盏。可两人坐着絮絮说了好多话，也不知何来这么多的话题，一个话题出来，牵出好几个同类话题，都不过来讲其余的，又奔新的话题。两人又是抢着说话，又是抢着谦让，好几次笑场，关雎尔只能捂住嘴趴在臂弯里笑，免得吵到别人。谢滨见她笑得如此可爱，越发地想逗她笑，关雎尔只能求饶，“别说了，我的肠子。哎哟。”


  
“OK，我苦忍十分钟，在你面前我怎么变话痨了呢。”


  
关雎尔终于能抬起脸，她却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医生。赵医生一个人坐白粉墙边，神情落寞。


  
谢滨见关雎尔看着一个帅哥发呆，不禁酸溜溜地道：“据说，稍微有点儿丑的男人最性感。”


  
关雎尔被提醒，忙回过头，但忍不住还是看着那一边，轻道：“我邻居，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些好姑娘，那人是小曲的男朋友，今早才听她说分手了呢，怎么回事，越看越不明白了。”


  
“哦，那我们…”谢滨刚要说别看了，却见赵医生抬起手，手指蘸清水，在桌子稍上方的粉墙上写起字来。动作潇洒流畅，一笔一画，若行云流水。可惜手指不吸水，一边写，前面的笔画一边消失，等手指垂下，墙上只剩每一条笔画的起点星星点点地分布于墙上，犹如星星点点的眼泪。而最终，眼泪也风干了，只剩白茫茫墙壁真干净。


  
而关雎尔看得清楚，那个字，分明就是“筱”。关雎尔看呆了，“我邻居名字。”


  
“不痛快。在这儿想，何不见面说明？”


  
关雎尔想解说，可又觉得只可意会，呆呆看着谢滨说不出来。看了会儿，忍不住又扭头看向赵医生，眼泪不知不觉从她眼睛里掉下来。谢滨看着关雎尔，心里只觉得不妙。“怎么了？”


  
关雎尔难以言语，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她要拿钱，被谢滨挡了回去。两人默默出了茶馆。


  
坐到驾驶室，关雎尔眼睛看着前面，艰难地道：“对不起，我送你回家。以后我不会找你了。”


  
“因为他？”


  
关雎尔点头，但不语，咬紧下唇，擦干眼泪开车。谢滨再问，关雎尔只是不说，专注地开车，可车子开得扭来扭去。谢滨不敢再问，怕出车祸。


  
谢滨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拿关雎尔怎么办。到了宿舍楼下，等车子停下，谢滨才道：“我心碎。”


  
关雎尔眼泪又冒出来，摇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可既然知道了，我不能继续找你。对不起，是我不好。”


  
“忘记他。”谢滨握紧关雎尔的手，揉在手心里，“忘记他。我不在意，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关雎尔茫然地摇头，再摇头，将手使劲拿走，开门走了。她完全不知道，有些感情，竟然能在心里埋藏这么久，这么久，隐蔽得又是这么好，她都差点儿忘记。


  
关雎尔打车，可说了欢乐颂，又改口了，她让司机载她去海洋公园。一下午，她都在海洋公园里发呆。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二六章


  
安迪照例很快将一碗面条吃下去，只是一边吃一边皱眉头，强忍胃部的抽搐。曲筱绡面前的一小碗却吃得她了无生趣，如此混浊的面汤，含混可疑的各种料，偏淡的口味，都不是她的那杯茶。她见安迪进进出出准备出门的样子，都不来好好安抚她，她委屈地趴在厨房中岛嘀嘀咕咕地道：“去哪儿啊，让我跟着去行吗？”


  
安迪准备去看弟弟，本来昨天要去的，被事情耽搁，只能拖到今天，不知两天下来，弟弟能适应多少。她当然不会让曲筱绡跟去。“正事，你不能跟。”


  
“我给你开车，送你到了之后，我在停车场睡觉等你。好不好嘛。”


  
“你可以回家啊。还可以找你同学朋友。”


  
“他们都会跟我提起赵医生，我爸妈见面就问我什么时候带赵医生回家吃饭，朋友们都已经知道赵医生和姚滨打架的事，都苦于找不到我来问呢。只有你最好，事不关己，一句废话都没。关关也好，想提但忍得住。我当然要跟住你。”


  
安迪愣了一下，想不到她在曲筱绡眼里是这种人。也是，她就是个不喜欢插手别人，也不让别人插手的人。“要不，你去找小关？”


  
“不行啊，关关现在不敢理我，怕邱莹莹认为她跟我是一伙儿的，把她也难看上。我只有跟你了。”


  
“还有这种事？胡说。你找关关去。我走了。你要是不走，我只好把你反锁在家了。”


  
“我怎么胡说呢，我小学初中就是跟邱莹莹那样混过来的，你跟我好，你就不能跟我的死对头好，道理多简单啊。好吧，你不让我跟，我去公司干活儿。”


  
“这就对了。”


  
但曲筱绡见安迪有点儿反常的如释重负，心中狐疑，但也没想哪儿去。“那么我要不要做件好事积德呢？”


  
“一般你这么说，我认为你又要做坏事去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最懂我，聪明人才懂聪明人。”曲筱绡黏在安迪身边等电梯，两眼瞅着2202的门，故意笑得特别响亮。


  
安迪不知曲筱绡早在谈笑间将坏事做下了，将屋里孤独的邱莹莹气个半死。她跟着曲筱绡下到一楼，还以为曲筱绡要做什么坏事，却见曲筱绡与一楼保安严正交涉，抗议他们放樊嫂上楼。曲筱绡说她有门口监视器拍下的差点跟2201住户打起来的录像，如果再放人上楼，她拿录像找物业领导反映。保安连忙答应再不徇私。但保安也当场嘀咕，上回遵章不放人进门呢，差点儿闹出人命，樊胜美去物业闹。这回网开一面了呢，邻居来闹，让他们保安无所适从，会不会回头樊胜美又来闹不放入她的亲戚？曲筱绡果断说，当然是听业主，忽视租户。


  
安迪放心，刚想溜走，曲筱绡又缠上来，哀哀要求看在她做好事的分儿上让跟随，要不然她会寂寞得爆掉。安迪实在是在这件事上无法心软，只能硬下心肠扯掉曲筱绡拉在袖子上的苍白的小手。一路上，心里内疚得不得了，仿佛亏欠曲筱绡好多人情。曲筱绡则是无奈地去办公室做事去了。人称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说明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顾此——失彼。


  
安迪上了车，才有空闲给包奕凡打电话表示慰问。包奕凡很无奈地告诉安迪：“我爸刚刚震撼登场，带来一大批他的死党。我妈这边的人当然不干了，眼下是对峙。丧礼就变得政出多头，乱七八糟。”


  
“你爸打着财产移交给你的旗号，封所有银行账户，钱只进不出。你妈娘家的人没钱还有时间力气闹吗？”


  
“不得不承认他老谋深算。就因为说好把所有资产移交给我，你说，我还能资助我妈家族，由着我妈家族的人闹吗？我还是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 。他是把所有的都安排好了，才粉墨登场。一点儿不怕我累死。”


  
“昨天他暗示我，让我劝你别插手，他全都会安排好，让你轻轻松松的。”


  
“他曾经也这么对妈妈承诺过吧，我怀念高中住宿前的好日子，那时候家里钱还不算多，他们两个白天几乎没有在家的时间，可再忙，一家人都是一条心。现在，连我这个儿子都跟他们没法一条心了。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暗示，暗示个头。他有没有想拉你下水？”


  
“我一早声明不插手别人的事，也不让别人插手我的事。”


  
“我小时候以为对我好的是最可贵的，现在才知，立场清楚明白简单坚定的人才是最可贵的。安迪，你别操心我这儿的事，我的有利之处在于我置身局外，可以看得更清楚。我的缺陷是我不忍心，有些事做不出来。要不然我撮弄他们两派斗，我坐收渔利。唉，什么世道，害得我都无法专心下葬我老娘。”


  
“嗯。我去看我弟弟适应得好不好，我睡一觉后已经不累。你也有时间就休息。”


  
“你是不是在提醒我，不忍心反而惹更大麻烦？”


  
“没有，别多心，我不管你家闲事。我确实在去疗养院的路上。不信发张照片给你。”


  
“呵，你看我风声鹤唳的。这两天他们对我说话，一句后面埋伏着好几句意思，我头痛得很。家族企业的通病，角色混乱，职责混乱。唉。我还得头痛好几天，你的耳朵再当几天垃圾桶。别生我气。”


  
“你这几天就管好你自己吧，我这儿什么事都没有，不会生气。即使生气也会直接跟你说，你不用猜。我回头从弟弟那儿出来，再给你电话。”


  
“你戴着耳机吧？”


  
“是啊，听得出来？”


  
“不是。既然戴着耳机说电话，就多陪我说会儿，我闷得慌，不想出去见他们，来的人个个心怀鬼胎。我越发想你，简单美丽聪明绝顶等等等等，我要见你！”


  
肚子里面的孩子有反感了，她不禁想笑。


  


  
樊胜美这个周末过得无精打采。还没吃晚饭，她就坚决与王柏川告辞，她需要单独空间安静思考，而不是听王柏川说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可她不敢贸然回家，先打电话问关雎尔，可关雎尔说她正在外面。她只能问邱莹莹，她哥嫂还在不在门外。邱莹莹终于找到点儿事做，赶紧各处巡视一趟，报告樊胜美一切平安。顺便插播早上樊嫂敲2201的门似乎闹了点儿什么事。


  
樊胜美一听就翻白眼，就知道他们现在生活没依靠，一定出来找她，靠她，而不是先想着去找工作，靠工作。


  
但樊胜美显然不是很放心邱莹莹的巡视，她犹豫了半天，打通安迪的手机。她估计安迪今天也在家里，这个人周末也没地儿去。


  
安迪正与弟弟并排坐着。她带来一些包装简单的吃的和一个字大、屏幕大的计算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弟弟交流，只知道这孩子不闹了，情绪有点儿低落，见谁来都垂头丧气地不理，当然也不看她。她陪弟弟坐了会儿，问了几句话都没回答，自己先无聊起来，拆开计算机和零食，先自己享用。最原始简单的吸引力才是最致命的，食物的香气立刻唤醒弟弟。借着食物的引诱，安迪慢慢诱导弟弟玩数字游戏。那是她小时候独自待角落里左右互搏地玩过的游戏，她自己发明，玩进去之后千变万化，深不可测。她领着弟弟也玩这个，开发一个个数字之间的联系规律。当然，弟弟不可能有她的悟性，也没她的心算本事，但弟弟愿意跟着她玩，她就很满足了。她很耐心地陪着弟弟玩了一下午，直到樊胜美来电为早上哥嫂的事情道歉。


  
“我这儿没问题，都是小曲打发的，正好他们敲门的时候小曲在我家。而且小曲顺便帮你下去跟保安交涉了，以后保安再也不敢放人上楼。你只要乘车从地下车库进出，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小曲？她还做了什么别的？”


  
“她让我别跟你说，你亲近她比你烦她恨她，更让她头痛。”


  
樊胜美听了，好一阵子缓不过气来。安迪微笑道：“小孩子逆反，你别在意。她今天不爽，浑身是刺，你也最好别理她，这是我的忠告。”


  
樊胜美忙道：“谢谢你和小曲。听说包家…”


  
“嗯，包子很忙，我不去凑热闹了。还有什么事吗？我这儿正与人说话。”


  
樊胜美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可还是打住了。她想了解哥哥嫂嫂究竟什么状况，无法问曲筱绡，问邱莹莹不靠谱，问小小的小关有点儿放不下身段，她真想多知道点儿，可以更好地回避。可她心里也清楚，避是避不开的，她和被她卖掉房子无处可去的哥哥之间必有一战。


  
王柏川见她终于咨询完毕，就道：“既然大家已经帮你处理得挺好，不如吃完晚饭才回去吧。”


  
“我还是想趁天还亮着就回去，看看他们会不会在附近等着。”


  
“见不见到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总之明天开始我接送你上下班，不让他们看到，直到确保他们回老家。反而你现在回去，倒是有被他们从车窗玻璃看到的可能。”


  
樊胜美烦躁地摆手，“回去，回去，不亲眼去看一下心里不踏实。唉，该来的提前来了。”


  
王柏川无奈，只能送樊胜美回欢乐颂。“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已经委托哥们儿关注你兄嫂回家的情况。你啊，真不必太操心。他们没钱，能蹦跶到哪儿去呢？”


  
“你真不知道，没钱的人才是最凶的，穷凶极恶知道吗？人穷志短知道吗？我就怕他们什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做出来。今天幸好他们只两个人来，如果他们背着我爸过来，我怎么都得被他们逼出来见面。”


  
王柏川被质问得气短，连忙不敢说话，以免说出蠢话。而樊胜美见离家愈近，连忙躲到贴膜的车窗后，紧张地往外搜索。果然不出所料，她见到嫂子形如乞丐，也确实在做着与乞丐一样的事情，讨钱。而毫无疑问，她哥哥一定在附近，只是她没找到而已。


  
樊胜美真想气得尖叫，可身边有王柏川，她得保持形象，她只能铁青着一张脸，咬紧嘴唇不说话，以免一张嘴就叫。到了地库，车停下她就跳下去。王柏川在后面喊：“我明天七点在这儿等？”


  
樊胜美不敢回头，只做了个“OK”的手势。直奔电梯。王柏川不悦，愣愣看着樊胜美一会儿，什么都不说，飞车离开。而樊胜美一进电梯就想叫，可她没有曲筱绡的放肆，她最终只有狠狠干咳，咳得一楼进来的人远远躲开她。


  
樊胜美才打开门，只见邱莹莹飞扑出来，将她拉到2201门口，非常轻非常轻，如蚊子叫似的告诉她：“小关早上高高兴兴地出去约会，刚才黑着脸回来。我们都小心哦。”


  
樊胜美叹了一声气，点点头，一脸沉重地进去了。邱莹莹不疑有它，看着很是佩服樊姐表现出来的沉重脸色，关雎尔看见该多感激他们的感同身受啊，她也连忙端出一脸沉重，跟在樊胜美后面进屋。


  
2202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4月。


  
4月1日上班，关雎尔一上去就收到服务台交给她的一束小小蓝莲花和一只小小礼物盒。同事看见有立刻会心而笑的，那笑容后面就是三个字，“愚人节”。


  
礼盒上有一封胖胖的信，打开，关雎尔一看取出来的是一只折得很精美的螃蟹，就心里一阵乱跳，知道是谁送的礼物了。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敢翻看螃蟹上的字。可翻来覆去，都是一只雪白的螃蟹，什么字都没有。翻了好几下，才想到揭开蟹盖。果然，字在蟹盖里。做得真是巧夺天工。


  
“斗胆送花，我想你。如果你不愿接受，请打开盒子，取出蟹黄饼（简称蟹饼）狠咬出气。然后，请把它们当作愚人节的一个玩笑，一笑置之。祝你开心。谢滨上。”


  
关雎尔几乎是心碎，一整天工作不在状态，感觉太对不起谢滨，而谢滨却依然这么好。她多次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可不知怎么回复，又将手机放回。一直折腾到下班，又加班。回家时筋疲力尽，只觉得有工作真好，可以一头扎进工作里，名正言顺地做鸵鸟。


  
同样是愚人节。邱莹莹上班收到一条来自应勤的短信，简单的五个字，“愚人节快乐”。愚人节有这么祝快乐的吗？显然是不动脑筋。可邱莹莹依然很高兴，因为应勤念着她。


  
樊胜美上班也收到一束花。很漂亮的不知什么花，小小的精美的一束。樊胜美从小到大收了那么多花，却还没见过这种的。想不到又是陈家康有心。他在卡片上写的是：不知该找什么理由送花，今天也算是一个节日吧。一笑。


  
樊胜美果然很开心地笑了好几个“一笑”，一整天都在一笑。


  
可临近下班时来的一条短信让樊胜美怎么都笑不起来了。是王柏川发来的短信，“你哥嫂将你爸和一包药扔在我家，走了。请赶紧电话我。”一定是愚人节的短信。樊胜美想。可是又知道，王柏川即使喝醉了也不会编这种扎刀子的笑话来祝她愚人节快乐。她满心惶惶不安，终于找了个空子，躲进厕所给王柏川去电。王柏川说他爸妈正在家里暴跳如雷。可又不敢乱动，就怕人死在王家，更说不清。


  
樊胜美懵了，她哥哥果然做出穷凶极恶的事，逼她无法坐视，必须现身处理。她完全无法工作，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急匆匆赶去王柏川的办公室。可王柏川正闭门开会，她只能坐等，坐立不安，却不敢给家里打电话。


  
一会儿，王柏川终于出来，但王柏川不由得先看一眼樊胜美手里的花束，才道：“我们出去说。你等我收拾一下。”


  
樊胜美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花束带出来了。她看看漂亮的花，又看看旁边的垃圾桶，又抬起头，看王柏川收拾。心里无鬼，怕什么。两人等钻进车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怎么办？”


  
樊胜美接着道：“我不敢打电话回家，他们明摆着不怕我爸出事，可你爸妈忌惮出事。难道我妈就看着他们两个胡闹？”


  
“这不是胡闹，纯粹是恶毒。你说，我爸妈都不知道怎么喂吃饭喂药，即使不折腾你爸，你爸也很快出问题。”


  
“你别这种语气，责怪我有用吗？他们这是在逼我，你也来跟我大呼小叫，都来逼我，好吧！”


  
王柏川见樊胜美抓狂，只能闭嘴。可他妈妈又来电呼救，要王柏川赶紧找樊胜美想办法。王母不禁怨声连天，她本来就不喜欢樊胜美，原以为两人已经春节后分开了，想不到还在一起。结果，不出所料，与这种人家搭上，就永远没清净日子可过了。中老年妇女唠叨起来没个完，偏偏车厢狭小安静，樊胜美听得清清楚楚，等王柏川这边电话结束，樊胜美早心中癫狂，只等着王柏川放下手机，她狠狠敲打椅背狂叫。“一帮混蛋，一帮混蛋，一帮混蛋，一帮混蛋…”


  
王柏川沉默，等樊胜美发泄够了，才道：“我们讨论怎么办。”


  
“怎么办？显然是逼我现身，逼我回家把人从你爸妈家扛走，等哪天他们没钱再会玩一遍。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我妈说，要么，让她报警？”


  
“报吧，只要有用。”


  
王柏川又打电话去，可想而知，又挨他妈一顿唠叨。而他和樊胜美两个坐在车里，一动不动，闷等报警结果。


  
可很快，王母抓狂地来电，警察说家务事，建议协商解决。其实樊胜美也知道这种办法无用，警察也不敢碰她爸这样的人。而且即使今天警察帮忙将人载回樊家，过几天她哥还是会把人送到王家来。这就叫作无赖。


  
“王柏川，你帮我想办法，你想不出请你哥们儿帮忙想，我全靠你了。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你处理。”


  
王柏川怔怔地看着樊胜美，“我们连夜赶回去。争取周六日两天处理完。看看机票还有没有。”


  
曲筱绡下班前给安迪打电话，“大姐，今晚我俩周末都没安排啊。收留小的好不好？”


  
“我飞去见包奕凡。”


  
“愚人节笑话吧？都知道那儿闹成全武行了呢。报纸都拿这事当花边八卦登呢，你不知道？”


  
“包奕凡说没事就没事。”


  
“那不行，姐们儿得跟去做保镖。”


  
“愚人节笑话吧？你保镖？还不如我这孕妇。”


  
“哈哈，还有空位，你坐商务舱吧？一起去。”


  
安迪不禁白眼向天，“愚人节笑话？”


  
曲筱绡只是吱吱地笑得小老鼠一样。过了会儿，就一个电话上来，已经出现在安迪大楼外面，说是蹭着墙角不敢进这种光鲜地儿。安迪郁闷地收拾下楼，抓起曲筱绡一起去地库驱车，奔赴飞机场。两人想不到，居然遇见神色极其紧张的樊胜美和王柏川。


  
“这么巧？愚人节还玩真人秀？”曲筱绡远远地看着办理自动登机的樊胜美，不打算过去招呼，跟着安迪去办理行李托运。“你猜，两人回老家干什么去？跟樊大姐哥哥会不会有关？”


  
“概率很大，要不然不会愁眉苦脸。有兄弟还不如没兄弟。你那两个哥哥呢？”


  
“哈哈，半年时间，被我全面赶超，一个个捻死在地上。没办法，等他们活到二十岁以为顶尖名表是三个字的时候，我早知道是四个字了。他们还在吭哧吭哧编织社交网，我的同学们和同学们的爸爸们都已经是海市支柱了。怎么比。但，嘻嘻，如果有你这脑袋，把我捻死是没问题的。”


  
安迪白她一眼，可这就是现实，曲筱绡话糙理不糙。


  
四个人过安检的时候，终于八目相对。曲筱绡拿眼珠子将两人扫了个彻底，居然没问。就怕一开口，麻烦事滚滚而来。那么她管好，还是不管好呢？王柏川毕竟是她的同道。


  
看王柏川见了两位，眼睛一亮，赶紧道：“你们也去…哦，见包总？”


  
“是啊，他最近不顺，心情欠佳，我去看看他。小曲非要跟去，我甩不掉。”


  
“我们回去处理一些事。她哥…”王柏川不顾樊胜美在身后踢他一脚，“她哥把她爸往我家一扔，跑了。我们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回去边打边算了。”


  
不仅安迪，连曲筱绡这个混世魔王都听得瞪圆双眼，可真很难处理。谁玩得过一个没钱没资产的无赖？


  
“耶，上回的仇家都用不上了。仇家上门，你哥只要把你爸摆门口，谁敢踏着过来，出人命给你看。你爸现在可是他手里的核武器了。”曲筱绡忍不住自言自语。


  
樊胜美听了脸色一变，果然。她本来考虑过这主意。


  
“把你爸拉去市里，找间房子，找个保姆，谁也不知道那地方，你哥还能挟持你爸吗？”安迪觉得这事简单。


  
曲筱绡先反驳了，“你以为王家门口没埋伏的人？三班倒盯着呢，大不了当上班挣钱，看谁先崩溃。”


  
“抢呗。他们难道租得起好车？随便上哪个环城路溜溜就把他们甩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王家以后还要做人吗？”


  
安迪被曲筱绡驳得没声音了。王柏川与樊胜美也被曲筱绡说得心中全无底气，全泄气了。


  
到自己过去被家里予取予夺的生活。她是真的陷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吗？她此时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而且，她又得面对本来就对她非常不满的王母了。


  
安迪上了飞机，才问曲筱绡：“真没办法了？”


  
“有，怎么会没有。就是王柏川没那能量。找两个兄弟，把她哥揍一顿，手脚做足，远远载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扔下，让他讨饭回来。没她嫂子陪着，他能糊口就蛮好了。有她嫂子在，卖几次就筹足路费，没意思。只要她哥不在，她嫂子闹不起来。”


  
安迪斜睨镇定自若说这种办法的曲筱绡，“不可以。”


  
“所以说嘛。帮不上。一个没钱的无赖，你什么要挟的办法都没有，早听说樊大姐的哥进去坐牢，这傻大姐还开心呢，我就知道不妙。监狱是个好学校啊，看看，她哥长能耐了吧？看樊大姐自己怎么发挥了。我看她没戏，不像我，即使极品大哥成双成对出现，照样一个个收拾了。她就是少一条本事：豁出去。这条本事你我都有，所以我们坐前面，他们挤后面。”


  
安迪无言以对。确实，曲筱绡说的话里全是闪烁的智慧。


  
包奕凡这阵子很是焦头烂额，如果手机不关，几乎电话不停，熟悉的不熟悉的，纷纷打电话进来打听进展。仿佛包家忽然成了关系本地经济发展的举足轻重的巨人。他只能关机，新买一个新号码的，方便随时联络需要的人。


  
即使到机场接人，他都俨然地戴上墨镜帽子，鬼鬼祟祟地掐着时间点出现在大厅。只是，他完全想不到，出来的竟然是四个人，而不仅仅有原先说好的死缠烂打的加一曲筱绡。包奕凡有些吃惊，不知道安迪打的什么主意，怕安全不够，多请几位保镖？还是别的什么打算？


  
曲筱绡出来就冲包奕凡大笑，“大明星范儿啊，包大哥。”


  
包奕凡无奈地笑，拥抱安迪，接了行李的当儿，轻问：“另两位是…”


  
“他们自家有大事，只是凑巧在飞机上遇见了。千万别问他们，回头跟你说。”


  
包奕凡便与王柏川握手，客气地道：“我车子坐得下，先送你们回家。”


  
王柏川忙道：“怎么敢麻烦包总。我们搭包总顺风车到市区就行。我还得在市区再找几个人。”


  
“哦，那我们赶紧上路，这边的人睡觉普遍比海市的早一两个小时。”


  
安迪见包奕凡以此话避开问题深入，舒口气。曲筱绡则是斜睨樊胜美一眼，心说此人这是干吗啊，放着个真神在面前不赶紧拜，难道还得等到天翻地覆了，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托安迪找真神吗。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王柏川不是樊胜美。王柏川上车后，跟曲筱绡道：“小曲，拜托你，今晚请你照看胜美，让胜美跟你住一起，行吗？”


  
“你们一路商量好的？”


  
“是他的主意。”樊胜美道，“可…不去看看我爸，我怎么放心。”


  
王柏川道：“我想来想去你哥目的就是要借打我把你逼出来。只要你不出现，你授权我不留情面地处理，显示你我没有联系，那么以后他也就不会抓我这个小辫子。同时我保证你爸爸安全回家。这件事只能这么处理了。”


  
“你的处理办法只是撇清你家而已，又不是根本性解决。”樊胜美不满。


  
曲筱绡熬不住，插嘴：“而且王总你也别想撇清啊。你今天叫几个兄弟暴力把人送回樊家，势必与樊大姐大哥拳脚来几下。但等你一回海市，你年老的爸妈一落单，你想樊大姐的大哥能不缠上你爸妈出气吗？你以为撇清跟樊大姐的关系就行了吗？”


  
“对啊，只会让我看清你急于为自家撇清的嘴脸而已。小曲，你看最好办法是什么？”樊胜美说的时候，王柏川脸色非常扭曲。


  
“有办法你也做不到，你这种只敢抽枕头不敢抽电脑的，放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连一个巴掌都甩不出去，有办法等于没办法。换我的话，找一根自来水管先打回家去，把电视机电灯玻璃窗凡能砸的都砸光，才把你爸接回去，一扔，告诉他们，要是再敢折腾一下你爸，你自来水管照他们脑袋瓜砸。但你敢吗？只怕你的细胳膊连抡自来水管都费力。”


  
樊胜美揪住一根稻草，连忙看向王柏川，但王柏川脸色铁青地道：“这种事除非你自己做。我陪你做，或者我单独做，不仅没用，还直接连累我爸妈。”


  
“王总这话是对的。”曲筱绡在樊胜美再度欲发火前连忙肯定了王柏川，免得王柏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面子遭殃。王柏川在黑暗中与曲筱绡对个眼神，表示非常感谢。“王总只能帮你两个忙，一个是替你做苦力，把你爸搬来搬去。一个是替你出钱，养你们一大家子老小。”


  
樊胜美看看王柏川，又看看曲筱绡。但王柏川一声不吭。樊胜美急道：“王柏川，你说话啊。”


  
曲筱绡见此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包奕凡在前面皱皱眉头。只有安迪面不改色。王柏川沉默了会儿，才道：“小曲说的第一条，我正准备做。第二条，与你一起养你爸妈是应该，但养你兄嫂，而且是被他们勒索着养，我做不到。可问题是，目前情况下，养你爸妈就得先养你兄嫂。我还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今晚先做第一条，看效果再接着下一步。”


  
“我要一起去，我只在远远看着。”


  
“你如果相信我，你还是跟小曲待着，你一起去，我怕是照顾不到你。半夜三更你落单在小街小弄里，很不安全。让你哥哥那边的人看到更不方便。他们只要知道了找到我爸妈就可以找到你，以后更没完没了。”


  
“我去我家楼下看着，不看见事情发展我没法安心。你只管做你的。”


  
“好。”


  
樊胜美想不到王柏川竟然忽然答应，而且答应只用一个字，感觉有异。她看看王柏川，而王柏川则是拿出手机开始联络朋友在什么路口等候，没空再与樊胜美讨论。忽然，曲筱绡嗲兮兮地道：“王总，我也申请跟去。”


  
“小曲，也不看看场合，别节外生枝。”安迪终于开了声口。


  
“不是啊，我去帮忙。我假装是王总的女朋友，既然王总与樊大姐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是可以帮王总家撇清了吗？只是…樊大姐，我劝你还是别去现场盯着的好，到时候我总得当众吃吃男朋友的豆腐吧？你看着多闹心啊。”


  
王柏川感激地看着曲筱绡，“只是得大半夜劳烦你。”


  
“嗯，先把你家撇清，很好。”


  
大家听樊胜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都又闷声不响了。樊胜美对王柏川很失望，为什么总想着先撇清他家，而不是帮她的忙。毫无疑问，那有点儿变态的什么老婆与老娘一起掉进河先救谁的问题出来，王柏川肯定选择先救老娘，一点儿犹豫都不会有。要换作世上男人都是王柏川，那变态问题就不会成经典了。可见王柏川…


  
可曲筱绡才不管樊胜美的脸色，她就是得先撇清了王柏川，以免王柏川心思无法集中在生意上，顺道影响她的生意。等他们到了相约的路口下车，曲筱绡将行李扔给安迪，她也跟着跳下去凑热闹。


  
包奕凡等他们全下车了，才松口气，“我已经快忍不住了。放心交给王柏川去处理好了，王柏川做那么多年内贸生意，对付个无赖要是都没办法，可以改行了。那个小樊吧，看不起王柏川。也亏王柏川一直忍着。当众这么损王柏川，这两个人…”包奕凡摇头。


  
“我也快忍不住了。自己处理不行吗？就像小曲说的，拎条棍子去，豁出去了，赌谁先怕死。”


  
包奕凡不禁笑了。“你这赌棍。也好，省得小曲总黏着你。我本来约了个朋友陪小曲，现在看来她自己找到更好玩的。今晚上她有戏。”


  
“你瘦了点儿，看上去很没精神。”


  
“这几天没怎么睡觉，事情发生太多，想不过来，脑袋高度紧张。我们这两天住酒店，避开他们，只有我和你。”


  
“你爸到底想怎么样啊。不是说交权给你吗？”


  
“所以说他的话能信吗。他正轰轰烈烈地清理我妈安插在房地产公司里的人，哪舍得离开。我们不说那些烦人的。委屈你，我们从员工通道进酒店，我不想让熟人看到我住这儿，又没得清静。偷情一样。”


  
包奕凡显然最近很可怜，抱安迪下车后，还得取出车罩将车子罩住，省得被人看见他的车子停在那儿。本市就这么几家五星，撞来撞去都是认识的人。安迪抱臂看着，笑道：“我什么都不做，看你一个人忙忙碌碌，这感觉异常的好。”


  
“你总不给我机会。”


  
“怕像小樊一样，全靠在王柏川身上，王柏川压力太大。”


  
“男人嘛，为心爱的女人做事是很愿意的。只是别像小樊一样，既看不起他，又要他做。”


  
“有没有既看不起他，又不要他做？按理，应该是这种逻辑才对。”


  
“以后你要是总不让我替你担着，我就按这逻辑推理，你是看不起我。”


  
安迪才刚想从逻辑上反驳，但马上想到前阵子发生的事，她完全将包奕凡置之事外，不让插手。包奕凡显然有怨言。“我一个人惯了，几乎遇到事先自己冲出去了，等想起可以交给你，自己早有了计划，懒得再交给你。以后都交给你。我和小曲的行李都你拎着。”


  
包奕凡裹好车子，双手拎行李，身上还得挂着个人，他显然甘之若饴。安迪有点儿想不明白，合理分担不是更好吗？显然她还得适应这种男女相处的心理。


  
樊胜美一行乘王柏川朋友的车先到樊家附近，樊胜美虽然因为朋友在场而微笑挥手下车，但王柏川还是收到樊胜美的白眼。曲筱绡一边儿看得清清楚楚，吱吱乱笑。“老王，你真打算养起樊家一大家子？”


  
王柏川却道：“小曲，等下我跟朋友动手的时候，你机灵着点儿，自己躲开，我可能照顾不了你。”


  
曲筱绡大乐，“我说呢，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没事，我等下车后面工具箱里翻只扳手拿手里。但你不怕樊大姐旁边看着，找你秋后算账吗？”


  
王柏川重重叹息。“她家的事不好办，只要她哥找不到工作，他们只能靠胜美汇回家的钱吃饭。原本三口人吃那些钱，变成五口人吃。最终委屈的肯定是二老。胜美怎么忍心。今晚不管怎样，先解决我家的问题，截断她哥的这条胁迫路径，我和胜美都能好过点儿，不用被抓小辫子。”


  
“所以说，最终你还是得养起樊家一大家子。”


  
王柏川沉默，没有回答。一直沉默到王家。王柏川下车的时候，曲筱绡在里面娇滴滴地道：“老王，给我开车门，我可是你的女朋友耶。”


  
王柏川才想起曲筱绡的临时客串，连忙将人从车里挽出来。王柏川的俩朋友忍不住起哄。但曲筱绡风情万种地挽着王柏川的手臂，客串得还真那么回事似的，一看见王母下来迎接，还飞扑上去拥抱，吓得王母倒退三步，靠墙肃立，不敢吱声。但曲筱绡喊着伯母勇往直前，直到被王柏川拎走。她早已笑得肚子痛，自顾自玩个痛快。


  
王柏川哭笑不得，又有点儿嫌曲筱绡太闹，可心里觉得这场戏的效果可能还真的好。而曲筱绡甚至冲在王家母子前面，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樊父究竟怎样了。才刚摸到王家的门，就见到樊父裹得棉被筒似的躺在简陋的担架上，看上去不像活人。王母一个劲地说，“不敢动他，一点儿都不敢动他，那家人真做得出来，就这么把人往门口一放走了，什么别的都没有，就把他靠门放着，坐这么冷的地上。我还以为他们闹够了人走了，想不到一开门他就摔进来，倒在我们屋里。幸好你赶回来。赶紧搬走他。他们家女儿呢？”


  
曲筱绡笑道：“还提他们家女儿干吗，过去式啦。现在是我。”


  
王母完全不信，下午的时候儿子还没提起另有女友呢。她鄙夷地看看举止轻佻的曲筱绡，认定这是儿子花钱雇来的戏子。王柏川也没解释，与两位朋友抱起樊父就走。肯定是有人在王家附近打埋伏。等王柏川一行将人送到樊家楼下，樊哥与樊嫂的几个家人也冲下楼来。曲筱绡一看大事不妙，对方也有几个男人，手中显然持着家伙，还有雪亮手电晃来晃去，阵容甚至比这边的强。这一仗，没把握。曲筱绡一看就尖叫着喊“NO”。王柏川显然也看出这个问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将樊父往地上一放，车子几乎都没停，就紧急遁去。车子逃到大路上，一车人才松一口气，庆幸反应迅速，才得逃脱。原本打算的给樊哥一些教训，完全作废。


  
樊胜美提前埋伏在灌木丛中。她看到车来，但见到王柏川手忙脚乱地将她爸爸往地上随随便便一放，而车子几乎是擦着缓缓躺倒的她爸飞驰而去，她差点儿失声尖叫怒骂王柏川。可楼道里随即有人冲下来，那些人，她大多认识，除了她哥，还有嫂子的娘家亲戚，大多无赖。她吓得不敢出声，死死躲在树丛里，即使手机一直震动，提醒有电话进入，她都不敢轻易接一下。


  
他们扛起她爸，但他们在议论，要不要送回去，他们考虑的只是晚上难叫车，而不是她爸的安危。樊胜美又气又急，又无法出力，眼泪大把大把地掉下来。争吵中，樊母终于哭喊着冲下来，抱住老头子的身躯不放，要求说什么今晚都不能再送走，要不然老头子会没命。樊兄说趁热打铁，不能拖延。趁这边人多，立刻送过去。但樊母大叫：“弄死你爸，你爸退休工资一分都没了。”樊兄醒悟，连忙招呼大伙儿将樊父背上去。


  
樊胜美站在树丛中心寒，哭了好会儿，等这边动静没了，才敢走出去，走远了，给王柏川打电话。


  
但来接樊胜美的是王柏川的朋友和曲筱绡。樊胜美上了车就问：“王柏川呢？”


  
“老王说，闯祸了，王家人得连夜收拾行李逃走，连夜拿铁板封门。他在帮忙收拾，走不开，我们回市区去。”


  
樊胜美懵了，“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今晚一照面，我们这边就输了，以后还怎么办，放王家爸妈在这儿，随时让你哥欺负吗。等你这边把你家的事解决了再说吧。这什么破事儿，我打架从没这么输过阵。”曲筱绡虽然是不相干的人，可显然她比谁都郁闷。


  
樊胜美张嘴无语，心知非常糟糕。可此时她心里也是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爸爸备受折腾，妈妈忙得不可开交，而那帮狐朋狗友还在磨刀霍霍，不知将家里闹得怎么天翻地覆。王家，则是准备出逃。将心比心，王家当此天翻地覆之极，王母还能不恨她入骨。以后，以后她还想再见王家人吗。樊胜美咬着嘴唇抹泪，一路无语。


  
曲筱绡坐在前面，问樊胜美：“你打算怎么办？”但问了三遍，都没回答。她回头看看樊胜美哭得一张脸都不知怎么扭曲才好，做个鬼脸，不再探问。


  
等樊胜美被曲筱绡牵着入住，樊胜美忽然道：“我要不要跟我哥谈判？”


  
“谈什么？我看你只有一条路，硬着心肠等你爸被你哥折腾得翘辫子。”


  
“我…给钱？”


  
“对，你钱很多，上回卖你哥房子的钱还有好几万吧？全给他。”


  
樊胜美愣了一下，便知不妥。“小曲，我脑子全乱了。你别挤对我，我睡觉。王柏川要是来电话…他会来电吗？”


  
曲筱绡老三老四地拍怕樊胜美的肩膀，“老王也是人，跟你一样大，你别对他要求太高，这会儿他乱自己的事还乱不过来呢。哥们儿很心烦，兴奋半天没打起来，没劲透了，下楼做SPA去。”


  
“小曲，王柏川把我爸扔下车前后说了什么？”


  
“慢着，你的意思是，你埋怨老王把你爸扔下车？”


  
樊胜美噎住，想了会儿，没回答。曲筱绡盯了樊胜美会儿，喊声“SPA”去了，但她下楼另外去开了一间房，不要与樊胜美一间住，一向不待见樊胜美，今天也不能将就。


  
等曲筱绡SPA回房拿行李，见樊胜美已睡，她轻手轻脚地搬出去了。而其实樊胜美哪儿睡得着，正盼着曲筱绡回来呢，有一个闹事的人都比一个人待陌生地方强。可终于盼来曲筱绡，却见曲筱绡拎行李搬走。曲筱绡从来不愿理她，今天当然不会破例。樊胜美只能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发呆。怎么办？一想到爸爸像破布袋似的被他们野蛮乱扔，她心乱如麻，怎么都下不了狠心。


  
曲筱绡却接到王柏川来电，王柏川在电话里偷偷摸摸地问：“胜美睡着没？你能到走廊上接电话吗？”


  
“嗯，我换了个房间，让她自己睡。你可以偷偷摸进屋去了。”


  
“我过不去，我妈气得胸闷，在哭。胜美怎么说？”


  
“你还能不知道她怎么说，否则干吗不敢直接给她打电话。”


  
王柏川也胸闷了，“唉，知道了。”


  
“我问你，你真不打算明天再多叫上几个人，打上樊家去？”


  
“照你说的架势，得打群架了，准犯法。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


  
“靠！”曲筱绡愤怒地掐了这个电话，怕打群架，怕犯法，难怪今晚上才叫上这么两个兄弟，害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吃败仗。冲那一对男女的思路，事情哪儿解决得了，窝囊透顶。曲筱绡在屋里气得团团转气得尖叫，真是不遇事不知道，一遇事全孬种，全是没血性的人。


  
但，曲筱绡很快脑袋清明了：王柏川凭什么要为了樊胜美豁出去？许多事情，做与不做，得看投入与产出。王柏川自有王柏川的打算。


  
刚刚做了SPA的曲筱绡浑身柔软地盘踞在床中间，两只眼珠子滴溜转这儿，滴溜转那儿，心中有点儿纠结。想想去年底，她们22楼五朵金花齐聚樊胜美家，将上门讨债者打出门去，何等大快人心。当时，她是主心骨，安迪在幕后调兵遣将，谁也不指望，靠的就是娘子军自个儿。而今天，她原本也想看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戏的。可两位前台的主角，一个不用心，一个有二心，这戏还怎么唱啊。


  
曲筱绡决定与人分享郁闷。可接起电话的却是包奕凡，曲筱绡一吐舌头，做个鬼脸，先笑了起来，“包大哥，你肯定不想听樊家闹了些什么，你就让安迪接电话吧。”


  
“在我地盘上，她的电话我先过滤。说吧，哪儿不痛快了。”


  
“包大哥，你最近这么忙，这点儿小破事还是别麻烦你了。”


  
“哈哈…”包奕凡跟安迪转述了电话，很快就对曲筱绡道：“安迪让你来我们这儿说，她说，不让你说你会连夜把这家饭店拆了。”


  
曲筱绡哈哈大笑，心里嘀嘀咕咕地腹诽，什么安迪说不安迪说的，完全是你包奕凡放心不下怕安迪被我吃了。但，安迪说得没错，不让她说，她会连夜把这家饭店拆了。她套上鞋子，嗖的一声冲出门去了。


  
安迪笑嘻嘻地迎曲筱绡进门。“在樊家没玩痛快，还是大获全胜？”


  
“看你们窗口亮着灯，大半夜还不睡的等我来汇报，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们久等。”曲筱绡钻进屋，与包奕凡打个招呼。


  
安迪笑道：“才没在等你，包子家很多事，说一晚上了还没说完，我脑袋快被胀裂了。不让他说吧，太残忍。”


  
曲筱绡一愣，可不是，包家正天翻地覆呢。她喃喃地道：“两只老狐狸，封口还封得笑嘻嘻的，道行太高了。好吧，不跟你们说了，你们俩继续，我睡觉去。”立正，向后转，出门。


  
安迪莫名其妙，“怎么跑了呢？”安迪一把揪住曲筱绡，拎了回来，“刚才我说那些还真不是赶你走，对不起。”


  
曲筱绡看看包奕凡，迅速说声“没事”，又“嗖”的窜出去，但发现领子被安迪揪住，窜不远。“大姐，屋里有男人耶，不带这么毁我形象的。”


  
“说吧说吧，不说你会拆饭店。”包奕凡只能好声好气地开腔，心说曲筱绡真能做戏。


  
曲筱绡笑嘻嘻地坐下，开讲刚不久前的所见所闻。


  
包奕凡听了惊讶，“王柏川？他真打算带他爸妈离开避风头？他不在外面兴师动众，而是在家兴师动众，以后小樊还怎么见公婆？”


  
曲筱绡弹着沙发扶手道：“所以你说他妈的臭男人，有异心就有异心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换我看见樊大姐那种别别扭扭的人也会有异心。但他有异心就说呗，这么不阴不阳地阴着樊大姐，算什么男人？担当呢？是不是等着樊大姐被阴干了，吧嗒一声自己脱钩，方便他顺水推舟说一声我尊重你的意见？他还是最无辜的受害人呢。靠他妈的。”


  
包奕凡赞一句“犀利”。而安迪在一边眉头一挑，前面他们说什么家庭矛盾，她没经验，领悟不了其中的沟沟坎坎，但曲筱绡最后痛骂臭男人，她立即明明白白地领悟了。曲筱绡心里憋屈呢，深爱赵医生，两人的分手分得她什么都说不出口，都自己独吞。今儿终于逮到王柏川也玩那一手，且不说王柏川是不是真这么想，总之曲筱绡是看不下去了，把这几天攒的闷气都骂了出来。幸好她放曲筱绡进门说话，要不然，带着这闷气，曲筱绡还真会闹一晚上，不知闹出什么事来。


  
这边，包奕凡问曲筱绡：“你想不想帮你邻居出气？或者你已经有好主意？”


  
“我在这儿想出气也得找你地头蛇啊。你帮不帮我，不帮拉倒，我回去睡觉。”


  
“你对朋友讲义气，我当然支持你。”


  
“啊，这事得说清楚，我跟樊大姐可不是朋友。我帮她，是省得她跟王柏川脱钩了，又去做小三。我的目标是消灭小三，消灭社会公敌。是吧，包大哥？”


  
“又瞎说，你别总对她有成见。”安迪插了一句。


  
“没瞎说，她就那性格。我不帮她拴住王柏川，她都三十了，还想怎么折腾啊。包大哥，借我十个人，我连夜杀过去，把樊家端了。不信治不了那无赖男人。”


  
夜深，月黑风高，四辆车杀奔樊家楼下。车停，曲筱绡闪亮登场。安迪与包奕凡坐在最后面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里，看着曲筱绡率队上楼，将还在呼五喝六的樊家门敲得山响。但三声之后，便听嘎啦一声，包奕凡判断是破门而入。在更多的打斗声音爆发的两三分钟之后，曲筱绡尖锐的叫骂声响起。夜空寂静，下面车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曲筱绡冒充王柏川女朋友骂这帮瘟孙，骂得那个江河滔滔，滚滚不绝，伴随的是不知哪个男人的痛号。车上的安迪尤其听得心旷神怡，仿佛回到小时候，那时候脑袋好还不管用，活下去靠的就是原始的拳脚和嘴巴。包奕凡在车上自言自语：“做好学生很吃亏，错过很多，错过很多。”


  
“你还好学生？”


  
“老师总栽我个二道杠三道杠做做，都没好意思使坏了。”


  
但两人还在悠然神往，只听最后一声凄厉惨叫之后，一帮人轰隆隆下楼。曲筱绡跳上安迪的这辆车，兴奋地道：“快走，快走，不知道有没有笨蛋报警，走慢了有麻烦。”


  
“我请你吃烧烤。”包奕凡将车飞驰出去，“他们认出你没有？”


  
“我大墨镜贝雷帽，谁认得出。樊大姐她哥，哎哟，太不经揍，两拳就把他放倒了，后来只有我一个人踩着他，揍他，他死人一样什么反抗都没有，癞皮狗一只。”


  
“惨叫的是不是他？”安迪好奇。


  
“嘻嘻，是他，我在他屁股雕了一只乌龟，最后一刀雕尾巴，嗯，下手重了点儿。前面大哥的那把刀真好使。”


  
包奕凡骇笑，怎么都想不出雕乌龟这等高招，“你刀法娴熟啊。”


  
“已经生疏了，回头找几块猪肉练练。哎呀，今晚爽了。包大哥，我请你喝啤酒，安迪反正孕妇，不喝，管开车。包大哥，我们要不要四辆车分开一下，各自走小路暗路，绕几圈再回城？”


  
包奕凡哈哈大笑，觉得非常滑稽，“不用，前面大哥说是小事一桩，家庭纠纷，各方面他会安排好。”


  
很快，前面大哥电话打来，包奕凡用家乡话说了好一会儿，完了笑道：“没事了。我们吃烧烤去。”


  
“嗯，我给老王打个电话，让他不用搬爹娘了。樊大姐她哥那种孬种，我看他没胆好事成双，招我再替他雕一只乌龟。”


  
“别说跟我有关。”包奕凡嘱咐一句。


  
“啊，都是做了好事不留名，雷锋叔叔啊。我也跟老王说好，别跟樊大姐说是我做的，要是她以为从此可以看得起我，让我做她朋友，我惨到家了。安迪你也别说哦。”


  
安迪才听懂两个人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意思，都怕惹事上身，都怕没完没了。这可真有些悲剧。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二季 第二七章


  
樊胜美完全睡不着，她趴在窗口看见附近一处网吧，便从包里翻出一包烟，去网吧上网。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曲筱绡正窜出自己的屋子，与安迪他们串联，然后杀奔她家去了。


  
非常巧，居然2202的三个女孩各怀心事，都睡不着，都在网上无聊地刷刷刷。她们在QQ群里相遇。


  
这一刻，樊胜美不禁热泪盈眶，如见真正的亲人。她猛吸一口烟，克制住眼泪，在键盘上手指翻飞。


  
“我在老家。我大哥出狱，生活无着落，将我瘫痪在床的爸爸扔到王柏川家，逼我给钱。”


  
关雎尔与邱莹莹都惊呆了，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关雎尔赶紧搬笔记本坐到邱莹莹屋子，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打字。


  
“送回了吗？”“怎么可以这样？”“没人性。”“伯父不要紧吧？”关、邱两个纷纷关心，都忘了自己遇到的烦心事。


  
“王柏川叫了两个朋友把我爸送回去，结果我家冲出更多的人。王柏川把我爸一扔跑了。车子差点儿撞到我爸。”


  
“王总太粗暴了。”邱莹莹飞快打入一行。


  
“第一次送不回，可以另找时机的呀。”关雎尔不指责，但也表示不满。


  
“是啊！！！！！”樊胜美无比欣慰，终于有了共同语言。


  
“要是人给汽车撞了怎么办，甩包袱也不能这么甩，怎么都是你爸呢，一点儿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吗？”


  
邱莹莹手脚快，她一行责备打出来，樊胜美差点儿被一口烟呛死，王柏川还不至于，没那么糟，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怕邱莹莹再骂王柏川，樊胜美连忙再打：“我担心我哥他们明天再把人扔王柏川家去。王柏川今晚连夜封门，他爸妈准备跟他出去躲风头。唉…”


  
“王总家也倒霉了。碰到这么个人，唉。”邱莹莹的话总是先出来。


  
“王总受连累。樊姐，这么闹下去，对你们的关系很不利哦。”关雎尔说。


  
邱莹莹进一步抢着道：“樊姐，连累王总家就不对了，他只不过是爱你，又没惹到你哥什么。”“你得跟你哥谈，靠逼是没用的，连累别人更别想从你手上得到一分钱。自觉撤离，你可以考虑给点儿钱。等等。需要谈判，不能躲着他。”“樊姐你太温柔，不能对你哥客气，一定要不留余地，不给情面。”


  
樊胜美再度被邱莹莹飞快打出来的字句呛到，好不容易才回了一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对无赖，靠嘴巴谈判没用。”


  
“那王总家爸妈就回不了家了？他们退休了没有，如果还在上班就更麻烦了，损失好大。”


  
樊胜美对邱莹莹的追问无法回答，“我再问问王柏川。明天…唉，又是大麻烦的一天。我睡不着也得回去躺着，唉…我下了。88。”


  
樊胜美走出网吧时，比走进时候还郁闷。邱莹莹口无遮拦，戳穿她心中不愿面对的现实。是，王家因她遭殃了，她此时最应该出现在王家，请求一家人的原谅。樊胜美看着寂静得吓人的街道，看到一辆空出租车经过时，微微踮起脚尖，可一只手始终没抬起来。出租车却慢下来，车里的司机看着她，她也看着司机，她终于在司机与她平行的时候，扭开了脸。她没这胆量去面对王家人，尤其是王母。出逃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生活，她忍无可忍了。怎么永远是她欠着别人。


  
一辆私家车擦着樊胜美驰来，樊胜美吓一跳，赶紧跳回人行道，私家车降下车窗，有肥头肥脑的男人探出头来，“一百块，去不去？”


  
樊胜美一愣，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气得破口大骂。她是本地人，骂出来就本地话，车子里的人一看不对，连忙嘻嘻哈哈地开走。樊胜美气得对着尾灯又骂了好久。


  
“一百块！”樊胜美狠狠地走过十字路口，半路看着绿灯变红，她都不急着冲到人行道上，只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一百块！你妈的。”


  
连口袋里手机叫都懒得接了，只狠狠地走路，走进宾馆，才拿出手机，一看，是王柏川的。而短信也接踵而至。“你家的事情已解决，你哥受了点儿伤，他不会再闹。你看到短信可放心。我爸妈也不用出逃，大家都松口气，现在激动得睡不着，索性把行李都整回柜子里去。”


  
樊胜美激动得不敢相信，立刻电话过去，“真的吗？真的吗？王柏川你怎么办到的？才刚吗？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怎么办到的？快说说，我家那边怎么了？”


  
王柏川无法回答，本来就不是他做的事。他期期艾艾模棱两可地道：“不是我，是朋友，朋友帮忙，靠我对付不了那么多人。砸了你家的门，放倒所有人，呃，给你哥放了点儿血，威胁几句，就这样。挺粗暴，你就别打听细节了…”


  
樊胜美激动地听着，可不等王柏川说完，电话那边传来王母的怒斥，斥责儿子还跟那种人家女儿联系。樊胜美连忙道：“我们回海市再谈，谢谢，你做得好。”


  
樊胜美心花怒放，欢喜得在大厅打旋，真想不到，事情竟然能柳暗花明，而王柏川如此得力。她跳跃着步入电梯，恨不得再跳出来，问清曲筱绡住哪一间，她此时开心得可以对付曲筱绡的白眼冷眼各种眼。电梯里实在不能乱动，她兴奋地发短信给邱莹莹，让转告关雎尔，问题被王柏川圆满解决。


  
邱莹莹连忙转告关雎尔，一边自责，“刚才错怪王总了，真没想到他连夜解决问题。你说得对，不能太早下结论，我刚才鲁莽了。”


  
“赶紧回短信给樊姐，夸奖王总英明神武。樊姐知道你，不会怪你。”


  
“对，这就夸。”邱莹莹双手并用，将短信发出去。她嘀咕道，“有这么给力的男朋友多好啊。真羡慕樊姐。”


  
关雎尔心里飘过谢滨的身影。她言不由衷地说着“是啊，多好，多好”，脑袋又变为一团糨糊。谢滨送的蓝莲花晚上没开放，一朵朵结结实实的花苞犹如和尚敲木鱼的槌子。关雎尔忍不住拔一枝出来敲自己的糨糊脑袋。


  
邱莹莹发完短信，又过来传达最新指示，见此笑道：“别敲啦，我看你有一个最好办法，感情问题找樊姐，她现在自己家里事解决，正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什么感情问题的，我这几天加班加得累，头痛。下个月就可以解放了。”


  
“哦，下个月可以谈恋爱喽。哈哈。”


  
关雎尔看着邱莹莹的背，将脸挤成一团，呜呜了好几声，推开电脑睡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


  
曲筱绡原以为二线城市晚上一片漆黑，想不到一路好多美味小店如珍珠一般散落于大街小巷。说好的，包奕凡请客吃烧烤，但曲筱绡非要自己掏钱请啤酒。一坐下她就喊了六瓶，与包奕凡对分。


  
“啤酒又不算酒，是吧，安迪？”


  
“嗯，喝吧，庆功，应该。要不是我情况特殊，跟你一起喝。你今晚太痛快了，简直是我的理想境界啊。”安迪亲手替依然很激动的曲筱绡斟酒。但还被曲筱绡嫌弃倒啤酒水平太臭，全是泡泡。


  
“小曲你好样的，尤其是屁股雕王八，经典中的经典。敬你。”包奕凡自斟一杯，与曲筱绡碰杯。


  
曲筱绡被两位老大抬举得信心不足，“你们俩，联手玩我，是不是？”


  
包奕凡道：“谁玩你，你问问安迪，你在楼上做女侠，我们两个在下面叹为观止。我到现在还是想来想去，如果换成是我率十位兄弟上楼，效果绝对不可能有你的好，而且弄不好还弄出几个伤筋动骨的进医院，我们这边得有人顶罪进班房，真正犯法了可很不好。雕王八真是经典，学了。”


  
“你们两个博士真不觉得我是泼妇，是失态？好吧…”曲筱绡大口喝酒，几乎不吃烧烤，很快一瓶酒见底。她外强中干地、硬邦邦地问：“要是赵医生今晚在车上看着，他会怎么说？喂，包大哥，你特别不能回避这个问题，要是今晚换成安迪在楼上做雕乌龟的事，你还笑得出来吗？”


  
“安迪可能做不出雕王八的事，动手动脚不是她的强项，但她做得出别的，杀心一点儿不比你差。”


  
“得了吧，你没见过。”安迪嘻嘻地笑，“我上回跟小曲合作打小邱的前男友呢，堪称珠联璧合。”


  
“对啊，对啊，包大哥你这下怎么说？”


  
“安迪真性情，怎么做都爱。你男朋友今天要是在场，看到如此鲜活的女孩，怎么会不喜欢？”


  
“不觉得是胡闹？”


  
“把正经事做得不正经，又效果更好，怎么是胡闹？你男朋友要是不喜欢，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已经变成前男友了，我今天做的事吧，他不会拦我，但可能回头教育我太过，不雅。是吧，安迪？”


  
安迪想了会儿，点头，“他会。”


  
“看看。你们臭男人，我想起来还想去揍老王一顿，今晚表现让我非常不满意。”


  
“那么，变为前男友，变得好。”


  
“不好，我想他。”


  
安迪习以为常，包奕凡惊愕。


  
“但我不会再找他。我会像戒烟一样戒掉他。然后有一天，他会回忆起来，他在年轻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狐狸精，他跟狐狸精在一起非常欢乐。可狐狸精会吸他元神，他一天比一天不精神。有一天狐狸精忍痛离开了他，他又慢慢恢复了精神。他后来考上状元，子孙满堂，到老了，他又想起那个狐狸精。哇，狐狸精真可怜…”曲筱绡趴到桌上，泣不成声，喝进去的啤酒都变成了眼泪。


  
安迪与包奕凡对视，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小曲哪儿去了？忽然来了个180°华丽转身，变成小言情小聊斋。可这一说，连包奕凡也明白了曲筱绡与赵医生之间发生了什么。曲筱绡对自己的感情明白着呢，可再明白也会伤心。见安迪伸手摸摸曲筱绡的脑袋想劝说什么，包奕凡道：“不用劝，戒烟时候也恶形恶状眼泪鼻涕呢。只要自己心里明白，忍得下，慢慢会走出来。”


  
“要劝，我要安迪抱着。”曲筱绡即使痛哭流涕，依然能口齿伶俐表达清楚，一头扎进安迪怀抱寻求关怀。


  
“安迪是我老婆，做电灯泡哪有做得这么蛮横霸道的。”


  
“我跟安迪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你才是电灯泡。”


  
包奕凡只会笑，可想通了一些事，而且今晚一扫几天来的阴郁。“小曲，明天介绍给你一条大鱼，老郁，郁总。”


  
“啊，真的？他明天来这儿？”曲筱绡立马抬起身，两眼炯炯有神。


  
“对。把安迪还给我。”


  
曲筱绡立马退出，变身最识相的电灯泡。


  
＊＊＊


  
邱莹莹早上起来，下意识地摸出手机一看，竟然看到一条半夜不知什么时候发来的短信，竟是应勤的。“我在办公室加班，通宵算了，回家没法干活。你还在线吗？”


  
邱莹莹翻出时间，一看，悔得要死，昨晚要是再坚持半小时才睡，就能接到这条短信了。她赶紧回复，然后忐忑不安地坐在被窝里等待，心里念念有词。


  
很快，应勤的回复来了，“哎呀，你星期六还起得这么早？是不是又要跑出去做推销？”


  
邱莹莹一愣，忙回复：“对啊，我还得回店里去拿点儿样品。不早了，外面太阳都晒进来了。”


  
“你来店里的时候，干脆一起吃个中饭吧？不耽误你，吃KFC好了。”


  
邱莹莹答“好”，顿时一跃而起，从床上跳到地上，砸出“嗵”的一声。可即便是这样，也没砸醒隔壁的关雎尔。邱莹莹几乎是跳着自编的芭蕾舞飘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又飘一样地出来，在关雎尔门口徘徊，实在忍不住拍门喊：“关，起床啦，去不去吃豆腐脑生煎包，我们一起去啦。”


  
关雎尔被吵醒，将头钻进被窝不理。可一旦醒来，烦心事便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她烦恼地跳出被子，呼啦一下拉开门，“不会烧香吗，不会托梦吗，干吗吵我？”


  
邱莹莹没想到关雎尔会疯狂大叫，她笑着一抱关雎尔，“起来吧起来吧，太阳这么好，我替你拉开窗帘。”


  
关雎尔翻着白眼看邱莹莹自说自话替她拉开窗帘，果然，灿烂的阳光轰然撞入，似乎能把人的心底都照得亮堂温暖。关雎尔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再也生不了气。“外面等着，十分钟。”


  
邱莹莹得逞，快乐地蹦跳出去。虽然关雎尔拖拖拉拉用了不止十分钟，可终于还是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跟她出去吃早餐了。为了省钱，邱莹莹已经好多日子自己做吃的，今天真高兴，必须以奢侈一下来庆祝。


  
关雎尔让邱莹莹挽着，放心地继续闭着眼睛梦游，直到邱莹莹小声问：“喂，有人跟你打招呼。谁啊？”


  
关雎尔勉强睁开半只眼睛，看到眼前的人，立刻醍醐灌顶，全醒了。谢滨，他怎么会来？


  
邱莹莹见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瞪视，顿时想到一个词，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天雷勾地火！哇噻。”


  
关雎尔惊醒，一张脸烧得通红，不由自主地躲到邱莹莹身后。而谢滨大大方方地道：“邱莹莹你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邱莹莹？我是樊胜美樊大姐。”


  
“我见过你，上回你在火车站走失，我送你回来。”


  
邱莹莹窘得眼冒金星，赶紧挣开关雎尔，躲到关雎尔身后，“今天没查老皇历，出门不宜啊。关，你们赶紧去吃早饭，我不陪了。”


  
“我们一起去吃吧，我请客。小关，做个朋友而已，别太放心上。”


  
关雎尔死死拖住想溜的邱莹莹，说什么也不放走她，“一起去，一起去。我们AA。”


  
邱莹莹虚晃一枪，但到小区大门，趁关雎尔放松警惕，赶紧溜走。留下关雎尔尴尬地面对谢滨。谢滨也是一脸紧张，可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别在意，我们只是朋友，我早起看到天色很好，想请你出去玩。植物园？野生动物园？”


  
关雎尔当然知道肯定不会仅仅是朋友，她想说，又脸憋得通红说不出口，很害臊。她最终还是手指指一家快餐店，“那家的生煎很好吃。”


  
“走。就去那家。”


  
两人拿吃的，结账，面对面坐下，关雎尔取出手机，见谢滨伸长脖子看着她，忙道：“不好意思，我发短信。”


  
谢滨点点头，低头吃生煎喝豆腐脑，不看。可一会儿他口袋里手机提醒有短信，他一愣，看看关雎尔，打开一看，果然是关雎尔发来。“我心里有一团乱麻没厘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我明白我不能对你做不公平的事，非常非常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谢滨看看手机，看看关雎尔低得都快埋到生煎盘里的通红的脸，“明白，关大小姐。”


  
关雎尔心里抗议，她不是大小姐，可又觉得这个称呼蛮好玩，就皱皱鼻子算接受了。


  
谢滨稀里哗啦地吃完，见关雎尔还在慢腾腾地啃，老太太似的。他耐心等着。可他看着，关雎尔更臊得吃不下去，她只能将筷子一搁，蚊子叫似的道：“吃完了。我回去了。”


  
谢滨伸出筷子，一口一个，将关雎尔盘子里剩下的生煎吃掉。关雎尔更扭捏了，赶紧起身出去。谢滨在后面跟上，却撞来撞去，试图将关雎尔赶去他小破车那边。“去植物园呗，很多花开了，你一定喜欢。走这边嘛，你走错了。”


  
关雎尔的去路被谢滨要么伸出腿挡住，要么伸出手臂挡住，抓狂了，“我刚才短信已经说啦…”


  
“我…我忘了，说什么了？”


  
“我…”关雎尔愤怒地抬头欲控诉赖皮，一看谢滨也是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她心软了，唧唧哼哼地被谢滨“赶”上了小破车。车门外，谢滨呼出一声长气，兴奋地跳鞍马似的在车头一撑，迅速跳到另一端，钻进驾驶座，赶紧发动车子就走，生怕大小姐又羞答答地变卦了。


  
“你要是没吃饱，后面有零食。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多抓了几样。嗯，还有饮料，你可能爱喝咖啡吧？纯净水酸奶果汁也有，反正你挑喜欢的，剩下的我会收拾光。”


  
关雎尔心说那得多少啊。回头一看，果然，此人这是杂货店进货呢，后座满满两个大塑料袋。不等关雎尔回头，谢滨又问：“听什么音乐？你自己挑？”


  
关雎尔犹豫地道：“我可不可以叫上小邱，一起去游乐园玩？我们两个常念叨着去，可没有车，很不方便。当然，费用一定要AA，你我都是工薪族。”关雎尔觉得两个人去植物园看花，这情景，怎么想象，怎么恐怖。还不如去人山人海的游乐园，还可以叫上邱莹莹，不致尴尬。


  
“好，好，你通知小邱。我找地方停一下，如果小邱去，我也叫上一个哥们儿。”


  
“对对，零食都够四个人吃到明天呢。”关雎尔赶紧给邱莹莹打电话。


  
可邱莹莹接到电话，却是给了个果断的不，“关，就今天，不行。明天倒是行的。”


  
关雎尔轻道：“啊，你今天跟客户约了上门吧？可不可以推到明天？小邱，你要是能改约，千万陪陪我，好不好？”


  
邱莹莹心中早义气万丈了，面皮嫩的小关求她帮忙呢，可今天真的不行。“关，今天…嗯，中午，应勤约我吃中饭。”


  
关雎尔瞪大了双眼，难怪一早上这么开心，原来是有原因的。想到邱莹莹曾经表示她才不是小三，她更早认识应勤，显然，邱莹莹已经将决心化为行动。“好吧，小邱，中午吃得愉快。而且，别委屈自己。”


  
“啊，关，你支持我？我不知道方向在哪儿，真的，我一点点把握都没有，甚至不敢想跟他怎么样，可是我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我不怕，我一点儿都不怕，我有信心。”


  
关雎尔感觉邱莹莹最后几句与其说是不怕，倒是更像跟自己鼓劲打气。可她真为邱莹莹觉得不值呢。好好一个姑娘，干吗送上去被人如此轻贱呢。她只能单独与谢滨一起去游乐园。


  
进入游乐园，关雎尔深刻体会到，自己就是成语“叶公好龙”的主角。她抬头看着色彩缤纷的各种游乐设施，觉得很刺激，都想尝试，胆大得谢滨都觉得吃惊。可等见到从各种设施里下来的被甩得披头散发手脚发软的女孩，才想到，她不是该害怕吗？对，很可怕啊。还在排队，关雎尔已经牙关紧咬，面部抽搐。


  
第一轮，关雎尔壮着胆上去了，谢滨在一边安抚：“别怕，我在你旁边。我的手放这儿，你害怕了尽管抓住我。”


  
关雎尔看看谢滨黑壮的手，相比之下，她的手白得有点儿太…大小姐。想到这个词，关雎尔忍不住笑了。可没等她的笑容展开，飞车启动。此时脑袋一片空白，唯有被速度牵着尖叫，甚至窒息。等好不容易速度缓下来，慢慢接近终点，关雎尔才得还魂，还魂第一刻先听到谢滨的笑。“不厚道。”


  
谢滨打开自己的护栏，又帮关雎尔打开，“这家飞车不算最刺激，下回我们安排两天，去玩更大的。要我扶你吗？”


  
“我自己会。”关雎尔坚持着，双脚如踩棉花团似的走下来，忽然想到，出来吃早餐，只带了钱，没带梳子啊镜子啊面纸啊之类的东西，这会儿…她看看周围女孩子的惨状，只能眼睛一闭，拿手指凭感觉整理头发。


  
谢滨觉得特别美，很自然，拿出手机横拍竖拍。关雎尔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别拍，好吗？好丑。”


  
“一点儿不丑。你看你手指梳理头发，头发特别柔软，手指也特别柔软，真是很美。”


  
关雎尔将信将疑，她从小到大，除了爸一直说她好看，妈妈和外人从来都以客观的眼光看待她，美？似乎与她绝缘。可是，她在谢滨递过来的手机上看到，这是一张侧面照，她果真用柔软的手指梳理柔软的头发，即使是闭着眼睛，可依然笑得很开心，真的，美。不，或许，更应该是好看。原来还有除爸爸之外的人看到她的美，而不仅仅是乖。


  
关雎尔对着手机发呆了好一会儿，谢滨看着觉得好奇怪，看自己的照片这么出神？正想提醒呢，关雎尔将手机递还给他，“拍得真好，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呢。”


  
“那我继续给你拍。”谢滨也没别的花言巧语，但此后因得到允许，便时不时咔嚓一张。


  
中午，两人到乐园餐厅吃饭。让谢滨觉得奇怪的是，连门票都要跟他AA的关雎尔，这回没提出AA。谢滨心中产生很多联想，而所有的联想最终都线索正确地指向一点，关雎尔不拿他当外人了。谢滨吃着饭，开心地看着关雎尔笑了。关雎尔尴尬得恨不得钻进桌子缝里，“你专心吃饭好不好？饭里可能有沙子。”


  
“不怕，吃到沙子再说。”


  
“餐厅可能有小偷呢，你好好留意。”


  
“今天，天塌下来也不管。”


  
“不要看我啦…啊…我吃不下饭了。”


  
“好好好，我不看。”谢滨才刚低头专心吃饭，立刻又笑起来，“你看我，让我逮到了。”


  
“没有没有。你又没抬头，怎么看到的。”


  
“看我的手，我看到的。你想想我是谁，专业人士呢。”


  
就是那只威风凛凛的大手。


  
两人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如果有人坐他们身边，全程听了他们的对话，一定会想，看上去好好的两个年轻人，怎么有那么多傻话可以说，无聊透顶不说，而且智商绝对低下。可就这样子的傻对话，两人乐此不疲地一直说到晚上，看完两场电影，傻呵呵地在欢乐颂门口道别。


  
关雎尔自以为已经回来得够晚，可想不到，她晕乎乎地拖拖拉拉地洗完澡，都已经跳上床，邱莹莹才吵吵闹闹地撞进门来，一来就直奔关雎尔卧室，一脸欢乐的红晕，呆呆地看着关雎尔笑。


  
“怎么了？”


  
“我…别笑我，刚刚应勤才送我回来。我们吃完中饭，在咖啡店里聊天，顺便在店里把晚饭吃了。我说我得回家了，应勤又请我看电影。看完再吃。我吃撑了。可我想想，又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好像都是废话耶。我真开心。关，对了，跟你分享，我给你带来榴莲酥。吃吗，不吃我给你放冰箱，哈哈，真开心。”


  
关雎尔心里也心花朵朵开呢，可听了还是冒出一个疑问，“小邱，我问句扫兴的，应勤陪了你一天，家里的未婚妻呢？扔家里不管了？”


  
邱莹莹一愣，“你责怪我？”


  
“不，我责怪应勤。他不能这么做，对你和对他未婚妻都不公平。”


  
“我们只是吃吃饭，聊聊天…关，你睡觉，睡觉，我洗澡去了。我们什么都没干，手都没碰。我说完了。”


  
邱莹莹跑了，关雎尔此时最想做的事是找应勤谈话。可若是将应勤指责得不再找邱莹莹，邱莹莹又该不快乐了。怎么办？关雎尔想来想去，打算等樊胜美回来，与樊胜美商议该怎么办。


  
而第二天一早，邱莹莹都不等特困生关雎尔起床，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去买菜了，一直到中午都没回。关雎尔周日看书，可书里总冒出正在上法律课的谢滨的脸。


  
安迪、曲筱绡与樊胜美、王柏川又同机返回。唯有王柏川是独自过来，与樊胜美一行在机场会合。樊胜美见到王柏川，虽然没有主动迎上去，但笑眯眯地看着王柏川走近。曲筱绡本来与樊胜美在一起的，见此欲呕，奔去安迪那儿哀叫。“电灯泡不好当啊。还是继续做你们的电灯泡吧。反正你们也快被骚扰了，不多我一个。”


  
果然，王柏川与樊胜美见面稍拥抱了一下，就立刻过来找包奕凡。前天去樊家闹的事，他想，毫无疑问是包奕凡主持，他必须面谢。包奕凡看看曲筱绡，见她一脸坚决地拒绝当英雄，他只能将主持的角色认了。但两人都挺含蓄，包奕凡也不愿承认，因此王柏川重重握手致谢，便不能再说什么。


  
可樊胜美还是看出了两人握手的反常，只要稍微想一下，她便将此反常与她家的事联系在一起。樊胜美本来以为事情全部由王柏川做下，这一回王柏川好生英明神武。见此才知，原来是包奕凡出的人。一时脸色千变万化。包奕凡出马当然能将问题解决了，上回她都亲眼见过一次，她自己原本也打算过，如果家里的事情真闹到不可开交，就厚着脸皮找安迪。想不到王柏川先找了，而且，为什么王柏川前天不告诉她真相，昨天也不告诉，至此还想瞒着她。害她在安迪与曲筱绡面前夸奖王柏川好几次，难怪，曲筱绡冷笑地看她。原来，他们全都知道，只瞒着她一个人，她早出糗了。一起瞒着她，为什么？


  
即使愤怒的红色已经不由自主地染红樊胜美的脸，她依然训练有素地保持微笑，微笑，坚强地微笑，一直到登机，再次，安迪与曲筱绡坐前面商务舱，她和王柏川坐后面的时候，她才开口道：“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你给我说说，前天晚上，具体是怎么样的？”


  
“一帮人冲进去…”


  
“不是说砸开门再进去吗？”


  
“是啊，砸开门才能冲进去啊，敲门他们当然不开，我们也拖不起时间。”


  
“我妈，憔悴吗？穿着什么衣服呢？当时场面乱，别人你可能认不过来，我妈，我哥，你一定都看到了吧？”


  
“你妈看上去很累，穿着…好像是件灰色上衣，黑裤子，没什么特别的样子。我们没对你妈动手，你尽管放心，也不会动你爸一根毫毛。”


  
“可是，前天晚上，我妈明明穿的是我买给她的抓绒暗红外套，我在小树丛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樊胜美定定地看住王柏川，至此连最细节的问题她都搞清楚了，前晚事情得


  
以解决，不仅由包奕凡出人，连指挥都是包奕凡，王柏川连到场都没到场一下。否则，王柏川可以不留意别人，却不可能遗漏她妈。她看着王柏川被她揭穿后的尴尬，叹了声气，收回眼神。“你们家当时也需要你，你们家也没事了就好。否则我真是内疚死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搬出包总来帮我解决问题，这人情可不小。回头我也再好好谢安迪。”


  
王柏川满脸通红，思来想去，樊胜美到安迪面前道谢的时候可能还会继续戳穿谎言，与其到时候再被难看一次，不如一次被难看个够。“前天的实情是，等他们全部做完，小曲打个电话来说完事了，让我别逃了。又说他们做了不想说，要我瞒着，算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他们坚决要求，我只能答应了。就是这样。”


  
樊胜美听着更加吃惊，不得不勉强自己回过头去，面对王柏川，听王柏川耷拉着眉毛讲完。“为什么？”


  
“不知道。全程都是小曲，得问她。她这人古怪，谁知道她怎么想。”


  
樊胜美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曲筱绡想看她笑话，可念头一上来就被她灭了，这两天曲筱绡对她也没怎样，除了她夸王柏川的时候曲筱绡冷笑几声而已。她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只能将原因归到曲筱绡的古怪上去。而对王柏川，她心里很无奈地叹息，完全指望不上他。估计，安迪她们想帮王柏川一把吧，难道他们看出王柏川的无能？对，起码曲筱绡看得出，曲筱绡与王柏川在合作呢。


  
王柏川小心地伺候着樊胜美的脸色，见她后来始终不看他，闭着眼睛想心事，连空姐送吃的喝的来，她都不睁眼。王柏川不知樊胜美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对他不利，那是肯定的。


  
终于挨到飞机落地，樊胜美起来时候说了句，“既然事情了结了，就让它过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王柏川唯唯诺诺，庆幸樊胜美没说他别的，赶紧拎起两个人的包，跟在樊胜美后面下飞机。前面下得早的曲筱绡和安迪都拿着手机急切地等着，王柏川以为他们已经知道，就在樊胜美后面摊摊手，做个无奈的脸色。安迪只看看王柏川，就抓住樊胜美道：“你赶紧打开手机，看有没有小邱的群发短信。小王你别走，你给我们做司机，我怀疑小邱出事。”


  
“‘我在聚湘楼被’，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怎么知道她出事？安迪你太紧张。”曲筱绡看着短信嘀咕。


  
樊胜美一听就道：“问问小关，她和小邱这两天在一起。我手机打开慢。”


  
安迪立刻拨打关雎尔的电话，曲筱绡看着自愧弗如，这速度，都不用翻通讯录。而关雎尔接到电话就道：“啊，你们下飞机了？我已经请朋友帮忙前往聚湘楼，就是我们有次聚餐的地方，小邱本意介绍应勤给我们认识，结果吹了，就那里。我把地址用短信发给你。我快到了，我们随时联络。”


  
“究竟什么事？我们刚下飞机，立刻赶去。”四个人匆匆往出口走。


  
“小邱…昨天全天与应勤在一起，很晚才回家，今天早上说是出去买菜，一直没回来，直到半个小时前发给我这么一条短信，我怀疑她出事了，被应勤未婚妻当场什么什么了。跟我一起赶过去的有警察，你们不用着急。”


  
“好，你看到情况随时联络，我们立刻赶过去。看起来应该有事。”


  
安迪结束通话，将来龙去脉一说，樊胜美最先清楚了。“我在微博上看应勤对女友越来越不满，原来如此。”


  
而曲筱绡直翻白眼，“这下滑稽了，前女友被人当小三打。册那，什么鸟事儿。我们还赶去干吗，早让人撕得稀巴烂了。”


  
曲筱绡说到做到，两脚拐去出口打算找出租车，而不愿跟去安迪的车子。但被安迪拉住。安迪轻言细语一句话，曲筱绡立马回心转意。“那种场合，你不去，我们这儿谁对付得了？”是啊！曲筱绡心想，忍不住瞥一眼王柏川，人，是讲究天分的，并不是你男人就天生比女人会打架。


  
关雎尔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里，若不是习惯绑上安全带，她真是急得恨不得趴在仪表盘上看路。邱莹莹发来这么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她一看就给邱莹莹打电话，却立刻打不通了。联想到邱莹莹正与应勤在一起，怎能让她不往坏处想，怎能不让人担心死。她几乎是来不及换下居家服，换双帆布鞋拎上包就往外冲，等电梯的时候一边绑鞋带，一边给谢滨打电话，请求增援。


  
跑到聚湘楼，却见店堂清清静静，什么事都没有。关雎尔才刚一愣，后面有声音道：“小关，会不会找错地方？”


  
关雎尔回头，见是谢滨和另一位结结实实的男生。而谢滨早灵活地抓住服务员询问。服务员一指后门，“打起来了，被我们赶到后门去了，警察也快来了吧。”


  
谢滨和朋友闪奔出去，“小关，你别跟来。处理好了喊你。”


  
关雎尔怎么可能不跟去，她跟在谢滨后面，虽然跟不上，但总算知道个方向，一边忙拨通安迪的电话。“我找到聚湘楼了，服务员说是在后面打，警察还没来。是真的打起来了，不是我瞎操心。我还没看到人，后面很黑。”


  
“你那边几个人？别以身犯险。”


  
“还有两位警察朋友，被我从宿舍喊出来，他们冲在前面。看到人了。啊…小邱倒在垃圾桶边，应勤趴在小邱身上。我这边的朋友已经阻止打架，但打人的还不肯罢手，一直想越过我的朋友再冲上去打应勤和小邱。他们有…六个人，四男两女。他们用家乡话在骂，听不懂，但其中一个女孩特别激动。不说了，我去救小邱。”


  
安迪一直开着免提，车厢内大家听得很清楚。等通话结束，安迪问：“小曲，什么情况？”


  
“还用说，这种桥段肯定是大婆带一帮人冲进来打小三，本来与应勤没关系，傻鸟一般只打小三不打老公。看起来应勤护着小邱，所以大婆只好把两人一起打了。现在基本上局势已经稳定，等警察来处理，然后验伤的验伤，按指印的按指印，要不要拘留，还得看打得怎么样。哟，想不到应勤那瘟孙男在大婆面前护着小邱，看不出。”


  
曲筱绡说的时候，樊胜美喃喃地一直道：“小邱不知道被打得怎么样，四个男人动手，即使有应勤护着，女孩子挨上一脚就够受了。倒在地上，说明问题很严重很严重。哎哟，赶紧喊救护车，先救命再说。小关，小关…”


  
但车上的人只有干着急，机场到市区，漫长的路程。


  
关雎尔在现场，才刚凑近小邱，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饭店垃圾特有的臭。她顾不得了，喊着“小邱，邱莹莹”，用手机的光照亮地上的两个人，只见邱莹莹眼睛里充满恐惧。“小邱，还好吗？我是关雎尔。”


  
“快救应勤，都是他挡着。”可邱莹莹显然也是受伤严重，被应勤压着无力动弹，一边说一边咳嗽，口角流血。


  
应勤是趴着护在邱莹莹身上，关雎尔看不清应勤的脸，只知道他的脑袋耷拉着，有气无力。“谢滨，别放走打人的，可能打出人命来了。快喊救护车。”


  
此时，警察赶来，谢滨与朋友亮出警官证交代了一下身份，将现场移交给同事。来不及叫救护车，一人一个抱起地上的人，直奔外面车子。应勤必须在后排躺着，他们安置应勤花了好一会儿工夫，就怕更添伤情。关雎尔在前座抱着邱莹莹，忍不住流泪，“要坚强，坚持住。别说话了。”她出来急，也没带什么别的，只能用袖子替邱莹莹擦拭脸上的血污。而邱莹莹也哭，一直念叨：“应勤，应勤还好吗，应勤…”


  
谢滨安置好应勤，起身道：“小关，坐不下了。你打个车，我和同事先去医院。随时保持联络。”


  
关雎尔连忙将皮夹里的钱都拿出来，自己留下一百，交给谢滨，“先拿着挂号什么的。”


  
谢滨没推辞，“你一个人晚上打车小心，先看一下车牌再上车。”


  
关雎尔含泪点头，看着谢滨飞快蹿入驾驶室，车子绝尘而去。她也赶紧路边拦车。她岂是真的大小姐，她几乎天天加班要坐出租车呢，可她喜欢谢滨如此叮嘱。她相信，将邱莹莹他们两人交给谢滨，可以放心。


  
上了出租车，关雎尔再次打开手机向安迪一行汇报。


  
曲筱绡一听医院名就扭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打架伤筋动骨，正好落在赵医生的科室。而樊胜美在念叨邱莹莹伤势之余，说了句：“应勤拼命护着小邱，说明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心。”


  
坐前面的安迪见开车的王柏川鼓了鼓腮帮子，但欲言又止。而曲筱绡这才回过脸，冷冷地道：“但凡是个男人，有点儿良心的，看到朋友因为自己被打，不挡着，难道逃走？等交上手了嘛，再叛变来不及，该怎样怎样啦，哪有什么认识到自己的心，那小子要懂这些酸不拉几的，早不会与小邱分手了。”


  
“危机时刻，才逼出潜意识，平时未必懂得。”


  
“等活过来，又不懂了，等于白揍一场。要么，樊大姐等会儿去提醒他，教教他？”


  
“为什么不可以。为了小邱，要是能说几句话帮她解决终身大事，谁不愿做呢？”


  
“结个婚，终身大事？好可怕哦，这事当然只有你樊大姐担当得起。”


  
安迪在前面不说话，心里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曲筱绡不肯说出是她帮樊胜


  
美出的头。要是一说，樊胜美以后见她就矮三分，不再顶撞，曲筱绡岂不丧失胡搅蛮缠的乐趣。


  
“结婚，与另一个人终生相守，生儿育女，结伴到老，难道不是一件终身大事？”


  
“吓人。”曲筱绡不由得想到，樊大姐跟王柏川一结婚，那就是这个大包袱名正言顺吧嗒一声黏王柏川身上，而且是一辈子，这不仅仅是吓人了，“悲惨！”


  
安迪则是有感而发，“还好，人比你小曲想象中要能挨一些，人很皮实。”


  
“本着挨日子去结婚？”曲筱绡翻白眼，“那真是活腻了才去呢。我觉得，结婚不是终身大事，一个人学本事让自己活得开心快乐才是终身大事。但我不跟你们讨论了，你们都让老祖宗教笨的，一根筋，只晓得结婚，不晓得结婚干吗，你们不会懂。”


  
樊胜美知道曲筱绡针对的是她，扎的是她的心，而不是安迪，她才打算反驳，安迪抢在前面。“哈哈，书读得不好，这下露馅儿了吧。小樊说的是人生各个阶段所做出的影响人一辈子的决定，婚姻是一桩。你说的是毕生不能停止的修炼。说的是两码事，你使劲儿反驳什么。不过我认同你的说法，解决个人修炼问题，婚姻生活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婚姻是表，个人修炼是里。”


  
樊胜美终于才逮到机会，道：“婚姻生活犹如人穿鞋子，合不合脚，未必两个修炼成精的人就能幸福美满，弄不好阿呆配阿瓜才是最佳选择。”


  
曲筱绡看看安迪，原指望安迪说，可安迪想到在座的还有王柏川，就不说了。曲筱绡等了会儿，见樊胜美露出得意的神色，气不过了，道：“樊大姐你真传统，这辈子心里只有结婚，是吧？只要结婚，做阿呆阿瓜一辈子也无所谓，是吧？”


  
“看到医院了。”王柏川忍不住插嘴，结束两人的争执。只怕再说下去，别人有顾忌，曲筱绡嘴巴没顾忌，什么难听话都能说出来。伤的肯定是樊胜美。


  
车子很快到医院，一行下车进去。安迪看见取款机就道：“你们先找小关去，我取些钱。”


  
王柏川忙道：“我来，我来。”


  
曲筱绡拦住王柏川，“你跟樊大姐先去找关关，我跟着安迪。”送走王柏川，才跟安迪一起排队等取钱。想不到今晚医院这么热闹。“安迪，我…想走了。赵医生今天值班。”见安迪惊讶地看她，曲筱绡嘀嘀咕咕地承认，“我当然对他了如指掌。要是应勤真快没命了，他肯定得出来。”


  
“走吧。我看到小邱会打电话给你，让你跟她说几句话。”


  
“甭说话了，她见我没好气，这种时候不气她了。我也拿点儿钱给她，跟你的凑一起吧。”


  
“算了，我一个人的够了。你别煎熬自己，走吧。”


  
“嗯。”曲筱绡答应，可又贴在安迪背后，扭来扭去不走。安迪一向与人疏远，被包奕凡死缠烂打之后又遭曲筱绡死缠烂打，她只能勉强自己一步一步地适应，让曲筱绡在后面贴着。


  
关雎尔打车急匆匆进入医院，直奔急诊，果然见到谢滨与朋友已经站在门口，而邱莹莹与应勤已经送进里面。


  
“男的有呼吸，女的一路喊男的，男的没声音。怎么回事？派出所的同事过会儿就到。”


  
“恋爱问题。回头再说，我现在一点儿心情都没有。”


  
很快，一个护士出来打断他们说话，“谁是家属？输液，检查，快去缴费。”


  
“有生命危险吗？”


  
“在抢救。快去付费。”


  
关雎尔赶紧拿了谢滨送回的钱跑去缴费。正好与匆匆小跑而入的樊胜美错身而过，谁也没看见谁。可她的现金不够，她在收费口指点下去找取款机，也正好看见排队取钱的安迪和曲筱绡。她又赶紧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道：“安迪，借我点儿钱，我带的现金不够。”


  
曲筱绡吧嗒黏到关雎尔身上，将关雎尔手中的单子抢过来看，“不多，我先去付了。你们慢慢排队。付完送急诊室吗？”


  
“对。越快越好。”


  
曲筱绡便也飞奔起来。她比关雎尔泼辣得多，既然是急诊，她就插队，吆喝着抢在别人的前面，抢先付款结账，又拿了回执飞奔去急诊室。半路，她赶超了一个快步疾走的医生。等她意识到赶超的是谁，她一个刹车，扭头看向赵医生，呆了。正好有人推小车过来，刹不住车，眼看就要撞向曲筱绡，赵医生连忙一把将曲筱绡抓过来。亲密惯了的两个人，很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避开小推车的冲撞。但两人又很快意识到问题，赵医生背过手去，曲筱绡跳开，两人再奔急诊。曲筱绡满心都是复杂。


  
“是小邱和应勤，你一定要尽力。”


  
“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参与打架。”


  
“噢。别急，有情况我立刻告诉你。”


  
“嗯。”曲筱绡很想说，你在我就放心了，可她说不出口，不愿示弱。


  
樊胜美惊讶地看着曲筱绡与据说已经闹崩的赵医生一起赶来，她与赵医生打个招呼，赵医生便进去急诊室。曲筱绡这才站住喘粗气，眼睛看向门外另外两个男子。而她发现，其中一个男子看着赵医生的眼光有异。但她跑喘了，又是心跳得厉害，暂时无法多想。


  
等曲筱绡才刚呼吸平缓，一位护士伸出头来，“赵医生让通知一声，邱莹莹无生命危险。”


  
“谢谢你。”曲筱绡知道这是她的后门起作用。她想不到与赵医生这么见面了。可既然见了，她不是孬种，不会再考虑偷偷离开。只是她忍不住地发呆，跟谁都不愿说话，仿佛听到樊胜美在跟她说什么，她懒得听清，她慢慢走过去，在拐角处，背着急诊室，找个位置坐下。继续发呆。


  
安迪与关雎尔取了钱过来，见曲筱绡一个人呆坐，安迪立刻意识到曲筱绡撞见赵医生了，一拉关雎尔，让别打扰。关雎尔看着曲筱绡，她完全想不到每天除了胡闹就是胡闹的曲筱绡竟然也能发呆，那样子如此孤独可怜，她不禁想到那天在茶馆遇见的赵医生，那个写着曲筱绡名字的赵医生，这一对冤家。而抬头，她正好看见谢滨了然的目光。关雎尔想不到今晚深陷如此尴尬复杂的境地，她只能深呼吸一下，道：“安迪，樊姐，王总，这位是谢滨，我的朋友，是他和他朋友帮我解救小邱。他在市公安局工作。”然后，关雎尔又给谢滨介绍了安迪樊姐王总。于是，谁都看得出，关、谢这两个人关系的特殊。最后，关雎尔才对着曲筱绡的方向，跟谢滨道：“她是曲筱绡。”


  
谢滨点头。


  
樊胜美道：“小谢，我替小邱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和同事出力，小邱吃亏更大。还有，派出所那边的处理得拜托你，不知道后面我们该怎么做，请你帮忙。”


  
“应该的。他们很快有人过来，我跟他们会合后，看情况。”


  
“好，这一边的就拜托你。小关你当然作为联络人了。这整件事，小关你是最清楚的，小邱没过错。因此有人必须为他们的恶劣行为付出沉重代价。”


  
“是的，樊姐，我会把握。”


  
“好，我们在这儿等吧。王柏川，你去买点儿吃的来好不好？今天肯定会闹到很晚。”


  
樊胜美指挥若定，大家都听她的安排。王柏川出去买点心；派出所的人一来，由关雎尔与谢滨出面处理；即使樊胜美没有指挥，安迪自觉做钱包。不过她不便疾走，缴费之类的交给樊胜美去跑动。只有曲筱绡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转角处发呆。


  
推车进进出出，大家只有看着，帮不上忙。但邱莹莹被推去做检查，樊胜美小跑跟上，一路跟邱莹莹说大家的关心，让她什么都安心，只要专心配合医生就行。但邱莹莹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问应勤怎么样。樊胜美不知，但她撒了个谎，“应勤是赵医生在救，刚才赵医生特意跑出来告诉我们，没问题，看上去伤得好像很重，其实没有大的损伤。”


  
“真的吗？他…保护我，保护我…”


  
“对，他豁出性命保护你，他心里究竟怎么想，你应该清楚了，他爱你。你一定要比他更快养好伤，可以照顾他。好好配合医生。”


  
“樊姐…”邱莹莹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眨眼，表示她听到了，她一定会做到。于是挤出一团一团的眼泪。樊胜美想不到，一个人的眼泪能流得这么快，倾盆大雨一般。邱莹莹就这么流着倾盆大雨一般的眼泪，被推进检查室，做一个接着一个的检查。樊胜美也忍不住哭了。


  
这边，安迪扶墙等待。关雎尔携谢滨在另一角接受简单问话，王柏川还没回来，曲筱绡一个人在发呆，她不想去打扰。因为她心烦的时候最恨别人打扰，将心比心。她一个人等在门口，连赵医生匆匆出来看见都有些吃惊，大伙儿都跑哪儿去了。


  
赵医生当然依然会为22楼的姑娘们开后门，他抓紧时间详细跟安迪说明两个人的伤情，以及进一步的手术安排，方便姑娘们配合，而且他也知道安迪记得住。


  
曲筱绡即使在转角发呆，也能一下子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声音，那么迷人，性感，一如既往，如同她与他初次相见。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排除所有杂音，她耳朵里只有那一抹熟悉的声音。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只是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过去一段段的时光柔柔地流淌过她的心，轻轻地溢出眼角，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胸口，伴随着她的心跳。她静静地听着，听着…


  
樊胜美跟着邱莹莹的活动床又小跑回来，路经曲筱绡，再见与安迪说话的赵医生，恍然大悟。她止住脚步，看着邱莹莹进去后，坐到曲筱绡身边，将纸巾放到曲筱绡手里。


  
安迪与赵医生说完，找到曲筱绡，见此心疼。第一次主动伸手擦干曲筱绡的眼泪，主动伸手将曲筱绡抱进怀里。


  
樊胜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伸手去拥抱曲筱绡。因为她看见王柏川回来。她流着眼泪扑到王柏川肩上。她发现，她如此需要王柏川，需要他的支持，即使他并不是能力出众，但他在身边，这就是一切。


  
不远处，关雎尔在回答问题间隙看到这一幕，她很骄傲地跟谢滨道：“我们22楼的姑娘都是很好的人。

第三季 第一章


  
夜深人静的住院部走廊，毛遂自荐留下来照顾邱莹莹的关雎尔从病房里出来，轻手轻脚走到应勤病房的门口。从玻璃门往里看，一片漆黑，她心中好生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声叫自愿留下来照顾应勤的谢滨出来。这一晚谢滨出力最大，可能他累了，已经躺活动床上休息。关雎尔看看空旷的楼道，忍不住拉紧衣襟。从小到大，第一次单独在全然陌生而开放的地方过夜，她心里忐忑，不禁想起历年看过的医院闹鬼的恐怖片子。即使电梯门的开合声也惊得关雎尔一阵心跳，好在，她很快见到高高大大精力充沛的谢滨出现在走廊上。她心里立即踏实了，禁不住欢快地奔跑过去。


  
关雎尔的笑容点燃谢滨的脸，他也欢快地轻声道：“我也买了你的夜宵，可惜只有饼干面包，没有热的。小邱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才劝她睡下，一直念叨应勤，念叨不要告诉她爸妈，念叨医药费怎么着落。今晚非常非常谢谢你，应勤那边怎样？”


  
“等麻醉六个小时清醒期过后，我让他睡了，我赶紧趁刚换上一袋大包装吊针的间隙出去找吃的。今晚我们都不能睡了。”


  
多少声响，但为此多费了不小的劲儿。谢滨返回，抓了关雎尔递来的饼干就吃，一口咬下去，就在静谧的走廊制造出巨大的声响。他看到关雎尔鼓鼓的轻轻蠕动的腮帮子，知道是她含着饼干先濡湿了才咀嚼，不禁感慨：“你真文雅到极致，连吃饼干都不发声。”


  
“嘿，别看着我，认真吃你的。我只是不想制造巨大噪声，病人们好不容易才睡着呢。”关雎尔被夸得脸红了，赶紧扭过脸去背着谢滨，“我正没头绪呢，请你帮我想想。换我在外面出点儿小麻烦也不愿通知家里。可明天应勤的家属该到了，能接手照顾应勤。小邱…我们楼道四个人，安迪是孕妇，当然不能来；樊姐刚刚在新单位站住脚跟，哪敢请假；小曲即使指望得上，可由她照顾小邱，我想会直接把小邱往病情严重里整。我也没法请假啊，这几天正忙得昏天黑地呢。怎么办？”


  
“她今天刚受伤，脑袋混乱，你别当回事。等明天她一觉睡醒，你再跟她好好商量，摆出你们的困难。”


  
“我…我刚才一心急说了，她说没关系，这边有护士，我们只要下班来看看她就行。但这显然不可行。”


  
“还有一个办法，花钱给她请个护工。”


  
关雎尔摇头，“她怕还不起钱。明天再好好跟她说说。总之，跟你商量一下，我心里踏实许多。今天各方面都多亏你。”


  
谢滨非常干脆地给三个字，“我愿意”。于是关雎尔的脸差点儿钻进胸口去了。


  
周一清晨，少两个人的22楼反常的静。是樊胜美的敲门声打破22楼的静，她知道安迪一向早起。果然，应门的安迪比她还神清气爽。


  
“我等会儿去医院拐一下，顺便带早餐去。跟你打个招呼，你孕妇少去医院那种地方。”


  
“谢谢，你真周到。可你上班早，得牺牲你的睡眠时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


  
樊胜美笑道：“说得是呢，所以我得跟小邱谈谈是不是请专门看护的事儿，看短信，小关说服不了她。我们也不能麻烦小曲，碰到赵医生难免尴尬呢。”


  
“可真是，小樊你想得周到。看护的费用也暂时由我垫付，等小邱好了再说，让她别操心。”


  
樊胜美沉吟一下，道：“平时以为你有点儿冷漠，每次遇到事儿才知你是最热心的。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得赶时间。”


  
却只听一道声音横劈而入，“谁在说赵医生？樊大姐，我提醒你一件事，我昨晚才想到，你那大哥一计不成，肯定又闹新花样。你等着接招。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医院我会去。”


  
安迪忙道：“今时不同以往，小邱现在脆弱，最想看到的是她的樊姐。小曲你中午有时间再去吧。”


  
“樊大姐你非要去，也随便你，但我得跟你一起去。清早正好医生查房，我曲筱绡怕过谁来。”


  
樊胜美立刻道：“好吧，今早你去。昨晚你忙前忙后一直辛苦，晚上又没多少时间睡觉，路上开车小心。”


  
曲筱绡斜睨着樊胜美，樊胜美最忌惮曲筱绡，连忙微笑告退，免得冲撞。等樊胜美进了2202，安迪才轻声提示曲筱绡：“这几天以病人为重。”


  
“我知道。但小邱那没脑袋的，樊大姐去只会和稀泥，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我不去谁去。”


  
安迪只会笑，“你总能拿出出人意表的‘好’办法。”


  
曲筱绡却道：“才不，我才没那么好，我只是看你不方便的分儿上。你得领情哦。”


  
“当然，当然。我再欠你一个人情，小樊家还会出什么事，你再具体提醒一下？”


  
曲筱绡早蹦开了，“我又不是神仙，但我是半仙，我捏手指一算，肯定还会出事。”


  
樊胜美打扮好开门出来，闻言真是欲哭无泪，呆呆看了安迪许久。她也心神不宁，她哥那种人，不折腾才怪了。


  
曲筱绡虽然在樊胜美面前表现得小事一桩，可才坐上自己的小车，就开始猛烈心跳，眼珠子转得飞快，各种应对之策火山喷发似的，关都关不住。她一路自言自语练习应对，“嗯，我很好，不劳挂牵。”“不对，我得拿他当空气，才不跟他生气，我曲某人谁啊，阅人无数！呵呵，昨天辛苦你，小邱怎么样，应勤怎么样？妈的，昨晚当着大伙的面出丑，今天一定淡定，扳回场子。”


  
可即使做足心理建设，曲筱绡依然紧张得不时拿镜子照自己的脸，挤出淡定的微笑。直到进病房，醒来的邱莹莹不知情，没心没肺地惋惜曲筱绡错过赵医生，曲筱绡才一个大喘气，整个人差点儿垮下来。但她依然有本事抢在关雎尔之前说话，“小关，这儿我接手，你回去休息上班随便你。可怜我们关关小宝贝一张小脸，又得狂长痘痘了。”


  
关雎尔勉强笑笑，“好吧，还有应勤那边也得你关照一下，他爸妈得下午才能到。那谁，也得回去上班。你跟我来。”


  
“那谁是谁？警察帅哥哥？”褪去紧张，曲筱绡笑得变本加厉，声调异常怪异。


  
关雎尔红了脸，二话不说推曲筱绡出去，走远了才道：“你怎么接手？我有点儿不放心你。”


  
“我这一身本事，只有安迪才稍微应付得了，所以只有她才问都不问。嗯哼…”


  
曲筱绡无视关雎尔的疑问，直闯应勤的病房，但，一眼就看到赵医生正与苏醒过来的应勤问答。她一愣，一个180°转身，直着眼睛原路返回，顺带将关雎尔也撞出病房。等走出几步醒悟过来，顿时气得直跳脚，心一横准备冲回去，被关雎尔抱住。“医生在，我也不进去了，万一拉开被子检查一下什么的，我们女孩子在场不方便。”


  
曲筱绡唧唧哼哼，但好歹稳住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去了邱莹莹房间。关雎尔也跟上，但发个短信给谢滨。


  
曲筱绡叉腰站邱莹莹床头，但眼珠子一转，又改为曼妙地斜斜倚在床尾。关雎尔冷眼看着曲筱绡沉着脸乱摆姿势，不打断。


  
邱莹莹连连问：“怎么了，是不是应勤怎么了？”


  
“应勤醒了，很好。是老娘给怎么了。你好好躺着输你的液，别扯了针头。小关你吃生煎，别光顾着看我，我脸上又没开花。”


  
关雎尔连忙招呼邱莹莹躺下，暗暗叮嘱一句：“她吃枪药了，小心。”


  
幸好谢滨很快过来，才打破屋里的僵局。邱莹莹赶紧大声道：“小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姓谢，警察？我们到走廊上交接一下吧。”


  
关雎尔却心里一激灵，眼前闪过曲筱绡对付白主管的一幕幕。果然见邱莹莹也担心地看着曲筱绡。她小心地走出去，小心地跟曲筱绡道：“我有点儿不放心将小邱交给你，你能不能对小邱和气点儿？她这会儿是病人。”


  
“半个小时后我会正常。小谢，麻烦你说说要点。”曲筱绡一边说，一边翻查手机。


  
关雎尔见曲筱绡没盯住谢滨，这才放心，“呃，你手上似乎是小邱的手机。”


  
“对，刚床头摸的，我哪会用这种破手机。嗯，她爸电话，我打过去，你别说话。”


  
“呃，我们先商量一下。”


  
“商量个毛。你行还是我行，还是樊大姐行？”


  
“我…我行！”关雎尔按住曲筱绡的手，坚决地下了决心，“我给小邱请看护，晚上我来守着，你们都不用管。”


  
“你这是使苦肉计，最后把我们都绕进去。不行，别傻了。”


  
“真的请求你别打，你不知道小邱爸爸对她期望很高，知道这事会很失望。而且，她家家境不好，一来一回又得增加费用不说，还得扣请假工资。他们可能负担不起。”


  
曲筱绡瞟一眼感动的谢滨，悻悻作罢。三个人开始交接。赵医生从别的病房出来，一眼看见曲筱绡在走廊，立马也做贼一样地从消防楼梯逃走。只有谢滨看见，但他不作声。


  
曲筱绡认真地将要点记在小笔记本上，怕万一弄错草菅了人命。然后数着本子上的要点，道：“小邱有事我找小关，应勤有事我找小谢，帅哥请留个手机。”


  
关雎尔警惕地抢着道：“都找我就行了。”又忙补充一句，“我知道他各种联络方式。”


  
“哦。行了，你们回吧，辛苦了。”


  
关雎尔才松一口气，却见曲筱绡猛然抬起脸，两眼冷然盯住她。关雎尔顿时头皮都炸了，鼓起勇气迎住曲筱绡的眼光。


  
曲筱绡叹息，对关雎尔附耳轻语，“你竟然蒙我。怕我撬你墙脚？你怎么也学小邱犯浑。”


  
关雎尔断然道：“这事儿，我坚壁清野，矫枉过正，风声鹤唳。”


  
曲筱绡心里恼火，但脸上镇定，与谢滨说了再见，才对关雎尔道：“我去护士站谈护工。”


  
她一走，关雎尔吓出一身汗。


  
但关雎尔再防微杜渐，曲筱绡依然能凭有限的几条信息，再加从邱莹莹嘴里绕出来的两条，很快通过朋友将谢滨挖了个底儿透。她在办公室里看着朋友发来的邮件，不禁自言自语，“什么，这孩子是农村的？凤凰男？”她在地图上找到那偏僻的地儿，凭直觉，那是个穷地方，真正的农村。


  
曲筱绡弹着桌面，眼珠子转得活络。转罢，她将电邮转发樊胜美，落款是：你管管。


  
樊胜美中饭时候接连收到两个邮件。她当然先打开来自王柏川的邮件，王柏川邮件里向她请假，说有急事出差，请樊胜美点击链接先看起来。樊胜美打开王柏川发来的好几条链接，立刻满脸灿烂，如春花绽放。王柏川发来的都是房子的信息，有新房，也有二手房，虽然都只是两室两厅的小户型，可樊胜美已经够欢喜。她快速吃完，忍不住找僻静处给王柏川打电话，她兴奋得一刻都等不了。她兴奋得暂时将王柏川处理她哥事儿不得力的历史忘了。


  
“喂，你什么时候看的，对我也保密？”


  
“没，没一点儿保密的意思，一早接获银行通知，我有生以来第一笔贷款给批下来了。以后我可以借鸡生蛋，而不用再靠自有资金滚雪球。我高兴得赶紧找了一些房屋资料发给你，主要还是提醒你，该你上场拿我们的大主意了。”


  
樊胜美听得眼眶忽然红了，感慨万千，“王柏川，才半年，你就在海市立足了，你真了不起。才半年呢，完全靠你自己。”


  
王柏川经历了处理樊胜美家事不力的窘境，心知自己在樊胜美心中地位已岌岌可危，因此一有贷款获批喜讯，他立刻脑袋活络地转化为与樊胜美共享的喜讯，此刻听到樊胜美情真意切地表扬他，他也不禁眼圈儿红了，“胜美，我在海市的所有成就都有你一半的功劳。你是我的精神支柱，你替我寻觅性价比最高的办公场地，帮我把一个草台班子公司装饰得像个实力雄厚的。我还通过你认识曲筱绡，与曲筱绡合作。我常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请你原谅，我会继续努力。”


  
“王柏川…”樊胜美一开口就哽咽住了，想起这半年多来的风风雨雨，曲曲折折，心中感动。


  
“是，胜美，我在。”


  
“我…我该去上班了。你…真好。”


  
结束通话，王柏川跳了起来。


  
樊胜美去更衣室补妆的路上，匆匆浏览了曲筱绡提供的信息，她含泪大度地一笑，曲筱绡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又忍不住惹事了。她发短信提醒关雎尔，“留意曲筱绡干涉你的感情生活”。再多的她就不说了，不能做传声筒，让曲筱绡得逞。


  
关雎尔在办公室睡眠不足地工作，看到短信就晕了，果然没猜错，在医院里她就觉得曲筱绡不会放过她，她不会是2202的例外。她给樊胜美回信，“以不变应万变”。可是想想邱莹莹和樊胜美的遭遇，关雎尔头痛欲裂。曲筱绡会如何捉弄她呢？


  
＊＊＊


  
安迪下班，步入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一眼就看到包父已经在座，倒是准时。


  
她见面就直言不讳地道：“对不起，我还是跟包子说了下班要跟您见面的事儿。”她怀孕期不敢再喝咖啡，只要了杯可可。


  
老包显然是松了口气，“他没反对？”


  
“他当然反对。但我跟他说：你父母性格相同，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要见我一面太容易，为免你爸想出更激进的办法，我们还是从了吧。”


  
老包哭笑不得，但见安迪脸上并无揶揄，只得相信安迪说的是真话。“你看，我们父子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沟通。我除了找你传达，没有其他办法。”


  
“对不起，打断一下，我说过我不插手你们公司的事儿，我一向言而有信。”


  
“你一定在心里讽刺我的言而无信。你放心，我不勉强你插手我们父子的事，但我得说说我的想法。我在他妈去世那天跟你们说从此退出公司经营，那时说的是真话，不是为稳住我儿子的权宜之计。我当时想，我已经活一大把年纪，总算没人再追着我无理取闹，我得好好过我剩下的日子，我也得自私一下，对不对。没想到准备交接的日子里，我不用动脑筋，只要管住人管住财，等我儿子接手，我原以为我会过得很轻松，想不到却是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怎么挨到天暗。以前两个会见当中抽空去打个高尔夫球，我享受得不行，那几天我有的是时间打球，反而全身没力气，不想打，连饭都吃不下。我才想到，我是劳碌命，我喜欢玩命挣钱。我跟儿子谈，他不要听，说我玩花招。我们现在说两句就爆，他爆起来跟疯牛一样，要不是有人架住他会冲过来。没法谈。其实他为什么要怀疑我呢？我只有他一个儿子，我挣的钱最终都只会给他。我们父子联手做只有比他一个人做更强大。白痴都明白的道理，对吧？你可以不表态，今天你就算借两只耳朵给我，这种家丑我没别的地方说，再憋下去会憋掉我老命。”老包即使说快憋死老命，可说话依然不紧不慢，平静甚至冷漠得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事。


  
安迪认认真真听完，才道：“我认真听了，我不表态，而且声明在先，我不会将你的任何一丝意见转达给包子。”


  
“没关系，我说出来已经痛快不少。不过，相信我们父子都欢迎你为了一家人好，居中调停。”


  
“不，说话算数，没有弹性。我不相信人的自控力，我更认为我今天因为一个美好的目的毁约插手尝到甜头，以后会克制不住而事事插手，终有一天变成包太第二。所以我简单奉行说话算数，口头契约也必须遵守，以免给人给己制造麻烦。请原谅。”


  
“但你想想，我们父子目前完全无法沟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我儿子继续跟我对峙下去的话，只会被他妈扶起来的那些小人利用，他一个人感情用事看不清。接下来会是损失惨重。”


  
安迪耸耸肩，不说话。


  
老包无奈，只能道：“好吧，但有件事你可以转达，只是私事，与利益纠葛无关。你跟他说，他是我唯一骨血，不管他怎么对我，我都爱他。真肉麻死人。”


  
安迪笑道：“这句虽然可能影响包子的判断，但我一定传达到。不过这句话不说也可以。您前面已经说过，白痴都明白这个道理。说到底，你们一家三口都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全都不怕严重侵犯并伤害其他人，知道没有后果，最终打断骨头连着筋，还是一家人。我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样的，但一方太无视他人的权益，终究还是会遭到反弹。尊重家人的独立性，平等对待家人，可能更容易彼此相爱。今天既然您有求于我，只能绑架您听听我的意见，同样的话我也劝包子，只是他正处于丧母之痛，情绪激动，接收不良。我这番话当然也只涉及私事，与利益纠葛无关。”


  
老包不禁干笑了几声，“好吧，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勉强你。不过你也别勉强我儿子，毕竟死的是他妈，换谁都想不开。他妈又是生前跟你斗得欢，你说太多，连你也怨上。”


  
安迪想了想，点头，“谢谢提醒，我正在适应这种不能太讲理的关系。”


  
老包闻言愣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才恍然前面安迪言谈中的一丝不苟并非搞他脑子。也才明白虽然他妻子之死也有安迪的间接“贡献”，他儿子却始终不怪罪安迪，原来是此人一向说话算数，言行一致，别人反而不需要费心猜测她有什么动机有什么阴谋了。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老包分手前善意提示，“你应该考虑一下结婚，在国内，不结婚对你和对孩子都不大方便。”


  
安迪点头。


  
樊胜美一下班就直奔医院，天色还亮，邱莹莹却百无聊赖地打瞌睡。樊胜美拎着水果一出现，邱莹莹就像看见亲人，抱住樊姐二话不说，先哭了再说。出事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哭。


  
樊胜美好言相劝，让她放心养伤。


  
邱莹莹哭了好一会儿才道：“看护说，应勤的妈妈已经来了。樊姐，你帮我去探望应勤好吗？我真想知道他的情况。”


  
“唉，你这家伙，不问问你自己的事，倒是先想到应勤。好吧，我过去看看，你耐心等我。我要是不立即去，你是坐立不安的。”


  
“樊姐真好。你去看了我才能放心。”


  
樊胜美分了一半水果出去，低头思索着措辞，慢慢走近应勤的病房。到门口又站了会儿，才笑盈盈地敲门进去。正好应勤醒着，看见她眼睛一亮，但立刻又看向他妈妈，眼神有点儿不知所措。


  
樊胜美先微笑与应母打个招呼，自我介绍道：“伯母，我是应勤公司同事小樊，听说小应受伤，受大伙儿委托，过来探望。小应还好吗？”


  
应勤听了松一口气，有点艰难地道：“还好，还好，医生说能恢复，不会残疾。”


  
“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组里少了你这骨干，干活都没了头绪。不过你可别当回事，你养好身体才是关键，工作的事以后慢慢再说。”


  
应母看看美女，看看儿子，凭女人的直觉，感觉这两人不会是恋人，就相信樊胜美是同事了，赶紧热情让座。


  
应勤依然艰难而口齿不清地道：“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虽然他说不会有太大影响，但…”


  
樊胜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时候尤其要相信医生，再说，我听说这位主治你的医生是熟人再三拜托的，一定不会马虎。小应，你放心。”


  
应母忙问：“哎呀，我刚才问你们公司另一位经理，他说他也是今早才知道这件事，他也说不清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樊经理，你好像知道，能跟我说说吗？”


  
樊胜美果断摊牌，“我听说是这么回事：小应昨晚上与一位女孩吃饭，小应的女朋友不乐意了，找人揍了小应和那女孩。医生是女孩的朋友们拜托的，您没来之前，照顾小应的也是女孩的朋友。小应女朋友和她找的人都在派出所。”


  
应母愤怒了，对应勤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人怎么可以吃着碗里盯着锅里？你祸害人！你该挨揍。难怪你不敢跟我说真话。姑娘，谢谢你跟我说实话，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女朋友的爸妈。”


  
樊胜美吃惊，没想到应母居然不护短。她看见应勤垂下眼皮不敢吭声。


  
应母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放你一个人在海市，你到底怎么处理的男女关系？”


  
樊胜美忙道：“伯母，这事请等小应伤好了后再从长计议，现在的年轻人感情都有点复杂，小应恐怕一言难尽。不过我向你保证，小应是个好青年，我们公司公认的，大家都信任他。尤其是我们女孩子们，全都知道小应是君子，晚上加班有他在就放心。我最相信，小应即使有错，也肯定是无心之失。”


  
应母喘着粗气认真听樊胜美替应勤辩白，渐渐气息平静下来，却抓住樊胜美的手流下眼泪，“樊经理，我天天担心这孩子，他到底是给我惹祸了。樊经理，你知道昨晚那个女孩住哪个病房吗？我也去看看她。”


  
此时，应勤开口了，“妈，我全说。小邱是我前女友，她什么都好，可是我以前不知道她好，春节回家还相亲什么的。相亲来的这个完全不讲理…”


  
樊胜美见此，忙起身道：“对不起，我不方便听这么私人的事，先告辞了。明天再来看小应。”


  
应勤却道：“樊姐，请你帮我去告诉小邱，我要跟她在一起。”


  
樊胜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她看看应母，看看应勤，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邱莹莹得知消息，高兴得又哭得稀里哗啦。樊胜美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她把好消息传达给22楼其他各位，只有曲筱绡没说恭喜，而是一语道破，“那小子道歉没有？先道歉再求爱。”


  
邱莹莹却又哭又笑，“不用，不用，他想明白了就好。呀，我即使挨一顿揍，也值了。”


  
樊胜美第一次与曲筱绡站在一条阵线，恨不得揍醒邱莹莹。


  
大清早的，才六点半，安迪便给22楼全体群发一条短信，“姑娘们，本幢楼302室今天起成为我保姆的工作室。7:30AM准时开早餐，欢迎搭伙。”


  
不到7:30，安迪开门，便见到曲筱绡已经等在电梯前。“这么早？难得。”


  
“唉，没男人的都早起，男人在别处的也早起。安迪，保姆住楼下这主意好，我交一千，搭伙。”


  
“保姆以前是包太的保姆，这件事全程都由包子操办，你不如直接跟包子讲。”


  
“你这傻蛋，告诉你，千万不能让你的闺蜜直接接触你的男人，准勾搭成奸。这是最基本原则。”


  
安迪听着笑，“这么危险？好吧，索性今天就跟保姆说一声，让她以后多做


  
一份给你。让包子买单。呵呵，今天小樊不在，2202的门到现在还没开。”


  
电梯门开，曲筱绡将安迪推进电梯，使劲按关门键，一边偷窥2202的门，等电梯门才合上，她立刻眉飞色舞地道：“你还记得前天晚上小关的那个男朋友吗？你猜猜那男孩子是做什么的。”


  
“刑警啊，前晚小关不是对大家说了吗？”


  
“哦——扑，前晚我丢魂了，惨不忍睹。你再猜，男孩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你这八卦王，是不是又在背后偷偷摸摸搞调查？”两人走出电梯，进去302，“22楼的男朋友们，你都调查遍了。”


  
“什么现男友前男友，全不放过，看我多关心你们啊。嗨，别打岔，你快猜。”


  
“不用猜，小关都告诉我了。”


  
“呼，没劲。哇，现做的小笼欸，我最喜欢了。还有酸奶，水果…明天我拎几箱水果来，算我饭钱。”


  
曲筱绡一边说，一边与保姆拥抱自我介绍起来，搞得保姆面红耳赤。安迪拍了早餐的照片，立刻上传到微博。


  
“安迪，我是一点点都想不到，那位警察哥哥竟然是农村来的，而且是那种穷地方的农村，看不出哦。一个月后我要去那儿出差，我找时间去警察哥哥老家走走。好玩，有意思。”


  
安迪一愣，“错了，是西北一个地级市的小康家庭。呃，这事我得阻止你。我很反感局外人挖别人老底，谁挖我老底我跟谁翻脸，同样也反对你挖警察的。你挖包子老底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听着，stop！”


  
“切，不理你，分分钟跟你翻脸。”


  
曲筱绡胃口并不大，吃几个就饱了。反而安迪吃了不少，连保姆都吃惊。


  
上班路上，安迪对坐在副驾驶位，难得早上清醒的关雎尔道：“早餐很丰富，你睡懒觉可惜了。”


  
“我其实已经起床的，一看曲筱绡也在，我…不想面对她。”


  
“呃，她有非常强大的调查能力，我早已领教过她对包子的调查。回头我再警告她一下。”


  
“别，越警告她越来劲。不理她，避开她，巴望她忘记我。”


  
安迪看看愁眉苦脸的关雎尔，回想曲筱绡一向的作为，摇摇头道：“难。”


  
关雎尔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怕别的，最怕影响谢滨的前途。他是国家机关的，出点儿差错会被人惦念一辈子。”


  
“小曲一向对你还算善意。”


  
“昨天起，她已经认为我不拿她当朋友了，因为我阻止她获取谢滨的手机号。”


  
“这个人，真是一流的逆反。刚刚我让她有事直接找包子说话，她反而教训我必须阻止闺蜜与男友直接接触。”


  
“啊…”关雎尔愣了，想到昨天曲筱绡不满的神色，心中更是忐忑，“不好，我得罪她了，我得罪她了。”


  
安迪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更不知道怎么解决。曲筱绡这个人做事向来剑走偏锋，她完全无法预料曲筱绡下一步会做什么。


  
樊胜美一下班，便被出差回来的王柏川接到一处新楼盘的售楼处。售楼处装饰得金碧辉煌，售楼人员不是美女就是帅哥，但病房陪夜疲倦的樊胜美与出差连轴转同样疲倦的王柏川毫不逊色，俊男倩女挽手迤逦而行，售楼小姐拿眼睛一掂量，决定上前搭讪一下。


  
坐下看了各种套型后，樊胜美悄悄指使王柏川，“你问，我补充。”


  
王柏川便招手请售楼小姐过来，“请问哪天开盘？怎么定价？开盘当天有什么优惠？”


  
樊胜美在一边小鸟依人地看着王柏川说话。


  
售楼小姐递来一张表格，“确切的开盘日期还没定，包括定价啊优惠啊都暂时没定。不如你们填一下意向表，等一有消息我们不仅在报纸上公布，一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们，让你们早做准备。”


  
樊胜美笑道：“我来填。”


  
王柏川看着樊胜美，也笑道：“我们客户填的这种表格越多，表明意向客户越多，开发商定价越往黑心里定。真不甘心填这种表啊，呵呵。”


  
樊胜美微笑着一条条地填下来，到“购房原因”这一栏，她顿了顿，一时不知如何下笔。身边却传来微微急促的声音，“婚房！”不知怎的，听了这话，樊胜美心头弥漫开了一片甜美，她感觉心安，而身边的王柏川是如此真真切切。她回眸凝视王柏川，两个人的眼光交织在一起。


  
售楼小姐在一边一笑，“原来是刚需。”


  
樊胜美到医院，天已墨黑。邱莹莹的病房里已有关雎尔前来探望。樊胜美一看见关雎尔就打趣道：“小谢呢，小谢呢？”


  
“忽然说有紧急任务来，把我扔医院门口，人就不见了。樊姐，你来得正好，小邱一直怂恿我去应勤那儿呢，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樊胜美一拍手，“哎呀，我光急着赶路了，忘了买东西，这两手空空的可怎么去应勤那儿。我去下面水果店看看。”


  
邱莹莹忙道：“别，樊姐，不用买，应勤不会在意的。”


  
“不一样，应勤妈妈在呢，我可不能露马脚。”樊胜美边说边拎起包往外走，在外面待了会儿，又折回来，“哎哟，现金不够，怕门口那些店不能刷卡，小关你带现金了吗？”


  
关雎尔见樊胜美躲在门廊里冲她使眼色，忙会意起身，“我带着，一起去吧。小邱一个人待会儿哦，别怕大灰狼。”


  
走出门，樊胜美就将关雎尔一拉，拖到楼梯间，等左右无人，才道：“我也怕去应勤那儿呢。昨天应勤跟他妈妈摊牌，今天去，你说会是什么结果呢？妈妈们最难对付啊。尤其应勤的妈妈是个很讲原则又很严厉的人，他妈昨天还说要来看看小邱呢。千万请你陪我一起去，壮壮胆。”


  
关雎尔紧张地道：“那别去了吧，如果是喜事，当然好，可万一有个什么的，小邱现在的身体怎么担得起。”


  
“不去怎么跟小邱说呢？小邱不会放过我们。”


  
两人抓破头皮。最终还是樊胜美道：“去。如果有个万一，我们都暂时不告诉小邱，等以后再说。如果是好事，当然最好。”


  
两人出现在应勤的病房。关雎尔一看见应母，便小腿肚一颤，仿佛见到读书时最可怕的教导主任。她不由自主地落后樊胜美半步，一脸腼腆的笑。


  
而樊胜美依然语笑嫣嫣，“您好，伯母，小应今天怎么样了？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呢，真好。”


  
“啊，樊经理，又麻烦你来探望，你们对小应太好了。医生说他恢复得挺好，年轻，自我修复力强。来，请坐，这边坐，这位姑娘是…”


  
“那太好了，不幸中的大幸。伯母，这是小关，是小邱的好朋友。前天晚上就是她和她的朋友们把两人救出来，又把相熟的医生请来连夜做手术，打给你们电话的也是她朋友。她也来看看小应。”


  
关雎尔忙又起身，“您好，伯母。”


  
大家都等着关雎尔的下文，可她愣是只说了四个字。


  
应母拉住关雎尔感激地道：“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们。姑娘一看就是很好的孩子，我家小应幸亏你们帮忙。”


  
“我们应该的，我们和小邱是很好的朋友，也跟小应吃过一次饭。”


  
关雎尔没樊胜美那么能言善道，又性子恬静，不爱争功邀宠，本来可以说一大篇的功劳，她又是寥寥几个字打发了。


  
反而应母却喜欢这样的姑娘，拉着关雎尔的手不放，弄得关雎尔浑身不自在。“这么好的姑娘，你的朋友小邱一定也跟你差不多，人以群分么，一定也是个好姑娘。”


  
应勤连忙插一句嘴：“我早说了嘛。”但被他妈妈瞪回去。樊胜美冷眼看着，心里觉得不妙。


  
关雎尔赶紧替邱莹莹说好话，“小邱单纯，善良，热心，能吃苦，爱上进。她家里寄来的好吃的，她做好了给我们一起吃。我们一起的就她一个人自己买菜烧饭，最勤快了，不像我们都吃快餐。我贪睡，经常是她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拉着眼睛都还没睁开的我挤地铁去上班。她不跟我们计较得失，我们不分彼此的。”


  
“你们…住一起？”


  
“是啊，我们正巧租了一套房子里面的两间。”


  
“噢。”应母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做的朋友。”


  
作的年轻人，工资不高，一个人租一套房不现实，两个三个脾气合得来的女孩一起租一套房，既经济实惠，又安全，遇事还可以有个照应。”


  
应母一脸思索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姑娘，好久无语。樊胜美连忙拉起关雎尔告辞。


  
两人又到楼梯间，关雎尔小心地道：“樊姐，看了应勤妈妈后，我有不好的预感呢。”


  
“其实我们还没进应勤的病房，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要不然都怕什么。唉，再说吧。先瞒着小邱，幸好小邱没那么多心眼儿，瞒得住。”


  
关雎尔被护士指派去楼下拿药，等她拿回来，在公共洗手间门口不巧撞见应母。既然撞见，她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招呼。“伯母洗脸呢？房间也有洗手间的啊。”


  
“哦，好姑娘。小应那病房不一样，是男病房，还有别的男病人在用，我一个女流之辈不方便用那洗手间。你在拿药？”


  
“是的，护士开了单子给我，等着打针。”


  
“我跟你去看看小邱吧。”


  
关雎尔下意识地拦在应母面前，“对不起，伯母，我得拒绝您。小邱伤后身体脆弱，不方便。”


  
应母并不勉强，但又问了一句，“好姑娘，我不熟悉大城市年轻人谈对象的规矩，这边的小姑娘们如果知道前男友已经有未婚妻，还会不会经常单独晚上出来跟前男友吃饭？这算不算正常？”


  
关雎尔被问住了，她立刻联想到邱莹莹，知道应母问的就是小邱与小应的事儿。她小心地回答：“这个…我还没前男友，没想过遇到类似的事该怎么处理。”


  
应母点点头，“这就对了，人的经历都写在脸上的。我是个普通小学教师，哪个孩子是怎么样的，都一眼看得出来。像你就是个好姑娘。女孩子年轻单纯，犯一次错可以原谅，即使失身了也值得原谅。但犯错后不汲取教训，继续不知检点，那就不能再拿年轻单纯做理由了。请你转告小邱，我们小应也大错特错，不知检点，我向她道歉。我已到退休年龄，是学校返聘让我继续教毕业班，等我回去立刻辞了工作，过来跟着我家小应，不能让他再犯错，再贻害小姑娘，也不能让他借口年轻昏头误交与我们不一路的朋友了，他需要改正。对了，我的话请你等小邱伤好了之后再转告，她现在身体吃不消。还有一件小事，小邱的医药费需要自费的部分，由我们承担，这是我们对小邱的小小歉意。”


  
关雎尔急了，“伯母，小邱真的是个好姑娘，她很爱很爱小应，当小应要求见她的时候，她完全身不由己。请您…等她恢复得好点儿了，我请您去看看她，您一看就会知道她也是个好姑娘。”


  
“一次身不由己，失身；二次身不由己，插足。”应母不以为然地连连摇头，“好姑娘，你快拿药去，护士该等急了。”


  
“伯母，找时间我详细跟您说说他俩的事，我先走了。”


  
“自费部分医药费出来了，打我家小应电话。”


  
关雎尔无奈地走了，去护士站交药瓶子。等她回首，应母已不在走廊，可见应母并不想知道邱莹莹的病房。关雎尔觉得自己无法应付，打个电话给樊胜美，“樊姐，我刚撞见小应妈妈说了几句话，现在脸上不淡定，没法回病房，你帮我圆个谎，我得逃回家了。”


  
樊胜美吃惊，但放下手机便转回笑脸，对邱莹莹道：“小关男朋友来接她了，你瞧，她把药往护士站一扔就跑。啧啧，淑女也疯狂。”


  
“哈哈，典型的见色忘友。想不到小关也会这样，哈哈，她还说今晚由她陪我呢。”


  
樊胜美不知应母与关雎尔说了什么，让关雎尔连回病房一趟都不敢，她怕自己胡思乱想被邱莹莹看出来，忙取出包里的楼书笑道：“来，看看我刚和王柏川一起去看的房，你帮我挑挑哪套最好。我啊，真是挑花眼了。”


  
邱莹莹不疑有它，欢乐地凑过来一起看。


  
关雎尔闷闷不乐地才回到22楼走廊，便接到樊胜美的短信，“关，今天我非常非常开心，请千万千万，不好的事等三天后再告诉我。我已经好久没有开心了，让我开心三天。”


  
关雎尔站在2202门口，当场飙泪。姐妹们都怎么了。她转身走去2201，可到了门口，举手按下门铃，又后悔了。安迪却很快开门，看见关雎尔这样子，忙让她进门。


  
“怎么回事？小曲欺负你？”


  
关雎尔摇头，“本来不想说的，少一个人痛苦才好呢，你开门太快了，你是孕妇呢，以后行动得慢点儿。”


  
“是。痛苦需要找人分担，一个人担不住。坐吧，满桌子的零食，都是健康卫生的，你随便拿。”


  
“在干什么呢？架了两台电脑。”


  
“网上跟人吵架，还有一只手机呢，三个ID一起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孕产知识真害人，可硬是有人信，怎么给解释都撬不开榆木脑袋。气人。”


  
关雎尔愣住，看电脑屏幕，果然在微博上吵架。“别跟那些人浪费口舌，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嘿嘿，现在有人给做饭打扫，于是我决定把每天腾出的半小时拿来娱乐。”


  
“这什么胎教啊。既然这样，那你管管小邱的闲事。我刚才去看望小邱，正好撞见应勤的妈妈…”她将应母的话转达给安迪。


  
而在22楼走廊，曲筱绡直着眼睛走出电梯，站在电梯门口发呆。呆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向2201，她不按门铃，就是举着手整个人往门上掼，一边掼一边哀号，“安迪，我死了，死了，遇到一个极品帅哥，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有病了。我怎么办啊。”


  
里面关雎尔一听是曲筱绡的声音，立刻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紧张地不知不觉捏紧拳头。安迪见此，轻道：“别出声。”两人静静地看着大门。


  
曲筱绡掼了会儿，以为里面没人，脸皱成一团，无精打采回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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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二章


  
安迪从摄像头中看清外面人走了，才对关雎尔道：“小邱跟应勤的关系，我从来都看不懂，可能与我缺乏传统家庭熏陶有关。在我看来觉得屈辱的事，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都非常自在非常心甘情愿，我非常不明白。你呢？”


  
“我早就劝小邱不要在应勤已经有未婚妻的状况下与应勤单独见面，要见也要等应勤断了那边才行。可她说她没有拆散应勤的意思，她只是听听应勤诉苦。我对小邱真是又恨又怜。现在他们两个该怎么办？小邱还陷在幸福中呢。”


  
“两个成年人，我们作为朋友，尊重他们的价值观，遇到不同意见，我们提醒，但不插手，但我们必然在他们困难的时候提供适当援助。只能如此。”


  
“看着小邱走错路也不管？”


  
“不管。许多干涉都是打着关心和爱的旗号，应勤妈妈干涉两人的事，何尝不是如此。”


  
“现在是，小邱面临崩溃。”


  
安迪耸耸肩，“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不行，无法见死不救。很快小邱能下床，她会去见应勤，她会被应勤妈羞辱，会再次失恋。”


  
“冷静。万一小邱见了应勤妈妈，两人看对眼了呢。万一小邱不后悔她的头破血流，她享受其中的过程呢？”


  
关雎尔不得不咬紧嘴唇，咽下一连串的“不可能”。想到樊胜美如此凄婉地要求开心三天，想到邱莹莹即将也说出“我已经好久没有开心了”，关雎尔觉得她无法袖手不管。“安迪，一个资质普通的女孩子独在异乡很艰辛，只有好朋友守望相助才能在都市生存。我必须尽力而为。”


  
“好，我们保留各自的意见。”


  
过会儿，关雎尔告辞回自己的窝，安迪与她一起出门，只叮嘱了“保护好自己”，遵照她一向原则，并不强拗关雎尔的打算。关雎尔很郁闷。


  
安迪顺便走到对面的2203，对来开门的曲筱绡道：“我刚才有事，不应你。需要谈谈？”


  
“什么朋友啊，什么朋友啊，见死不救的。”


  
“这不是来救了吗。我陪你出去喝酒。你喝，我陪你聊天，负责买单开车。”


  
“找你喝酒还不如找我那些老朋友。”


  
“那你要我做什么？”


  
“我一个人待不住，这屋里到处是他的印迹，被子里都有他的味道，一个人待着好像总听见他在我耳边说话，见鬼了。我要跟你住，跟你睡。”


  
“来吧来吧，只要不吵我。”


  
“怎么办，总忘不了他，还错把别人当成他。”曲筱绡抱起枕头跟安迪去2201。


  
“根据有限的经验，找到心爱的，立刻就能把前人忘了。很快。”


  
曲筱绡扑哧一声笑出来，“太邪恶了，你就是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注意形象。这种话只能让我这种人说。”


  
“所以不替你愁，你也就闹腾这几天。”


  
“不对，这次闹得有点儿长，还看不出哪天是个头。”


  
安迪打开自己家门，听见手机在响。曲筱绡眼明手快地一个箭步过去，抓了手机交给安迪。是樊胜美打来的电话。


  
汇这礼拜的钱给我妈，可输入密码，说不对。什么情况？我没记错密码，绝对没有。”


  
“你等等，我上网找找答案。你确认银行卡和身份证都在你身上？”


  
“开户人是我爸，那是我爸的退休工资卡，他身份证在我妈手里，我…会不会…他们拿着身份证去银行挂失？”


  
安迪迅速跟曲筱绡简单说明，“小樊手里她爸的工资卡密码失效，她爸身份证在她妈手里。什么情况？”


  
曲筱绡只消眼珠子一转就凑过来对着手机道：“被她哥挂失或者重置密码了呗。她妈搞不清银行那些规矩，看见钱红了眼的她哥还能不动手？身份证在手，大不了再拿本户口本，背上她老爸，什么问题都当场解决。我早说肯定还得出事。”


  
“小樊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要死了！”


  
“你回来吧，我这就载保姆去医院，请保姆帮忙照看小邱一晚上。你跟小曲商量个办法。”


  
“没有办法，不用找我商量。”曲筱绡在边上立刻声明。


  
“嗯，不用，我会克服，这不是大事。谢谢你，安迪。也请帮我谢谢小曲。”


  
安迪放下手机看着曲筱绡，“你尽力帮小樊想想，还会出什么事。”


  
曲筱绡摇头，“谁知道她家还有什么祸可以闯，渣男什么都做得出来。”


  
樊胜美在陪护活动床上辗转反侧，她白天才好不容易捡来的开心短暂得如同灰姑娘的华服，一到零点就烟消云散，让她不得不怀疑人生。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她就起床了。怕洗漱吵醒别人，她拿着毛巾去公共洗手间。不料遇到同样早起同样无精打采的应母。但奇怪的是，应母直着眼睛从她面前走过，仿佛不认识她。而有个中年妇女跟着应母，一步不离。


  
樊胜美觉得奇怪。可她正担心应母怀疑她怎么也在医院，她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离得远远的洗漱。但渐渐的，她睡眠不足略显混乱的脑袋也看出一些端倪来，那陌生中年妇女似乎在盯应母的梢，应母去哪儿，她跟哪儿，眼神满是愤怒。


  
从洗手间出来，樊胜美刻意到应勤病房门口拐了一下，从门玻璃看进去，病房地上扔着好几只大行李包，而应勤病床后横七竖八坐着好几个人。樊胜美眼睛都看直了，来者不善，应家出了大麻烦。


  
应安迪一再要求，关雎尔出现在清晨的302早餐桌上。安迪将应家面临的情况一说，曲筱绡就了然。


  
“早知道那边那女的不会放过应勤，女孩子一个人跟着应勤来了那么多日子，他们两个即使自己说得清，别人也不认账，早把那女孩看成应勤的女人。这会儿想甩了人家？没门。我看，迟早得找到邱莹莹，那边那女孩应该可以放出来了，一定满医院找小三继续揍。你们谁找老赵说说，给邱莹莹转院。应勤那儿管不了那么多。”


  
安迪道：“我请保姆大姐跟我一起去。”


  
“可不可以…”关雎尔犹豫了一下，道：“请赵医生帮应勤也转院，比如前门送进手术室，从后门溜出手术室什么的。让应家欠我们的情，有助于她妈认可小邱。安迪，我跟你去，我请个假。”


  
曲筱绡道：“切，小姑娘一看就是个不懂事的，少管闲事。应家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不到应勤可以找上他老家，逼也逼出应勤来。这件事就是你警察哥哥来也管不了，人家是家务事。”


  
安迪对关雎尔道：“听小曲的，我很相信小曲的江湖智慧。”


  
曲筱绡一听，眉飞色舞地抱住安迪亲个嘴儿。安迪一愣，下一刻，立即冲进洗手间吐去了。


  
曲筱绡转眼就逮住关雎尔，“关关，你家警察哥哥也是农村人。敢惹他们，整个村的人都是亲戚，整个村的人都来找你拼命。即使不惹他们，以后你家串门的亲戚不断，你家厨房是大食堂，你这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


  
“胡说。八字没一撇呢。”


  
“才没胡说，别看警察哥哥身份证上面地址是集体户口的，填的各种表格的籍贯摆那儿呢，很偏僻的穷村儿。听我的，安迪说了，她很相信我。别总以为我想抢你的警察哥哥，我最宝贝我的关关小宝贝了，你也相信我。”


  
关雎尔也只能扭过头去装呕吐。但她转回头，立刻坚决地道：“你肯定看错了，一个农村来的孩子不可能对乐理非常熟悉，连我这个学小提琴的听着都觉得无懈可击，很偏僻的穷村可能学不到这些。有些东西是需要童子功的，不是上网搜三天就可以搜得到。你找错人了。”


  
轮到曲筱绡惊愕了，她转着眼珠子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好，那你们就很配了。我这一关通过。警察哥哥没别的问题，叫谢滨是吧？据说很聪明很肯干，喜欢他的领导蛮多。”


  
关雎尔眼睛圆了，“是他。安迪去医院办转院，我还得挤地铁去上班，先走一步。”


  
曲筱绡郁闷地看着关雎尔的背影，“难道我错了？”


  
“多管闲事了吧。立刻罢手，否则失去一个好朋友。”安迪出来。


  
关雎尔走出门，又是画十字又是拜拜的，大大松一口气。显然曲筱绡没坏事。


  
曲筱绡却想不通，一捶桌子道：“不是关关骗我就是我朋友弄错。”


  
安迪拉下脸，“有完没完。”


  
“完了。嘻嘻。”曲筱绡一笑而罢。


  
安迪几乎才八点多点儿就来到邱莹莹的病房。一脸焦虑的邱莹莹一见安迪如见救星，连忙递来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字条。安迪展开来看，见四个字，“救救我们”，落款是“应勤”。反面则是写着“请交1512病房邱”。


  
“刚刚护士送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樊姐电话打不通，正要找你们呢。怎么啦？应勤怎么啦？是不是病情反复了？”


  
“小樊说，应勤那个女朋友的亲戚把应勤母子盯住了。我怕他们找到你，打算给你办转院。应勤那儿…我们一个个地来，不能一起走，免得被发现。”


  
“安迪，求求你先救应勤，他的病情比我严重，他被那些人盯着会丢命的。求求你，求求你，先救他。”


  
“好。我去找赵医生商量。”


  
但安迪出门，却先打电话给江湖智慧十足的曲筱绡，问曲筱绡该怎么办。曲筱绡立刻道：“救应勤的事别找老赵，老赵一个年轻医生没那么大权打通其他部门的关节。这事要找医院主管领导。我看你罢手，应勤那种鸟男人让他自作自受去，活该。小邱这种没脑袋的人当她放屁，再嚷嚷就让老赵给她一针蒙倒睡觉。”


  
“天，你怎么都懂。”


  
“从小打架斗殴，套路门儿清。”


  
“我直接找闺蜜的男友，会不会有问题？”


  
“没问题，大肚婆。特批。”


  
安迪听了大笑，与赵医生约了，正好赵医生没坐门诊，两人关门密谋。赵医生一听来龙去脉，也道：“给小邱打一针麻翻她，省得她闹事。”


  
安迪惊讶，“小曲也这么说，我还想这么邪门的主意就不跟你提了，免得你为难。哈。”


  
赵医生悻悻地低头，等抬起头，就道：“我们开始行动吧。你找辆掀背车，后面可以平躺的。我这边给小邱联系其他医院的朋友，同时办转院。”


  
“太谢谢。我多事一下，你们真的结束了？在我眼里你们两个是多适合的一对，你们可能文化程度不一样，可你们有一样的妖气，咳咳，这个词请别见怪，我中文表达不大好。而且小曲很爱你，这几天她搬到我那儿住着，下班时间就缠着我，不敢一个人待着。我求她有这力气缠你来，她不。真不像她一贯的爽脆。”


  
“她？”赵医生显然是惊住。


  
安迪耸耸肩，点到为止。赵医生眼珠子滚圆地盯着安迪开门出去。


  
樊胜美下班得早，太阳还透过新发芽的树枝照得地上斑斑驳驳。在离酒店稍远的路口，樊胜美拿着手机边看边走上了王柏川的车。王柏川不等车子启动，就兴奋地道：“我们趁天亮再去看个楼盘，实地看看工地。然后一起吃饭，都好几天没一起吃饭了。”


  
“唉，去医院吧，这一白天下来，小邱足足发了我二十三条短信。再不去她要亲自跳下床找应勤去了。”


  
“你是她妈还是什么，她要你管头管脚管终生还是怎么的，要朋友帮忙都害得朋友没自己时间了，我们已经有多少次约会被她打断了？”


  
“我上辈子肯定是她老公。”


  
“嗳，那是没话说，那是得管到底，管一辈子，应该的。”


  
樊胜美斜睨着王柏川，弯着眼睛笑。“问你，昨天看房子的时候，为什么看了三室二厅的，不是说二室二厅吗？”


  
“目标是三室，保底是二室，争取定下来，下定的时候，手头的钱已经够三室的首付。你看有上进心不？”


  
“一流。你这么上进，我昨晚开始心烦的事也可以稍微放下点儿。我哥大概拿我爸的身份证把我爸工资卡的密码换掉了，现在我失去对工资卡的控制。昨晚还心慌，现在想想，拿去就拿去吧，以后我每月寄出的钱扣除那部分，总数还是与原来一样。都不知道他们忙活什么。”


  
“你想得开就好，就好。”


  
“是啊，往宽里想，别跟自己没事找事。”樊胜美继续斜睨着王柏川，微微往下扯了扯嘴角，才扭回了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樊胜美还是第一次进邱莹莹的新病房。她进门的时候见另一病床上的病人双腿缠满白布吊在半空，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邱莹莹则是一见思念了一整天的樊姐，就大声喊起来：“樊姐，樊姐，可把你盼来了。”


  
樊胜美连忙上去，轻拍她的脸蛋儿，“看上去气色好了些。伤口还痒吗？”


  
“痒，蚂蚁咬似的。樊姐…”


  
“嘘，我跟看护大姐交接一下，好让大姐早点儿回家，免得上下班高峰公交堵路上。”


  
看护工很开心，连忙很详细地与樊胜美交接。邱莹莹挂念应勤，心急如焚，只好憋着劲儿等着。樊胜美偷眼瞅见邱莹莹一只手烦躁地在床单上爬，她看一眼就索性转回身，背对着邱莹莹。


  
客客气气送走护工，樊胜美才转回身，邱莹莹急切地又喊：“樊姐…”


  
“应勤？”


  
“是啊，你的手机上班关机，我醒来发现换了医院，打电话问他们，安迪说应勤那儿麻烦，只能先把我转院了。她只跟我说两句就不理我了，她很忙。关关说她不知道，晚上过来再说。樊姐，怎么办啊，那些人围着应勤，应勤会被折腾死。应勤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不理他的求救，自己转院了呢。樊姐，你们再想想办法救救应勤吧，求求你了。”邱莹莹一边说，一边早哭红了眼。


  
“小邱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应勤那儿不是我们不救，而是我们无法救。我早上偷偷过去看，好几个粗壮的人围着应勤，你说我们22楼的女孩子是打得过那些人呢，还是嗲得死那些人呢。根本没法接近应勤，更别说把他挪出来转院。你不是说连护士传字条都是偷偷摸摸的吗，你看，我们更连护士都不如。”


  
“可是应勤会被他们折腾死的啊。应勤完全是因为我才挨打，本来他们不打应勤的，他是保护我才挨的打。我现在自己跑到安全地方了，扔下他受苦，我怎么可以没良心呢。樊姐，想想办法吧，再想想，求求你。”


  
“不是樊姐不想，是真的没办法啊。要有办法，今早安迪怎么会不救应勤呢？安迪和赵医生联手，要有办法早有了。”


  
“会不会…安迪和小曲本来就不喜欢应勤，以前还揍过应勤…”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小曲难说，但安迪和赵医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小邱，你安心休息，我去医院食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买些来。”


  
“樊姐，我吃不下。不知道应勤那儿怎么样，现在连请你过去看一眼都不能了。要不…还是把我转回去吧，宁可被他们发现，起码可以替应勤分担一半的人。”


  
“别胡思乱想，再这么说樊姐要生气了。你这是指责樊姐没用，安迪不全力帮忙吗？”


  
“樊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对不起。你们都已经够帮我了，只是，我太担心应勤了，呜呜。”


  
樊胜美看着眼泪纵横的邱莹莹，叹声气，不厌其烦地替她擦掉。等邱莹莹哭得差不多了，她拿来一条热毛巾，帮邱莹莹擦脸。邱莹莹像只受伤的小猫，倚着樊胜美不放。枕头边，摊放着应勤的求救字条。


  
樊胜美趁去食堂的时候，将刚才的录音制作成音频文件，发给22楼众友。她在邮件里写道：“你们有空就听听，了解一下情况，心中有底。没办法，只能让小邱自己消化应勤的事儿了。”


  
曲筱绡正在灯火通明的小会议室里与两个黑人客户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谈价。她回国半年多工作下来，学到的英语反而比当初留学学到的多，现在基本上能流利地交流。等终于谈完，他们修整一下准备去餐馆吃饭。曲筱绡抓紧时间处理新邮件，一听樊胜美传来的音频文件就眉毛倒立。她一个电话打给安迪。


  
“安迪，听了没？有这么没良心的。我们只是邻居欸，我跟她连朋友都不是，我干吗帮她，我犯傻啊，帮了还没落一个好。这傻子心里只要有个男人，别人都是浮云，有病还是怎么的。等我今天忙完，再晚我也得亲自替她转院回去，一定完成她的高贵心愿，让她跟那鸟男人一起去死。我不管啦。”


  
“我们确保她安全，确保她得到好的医疗，行了啦。其他你别多管，我看小樊也是看不下去了，才会不理智发来这段。哦，对了，小樊今天心里也不好受，她哥又折腾了她一下，难怪。我们自己的事情也是又多又烦，没空再管小邱的事。”


  
“不行不行，我得管，我要管得她小邱顺心为止，就今晚送她回去。正好我这儿有两位非洲黑哥哥，跟我谈半天只有一千多点儿美元的赚头，我还得晚上请他们吃饭吃掉一千人民币。不如今晚利用他们一下，帮我充当搬运工。他俩本来不认识的，现在凑一起压我的价，害得我嗓子都说哑了，要报复。耶！”


  
“别，小曲别无事生非。”安迪只能赶紧扯开话题，找个好玩的吸引曲筱绡的注意力，“我在想小樊的哥哥还会干出什么麻烦事…”


  
“多管闲事多吃屁。我客户回来了，我得跟他们套近乎去，拜拜。”


  
但曲筱绡立刻就给樊胜美电话，“晚上你们谁管小邱？如果没谁，我来管。”


  
樊胜美直觉曲筱绡没安好心，“小关管。不过她又是加班，我替她管会儿。”


  
“你告诉小关，我来。”


  
“不用了，嘿嘿，你跟小邱不对路，你曲大小姐也不习惯伺候人。要给她洗脸洗脚接尿，你行吗？”


  
“咱有钱，有钱就能买服务，咱好心，让你跟小关都好好睡一觉。不说了，等我请客吃完饭，立刻去医院换下你。”


  
曲筱绡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樊胜美拎着一袋饭菜站在病房门廊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是邱莹莹听见声音大叫：“樊姐，樊姐，你回来了吗？跟谁通话呢？”


  
樊胜美忙钻出来，“小曲，她说晚上她来伺候你。”


  
“啊，别，千万别，她会要我的命。”


  
“我要她别来。但她这个人很难说。总之小关会在，你别怕。”


  
“别来，别来，别来。”


  
“不要这么没良心，你受伤那天她跑前跑后一张脸跑得通红，赵医生也是她的关系。趁这机会你们调整关系和解了吧，你还得好好谢谢她。”


  
“谢谢她的事等我好了后给她做牛做马，现在我还伤着，她会把我折磨死。”


  
樊胜美却因为讲了刚才一席话，依稀想到什么，没搭理小邱，手上整理饭菜，将床后的餐桌板翻上来，擦拭干净。等摆上饭菜，她终于恍然大悟。“你放心吧，其实小曲这个人呢，都太平的时候，她要使点儿坏闹得大家不安宁。等真出了事，她很帮忙。你别担心了。”


  
“不会吧？但我相信樊姐说的。”


  
樊胜美将床背再摇高点儿，让小邱能坐直了吃饭。


  
关雎尔终于下班，不例外又是夜深人静。但她这回目标坚定地与有车的同事一起往地下车库走，因谢滨在下面等着接她。同事八卦地想看看是谁，可是走到下面一看，谢滨正钻在车底下不知捣鼓什么。同事不便多留，先走了。关雎尔蹲下去问：“怎么了？”


  
“排气管，哈哈，震着震着就松掉了。我临时固定一下。破车，三天两头出事。”


  
关雎尔想到早上曲筱绡说起调查谢滨的事儿，她想了想，谨慎地道：“你还记得我的邻居小曲吗？”


  
“记得。星期天晚上哭得很伤心的那个。”


  
“她闲得慌去你们单位把你调查出来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查出来你叫谢滨…”


  
“咚”一声从车底传来。


  
“怎么了，谢滨？”


  
“撞头了。她调查我…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到我单位调查我，可能会被人误会…误会我。她说什么了？”谢滨一边说，一边从两只轮胎之间钻出头来。


  
“我已经对她坚壁清野了，可只要她感兴趣的事，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现在她查舒服了，就扔过手了。没说什么，说你是个领导都喜欢的好青年。我白提醒你一下，万一你们单位有人寻你开心，你好有个准备。”


  
谢滨笑道：“真有点吃不消她。我好像还是从这儿钻出来更便当。”谢滨年轻灵活，几个屈伸就从车底钻了出来，又将垫地上的报纸收起。


  
关雎尔稍微站远点儿，笑道：“你背后有两处灰。”


  
“帮我掸掸么。”


  
“我觉得你脱下外套可以掸得更干净。而且我加班到现在，好累哦。我先上车看短信。”关雎尔觉得给谢滨身上掸灰是挺不好意思的事儿，于是找个很不怎么样的借口哧溜钻进车里去了。


  
谢滨开心地笑，脱下衣服掸干净，也钻进车里。“怎么了？发生大事？”


  
“小曲说她快到医院了，要我别去了。樊姐则是告诉我小曲快到医院了，叫我快去，一般来讲她去没好事。我得快去，她去肯定没好事，而不是一般来讲没好事。”


  
“我立刻送你去，人多好办事。”


  
“你只要送我到医院停车场，别撞见小曲，她这人人来疯。”


  
“我等在不远处，等你示意没事了，我再走。”


  
“不用的，医院人多，走夜路不碍事。”


  
“呵呵，其实我只想多跟你在一起，离你越近越好。我们两个都太忙，见面时候更得分秒必争。”


  
关雎尔微微低下头去，幸好天黑，没人看得见她的脸红。


  
邱莹莹所在病房的全体人员看到曲筱绡进门，全都惊呆了。只见一个曲线玲珑的美女身后跟两位铁塔似的黑人，要多稀奇有多稀奇。樊胜美即使在酒店见多识广，在这种场合也是吃惊。“小曲，你这是干什么？”


  
“来帮小邱搬家的。我们回去老地方，陪应勤一起受罪去。两位客户表示很愿意帮我扛美女。”


  
樊胜美顿时后悔前儿意气用事群发音频文件，“别这样，这边挺好。再说晚上那边医院也没个接手的医生，没人给你办手续。这边的主治医生也不在。”


  
“没关系，一个电话打给老赵，让他协调。无论如何，得让这对苦命鸳鸯拱到一块儿去。”


  
“又…出什么事了？”关雎尔在门口听得真切，果然，曲筱绡来绝无好事。她进门，一眼看到两个铁塔似的黑人堵在门廊。她只能踮脚才稍微看得见里面。幸好两位铁塔很绅士，排开一条缝让她进去。“我正要跟你商量怎么把应勤救出来呢。”


  
“那种向女孩子求救的软骨头，救他干吗。”曲筱绡一口否决。


  
“不是，字条不是应勤写的，是应勤妈妈的笔迹。”邱莹莹一看有希望又被灭，急了。


  
“那就更无耻，她来那么几天都没去看你一下，等出事了倒是知道来求你，要你做炮灰。傻逼，这种女人要不得。要是做了你婆婆，你分分钟想寻死。”


  
关雎尔愣住，应母否定小邱的态度，只有她和安迪知道，想不到曲筱绡凭蛛丝马迹也看了个八九不离十。果然是江湖智慧十足。但关雎尔还是认真地道：“不管怎样，救人要紧。我刚才路上跟谢滨商量了一下，他去找几个手上利落的朋友，凑足实力，把应勤抢出来，尽量做到不伤人。但需要请赵医生配合一下转院。我正要跟你们商量一个宽裕的时间。”


  
“咦，这个似乎更好玩耶。”曲筱绡眼睛一亮，跳到两位客户面前，请求他们协助一起去抢出躺床上女孩的男朋友。她比画着给两位跟她差不多大的客户讲故事，“这女孩与一个男孩相爱，但是…男孩家不喜欢她，为什么不喜欢她呢，因为她家穷…”


  
关雎尔一听，立刻用更流利的英语接上，解脱了曲筱绡。“不仅仅是穷，与家族啊封建啊那些很古老的东西有关。但是两位年轻人坚持相爱。于是男的家族成员把两人打成重伤，分别躺在医院。女孩说，即使被揍死，也要与男孩不分开，她吵着去男孩那医院。但我们觉得不能送死，我们打算去把男孩抢出来藏起来。请求你们帮忙。我还将联系我当警察的朋友，人多多的，一起去抢。你们，愿意帮忙吗？”


  
哦。”


  
“别胡说，你继续劝，我给谢滨打电话去。”


  
樊胜美问：“谁联系赵医生？”


  
曲筱绡几乎尖叫了，“叫安迪来，她跟老赵最要好。妈的。”


  
众人偷笑。


  
樊胜美主动请缨：“我给安迪打电话。”说着就往外走。


  
曲筱绡问：“干吗不在里面打？”她暂时放下对两位客户的劝诱，跟了出去。但听樊胜美在跟安迪解释这边发生的事，就走了回来。


  
安迪正一个人趴料理台上干活，接到电话连连惊讶。等耐心听完才道：“我可以给你赵医生的电话，但我不支持，不帮忙，对不起。”


  
樊胜美松口气，“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别的不怕，就怕小曲胡闹，还找了两个外国人，万一出点儿事，板子都打在我们身上。再说…说难听点儿，应勤死不了。对方女家的人还等着应勤养好病结婚挣钱养家呢，怎么舍得杀鸡取蛋。只是应勤日子没那么好过，要听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


  
“对啊，这也是理由。但我纯粹只是不愿帮这个忙，这件事实在太蠢，不愿沾手。请转告。”


  
樊胜美一愣，“可是…话虽这么说，面对小邱的乞求，我没法说不啊。”


  
安迪也愣了，“要不，你叫小曲来听电话。”


  
樊胜美直接在门口喊一声，曲筱绡立刻蹦出来，“安迪，场面很好玩，你一定要来看。”


  
安迪道：“早上你还认为所谓救应勤这种想法很蠢，说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忽然变卦，是想找借口看看赵医生吧。”


  
“胡说，就你能。我替你省钱呢，不把应勤救出来，小邱天天哭，她好不了出不了院，你天天花钱付住院费。她那点工资又还不起的。”


  
“这钱我认。你扯上两个客户出去打架，打算生意上折他们多少价？我也替你省钱呢。总之我不参与，电话也不肯打一个。”


  
“好吧，我退一步。”曲筱绡看看樊胜美，怕被樊胜美小瞧了去，她必须使出浑身手段说服安迪，“你可以不来，你只需要打个电话给老赵，让他来医院帮忙就行了。”


  
“不干，别劝我了。我已经说服小樊。小关那儿我看是说服不了，她一定帮到底。就这样。”


  
曲筱绡不禁看向樊胜美，“你不去？噢，你怕惹事？对了，你只敢打枕头。”


  
樊胜美吞下一口黑血，“对，我担不起，我认怂，行了吧？”


  
安迪只能在电话里喊：“别吵架。小曲，差点儿忘了一件事，我今早跟赵医生谈起过你…”


  
“你们背着我谈什么？”


  
“当然是替你说好话。电话给小樊。”


  
曲筱绡却一声“再见”，关掉手机，叉腰对着樊胜美骨碌碌转眼珠子。樊胜美被她看得心底凉津津的，怀疑曲筱绡要找她生事，浑身细胞充血，调整到战备状态。两人斗鸡似的对峙会儿，曲筱绡进门对两位客户说声“计划取消”，一手挽一个客户，转身就走。樊胜美在走廊上看着，连忙一个电话给安迪，报告最新发展。然后才进去，对里面两个惊讶的室友道：“安迪不同意，小曲也走了。我…不早，也回去睡了，这事从长计议。”


  
“樊姐…”关雎尔与邱莹莹本已被曲筱绡的说变就变惊住，这下更惊。


  
“对不起，我这几天实在是筋疲力尽。周末刚处理大哥闹事回来，都没休息，紧接着昨晚我哥又开始闹新花样，我已经快崩溃，让我回去躺床上睡一整觉。”


  
“呀，樊姐，你快回去睡觉。眼圈都黑了。”关雎尔连忙起身，帮樊胜美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递给樊胜美。


  
邱莹莹喊了声“樊姐”，眼泪汪汪地看着樊胜美。樊胜美说声“抱歉”，接了包带着歉意的微笑走了。来到走廊上，樊胜美对着远方长舒一口气，站了会儿，摇摇头离去。


  
“是不是安迪跟他们说什么了？安迪拉走他们的？”邱莹莹疑惑地问关雎尔。


  
“安迪…安迪不会多管闲事。”


  
“可樊姐和小曲本来都说去的，跟安迪一打电话忽然说不去了，是不是…”


  
关雎尔也正怀疑呢，因为安迪的态度她一早知道，确实很有可能两位听了安迪的解释就打退堂鼓了。她脸上一犯疑，邱莹莹更是急得流泪，“又得拖一晚上了，不知道应勤晚上睡不睡得了，他的伤…呜呜呜。我问问安迪，只是举手之劳，请她给赵医生打个电话而已。”


  
“别。都快大半夜了，安迪孕妇，别一而再打扰她的休息。”


  
“求求你，关，他们才刚打了安迪电话，这会儿她一定还没睡，我也只打一分钟，不会太打搅。应勤那儿性命交关，我真没办法，只能打搅你们了。”


  
“别打了。我找上回救你的朋友，我们立刻想办法。”关雎尔知道安迪的态度，而且知道安迪在电话里对邱莹莹也会是一样的直言，这会儿的邱莹莹怎么接受得了安迪的这种态度，保证闹崩。如此，安迪前儿的出钱出力等于都白做。关雎尔不能坐视，只能立刻搬出新的希望错开邱莹莹的关注。她为了表明态度，就坐在邱莹莹床边打电话。邱莹莹收起眼泪，眼巴巴地看着。


  
“谢滨，走了没有？请你商量一件事，就是救小邱男朋友的事。今晚就去救，行吗？”


  
“这么要紧？我立刻问问哥们儿都能不能出来。你那儿需要对付多少人，你还没给我确切数字。”


  
“我不知道呢，樊姐也刚走。”


  
“我去看看。你给我病房号和床位号。”


  
放下电话，关雎尔对邱莹莹道：“你看，我的朋友去应勤那儿看情况去了，这叫知己知彼。樊姐今早只是偷偷看一眼，但不能作数。时间不早，你睡了吧。等有好消息，我会告诉你。”


  
“我…我睡不着啊。我等着好消息。”


  
“那你闭上眼睛等，我就在你身边背几个单词，你听到电话就自动睁眼睛。”关雎尔才刚摸到电脑包，就想到一件事，“还是得联络小曲的赵医生。”


  
“问小曲，别问安迪。”邱莹莹连忙叮嘱。


  
但曲筱绡得知原委，就很决绝地道：“不行，不给你。你跟谢警察哥哥还没定，等定了才能给你。”


  
关雎尔无奈地道：“或者，我给你小谢的手机号，你发赵医生的手机号给他吧。”


  
“这倒是没问题。你让小谢打我手机。但提醒你一句，你——真——敢——吗？”


  
关雎尔噎住。让曲筱绡直接接触谢滨，会发生多少幺蛾子，完全是她关雎尔所无法预料的。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心一横，将谢滨的手机号发到曲筱绡的手机上。


  
曲筱绡将两位客户送到宾馆，落单的时候便又蔫蔫儿的，并保持着这种状态，进入安迪的家。


  
安迪从电脑前扭头看看曲筱绡，“救了还是没救？”


  
“我没去。好像关关打算去。她让我给她谢警察发老赵的手机号。老赵又不是三陪，谁打电话都肯应的。我顺利骗来谢警察手机号，还没发短信。”


  
“我有个疑问，小谢是警察，即使是下班时间去抢人，万一被认出来，影响不好吧。不知国内怎么样。”


  
“哟，应勤那个女朋友应该已经放出来，打架斗殴一般不会关姑娘太久。要提醒关关吗？”


  
“算了。你只要不告诉赵医生号码，他们什么都做不成。要告诉了，万一小谢被爱情冲昏头脑，试图在小关面前表现表现神勇，后果严重。无非最终是你我被小邱怪罪，我承担得起，你虱多不痒。”


  
“呸，说到底你是在保护关关。小谢要是最后被朋友们提醒退缩下来，会被关关怨，影响两人感情，对吧？你找个借口把矛盾引到你我身上，是放小谢一马。为什么你对关关这么好，你对我一点儿都不帮忙呢？你还骂我虱多不痒。”


  
“再怨我，我就打电话给赵医生，说我早上都是撒谎。”


  
“小的不敢。悲愤，你就会抓住老赵来打击我。我睡觉去。”


  
“为了在老赵面前的形象，才不去做那蠢事？小樊说了，我觉得挺对。那边女的那一家人不会对应勤怎么样，应勤是摇钱树，他们最多让应勤不顺心而已。”


  
“我只是想做蠢事发泄，发泄，发泄！我躺床上想蠢事去，我再不发泄要死了。真怀念小时候的打群架哦。”


  
安迪看着曲筱绡愤怒的背影，轻轻丢出一句：“不用睡前查一遍电邮吗？”


  
于是，曲筱绡终于忍不住尖叫了。但尖叫声未歇，她已经摸出手机。


  
却有关雎尔的电话打进来，“小曲，你还没给小谢号码？”


  
“不给！”


  
安迪在一边提醒了一下：“脾气好点儿嘛，委婉点儿说一下理由，别这样。”


  
“好吧，我说理由。老赵是我的，不是公用的，over。”


  
医院病房里，关雎尔与邱莹莹对着开免提的手机无语。邱莹莹郁闷地道：“小曲在安迪身边，难怪。”


  
关雎尔考虑了会儿，直接给安迪打电话，“安迪，请给我赵医生的手机号码。请一定给我。”


  
邱莹莹更是凑过去急切地道：“安迪，救救应勤，救救应勤，求求你。”


  
“我分析了一下，公众场合，三人病房，应勤出不了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他妈妈写字条来求救了，他妈妈不会无中生有，一定是他们已经折磨应勤了。”


  
安迪皱眉，索性将手机关了扔一边不理。抬头对曲筱绡道：“我的咨询费是以分钟计价的啊，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曲筱绡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而在病房里，邱莹莹一激动想坐起来，不小心牵了伤口，痛得闷哼。等回过魂儿来，她断断续续地问关雎尔：“安迪，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应勤？”


  
关雎尔绝不敢说出前儿安迪与她直说的一堆理论，她只是道：“安迪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坚信自己的判断。她认为应勤没危险，她就坚持到底。大家也知道她聪明，就比较相信她的判断了。大概是这样子吧。”


  
邱莹莹辛苦地掏出字条：“还有比这更权威的吗？”


  
关雎尔无语。


  
邱莹莹悲愤地仰头向天，紧紧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因地心引力的牵引掉出眼角。


  
邱莹莹几乎哭了一夜。她忍着不发出声音，可黑暗安静的病房里，只要小小动静便能传出很远。于是关雎尔也几乎一夜无眠。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三章


  
睡眠是美人最好的化妆品。睡足一晚上的樊胜美即使早起，也是神采飞扬。她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右拐，敲开安迪的门。不料，开门的却是曲筱绡。樊胜美不禁倒退三步，回头看清自己所处地理方位，没走错，才又惊讶地看向曲筱绡。可曲筱绡早已没了踪影，留下一扇洞开的门让她自己进去。因曲筱绡一看是樊胜美，就知道肯定不是找她的。即使曲筱绡一声招呼都没有，樊胜美还是松了一口气。


  
安迪的声音却是从走廊电梯口冒出来，“咦，小樊，找我？”


  
“啊，这么早都锻炼回来了？昨晚真谢谢你顶着，帮我脱身。”


  
“应该的，其他我都帮不上忙。”


  
“还是多事一下，想问问昨晚怎么样了，非常揪心。我昨晚撑不住早早睡了，这几天真累。”


  
“昨晚可能小邱很失望，什么事都没发生。小关本来想让小谢请一帮朋友去帮忙把应勤抢出来，但我和小曲没配合，她什么都干不成，小关也很失望。屋里坐，等会儿一起下去302吃早饭吧，包子给我请的保姆住那儿。”


  
“嗳，谢谢，包总可真体贴。不坐了，我站着说几句，我上班早，没有坐下吃早餐的命。小邱做事本来就一根筋，尤其被爱情撞昏头脑的时候，更是不可理喻，请你原谅。你有时间就搭理她的胡闹一下，没时间可别勉强自己理她，完全帮不过来。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放心上。”


  
安迪一边听一边就笑了，岂止是小邱，她见了包子还不是一样晕头转向。“是，知道了。我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与小邱过不去。你真是2202的大姐。”


  
“呵呵，才不是，下面就要转折了。今晚王柏川有个重要客户来，他希望我一起出席晚宴。今晚我不能去小邱那儿了，跟你也说一声。”


  
“行，玩得开心。我跟护工说一声，加点儿钱，让护工做整天。早跟你们说了不能白天上班晚上陪护，怎么吃得消。”


  
“也只是临时性的。你雇的护工肯定是比我们更专业，只是小邱受伤，需要精神支持，我们在身边她会好过点儿。”


  
曲筱绡听着，远远地翻了一个白眼。一直保持警惕的樊胜美还是看见了，连忙借口赶着上班，告辞离开。


  
等门一关，曲筱绡立刻道：“越是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的，越爱管别人的事。什么怪癖。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别装大头鬼。”


  
“别刻薄。前天晚上应勤妈单独与小关说小邱跟应勤的事儿，小关很难过，想告诉小樊。你知道小樊怎么说？小樊说，今天别告诉我，我已经很久没高兴了，让我高兴三天后再告诉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听了很心酸。但你发现没有，她已经开始学会拒绝别人了：昨晚不掺和，今晚不去陪护，不要听应勤妈的狠话。还有她哥那边又闹事，她举重若轻地搁一边了。好现象啊，要鼓励。”


  
“看来，她想做2202的大姐，你想做22楼的大姐。妈呀，闹妖怪啊。”


  
安迪只能拿眼睛白曲筱绡两眼，不理。但又觉得不对劲，回头看，果然见曲筱绡正一脸心怀鬼胎地转眼珠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我在想她有什么事可高兴的，我看她连做梦都在啃黄连。”


  
直到在302吃早餐的时候，曲筱绡才一摔筷子想出来，“对，王柏川拿到银行贷款，有钱买房子了。对，肯定是这件事。很可能，王柏川还求婚了。难怪，哼哼，不过还是见钱眼开，我不会看错人。”


  
“房子？”


  
间卫生间。所以她上礼拜还为她哥折腾她爸的事心烦到想自杀，现在高兴到做梦都笑出声来。她总算傍到小大款了。”


  
“我很怀疑，你明明挺热心，却假装邪恶得特别，是不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你才热心，你全家都热心。清明小长假你去还是包总来？哦，清明，当然你去。”


  
“我干吗去？他妈又不高兴看见我。他说那几天要做法事还是什么的，我就不去气他妈了。”


  
“哈哈，你有自知之明。就是。对，别假惺惺了，关系不好就不好。”


  
安迪哈哈大笑。跟曲筱绡说话就是干脆痛快，不像跟樊胜美，总得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虽然知道樊胜美没坏心，可总是累。


  
“我有小邱爸的电话，要不要叫他过来？小邱那傻蛋，我不放心，等过两天拆线下床了，我们管不过来。”


  
“你是说她会偷跑出去看应勤？”


  
“是啊。还不让那边女方家的人打死。她做得出来，这傻妞。”


  
安迪皱眉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算了，我再花点钱，多请一个看护。别叫她爸了。她家那么穷，她爸一来就知道我花了多少钱，还不得立刻卖血卖肾还我啊。还是让小邱以后慢慢还吧，还不了也就算了。”


  
“钱呀，大姐，不好赚，懂吗？花要花得明明白白，即使做慈善也得换人一声谢。现在她恨你。”


  
“你以为被小邱感激上是件多舒服的事情吗。你怎么帮了小樊后也不肯张扬呢，弄得小樊现在看见我亲得很，我冒领感激很心虚。”


  
“哈哈…你到底跟老赵说了什么？”


  
“大实话，你最近的具体表现。你知道我不撒谎的。”


  
“什么？”曲筱绡瞪大眼睛立刻警惕得像只猫，“我娇滴滴的…还是我得意扬扬的…”


  
“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包括情绪很不好。”


  
“你怎么能把这个告诉他！嗨，安迪，我好不容易装作…”


  
“息怒，赵医生听到后傻了，立刻对我百依百顺。”


  
“唔？！”


  
“看，弱智了吧。以后别怪小邱了，你再精明，一碰到爱情，照样傻蛋一个。做人么，是怎么样的就怎么样，装…”


  
“装逼遭雷劈。”


  
“对。”


  
曲筱绡不语了，眼珠子也不乱转，直直盯着桌上的一只花瓶，手持勺子一下一下地戳碗底，声音刺耳得安迪落荒而逃，她却什么都不觉得，一个人坐着胡乱地想。


  
关雎尔争取到正常时间下班。但所谓正常时间，还是拖了近一个小时才能出门。虽然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天工作量大，她很累，可一想到谢滨等着她，等下可以坐上谢滨的车去小邱那儿，似乎累也不觉得了。


  
谢滨远远看见关雎尔便下车，非要绕远远地过来给关雎尔开车门。他扶着门框看关雎尔坐进去，关切地道：“眼圈黑了。这么辛苦，可不可以请你们邻居替换你一晚？”


  
“安迪又请了一位护工，现在是两位护工同时看护着小邱。按说我不用去的，唉…”她看见刚坐下的谢滨递来一只小盒子，“什么？啊，清明团子，我正想着呢。太好了。”


  
谢滨见关雎尔非常喜欢，雀跃起来，头不小心撞上车顶，咚一声巨响。两人都笑了。


  
“也是，小邱一个人，我们去陪陪她，多坐会儿。出来，我们去吃泡椒牛蛙？最近我们兄弟们每聚餐必点。”


  
“唉，我想陪她到她睡着。我们几个里面，小曲是她从来不指望的；樊姐自家的事都顾不过来，可还是强打精神管小邱的事；安迪揽下所有医药费，把治疗环境安排得很好。按说大家都够好了吧，可谁都不愿帮她将应勤抢出来，这就成了小邱的心病。我怕小邱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想歪了，尤其我不愿她与安迪对立，伤到现在本来就荷尔蒙不正常的孕妇安迪。只有我尽力多做点儿了，还麻烦到你做那么多。”


  
“只要能帮到你，不麻烦，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其实我想说的是，只要你


  
需要，我愿意赴汤蹈火。会不会太肉麻？这句话我酝酿好几天了，一直不敢说出来。现在听起来不肉麻，对吧，对吧？你给我打打气。”


  
“好像…好像…不肉麻耶。”


  
“哦耶！等下我跟你一起上去行吗？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还是别刺激她了。”


  
“好吧，知道你肯定是这句话。那我回办公室阅读报告去。历年的报告，很多经验，很多思路。”


  
“真的很佩服你。你能发掘自己要做什么，我陷在琐事堆里拔不出来。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做到什么时候能做完，外人看着我们出入高级办公区，似乎从事很光鲜的工作，可我们跟流水线上的工人没区别，都是反复地做做做。这件没做完，下件已经压上来，没有尽头。有时候有点绝望，我是不是每天都在无谓消耗生命？”


  
“今天你显然很累了，想什么都灰心。赶明儿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流一下。你现在快趁热吃团子，等下到了医院又没时间吃了。”


  
关雎尔在黑暗中忍不住地笑，下班后跟一个人可以任性地说，可真好。“哎，你这件衬衫是新衣服吧？你只管开车，我替你剪掉线头。”


  
“嗳，别，等我停车再剪，要不会出车祸，肯定。”


  
关雎尔憋不住笑出声来，想想，却脸上越来越烫，连忙捂住了嘴。两人好一阵子面红耳赤的沉默。


  
关雎尔即便笑了一路，笑容关都关不住，但到了病房，一看见两位焦急的看护，还是如五雷轰顶：邱莹莹不见了。关雎尔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电话谢滨，让他赶紧转回来帮忙。然后给22楼大伙儿群发短信。


  
护工只是一个疏忽，轮到一个去食堂，一个吃完去公共洗手间洗碗，只是那么片刻的工夫，邱莹莹不见了。关雎尔真是又气又急，急得团团打转。打邱莹莹的手机，理所当然的不通。


  
樊胜美下班之后又等了会儿，才等到王柏川的车子，两人直奔那家饭店。王柏川一路给樊胜美介绍今晚出席的人，说到主宾，“今晚一共有二十来个人，坐一桌。我们都是冲着李总去。李总架子大，对人爱理不理，国企嘛，只有人家求他，换我也鼻孔朝天了。你当看戏就行。其实这种宴会特没劲，你要闷得慌，一个人出去走走，没关系。现在打退堂鼓也来得及。”


  
“你别搭理我，我只是找借口透透气，天天收拾小邱的烂摊子才是最闷气的，完全使不上劲。这种又有饭吃又可以盯住你的好事儿，我怎么会打退堂鼓。总之今晚不能早早回22楼。”


  
“呵呵，我猜，你也是想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多点儿吧？你说你肯来，我不知多开心。”


  
“切，谁想跟你在一起，稀罕吗。怎么越开越偏啊。”


  
“什么高贵会所，又要大庭院又要大停车场的，只能偏远地方了。今天认个路，下次我们自己来。”


  
樊胜美一笑，取出化妆包，拉下化妆镜，又细细处理自己的妆容。


  
这种一桌二十来个生意人的宴会，见面就是拼酒。连樊胜美坐得离王柏川远远的，都挨了几个枪子儿，喝了好几杯白的，不过她都偷偷吐到餐巾里。那李总更是豪放，酒量好得惊人，一杯一杯地与人干杯，仿佛喝的是白开水。


  
但樊胜美渐渐看出不对劲来。那位马屁精似的站在李总后面殷勤倒酒的李总秘书手上有猫腻。给别人倒酒时用的是这个瓶子，唯独给李总倒酒时则换成了那个。樊胜美小心观察良久，怀疑李总喝的是白开水。樊胜美刚想给王柏川提个醒儿，李总拿着葡萄酒杯敬白酒，敬到了王柏川面前。后面服务员忙给王柏川面前的葡萄酒杯倒满白酒。那可是真正的48°白酒，满杯下去半条人命。


  
樊胜美心急了，想到王柏川的胃，和每次喝醉时候的痛苦，她连忙提醒，“王总啊，李总都喝那么多了，现在让李总那么大杯敬你，你怎么受得起，干脆你把李总的那份一起喝了吧。”


  
话音才落，李总抓起酒杯，越过樊胜美的头，几乎是擦着樊胜美的头顶，摔到樊胜美背后的雕刻墙上。“这位小姐姓什么？什么意思，怀疑我酒品？我这辈子走南闯北，还从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话。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樊胜美呆了，她以为自己说得够委婉，够给大家留面子，她毕竟是见多大场面的。想不到李总如此狭隘，恶人先告状。她看向王柏川，王柏川却低下头，不敢说话。她想打个圆场，解释误会，可不知怎么了，一张开嘴唇，却“唔”的一声，眼泪控制不住地奔涌出来。她又是一呆，捂住嘴，转身就走。


  
樊胜美走得不快不慢，但等她走到门厅，泪流满面，还没等到王柏川追出来。她更是愤懑。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走来的方向，等了会儿，拿出手机给安迪打电话。“安迪，请问有空吗？我在很偏僻的地方吃饭，是，遇到事情了，请你…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安迪说立刻来接她。樊胜美坐到边上，咬着嘴唇继续流泪。心中，一遍遍地重复刚才的场景，那个嚣张的李总，还有不知什么表情，似乎是空白的王柏川。


  
安迪电话通知已到门口的时候，樊胜美已经不流泪了。她低头而坐，慢慢收拾脸容，哪儿都不看。她从事的就是服务行业，当一个年轻女客哭哭啼啼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柜台后面什么闲话都有，什么眼光都存在，眼不见心不烦。她，也不想看见人来人往，却无一个是她所等待的。


  
她抓着包走出饭店，一眼就看到安迪的车子，透过车窗见安迪低头聚精会神在看电子书。樊胜美一愣，拉开车门连忙道歉，“对不起，安迪，非常非常浪费你的时间。实在是这儿太偏，都打不到车，叫车也不肯来，百般无奈才向你求助。”


  
“还真不是一点点偏，连问三个出租车司机，最后才问到一个，他带着我来。回去反正你指路。”


  
“哎哟，你看我一心急忘了你路盲。”樊胜美一边说，一边自觉地翻出钱包，拿出一百元放到仪表板上。


  
安迪斜睨一眼，“五十块就够啦。刚才路上收到小关的短信。我想既然她已经和小谢一起去了，我再去也只是凑热闹。你呢？”


  
“我今天自顾不暇。看什么书呢？你真是分秒必争。”


  
“我了解一下清明、重阳之类的习俗。小邱能站起来走路了？恢复得挺快啊。”


  
“我不觉得她能，但她不娇气，又有精神力量。”但樊胜美很快就将话题转了，“你看清明，如果是与包总有关的话，今年是他母亲第一个清明，你可能还是多侧重宽解他的悲伤，习俗之类的只要不冒犯就行。”


  
安迪下意识地笑了，她想起刚刚早上曲筱绡说起过的樊胜美爱管闲事爱充大头。不过她现在正需要指点，欢迎都来不及。“正需要了解这个。问题是我跟他妈妈不对路，在他妈妈去世前一刻还在闹矛盾，会不会他悼念妈妈的时候最不希望看见我？我对这个问题心怀忐忑，觉得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他如果不希望清明节看到你，早在他妈妈去世那一刻就跟你闹清算闹分手了，还用等到清明？”


  
“唉，从逻辑上讲，是这样，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挺怕。好吧，明天给他惊喜。回家就订票。”


  
“说句扫兴的话，尽量别给恋人惊喜，弄不好会撞见不愿意看见的。咱们都不年轻，玩砸了伤筋动骨。”


  
“有意思。可我反而好奇了呢。”


  
樊胜美即使满心郁闷，也忍不住鼻孔里笑出一声来。


  
安迪则是心中天人交战，要不要通知包奕凡，不通知究竟会撞见什么，其他女人？


  
在樊胜美的指路下，两人的车并未拐向医院，而是径直回了家。直至到了车库，车子停下，樊胜美反而长吁一口气，靠坐到椅背上，对安迪道：“谢谢你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唉，无比弱智，无比莫名其妙，也无比失望。”


  
“都来不及问你，只看到你在关心我。”


  
“呵呵，再关心你一下，上去后干什么？”


  
“这本快看完了，接着看下一本。然后等小曲回家…哟，小曲可能赶去医院了，我问问。”


  
“小曲现在住你那儿？”


  
“赖我那儿。”


  
跟他们一起等电梯的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女的并不顾身边有人存在，旁若无人地对男的说：“群租就群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门一关，谁都不相干。又不会跟那些落魄到跟我一样群租的人交朋友，交朋友也得看看人的，是不是？等发展好了，很快就往外一般，谁也不认识谁，落得干净。”


  
安迪与樊胜美在这男女身后面面相觑，樊胜美听了不禁伸手轻轻一抱安迪，轻道：“谢谢你。”


  
安迪也轻声道：“不用谢，你也帮了我许多。”


  
两人进了电梯，都忍不住仔细打量先进去的男女，看上去都是读过大学的好青年，大概已经毕业出来工作两三年的样子，一脸意气风发。尤其是女孩子，长得干净利落，眼睛闪亮，透着聪明伶俐。安迪与樊胜美不约而同地背过身面对电梯门，又是忍不住会心而笑。


  
曲筱绡一接到关雎尔的短信，便开始骂骂咧咧，“傻逼”是必须的，“二货”是不可少的。但她立刻收拾下班，直奔停车场，一脚油门杀往医院。中途便将手机取出又放回，再取出，在红灯的时候调出赵医生的号。犹豫了两个红灯，才终于打出一个电话。伶牙俐齿的她一时木讷，接通电话竟然心悸，竟然结结巴巴地道：“嗯…是我。”


  
“嗯…你…晚饭吃了？”


  
“吃了，不，没吃。才下班。请你帮个忙。小邱从医院逃出来，我分析最有可能跑你那儿看应勤去了。你下班没，要没下，请千万帮我把她堵住，被应勤女朋友他们看见，她会被揍死。”


  
“她一个人逃出来？她能下床了？导尿管还插着呢。”


  
“那…”曲筱绡赶紧把“傻逼”两个字咽下，“不知道怎么逃走的。你要是下班了就别管了。”


  
“我才刚走出手术室。这就下去堵。有消息立刻知会你。”


  
说到这儿，两人都哑了，却都默默地一直连着线。良久，曲筱绡才反应过来，忙道：“我在开车，很快到。谢谢你，挂了。”说完就挂，不等回复。


  
红灯转绿灯，曲筱绡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还是后面车乱叫才把她叫醒，她“嚓”了一声，闷闷地继续往前开。越开越兴奋。


  
关雎尔与谢滨先到医院停车场，两人只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曲筱绡的车疾驰而来。曲筱绡先将车拐到两人面前，说了几句，“人已经让老赵给拎到办公室去了，我们也去老赵办公室，一起商量个办法。等我停好车。”


  
关雎尔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没闯祸。”


  
谢滨点点头，但他心里更紧张，因需要面对关雎尔曾经喜欢的赵医生。关雎尔看见谢滨脸上的样子，才醒悟过来，她也顿时紧张上了。她依然不敢面对赵医生。因此等曲筱绡一过来，她就道：“你和赵医生商量个办法，我跟小谢去看看应勤那边怎么样。肯定需要跟应勤妈妈商量一下。”


  
“我可以稍稍假公济私一下，借口回访把应勤妈妈单独约出来。然后，我和小关给你们把门，你们四个在办公室里商量办法。”谢滨补充。


  
“哇噻，这姐夫妹夫神马的越多越好啊，越多越好办事哇。哎呀，忘了安迪樊大姐，我今天很混。”


  
谢滨只能笑笑。


  
“他们没回电肯定是有事。再说我们几个够解决问题。这不已经把小邱拦下了吗。”关雎尔知道安迪的态度，肯定是不愿再管闲事了，所以不回短信。但关雎尔绝不会将此告诉任何人，绑上一早表明有事的樊胜美，一起蒙混过去。


  
出了电梯，兵分两路，谢滨单独去应勤的病房，而曲筱绡熟门熟路摸到赵医生的病房。敲门进去，曲筱绡就郁闷了，只见邱莹莹横躺在床上唧唧哼哼，而赵医生正围在邱莹莹身旁。曲筱绡看得心头火气，一拉关雎尔，走到门外。


  
“小关，我现在跟老赵不熟悉，你跟他们讲，小邱不许浪叫，老赵不许借机吃豆腐。”


  
关雎尔面对赵医生就紧张，闻言不禁哭笑不得，“我说不出口。”


  
“不说我扭头就走，这儿扔给你们自己处理。”


  
关雎尔抿嘴一笑，“才不怕你走。要不是这儿有赵医生在，你第一次救小邱的时候就不会来，更不用说现在是一次比一次傻，你骂都来不及呢。”


  
曲筱绡听得抓狂，“臭关关…”她憋着尖叫，冲关雎尔横眉冷目好几下，才狠狠回去屋里，生怕小邱占了赵医生更多便宜。若非赵医生在场，曲筱绡骂都能把小邱骂死。此刻，只能鼓着腮帮子看着赵医生耐心为邱莹莹检查伤口，重新包扎处理。看着看着，便将视线从手转移到脸，整个人呆了。


  
关雎尔见此，悄悄地走了出去。


  
谢滨领应母绕过护士站，转弯，见到关雎尔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禁心花怒放。而应母认识关雎尔，一见关雎尔就一声“好姑娘”，一张原本紧张得绷紧的脸立刻放松了。谢滨道：“他们在那边探头探脑，我守这儿，你们长话短说。”


  
“伯母，我是小邱朋友。”关雎尔将门合上。


  
“嗯，认识，认识，当然认识。你们来救我们？”


  
“昨天见了您的字条，很不好意思，我们不顾小邱的强烈要求，给她一针麻醉药，把她转院了。小邱醒来就要回来找小应，我们说她是不要命。现在她在里面，约齐了警察医生老板，找您来，一起想办法，怎么一劳永逸地救出应勤。求您一件事，小邱是在我们请两位护工严密盯防下，一个人拖着病躯偷偷跑出来的，身体已经不支，医生在里面给她处理。如果您对她有不满，请千万别今天当面说她。”


  
“小邱，在里面？”


  
“是的。要不是她拼了命来救应勤，我们其实并不怎么认识应勤的。对不起。您里面请，我也在外面守着。”


  
应母大大地愣了，才发现这个好姑娘并不怎么好。她在关雎尔严肃的注视下，点点头，默默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特征明显的病人邱莹莹。外面，谢滨冲关雎尔竖起拇指，“相当够哥们儿。”


  
关雎尔又恢复斯文，微微一笑。


  
里面，邱莹莹试图起身，被赵医生按住，但曲筱绡立刻冲过去，挤开赵医生，伸出两个爪子，替代赵医生的手。赵医生微笑闪开。


  
“应太，我是小曲，也是小邱朋友。我不想救应勤，你们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转院了，明天你们还得乖乖自己送上门来让他们盯着，谁让应勤回老家相亲找个知根知底的乡下大姑娘呢。就小邱死心眼，连命都不要了。干脆把你请出来，我们商量怎么救最好，你们手头有多少资源，摆出来。我们这儿有医生，有警察，还有我要找多少人就多少人。”


  
邱莹莹眼巴巴地看着应母，应母也皱眉看着邱莹莹，两人眉目传情地听完曲筱绡的话。只有赵医生难得见曲筱绡正经，扭过头去偷笑会儿，又转回头继续看戏。


  
应母皱眉考虑良久，道：“请给我一个电话，我叫老家亲戚上来。他们有人，我们也有人。他们扣住应勤手机，就是不让我找人。”


  
曲筱绡将手机递给应母，应母一看，不会用，光光的面板都看不到键盘，又递回去，报出号码。曲筱绡替她拨了号，才问：“你们打算两边来人要么打一顿，要么花钱对峙看谁先守不住？馊主意。人家是大闺女一辈子的大事，砸锅卖铁也要跟你奉陪到底。否定，再想其他办法。”


  
“小曲，你对应伯母客气点儿。”邱莹莹实在忍不住，冒死提醒曲筱绡。


  
面对曲筱绡强势否定，应母又想了会儿，终于低下声来，“谈判也不行，我也试过了。”曲筱绡如此嚣张，对比之下，邱莹莹在她眼里便显得万般顺眼了。


  
“没有谈不成的判，只有没技术的谈。”曲筱绡非常权威地否决了应母。


  
邱莹莹早已痛得脸色煞白，但即使有气无力也要抢着问：“小曲，你有好办法吗？”


  
“没办法我来凑什么热闹，打架又不靠我，赶紧滚蛋都来不及。你和应勤妈先谈好，再来问我。”


  
邱莹莹道：“还谈什么呢，来这儿不都是商量救应勤吗。”


  
“是啊，我跟小邱目的相同。有什么更妥善的办法？”应母也连忙充满希望地答话。


  
“我前面已经说了，应太，我今天来是救小邱的男朋友应勤，不救你的儿子应勤。我要你们商量好，你认不认小邱做儿媳妇，要不认，拜拜，您请回，我又不认识你，有麻烦找警察。”


  
“小曲…救人要紧。”邱莹莹看了眼应母，弱弱地请求。


  
“傻…”为了赵医生，曲筱绡又是苦苦咽下粗话若干，“应太进门后连问候你一声都没有，你瞎起劲什么？”


  
“我…小曲，你就看我分儿上。”


  
“闭嘴。我又出钱又出力，不明不白可不干。应太，你说吧，要不要小邱。你说要，我立刻出马。”


  
“小曲，你只是看我分儿上…”


  
“闭嘴。你满大街拉个人来，我都救？我闲得慌？应太？”


  
门的密封性并不好，守在门外的两个人都听得清楚。谢滨轻问：“去局里查我的就是这位小曲？”


  
关雎尔点头，但连忙解释：“她没恶意。”


  
谢滨点了点头，“她很犀利。”


  
屋内，在曲筱绡的一再催促下，应母终于皱着眉头瘪着嘴，垂下眼皮看向邱莹莹。但思索良久，还是道：“做人还是需要有原则的。虽然我向你求救，但如果你要我付出原则才能救应勤，我只能放弃。我不会与不讲原则不讲道德的姑娘媾和，不会。”


  
赵医生知道邱应两人的事，听了都忍不住了，“应太，小邱是个不错的人。”


  
“谢谢赵医生，我告辞。”应母再看一眼邱莹莹，扭头走开。


  
曲筱绡却反而堵在门口，“应太，如果你不满意的是我的态度，我道歉，我救人心切。但如果你不满意小邱，我觉得你没道理，你没看见过你家小应和小邱在一起，他们确实曾经因为有件事分开，但是，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最后又走到一起。应太，现在什么年代了，你别阻止孩子们自由恋爱。”


  
外面的关雎尔听了忍不住牙痛似的“哎哟”一声。这不是逼出应母的狠话吗。


  
里面应母索性走到邱莹莹面前，严厉地道：“小邱，你想跟应勤在一起，我坚决反对。我们应家只是普普通通的本分人家，我们找儿媳是一辈子的事。一辈子很长，会经历许多事，遇见很多诱惑，我们别的没要求，不求你门第，不求你相貌，我们要找的是个知分寸守原则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不能是听见几句甜言蜜语，收到几件花花衣服就丢掉廉耻的女孩。我们不要你。”


  
邱莹莹听得满脸通红，不断眨眼以避开应母的逼视，幸好眼泪模糊了双眼，看不清应母逼近的脸。“对不起，伯母，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我会改。”


  
应母却摇头，“本性难移。”


  
曲筱绡抢问：“既然知道她不是个好姑娘，你为什么写字条向她求救？算不算利用她？那你太坏了，比没廉耻更坏。”


  
应母一愣，拨开曲筱绡，夺门而出。曲筱绡在她身后大声道：“预祝你家娶了那位很凶的乡下大妞。”


  
“小曲，别，别…”邱莹莹泣不成声。


  
关雎尔进门，掏纸巾给邱莹莹擦眼泪。“不值得为她哭，我们又没欠她。走吧，我们回去那边医院。”


  
“不救应勤了吗？”


  
“人家不让你救，还没听明白吗？”曲筱绡当着赵医生的面又不能说粗话，急得几乎口吐白沫。“没听见人家把你说得跟婊子差不多吗。真郁闷，让人家指着鼻子这么骂，还哭，哭你个…你做错什么了，你？骂回去懂不懂？”


  
“是他妈的错，不是应勤的错，真的，应勤不会这么说。”


  
“好吧，成全你。赵医生，这病床能不能动？我推她去应勤那儿，面对面问明白。小谢，你做保镖。”


  
“不要…”


  
“怕死？来都来了，还怕什么死。”


  
关雎尔替邱莹莹回答：“小邱怕应勤被他妈妈管着，当面说出同样的话。更心碎。”


  
闻言，邱莹莹更是泪如泉涌。关雎尔叹声气，伸手向曲筱绡：“纸巾。”曲筱绡掏出自己的给她。关雎尔蹲到床边，与邱莹莹平视，轻轻安慰。曲筱绡烦躁地看着，当然，她的烦躁来自身后的赵医生，她只觉得后背火烧火燎的热。她终于耐不住了，“好了，小关送小邱回医院，我吃饭去，饿死了。”


  
“我送你。”赵医生一言既出，满屋子的人都抬起头看向他。只有邱莹莹什么都不顾，依然伤心地哭。


  
曲筱绡先是呆住，但很快反应过来，挤出一丝笑容，“呵呵，免。我不是邱老二。你帮的忙我记账上，不会忘。”


  
只见赵医生潇洒地一转身脱掉白大褂，往椅子上一扔。回身走三步，长臂一伸，揽住曲筱绡往外推，顺便不忘回头跟目瞪口呆的关雎尔等说一声：“走的时候，请帮我拉上门。”


  
“非礼！”曲筱绡才不是善类，慌乱之下，大声尖叫。护士病人们的眼光纷纷往这边看。


  
只见赵医生面不改色，冲护士们打个招呼，却反电梯而行之，拉曲筱绡走进楼梯间，直接、干脆、粗暴地吻上去。但是，赵医生很快失去主动。这也在意料之中。


  
什么都不用多说，尽在一吻中。


  
安迪只见曲筱绡大声拍开她的门，然后看着曲筱绡冲进卧室扛起枕头，嗖一下闪电般地消失，当然，伴着闪电的有雷声，虽然这雷声有点儿high C。


  
直到关雎尔来电汇报进展，安迪才知是怎么回事。可是关雎尔也交给安迪一个任务，请安迪问曲筱绡拿到应母想找的人的电话。安迪看看2203紧闭的门，对关雎尔道：“有点难。”


  
“拜托，拜托，安迪，这边有人快哭死了，总得稍微满足她点儿。我不是小曲，硬不起来。”


  
安迪无奈，只能拿起一把小榔头，摸到2203门口，不徐不疾地，有节奏地敲，“笃——笃笃，笃——笃笃…”


  
很快，曲筱绡便披头散发探出一个头来。“干吗？…”


  
“抓紧时间，小应妈妈在你手机上留下的号儿。”


  
曲筱绡立马消失，但很快回来，索性将手机拍在安迪手上，将门迅速摔上。安迪摸摸差点儿被门撞上的鼻子转回身，见樊胜美被吵得探出脑袋，便举着小榔头不怀好意地道：“敲门，也需要懂点儿心理学。”


  
“不赖你家了？”


  
“赵医生回来了。”


  
“哈，我们太平了。你太坏了。”


  
安迪笑得很鬼，“对了，我买了明晚的票，但决定给包子个惊喜。你别跟包子说哦。”


  
“包总很危险。安迪，你也请别跟任何人提起我今晚的事。我刚才对王柏川说，我打个车回家了，不妨碍他公事，我这儿不碍事。”


  
“不高兴跟他说呗。”


  
樊胜美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忽然冒出一种很无话可说的情绪，其实生活就是这样，我早知道，但从今开始不抱幻想，也好。”


  
安迪听得云里雾里的。“需要提供耳朵吗？”


  
樊胜美笑着摇头，“不用，没底气说出来。”


  
安迪笑道：“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我回屋。”


  
“嗳，安迪，以后你们有客人，请多介绍给我们酒店。”


  
“一句话。”


  
关雎尔最终还是请谢滨单独回家，她又留宿在邱莹莹的病房。一直等到安迪来电告知电话号码，她才止住邱莹莹的哭泣。关雎尔不敢冒失，由她拨通应母原本打算呼救的那个电话。她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有条不紊地将现状告诉接电话的人，最后又总结123点要点让对方记住，才报上大号，“我叫邱莹莹，应勤知道。再见。”


  
邱莹莹眼睛几乎眨都不眨地看着关雎尔，到最后也是长舒一口气。“应爸爸肯定有办法，他们男人。”


  
“对。这事你可以丢开手了。应勤那儿呢，你该醒醒…”


  
“我知道，我断绝妄想。我再想他，也只能心里想想了。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对得起他对我的好了。”


  
关雎尔本来是点头同意，听到后来脖子一僵，脑袋里斗争之下，才违心地又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做事问心无愧，即使有失去，有吃亏，但心安。”


  
“关，你最好。”


  
关雎尔抱抱邱莹莹，此刻，她发现年龄不是问题，她成熟了。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四章


  
周五的清晨，天未全亮，走廊更是依然灯光昏暗，开门声却次第响起。等安迪开门出来，见2202门口早已放了一只行李包。安迪走去一看，正好见到樊胜美抱着几件衣服走出来。


  
“周末出去玩？”


  
“嘿嘿，你看这些能是我的衣服吗？天有点返暖，给小邱带几件颜色衣服过去，穿漂亮点儿，心情也能好点儿。”


  
“真周到。”


  
“朋友嘛，能帮的只有这些力所能及的忙了。今晚我去陪小邱。”


  
“我去陪包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唉，都不想提到他们，一提到他们，头滋滋地痛。”


  
“我挺无聊地提醒你，该想的，都得想在前头，不要做鸵鸟。电梯来了，拜。”


  
看着安迪进电梯，樊胜美不禁放下衣服，呆呆地站了会儿，叹声气，继续紧张地忙碌。


  
走廊安静得只有她一个人拖鞋的声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合起拉链，樊胜美忽然想到什么，摸摸脸蛋儿，一步三跳冲到洗手间的镜子前，让挑剔的眼光跟随手指在还没上妆的脸上游走。难得是一个人的早晨，没人等在外面抢厕所，她可以耐心地审视。可是，没几分钟她就颓了，逃出洗手间。正好，太阳出来了，关雎尔与邱莹莹两人的卧室一室亮堂，充满生机，仿佛灰尘都在空中跳舞。樊胜美继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眼光投射到她的小黑屋。眼前景象就像三十岁的她与邱、关两人的对比，注定，她将越来越黯淡。她又叹了一声气。


  
她的前途已经注定，最好的，也不过是不到一百平米办公室的小公司的尖酸刻薄老板娘。若王柏川撞上狗屎运发达了，她就是著名的下堂妻，若王柏川一直温吞，她就是著名的黄脸婆。就这样。


  
＊＊＊


  
医院的住院部也苏醒得很早，病人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护士已经哐啷哐啷地推着小车，到各病房巡查。关雎尔在活动床上睡得浑身关节酸胀，肿着眼皮起来，唯一庆幸的是当晚邱莹莹没有事，不需要她半夜护理。想不到护士走后，谢滨拎着早餐敲门进来。邱莹莹一见就羡慕地道：“真好。从来就没人给我送过早餐。”


  
背着门正给邱莹莹整理床铺的关雎尔回过头来，看见谢滨双手举起早餐，不禁甜蜜蜜地笑了。“这么早。”


  
“听说你们那种公司着装蛮讲究。趁早，我赶紧送你回一趟租屋。”


  
“啊，太好了。等我会儿，我给小邱摆上早餐。小邱，空档一个半小时，护工得八点才来，一个人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我都快好了。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啊。”关雎尔快手快脚地拉过餐桌，布置早餐，做完，抬头却见邱莹莹呆呆地流泪。她忙过去替邱莹莹擦掉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我才去上个班呢，你这么不舍得干什么。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说，阿姨再见。”


  
邱莹莹哽咽地对着关雎尔的耳朵，轻道：“你千万千万汲取我的教训哦，别太快，千万别太快，要矜持。”


  
“嗯，听你的。”关雎尔飞快地答应，但并没往心里去。因为她隐约觉得，邱莹莹落到这地步，不是太快不矜持的问题，而是其他。


  
谢滨将早点放下后，环视一室大大小小的女人，越来越觉得不好意思，赶紧


  
溜到外面等去了。一会儿见关雎尔出来，连忙问：“今晚还是你陪护吗？不会了吧？”


  
“今晚只要不出事，就护工了。昨晚本来打算护工管的。周末两天也会来陪陪她，放她一个人待医院里，不忍心。尤其是又遇到那么多不快。”


  
“有这样的朋友，就是四个字：三生有幸。一般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严格来说，是室友，与我心目中朋友的概念有距离。真的是不忍心。而且…不知该不该说，等她出院后，我想跟她保持距离。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很势利？”


  
“够圣人了，还想怎么样。我而且知道你，即使你已经与小邱保持距离，若小邱再来一次这种事，你还是会照顾她。”


  
“我心里早就怨声载道了。今晚一定要推给樊姐，我要睡觉。”


  
“看着电影睡行吗？”


  
两人都笑了。


  
谢滨初上22楼，他所受的待遇并不高，在走廊上坐着等，左手一杯速溶咖啡，右手一本电子书。电子书还是关雎尔的，谢滨不急着逮住哪本看，而是翻阅目录，看关雎尔都下了哪些书。


  
忽然传来一声招呼，“早，你也在？”谢滨看过去，见赵医生从2203出来，他毫不犹豫想到昨晚的场景，怎么都忍不住笑意朵朵绽放在脸上。“早。我刚从医院接小关回来洗漱，等下送她上班去。你们医生这么早上班？”


  
“电话过来，应勤那儿打起来了。我得过去看看，随时准备接手病号。你去不去看看？”


  
“保持距离。”


  
赵医生一笑，“麻烦你转告她们一下。”


  
谢滨郁闷地看着步入电梯的赵医生，怎么有这么干净俊美的男人。


  
关雎尔从浴室出来，得知应勤那儿打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敲2201的门。安迪一听也是头皮炸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小邱得知消息，又会不要命地赶过去。必须没收小邱的手机。”


  
安迪与关雎尔同路，最终关雎尔还是“赶走”谢滨，上了安迪的车。两人一上车，两部手机都忙开了，关雎尔给邱莹莹打电话，七骗八拐地让邱莹莹白天必须好好休息睡觉，将手机交给护工保管。邱莹莹在关雎尔的亲情攻势下，顺从了。而安迪则是跟赵医生商量，不管打架打出什么结果，都不能告诉应家小邱的任何联络方式，总之不能让应家再与小邱接近，免得再次殃及池鱼。


  
两人做完预防工作，自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一个最令人想不到的电话打到关雎尔的手机上。电话里的男人张口就道：“喂，小邱啊，我是应勤的爸爸…”


  
关雎尔吓得立马不由自主地关机，将手机捂在胸口，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哎呀，我明白了，昨晚是我冒充小邱用这个手机打应勤爸爸的电话，他以为我是小邱了。怎么办？他找小邱干什么？”


  
话没说完，手机再次叫响，关雎尔看，还是刚才的号码。安迪让关雎尔接上她的耳机，由她接听。“您好，刚才手机没电，不好意思，断了一下。您是应勤爸爸？”


  
“对。你不是小邱？”


  
“小邱昨晚折腾大了，身体吃不消，还在昏睡。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们住哪家医院，我们立刻挪过去。”


  
“不必了，你们已经够惹小邱伤心，别害死她。”关雎尔看着安迪，她心里也是这个意思，但她一定会表达得很婉转。


  
“这件事我们见面再道歉。刚刚跟应勤妈商量，小邱姑娘小节有亏，大节我看不错，关键是两人有情有义，我看在一起很不错。你考虑一下。”


  
“谢谢，我征求一下小邱的意见。”


  
“要快，我们刚刚赶走那批人。那批人不服气，他们会回来再打。虽然我们不怕打架，但现在应勤有伤，折腾不起，我们打算立即转院。你叫醒小邱问问，我等你回话。”


  
“我们不放心你们，小邱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这件事搁置。”


  
“你们不放心的是应勤妈的态度，这事我做主，她已经同意。我等你回话。”


  
安迪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让关雎尔拨通曲筱绡的手机，开启免提。


  
比应勤爸爸更干脆的是曲筱绡的态度。“安迪，如果又是邱莹莹的烂事，别找我，我没空。”


  
“应勤爸爸说小邱小节有亏，大节不错，有情有义，认可她与应勤一起。他说这事他做主，应勤妈已经同意。现在他想转院躲应勤女朋友那帮亲戚，想转到小邱的医院，你看有没有问题？”


  
“什么，打架打出结果了？女朋友一家这么不经打？”


  
“别打岔，问你正经事呢。“


  
“同意。这种人家一看就是家里男人是老大的。再说，最差结果是，小邱大不了再受一次失恋打击，还能坏到哪儿去。她失恋失得跟笑话一样，又没什么实质性损失。答应。”


  
关雎尔不得不承认，“话糙理不糙。”


  
“啊，你们两个在一起还来请教我，让我太怀疑你们这些假洋鬼子的水平了。”


  
关雎尔道：“那家人，大概只有你这种有中国特色的乡镇企业家才能对付。”


  
“哎呀，关关，你太了解我了。我过几天去你们谢哥哥老家出差，一定多给你拍几张风景照，拍你的马屁。”


  
安迪只能插手，“不许乱来。小曲你跟赵医生打个招呼，从今天起我们跟赵医生说话又得通过你了。小关，你再拨应勤爸爸电话，我跟他说一下。”


  
这上班一路，忙的都是邱莹莹的事情。眼看关雎尔公司所在大楼在望，忽然曲筱绡尖叫着打入电话，“要死了，我想到一件事，真是要死了，要死了，大事件。”


  
安迪与关雎尔都吓一跳，“什么事？已经跟应家说了小邱的医院，晚了。”


  
“是啊，晚了，晚了，可我才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可能。”


  
“什么问题？你是说应家故意骗出小邱的所在？呃，小关下车后我立刻给小邱办转院去。”


  
曲筱绡一听却大笑，“不是你说的这个恐怖，我想应家的人还不至于。我在想，小邱和应勤八成这回可以成了。可你们想过没有，小邱这人若是成了，以后她得每天追着我们教育我们她的恋爱宝贵经验，这就是唐僧唱only you啊，谁听谁想死。尤其小关和樊大姐，逃都逃不走，死定。”


  
“你才找死。”安迪忍不住骂一句，停车放同样心惊肉跳的关雎尔下车。


  
而曲筱绡在电话里依然大笑，一边笑一边尖叫，“我太开心了…啊…我真是太开心了…啊…”


  
安迪果断掐了电话。


  
樊胜美中午吃饭，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来自关雎尔，一条来自家里大哥的手机。她一看就心跳加速，两条都可能不是善茬。她拿着餐盘坐到角落，深呼吸一下，先打开关雎尔的。幸好，是邱莹莹的好消息。但樊胜美对着手机上的“好消息”这三个字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小邱被应家承认，真的是好消息吗？慢说那位前女友的事还未妥善处理，只说那位严厉而固执的应母，未来的日子离好果子远着呢。


  
退出这条短信，光标指向大哥发来短信的时候，樊胜美的心落入低谷的最低处。此时却不禁很现实地想到，无论如何，小邱未来总是衣食住行无忧了。而她，却又得面对永远甩不脱的不可知——娘家人。而且，她指望不上王柏川。


  
有要好同事端饭菜过来坐樊胜美对面，体贴地问她怎么脸色很差。樊胜美借口头晕，陪护租屋室友住院睡眠不良云云。两人不免感慨一下离家谋生的艰难。樊胜美趁机将手机收回口袋。只是更加心不在焉了。


  
吃完饭去更衣室补妆，那同事聊得意犹未尽，又挤到樊胜美身边。同事是管家部经理，取出口红细心涂抹之后，对着镜子左右细查，一边道：“话说回来，在家纵有千般好，却有一个致命的不好：不自由。现在活得多随性，出来之前都没想到过可以有逛不完的店，各种光怪陆离的生活。唉，除了买房子困难点儿。要不然我真想做自梳女了，哈哈。”


  
“自…梳女？又是什么继月光族之后的新花样？”樊胜美尤其在眼袋那儿再加一层遮瑕膏，最近憔悴。


  
“可不新鲜了，很古老呢，自愿光棍到底。”


  
“打光棍很…”樊胜美才准备说出“辛苦”两个字，忽然意识到，光棍究竟辛苦在哪儿呢？不禁点点头，“可不，自己的那些糟心事儿，最终还不是自己扛着自己消化。”


  
“说起来咱们手下也算有几条人马几杆枪，这年头又不需要胸口碎大石的力气活儿，有什么是我们对付不了的。下班一起过周末？啊，不，你有男朋友，得让你男朋友优先。”


  
“今晚得交给受伤住院的朋友。下次约，跟你一起逛街买衣服真是不知该怎么与你握手表示惺惺相惜才好。”


  
走出更衣室，分道扬镳，樊胜美断然拿出手机，坚决查看短信。果然，又是天昏地暗的感觉袭来，她哥哥永远不会让她快活多久。短信很简单地道：要不把卖我房子的钱全部还我，要不等法院传票，给你三天。曲筱绡说的没错，她哥永远能搅出事情来，而且永远让她躲无可躲，必须现身迎战。


  
整个下午的班，樊胜美咬着牙才能坚持下来。她最想的是立刻坐到电脑面前，查阅相关法律法规。心里非常乱非常慌，可又什么都不能做，还得应付来自客人来自同事的各种繁难。反而是处理工作起来得心应手，正好忘了家事之乱。


  
直到下班，樊胜美才终于有时间整理脑袋里的碎屑。她捧着一杯水低头慢慢走出更衣室，走到一半就想明白，打官司就打官司，谁怕来着。她当即给安迪打电话。


  
“安迪，是不是准备去包总那儿？”


  
“是啊，正上路赶去机场。怎么，你也同去？已经赶不及转回去接你了。”


  
“我立刻打车去机场找你。我哥哥打算与我打官司，争那笔我卖了他房子的钱。我把那笔钱存在老家银行，专款专用，每月划钱给爸爸治病。请你帮个忙，拿我的身份证和密码到开户银行办一张与银行卡对应的交易明细折，把明细账拉出来，备用。我不怕打官司，我拿得出所有明细，反而法庭上更能把道理讲明白。行吗？会占用你不少时间。”


  
“举手之劳。我在机场等你。赶紧打车，周末路堵，尽量上高架。”


  
樊胜美一边打电话，一边早已招手要出租，可运气不好，等来等去都不是空车，急得她跳脚。恰在此时，一辆车子缓缓停到她的面前，陈家康探出头来，“樊小姐，要不要送你一段？”


  
樊胜美一愣，“去机场，会不会太麻烦你？”


  
陈家康将车门打开，“果然有急事，别客气，请。”


  
樊胜美没有犹豫，忙坐入车里，一边对安迪道：“我上车了，你千万等我。”


  
樊胜美一挂断电话，陈家康立刻操起手机挂了一个电话出去，只简单说了几句，“我送个朋友去机场，嗯，不用等我。”放下电话就问：“出去玩？”


  
“请飞我老家的朋友办件事。得送资料到她手上。”


  
“显然很要紧。看来我帮对忙了。”


  
“是，把身份证、银行卡、密码交出去，除了面对面交给最可信任的人，还真没其他办法。谢谢陈先生雪中送炭，下班时间打车真难。咦，陈先生这回没住我们酒店？”


  
“开会，客户安排的酒店。再说，住你眼皮底下，你也不肯理我嘛。”


  
樊胜美讪笑，不答。


  
“想哪儿去了呢？只不过是交个朋友，吃顿饭，说说话，别想歪了。”


  
“呵呵，真得怪我，我一看见年轻多金英俊潇洒的先生就想入非非，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免得伤害人了。”


  
“求伤害。”


  
“欸，真不忍心哦。”樊胜美一边说笑话儿，一边拿出手机给邱莹莹打电话，“小邱，我稍迟一步过来，你让看护加班一个小时，你先吃饭，不用等我。别忘了请看护吃饭。”


  
“樊姐樊姐樊姐，我正等你下班来电话呢。我下午睡醒，应勤已经转院到我这儿，就在我隔壁病房。他爸爸看安全了，就带一帮兄弟先回家了，我都没看到他。刚他妈妈来看我，虽然挺严厉的，可她说得真有道理，不能乱花钱，现在贪舒服花的钱以后都要还的。她帮我辞掉一位看护了。没关系，等会儿看护还是按时下班，加班是要加班工资的。吃饭我自己会解决。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好像恢复得特别快。樊姐，其实你不来看我也行的，你好好陪陪王总吧，我这儿有应勤妈妈呢，她说以后我们跟自家人一样，不用跟她客气。”


  
樊胜美听得直瞪眼，“你辞了一位看护？晚上有事怎么办？”


  
“应勤他们就在隔壁，让我有事就打个电话，很方便。”


  
“嗯，好，总之你先吃晚饭，我去机场办个事。”


  
陈家康笑道：“完，一个电话，把我请吃晚饭的话都堵嘴里了。”


  
急，我和另一位室友一直下班轮流陪护的。今天本打算喘口气，请一位看护守夜，不料她没头脑，为了省钱把看护辞了。没办法，从机场出来得赶去医院。下回该我请陈先生。”


  
陈家康扭头看一眼樊胜美，一笑。“别放心上，跟你开个玩笑。我最欣赏骄傲有原则的人，只要你什么时候想起有我这个朋友，想请我吃顿饭，随时来电。”


  
樊胜美听了很过意不去，“陈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信你可以一起去医院看。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呵呵，看来我又惹麻烦了。我以前是做技术的，后来自己开了个公司，做自己的成果，做着做着我不得不脱离研究室，人么，一跑业务，这张嘴就油了，下了生意场，就很难取信于人。又加上兜里有了几个小钱，有钱男，这明摆着就是坏人。你要是一来就亲近我，反倒是让我轻视了呢。等会儿我直接送你去医院，看样子你今晚又得陪护整夜了。”


  
樊胜美不禁叹了一声气，她自家的事儿还亟待解决呢，即使给她正常的床，她今晚恐怕也得失眠，何况医院那活动床。但她还是给关雎尔打去电话，告知邱莹莹那儿的详情。关雎尔也听得眼睛直了，她看着眼前桌上如山的工作，吞了口唾液，道：“樊姐，我今晚…真没法管小邱了，我眼皮都已经开始打架。”


  
“你回家睡吧，小邱今晚本来就轮到我。”


  
陈家康又看了樊胜美好几眼，等通话结束，才道：“你看上去也很憔悴，虽然朋友很重要，但当心身体。”


  
樊胜美一愣，不由得扭头看向陈家康。陈家康似乎有感应，也扭头看了樊胜美一眼。两人一时沉默了。


  
安迪焦急地等在候机厅，终于等来樊胜美的时候，也看到后面跟着的陈家康。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看了陈家康两眼。樊胜美忙介绍这是酒店的常客好心帮忙。安迪再不通世故也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但她也没怎么掩饰一脸的疑惑，拿了樊胜美交给的东西，客客气气说了再见，急着过安检去了。


  
却不料曲筱绡被迫于美好的周末扔下赵医生出差。她急急赶到机场，正好一眼看到安迪与樊胜美分手。她被行李箱拖着，都来不及跑上前看个清楚，只好眼睁睁看着樊胜美领一个显然不是王柏川的野男人匆匆离去。但她有办法追上安迪。一追上安迪，别的都来不及说，张口就问：“樊大姐移情别恋？”


  
“胡说。朋友帮忙而已。”


  
“朋友？野男人！叫什么？干什么的？”


  
“我统统不知道，我不管闲事。你去哪儿？”


  
“哈哈，去警察哥哥的老家。你时刻关注我的微博，我每天发布即时消息。对，先扫一下登机牌。”


  
“你可以别惹小关吗？起码别实况直播，出差回来跟我商量后再发。”


  
“给我什么好处？”


  
“不在赵医生面前说你坏话。”


  
“切，现在，还有什么能阻止老赵跟我黏一起。”


  
“走着瞧。”


  
曲筱绡一个冷颤，确实，她都不知道赵医生究竟听了安迪哪句话，就主动迅速回归，可见安迪杀伤力不小。但她嘴里不依不饶，“不行，你偏爱小关，你不爱我。”


  
“只是不想看到你们伤心，提前做好预防而已。我登机了。”


  
“啊，别抛下我啊…”曲筱绡飞快跟上，“还有件事，我们王柏川打算买大房子的事儿都在圈内传开了呢，大家都说他有钱得真快，年轻人有前途，哈哈哈。他跟樊大姐真是一对儿，都爱充阔佬，又真能蒙混几个人。”


  
“实话啊。”


  
“即使实话也得收敛着，多少人买了不知多少房子，从来都不哼一声的。你看我哼了没有，我赚得比王柏川多得多，我还开着小破车呢…”


  
“放开我，我登机。”


  
曲筱绡哈哈哈大笑，“好吧，放开你。其实我最想跟你说的一句话是：谢谢你。我现在好开心好开心，一辈子记得你的帮忙。”


  
“收敛着点儿。”


  
“不！我也登机去。”


  
曲筱绡舞之蹈之地走了，安迪在她背后发呆了好一阵子。她想到她的包子，她要不要向曲筱绡学学，在包子面前少点儿理性？


  
樊胜美与陈家康在医院门口分别，樊胜美站原地挥手送走陈家康。等车尾看不见，樊胜美才慢慢往医院里走。但走几步，站在大柱子后面，樊胜美想了想，不走了。她拿出手机给邱莹莹打电话。“小邱，我…真没法脱身了，没法去看你。你早点儿睡，回头明天我再去看你。这儿朋友多，不说了。”


  
“樊姐，我…”


  
樊胜美当没听见，断了通话。等下小邱电话打来，她看看，又按了结束。转身出来，外面是车水马龙，华灯灿烂，海城正绚烂。但樊胜美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顾盼生姿，她垮着脸什么都懒得看，只想尽快找到地铁站，钻进去，回家，上网查怎样打官司。


  
王柏川打电话来，本想安慰陪护病人的女友几句，却听到嘈杂的背景声。樊胜美面不改色，“我在医院外面买点儿水果给小邱，你一个人玩吧，别内疚，我有小邱陪呢。”


  
王柏川道：“那家小区里面有幼儿园的房子，传消息来，明天内部认购。我托朋友帮忙，拿到进门券。我兴奋得不行。胜美，你扔下小邱吧，或者请谁接手一把，我们一起喝一口。明天，就要交钱签合同。”


  
樊胜美欲言又止，呆了半天，才道：“好，你来接我。”


  
樊胜美又拖着身子往回走，站医院门口等王柏川来。


  
安迪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正好下飞机。她生龙活虎地赶到包奕凡住处，刷卡进去，却见只有保姆在。当然，她也不指望包奕凡周末能待家里。她拿起包奕凡家的座机给包奕凡打电话，可接通就被包奕凡挂了。安迪这才郁闷了。她拿自己手机再次接通，好歹这回包奕凡赏光接了。


  
“早点结束活动，回来接驾。我在你家。”


  
“呃…我在公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你路上辛苦，早点儿睡，我这边一结束就回。”


  
“加班？我去看你。我坐旁边不说…什么声音？”


  
“我在大厦这边开会。回头再跟你讲。别担心我这边。”


  
包奕凡很干脆地结束了通话，安迪却举着手机回忆刚才的声音，明明是猛拍桌子的声音。究竟怎么回事？她正好没事，到窗口看看包奕凡所说的大厦，那幢他们家自己开发的商业地产，包家房地产公司正位于此大厦，她第一次来，也是在大厦与众人开会。她看了会儿，便与保姆说一声，只带了手机、信用卡和零钱，赶去大厦。


  
樊胜美终于等来王柏川，她连忙伸手揉揉自己的脸，尽力挤出一个笑脸，挂着这么僵硬的笑容钻进王柏川的车子。


  
王柏川早奋力开始道歉，“胜美，昨晚我实在没办法，小命都拽在李总手里，即使他连白开水都不喝，直接命令让我们喝酒，我们也都不敢不喝一口。让你受委屈。我今天一直提心吊胆，怕你不理我。”


  
樊胜美斜睨王柏川一眼，“哼，所以拿房子的事儿来下套，骗我出来？”


  
“才不，才不，房子的事儿是我跑一天跑出来的，好消息一定要与你分享。”


  
“其实我昨晚没怪你，原是我这几天照顾小邱累了，做事不经大脑，说话鲁莽。幸好你机灵，没站出来认领我，否则害你前功尽弃。没给你留下后患吧？”


  
“还好，还好，后来李总不好意思，喝了真酒，没几口就醉了，还能记得什么。洗澡出来还抱着我们不肯走。没事的，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也不问问我昨晚怎么回家的？”


  
“胜美，我特别放心你的能力，你一个人一定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这点儿小事难不倒你。真的。”


  
“呵呵，确实。”樊胜美有点儿哭笑不得，“可我真想做个娇滴滴的女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罢了罢了，暂时不指望。你准备好明天的首付了？”


  
“明天先付定金，我已经准备好。我们这里吃点儿？庆祝一下。”


  
樊胜美点头认可。王柏川将樊胜美放路边，他去找停车位。樊胜美又垮下脸，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发了会儿呆，才进去饭店里面。过一会儿，等王柏川匆匆赶来，冷菜已经上桌。王柏川手里拿着套型图，兴奋地坐到樊胜美身边，道：“我们最终选定哪一套？今晚得拍板。你喜欢哪套？”


  
樊胜美熟门熟路地取了三室二厅的套型图，摊开来看，随口问一句：“明天就签合同？怎么签？要带上身份证吗？”


  
“没问清楚，朋友也搞不清。反正我都带着。”


  
樊胜美果断地道：“我要求合同上有我的名字。”


  
王柏川一愣，脱口而出：“好。”


  
樊胜美也异常惊讶，愣愣地看了王柏川好一会儿，扑入王柏川的怀抱，“你竟然答应我，而且如此干脆。”


  
王柏川犹在发愣，拥抱着樊胜美，眼睛却是茫然看着墙上壁画，迟疑许久，才道：“等下吃完饭，我连夜去排队，务必站在队伍最前面，挑最中意的。即使内订，人也不会少，肯定多的是关系户。我们拼不过人家的关系，只能拼排队了。你明天一早赶去，与我会合。”


  
“是。”樊胜美答得异常温柔，伸手轻轻抚摸王柏川的脸，“真想不到，这一天竟然成真了。从中学开始看你，真想不到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王柏川听了心里一震，将樊胜美紧紧抱住，“这只是开始。”


  
两人几乎是食不甘味，眼里只有套型图。叽叽喳喳议论好半天，终于确定第一选择，第二选择，第三选择。


  
樊胜美满足地叹一声气，累得支着脑袋微笑地看着王柏川将选择记录下来。她整颗心是温暖的，安宁的，她的一只手轻轻放到王柏川的肩上，叹息地道：“本来今天心里不开心，我哥要跟我打官司，讨还我卖了他房子的钱…”


  
“呃，又出幺蛾子？”


  
“不怕他，我已经开始搜集资料。最不怕的是上法庭。”


  
王柏川犹豫了会儿，才道：“你哥会不会打我们房子的主意？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他够不着。”


  
但王柏川已经犯怵了，想到千万种的可能，他时不时地走神儿。


  
安迪摸到开会的所在，她在很远就听到会议室里的吵骂声。她在走廊静静站了会儿，偶尔听到包奕凡大声发话，但似乎作用有限，里面似乎分成好几派，吵得不可开交，桌子拍得砰砰响，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低头。


  
安迪偷偷推开一丝门缝，见里面烟雾腾腾，大家吵架正酣，都没人留意门的动静。安迪却见到最狼狈的包奕凡。不仅是包奕凡此刻头发凌乱，衬衫皱成抹布状，更是全身透出的筋疲力尽。安迪震惊地看了会儿，又将门悄悄掩上。此刻，里面每一句话每一丝动静，她都能在脑袋里模拟出激烈的场景，以及包奕凡焦头烂额的反应。


  
她不忍心，一步步地退出去，退出去，退到电梯口，几乎听不见了，才倚墙站住，直着眼睛发呆。从没想过包奕凡还有这种样子。


  
屋内正发生什么，安迪一清二楚。她从最底层的实习生一步步爬上来，经历的工作会议不知万千，说到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压倒谁，完全取决于实力。包奕凡显然是掌握不住场面，被手下同事们反水了。想到当年自己拍桌子镇压上司时候心头充满的对上司的鄙夷，安迪将一张脸拧成大核桃，心里异常痛苦：如今坐那儿被大伙儿鄙夷的却是她的包子。


  
安迪又回去走廊，清晰的吵骂声再次传入她的耳朵。她听得心潮澎湃，胸闷气喘，为了不致撕下脸皮冲进去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来，她只得下楼去买两瓶水上来，慢悠悠地喝着水，冷着脸听。听大约半小时，她便将手中水瓶一摔，狠狠按下电梯钮。但回头见到地上突兀的水瓶，只得又捡起来，咬牙切齿走进电梯。她立刻接通老包的电话。但接通后，却卡在怎么称呼的问题上了，爸爸？不；伯父？对老包这样的人还是不；包先生或者包总，又显得不对劲。


  
却是老包接通后没听到声音，又拿下来看了显示，没错，是安迪，于是疑惑地问：“安迪？”


  
“唔。我来看包子。”


  
“你找我有事？”老包云里雾里的，不知安迪什么意思。


  
“唔。”安迪又犹豫了一下，这个电话实在有违她一贯理直气壮声称的不插手原则。


  
老包不得不小心地问：“你究竟是不是安迪？”


  
“我是，我在大厦楼下，刚刚在楼上听了会儿他们开会，下来。”


  
安迪说的语速很慢，字斟句酌。老包则是很有耐心，耐心听安迪说完，才问：“然后呢？”


  
“然后很气愤，包子平日里看着不赖，关键时刻这么掉链子。气死。”


  
“这个不能怪他，一帮老臣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跑出去自己开公司的话，个个是响当当的老板，我儿子年轻，刚全面接手，压服他们需要时间。不能说他没用。你不答应从中斡旋，我回来后只能全面交权，到现在他才接手不到三天，能把大家叫齐了开会已经不错。你还在大厦？”


  
“是啊，我还在生闷气。因为刚才又回去听了半小时，又给气下来了。我要跟您谈判。”


  
“你抬头望东边看，打绿光的房子，我在六楼会所。你如果打算插手，可以找我面谈。”


  
安迪道：“我很快到。”


  
会所里，老包放下手机，笑着对一起打桌球的老友说：“我儿媳立刻过来。又漂亮又聪明，跟我儿子非常配。”


  
“这么快投降了？”


  
老包抚摸球杆，微笑。但转而愤愤想到安迪说他儿子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可不能容忍。


  
没多久，安迪便拎着新买的两瓶水走进来。老包招招手，安迪便过来坐下。老包非常大度地道：“生气就跟我说嘛，别忍着忍到话也说不利索。冷水也别乱喝。”他招呼服务员拿热水来。


  
安迪道：“我中文表达不利索。”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你中文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别找借口啦。说吧，尽管说。”


  
安迪不禁一笑，她回国后便一直将中文不好的幌子扯出来用，发觉挺好使，但今天还是被老包给不客气地戳穿了。老友过来打招呼，一听也都笑了。老包不急着谈事儿，先高调地将安迪介绍给老友们。等老友们散去继续打球，安迪才得以坐下，喝了一口水，忧郁地看着老包道：“包子刚才的样子很颓，硬撑着坐主位上，看上去分外外强中干。”


  
“磨炼磨炼，人都要经历一下。”


  
“我不喜欢。”安迪顿了顿，又慢悠悠地强调一句：“我很不喜欢。”


  
“你…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一个向来强悍的人不太需要假话做掩护。所以我来找您谈判。”


  
“你承认，你打算插手我们家务事？你认可一下也没什么要紧，一家人，没必要太泾渭分明。”


  
“我正是因为不打算插手你们的家务事，才来找您谈判。我所要的，只是原地满血复活一个神采奕奕的包子。我第二次去走廊听，迅速总结一下。那些人完全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存心无理取闹。他们这么敢的原因是他们得到不知谁给的暗示，那就是包子坐那位置是暂时的，坐不稳的，很快得知难而退的，所以承认包子的权威意味着站错队。因此我明白了，我错怪包子。既然找到问题的源头，那就容易解决。”安迪说到这儿，盯住老包，打住。


  
“你这话错了，对我小人之心。我退了就退了，对自己儿子没有阴谋，对老臣们没有任何暗示。我退得心不甘情不愿，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让你来，解决问题。这产业是我辛辛苦苦置下，我说退就退，还想要我怎么样？闹成这样，我比谁都心疼。所以即使老臣们也不愿相信，误以为我以退为进，我也没办法，我没地方说话，我儿子不要我说话。事情闹到这地步，谁都没脸退一步，要你出面斡旋，你又不肯。你现在知道我找你的原因了吧？但你别想把责任往我身上一推，以为可以掌握主动权。若论谈判，你还嫩。你干脆直接承认插手，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我也愿意相信，像您这样向来强悍的人也不太需要假话做掩护。但我承认，向来彪悍的人习惯于不认错，宁愿多花点儿精力压着错误往前走，逼使其他人让步。我们三个都有这毛病。尤其包子，他对你有恨，他更不愿让步。我刚才站在大厦门口纠结不下，我也不愿向您让步，我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宁可请魏国强来包子身后坐镇，也不要向您承认我改口。直到打电话时候还在纠结。可我再不想看到不帅的包子，愿意找您谈判。我是来劝您，您让步吧，这个局里面我第一个让步，接下来只有您让，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而且，我又可以少插手。我到现在还是认为，乱插手包家的事务不明智。”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退出公司管理。”


  
“您光跟我谈条件，不给我提办法，让我怎么斡旋，我又不懂你们家的事。包子不帅，我让步本就没动力，您今天拿不出办法，我明天卷包就跑，认栽。”


  
老包愣了，怎么都想不到安迪会说出这种话。女人不该是像他老婆那样，死也不肯放手的吗。再说，都已经怀了他的孙子。“不许胡说。”


  
“没胡说。我一向强悍，我…您去看看包子现在那样儿，如果他不是您儿子，是您手下，看见这样的颓样您会怎么想。我连搬出魏国强这种狗急跳墙的方案都被逼出来了，我是真烦躁。”


  
“你别胡思乱想。你这叫关心则乱。你坐这儿，你别走啊。”


  
“我打算找小樊谈谈，这种情况我没遇见过，她前儿正怨她男朋友没能力，我问问她该怎么处理心中乱窜的情绪。当着您面不方便说话啊。”


  
“你别走，你别走，快坐下。”老包这下真急了，他看看安迪，还真是一脸纠结，不像装出来的。“就像你说的，谁现在坐我儿子位置上，都骑虎难下，没一个不颓的。不是能力问题，完全是形势比人强。三言两语没法讲清楚，你看着我打电话。”


  
“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安迪心中是真的兵荒马乱，难道她真的如此好色，一见包子颓了就烦？这似乎不符合天荒地老的爱情，倒是有点儿像个花痴的行径，她最忌讳的花痴。


  
“你先别打，等下你们碰面了，两人先好好谈谈。自乱阵脚，把话说出去，你知道有句古话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以后别人就拿你说的话衡量你，你想收都收不回，你这人好强，只好一根筋碾过去。听话。”


  
安迪依言，收回手机，看老包打电话。她才不信老包没在老臣们后面做暗示，但只要老包就此让步能解决问题，她才不要求老包承认阴魂不散。再说她也心烦，她一想到包子刚才那样儿，她就心里一揪，一张脸不由自主缩成大核桃。连回想一下都不愿意，她是真的没良心没爱心。


  
老包打电话时候，说话简单直接，直接得几乎粗暴，跟安迪一贯工作风格差不多。但安迪想着自己的心事，脸一拧一拧的，似乎很不满意的样子，老包看着非常郁。老包实在忍不住了，抽空道：“你看上去不舒服？先回去吧。别跟旁人说起这事，等我儿子回家好好谈谈。我这边已经发话，会议很快会结束，不过明天早上还得扫尾半天，我会连夜做好工作。回头我们多交流，没什么事不能一家人自己解决。”


  
安迪起身，想了想又坐下，“有句话我以前跟包太讲过，但她持不信任态度。我做人一向原则是，我对别人的财产从不企图，同时我从不放弃份属我的权利。包子有时怪我太坚壁清野，但我认为这样更方便彼此关系简单纯粹。不插手便是从这条原则里分化出去。强悍到你我这地步，不需要靠杀熟来积累财富。”


  
老包看着安迪，半晌，才道：“别联络魏先生。”


  
“不会。我走了，再见。”


  
问题似乎是解决了，都退一步，但老包一脸纠结，安迪也是一脸纠结。


  
等安迪回到包奕凡住处，洗个澡换上居家服，才刚坐下，包奕凡急匆匆回来了。安迪坐书房，听外面保姆与包奕凡对话，听包奕凡的脚步声走近，她不由吧嗒一下将书扣脸上，不敢看。直到包奕凡笑道：“生我气？让你久等，都不知道你来，没安排。”


  
脸上的书被包奕凡揭了，安迪被迫看向包奕凡，还好，那缕无精打采挂下来的头发归位了，脸上没沮丧，当然有疲累，虽一身烟味，但好歹，依然帅哥一枚。安迪的心也归位了。


  
“怎么了，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很臭，我闻着反胃，你去洗澡。”安迪将包奕凡推去主卧。


  
包奕凡知道安迪孕吐，自觉去清理。安迪跟了去，站门口道：“我刚刚去大厦看你。然后跟你爸谈了一下。”


  
包奕凡愣住，“你去看了？跟我爸谈什么？”


  
“我没揭穿他，但侧面告诉他，别试图垂帘听政，我会搬来魏国强坐他后面。”


  
“原来…这样。”


  
“嗯。暂时解决一下。我也不知道正确的处理该怎样，当时不便冲进去问你，只好搬出恶心的魏国强。”


  
“痛快！我说呢。”包奕凡跳进浴缸，舒舒服服地躺下，伸出一只手，几乎是娇嗲地喊：“安迪，过来说说话。”


  
“刚刚差点跟你爸拼命，把你整成那颓样，我都快认不出你。心烦死了，当时想要是吓不倒你爸，我就跑了，不敢看你。”


  
“你心疼我。”


  
“不是，别肉麻。”


  
“我这两天烦死了，他们净给我出难题，包括今天这个会也是被架上去的，你想，才接手两天都还没跟几位大员单独谈过话，是开会的好时机吗？我早知道有人不甘心退出，必然百般诡计。你这招狠，打中七寸。给我出口恶气。”


  
不愿看你现在这样，几乎不择手段地跟你爸对着干，比较恶形恶状。”


  
包奕凡吃惊，不由得收起嬉皮笑脸，与安迪对视。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窝囊？我明知他害死我妈，可我不能报警，只能眼睁睁看他逍遥法外。那些原本信誓旦旦忠于我妈的人，现在都看着风向，被他收于麾下，反而为了表现效忠更加落力与我作对。他要我忘记是他害死我妈，他装作这世上从来没有我妈这回事，我保留封存妈妈的办公室，他却趁我出差仅仅一天，就把办公室毁了。他故意与我作对！他一步步击毁我在公司的权威，一步步剥夺我的权力，然后他冷笑指挥他那些臣子围攻。不是我恶形恶状，是他在逼我。若不是今晚你威胁他，他今晚就得逞了，我的指令从此将走不出我的办公室。”


  
包奕凡激烈倾诉，可安迪的眼睛却始终落在包奕凡额头的那缕头发上。前不久，还在会议室里，那缕头发曾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流露十足颓废。而现在，随着包奕凡激愤的频率，那缕头发又松动了，缓缓地，缓缓地，下垂。安迪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那缕头发抹上去，压平。于是，她的眼光无处可逃，只能看向包奕凡的眼睛。她看到，有一波晶莹随着激愤的频率在包奕凡眼中闪烁。她忍不住慢慢滑下手指，按在那眼角，眼泪便如决堤般被导流了出来，热热地打湿了安迪的手指。这一刻，安迪的心停止了烦躁。


  
“你不窝囊。因为在你哀悼的时候，他在布局，在你念及旧情的时候，他在快刀斩乱麻，所以你才处处被动。”


  
包奕凡从浴缸探出身子，紧紧拥抱安迪。两人都觉得，这个拥抱迥异于过往的所有。


  
“等会儿我依然没时间陪你，我理一下思路，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反对。你目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你爸精心设计，即使今晚被我干扰了一下，预计一晚上下来，他已重新布置集结完毕，明天你依然不得不照着他的剧本演戏。不如给他一个意外的。你全退，将他的你的你妈的全给他，让他一个人玩，你另起炉灶。”


  
“正好中他下怀。他要的不正是把我逼出公司？”


  
“我虽然对家庭什么的不是很了解，但就我有限的知识，比如魏国强…”安迪不得不做一个呕吐姿势，以缓冲说起这个名字的心理不适。“即使我跟他从来只有不良接触，他…哎哟，你反正知道的，自己去对比一下你爸。你爸怎么对你妈，并不意味着会怎么对你。他这年纪，再养一个来接班也来不及了。再退一步讲，即使全退，你已有市场，经验，人脉，人手，资金你不用愁，你三年后不会比今天差。”


  
包奕凡抬起脸，看着安迪，好一会儿，道：“可不可以让我单独思考会儿。”


  
安迪二话不说，起身退出。包奕凡有点儿困惑地看看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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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五章


  
关雎尔终于能和谢滨一起度过一个周末。只是此前她又眼看没法正点下班，只能发短信给谢滨，让带一份晚餐，她吃着去电影院。等她终于完工，掐着秒表冲出办公室，都等不及电梯，直接飞奔下楼，只见，谢滨递上一只裹满各色蔬菜的看上去很好吃的赛百味。关雎尔在车座上雀跃起来。“我想的就是它，而且我想的就是各种蔬菜来一撮。”


  
“心有灵犀呗，这下你相信了吧？”


  
关雎尔脸红红的，做了个鬼脸。低头啃了一口，又忍不住佯怒道：“你看着我，我都没法吃了。”


  
“啊，我忘了我也有一份。嘻嘻。”谢滨的却是麦当劳的巨无霸，只见厚厚两层肉。两人不由得将两个三明治凑一起，反差如此巨大，两人哈哈大笑。


  
只是电影开场的时间不等人，谢滨急于开车，都没时间啃一口巨无霸。等到了电影院楼下停车场，一看时间不对，两人只能拎着晚餐拔足狂奔。穿着中跟鞋的关雎尔不出三步便远远落后。谢滨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关雎尔的手，拖着往前跑。但跑出才又三步，两人都震惊了，以一种奔跑的姿势凝固在车道中央，呆呆对视。可惜停车场热闹得车来车往，很快一辆车拉着笛将两人惊醒。两人立马继续狂奔，只是这一路如步云端。


  
很快到了检票口，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停下来，谢滨并未放手，他用另一只还拎着晚餐的手艰难地掏出电影票，递给检票员。而他的眼睛早溜向关雎尔，直到检票员不耐烦，推推他的手臂，他才想到要拿回电影票。


  
关雎尔几乎抬不起眼皮，她让谢滨坚实的大手拖着进门，找位置，坐下，等黑暗吞没羞涩，她才稍稍扭头看谢滨一眼。谢滨也正看她。黑暗中没有其他表情，只有亮晶晶的四只眼睛相对。她感觉，谢滨的手握得更紧。


  
非常煞风景的是，关雎尔的电话响了。她一只手掏手机不易，谢滨只能放了她的手。关雎尔心慌意乱地掏不到手机，等终于摸到，手机已经不响。她翻开一看，是邱莹莹的，便索性关了手机，扔回包里。


  
谢滨揪心地道：“如果小邱那儿真要紧，我们不看电影了吧，没关系。”


  
电影早已开演，周围声音轰响，两人说话不免凑到一起，关雎尔不禁又脸红心跳的，好在有黑暗，她勇敢地保持不挪窝，“今晚开始不要紧了，应勤转院到她病房隔壁，应家也认可了小邱，她那儿再有大事也有人顶着了。”


  
“哦耶！”谢滨一声欢呼。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关雎尔那只柔软的小手。那只手放在包上面，他如果去抓来，此时此地显得突兀。可是，令他几乎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小手竟然抬到半空悬浮了会儿，毅然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谢滨心里一声欢呼，毫不犹豫大手飞扑，扪在手心里。关雎尔虽然目不斜视，不，甚至将脸背着谢滨，可一直没将手抽回。


  
两人都忘了，手头还有才啃了几口的晚餐。


  
王柏川送樊胜美回家。一路上，樊胜美趴仪表盘上，与王柏川讨论晚上排队需准备的东西，诸如坐垫厚衣服水纸巾等，并一一记录下来，等车到“欢乐颂”门口，将便笺撕下，交给王柏川。


  
王柏川笑道：“好隆重，又不是露营。”


  
“小邱春节前买票喝口冷水，差点儿送医院呢。可别不当回事。明早我拿热豆浆给你去。”


  
樊胜美临下车，又扭回头，捧住王柏川的脸深深一吻，才笑容满面地出去。王柏川愣愣地看着樊胜美的背影，心里却想着樊家一窝子的老弱凶残。


  
樊胜美走到转角处，不经意回眸，却见王柏川的车子还在原地，不禁开心地笑了，挥手让王柏川快走，自己的脚步也更轻快起来。


  
却在电梯里接到安迪的一条短信，没头没脑的：看到包子沮丧，我心里挺烦的，很想回避，是不是爱得有问题？


  
樊胜美不知安迪那儿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安迪来问她，她就慎重想了又想，才谨慎地回一条：看到他沮丧，若是心里没波动，才是有问题。若是反而欢喜，问题更大。感到烦，试图回避，是正常心理，但如果能尝试沟通，圆满。


  
“采纳！”安迪看着回复的短信，放心了。她已经奔圆满而去。


  
包奕凡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安迪一看，是老包来电，她扬声问里面还泡着的，“你爸的，接不接？”


  
“接。”


  
安迪拿手机进去，包奕凡顺势也拉住安迪的手，扯她又坐下。湿漉漉的耳边不方便放手机，他开了免提。接通电话，很不情愿地一声，“嗯？”


  
“一些小误会，我跟他们理顺一下，明天正常开会。”


  
“嗯。”


  
“到家，见到安迪了吗？”


  
“嗯。”


  
“她在的这两天你表现积极一些，她已经流露出不喜欢精神萎靡的人的意思。”


  
“嗯？”包奕凡连忙捂住安迪的嘴，“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是手下，我看见你那颓样会怎么想。你自己留意吧。”


  
父子俩通话毫不啰唆，说完就挂，仇人似的。包奕凡“哼”了一声，道：“你看，意识到你是个威胁了，开始挑拨我俩的关系。”


  
安迪欲言又止，紧紧闭上自己的嘴。这话原是她说的，老包既是挑拨，也是挑明事实。但她现在可不愿承认了。既然包奕凡将之视为挑拨，显然他不能接受她当时的真实态度。


  
包奕凡看到安迪的样子，笑了，“别理他。我刚才想了，我不退出。我保住工厂那块，那是我的地盘，没有内乱。但我明天开始，在房地产那块胡闹，他心疼什么，我就使劲往那儿戳。做建设性的工作难，搞破坏，最简单。看谁坚持到最后。对不起，安迪，我不像你。你对那位魏，不愿理，就一声滚，你自己也远远避开。我做不到，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就叫顶牛角尖。我作为一个局外人，虽然我也鄙视你爸不履行契约，但凭良心讲，包家这么大的产业是他出最大力气打下来，他有理所当然的最大支配权，他的恋栈无可非议。包括那些老臣们的态度也已经表明，他们并不认可你将你爸完全清除出房地产那一块。你即使明天开始拆台，用各种非常规手段将你爸的影响力逼出公司，但你也必然把公司文化搞烂了。对我而言，你这是降低你的品格。”


  
“对于那样的一个人，你走正道对付他，意味着条条都是绝路。对那样的人，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切身体会那种割肉一样的痛苦，他才会收敛。你放心，我有底线。”


  
“底线是用来突破的。想不突破，你唯有清晰筑起一道隔离墙。但你现在被你妈妈的去世激红了双眼。”


  
“是的，换你，愿意跟魏国强共事吗？”


  
“我会离开，我不会降低标准与魏国强过招。另外，关于你妈妈的过世，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不吐不快。你妈妈去世的内因是她的身体。外因则有两个，我逼她连夜离开黛山县，加上你爸爸的斥骂。如今只有你爸一个人承担你所有的愤怒，看着你的愤怒，我很害怕。”


  
“安迪！”包奕凡冲口而出，声音严厉而响亮。但看看安迪拿眼睛白他，他忍了忍，放低声音，道：“你出去会儿，我冲一下就好。”


  
安迪犹豫了一下，有点儿生硬地开了句玩笑，“又不是没见过，切。”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包奕凡却连扯一下嘴角都没力气，呆呆看了门口一会儿，才起身冲洗。


  
等他穿上睡衣出来，见安迪拿电吹风在门口探头探脑。他便顺手想接了电吹风，但安迪牢牢抓住。“我替你吹吧？”


  
“不用，我自己来。”


  
“让我拍拍你马屁吧，你好像在生我气。坐那儿。”


  
包奕凡看安迪一眼，默默依言背对着坐下。温暖的风和柔软的碰触，让包奕凡渐渐放松下来。“安迪，我们不说那些烦心的。说说你明天早上一个人打算做什么。”


  
“我早上睡懒觉。可明天的会议不等人，你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拜托，我已经很累，心力交瘁，知道吗？不要再烦我，我不想听。”


  
烦？安迪在后面翻个白眼，向来只有她讨厌别人烦，而他人都巴不得她烦一点。尤其，包奕凡用这种口吻与她说话，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不再说话，将包奕凡的头发胡乱摆布一下，便电吹风一扔，闷声不响去了书房。她想不到辛辛苦苦跑来送惊喜，包奕凡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包奕凡呆呆地看着，赌气将电吹风扔到更远，一声不吭上床睡觉。这么不体贴，想不到。


  
但两人都支着耳朵听对方的动静，等对方屈服。


  
安迪过会儿便气消了，她想想包奕凡一整天挨老臣轰炸，早已强弩之末，估计回家那点儿精气神也是为了她在而硬装出来的。算了，还是放过他。但这事儿若换成曲筱绡，一定是第一时间跳上床去蹂躏了。安迪却是想了半天，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写出来，继续将话说清楚。写完，便打印出来。


  
包奕凡听了半天没动静，困意袭来，隔壁却传来打印机的声音。他心中好奇，可坚持敌不动，我不动。


  
一会儿，卧室门被稍稍打开，泻入一地灯光。包奕凡也决定伸出橄榄枝，他的橄榄枝是他的手臂。安迪过来坐下，两人将手握在一起。“你今天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嗯，最后一件事。我把刚才没说完的写出来，言简意赅，你看看。或者我读给你听。不到五百字。”


  
包奕凡这下霍地坐起来，“安迪，你看看我，我很累，我而且很心烦，我需要安静，需要休息，还需要体贴，不是喋喋不休。”


  
“问题需要解决。”安迪从不怕吵架，但面对包奕凡的烦躁，她有点儿想退缩，因此说得很简单，免得泄了坚持。


  
“我已经决定如何解决，OK？你不甘心无非我没选择你的方案。安迪，这不是你的事业，我的事业我自己最清楚。我已经解决！”


  
“理智一些，看看我刚写的，不仅有想法，还有解决办法。”


  
“你所谓的理智，是盛气凌人地要我全盘接受你的想法，而否定我的所有想法。你凭什么否定？你能不能理智一些，不要越界？我说了，我今天心里很烦，我明天要开会，要上坟，要怀念我妈！你别再烦我。”


  
安迪完全否定包奕凡的方案，认定那是钻牛角尖之下的极端方案，于解决问题无补。这原本是一清二白的道理。可是面对包奕凡的火气，她也烦躁起来，她闭上眼睛，不看包奕凡，等他说完，就搬出据说很好用的符咒，“我是孕妇，你别对我吼。而且我是一个跋山涉水赶了很远路很累的孕妇。只要求你把我写的看一遍。”


  
包奕凡呼地跳起，抓了安迪手中的纸，凑到安迪刚打开的台灯边看。安迪也不知包奕凡看进去没有，她见包奕凡飞快看完，将纸一扔，倏地钻进被子捂头便睡。安迪看着一动不动的包奕凡，心跳加速，呼吸加速，火气渐渐蹿了上来。


  
“你可以否决我的建议，但你不可以如此对待真心为你着想的我的建议。我不是逼你照着我的做，我只是提供参考。我理解你心情不好，工作不顺，但不尝试解决问题，光生气有什么用，只会走极端。好吧，你冷静，睡觉。我不打搅你。晚安。明天如果你想找个人商量，我还在。”


  
安迪起身，呼哧呼哧出去，到客房睡觉。她睡不着，喝了好多水，跑了好多次洗手间，到半夜还在生气。


  
主卧大床上，包奕凡终于钻出头来，呈一个“大”字仰卧。他怎么睡得着，但他不打算去客卧请回安迪。


  
＊＊＊


  
关雎尔与谢滨连着看了两场电影，等看完，一条手臂几乎麻木。放映厅里的灯渐渐亮起来，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里已经有好几条短信。谢滨也查手机短信，两人边看边往外走。当然有邱莹莹的短信。邱莹莹说，她吃完晚饭后，应妈妈就没过来。她最先很焦虑，后来一想，这几天应妈妈都没安睡过，今天又忙着转院，一定累倒，她不能再麻烦应妈妈。所以她没打应勤电话提要求，而是小心地自己照顾自己。邱莹莹在最后一条短信里娇嗔地说，今晚怎么大家都忙得没工夫理她。


  
关雎尔觉得挺内疚。等谢滨约明天早上十点见面时，关雎尔想了会儿，道：“我明早还是先去看看小邱吧。看样子应勤妈没时间精力照顾她。”


  
“明天白天有看护。”


  
“对了，我还得替她办续假，上回开的病假条已经到期。”


  
“你这是她的妈呢，还是她的同龄室友？好吧，我明天去接你，一起去医院。然后，我们自由活动。现在我们去哪儿吃夜宵？”


  
关雎尔笑，还没答应呢，她的手机又提示有短信，“小邱难道还没睡？”她自言自语，可打开短信一看，是安迪知会她曲筱绡去谢滨老家的事儿，忙下意识地捂到胸口，紧张地看向谢滨。谢滨奇道：“怎么了？什么事？”


  
“没什么，安迪那儿提醒我一些事。”


  
“噢，这么要紧？”


  
关雎尔点头，但关雎尔刚才的姿势已经全部落在谢滨的眼里，谢滨脸上流露出不自然。关雎尔心细如发，也将谢滨脸上每一条肌肉的蠕动记录在心里。第一次的，关雎尔心中对谢滨产生了疑问。他为什么如此敏感地立刻意识到与他有关？


  
“我们不去吃夜宵了吧，我其实这几天累得牙龈都浮肿了。”


  
“啊，我立刻送你回家。可是今天…能不能算是我们里程碑式的新起点？我真想跟你一起迎接天亮。”


  
“我…能不能问一下，什么是新起点？”关雎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电影看晕的，只觉得脑袋里面晃来晃去，不大灵光。


  
“吓我一跳，我还说你怎么忽然严肃起来。”谢滨松一口气，哈哈大笑，但笑声古怪，后来自己也觉得了。他又讪笑两声，忽然站得笔挺，挡在关雎尔面前，严肃地道：“关雎尔，我们正式交往，好吗？请你做我的女朋友，我一定很…很…爱你。”那个“爱”字，都窘迫地发音成了“呃”。


  
关雎尔愣了，一颗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很激动，也很晕，更有极度的紧张。两个紧张的人面对面严肃地相对。谢滨焦急地再问：“好不好？嗳，我立刻去搜一束花来。对不起，对不起，太简陋，没准备。”


  
“不是…不是。”关雎尔伸出手，似是阻止什么，又飞快收回来，“我…我们是认真的，对吗？”说出这些，关雎尔都快窒息。


  
“绝对认真。我心中丝毫没有亵渎，只有单纯地希望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永远，一辈子。我们先开始…我们互相加深了解…就是这样，只有一个目的，永远在一起。”


  
“我愿意！”关雎尔飞快地说出来，但把自己吓到了，忍不住退了两步，不置信地看着谢滨。当时就想捂自己的嘴，都没问清楚，也没想清楚，怎么就开口说愿意了呢。可她就是说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嘴巴不是她的。


  
谢滨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不禁笑得合不拢嘴，张开双臂将关雎尔举了起来，团团乱转。淑女如关雎尔，不知是吓的还是开心的，尖叫起来。她吓得紧紧扭住谢滨的头发，又觉得不好，人家会疼，可又不好意思抓别处，只能继续抓着头发。直到谢滨将她放在车头坐下。谢滨对着她又是喘着大气乱笑，她又想克制，又想笑，还有点害怕，鼓着腮帮子与谢滨相对。谢滨忍不住伸出两枚食指，往鼓鼓的腮帮子一戳。关雎尔立刻漏气。她又窘又笑，终于忍不住出手，攥紧拳头追打谢滨。谢滨绕着车子躲，关雎尔追了会儿就没力气了，靠在车上忍不住地笑，怎么也止不住。谢滨反而绕回来，乖乖伸出两只手心，“让你打还。”


  
关雎尔捏起拳头，想了想，“记账，哈哈。”


  
“欠多少年？”


  
“反正高利贷。”


  
“哦耶，那我就能利滚利欠一辈子了。”谢滨打开车门，“不让你回去，我们接下来是鲜花和夜宵。”


  
“嗯。”这一回，关雎尔答应得很干脆。她两手撑在车椅上，看着谢滨绕过车头，笑着坐立不安。可等谢滨打开车门进来，她又扭回脸，似看非看，觉得很不好意思。


  
“谢滨，我一向被人说谨小慎微…”


  
“没有，你谨慎，但不拘谨。”


  
“反正…是的，我希望我们谨慎一点，我有个小小要求。我们趁周末两天，各自写一下彼此的家庭和经历，周一，我们交换。如果你觉得不合理，请尽管拒绝。”


  
谢滨想了一下，道：“应该！”


  
关雎尔隐约觉得有些冷场，不禁扭头看谢滨。但谢滨正忙于将车开出车位，一脸正常。关雎尔觉得自己是被曲筱绡吓坏了，多么心怀鬼胎。她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


  
樊胜美回到她的小黑屋里，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顶灯，打开台灯，将小黑屋照得雪亮，然后一头扎进衣服堆里，挑选明天去售楼处穿的衣服。早听说售楼小姐先认衣服再开口，个个练就两只火眼金睛，身上拎的穿的戴的是什么牌子，是不是当季，她们全都辨得清楚，因此穿得牛头不对马嘴，便会被看轻了去，处处设下陷阱专蒙土包子。


  
樊胜美不仅自己精心搭配，还发短信提醒王柏川精心搭配。


  
但樊胜美扎进衣服堆里便沉溺其中，一时爬不出来了。近来烦心事不断，她都冷落了这无数的靓衣美包。这会儿心情愉快，她索性将所有事一扔，重新洗脸化妆，将一件件衣服拿出来配套比画，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有点儿累了，樊胜美欢快地扒开一堆姹紫嫣红，在小小一块床单上落座，才忽然想到，今天小邱自然不会回来，可奇怪的是，都已经这么晚了，关雎尔也还没回。樊胜美不禁想到邱莹莹出事时候撞见的谢滨，那个年轻阳光的警察。今晚周末，说不定他们就在一起。


  
想到自己当年贪开心贪好玩没人管做出的一些事儿，再想想近在眼前的邱莹莹当初与白主管的事儿，虽然她并不认可邱莹莹的后悔，可…樊胜美思来想去，还是含蓄地给关雎尔发去一条提醒短信：我先睡了，给你留着门。


  
关雎尔收到短信的时候，正与谢滨在音乐酒吧听歌喝酒。当然是谢滨喝啤酒，她喝饮料。她看清短信内容，不禁脸上一热，想到有一次她不知道樊胜美会不会宿在王柏川那儿，也是以类似短信投石问路。她连忙回了一条短信，有点儿洗白似的表示，她正在酒吧听谁谁的演唱，等演唱结束就回家。


  
但发完短信抬头，却不见了谢滨。关雎尔心里担心，吊着脖子到处找，她难得一个人到这种夜场玩，若非谢滨在，她早提心吊胆地逃走了。有人好心，给关雎尔指了个方向。关雎尔连忙找去，见谢滨正躲在一个角落打手机。音乐声响，她也不知谢滨在说什么。但看到人就放心了，她回到座位坐下。


  
过会儿，谢滨笑眯眯地回来，伸指头轻轻在关雎尔肩膀上一点，关雎尔一回头，笑道：“刚才一看你不见了，赶紧在你杯子里下了蒙汗药。”


  
“女侠饶命。您要什么尽管拿，不用下药。刚才酒喝多了，胀。”


  
关雎尔一愣，明明去打电话，怎么说成酒喝多了去洗手间解决肚胀问题呢。但关雎尔不好意思多问，人家或许是顺路做了两件事呢。


  
但关雎尔渐渐便警惕起来。不时有短信或者电话进来，来短信的时候，谢滨笑眯眯地侧过身去回信，而来电话的时候，他则神神秘秘地走去角落。终于，关雎尔心里开始变得毛毛的了，她小心地趁谢滨离开的时候，给曲筱绡发了一条短信：获悉你已到小谢的老家，若方便，请帮我调查。短信发出后，没收到回复，关雎尔想到这可能是有史以来难得一天，她比曲筱绡睡得晚。


  
等谢滨回来，关雎尔终于忍不住问：“你去干什么？半夜怎么电话这么多？”


  
谢滨笑道：“布局。你等着看。”


  
关雎尔小心地装作开玩笑的样子，问：“不会把我卖了吧？”


  
“哈哈，我是无间道哦。”


  
“可是…我有些怕，我回去了，刚才室友已经打电话来问。”


  
“呃，别，我是吓你的，你别害怕。真的，别害怕，我不会干坏事。我…好，好，我招了吧。我在请朋友们帮个忙，我一说我在追一位很好的女孩，需要他们的帮助，很荣幸，即使已经钻进被窝的也跳出来。他们正分头行动。今晚你别回去，等下我们找地方吃夜宵，然后再去一个地方。我们一起开启一个新的时空。相信我，交给我。”


  
“我从来没有在外面玩过通宵。”关雎尔犹豫着，“过了半夜，心里莫名地害怕。再说你又开始神神秘秘的。”


  
“对不起，对不起。但你真的完全可以相信我。记得吗，我们刚刚说过…”


  
“记得，记得。”关雎尔见谢滨深情款款凝视着她，她连忙打断，仿佛聆听甜言蜜语与说出甜言蜜语一样困难。


  
“放心，不用怕黑夜，有我，我有好身手。”


  
关雎尔重重地点头，谢滨的笑容让她全身心地放心，可她谨慎惯了，一刻都不能放松，只能靠重重点头来告诉自己，不要再疑神疑鬼。


  
他们一直玩到酒吧打烊才走。此时，马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以往熙熙攘攘的所在，此刻几乎可以玩赛车。关雎尔开车，谢滨探出脑袋寻找，两人终于找到一家馄饨饺子店。想不到凌晨这么安静的时候，小店竟然热闹得几乎满员，许多夜归的人在小店驻足，吃一口火热的汤汤水水。


  
关雎尔看到谢滨进门时，一双眼睛锐利地将所有人扫视一遍，立刻说不出的安心。


  
安迪渐渐将火气压下，但一番担忧却袭上心头。明天的会议，结局几乎是可预见的。若换作是她自己的事，她此时早忙碌起来，该做的做，该找人找，绝不肯坐以待毙。可是，今天她完全使不上劲。越是使不上劲，越是浑身的劲儿都与床不对劲儿。她索性起来，找了包奕凡的车钥匙，取车漫无目的地开上了街。


  
街上已经冷清，车窗里吹入的风也有点儿刺骨的感觉，但让安迪变得清醒了些，火气彻底消失。她此时脑子非常好使，好使得闲不住，破例给老包打去电话。


  
老包竟然还没离开会所，开口就问：“要不要来吃碗荠菜馄饨？”


  
“不了。我劝不了包子。明天您会怎么发落他？”


  
“他在干什么？”


  
“睡觉。”


  
“没跟任何人联系？”


  
“没有。”


  
“没为明天会议做一下准备？”


  
“没有。当然也没有您指望的妥协啊谅解啊之类的东西。我很担心。我不仅担心明天会议对他的打击，更担心明天之后你们可能面临的两败俱伤。我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办。如此对抗，不是办法。”


  
“混蛋，牛脾气跟他妈一模一样。”


  
“你们一家人吧，他只能算后起之秀。商量吧，明天怎么办。他不可能在工作压力下低头，他会认为那都是您制造的迫害。既然这种机制失效，另想办法吧。别把他逼上梁山。”


  
“我没逼他，我逼他干什么，我除了不想退出，我也愿意扶他上马。我生过癌症，我还能活几年？即使多活几年，也没力气全方位主持工作。他怎么想不明白呢。很简单的事，只要他请我一起去开会，我们父子和睦，什么问题都不存在。现在不仅他难，下面的人也难，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站队，站错就是死对头，公司几乎停摆，每天损失有多大，他知道不知道，还跟我闹，要我也心肌梗塞他才开心是不是。要不是我儿子，我揍死他。”


  
“我实在忍不住了，停车跟您讲。您别跟我装作一脸无辜，根据你刚才这些话，我判断您没少做手脚。您那些理由我支持，亲手打下的江山谁都难以割舍。问题是您拿包子当什么了？他妈尸骨未寒，您就做起各种手脚提防他，制约他，为的只是您自己。您设身处地为他想过没有，扶他是这么扶的吗？善意呢？诚意呢？我只看见口头表达，没见您有动作，您的动作都是拿您儿子当仇人在提防。”


  
“惭愧，我是自保。如今除非有第三人在场，否则我不敢单独见他，懂吗？”


  
“这就是您无意中制造的悖论了，一方面您口口声声说爱他，另一方面您以实际行动证明他是死对头。我当然愿意理解您的苦衷，但就当事人而言，只能认定您是两面三刀。何况，爱他这一方面还真难以实证。可见如今的困局完全是您制造。解铃还须系铃人，您说怎么办吧。总之我做不到让包子相信您这是爱他，他正跟你一样全身警惕，应对来自您的他以为必然有的伤害呢。我才明白为什么提都不能提起您。”


  
“我能怎么办，你又不肯插手。”


  
“我怎么插手，您都没解铃呢。”


  
“我要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他不要理我。以前你们怎么沟通的？或者他妈死缠烂打那招有效？”


  
“他妈，老旦戴花，疯疯癫癫，我做不来。算啦。”


  
“好…吧。今晚两次沟通都失效，随便你们俩。忘了跟您说，包子有我。即使我不动用魏国强，最不济，他还可以拿着我的钱创业，足够他用。你就没儿子了。真不是威胁。”


  
老包不说了。好久，才一句“知道了，你也回去早点儿睡吧”，结束通话。


  
安迪却发现，惨了，她迷路了。面对陌生的马路，安迪忽然想到，难道她也得死缠烂打才能与包奕凡有效沟通？用包太的方法？安迪心中立刻温柔而坚定地否决，恶心都来不及呢。那么，她生活中遇见过的最死缠烂打的人只有曲筱绡了。曲筱绡的办法？


  
正好，有辆出租车终于出现，安迪连忙驱车追上去，寻求回去之路。


  
等回到包奕凡家，她都不好意思开灯，一脸做贼的心虚，悄悄摸进主卧的门，试探清楚包奕凡早已熟睡，她才放心地自以为厚颜无耻地钻到包奕凡的身边，睡下了。这下，她安稳地睡着了。


  
从饺子馄饨店吃得暖暖的饱饱的出来，关雎尔开始觉得困了，仿佛闭上眼睛就会睡着。看时间，果然已经三点多了。“谢滨，我们还要去哪儿？”


  
“我们现在叫个出租，不能再让你开车。”路上，出租车倒是还有，小店旁边就停着好几辆，谢滨招手叫了一辆，“你坐后面，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到地方我叫醒你。”


  
关雎尔虽然答应，可真上了车，怎么敢睡，拼命地刺激自己清醒，宁可不怕冷地开着窗。“我们去哪儿？”关雎尔看着不大对劲，车子从高架开得飞快。


  
“一路向海边跑，哈哈。我发短信，问问他们准备好没有。”


  
关雎尔疑惑地看着车窗外，心里又开始紧张。可是看看坐前面的谢滨的后脑勺，那么方方正正的脑袋，一团正气，她又很是放心。


  
终于，车子到了挺空旷的郊区，停在一幢挺突兀的大楼前。两人下车，谢滨也不熟悉这儿，左右看看，找到灯光亮堂的大门，拉着关雎尔的手走过去。“现在，凌晨四点多。算不算子夜？”


  
“现在的子夜都不黑暗了。”


  
“是啊。哦，这儿有保安室。”谢滨走过去，与迎上来的睡眼惺忪的保安招呼，“我是谢滨。”


  
“哦，谢警官，这边请坐电梯，一直上18楼，小门已经给你开好了。”


  
“谢谢，打搅你休息。小关，走，这边。”


  
关雎尔回头看看保安，感觉年轻的保安一脸神秘的笑，不知什么意思。但看上去不是做坏事的诡笑。她忐忑地跟着谢滨进电梯。“到底，卖什么关子啊？”


  
谢滨手指交叉，封在嘴唇上，含糊不清地道：“我嘴上贴封条了。”


  
关雎尔忍不住笑，说话间，两人到了18楼。一扇小门很明显就在眼前。“应该是这儿了。”谢滨整整衣服，很绅士地又拉起关雎尔的手，“我们最后一站，一起走出去。”


  
关雎尔不懂，但见谢滨一脸庄重，她也收了声，好奇地看着谢滨以漂亮的手势将门缓缓打开。


  
眼前，是一座空中平台。一眼，两人都很清晰地看见，平台避风处，有许多蜡烛杯拼成一颗大大的辉煌的心，温暖的烛光轻轻摇曳，摇醉了两颗跳动的心。


  
关雎尔惊喜地看向谢滨，“原来你鬼鬼祟祟一晚上都在忙这个。”


  
“是的。”谢滨得意地拉起关雎尔，一起出门。夜风虽凉，却吹不凉两颗火热的心。“根据我朋友们的观察，这儿是全海市最佳观日出平台。今天的日出是5：16分。等眼前的蜡烛次第熄灭，我们将迎来属于我们两人共同生命中的第一轮太阳。”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关雎尔从未想到过，平凡如她，竟也能收获生命中的惊喜。即使东方依然黑暗，可她脸上，眼睛里，早已焕发出最美的阳光。她也看到，绚烂的阳光在谢滨眼睛里流淌。两人四手相握，面对着面，轻盈而郑重地步入蜡烛心，等待两个人共同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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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六章


  
天才刚亮，高层病房都还没看见阳光呢，邱莹莹就被身边的窸窸窣窣声惊醒。一个人睡觉，自然警惕一些，但她拼命睁开眼一看，却是应勤的妈妈在替她收拾昨晚她没力气完成的清洁工作。邱莹莹又惊又喜，哑着嗓门道：“应妈妈早上好。这些不麻烦您，等下看护就来了。”


  
“唉，看护是看护，咱不能一团脏相，在外人面前丢人。昨晚本来该做的，这几天太累，一换到安全点儿的环境，竟然一下就睡死过去。幸好脑袋里还绷着一根弦，没睡死过去。嘘，说话轻点儿，别人都还在睡。”


  
“真太不好意思了，应该是我做的。昨晚我使不上劲，只做了半拉子的，真太不好意思，还麻烦您。”


  
“情况特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下可以从权。”应母利索地在邱莹莹未离床的情况下，将床上用品收拾得笔挺整齐，虽然重手了点儿，偶尔碰到邱莹莹的创口，但不影响。邱莹莹激动地看着一切，挺坐立不安的，若非身体受限，真是粉身碎骨也要跳下来抢了自己做。“呃，小邱，忘了问，你请的看护一天多少钱？一下请两个，有没有打折？”


  
养好了再算。我肯定要还她的，而且我还有医保，医生又跟我们要好，用的药都在医保里面的。”


  
“我前几天打听着，一个看护一天要100，还得另加一天25元的餐费，不少啊。”


  
邱莹莹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跟我工资都差不多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海市这儿保姆费比办公室上班的还高。”


  
“不过…小关的男朋友说，我是挨打受伤，我可以问打我的人讨要医药费、误工损失，他们不赔，别想放出来。”


  
“哦，你们朋友多了好办事。应勤爸爸也是朋友多，要不然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摆平呢。”


  
“应爸爸真厉害，我们都已经没办法了，想不到他一来就解决了。”


  
“嗯，男人嘛，做事魄力大，快刀斩乱麻。不过你一个朋友说得也没错，没那么容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都只能交付他爸来顶着了，家里总得有个个儿大的。好了，我先走，回头给你拿早餐。”


  
邱莹莹激动地看着应母的背影消失，根本一点儿睡意都没了，他们认可她是自己人了呢。可眼前没有人可以让她表达兴奋的心情，她毫不犹豫打开手机，往微博上发了一条，“喵，有比我早起的吗？”发完，才查阅朋友们的微博，却发现关雎尔比她早五分钟发了一条，是一张照片，绚烂的城市日出。邱莹莹一看眼睛就亮了，她看看床的四周遮挡着的蓝色帷幕，里面还是昏天黑地的，感觉得到外面已经有朝阳升起，可她看不到。真想不到，乖乖的关雎尔夜不归宿去看日出了。她忍不住跟帖一句：跟谁一起去的呢？从实招来。


  
但许久都没见回复，邱莹莹想到，关雎尔可能并未上网。但这么一来，她更是心痒难熬，忍不住给22楼全体发了一条短息：报告大家，小关不知跟谁看日出呢；小应妈妈来照顾我，我真难为情哦。可是，短信发出去后，依然没人回答她。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禁哑然而笑，是，除了关雎尔，都还在睡觉呢。


  
关雎尔看到了短信，但她没时间理会。当她和谢滨很纯情地手拉手对视着下楼走出电梯，谢滨的三个朋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吆喝鼓掌起来，要求请吃早餐。谢滨开心地一挥手，“上！”大家挤入一辆桑塔纳，红尘滚滚往市区而去。


  
男士们很体贴地让关雎尔坐在副驾驶位，他们三个大男人辛苦地挤在后面。朋友们有一位是认识的，上回小邱挨打时候他也在场，但大家还是如初识一般，交换了名片，都说谢滨好本事，找了个女强人。关雎尔惊讶，她是个与女强人完全绝缘的人，从小到大只有人说她是本分孩子，怎么忽然冒出女强人一说呢。她连忙否认，“我真的不是，刚刚才过试用期呢，跟我们上司比起来差得远。”


  
“上回你还说起过，带试用期的同事直入上市公司核心会议，还不是女强人？”谢滨笑道，“很能干，又不骄气凌人，又美丽又大方。”


  
“真不是，真的不是，大公司下面也有扫地的。”


  
一位朋友笑道：“别再否认啦，我们即使有公务，也不大会在上市公司直进直出。再否认，我们一定用排山倒海的赞美淹没你。还敢吗？哈哈。”


  
关雎尔跟着笑，心情异常畅快。


  
大家都饿得肚子抽筋，找了一家路边小早餐店，谢滨豪迈地叫了整一锅生煎包子。关雎尔说，她去隔壁小店买豆腐脑，大家轰然让她坐下，他们会去。吃的时候，大家又说，中间的包子皮煎得最脆，让今天的贵宾关雎尔吃。关雎尔仿佛成了大伙儿的中心，她非常惭愧，恨不得躲谢滨身后，免得被所有的人关注。她也真躲了，躲去一半的身子。可是大家依然以她为中心，很照顾她。尤其是谢滨，让关雎尔都没有受冷落的时间。她有些儿不习惯。


  
回到2202，打开门，就看见盛装的樊胜美。人逢喜事精神爽，关雎尔大声地问：“樊姐，这么早，去哪儿呢，这么美的。”


  
“王柏川今天签约买房，我替他做参谋。刚收到小邱通知，你们等通宵看日出？真浪漫！早年也有这样的幻想，可惜一直没实现，真羡慕。”


  
“我也真没想到会做这种熬通宵看日出的傻事。太阳就跟蛋黄似的，慢慢地慢慢地升高，忽然噌地一下全跳出来了。而且早晨的太阳不刺眼，一直看着也不会眼花。”


  
“关键是跟谁看。”樊胜美笑眯眯的。


  
关雎尔扭捏了，但依然勇敢地道：“是小谢，你见过的。”


  
“我记得小谢是公安大学毕业，听说这个大学比许多重点大学的分数还高呢，很难进。真好，祝福你们。”


  
呢，是不是等装修好，你俩也…”


  
“呀，这个未来的事先不论。我们准备买三室二厅，不知道抢不抢得到。王柏川连夜排队呢，我这就赶去慰问他。”


  
“一定可以的。先恭喜。”


  
“真好。小邱那儿也有重大转机，等哪天我们都闲了，凑一起聚一餐吧。多开心。哎哟，我先走，赶时间，王柏川一定饿疯了。小关，无论如何睡一觉，美容呢。”


  
关雎尔欢送樊胜美千娇百媚地出门。关上门，一向喜欢安静的关雎尔忽然觉得太安静。是啊，整个22楼眼下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些漫无目的地笑着冲到门边，又知道冲出去也找不到人，摸摸门锁又回来了。转来转去，转到自己房间，终于忍不住，给安迪发了一条短信：安迪，我想，我是找到Mr.Right了。小谢接近我并非因为我是一个各方面硬件都适合做妻子的人，他眼里、心里有我，我感觉得到，我对他很重要，我是他的中心。这真让我开心，非常开心。我们一起看日出了，非常美，我都不知如何表达。安迪，我很开心。


  
虽然说好大家先睡觉，下午再联系，可关雎尔还是忍不住上网溜达。却收到曲筱绡的一条私信：吖，我都没同意呢，两人就走一起看日出啦？还拍一样的照片，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你们黏在一起拍的吗？


  
关雎尔才想到，难怪一直提心吊胆的，原来是这件事忘了做。她连忙电话连线曲筱绡。


  
曲筱绡接通就尖叫着道：“交代，交代，过程，全部交代。我一直想和老赵一起浪漫一下呢，就是找不到时间，不是他累得死猪一样，就是我累得像死猪。想不到你不声不响先浪漫了。还拍了多少照片，都亮出来。”


  
“好的，等你回来，一起看。小曲，那个短信，作废了吧。我…”关雎尔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我当时患得患失，做了件错事。我已经跟他约定彼此书面交底，我决定相信他。我想，如果在此之前我擅自调查他，我显然不够尊重他。对不起，我错了，我收回。”


  
“哈哈，求我。”


  
“求你啊。等你回来，我告诉你本市最适合看日出的地址，你回头跟你的老赵一起看啊。”


  
“哇，好好浪漫哦。两个人，拥抱着看日出，虽然听上去挺傻，可是…我也想哦。”


  
关雎尔连忙声明：“没拥抱。小谢很尊重我。”


  
“呸，这与尊重无关，懂吗？爱一个人，就是满肚子地想：抱抱我，紧紧抱我。学会了吗？吖，对了，你俩还生嫩，哈哈哈哈，太好玩了。人家现在大学生都占领钟点房呢，你俩太落后了。”


  
关雎尔听得面红耳赤，一个劲儿地“呸”。“答应我了？说话算数。”


  
“算数。本来就是吓你的，这儿我人生地不熟，找谁去打听啊。你也太实诚了。知道吗，王柏川今天买房子，你留意樊大姐的情绪。要是她开心呢，一定合同里有她名字，要是不开心呢，一定没她名字。你一看见她就汇报结果哦。”


  
“樊姐呢，刚才我遇到了，她刚出门…”


  
“什么样子？”


  
“欢天喜地。”


  
“OK，两人的戏定局了。散场。”


  
曲筱绡说散场就散场，一下就把电话挂了。关雎尔还有些不适应，看了会儿闷住了的手机，才讪讪挂掉。却见已经进来一条短信，是安迪的：很为你高兴，你完全值得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待。关雎尔捧着手机低喊：是的，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有人找她并非因她宜家宜室，而是爱她。


  
安迪是被包奕凡吵醒的，只感觉身边有动静，醒来，果然是包奕凡忘了今天不是一个人睡，正张牙舞爪闭着眼睛伸懒腰挣扎。安迪也是一个人惯了，这头闹就转战另一头，但才一动就想到，不是说要对包子死皮赖脸吗。她便定神看着包奕凡。包奕凡的拳头终于支到安迪身上，大惊，猛地扭头，瞪眼见是安迪才定下神来，“吓死我了，还想怎么床上有人，麻烦了。安迪，头疼，没睡够。”


  
“再睡会儿，我叫你。”


  
“你替我揉揉太阳穴。”包奕凡钻进安迪怀里，“我好像听见有动静，才醒来的。你一晚上没睡？对不起。我昨晚心情不好，胡说八道。”


  
“我一直睡着的…唔，外面好像你爸跟阿姨说话。”


  
还不至于冲进我卧室来。”


  
“说不定真有事呢，这么早。”


  
“那也肯定是打着有事的借口霸占我时间。”


  
安迪有点儿无言以对，这父子俩完全拧不到一块儿去了。“嘿，不要闹，小心外面听见。”


  
包奕凡根本不管。胡闹一通，才笑嘻嘻道：“头不疼了。我记得昨晚你给我看了一张纸，还在不在？”


  
“别看，当没有。也别理你爸，我们继续睡觉。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呢。”


  
“嗯，让我看一眼，我好奇。昨晚你掐我死穴，我两眼充血，什么都看不清。”


  
“呃，你怎么一点儿不记恨啊。”


  
“哪敢记恨，你跑了不理我，我怎么办。”包奕凡扭头到处找，终于在地上看到昨天被他扔掉的纸。他跳下去捡了，又缩回床上，要安迪一起看。“安迪，以后遇到我急眼儿的时候，你最好稍微柔软点儿，别当场跟我讲道理。我只是情绪欠发泄，找谁呢，难道找别人？多丢脸。你只要摸摸我的顺毛，吃不消我就别理我。像这样记录下你的想法最好，等回头我毛顺了让我看，我立刻从善如流，甚至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多好一个人啊。”


  
“昨晚你要是我同事，我早拍死你了。还好？好才有鬼呢。”


  
“家里跟公司不一样，你同事谁敢追你。比如这条，我妈本来就是我死穴，你昨晚还提。”


  
“其实你得承认…”


  
“嘘…依然是死穴。”


  
“不愿面对！”


  
“对。”


  
“昨晚你爸说了，他还能有几年，他怎么会与你争。他来求和的。”“你昨晚又见了他？”


  
“唉，完全违背不干涉原则，又电话找他吵架去了。”


  
包奕凡不语，只反复看手中的字条，看完，压台灯下，闭目思考。


  
安迪斜睨着包奕凡，心中完全不理解，怎么有人就能理直气壮地表态，他就是不理智，也不打算理智地解决问题，就这么放任情感导致事态崩溃。安迪心烦，既然阻止不了，只能走开点儿，否则看着烦躁，又忍不住想插嘴。她推开包奕凡的手臂，下床去洗漱。包奕凡看看安迪，没吱声，继续想自己的。


  
等安迪出来，包奕凡从被子里长长地伸出手，招呼安迪过去。“帮我跟他说一声，今天的会，我还准备去开。他想回公司，请他自己想办法，如何让我体面地面对这一切。”


  
“你们父子俩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都要我传话？可不可以允许我叫你们一声胆小鬼？”


  
“正为了维持对话，才不得不请你出面啊。”


  
“无非就是豁不出一个面子，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拔高。”


  
“一般作为中间人的，得地位超然，智商出众，信誉卓著，要不然两方都不会听中间人的话。只有你能胜任。”


  
安迪啐了一口，愤然出去。见老包脸色憔悴地坐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养神，前面摆放着一套乌龙茶具，和一些小馒头，但老包显然没动一下。“昨晚…没休息？”


  
“唔，睡了会儿，担心今天的会议，睡不着。”老包睁开眼，坐直了。


  
这一刻，安迪觉得与老包合榫了，她也为今天的会议而担心而努力，似乎只有包奕凡虽然担心却并无努力，就等着天上掉馅饼。可她还是得当这个中间人。“包子刚才说，在让您回公司的问题上，他需要个体面的台阶。所以他等会儿还是会去开会。台阶怎么给，需要您自己想办法。”


  
老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长气，“好吧，就这么办，我回去想想办法。你辛苦了。你再问他一句，他凭什么可以任性，他想过没有。”


  
“不用问，这是子女们的共性。我见过比包子更不讲理的子女。”


  
“唉，早知道，超生几个，有竞争。你看看我一世枭雄，只因为有点良心，被他们母子这么折磨。”


  
“你们一家三口，没一个省油，都是仗着亲人的头衔侵犯其他亲人的权益，还美其名曰家里人不分彼此。我先是从包太那儿领教，然后，你俩。别诉苦了，都是灯下黑，看不到自己做的错事。家风如此，谁也别怨谁。”


  
留情面。“你没见过他妈天天咒我生癌，等我真生癌，她高兴了。我刚开完刀，她支开所有人，笑嘻嘻地在我面前晃，有外人在的时候装贤惠，没外人在的时候刻薄我，幸好我命大。我儿子以为我骂死他妈，他妈那种人怎么骂得死，她是女金刚，只有老天收她的命。我够倒霉，够省油了。你看这回，我错就错在最初为了照顾我儿子的情绪，抛出一个全退的幌子按下他的心。你说，论理，我该全退吗？”


  
“你先出轨，别怪她狠。她的去世，你我都是促成因素，但都不是主因。我也觉得你有处置大部分资产的权利，让你全退不合理。但问题是你们包家谁讲理智了？”


  
老包不语。说时迟，那时快，不肯出来见爹的包奕凡匆匆窜出，拿他的外套披在安迪身上，温柔地轻道：“早上凉，你也不多披一件衣服就出来。快回去多穿一件。”他手上使劲，将安迪拥回卧室。关上门，才道：“别生气，我的错。我会去解决。”


  
安迪继续斜睨，等包奕凡出去，她都懒得去偷听，立刻钻出卧室，溜进书房，上网查电邮。父子俩齐齐看着她，然后，老包戏谑地看向儿子，“碰到定头货。”包奕凡也戏谑地看向老爹，“跟儿媳妇诉苦，啧啧。”包奕凡连连摇头，捞回场子。


  
“小安是有底气的人，什么都可以摆桌面上说，反而容易说话。再说，我是说给你听，谁不知道你在里面偷听？别装啦，还不如小安大气。我不跟你玩游戏，什么给你体面不体面的，我没时间跟你玩。我心疼损失，你崽卖爷田不心疼。既然你想明白我回去比不回强，现在就一起去开会。我们爷儿俩本来就是一家，外人无话可说。”


  
“你又刚愎自用了。别只看到你的，我现在就这么放你回去开会，我就是软脚蟹。我以后还怎么在公司说话，你想过没有？”


  
“这么直说不是挺好的嘛，干什么非要躲屋里，让小安出面，不是软脚蟹是什么。”


  
“若不是你先去海市找安迪做中介，我还想不到这种猥琐交流方式，只能依了你。”


  
“好吧，你慢慢得意。我会给你梯子下，让你体面下台。”


  
安迪不想掺和，可是声音不断飘进来，她这个天才的脑子又能同时装得下不相干的几件事，她将外面父子的筹谋听得清清楚楚。明明都能说人话的，为什么都偏偏拗着不说。她时不时翻个白眼。


  
正郁结着，一条短信跳进来，是曲筱绡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照的是一处地名，“谢陆村”。安迪脑子转了几个弯，立刻眉毛倒竖，一个电话飞过去。“你调查小谢？他们已经在一起，你再调查，不方便。”


  
“所以只发给你看，没问题就不给小关看了。你说，我们做生意的都要调查客户的资信，她小关大街上随便搭上一个人，怎么能脑袋发热就想到结婚了呢。她没经验，我可不能放任不管啊。”


  
“虽然你说的理由肯定是你寻开心的借口，但有一定道理。问题是你同样没调查过赵医生，不是…”


  
“哈哈哈哈，那不一样，我看人水平你们谁都比不上，再说我玩得起。你开着手机哦，我随时汇报情况。”


  
“我阻止不了你，不过得奉劝你一句，玩要玩得有分寸，不要过火。收藏形迹，不要让小谢知道了。别破坏小关与小谢的关系。否则你会失去小关这个朋友。”


  
“安迪，我问你，因为这种事就能失去的朋友，算是真朋友吗，值得交朋友吗？我经常不怀好意，可我对22楼的大家，最多捉弄一把，害人还没有。要是这样也受不了，太脆弱了，我也不要这种朋友。我这回最气小关的是她其实从没当我是朋友，没有一丝丝信任我，她那小脑瓜总体水平跟傻帽儿小邱差不多。我反而气不过了，我非要看看她中意的人是什么玩意儿。”


  
安迪只能顺着曲筱绡的逻辑硬着头皮听，听完才问：“我问你，你家赵医生怎么应付你胡闹的？我都被你头痛死。”


  
“哈哈哈哈，他躲进书房，门一关，不理我。还给门蒙上毛毯，我尖叫都白搭。但只要他敢出门上个厕所，我保证闹到他投降为止。你可以把我拉黑，我就死翘翘了。但你别跑，你得回答我，我这回该不该生小关的气？”


  
“她是关心则乱，你是旁观者清。总之你把握分寸吧，多为别人想想，2202的那几个手中抓的牌不多，经不起你折腾。”


  
子的梁子。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装作游客一样进村玩去。真是，我只有这么半天时间有闲，我容易吗。”


  
安迪结束通话后，回头看了一下关雎尔的短信，想到自己跟包奕凡还没成之前，曲筱绡调查得清清楚楚给她讲了包奕凡的利弊优劣，要换了别人，还真没几个能受得住曲筱绡那办事风格。但赵医生对付曲筱绡胡闹的办法，她似乎借鉴不上。她对包奕凡除了生气，实在没其他办法。


  
正想着呢，包奕凡送走老包进来，挤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生我气呢？”


  
“是。以后你们这种低效率无厘头的争执不要拉我加入，崩溃。”


  
“这话很容易让我理解为你讽刺我能力不够办事低效，很刺激我哦。”


  
“明明是太聪明，直路不走走…”


  
包奕凡直接吻了下去，打断安迪的理智。吻晕了才道：“你可能从书面上获得过相关知识，了解孩子跟妈妈关系之深厚。但你真不可能切身体会到，妈妈这样的去世对我的崩溃性的打击。我没法理智，我已经尽最大努力来理智，你也在帮我理智，我相信我已经做得很好，但我没办法走你想象的直路。我需要时间，这个时间不会短。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的爱。你不知道，你只要抱抱我，摸摸我，我就能好过许多，自觉恢复理智。”


  
“容忍你的无理取闹？”


  
“其实你对着我翻白眼的时候挺好玩的。最好玩的是你把我爸刺激得诉苦，他可是个百忍成精的。我真爱你。”


  
“我觉得你是灌我迷魂汤以达到让我顺服的目的。”


  
“哈哈，有点儿。我这就去开会，真舍不得离开你。我尽快回来。”


  
包奕凡紧紧拥抱之后，才离开家门。安迪火气全消，心说，原来抱抱摸摸还真解决问题。


  
樊胜美拎着一包早餐去售楼处，老远就看见穿着厚风衣的王柏川。虽然王柏川缩在墙角吸烟跟难民似的，可樊胜美怎么看怎么帅，笑容满面地飘过去，轻柔地喊一声：“王柏川。”


  
王柏川抬眼，忙笑道：“哎哟，可把你盼来了。我看到太阳跳出来就在想，你该来了吧。”


  
“本来是跟太阳光差不多早该来的，让小关回来给阻住了。她呀…嘻嘻，等下给你看她跟小谢看日出的照片。大概是跟小谢定了。”


  
“哦，那警察，挺精神的。以后你们22楼出去所向无敌，有打架的，有出钱的，最后还有管包扎的，哈哈哈。”


  
“哈哈，可真是。快吃，我给你把东西收拾进包里去。等下我这儿排着，你去车上洗把脸，换件衣服，我把湿毛巾带来了。”


  
“嗯。你身份证给我，我们放一起，等会儿签合同时候拿出来也方便。好紧张，比谈生意还紧张。”


  
樊胜美笑不出来，“我身份证原件让安迪拿去老家拉存款明细去了，带着复印件，应该没问题吧。回头明后天就把原件送来过目，不影响合同。”


  
王柏川一愣，但立刻道：“应该没问题，这又不涉及什么冒充之类的事情，我们自己能保证没假，又能很快补上原件就行了。我们到时候跟他们沟通沟通，这不是大问题。”


  
“是啊，谁能跟自己的钱开玩笑呢。我复印件给你，你装好了。”


  
王柏川小心将自己的身份证夹入樊胜美的复印件里，小心折好，放入钱包。才拍拍胸口，道：“很快回来。我得先去找个厕所。”


  
樊胜美开心地笑了，“最好公厕有水。快去快回。”


  
王柏川直奔停车场而去。上车转到樊胜美看不见的地方，他便立刻给与他联系的售楼小姐打去电话。


  
樊胜美穿着高跟鞋，站着并不舒服，但她并不会因此不顾风度地坐到铺报纸的台阶上，像个打工妹。她只是笑眯眯地袅娜地站着，一张脸避开朝阳的照射，背着光微笑。


  
曲筱绡对那种很穷的农村没概念，她以为只要进村就能逮到一大帮坐地上晒太阳的八卦老太，她想问什么，老太们能把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说给她听。她错了。她进村后除了碰见土狗，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乱窜的小孩。她在杂乱无章的土砖房子群落前发了会儿呆，毅然逮住一位乱窜的小姑娘，摸出一把糖。“小孩，带我去吃早餐的小店。糖给你吃。”


  
但小姑娘发出一声比曲筱绡的更悠扬的尖叫，挣扎着跑了。曲筱绡正发懵呢，一小男孩窜上来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带你去，糖给我吃。”


  
曲筱绡道：“好，先给你一半。到了给你另一半。你姓谢还是姓陆？”


  
“我姓谢。哈哈。”


  
“谢滨是你哥哥还是叔叔？”


  
“谢滨？谁啊？”


  
曲筱绡不再问了。她好不容易跟上奔跑的小孩，到了一处两层楼的一楼开的小店，原来就在另一个路口。店门前有大锅可贴饼子，还煮着一锅茶叶蛋。曲筱绡爽快地将剩下的糖给了小男孩，过去大声问：“有人吗？有什么吃的吗？”


  
看到一个粗糙的中年妇女跑出来，曲筱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这种地方鸟不拉屎的，连来个外人恐怕都成为大新闻，何况打听个谁。要问了，又不闹出去被谢滨知道，很有难度。曲筱绡有点儿沮丧，看看咕嘟咕嘟翻滚的茶叶蛋锅，垂头丧气地道：“来两个茶叶蛋吧。”


  
中妇果然对曲筱绡极端好奇，又极端热情，将滚烫的茶叶蛋拿出来放旁边桌上，“哎呀，先别碰，烫着呢，你们细嫩，一烫一个水泡，痛死。姑娘，你城里人怎么会来这儿的？”


  
“是不是只看见村里人往外跑，不见城里人来村里住？”


  
“是啊，打工的谁回来过。你…来这儿住？住谁家？”


  
曲筱绡一时回答不上来，便直入小店，取了两瓶看似真货的可口可乐，“再来两瓶水。多少钱？”


  
等中妇找钱的时候，曲筱绡忽然脑袋里一束灵光闪过，“我不住这儿，我是慈善机构的，来这儿调查有多少孩子读不起书，需要资助。大姐，问你几个问题行吗？”


  
“呐，我替你找村领导，我可说不好。”


  
“别，大姐。我们啊在别的村也有做捐助活动，但没实地调查，结果那些村长啊老师啊就把他们自己的孩子冒充穷孩子来领钱了，你说这怎么行。所以我们要下来先找可靠的大致调查一下人数，然后再派其他同志来家里摸底。你们这儿的孩子都在哪儿读书？”曲筱绡一边问，一边摸出手机，像模像样地做起记录。


  
村子里真的人烟稀少，偶尔有老人经过，淡漠地看看这边，就走开了。在曲筱绡的七骗八拐循循善诱下，曲筱绡满意地揣起手机，与大姐挥手告别。


  
好不容易等到路过的中巴车回城，曲筱绡不敢乱拿出她那明显昂贵的手机，硬是憋了一路，一回到城里，她立马尖叫着给安迪打电话，“安迪，爆炸新闻，绝对重磅，你要给关关做主啊。”


  
“别卖关子，你这么容易查出来了？除了你说的凤凰男，还有什么？”


  
“不止，远远不止，关关要郁死了。我过马路，等我回到房间再给你打。我真受不了啦嗷嗷嗷。”


  
安迪看着手机，回想曲筱绡的尖叫频率，估计她说的是真的。


  
但此电话刚落，彼电话又起，包奕凡以急迫的语调打电话过来，“安迪，我爸进了附属医院急救，你赶紧替我去看看，我这边会议安排好就跑过去。快。”安迪这边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因知道这是包家爷俩早餐时讨论出来的所谓体面工程。但她依然得整装出发，听着电话里包奕凡貌似紧张的嘱咐戏，下楼取车上路。心里只觉得滑稽。何必为别人眼中的面子如此大动干戈。她做这种傻事，还真是完全为了包奕凡的笑。


  
曲筱绡卖了半天关子，却不见安迪来电催问下文，她先撑不住了，好在她不怎么在乎体面，跨马路回到宾馆，不等进房间就主动给安迪去电话。“喂，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小关？看你一点儿都不急，我真替小关难过，她拿你当偶像，你却这么不在乎她，说得过去吗？”


  
“我正开车去医院，包子爸据说住院。你说吧，我戴上耳机。”


  
“老是有正当理由的人真讨厌。好吧，趁你在路上还有空，跟你说说。反正你也不大会在意老包的身体，又不是你爹。我告诉你哦，谢哥哥的妈居然是美女。那村儿很穷，有点儿力气的都出去打工了，谢哥哥妈生下谢哥哥才一年也出去城里做保姆。别问我为什么扔下孩子，你这富婆，人家要养家。”


  
“然后呢？这三个字总可以问吧？”


  
“你太没劲了，你就不好奇吗？要不是答应你只说给你听，我早说得没意思死了。”


  
“我本来一目十行顷刻可以看完的故事，你扯着我听了那么久，我也辛苦。快说吧，好奇死了，我好奇死了。她进城做保姆发生什么意外了？”


  
好了，人水灵了，被男主人看上了，男主人把原配踢了，跟她好上了。她回家也把原配踢了，进城做起城里女人。谢哥哥跟他爸留在村里，看那样子非常吃苦。很快谢爸爸也出去打工了，册那，瘟孙就瘟孙在这家不是男的先出去打工，而是女的先出去打工，最终女的主动扔了男的，真叫作活该。”


  
“谁能力强谁养家，也无可非议。不过从当前局势来看，谢爸爸出去打工一大半原因可能是为面子，在村里抬不起头，只好出去。但从前面情况开看，谢爸爸这种人打工基本上没什么大前途。对吧？”


  
“你这态度就对了，要跟我互动，要不然我说着没劲。你说得没错，谢爸爸把儿子扔给父母，出去打工，每年寄点儿小钱回来，刚够糊口。还有人传消息回家，说他在外面跟一女的同居了，后来生个儿子之后结婚了，更没钱带回家。谢哥哥又开始上小学，买本子铅笔的钱都没有，常被人笑话。擦，总之一堆烂事。”


  
“比小谢更苦的正跟你连线着，这没什么。小谢有今天，看上去精神正派，说明他人不错。”


  
“你别跟你自己比，谁有你强大啊，有你这么强大，你就是石头里爆出来的也没什么。谢哥哥不一样，他是普通人，懂吗？抓一手坏牌，一辈子都受影响，像我那两个哥哥，看着还挺像个人，一做事就各种下作。你再听我说下去。然后谢哥哥妈看不下去了，把儿子接到城里读书。可谢爷爷不肯放，谢家大孙子啊，怎么能跟他娘跑了，硬是不放人。幸好谢哥哥妈的新老公有点儿官职，即使谢哥哥没城里户口，也让他在城里好好升学，谢妈妈也许了些钱给谢爷爷他们。后来谢哥哥就留在城里读书，暑假寒假一定回村里跟爷爷奶奶过。难怪，小关跟我说的，谢哥哥的学识一看就不像小村里的学校出来的。”


  
“我还是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还有什么你没说的？”


  
“这还不够吗？心理阴影啊，这种烂家出来的人都有心理阴影，一个不小心，遇到点儿挫折就咕噜咕噜全冒出来了。要是遇到我这样的还好，小关那种温室里的小花朵怎么吃得消。”


  
安迪真没觉得谢滨有什么不对劲，却歪打正着被曲筱绡戳中心中隐痛。即使强悍如她，又何尝不是依然不依不饶地被小时候的遭遇绑架着？只是曲筱绡他们不知道而已。她没想到曲筱绡把小时候的心理阴影看得这么重，甚至成为婚姻的障碍，那么像她这种童年遭遇的，岂不是婚姻大敌？安迪连翻白眼，终于有点儿理解包太当时的担忧。


  
“从目前看，小谢没什么不对劲。小曲，你虽然挖到一个大八卦，这种家庭确实不寻常，但我看不影响小谢。”


  
“影响不影响，不好说。小关跟我说，礼拜一，两人会把各自历史详细写出来，交给对方。我看小谢怎么写。”


  
“小关不会把这种文件交给你参阅。”


  
“所以需要你了，如果你真关心小关，只要你勾引一下，小关肯定会给你看。你再对照一下，如果小谢没说谎，那就通过我这一关。”


  
“别多事。你这人经常乱七八糟，但我们依然认为你跟优秀的赵医生是很好的一对。人跟人没有绝对。我到病房了。还是那句话，我没看出什么不妥。”


  
但这句话换来的是曲筱绡非常不耐烦的尖叫。“谁家敢把女儿送到这么复杂乱七八糟的家庭啊，两个妈两个爸许多弟弟妹妹，而且还不是正常离婚的，都是苟且结婚的。谁知道以后会冒出什么事来，别说小关，连我爸妈都不敢同意要这样的女婿。好人家谁敢沾手这种人家啊，你看看樊大姐家，啊啊啊。”


  
曲筱绡担心的是这个，安迪却心中刺痛那个，她皱着眉头走进老包的病房，看老包装模作样地躺病床上昏昏欲睡，她一点儿都笑不出来。老包无精打采地看看安迪，言简意赅地道：“装的，没病。晦气。”


  
安迪跟曲筱绡说声“回头再聊”，无语面对老包。


  
老包道：“等下立刻装转院，这么闷气下去，迟早闷出病来。”


  
“时间这么浪费，可惜啊。我这儿有电子书，要不要看？”


  
“不要，你看吧，我养神。”


  
安迪则是掏出刚给樊胜美打来的银行对账卡复查有无遗漏。看完收拾进一只牛皮纸袋，见大家都无聊，就说：“给您手机装两个简单好玩的游戏，好不好？”


  
“我儿子让你来监督我的吧？等下如果我假装转院，你也得跟着车走。”


  
“懒得管你们的破事。巴不得你把包子逐出门，他可以到海市发展了。”说到这儿，安迪忽然又想到，她有个破出身，而包奕凡又能好到哪儿去呢，这个包家，像是个正常的家吗。她心里纳闷。


  
老包沉默了会儿，“无欲则刚啊。”


  
“嗯，我电话，对不起。”


  
“这儿接吧，我不妨碍你。”老包继续闭目养神。


  
安迪接的是工作电话，她最近做的一个大案子，与国外的同行联手，算是里应外合。老包果然什么声响都没有，只偶尔看看她，又闭上眼睛想自己的心事。两人完全井水不犯河水。


  
王柏川和樊胜美抢到他们中意的选择2，即便没抢到最中意的，他们也已经很满意了。售楼小姐忙得脚不沾地，飞快过来给他们一份合同，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直奔另一位客户。所谓内部认购原来是个噱头，其实与公开发售差不多。


  
两人排开其他人，抢到两个位置，坐下来细看合同。王柏川手头有网上打印下来的标准合同，两厢里对照着看，以防猫腻。都还没看完，售楼小姐又踩着风火轮冲过来，问两人签了没有，让赶紧赶紧，下一批的客户就要放进来。临离去，忽然有转回来，“两位将身份证交给我去登记一下吧。”


  
王柏川立刻将准备好的拿给售楼小姐。售楼小姐一看就道：“复印件不行，一定要原件。合同签好后，我们立刻要上网备案的，以后开发票做房产证都凭备案内容来，容不得一点儿疏忽，必须出示原件。”


  
“我保证这是我的身份证，我礼拜一就把原件拿来让你们对照。”


  
“不行，这种几百万房款的大事，必须原件，而且我们当场就备案的，礼拜一赶不及。如果你们有问题，压一压，我把你们选的房放出去让下一批选了。不好意思，没法等你们，我们领导从来这么规定。”


  
“行个方便，我们钱都带来了，肯定买的。”王柏川忙道。


  
“都带着钱呢，机会不等人。我们有去化率规定。”


  
樊胜美看着满脸不耐烦的售楼小姐，跳起身道：“我去找你们领导商量。应该是那边那位蓝领带的。”


  
售楼小姐吃惊地看看王柏川，果断地道：“自求多福。”便跟着樊胜美去了。


  
但领导听完挂着最迷人可怜笑容的樊胜美的陈情，却看看樊胜美身后的售楼小姐，温和地道：“你的焦虑我理解，但这是国家规定签售楼合同必须的程序，我们不敢违反。就像我们售楼必须挂出许可证原件一样，你们也肯定不认复印件。对不起。建议你可以考虑未来加名字。”


  
樊胜美心里焦躁，但脸上微笑道：“那就只能怎么来怎么回，今天没法签了。”


  
领导依然很温和地道：“真是抱歉。”


  
樊胜美碰了个软钉子，怏怏而回，见王柏川手持钢笔等在那儿，她一把抹去脸上的笑，愤怒地道：“不买了，我们等另一个楼盘。”


  
“呃，好不容易抢到中意的，虽然现在房价在观望，可这种地段，又是这种折扣的，哪儿找。等明天就没这么好折扣了。”


  
“房子卖不光，别让他们吓到，那叫逼定，逼定，吓吓我们小散户…”


  
王柏川不语，听凭樊胜美气急败坏，等一眼看到售楼小姐转过来，立刻飞跃起身，奇迹般地拉长了身子，将已经签好的合同与身份证一起塞给售楼小姐。樊胜美想都没想，飞扑上去，将合同先抢到手，一把撕裂，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王柏川怒了：“你干什么？”


  
“没看见吗，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机会难得，你的名字以后再考虑加进去，不是没有办法。小姐，再给我一份。”王柏川说完索性绕出去，摆脱樊胜美。


  
樊胜美呆了一下，“你巴不得吧？”


  
“什么话，我都想不到你没带身份证原件。”王柏川抹掉樊胜美的手，往售楼小姐那儿挤去。


  
樊胜美只够在他身后大喊，“你不早点告诉我，要早说了我也不会把身份证赶着交安迪去。不能等下一批吗，不能等吗？王柏川！…”


  
但王柏川不理她，周围的陌生人倒是像看大戏一样盯着她瞧，有些更是暂停手头抢房的重活，指指戳戳，仿佛她是疯婆子。樊胜美怔怔地站那儿，脑袋嗡嗡乱想，羞愧得无地自容，却自知无力挽回。她被来往的人挤来挤去，身不由己地看着王柏川急切地在别处一个人签字，而她被挤得越来越远。


  
终于她的脚被人踩到了，钻心的疼，但也惊醒了樊胜美。她再看看远处王柏川的背影，缓缓转身，一个人漠然地走出售楼大厅。


  
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只知道很累，累极了，她垮着脸往欢乐颂走去。


  
关雎尔在睡梦中被持续不断打进来的电话吵醒，她郁闷地想关掉手机，却看到满屏都是王柏川来电。她愣了一下，接起。那边王柏川焦急地道：“小关，你在寝室吗？看见小樊没有？她关了手机，我联络不上她。”


  
关雎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哑着嗓门道：“我在睡觉，没看见樊姐。啊，她不是说跟你一起买房子去了？”


  
“出了点儿问题，她跑了。对不起小关，吵醒你休息。如果你看到她，请告诉她，我找她，我有话跟她说。”


  
“嗷，好的。”


  
关雎尔结束电话，本想翻身继续睡，却听外面有动静，不禁支起了耳朵。“樊姐？”


  
“嗯。别理王柏川，这没良心的。我也睡觉。有人敲门都不理。”


  
“嗷。”关雎尔钻进被窝，又伸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捂上耳朵再睡。


  
樊胜美也睡觉，但她呼吸急促，怎么都睡不着。她心里隐隐怀疑，王柏川这么做是故意的，王柏川并不想加她的名字。就这么，王柏川公然地，果断地，把她排除在外。这是王柏川口口声声宣称的爱她吗？显然不是。樊胜美想生气，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不停地隔几分钟喘一口大气，排解极度的胸闷。然后什么都不愿想，只是关在小黑屋里，对着一屋子的黑暗发呆。


  
安迪正对着她的笔记本忙碌，寂静的病房里手机铃响起。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手机，但立刻想到这不是她手机的铃声，而老包的手机则是放在床头柜上，处于关机状态。她惊讶地循声看向老包，只见老包敏捷地睁开眼睛，从不知哪儿掏出另一部手机，“唔，唔”地接听。


  
安迪没当回事，她也三部手机呢。继续埋头做事。


  
老包打完电话，一骨碌下床，原来衣服都整齐穿身上。“那边会议开完，呵呵，看来我不用装病了。我儿子玩我。”


  
“您俩，又怎么了？”


  
“什么体面不体面，原来是陷阱。设计一出我急病住院治疗，他心痛之下想到我还是他爹，他回心转意迎我回公司的好戏。我还以为他听你劝了，愿意配合，住几天病房。”


  
“您想着没那么简单，也防了一手。”


  
“已经被他玩了。大家一听我倒下，以为我没指望了，纷纷倒戈。”


  
“您俩吧，知己知彼，包子不会想不到您另有一部手机，会议室有您的忠臣。您在我面前也是做戏装无辜。您俩，唉。”安迪摇头，都懒得看老包的神情，收拾笔记本扭头就走。


  
“呃，安迪，你去哪儿？顺便带我去大厦。不对，我现在去就真的成笑话了。”


  
“对，您和您的那些老臣子都让您儿子摆了一道。自以为老谋深算的一帮子，都结结实实跌了一跤。”


  
“你们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包子想干什么。我去收拾行李，回海市去。被你们烦死了，父子不应该这样。还要不要送您去大厦？”


  
“走。”老包穿好鞋子，跟安迪出门。一边打电话给医院里的朋友，说明一下情况。


  
安迪想到包奕凡昨晚说过的话，他说他明天开始，在房地产那块胡闹，他爸心疼什么，他就使劲往那儿戳。他做到了。如此下去，死结只会越来越紧，直至两败俱伤。安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知道说了也没用。


  
两人一路无语，笔直地从医院开到大厦。包奕凡的车子是保安一眼就认识的，随便横七竖八停下都没人赶。安迪在门口停下，老包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下车。“您…没事吧？”


  
老包摇头，又沉默了会儿，叹了声气，“不上去了，让他当家吧。我也去海市，你要是有空呢，现在送我去机场。你还是别走了。”


  
安迪吃惊，扭头看向老包。见老包唉声叹气，脸上瞬时无比憔悴。“不应该是这样。我可以陪您上去。”


  
“算了。有你这句话，有你在，我以后应该不会吃大亏。”


  
安迪看了老包很久，掉转车头，奔去机场。


  
老包摸出卡片，写了个号码给安迪，“最近有事找我可以打这个号码。”


  
“知道了。钱带够了吗？”


  
“呵呵，我的卡透支额度不小，你们以后要记得替我还账。”


  
安迪没有回答。这不是她的问题，她不会主动掉进圈套。于是老包看看安迪，皱起眉头。


  
静谧中，安迪口袋里的手机叫了。老包先是浑身一紧，看向那声源。安迪拿出手机一看是曲筱绡，“我一个朋友的。”她解释一下才接听。“小曲，我开车，你长话短说。”


  
“没别的事。我去调查谢哥哥那事你千万别透露出去，包括小关也别，当我没做过这事。我才后知后觉想起，谢哥哥是刑警，不是什么普通警察，他要报复我，随便夹带私货查我一下，我就完蛋。拜托，我知道你嘴巴最严实。”


  
“知道了，不会说。不过你这看人下碟儿的做事套路也得改改了。”


  
曲筱绡满不在乎地笑道：“我今天再关心一件事，王柏川今天买房签合同，他究竟会不会把樊大姐的名字写进去了？我赌一千，有好戏看了。”


  
“多管闲事不累吗？”


  
“闲得慌啊。你开车吧，不烦你。怎么到了包总地盘还自己开车？包总喝酒了？”


  
安迪不理她，挂了电话。


  
终于，安迪和老包都等待的电话来了。安迪一看显示是包奕凡来电，就直接将手机开了免提递给老包。老包也完全没客气，拿来就听。他都还没说话呢，包奕凡就在电话里焦急地问：“安迪，你们在哪？病房没人。”


  
老包回答：“我们去机场…”


  
“安迪有孕，你别胡来。安迪，你在吗，你说话。”


  
车上的两人不禁嘿嘿，这都想到哪儿去了，“她在开车，送我去机场。”


  
包奕凡显然有点儿难堪，沉默了会儿，才问：“怎么回事？”


  
老包道：“回头我整理一份关系网给你，你好好做吧。其他也没什么可交代的。”老包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沉默了会儿，对安迪道：“你看看，都把我想成什么了，绑匪？想得出来。好好一个人，学他妈的泼妇路子。”


  
“不如我孤儿一个，清静。”安迪摇摇头，叹息。“在我眼里，包太的性格无药可救。包子呢？会不会成为后起之秀？”


  
老包小心地偷偷观察几眼安迪，才道：“他妈是变态！他不一样，过几天会醒过来，知道自己走极端了。”


  
“噢。您还护着他。”


  
“我要不是他爸，我怎么会吃今天这种亏。完全是比谁更无耻，我怎么下得了手。呃，他这极端要走到哪天才到头啊。”老包骂得很抑郁，若骂痛快了，旁边听着的就得撇下儿子了。他看得出这也是个狠角色，才不会顾忌肚子里有两人的孩子。


  
安迪又是叹息，她也不知道。


  
老包做老大久矣，在机场虽然熟门熟路，却手法原始，许多窍门还得安迪手把手教他。安迪一直将老包送到安检排队，挥手作别，便不出意料地听到背后传来的急促跑步声，她很快落入包奕凡的怀抱。安迪扭头看去，包奕凡气喘吁吁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急死我，知道吗？”


  
老包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当没看见，随着队伍往前进一步。安迪指指老包的方向，“你爸在那儿。他本来很生气，冲到大厦门口的时候忽然改变决定了。”


  
包奕凡喘着粗气看着老包的背影。安迪感觉包奕凡的怀抱僵硬了，她也扭回头看向老包。直看着老包一步一步地往安检走了近七步，包奕凡才冷冷地道：“我们回吧。”


  
安迪没拒绝，但坚决地道：“走吧。回去我们需要谈谈，立刻。”她脱离包奕凡的怀抱，跟老包说个再见，与包奕凡一起离开。老包沉着脸看着这一对儿，直到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碰他一下，让他向前，他才冷然环视一圈诸般人等，再度变得若无其事，无所事事地等安检。


  
包奕凡一上车，就焦急地道：“说吧，说吧，等着挨骂。”


  
“不急。回去遵医嘱，先抱抱你，摸摸你，再给你倒一杯酒，才说我憋了一夜的话题：你不能变成一个心胸狭隘不择手段的人。”


  
“他跟你说什么了？灌一路迷魂汤？你跟我说，我辩驳给你听。”


  
“无论你爸对我说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我只希望你对任何人、对任何事都坚持做一个正派的人，言行一致的人，这才是我们高智商、高学识人应有的骄傲。”


  
包奕凡无言以对，默默将车开了出去。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七章


  
樊胜美在床上躺得浑身酸痛，才恹恹起身开灯，打开手机来看。毫无疑问，无数未接来电，大多数是王柏川打来，也有安迪的一个电话。短信也是王柏川发来，请求见面解释。樊胜美动手一条一条地删去。又将王柏川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除。才打开安迪发来的短信，是一张照片，安迪帮她办完银行对账卡之后发照片为证。对账卡翻开到对账单上，空白处压身份证和银行卡，妥帖明白，一目了然。樊胜美看着鼻子一酸，还是外人，竟是外人，依然是安迪。


  
她连忙打电话去表示感谢。安迪正好与包奕凡回到家打算入座吃迟到的午餐。


  
“嗳，正要找你，电话一直打不进。帮我订三个周二的房间好不好，三个美国来的客户，要有上网，宽大的办公桌，同一楼层。一个房间只两天，另两间可能要一周。需要你帮忙安排。”


  
樊胜美立刻下床记录下来，“嗯，记下。需要特殊待遇吗？”


  
“没有必要，只是公务性出差。你的对账卡身份证之类的，需要快递给你吗？我小长假结束才回海市。”


  
樊胜美一愣，怔怔地落下泪来。“不，不用了，已经用不着了，呜呜…”


  
外面关雎尔饿得睡不着，起床梳洗。正好听到樊胜美呜呜地哭开了。她立刻想到早上樊胜美喜出望外出门买房，难道中途出了什么变故？她看看紧闭的小黑屋房门，不敢敲门，轻轻地又缩回自己的房间。但房子隔音不好，她依然很清晰地听见樊胜美的哭。


  
“怎么了？”安迪也立刻想到买房。


  
“做了…做了…”樊胜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做了件最让人无地自容的事。我需要好好想想，可我真无法集中精力想这件事，我脑袋里很乱，那种天崩地裂的乱。我说不清楚，我感觉支撑我这么多年的力量消失了，我很茫然，我不气愤，真的，没生气…我也说不清，我心里很乱。最近如果王柏川找你传话或者什么的，都别答应他，别理他，别告诉他我在做什么，让我想清楚了再说。”


  
“好。需不需要我通知22楼其他几位拒绝小王？”


  
“要，很要。尤其小曲。你的事我会办好，别担心。我挂了。”


  
安迪倒也罢了，在她眼里樊胜美本就是逻辑混乱，经常做事乱七八糟。但在同一屋顶下的关雎尔却傻了，愣愣地看着樊胜美的方向无语。等醒悟过来，连忙翻看手机，见里面果然有一条王柏川的短信，要求她见了樊胜美后通报消息。关雎尔犹豫了会儿，将短信删除，手机扔一边起床。问题是曲筱绡也急切地想从她口中得到有关樊胜美的消息，也发来短信千叮咛万嘱咐。关雎尔不知怎么回答。


  
她轻手轻脚地去洗手间，经过樊胜美屋子的时候，里面飘出一句，“小关，为什么要恋爱，为什么要结婚？”


  
关雎尔一愣，“好像时间到了，就该了吧？”但这话说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又立刻改口，“因为爱？”


  
“真的因为爱？”


  
关雎尔不禁想到刚刚早上看的日出，不由得微笑，肯定地道：“因为爱！”


  
门里门外完全两种表情，门里的樊胜美坐在那儿怅然若失。“因为爱？”


  
邱莹莹午觉醒来，见看护正靠墙上也打瞌睡。她没吵看护，自己缓缓坐了起来，反手拉来一只枕头垫身后。看护立刻醒过来。“唔，刚隔壁你那亲戚来找你。让你醒来后找她。”


  
“啊？”邱莹莹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与兴奋，“大姐，请帮我拧把毛巾。我换件衣服吧？这件睡衣好皱。”


  
看护笑道：“是你以后的婆婆吧？我帮你把头也梳了。”


  
一顿手忙脚乱，整出一个干净清爽的邱莹莹。看护这才去隔壁叫应母。应母客气地请看护在应勤病床边就坐，说她要与邱莹莹单独谈会儿。看护当然巴不得没事做。


  
邱莹莹终于等来应母，见到应母脸色不佳，似是心事重重，她的笑容也当即僵了。


  
寒暄过后，应母开门见山。“小邱啊，我们商量一件事。虽然我们这边躲过了，安心养伤，可那边老家，应勤爸对付得很辛苦。那家人很闹，没日没夜，也不知哪来这么好精力这么多时间。可我们不能再要这种人家的女孩儿啊，应勤爸已经决定是你。幸好应勤爸有能耐，他们要打架，我们也打架，他们要谈判，我们也会。我们想，这样吧，你这边的医药费误工费什么的，就别通过警察问他们要了，算作我们谈判的一个筹码，让应勤爸谈判时候跟他们扯。你的医药费之类的都我们来。前面的，请你朋友算一下交给我个数字，我去银行拿钱给你朋友，后面的直接我来付账单。你看呢？”


  
邱莹莹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还需要问吗？应勤爸都说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好，我立刻跟朋友们打电话。”


  
“很好，你是个爽快孩子。再商量一件事。这回你们两个一起受伤，虽然都有医保，可自己还得付不少。又加上各种护理费，误工费，营养品，还有我们来去的路费误工费，还有——可能得赔偿那家人点儿钱，我们经济上压力挺大。我打算这几天我辛苦点儿…”


  
“嗯，我理解了，这个护工也辞了吧。我现在好得很快，有些事可以自己做起来了。我又不是什么娇小姐的，自己能行当然自己做了。”


  
“乖孩子。我这就跟她去说，当场跟她把工资结清了。”


  
应母给邱莹莹倒了一杯水，拍拍她的头，走了。邱莹莹等应母一走就笑了，这么有商有量，共同分担，真的像一家人了。她喝了一口水，心里美滋滋的。


  
过会儿，护工独自过来，笑嘻嘻地道：“你要开始苦了。”


  
“没关系，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这几天辛苦。”


  
护工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收拾了东西就走。


  
邱莹莹则是开心地打电话向姐妹们汇报。她不敢打安迪和曲筱绡的，可惜樊胜美的打不通，只有与关雎尔说。


  
关雎尔正仔细地写自己的经历，听了邱莹莹的汇报，目瞪口呆。她看看樊胜美的房间，不打算打搅樊胜美。“你…这么大的事，要不要跟你爸妈商量一下？不仅应家认可你，你家也得认可了应勤，才能谈接下来的事啊。”


  
“没那么严重，关关，你就是太谨慎，应勤家是可以信任的，他们家都是实在人。”


  
“行，我祝福你。你的医药费我这就算一下，安迪把单子都放我这儿呢。我算好了装订好，找时间去你那儿交给你。这件事需要你督促一下，这些钱是安迪出的，能尽快还她就尽快还，借钱还钱不能拖。”


  
“是的，我看见应妈妈就跟她讲。还有啊，你要打好腹稿，回头我可要审你看日出的事儿，不要瞒我哦。”


  
关雎尔呵呵一笑而过。另一屋里，樊胜美听得清楚，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心烦气躁地点了根烟，到外面走廊吸去了。


  
曲筱绡的电话几乎是压着邱莹莹的而来，“刚才跟谢哥哥打电话？都成热线了，你们。快，告诉我，樊大姐怎么样？”


  
“我才刚睡醒，没见她回来啊。”


  
“没回？人没在？靠！我难道赌输了？”


  
关雎尔装傻，“你又怎么了？我问你件事，不，请教。忙吗？占用三分钟。”


  
“忙，我跟客户喝茶，借上厕所来打听樊大姐的事，你说我容易吗？两分钟，快说。”


  
关雎尔飞快说了邱莹莹那边刚发生的事。曲筱绡听得连白眼都懒得翻，“那死妞，我们仁至义尽了。你别管闲事，赶紧算账，回头找时间把账单给送去，其他我来对付。我们别的不管了，只管把安迪的钱要回来。”


  
“为什么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你找我难道就打的好主意吗？还不是你想使坏又不敢，你这伪君子。我没时间了，再说。”


  
关雎尔脸红，她自己都没好生掂量呢，就被曲筱绡一语戳穿了。她赶紧翻出账单算账。又心存侥幸地想到，曲筱绡这么忙，自然是没时间找去谢滨的户籍所在地。此人沾事必捣乱，还真不敢惹她。


  
而曲筱绡则是一个电话打去邱莹莹的家里。她有从邱莹莹手机里偷出来的邱家电话，她已经不耐烦，她仁至义尽的最后一招是把邱家父母叫来，把邱莹莹移交给他们，从此她们22楼全体全都甩手不管了。她早就想这么做，都是其他人婆妈揽事。


  
曲筱绡处理完22楼的私事，正拔脚往客户那儿走，又一个22楼的电话进来，若不是安迪的，她都不愿接。“安迪，说好，邱莹莹的事别跟我说，我忙。”


  
“小樊的事…”


  
“啊…有消息了？怎么样，买了没有，王柏川写她名字没有？快说，快说。”曲筱绡立马又灵活地缩回洗手间，八卦神马的兹事体大，必须优先。


  
“具体不知。她心情不佳，最近如果王柏川拜托你约她，请拒绝。”


  
“我为什么要帮她？王柏川是我客户，我毫不犹豫帮王柏川。”曲筱绡一转溜眼睛，就开心地笑了，“我猜得一点儿没错，我赌赢一千，安迪，你准备好钱。一定是樊大姐想凭美貌在合同里加个名字，我们王柏川可不傻，人都没结婚，怎么能让你掺一脚，钞票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一分一厘辛苦赚出来的，白给？做梦！我才不帮樊大姐这种人。做捞女也得有点眼光，要傍就傍大点儿的款，像我像包总都行。像王柏川那种辛苦挣钱的，傍出一万来，他就要你一生一世为他做牛做马了，何况买房合同里写名字。傻！咱不掺和，咱看戏。88，你别乱好心。”


  
这回是曲筱绡挂了安迪的电话，她是真忙。安迪原本并不知道樊胜美与王柏川闹的是哪一出，听曲筱绡一讲，觉得可能性挺大，她不禁做个鬼脸，克制了自己心中的各种八卦。她还是尽责地给邱莹莹打去通知电话，可那边电话一直占线，她便罢休了。她看看坐阳台上晒着太阳喝酒发呆的包奕凡，虽然包奕凡刚才赌气地说让他独自想想，她已经给了十分钟，不打算多给，便拿着酒瓶拉开阳台门。


  
包奕凡看看安迪，道：“我不想蒙你，不在你面前掩藏我的想法，最好你别因此以为我冲动。你知道他现在到海市，会去哪儿吗？”


  
“知道，几楼几室都知道，你妈带我去过。”


  
“所以你想想我的感受。”


  
“这件事我还真很能理解你。你想想我妈是怎么疯的，我从小经历的无数不堪岂是你能比的。但你想过没有，你爸出轨已经害得你妈性情大变，甚至失去性命。我只记得当我渐渐有钱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花钱买凶处置那些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恶人，因天高路远，只好发泄在工作上，老谭说我当时干活紧张时候两只眼睛会杀人。我不敢回国，怕真的杀人。直到后来慢慢克制下去，这一路很难。我知道难，所以我很担心你也受困于报复心理，你的报复很猛烈，杀伤力更强，更有快感，也更有魅力将人吞没。然后，你打算变成你妈还是我妈？我只是非常不愿看到你为了一个差劲的人变成你我的妈。你必须克制，你不能为了别人毁了你自己。”


  
“你早这么说就好了，我还以为你同情他。”包奕凡终于放下酒杯，抓住安迪的手。


  
“从给你妈做司机，看见你爸与其他女人在一起那一刻起，已经把他打入另册。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人种。”


  
“你没跟我提起过。”


  
“有你妈在，我不用多嘴挑拨关系了。总之，我只为你。”


  
包奕凡看住安迪，终于起身，挤坐到安迪的椅子上，紧紧拥抱在一起。“我们快点结婚，省得每天提心吊胆你会离开我。我现在很脆弱好不好？结婚！不答应不放手，让对面邻居都看见。”


  
“哎，我不舒服，有心理障碍。快放开。”


  
包奕凡伸手遮住安迪的脸，“丢脸的是我，行了吧？我答应听你的，你也得听我的。结婚！”


  
安迪忽然灵光一闪，“你房子写我的名，公司写我的名，哈哈，做到就答应。”


  
“行。房子最容易。公司的，等上班拿章程给你，你自己看着怎么改吧。”


  
安迪不禁为樊胜美感喟，人跟人境遇是如此不同。“我不是…我真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有…”


  
后面的话被包奕凡止住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是好是坏都是我们共


  
同承担。你太理智，知道吗？你经常理智得让我怀疑你不爱我，随时会离开我，放弃我。”


  
“没有。我昨晚到现在虽然讨厌你，可没想过放弃你。”


  
“有讨厌就有放弃。”


  
“没有逻辑必然。”


  
“有。要婚姻保障。”


  
“放开，太光天化日了，周围都是眼睛。”


  
“答应了才放。”


  
“答应。有条件。”


  
“真不容易，色相都押上了。我还以为我的智慧已经掩盖色相的出色，可最终还是得靠色相。什么条件？”


  
“哈哈。包子，我最喜欢你的心态，狂，无所谓，大而化之。所以你想，我昨天多痛心。你还对我吼。”


  
“女同志，注意不要动手动脚，这儿是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还没扯证，你还没提条件。”


  
安迪才发现自己真的光天化日之下情不自禁伸手抚摸包奕凡敞开衬衫处的胸口。她不由得尖叫起来，可都不等包奕凡伸手捉住她的手放回原处，她自己又坚决将手放回，“哼！”才发现老包说得没错，必须结婚，心底才有名正而言顺之浩然之气升起。“包子，有个条件，无论我以后变得怎么样，都别嫌弃我。即使离开我，也一定要先安置好我。”


  
“别胡说。”


  
“不是胡说，这是我唯一的担忧。我曾写委托书和遗书给老谭。我们在一起的前提是你必须先答应，我将委托书和遗书改为你是第一责任人，你得背起我这个大包袱。你有选择权，你选择否决我也不会不快。”


  
“我答应。但我答应是因为你的担忧，我不相信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


  
“这是科学。”


  
“去他妈的，未得到循证，都不算。以你的逻辑，谁都要担心，开车的有多少车祸率，他生癌我也有高几率，我妈中风致死我也很可能一头栽倒，还有无数可能。要不要我也先写遗书给你？瞎操心。”


  
“可是我怕，想到过去残存的记忆，我经常被吓醒，你也知道我晚上一定要开着灯才敢睡。我天天提心吊胆，不敢将息。”


  
“别怕，即使有那么一天，也得把现在的每一天过得好好的，以你的能力过十倍于他人的充实日子。等真有那一天，我第一件事是在你床头挂上条幅：我曾比你们任何人光辉。怕什么，没什么大不了。”


  
安迪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可有一件事是对的，过好现在每一天。再想想，似乎也不是那么恐惧了，虽然还没找到终极解决之道。但，有人分担，如此甚好。“好吧，真托付给你了。”


  
“我很愿意。”包奕凡叹息，他是真的放下心头最大担忧。她终于肯示弱，肯托付。不像以前，即使说起过去种种，依然高傲地抬着下巴，一种“我自会料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距离感逼人而来。软弱，却真实。


  
安迪打不通邱莹莹电话的时候，邱莹莹正好接到来自应勤的电话。她等了好几天的电话。


  
“邱莹莹，你好吗？还痛吗？”


  
“啊，你…怎么会。”邱莹莹完全想不到电话里传来的是应勤的声音，如此亲切，闻之哽咽。


  
“我妈去洗衣服，这回总算手机落下忘带了。你好吗？”


  
“我好，好多了，听见你的声音更好了。你呢？你比我严重多了，那天多亏你保护我，你真是个男子汉。”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到那天才心里清楚明了一件事，我要保护你，以后都要保护你。”


  
“真的？你怎么才想明白啊，也是我不好，也是。”邱莹莹哭了起来，她一哭，应勤就不知所措了，只会在电话那头沉默。“所以你妈妈不喜欢我，这么久都不让你给我电话。我一定争取这几天让她改变对我的印象。”


  
“我妈最先有成见，但既然我爸决定了，她也不会再反对。你们慢慢来吧，来日方长。我真想看看你。对了，我发照片给你，你收彩信。就是我现在的照片。你也拍一张给我看。”


  
“我，你等等，我立刻过去看你。”


  
“啊，你行吗？”


  
“我上回想救你，还一个人从这儿跑去前面那家医院了呢。你等我，有点儿费劲。”


  
“我想见你。”应勤激动地喊起来。“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此话，绝对可以媲美最佳止痛药。邱莹莹犹如神助，比较顺利地跳下病床，扶墙慢慢往应勤的病房走去。不料，走廊上便接到一个电话。她一看电话显示，脸都吓黄了，是爸爸来电。


  
“莹莹，你受伤了？”


  
邱莹莹毫不犹豫地道：“没有啊。”她吓得捂住心口，爸爸怎么知道的？


  
“没住院？”


  
“没啊，好好的，谁咒我。”


  
“这就是了。我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你邻居，声音妖怪一样，说你住院开刀，要我去照顾你。我一想不对劲，立刻打你电话，你又占线。旁边同事说准是骗子电话，等下再发个账号来骗钱呢。行，你好就行。钱够用吗？”


  
“够用。”邱莹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


  
“好。长途贵，不打了，好好照顾自己。”


  
爸爸那边依然是爽快地挂了电话。邱莹莹才一口长气喘出来。可此时紧张下去了，一股委屈袭上心头，受伤后才第一次接到家里电话，却不能告诉爸爸她有多痛，多想爸爸妈妈在身边。她哭了，泪眼蒙眬地走进应勤的病房，坐到应勤床前，即使看见应勤已不再萎靡，她依然刹不住委屈的眼泪。


  
应勤急了，抓住邱莹莹的手。“以前真的是我不对，爸爸也骂教条主义，说你是个做事有纹路的人，我一直等着向你道歉。嗳，你别哭，给你面纸。真的，我比爸爸骂我时还醒悟得早，那天看到他们冲进饭店，我就知道我要站在你一边。我…我才知道…知道…我喜欢的是你。我跟爸妈也说了，他们答应了。你是不是很痛？我叫妈妈送你回去，我虽然很想见你，可你痛，不能。”


  
邱莹莹很想说她想家想爸妈，可是一想到应爸爸夸她的是做事有纹路，那么她决不能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来。死也不能承认。可她又止不住委屈，止不住眼泪，只好一直哭，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憋出一句来，“我也很想你，担心你。”


  
应勤听了忍不住也掉下眼泪。


  
应母进来，看见这两个人执手对泣，没说什么。她将衣服晾好，问邱莹莹：“你行吗，这么坐着拉没拉到伤口？”


  
“这儿有点痛。”


  
“我送你回去躺着。”


  
“我…多坐会儿行吗？”


  
应勤也道：“妈，我们多说会儿话。”


  
应母叹一声，快手快脚拉出活动床打开，扶邱莹莹半躺下，“你们说。我去小邱床上睡会儿，你们说完了喊我。”


  
两人欣喜地看着应母，手拉得更紧。等应母出去，应勤道：“你看！我妈同意了。”


  
邱莹莹此时什么委屈都没了，看着应勤大笑。两人轻轻说起受伤之后的经历。应勤还不能动，只能邱莹莹俯就。虽然又累又疼，可邱莹莹甘之若饴。


  
关雎尔正埋头做账。2202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击打键盘的声音。手机唱起来的时候，关雎尔都惊得一跳。她以为是谢滨的来电，拿起来一看，却是邱莹莹。她皱皱眉头，想好说辞，才接通电话。邱莹莹却直截了当地问：“小关，你是不是给我爸打电话了？”


  
“你爸？你爸电话我又不知道。”但关雎尔立刻想到曲筱绡了，曲筱绡知道电话。心说曲筱绡这一招真狠。但她绝不会把曲筱绡供出来。


  
“啊，不知道谁给我爸打电话了，说我受伤住院，要他赶紧来。幸好我爸来问了我一下，我连忙说不是，肯定是骗子电话。幸好现在骗子电话五花八门，我爸立刻信了。还好，还好。你想会是谁给我爸打了电话呢？”


  
“可能真是骗子电话吧。我们都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呢。我不知道，樊姐应该也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会打。安迪和小曲更不知道了。你公司会不会？”


  
“公司应该也不会。难道真是骗子电话？真巧，吓我一跳呢。关，我现在跟应勤在一起，他妈妈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她还让出去，放我们两个自己说话。真的。应勤瘦了许多，可总算熬过去了，他都是为我才挨的打，看他复原我才高兴呢。”


  
你做账单，尽快拿给你。”


  
关雎尔不由分说结束了通话，心中郁得想撞墙。却听隔壁传来樊胜美的声音，“小关，你给小邱家打电话了？”


  
“不是我，可能是小曲。可是小邱骗她爸以为是骗子电话，她爸上当了。”


  
“小曲是真果断。其实想想，我们几个怎么担得起照料受伤的小邱的责任，万一有个差池呢。早应该交给她爸妈。”


  
“樊姐，你还好吗？”


  
“不好。你再问小曲拿小邱爸电话，我来打。”


  
关雎尔才拿起手机，她的手机又唱起来，她又吓了一跳。这一回却是王柏川。“王总？找樊姐？还是没回来啊。”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怎么了？”


  
说话间，樊胜美披头散发地出现在门口，持一张字条给关雎尔看。关雎尔看着勉为其难地道：“王总，樊姐让我告诉你，你们的关系结束了。”


  
“你让她听我解释，拜托，拜托。”


  
关雎尔看着樊胜美又写一行字，但不等她读出来，樊胜美又收回去，揉成一团，只是摆手。关雎尔小心地对着电话解读：“樊姐说，无可奉告。”樊胜美点头表示认同。


  
“小关，等下我去你们那儿，你帮我开个门，行吗？”


  
“不行。樊姐不认可的话，我不认识你。对不起。我有事，挂了。”她不管王柏川在那边大叫别挂，断然挂了电话。


  
樊胜美与关雎尔都松了一口气。但关雎尔比樊胜美心里更尴尬，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道：“樊姐请坐，我给你倒杯水。喝咖啡还是茶？”


  
“不用了。”樊胜美叹了声气，无力地倚在门框上，“你打小曲电话吧。这件事早点办完，了却一桩心事。”


  
“她在出差，很忙，我发短信给她。”关雎尔站着发短信。


  
“小曲，我现在承认，她很能耐。”


  
关雎尔“唔”一声，她秉持背后不说闲言碎语的原则，不多嘴。她利索地将短信发出去。


  
想不到曲筱绡很快回电，“什么？还有这种事？我再打！人傻傻一窝，没办法。”


  
“樊姐说她来打。”


  
“省省吧，让她管好自己的，别到处充大姐了。”


  
关雎尔只得干咳一声止住曲筱绡。“那就继续拜托你，你说得清楚明白些。”


  
关雎尔自然不会将曲筱绡的话转达给樊胜美，樊胜美见曲筱绡继续揽了此事，便道：“她去说也一样。”说着便回去自己房间。


  
关雎尔忍不住道：“樊姐，如果可以，给王总机会，他那么焦急。”


  
“你还年轻，你不会懂。我刚才想，为什么上赶着要结婚，要恋爱。再想想，其实一个人过得更轻松，想吃吃，想穿穿，有的是时间跟朋友一起玩，下班也不要赶着跑掉去约会，留下多拍拍领导马屁，还有升迁回报。图啥呢？”


  
“爱。”


  
“爱！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成年人嘴里的爱是幌子，是遮羞布，全都是轻飘飘的。成年人最悲惨的一件事是，相信自己有爱，被爱。其实呢，是骗自己骗别人。我已经出够了丑。小关，爱有条件的，物质条件。别以为庸俗，这是过来人的心得体会。你有，你才有资格谈爱。”


  
关雎尔无言以对，“可是，王总在努力找你。”


  
“我还没想好我为什么不想见他。我只知道更恨自己。等我想清楚了再说。谢谢你。”


  
关雎尔看着樊胜美又回小黑屋躺下。她想了想，赶过去给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到床头。樊胜美伸手抓住关雎尔的手，想说，又心酸地开不了口，放手让关雎尔离开。


  
咖啡很香，温暖的香。


  
关雎尔以极高的专业素质来处理简单的医疗费单据，一张报表做得清清楚楚，即使单据粘贴也平整美观。可她等的电话还没来，她又不好意思主动打去，只得干等。她只好保存数据，打开另一页面，写她的人生经历。


  
过往的事情若不去想它倒也罢了，一想，便忍不住想问个当初是怎么想的。这一问，便一环扣着一环，越想越多，心里各种情绪也是咕噜咕噜冒起泡来，无法抑制。关雎尔有些坐立不安，想来想去，决定去骚扰一下正闹心的樊胜美。她轻手轻脚走到樊胜美屋门口，小心地道：“樊姐，你起先问我为什么要谈恋爱，我说时间到了。现在想想，我在大二第一学期忽然蠢蠢欲动了，正好同寝室也有一位室友正好跟我一样想法。就是时间一到，忽然开窍了。”关雎尔听听里面没动静，忙止住话头，抱歉地道：“我打搅了，真不好意思。”


  
“嗳，不是，我正想呢，我怎么没明显开窍时间啊，我小学就开始熟练应对字条什么的东西了。”


  
“天哪，人跟人待遇太不一样了。我别说没收到过字条，直到高考后大家都放松了，他们说起来我才知道我们班原来早就有好几对了。好吧，我找到答案了。”


  
即使樊胜美郁结得饭都吃不下，也忍不住笑了，确实，这是美女的特权。“找到什么答案了？”她坐起来，靠床头。


  
“我跟室友两个当时想尽一切办法去男生多的地方扎堆。可社团有门槛，一时未必如愿。我们就想到体育场一角的咖啡馆，那边据说男生扎堆，传说女生进去便被男生如众星拱月。我们那天周五晚上特意化了妆，咳咳，我们那时很少化妆，我大一才有口红。穿上自认为漂亮的裙子，还…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那晚是我第一次吸烟，也是最后一次。我们自以为烟视媚行，门户洞开，非常有魅力，可一晚上下来，没一个男生跟我们搭讪。直到前不久我跟室友在QQ中还想不通，为什么没人理我们。刚刚想到，我俩生瓜蛋子装老成，别人一目了然，谁都不愿理俩傻妞。”


  
樊胜美听着听着，回想起自己的美好年代，“这事不怪你们，也与生瓜蛋子无关。像你俩一看就是好女孩的，男生也怕胡乱凑上来被拒绝没面子啊，最好办法是跟熟悉场子的男生一起去，大家互相介绍吆喝，很自然地认识起来。”


  
“啊，这样，可如果是美女，还是有人奋不顾身凑上来吧。像樊姐，还有安迪。”


  
“那是可能性大点儿。后来还有没有尝试呢？”


  
“一次失败够打击了，以后再也不敢尝试，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可我还是想有个人，他是纯粹的爱我，而不是跟我同事后，跟别人打听后，经人介绍后，了解我的工作收入家庭背景，认可我是适婚对象，才来追求我。我想恋爱。”


  
樊胜美脱口而出，“我想结婚。”


  
两人对视，都是表情复杂，也都清楚对方说的是真心话，这世道难得的真心话。但樊胜美回过神来，忙道：“我不是有意跟你唱对台戏。年龄大了，想稳定，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就摆在第一位了。”


  
关雎尔笑道：“我才不会乱猜疑呢。不过，有阵子我还真挺心烦的，经常受打击，都已经快怀疑自己了。现在不怕说出来了，有次小曲想制造偶遇，给我介绍她一个朋友，结果那朋友一上来就对安迪放电，完全没有看见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你想，安迪那档次和年龄，只要理智一点儿想想就不是小曲打算推出的女邻居，可当时我完全隐身，那时非常绝望。”


  
“没想到，都没听你提起过，也没看你表现出来。”


  
“那事谁好意思提，自卑都来不及。还好，过来了，还是有人看得见我。”


  
樊胜美心里惊讶，看着关雎尔，道：“看来小谢是位好同志。”


  
“可能是吧。”关雎尔轻快地回答，说完就笑出声来。“所以我想，真的，樊姐你在说气话呢。想象不出找个不爱的人怎么结婚…呃，我多嘴了。”关雎尔看到樊胜美睁圆了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开心得失态，忙一脚刹车打住。


  
“没，看你这么开心，我真替你高兴，你很难得这样子的。”


  
“是啊。”关雎尔脸红了，低下头去，“原本都打算单身一辈子了…”


  
“别胡说。”


  
“真的。我收入过得去，自己的能力也够解决自己的问题，何必找个不爱的人凑一起过日子呢。除了父母亲戚那儿难交代，说服自己还是很容易的，一个宗旨，开心最要紧。但如果有相爱的人，又不一样了。”


  
樊胜美心中忽然触动，但答非所问地道：“小邱可能是目前我们22楼最感到幸福的人。”


  
“嘻嘻。”关雎尔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曲预言过，小邱以后可能会经常向我们布道幸福生活理念一二三。”她看看手表，“我还是赶紧出门，找个地方把账单复印了，给小邱送去。”


  
“再说一句恭喜，替你开心。”


  
“其实我也孟浪了，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高兴着再说。”


  
“是，哈哈。说出来更舒心了。”


  
关雎尔打扮得美美地出去了。樊胜美在屋里斜躺着看门关上，陷入沉思。她的收入比关雎尔更过得去，她的能力更够解决自己的问题…细细一想，她才想起，她所谓的收入过得去是从前不久刚刚开始，从她对家里绝望，爸爸又倒下后开始，她手头终于有了余钱，她才想起！她连忙翻出工资卡，上网查这几个月的收入。查询余额一看，不禁苦笑了，她自工作以来，第一次手头竟然有了余钱，而且有两万多。枉她这几个月还照旧克勤克俭、精打细算地过着。


  
樊胜美手指拖着鼠标，下意识地上上下下拖动屏幕，可眼珠子一直追着那数字跳跃。也不知是视神经累了还是怎么的，她的眼眶湿润了。


  
关雎尔出小区买好一袋水果，总算等来了谢滨的电话。听声音，关雎尔想象得出那一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可见是才睡醒就给她来电了。关雎尔未等说话便眉开眼笑了。她一路笑着听着电话，直到来到邱莹莹的病房。却发现病床上睡得呼呼响的并不是邱莹莹，而是应母。她一愣，也不知应勤在哪个病房，只得一间间地找过去。倒是很快就看到邱莹莹皱着眉头与应勤在说话。


  
邱莹莹看见关雎尔，眉毛就耷拉下来了，“完了，关，真是你给我爸打的电话吗？我爸又来电话，说你又给他电话了。其实你打了也没关系，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应对，现在措手不及，我爸已经去火车站了。糟了。”


  
关雎尔来的路上就想过无数回答，可眼前的邱莹莹还是让她也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下便冷静地道：“先是小曲打的电话，不过后来我也知情，算是知情不报。”


  
“哎，关，你别生气，我可不是责怪你哦。其实我也很想爸妈的，一受伤更软弱…”


  
“我没生气，我只是一想到对账，立刻职业病了。你看，我把你这几天的医药费单据统计出来了，除了陪护是白条，其余都是发票。你看对不对，对就在每张单据后面签个字。”


  
“啊，原来你上班是这个样子，好威风。好吧，我看看。”


  
关雎尔拎着水果站一边，与应勤微笑一下算是招呼，没说什么。大家都没觉得奇怪，因关雎尔一向多微笑，少说话。


  
邱莹莹一边看一边在每张单据背后签字确认。关雎尔看她翻到最后一页，便将手机设到计算器状态，递给邱莹莹核算总价。邱莹莹笑道：“你真有职业风范哦。以前一直想你怎么做事的，难道跟在寝室里一样吗？原来不是。”


  
邱莹莹算下来，与关雎尔计算出来的结果一样，便又在打印出来的对账单上签下名字。关雎尔便收起原件，将一份复印件交给邱莹莹，“你保存复印件。原件我得交给应伯母核收。这儿还有一份复印件是给安迪的。我怀疑她自己都不记得借出多少钱。OK，你们慢慢聊，我到隔壁找应伯母。”


  
邱莹莹道：“你交给我吧，应妈妈正休息呢，回头她醒来我交给她。”


  
“概念必须澄清：不是交给她，而是要跟她一手交钱，一手交单据。安迪去包总那儿了，她把这些账目委托给我，我得替她负责，把她的钱用好保管好。我去隔壁。”


  
“关，你好严肃哦。”


  
关雎尔回眸一笑，走出门去。邱莹莹在背后又笑着喊：“水果留下。”


  
“这是小谢托我买的，他等下就到。”关雎尔在门口站一下，说完才走。走到走廊，翻个白眼，回想一下，又翻一个白眼，才去找应母。


  
应母倒是爽快，算清之后，都不问一下邱莹莹，直接下楼找ATM取钱当面交给关雎尔。此时，谢滨也到了。


  
谢滨等应母进了电梯，才道：“还蛮爽快的。”


  
“当然爽快。本来小邱还能让人赔偿误工费和其他赔偿费，起码能买点补品保养，买件衣服替换下撕裂的，这下全没了。应家不赶紧了结，万一小邱醒过神来，反悔了呢。再说，小邱爸爸明早到了。不知他会怎么看待。”


  
“这种事，自己不争取，外人还真难替她用劲。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去，我饿得眼冒金星了。”


  
“嘻嘻，我也是饿醒的，你还比我睡久了呢。我有次跟同事吃过一家海鲜面，味道很好，我带你去。一直想再去呢，可一直找不到搭档。”


  
“你还拎着水果？忘了交给小邱？”


  
“忽然觉得没意思，连一袋水果都不愿送了。我是不是很各色？”


  
“还要怎么好？对室友做到这样，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可能今天睡眠少，脾气有点差。”


  
“不不不，你睡够了，不妨碍我们晚饭后到处溜达溜达。”


  
关雎尔一听就开心地笑了，“骄横”地道：“不行，我穿着高跟鞋呢，拒绝溜达。”


  
“那…先吃饭，慢慢考虑，我饿得没想法啊。我别的都行，就是不能饿，一饿就空白。”


  
“以后你押解犯人的时候，我跟犯人通风报信，嘻嘻。别走这么快嘛，我穿着高跟鞋呢。”


  
“嗳，是。可你不知道春风得意马蹄疾。”


  
“啊，这儿是马蹄，哪儿拍马屁呢？我要上进，我要拍马屁。”


  
两人打打闹闹地出门了。关雎尔偶尔觉得“欺负”得狠了，才收敛一下，做个鬼脸。她真开心。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八章


  
即使关雎尔异常收敛，可初尝珍爱，毕竟难掩满脸喜色。樊胜美在小黑屋里煎熬了一整天，晚上更睡不着的时候，尤其耳聪目明地听到关雎尔哼着小调出电梯，但在打开房门时戛然而止，划出一个喜气洋洋的收尾，才进门。樊胜美心里凄楚地想，小姑娘体恤她呢。于是心中更加汹涌，活三十多年，却还要比她小的姑娘体恤，情何以堪。


  
想到明天是小长假最后一天，估计她一早上又得看到喜上眉梢的关雎尔在狭小的空间里飘来飘起，她皱眉一想，便在第二天清早活生生地将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轻手轻脚洗漱一下，实在没地儿可去，店门都还没开呢，总不成参观满城的早点铺子。便去医院探望邱莹莹。


  
邱莹莹正坐床上吃早餐，一看见樊胜美，惊喜地欢呼一声：“樊姐，你可来了。”一边说一边转为哽咽，竟至喜极而泣。樊胜美惊讶，忙坐到床头，看看邱莹莹吃的早餐，有粥有肉包，不错的早餐。奇道：“怎么了？谁欺负你啦？跟樊姐说说。”


  
“这几天发生好多事，全都是第一次遭遇，第一次应对，真想请教樊姐，可你总是关机，想死我了。小关这几天忙着恋爱，也不理我。我真是时时刻刻都等着你来呢。”


  
樊胜美微笑着往周围一看，道：“这儿人多眼杂，说话千万小心，弄不好就被人听见或者被人传话给误会了。即使小声密语也容易被撞进来的人误会。不如少说点儿感想，自己捂肚子里算了。有什么亟须解决的问题，赶紧小声儿说给樊姐听。”


  
邱莹莹连连点头，“樊姐，你总是一说就说到我心坎里去。应妈妈做了一辈子老师，对谁都是一副小学老师的样子，对人真是严厉，对我对应勤一视同仁，我还真有点儿怕她。好，我请教个最大问题。我爸妈已经在路上了。我还从没跟他们说起过应勤，他们来了，会怎么说，会反对吗？而且知道我受伤的原因，他们会怎么对应勤？爸妈是最疼爱我的，他们肯定不高兴看到应妈妈严格对待我，他们会不会吵起来？”


  
樊胜美凝视邱莹莹：“你希望你爸妈怎么做？”


  
“我希望…我爸妈能意识到我能再次跟应勤在一起很不容易，他们应珍惜，而不是认为他们的女儿人见人爱谁都争着想要，尤其是应妈妈本来就不喜欢我，我爸妈更应该收敛要求。可问题是这种话很难跟爸妈说明。”


  
“很难跟你爸妈说明应家不喜欢你的真正原因？”


  
“不是应家不喜欢我，现在只有应妈妈不喜欢。应爸爸一开始就支持我，说我说话做事有纹路，他妈妈才改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应该争取应爸爸的更大支持。说说你跟应爸爸的接触，我看看怎么加固。”


  
“我跟应爸爸没直接接触啊。他大概看了我拼命去那家医院救应勤，感动了吧？”


  
樊胜美一愣，立刻想到关雎尔跟她说起过的那晚上的事，她很怀疑，应父拿电话里的关雎尔当邱莹莹了。但这种猜测要不要跟邱莹莹说？


  
“樊姐，怎么了？”邱莹莹疑问，但立刻瞥见门口走进的应母，忙道：“应妈妈，我朋友来看我。这边我们自己会收拾。”


  
樊胜美起身对应母了然地笑，应母当然认识曾经冒充她儿子同事的樊胜美，便也笑笑走了。樊胜美又坐下，与邱莹莹轻声道：“应伯母认识我，但没戳穿我。我有个想法可能你不爱听，应伯母是真不喜欢你，但应伯父说你有纹路的原因可能是小关给他打的那个警示电话，他认错人了。所以你的处境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危险。”


  
“不是吧？”


  
“当然希望不是，但可能性很大。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邱莹莹真急了，急得坐立不安，完全没心思吃早餐。“怎么办？樊姐帮我想想办法。快，我爸妈很快就到了。啊，他们最好迷路，最好迷路，最好迷路。”


  
“我看有两个办法，最方便的是告诉你爸妈实情…”


  
“不行，我爸妈会骂死我。你知道的，老一辈更不开化。”


  
“那就只能想尽办法撒娇撒赖，逼你爸妈接受你的做法。你应该最懂得你爸妈的七寸，届时见机行事。”


  
邱莹莹虽然拿到了大方向该怎么做的锦囊妙计，可如何实施，却愁得她耷拉了一张脸。


  
樊胜美道：“当下有件紧要事你得赶紧做完，就是吃饭。要是你爸妈来，看到你面前是冷粥冷包子，还以为应家人为难你呢，第一印象就差了。”


  
邱莹莹哦哟一声，连忙拼命塞早餐下去。樊胜美怜惜地看着邱莹莹，不知这个直肠子家伙到时候怎么应付她爸妈，才能得偿所愿最终被应家接受成为应家儿媳妇。樊胜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条极难做到的下策。


  
邱莹莹扒拉下吃的，忽然想起一件事，“王总昨晚给我电话，请我帮忙，你来医院看我的时候通知他。我说最容易的办法是去欢乐颂门口等，他说等到晚上都没见你。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他一个电话？”


  
“这件事你别插手，等我想清楚了自会找他。”


  
“樊姐，我说句真心话，别拖着了。偶尔委曲求全一下没什么，只要大目标达到就行了。就像应勤跟我说，别看他妈妈严厉，等他妈妈一走，这儿就是我们自己天下了。忍一忍什么都过得去。”


  
樊胜美一愣，言不由衷地笑道：“你真有大智慧。不过这回你还是别帮着给我拉拢王柏川了。我提前招呼了啊，我会生气的。”


  
“樊姐，你请三思，起码王总从现在起在本市立足了啊。再说，他从小就爱慕你，这种情分不一样，得珍惜。女孩子一个人奋斗太辛苦，朋友再好也毕竟不是一家子，找一个伴儿才安心呢。”


  
樊胜美顺水推舟，“我倒是想到你可以跟你爸妈说一下，小应已经在海市立足，有房有车，这种人抢手得很，本地姑娘都是丈母娘帮忙一起抢，你从来一个人抢，爸妈来了只许帮忙不许帮倒忙。”


  
“哈哈，我也正这么想呢，我爸一直希望我比他更进一步，在海市立足。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啊。哈哈，太好了，就这办法。樊姐，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一来，你看，轻而易举解决最大问题。”


  
樊胜美微笑道：“得啦，赶紧擦擦嘴，等你爸妈来。我去洗碗，免得被你爸妈看到，还以为陪护的人不尽力不尽心。”


  
“樊姐，你最好了。”


  
樊胜美很想说，朋友再好也毕竟不是一家人，但忍了，微笑收拾了碗筷出去。洗碗回来，又替邱莹莹整理一下个人卫生，梳了头，才告辞而去。邱莹莹千般挽留，樊胜美笑道：“回头跟你爸妈说，这些事都是应伯母替你做的。大家和为贵，多想想对方。”


  
走到外面，樊胜美看到有关雎尔的短信，说是出门遇到王柏川，被王柏川拖住问话，不得已才当着王柏川的面给她发一条短信。樊胜美不禁想到刚才与邱莹莹的对话，一边想一边摇头苦笑。她给关雎尔一条短信，“今天不见，大好小长假我得逛街抢打折货。明天晚上我请22楼大家吃饭，感谢大家这么多日子来对我家事的关心帮助，顺便请王柏川列席。各位若答应，请回复，我去预定饭桌。”


  
樊胜美临发信，想了想，改成群发。她这条短信发出，22楼全体激动了。而樊胜美则是溜达到眼前的一家听说挺好的西饼店，坐下足足点了四份好吃的，一个人慢腾腾地享用。她很想再群发一条短信，告诉大家，她吃自己的，吃得起。


  
关雎尔正被王柏川苦苦阻着，收到这条短信立刻给王柏川看。王柏川仿佛不认识字，颠来倒去看了好一会儿，激动地问关雎尔：“你帮想想，她请大家一起来，是不是打算跟我谈判？”


  
关雎尔一愣，看一眼耐心等在身边的谢滨，心中底气十足地道：“以樊姐在王总面前的骄傲，她不需要依仗我们的人气来为她谈判撑腰。我只解读短信字面上的意思，虽然觉得樊姐不必为我们的些许帮忙请客，可明天我还是会准时到饭店。”又转头对谢滨道：“我们这一季的忙碌大概可以过去了，我以后会稍微闲一点儿。”


  
“天天等你这句话。”谢滨笑道，“我盼望这几天没重案，我不用出差，天天来找你。”


  
王柏川不得不干咳一声，打断两人之间浓厚得化不开的情意，“我明天只要没紧急情况，一定列席。请帮我转告一下。我怀疑她把我的手机号拉黑了。”


  
关雎尔答应。谢滨立刻不软不硬地道：“那我们先走一步，王总请借过。”


  
王柏川只得让开，放两人离去。谢滨开车门让关雎尔先进，关门前笑道：“刚才这话说得有礼有节，柔中带刚，赞。我都想不出换我是王总该怎么反驳。是不是你们上班就这么不露锋芒地说话？”


  
“不是，那是我们上司们的语言。我只知道，如果对方气得跳脚，你肯定会照他鼻子给一拳，我有恃无恐啊。”


  
“肯定！保护好你，是我的职责。”


  
关雎尔欢欣地看着谢滨上车，故作抱怨，“我都没时间写经历了，要是明天交不出卷子可怎么办？”


  
“明天你也没时间与我交换，改后天？或者你邀请我明天也列席？”


  
“明天很可能是樊姐对王柏川摊牌，我们现场提供精神支持。那显然是破裂的聚会，你还是别参加的好。”


  
“好吧，我不跟你破裂，只好不参加。你说话真厉害。”


  
“嘿，你别总夸我，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要不你夸我？你看我今天做的家常饼如何，真正的酥软入味，层次分明。我感觉自己是越发厉害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


  
谢滨那双能格斗能打枪的大手却温柔地从保温袋里掏出密封盒，暖暖地交给关雎尔。关雎尔捧着依然温热的盒子，心里涌出好多“何德何能”，她当着谢滨的面咬下一口，果然异常可口，可不久前谢滨都还不会煎最简单的面饼呢。“你怎么这么能干？我来海市前，我妈妈抓住我教了好几天，可教不会，我怎么都不会做菜。”


  
“我以前也以为我不会做菜，想不到…嘿嘿，一想到是做给你吃，只要上网搜菜谱搜视频，一学就会。我再来一点儿，做的时候我已经吃了很多。哈哈，太香了，忍不住。”


  
“你这么好，我还问你要经历，你会不会怨我太计较？其实，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抓住你刨根究底问一遍，她会问得人跳脚。不如给她一份正式书面的，主动正式。”


  
“我这么好，当然看到，你提出的是我们交换，而不是单方面要我递交，我们是平等对待的。我也很想更多了解你，虽然我们已经讲过很多，可书面的还是不一样。问题是我哪敢问你要啊，我若先提出，真怕把你吓跑。”


  
“说得我又没内疚感了。你看我带来的书，我挑出这个季节开的花打了勾，我们今天到植物园把它们找出来好不好。”


  
“你想出来的主意别致。我带了相机，不知道我拍作案现场的专业能力够不够拍花花草草。”


  
关雎尔忍不住爆笑。她偷偷看一眼、看一眼，不时瞅瞅谢滨的侧脸。可等谢滨到红灯处转过脸来，她又羞涩地低头啃饼看书。谢滨就看着她微笑。


  
安迪接到短信，就问正开车的、刚扫墓回来的包奕凡，这算不算鸿门宴。包奕凡摇头，“逼宫？会不会更下不了台？”


  
安迪想了想，才想说话，手机显示曲筱绡来电，她笑道：“小曲来劲儿了。”她偷偷看一眼墨镜后眼圈依然红肿的包奕凡，伸一只手按他手背上，另一只手接通电话。都不需要她说话，曲筱绡早尖叫着喊：“明晚干吗，干吗，你知道吗？开公开批斗大会，打倒王柏川吗？”


  
“我也不知道啊。”


  
“我明晚肯定到不了，我还得等客户公司上班盖一个章，你必须替我要求改后天。我宁可暴露是我上回唱主角打击她哥，才让她哥变乖。她第一感谢的应该是我，必须为我延后到后天。”


  
“可以，我明晚也已经预约跟客户吃一顿饭，小樊知道我有客户到。我问问她。”


  
“啊，我激动死了。樊大姐最会在王柏川面前抖威风了，好戏连台啊。我在现场一定支持樊大姐斗王柏川，让王柏川以后见我就萎，没胆跟我谈价。你转告樊大姐，我全力支持她。”


  
“我还是不转告了，你一反常态，必定把小樊吓回去。”


  
不顾出差劳累，赏脸出席樊大姐的批斗会，要她记住我这人情。”


  
“你不是最怕小樊的人情吗？”


  
“不跟记性好的人说话了，真讨厌。我自己发短信给她。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眯眯煽风点火。我就不让我家老赵出席了，他一在场我只能做木头人。我们后天见！”


  
安迪笑着挂断，将曲筱绡的原话转述给包奕凡，希望给包奕凡分心散心。包奕凡摇头，“如果真是批斗会，为一套房子？他们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套房子里好好过日子？不大会。当众撕破脸皮是不想继续过下去了。”


  
但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包家父母早就当众撕破了脸皮，众人皆知。


  
闷了好一会儿，包奕凡才道：“我妈要是肯早点儿离婚，也不致早逝。”


  
“你肯说出这话来，让我大大缓一口气。你妈跟我说过，她是为了你在公司的地位而不肯离婚。但我觉得不是这回事，她不在了，你爸也没拿你怎么样。应该是咽不下这口气。”


  
“别说是她，连我都咽不下。不过…若早知今日，我会力劝他们离婚。但我内心里也不能接受父母离婚。这么一想，为免一家老少未来纠结，最佳选择是婚姻中的两个人努力相爱。安迪，你要一直爱我。”


  
“这个从理论上说似乎比保证永不离开你还难呢，我得趁后天我们22楼大家坐一起，要求他们给我提提建议。”


  
包奕凡郁闷地道：“你为什么不同样要求我一直爱你呢？”包奕凡没说出来的是，从来都是女孩子单方面对他提出要求，如今反了，反了。


  
“理由前面不是说了吗？唉，但总之你肯定会抱怨地劝诱我，两人相处不必理喻，小不讲理可以怡情。好吧，包奕凡，你以后必须只爱我一个，不许看别的女人超过三秒钟，你要为我的快乐负责，对了，最要紧一条，你必须无条件听我的。答应吗？不答应就把订婚戒甩回给你。”


  
“嗯，这就对了，以后完全可以把前置的条件去掉，直接不讲理。多讲多讲我便给催眠了。”


  
“只要你无条件听我的，我就天天讲日日讲。”


  
“我从来都是无条件听你，但你得让我一波三折表示一下小反抗。这叫情趣。”


  
“我迅速回顾了一下我们的对话，发现听话的是我，而另一位口口声声表示无条件听话的则是已经成功向我灌输了无数他的理念。”


  
包奕凡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见此，安迪心里暗骂一声“你妈的”，发现做人女友或者未婚妻真是一件体力活智力活。可惜她从来不知“难”字怎么写，因此“退缩”也不在她的字典上。既然把包奕凡哄笑了，她连忙给樊胜美打电话。可包奕凡娇滴滴地喊了声“要听”。安迪便按了免提。但安迪抢在接通前赶紧来一句，“你看，我全听你的。”


  
那一头樊胜美接通就道：“安迪，明晚能行吗？”


  
“明晚我已经预约客户吃饭，就是你帮订房的那批。后天有空，但移到后天你们方便吗？据我所知，小曲也得后天才能出席，现在还出差呢。”


  
“那就后天。这半年多得到你们许多帮助，你们是缺一不可的嘉宾。”


  
“很高兴。不过建议不必破费，找个时间大家到我屋里坐坐也一样。”


  
“说来惭愧。我一直很想好好谢谢你们，可家里事多，手头一直拮据。这回请客也不会在什么高档饭店，但必定是我结账，这是我能想出最有能力做到的感谢办法了。你千万别推辞。也得请你帮忙请到小曲。”


  
安迪愣愣地看着包奕凡，包奕凡也是大眼瞪小眼，“说起来，上回你哥将你爸送去小王家，是小曲率人冲上去你家，她又出主意又出手把你哥摆平的，她总有不寻常的好主意。但这家伙逆反，不让说。”


  
“难怪，我还在想，我家那边这回怎么不胡闹了，改走法律途径了。小曲其实一直很实际地在帮我，我很感激。”


  
“行，我来通知小曲改后天，你跟小关说一声，小邱可能参加不了，以后再补。”


  
“好。还有…想不到小邱医院附近一家门脸不算很大的小店里的各种蛋糕很好吃，我一口气点了四只，已经吃掉两只。奶茶也很好。什么时候带你来。”


  
安迪终于还是疑惑地问了出来，“你一个人吃？”


  
“是…唔…对不起。”樊胜美原本一直坚持微笑着说话，但说到这儿，忽然情绪大乱，眼泪直溜溜地涌了出来，赶紧结束通话。她迅速地趴入臂弯里，埋头流泪。而旁边的店员则是了然地窃窃私语，一口气买四只甜品吃的女孩，必定心中藏满心事。


  
“这人…受刺激了？”


  
“买房子真买出大问题了。跟她平常说话的口吻几乎不一样了。我也好奇死了，后天吃饭到底要怎么吃啊。”


  
“我怎么感觉她是从一出戏跳到另一出戏？她这人一举一动总像是等着别人来欣赏，太摆姿态。”


  
“美女！当然期望成为众人的中心。”安迪给曲筱绡发去改期短信。“买房子为什么会买出大问题？给我普及一下。”


  
安迪成功将包奕凡的注意力从他妈妈那边引开。但随着包奕凡这个房地产商家的富二代说起寻常人家买房的种种秘辛，变成她的注意力成功被包奕凡摄走。她将一个个事例与樊胜美的境遇对比，没等后天聚餐，她已经将事情明了个八九不离十。后天真的会批斗王柏川？若如此，安迪打算以后冷淡了樊胜美，犹如她一向如此对待邱莹莹。


  
邱莹莹盼啊盼，望啊望，终于等来爸妈出现在病床前。爸妈的问候是亲切的，当然也是压迫性的。邱莹莹抱着妈妈痛哭流涕，都没工夫回答。好不容易，她渐渐止住哭泣，耳听得妈妈与爸爸说：“收拾得倒是挺干净的，大城市医院护士也管收拾？”


  
邱莹莹断断续续地根据樊胜美的指点道：“是应勤妈妈收拾的。”


  
“应勤妈妈是谁？我们去谢谢她。”


  
“我说了你们别怪我，应勤是我男朋友，他们一家已经都认可我了。他跟我一起受伤，就躺在隔壁。”


  
邱家父母都愣住了，消息太突然，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他们需得好好反刍一下，邱父才道：“你从没提起过啊？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家？那小伙子是什么人，好好的为什么跟人打架？”


  
“我们好好地在饭店吃饭，结果冲进来几个人追着揍我们。幸好应勤保护我，他受伤更严重，还不能起身。”


  
“平白无故，好好的吃饭，为什么要找你们碴儿？那小伙子到底做什么的，欠人情还是欠人钱了？”


  
“应勤是很好的计算机工程师，技术人员，很文气，你回头去隔壁看看就知道了。”


  
邱父立刻站起来欲走。邱莹莹忙喊：“爸爸，先听我讲。你坐下啦。”


  
邱父一向很宠女儿，只得收起风风火火，又坐回原处，“爸爸去看看他，顺便谢谢他妈。人不能不懂规矩，你受伤不通知我们，却让小应妈来伺候，太不懂事。人家是长辈，懂不懂？我们来看你，当然要赶紧先过去谢她，别让她帮大忙了，还得听到声音先来看我们。这是做人道理，你学着点。你快说吧。”


  
外面走廊上，应母果然是听到隔壁哭泣就警觉地赶了过来，听得邱父这么说，不禁赞许地点头，转回应勤病房里去。


  
邱莹莹轻声道：“我很喜欢应勤，一定要他。你们千万帮我拉拢他们一家。他爸爸是工人，妈妈是小学老师，是好人家。他自己有好工作，已经有海市户口，还买了房子车子，都他自己挣钱买的，他是个好青年。我跟他在一起很不容易，爸妈千万要帮我。”


  
邱家父母面面相觑，觉得自家女儿如花似玉，也很不差。但见女儿如此哀求，只得答应。但邱父道：“你也不能太委屈，要不然以后到了他们家就直不起腰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肯做他们家的人，他们也得知足才是。”


  
邱莹莹心里一紧，掀开被子道：“行了，我们一起过去。我能走，已经去看过应勤两回了，别担心。总不能让你们过去什么人都不认识，摸错病床白让人笑话。”


  
邱家父母虽然不舍得女儿扶伤领路，可邱莹莹坚持要去，他们也没办法，邱母将凳子拿上，一家三口一起去应勤那儿。可临出门，邱母嘀咕：“论规矩，都是男方先上女方门的，我们这么送上门去，会不会被人看轻贱了？”


  
邱父想了想，“特殊情况，到底人家妈妈照顾我们莹莹这么多天了，再要她先上门说不过去。”


  
一家人浩浩荡荡来到应勤的病房，一看见应勤的脸，就知道果然没错，这是个文气的书生。两位大人才放下心来，与应母寒暄。应母早已搭好活动床，熟练地扶邱莹莹坐下。邱家父母见此更放下心来，与应母互相介绍。


  
寒暄过后，邱父便转入主题。“两个孩子的事…”


  
“啊，正打算等我们应勤好了出院后跟你们商量，你们来了就太好了，我们外面找地方说话，这儿让给两个孩子。”


  
邱莹莹大惊，但她不敢出言阻止，眼睁睁看着父母跟应母出去。应勤见了道：“别怕，我们家大局已定，只要你爸妈不反对就成了。”


  
邱莹莹却是心惊肉跳，不知道应母会对她爸妈说些什么。她紧张地看着门口，“你说，他们会商量什么？”


  
“你这么紧张，会不会是你爸妈反对？别，我们把他们喊回来，当着我们面说。”


  
“对啊，我们的事情，怎么可以不让我们参与。你嗓门大，你喊。”


  
应勤扯起嗓门喊她妈，可喊了三声，什么应答都没有。“他们可能去什么地方坐着说话。算了，别瞎操心了，爸妈不会害我们，放心。”


  
邱莹莹心里却藏着老大一个鬼，怎么可能不提心吊胆。她心神不宁地与应勤聊着天，两眼却大多数时候盯着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却见邱父黑着一张脸，黑旋风似的刮了进来，铁塔似的在邱莹莹面前一站，“应家伯母说的事是真的？”


  
邱莹莹心里一沉，问：“什么？”


  
“你乱七八糟的事？”


  
邱莹莹脑袋里嗡的一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看看门口随后进来沉着脸的妈妈，还有一如往常的应母，说不出话来。邱父见此，便知应母没撒谎，气得撩起大掌就给了邱莹莹一个耳光。邱母一看，几乎是以超越极限的动作扑上来，攀住邱父的手臂。但邱父以另一只手指着邱莹莹骂：“从小到大，啊，从小到大，我从不舍得动你一个手指头，从来苦口婆心教育你规矩，可看看你给我做出什么…什么事来，我都没脸见人。你还想瞒我，你也知道羞耻？知道我来会戳穿你？我，还有你妈，从小是怎么教你来着，啊？我们一向教你守规矩，要听话，要勤快，你呢？你倒是说，你到底怎么回事？说啊，说啊！”


  
邱母苦苦阻止，邱莹莹早捂着脸哭得泪眼婆娑，都看不清她爸狰狞的脸。应勤在一边不断喊：“别打，别再打了，伤到小邱。她已经认识错误了。”


  
连应母都上来严肃地道：“邱师傅，咱不提倡体罚，再说小邱还住院着呢，经不起，再打坏了可怎么办。”


  
邱父喝道：“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回自己病房去。”邱父留下邱母，让协助应母打扫收拾，伺候更重伤的应勤，他硬是横眉竖目地押着邱莹莹回到自己病房。


  
邱莹莹不敢反抗，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爸爸，她看看应勤，应勤只能央求：“邱伯父，别打小邱了好吗？求你。”


  
邱父从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气来，说了声“你是好小伙子”，还是押着邱莹莹义无反顾地走了。


  
邱莹莹哭哭啼啼摸着墙根往自己病房走，才刚走进自己病房，就被爸爸轻柔地横抱起来，轻轻放到病床上。邱莹莹惊呆，眨着眼睛，睫毛扇着泪水，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爸，见她爸又伸手过来，她惊恐地扭头避开。


  
邱父却叹道：“打痛了没有？打你脸上，爸爸心里更痛啊。可爸不能不这么做。让爸看看。”


  
邱莹莹再度目瞪口呆，傻傻的被她爸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转过她的脸细看。


  
“看得出，应家人看不上你，以为你没规矩。爸爸也很生你气，但爸爸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你肯定是脑袋发昏做错一件大事。可爸爸得让应家人知道，我们邱家孩子是有规矩的人，年轻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一次犯错可以原谅，应该原谅，不能再追着不放。爸爸只能比他们更狠心，爸爸心里也不舍得，可爸爸为了你没办法。你懂吗？”


  
邱莹莹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邱父看着女儿红肿的半边脸，重重叹气。等女儿的哭声稍稍轻下来，才道：“你跟小应的事，我们已经谈了。既然两家大人都已经答应，我看，结婚的事是越快办越好，省得夜长梦多。但应家先占了理啊，我们很难办。还好小应倒是护着你。”


  
一说到与应勤的事，邱莹莹专心听着，便忘了哭泣。


  
“总之你放心，爸爸既然来了，这件事一定要给你落实好。”


  
邱莹莹愣愣地点头，想了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应妈妈听应爸爸的，应爸爸说我好，她才不再反对。”


  
邱父听了低头沉思。


  
中午，邱父在邱莹莹的指点下，去买了丰盛的中饭，给应家送去，并去唤邱母回邱莹莹病房吃饭。


  
应母见了，非常客气地欠身道：“怎么好意思。我们两家的事儿还没定下呢，我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无功受禄。”


  
“哎，您这就见外了。我都还没好好谢你们这几天对我家莹莹的照料。”


  
“呵呵，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听莹莹妈说，她已经退休，打算在这儿伺候女儿到出院恢复健康。不如我们两家饭菜票合一起用，让我们应勤出钱。”


  
“这么做，论规矩是不行的，我们同样不能无功受禄。这样吧，我安排好这边的事，明天即赶回家去，见应大哥。老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老哥俩喝几口，这种家务事由两个大老爷们儿见面决定。”


  
应母一愣，但随即点头，“这是正理。”


  
邱父松口气，领邱母走了。这边应勤问：“不是已经说定了吗？”


  
“那怎么算，还得他们两个男人当面敲定。婚姻大事呢，又不是儿戏。来，吃饭。到底是同乡，买的菜口味差不多。吃完饭，妈口述，你发短信给你爸，先打好招呼。不过都是规矩人家，应该容易说话。”


  
邱莹莹当然不敢将应爸爸误将关雎尔错认为她的事儿告诉爸爸，她觉得爸爸不知道此事，心里反而更有底气。


  
安迪先到饭店包厢。这家饭店位于欢乐颂小区附近，安迪回家旋一趟，放下拎包，赶到饭店时间还绰绰有余。饭店清爽家常，一眼看进来就知道菜价不会高得离谱，但必有几个拿手本帮菜。这种恰到好处的饭店，只有樊胜美这个热衷扫街的才寻得到。


  
第二个进门的是曲筱绡。曲筱绡一来，包厢里便不得安宁。“只有你？关关小宝贝没跟你在一起？收起你的手，你别的都美，就两只手关节粗大，完全劳动人民的手。咦…等等。”


  
安迪一见曲筱绡进门就微笑着竖起左手背，却被曲筱绡埋汰一顿，悻悻地放下手。“小关现在有专车接送，跟我不一路了。”


  
曲筱绡钻到安迪身边，抓起安迪左手看，“钻石闪，做工好，牌子货，包大人出手大方。你们定了？定了就得请我客，你俩完全是我一手捏巴到一起的。我是第一个看见的吗？我显然不是。反正你们要请客。”


  
“下次包子来，我问问大家有没有时间。”


  
“单独请我。”


  
“你一个人单独面对我们一对，多没劲。总之以酬谢你的名义，行了吧？”


  
“这个可以有。问你，关关跟你提起警察哥哥没有？”


  
“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接受求婚，或者包子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求婚。”


  
“你俩没什么八卦，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怎么回事。你慢慢喝茶，我想起来了，关关一定有人送来，我去门口瞄着。”


  
安迪哭笑不得地目送曲筱绡出去。此人如此八卦，即使深知谢滨不好惹，却依然克制不住两手两脚，令不好八卦的安迪叹为观止。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原动力啊。


  
曲筱绡走出包厢，便给又被手术拖住的赵医生发去一条短信，“安迪戴上订婚戒指了”，但想来想去，又删掉了，没发出去。她小小嘟了一下嘴，稍稍失神了一下，便恢复活泼。


  
很快，曲筱绡坐在沿街窗口边看到很老土很古板地拉着手走来的关雎尔与谢警察。春风拂面，即便城市的街道都抖出点儿姹紫嫣红，偏这两个人虽然目光交错浓情蜜意，却依然湮没在滚滚红尘之中，没人看得出这两人刚陷入热恋阶段。曲筱绡尤其留意谢警察，这个几乎曾被父母遗弃的男孩，这个从穷得都遮不住屁股的村庄走出来的男孩，这个在继父家里没名没分住到大的男孩，曲筱绡心想，总有几丝蛛丝马迹露出来吧？若无，此人就太深沉可怕了。


  
过马路时候，谢滨与所有的城市青年一样轻松自如，游刃有余，从肢体语言看得出，还分心保护着关雎尔。其实关雎尔自己也游刃有余，并不需要别人保护。但曲筱绡想，换成她和赵医生过马路，赵医生一准伸手搂住她，车在左边，他站左边，车在右边，他换位到右边。那种受保护的感觉特别好。她曲筱绡从小海市长大，混过纽约，什么车阵没见过，可她那时准小鸟依人地缩在赵医生怀里，享受这种无微不至。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曲筱绡嘴角微翘，轻轻一笑，连她都无法抵挡这种感觉，何况关雎尔。


  
然后，曲筱绡看到从欢乐颂方向匆匆赶来的樊胜美和饭店右首树下站着的王柏川。曲筱绡眼睛一亮，便多关注了两眼两人的互动。显然，王柏川看到了樊胜美，手指如鸡爪般地抓紧手包，焦躁地盯着一个方向。而樊胜美显然没注意到王柏川。樊胜美今天穿短裙短靴，好像都是新的，整个人容光焕发，比关雎尔他们那对抓眼球得多，随随便便抓一只小包走在马路上便是中心。


  
曲筱绡不禁脸上流露出不屑，迅速将樊胜美全身解读一遍，判断鞋子服装加起来的价钱。这一走神，等眼睛再转回到关雎尔身上，发现两人已经到店门口，而谢滨正念念叨叨地将一封信交给关雎尔。曲筱绡眼睛又一亮，这就是传说中两人商议交换的书面经历报告？她此时真想飞扑出去，将信封抢来。她在店里激动得双脚在地上乱踩，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思索着怎么想办法将此信骗到手。


  
曲筱绡急切地等着关雎尔进门，但关雎尔却在门外抱歉地再次跟谢滨解释，她昨晚加班没法将经历写完。两人一来一去说个没完，曲筱绡却又瞥见樊胜美走近了。她坐在里面干着急，一个人念念有词，“咳，关关你还不进来，你在外面樊大姐就能避开王柏川了懂不懂，你这天字第一号大灯泡，要让樊大姐和王柏川单独对面碰，谁都不要脸，才有好戏看知不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樊胜美快走几步，不管关雎尔正与谢滨道别了再道别，道别个没完，就迅速贴上关雎尔。曲筱绡一看，气馁地起身转回包厢里去了。到此地步，还能有好戏看吗？


  
走进包厢，就听看着手机的安迪问了句，“看到什么了？”曲筱绡坐到安迪身边，回想了会儿，奇道：“要不是我亲自走了一趟谢家，不，即使我亲自走了一趟，看到谢哥哥真身，还是怀疑我打听错了。”


  
“看得出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吗？”


  
“看得出，你挺冷漠，关键时刻心肠很硬，下手果断，一看就是从小吃过苦头的。”


  
安迪惊讶地抬头看向曲筱绡，肯定地道：“但总体而言，我是好人。”


  
“别跟你作对就是了。”曲筱绡听外面有动静，便扭头看向包厢门。扔安迪瞪着眼睛吃惊，但她很快意识到，曲筱绡的结论并不成立，因她认识的其他孤儿未必个个都有同样特征。她放下心来。


  
而门外的人则是次第进来，最先是樊胜美，然后是关雎尔，最后压阵的是王柏川。曲筱绡一看这布局就明白樊胜美不要王柏川了，她笑嘻嘻地起哄，“老王，你是今天唯一的先生，什么倒酒倒茶的事情全交给你了。”


  
王柏川都没机会吱声，早有樊胜美笑嘻嘻地招呼道：“呀，你们都这么早来啦。刚邀请小谢一起来，他不肯。”


  
“谢哥哥怎么会不肯，我看他十八相送把我们关关小宝贝送过来，才不舍得离开关关，一定是关关使眼色了。”曲筱绡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关雎尔，见关雎尔瞪她，便神秘一笑，扭回头对着安迪会意地使个眼色，这眼色满是内容，可以总结出千字长文。关雎尔看着，心里乱了阵脚，不知道曲筱绡表情背后是什么意思。她立刻想到，曲筱绡会不会去过谢家了，究竟听到了什么，以致表情如此鬼祟。


  
而曲筱绡干咳一声，脸上转为平常。“樊大姐坐主位，今天你请客，别客气啦。”


  
樊胜美笑道：“不好意思，恭敬不如从命。”樊胜美一拉关雎尔，两人一起坐下。扔下王柏川只能坐到圆桌主位的对面，包厢的门口。


  
曲筱绡笑眯眯地看着一切，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等王柏川坐下，她又一眼溜向关雎尔，果然，关雎尔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她。她立刻将眼睛收回，王顾左右而言他，“谁点菜，谁点菜？我要吃菠菜。”曲筱绡向来只有勇往直前，从不畏缩退让，她今天的反常让关雎尔更是心神不宁。是不是谢滨怎么了？关雎尔忍不住摸摸包里的信封。而她的所有焦虑，都落入曲筱绡的眼里。两人如此隔空无声地互动着，没有别人知道。


  
安迪与樊胜美一起看菜单，她才点了一条蒸鱼，樊胜美早已报了好几个菜名给服务员。关雎尔连忙道：“够了够了，樊姐，我们才这么几个人，晚上都不怎么吃的，点太多浪费。”


  
樊胜美笑道：“你们今天都得为了我多吃。”但她毕竟还是收了手，只再添一盘油爆虾。


  
曲筱绡抓紧时间问王柏川：“你俩吵了？”


  
王柏川支支吾吾，不肯回答，转了话题，“你跟意大利那边谈得怎么样了？能敲定吗？要是行，我好早早安排生产。”


  
曲筱绡笑得狐狸一样，“看起来问题严重了。别怕，老王，我罩着你。”


  
曲筱绡若无其事，樊胜美无奈地看着。安迪一声不吭地看着，忽然想到这是不是就叫冷漠？也是，她向来不关注些许小摩擦，仿佛神经迟钝，大约是小时候给磨损多了。而关雎尔则是怕一出声就惹到曲筱绡，也是不响。一桌只有曲筱绡在活跃。曲筱绡却“咦”了一声，环视左右，“樊大姐，你该发表讲话了。你说过你请客有原因的。”


  
“上了菜边吃边说啊。”樊胜美微笑。


  
“我看你是紧张的，脸都抽了。老王，你要体贴呢，就借口去外面溜达一圈，等上菜了再回来。别干等在这儿跟我们樊大姐大眼瞪小眼，害她直深呼吸。”


  
安迪立刻扭过脸去憋笑，而王柏川只能对曲筱绡勉强笑笑。樊胜美不禁想到李总宴请的那个晚上，那一天王柏川在大客户面前也是百忍成钢。


  
“好吧，我说吧。”樊胜美双手交握在胸前，依然美丽地微笑。“这半年，是我最难的半年。这半年里，我家里发生许多转折性的变化，你们都知道的。幸好这半年有你们，所有人，还有小邱，你们实质性的帮助，以及精神上的支持，让我挺过难关。我谢谢你们。今晚，我很感谢你们赴宴，安迪现在为了安全基本上很少在外面吃，小曲很忙很累，今天才出差回来，小关推掉常规性的加班，还有王柏川推掉那么多应酬，你们都是给我面子。我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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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九章


  
大家都说别客气，只有曲筱绡没说，只是撑着下巴看着樊胜美等下文。可曲筱绡左等右等只见樊胜美请大家吃刚上的菜，就道：“樊大姐，我不是给你面子来的，我想看你怎么对老王表白，你们明显不对劲，还是爽快说了吧。”


  
安迪平静地对曲筱绡道：“没安排这个程序，你别节外生枝。”


  
“谁说没安排，你没看一个已经准备打，一个准备挨，都上发条了，紧张着呢，都一心扑在对方身上呢，要不怎么这么久都没人看见你的订婚戒指？这么闪的戒指，我可是一进门就看见的。”


  
大家的视线都扑到安迪的左手，安迪索性再次竖起左手背。“大概刚才我一直垂着手，小关也没看见呢。你别胡闹了。”


  
“对啊，为什么小关也没看见。小关…跟谢哥哥分手时候听说什么了？”曲筱绡直奔她最关注的重点。但她扑扇了几下睫毛，立刻跟着樊胜美，几乎与樊胜美同步着喊：“哇，好大的钻哦。”当然，樊胜美说得颇有分寸，但曲筱绡就无比夸张了。一屋子人，最尴尬的是王柏川。但即便是王柏川也留意到，关雎尔神色大变。


  
樊胜美立刻想到谢滨交到关雎尔手中的那封信。她深深知晓曲筱绡揭伤疤的能力，忙笑道：“小曲，戒指是什么品牌的？没有明显的Logo，我都认不出呢，还得有请你的法眼。”


  
安迪直接对关雎尔道：“你别上小曲的当，她给你摆迷魂阵呢。”


  
“你怎么知道我摆迷魂阵，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这么大的人还长蛔虫？我请求与你隔离。”


  
“你是蛔虫，大家都跟你隔离。不隔离的就是大肠，小肠，便便，哈哈哈。”曲筱绡笑着转向关雎尔，立刻变成一脸严肃，“小关，你一直疑心我对你使坏，即使我已经向你表白，你也不相信我。我刚才进来看见你拿了谢哥哥的信封，故意试探你一下，看你会不会再次把我想歪。结果呢，大家都没觉得什么呢，只有你纠结上了，你还是在担心我对你和谢哥哥动手脚吧？我失望倒也罢了，不关你事，你不会少一斤肉。但这正好说明你对你家谢哥哥没信心？”


  
“谈恋爱么，谁不是患得患失的呢？别纠缠这种小事啦，小关经验不足，担心得多点儿也是有的。”樊胜美大胆插嘴。平日里，她能不惹曲筱绡就不惹，走路都绕着走，而今似乎平白有了勇气。


  
安迪见关雎尔一张脸涨得通红，便使出最直接的办法，伸手笑嘻嘻地捂住曲筱绡又待张开的嘴。“我最知道你关心小关，私下为她操了许多心，我可以替你证明。小关患得患失伤及你，你有委屈。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沟通不良好，还有你自己承认的你故意误导。好了，现在大家都清楚了，我们都不计较了吧？点头就放开你。”


  
曲筱绡在手掌下顽强地咿咿唔唔地道：“你以为我真挣不开你的糙手吗？我只是担心蹭到你肚子里的球。”


  
安迪一笑放手。曲筱绡对着安迪怒道：“你对小关比对我好，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为难小关。”


  
只有安迪笑出来，其他几个确实都各怀鬼胎，没有笑的心思。关雎尔还是站起来，举着茶杯道：“小曲，对不起，我真不应该。请原谅我…我…真的被你说中了，我没信心，很担心事情是不是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这一下，满桌子的人终于统一了表情：惊讶。是安迪的手机叫响，将凝滞的惊讶打破，安迪接到老包的电话。老包开口就道：“我儿子今天下午跟我电话沟通得挺好。你功劳不小。”


  
“他跟我讲了。你们两位都有诚意，我最多是促成一下。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忙得要死。”


  
“让他忙去，年轻人需要锤炼。我现在倒是安心了，打算多休息几天，拜访几位老友，打打球。”


  
“好。”


  
“谢谢你。一家人多为对方着想，比什么都重要。你忙吧。对了，我替你订了一辆法拉利，送你做结婚礼物。不过估计车子到手，一大半时间是我那儿子在用，他喜欢超跑。哈哈，再会。”


  
安迪接电话的时候，曲筱绡蹦跳过去，按关雎尔坐下，道歉了几句。曲筱绡看看关雎尔的包，想到包里的信，心里痒痒的，可终归不敢乱动手。等她回座，却发现安迪已经迅速打完电话。“这么快？”曲筱绡没事找事问一句。


  
安迪才“嗯”一声，立刻脑子一转反应过来，“又上他们爷俩的当。”


  
“干吗这么看着我？包家父子？想怎么反击说一声，主意我多的是。”曲筱绡挥手掌在安迪面前摇。“真气着了？”


  
“没，乐着了。老的想跟小的示好，又挂不下面子，就借送我新婚礼物的名义送一辆法拉利。切，到时候车子扣在海市，谁也别想拿走。”安迪看见王柏川疑惑的眼神，又肯定了一下，“是包家。”


  
王柏川本以为大家都站在樊胜美一边，不会理他，见安迪充满善意，忙道：“大家原本都以为这次会闹很大。这下真好，祝福你们。”


  
“凡事多沟通，复杂问题简单化，合理范围内主动退一步吃点小亏，大多数问题能顺利解决。没什么大不了。”


  
王柏川举饮料杯，道：“谢谢提醒。我有数了。”


  
换安迪奇了，“真不是故意说你，我说的是包家的事。”


  
樊胜美笑道：“你歪打正着了。王柏川，这半年来，非常非常感谢你。今晚请客，需要特别感谢的是你。我怕两个人单独面对面很难正经说话，尤其是我又闹性子说不出来，所以请了我们22楼的姐妹们列席监督。这半年，你给了我最大的心理依靠。我哥出事，我爸中风，我哥坐牢，我妈讨饭，等等，我每次都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总是可以想到，找王柏川，他一定在，我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扔给他。可我都没替你想想，凭什么…”


  
大家都听得惊住了，这一回连曲筱绡也收起她一贯对樊胜美的不屑，拿正眼看向樊胜美。曲筱绡不知樊胜美最终想说什么，但，总之，这是大实话。眼见着樊胜美泪光闪闪，背过身去，暂停说话。嗳，这回应不是虚情假意。但，为什么？为房子？曲筱绡始终绷着一根警惕的弦。


  
最震惊的当然是王柏川。他怀揣理所当然之心而来，等待被樊胜美当着22楼的姑娘们批斗，批到体无完肤。他完全想不到，他听到了最意外的，完全猜测不到的。他都哑了，樊胜美转身拭泪好一会儿，他才道：“我…应该做的。而且每次我做得都不理想，很抱歉。还是你们22楼的姐妹们做得多，得多谢她们。”


  
樊胜美平静下来，拿出小镜子稍微照照，整理一下头发，又转回脸来说话。曲筱绡见此不禁笑了，抢了话头：“哈哈，我刚以为你什么什么上身了呢，还好还好，小动作没丢，还是你。继续。”


  
樊胜美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和缓了情绪。“好吧，继续。王柏川，你我一样年龄，一样出身，一样挣扎在海市立足，我凭什么对你要求这么多，把我已经绝望的事情推给你做，勒令你一定做好做到我满意。我现在才明白了，我是把你当作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你不放。我绑架了你。对不起。我欠你一个巨大人情。”


  
“你…你肯要我做事，是看得起我。”


  
“不，我找不到别人，人不是那么好找的，人人都爱锦上添花，不愿雪中送炭。想不到我能遇到这么一桌好人，这是我的天大福气。王柏川，你替我做了不少麻烦事，而且也惹了麻烦上身，还麻烦了你的父母。我对你是丧心病狂地抓顺手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利用你，非常畸形，对不起。”


  
王柏川默然。安迪首先将脸转向曲筱绡，试图印证她的猜测。见曲筱绡也是睁大着眼睛看着王柏川。关雎尔更是了。安迪找不到答案。一桌无话。过了好一会儿，王柏川才道：“我明白了…”


  
“别，你别这么容易就明白。”曲筱绡伸手阻止王柏川，“樊大姐，老王是我客户，客户比朋友重要，我对你不起了。我替老王问你一句，你该不是为房子什么的问题找借口跟老王分手吧？还是希望我们替你撑腰，以退为进逼老王答应什么什么的？”


  
“买房子完全没有问题。王柏川对我仁至义尽，准备合同上写我们两个的名字，但我那天正好身份证交给安迪带回老家办些事，没有原件无法签名，安迪可以作证。我那天完全是自己的问题，我自己一分钱都没出，合同上无法签名却不合理地迁怒于王柏川，回来后想了很多，躺了一天，小关可以作证。唉，害王柏川还向我道歉。但那天承小关帮忙，小关提出没有爱怎么结婚。也让我想到很多。包括第二天去医院看小邱，我旁观者清看到小邱为了结婚什么都可以丢弃，又想到很多。对不起，王柏川，我一直拿你当救命稻草，但这不应该，必须结束这种病态关系。我家的事应该由我自己承担，而不能以爱的名义绑架你。如果有可能，来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必须以各自独立的姿态重新开始。”


  
王柏川脸上一红，在买房子那事上，他显然不是那么单纯。但此时，他不打算说出来了，只是面对樊胜美的坦白，他的脸抑制不住地红成一片。他站起身，试图潇洒地笑着告别，可笑不出来。他看着樊胜美，此时眼圈红红，妆容不整的樊胜美反而很美，比以往俨然标准美人更招人爱怜。但独立的樊胜美还轮得到他来爱吗？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再见”，转身又想到一个“保重”，默默离去。


  
众人张口结舌地转回头，又都看向樊胜美。樊胜美忙笑，但一笑却笑出眼泪来，“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在座，我真没勇气说出这些话来，我怕又吧嗒一声靠了上去。如果有稻草捞，总想可以放纵自己偷懒。”


  
“何必啊，我说，樊大姐，你也年龄不小啦，我们老王也算是不错的王老五，又是真心爱你。你好好想想，老王这种人单身扔到市面上，不出三天让女人扑上来瓜分光，尸骨都不剩，没你什么重新开始了。”


  
“一言难尽。前天小邱说，朋友怎么跟家人比。对大多数人来说，这话是对的。可很不幸，我是极少数。你们跟我完全没有利益瓜葛，却比家人对我好多了…”


  
曲筱绡打断，“打住，肉麻。要不是你家人实在差劲，还衬托不出我们几个路人的高大。你别真拿我们当朋友。”


  
安迪道：“小樊这话我同意，我以前没家人，只有朋友。现在有包子，但朋友依然是朋友。”


  
“实事求是地说，我这两天想，我爸中风是我人生一个转折。我那时候开始掌握了我家财务大权，家里不再有人有本事对我予取予求，我总算手头有了点儿积累。说真的，我前两天查出我手头竟然有点儿存款的时候，才想到我这么多年都活了些什么，为谁而活，我对人低三下四拼命谋点儿小财只想到家里是个大窟窿，我找各种机会挣钱，转手都补贴给家里，我什么时候想到自己了？我这人活着就是个悲剧。你们没有看不起我，还拿我当朋友，一直帮我，我真说不出该怎么谢你们。但我真不敢面对王柏川了，我太恶心，要不是你们撑着，我今晚都没脸抬头跟他说话。”


  
樊胜美一边说一边流泪哽咽，这回脸上的妆都糊了，她都顾不上，且费劲地说，说，说。在座的三个人不禁都想到这半年多来樊胜美的种种悲剧场面，那些与男人夹缠不清的场面。但这一回，连曲筱绡都没出声，看着樊胜美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看她趴桌上号啕大哭。


  
关雎尔的眼睛早糊了，不断拭泪，又伸手抱住樊胜美，给樊胜美拭泪。曲筱绡嘟着嘴朝天花板翻白眼，翻了会儿，双手扪眼睛上，一声不吭。只有安迪没哭，也没伸手，她看着樊胜美，一直默默地看着。她理解樊胜美为什么离开王柏川。她改名换姓用护照上的英文名做常用名，也不正是为了不让过去的熟人认出来，避开小时候的种种不堪过往吗。前天包奕凡热情洋溢地提议举办最热闹的婚礼，她一口否决，她不愿被太多人瞩目，怕万一被认出来。而她没樊胜美的勇气，什么都不敢说，都埋在肚子里。


  
一桌菜几乎凉透。等樊胜美终于抬起头来，关雎尔勇敢地对曲筱绡道：“小曲，你如果知道小谢的什么，请告诉我。”


  
“挺好挺上进一个青年，你疑心什么？”


  
“就因为他挺好挺上进，而我，挺不美。以他的条件，他可以找到跟我条件差不多的更美的女孩子。我早就明白一个理儿，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告诉我原因吧。”


  
曲筱绡不由得看看安迪，见安迪也看她，她真想问安迪，谢滨不愿追更美的女孩，是不是他美女妈妈的不堪过往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但曲筱绡很快就当作若无其事，顺水推舟地问安迪：“这算理由吗？你听听。”


  
安迪对关雎尔道：“小关，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要妄自菲薄。你虽然不美，可你耐看，越看越可爱。”


  
“我不是妄自菲薄，我从小就意识到，女孩子不美没出路。我是实事求是。”


  
曲筱绡道：“好吧，我替你去问问。不过有条件，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告诉谢哥哥，否则我准被他拆了。”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不信你问安迪，我出差那几天她隔几分钟就电话查岗，说什么不许我伤害你。我是那种人吗。我真忌妒，安迪对你比对我好多了。”


  
安迪不吱声，听到这儿依然不响，只对着关雎尔笑一笑。但关雎尔却放下心来。“小曲，那就不必查了。即使有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当然，肯定没什么，一定是我自信不够，疑神疑鬼。”


  
曲筱绡尖叫：“擦，调戏老娘，你一会儿说查，一会儿说不查，你第几回啦？你给我当着大伙儿咬破手指头写血书发誓，以后不会再出尔反尔。你当朋友是二十四孝的啊。”


  
关雎尔一脸很不好意思，却笑了，“我…对不起。樊姐说的，我真是太患得患失了。我抱你一个，熊抱。”


  
“哎哟，不要。那是小邱的勾当。”曲筱绡蹦出去叫服务员，塞了一张小费，让把几个菜端出去热一下。


  
等曲筱绡回来，安迪摸摸曲筱绡的头，笑道：“这娃，坏的时候挺坏，好的时候挺好，不过本质是挺好的。”


  
只有曲筱绡知道安迪指的是什么，她翻个白眼，吞下这种“侮辱”。


  
结账时候，服务员却说，王柏川已经结了。


  
回去欢乐颂的路上，樊胜美与关雎尔挽手走在一起，安迪一看见曲筱绡凑过来，便警觉地避开。曲筱绡几次三番没得逞，只好与樊胜美关雎尔她们去勾肩搭背。说是凑巧，也是她有意为之，她正好靠在关雎尔的小包上，一边走路一边蹭。她真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能透过小包看见里面信的内容。可刚才饭局上都已经大义凛然了，再做小动作就有抽自己耳光的嫌疑，只能勉强老实。


  
半路上，有短信发到曲筱绡手机上，曲筱绡拿出来一看，朋友发来赵医生于大排档饭桌边倚香偎玉的照片，一帮中青年妇女正使劲灌赵医生喝酒。曲筱绡镇定自若地拿给大伙儿分享，“肯定又是个巨烦的手术，做完需要发泄。”


  
安迪看一眼，眼皮一跳，“不吃醋？”


  
“又不是一对一。”曲筱绡立刻拨通朋友电话，“在哪儿？我去接他，喝酒了不能开车。”


  
连樊胜美都惊讶地问：“这么贤惠？”


  
“女人身上的鸡零狗碎他什么没见过。对他，最重要是感情。安迪记住了？”


  
“你的老赵，关我屁事。”


  
“我牺牲我家老赵，帮你家包大人教育你呢。万一遇到这种事，想开些，别钻牛角尖。”


  
“那不行。对等原则：我不跟其他异性接触，他也不能。他想接触其他异性，除非他别找我。”


  
“哈哈，也对。我当然也管不住自己。88，我这儿下去取车，你们回吧。”


  
关雎尔看着曲筱绡的背影，才敢道：“她内心真强大，在她面前，我就像中学生。”


  
樊胜美道：“她也就说说呢，能不在乎吗？看死她一上车第一件事先化妆，到了那儿把一圈人全比下去。”


  
“做美女真有必要。”关雎尔无限感慨。


  
安迪本来笑嘻嘻地听着两人八卦，她懒得去想曲筱绡是否真的在乎，反正曲筱绡说什么，她听什么就是。但一听关雎尔又提到美女，她不禁想到饭桌上关雎尔提起过的没自信，这问题倒是真的严重了。“小关，看你总是提到美女，我正儿八经问你一句，如果小谢喜欢你正好因为你不是美女，爱情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纯粹，你怎么办？”


  
“安…迪，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樊胜美叹道：“安迪，别太蛇打七寸，这问题小关回答不了。她正患得患失呢，你要求太高。”


  
安迪看看夜色中神色慌乱的关雎尔，“啊，那倒是。”


  
樊胜美指望安迪安慰关雎尔几句，可安迪就到此为止了，抛下一脸紧张的关雎尔。樊胜美只得勉强笑道：“小关这个紧张大师，这下又紧张上了。小谢喜欢你无非是你正好跟他最搭，他要是满嘴赞美你美，那就是他欺骗你，你要是认为他因为你美而爱上你，是你自欺欺人。我觉得呢，凡女孩子恋爱中都自觉奔后者而去。所以你一定要调整好心态，正确对待他的爱，而不是自欺欺人。可最该批评的是安迪，热恋时候谁长眼睛了？谁都是男的世上最帅女的世上最美。反正都不长眼，等长眼了，发现已经结婚，天下顿时太平了。”


  
“哈哈，难怪我觉得包子最性感。可理性地想，我以前那些欧美同事长得帅的更多。原来是爱情在作怪。我决定继续自欺欺人，他最帅，我最美，小樊最英明。”


  
“这就对了。”走进电梯，三个人发现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我们大楼的人都很宅啊，这个点已经没人了。”


  
话音未落，三个人的手机一起提示有短信。关雎尔道：“小曲什么事？”三个人都以为是小曲，打开手机一看，却是邱莹莹的短信，关雎尔主动读出来，“我爸与应爸爸推杯换盏，刚刚决定，我和应勤两人的事就这么定了。等出院就去办登记。恭喜我吧！！！”


  
三个人在走廊上一时驻足，安迪笑道：“那我得快点儿，争取做我们22楼第一。别让小邱抢去了。”她边说边发去“恭喜”短信。


  
“嗳，小邱总还得与应勤爸爸见面，我和小邱的声音完全不同，应勤爸发现真相会怎么样呢。而且小邱要是登记了，可能也很快得结婚了吧，她搬走后，谁来住她的房子呢？不知合不合得来？”


  
樊胜美听着这话只能笑，她赶紧给邱莹莹拨电话过去。“小邱啊，恭喜你，太好了。我跟小关和安迪都在，我们都替你高兴呢。”


  
邱莹莹压低声音兴奋地道：“成了，我太开心了。我妈和应妈妈就在走廊上商谈下一步怎么办，我真想跟去听。我爸说，两边的手续先办起来，要开什么证明拍什么照的，先做好，回头人一方便就去登记。应勤今天刚拆线，他听到他爸发给他的消息也高兴坏了，一定要跑过来跟我说，幸好被他妈妈摁住。他刚才一直跟我打电话呢，我硬是让他等等，我说我要先给你们发短信报告好消息。我太开心了。”


  
“这是最好的消息啊。双方爸妈都同意，你们又如此情投意合，你们这就叫天作之合啊。我们都替你高兴。你赶紧再跟应勤说话去，他都等急了。我这边挂了啊，回头见面再恭喜。”


  
邱莹莹在一串毫不掩饰的笑声中结束通话。樊胜美看着面前两位，尤其是关雎尔，笑道：“这家伙连我声音嘶哑都没听出来，开心坏了。小关，你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一般准公公不大会直接联络准儿媳，他们直接交谈的机会不多。”


  
“问题是总得见面，不是婚前就是婚后，逃不过。”


  
“看安排，再见面时恐怕已经领证了。俗话叫生米煮成熟饭。应家前面一个相亲的已经闹成那样，要是后面一个结婚的领证了又离，他们得被人笑话一辈子，估计最后只能认了。小邱不会有大碍。”


  
安迪听了看着樊胜美笑，“再赞一次小樊英明。”


  
樊胜美这下是真心喷笑了。三人在走廊道别，各自回家。樊胜美一进门就忍不住道：“要是小邱搬走，我跟房东说要求加钱搬到小邱屋里吧。宁可晒黑也不要住这种不通气的小黑屋了。”


  
关雎尔不禁想起方才饭桌上樊胜美的哭诉，“樊姐，你为了你的家，真是太刻薄自己了。”


  
“我们不谈这些了，以后我就当个没心没肺的美少女，开始享受生活。小关，你是我们22楼除小曲外最有理由没心没肺享受生活的人，你真该收起你的顾虑，稍微豁出去点儿。”


  
关雎尔想了想，摇头笑道：“做不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喜欢这样。”


  
樊胜美道：“这样也好，照着自己性格做事，最顺心。小关，我今天消耗太大，头有点儿疼，打算早睡，我先用洗手间了。”


  
“樊姐，真心为你叫好。你真有勇气。”


  
樊胜美虽然脸上欣喜，可还是谦虚地道：“要真有勇气，早不是今天这样子了，都是逼上梁山，实在没办法，眼睛一闭跳了。谢谢你们今天撑我…”说到这儿，樊胜美的眼泪又来了，她苦笑着伸手背擦掉，“我先用洗手间了。”


  
“嗯，我看谢滨给我的信。”关雎尔又是紧张，又是强打微笑。她的表情都落在樊胜美眼里，樊胜美心里有些羡慕。


  
晚十点正，关雎尔的微博挂出一条新微博，“我正在奋力写我的。：）”


  
安迪想了想，截屏发送给曲筱绡。“什么意思？似乎答案已经有了？”


  
曲筱绡刚载着喝多了的赵医生回到家，喝多的赵医生非常不羁，曲筱绡也无所谓，两人从电梯一直热吻到家。赵医生才被曲筱绡扔进洗手间。她这才有时间看短信，一看，就冲出门拍开安迪家的门。


  
安迪看到口红凌乱的曲筱绡，笑着拉她进门。“耽误你娱乐。怎么办？”


  
“正要问你，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从晚饭后回家路上的试探来看，小关如果通过阅读书信得知实情，必然疑心小谢可能因为母亲艳史而回避美女才找的她，那么她现在不会特意开心地发一条微博侧面通知小谢。所以我怀疑小谢的信不是不实，就是不全。”


  
“要不要向关关揭发？但看起来谢警察心计很深，胆子也很大，我不敢得罪。我是生意人，我头上小辫子一大把，随便抓我一条我就损失惨重。关关还不值得我冒这么大风险。我说实话会不会被你鄙视死？”


  
安迪肃然，“你说得是。我头上小辫子更多，更不敢。”


  
两人对视，静默了许久，曲筱绡道：“老赵在等我。”她转身就面无表情地走了。安迪没挽留。她不知道曲筱绡的辫子是什么，但她知道她的每一条辫子都足够她发疯。她是死活都不敢得罪侦察能力强大的人。


  
但是，小关怎么办？不仅安迪彷徨，曲筱绡也在浴室门外彷徨。


  
而邱莹莹正缩在被窝里，抓着手机与应勤短信来短信去，甜蜜非常。


  
清早，22楼显得安静。安迪从楼下保姆房吃饭上来，电梯门一响，才带来一些声音。随即，樊胜美眼睛上捂着一包不知什么，撞出门来，差点儿撞上安迪。安迪连忙扶住樊胜美，“小心，这儿才是电梯。怎么了？”


  
“眼皮有些肿，抓紧时间压冰块。你说，咱们东方人的眼睛本来已经不灵了，再眼皮肿一下，还能看吗？安迪，麻烦帮按一楼。”


  
安迪看着只会笑，帮按了一楼，“22楼你上班最早。”


  
“现在开始变天了，特困户关雎尔同学比我更早一步上班了。应该是为了配合小谢同学接送，两人见面先吃个早餐，然后送小关去上班，再小谢赶去上班。”


  
“这效率…完全可以两人凑一起吃早餐，吃完小关乘我的车走，又见面了又省时。”但安迪说完就笑了，“你会告诉我，人家那是在恋爱，恋爱的人是盲目的。”


  
樊胜美也笑，“还真怀念这种头脑脱线一样的初恋呢，嗑药了似的，一整夜不睡，第二天照旧精神焕发。”


  
安迪才刚说出“我怎么没有…”，见电梯来了，连忙将樊胜美推入。她对着电梯门，将这句话轻轻地问出来，“我怎么没有经历脱线的感觉呢？我跟包子都很理智啊。”


  
此刻，安迪有些儿意难平起来。再一想，若是真脱线一样地相恋，她可怜的神经吃得消吗？她当即偃旗息鼓。这是她的命。


  
关雎尔下车时候，大楼周围并无通常所见的人来车往，而是冷清得厉害，这会儿还不是大楼里公司的普遍上班时间呢，触目所见是小猫两三只。关雎尔跳出车，才刚站直，便看到谢滨早很精神地跳跃到她的面前，替她把车门关上。关雎尔微笑着，将手中早捂得火烫的厚厚一只信封交给谢滨。谢滨下意识地翻到正面，就被关雎尔伸手挡住视线。“别看，别当着我的面看。”想想，又补充一句，“看了也别告诉我心得。”


  
“我迫不及待。”


  
“快走快走，警察来贴条子了。哈哈，你也是警察。”


  
“这可不是一家的。”谢滨又蹦回驾驶座，与关雎尔依依惜别。


  
关雎尔站在原地，微笑看着谢滨的车子拐弯不见了，才大步走向大楼。天上是春天初升的太阳。关雎尔笑眯眯地想到，她看到过这个城市的日出，想不到都过去两个多小时候了，太阳才升高那么点儿。关雎尔的心情如同当下的太阳。


  
办公室有昨晚加班至今的同事。关雎尔刷卡进去，里面的保安吃了一惊，旋即笑道：“赶活儿？”关雎尔也开心地笑道：“是啊，是啊。没办法。”她疾步走去自己的位置。听到后面有声音，回头看一眼，是保安不紧不慢地跟过来。她心里有些慌，干吗跟着她？但等她坐下熟练打开抽屉，保安也止步了。保安见关雎尔疑惑地看他，笑道：“瞧我这记性，你们都穿差不多灰扑扑的衣服，我总记不住你们的脸。”


  
关雎尔大方地笑道：“我左边是闵佳，对面是罗绮立。这下放心了吧？”


  
“呵呵，放心了，放心了，还真是，我记起来了。你忙。”保安验证完毕便走了。


  
影，她没有犹豫，拨通爸爸的电话。“爸爸，你上班了吗？…我传份资料给你，你看看合适再告诉妈妈。…我在上班了，爸爸看完有什么想法最好发短信或者电邮。”


  
她等提示后，果断将谢滨写的经历报告发了出去。总是需要汇报的。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让人心悸。关雎尔取出工作开始忙碌，可有点儿心不在焉，她担心爸妈的态度。尤其是妈妈的，她知道妈妈必然挑剔，妈妈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都挑剔得不行，怎么可能不挑剔谢滨。


  
终于，爸爸的短信来了：我们周五晚上到海市住下，周六见见小谢。关雎尔回短信：换到五一节行吗？爸爸回：不行，在我们见面之前，你也要把握分寸，不要太接近。关雎尔看了脸上一红，看同事正陆续进门，她抓紧时间一个电话挂给谢滨。“我爸妈周五来，可不可以礼拜六与你吃顿饭？”


  
“这周？”谢滨显然是惊了。


  
“是啊，我跟他们才一提起，他们就势不可当非来不可。不过你如果不愿意，我会…”


  
“我没问题，我很高兴他们重视我。他们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他们。”


  
“他们自己有车。我老大进来了，拜拜。”关雎尔放下电话后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这么早就告诉爸妈是对还是错。


  
安迪等电梯，却等来连体婴似的曲筱绡与赵医生。她这围观的比两个做出来的更怕难为情，转脸对着电梯道：“保姆给你俩做了早餐，不如你们路过去拿一下。”


  
“来不及了。咦，今天怎么不戴订婚戒指了？”


  
“戴两天时间够替包子宣示主权了。我记得今天小邱出院，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


  
“直接住应勤家去么。她又没好严实，这儿住着谁照顾她？她妈妈在这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赵医生悠笃笃地插了一句：“挤一挤总是住得下的。不过会不会感染就不知道了。”


  
曲筱绡哈哈大笑，“樊大姐和关关都会感谢你这句话。”


  
“我打算买件衣服，礼拜五去包子那儿办结婚证时候穿。不知道该怎么买，你今晚有空吗？”


  
“今晚明晚都没空，你还是找樊大姐，她现在是最空的。你除了让她别太替你省钱，其他么，她眼光还行。”曲筱绡趴在赵医生背上，偷偷伸长脖子看看他的神色，见他没什么大反应，便又加了一句，“真没想到哦，我们好像才刚认识呢，你都准备结婚了。小邱也准备结婚了。”


  
安迪看见曲筱绡的动作，不禁笑着帮她一忙，“你们什么时候呢？”


  
赵医生毫不犹豫地道：“小曲曾说过，等她进MBA混上半年，才肯见我爸妈。大概就那个时候。”


  
曲筱绡想都没想过是这个答案，她惊喜地挂到赵医生身上，由他背着进入电梯。“你怎么不问问我爸妈什么时候见你呢，我都还没说呢，你太恶霸了。这是22楼，盘丝洞，你没话语权。”


  
赵医生一脸臭屁地道：“我这样的人才，放谁家都全票通过，毫无悬疑可言。索性懒得考虑了，完全不存在变量。”


  
“哈哈，安迪你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吗？”


  
“那叫自信。”赵医生再次抢答。安迪一笑。她记性好着呢，两人前不久的分分合合，完全源自两人各自的不自信。


  
三个人在电梯口分手，各自找车。曲筱绡缠着赵医生问：“你是说我不自信？”


  
“你第一自信，我第二自信。你怕见我爸妈，我怕见你朋友。真提一口气，见了也没什么。但勉强没好结果，这是我总结的教训。”


  
“嗯，我爱你，全听你。”


  
两人上了曲筱绡的车，先不急着走，又拥在一起亲吻。安迪经过，见此一笑。赵医生吻完叹息，“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出差应酬，我有这么多手术，我们复合后都没时间放纵到死一下。”


  
“你现在就请假，我们回去。”曲筱绡尖叫。


  
“不行，手术等着我。我迟做一天，病人就得多痛一天，不忍心。”


  
“其实，我也是。钱怎么总也赚不够呢。”


  
两人无比抑郁地上班去了。


  
邱莹莹在邱母与应母的双重陪同下，终于出院回租屋了。与应勤分手的时候，一想到此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邱莹莹哭了一路。若非两位妈妈押着，若是22楼姐们儿出马的话，她一定求曲筱绡再找一下赵医生，请赵医生帮忙让她再住几天院，她不想离开应勤。


  
一行三人打开2202的门，应母首先皱起眉头。“亲家，才一间房，一张单人床，晚上你睡哪儿？”


  
“回头买张席子买几块泡沫板，睡地上吧，也就几天，克服一下。亲家，这边坐，我看看哪儿烧水。”


  
邱莹莹忙道：“烧水我会来。只要不需要弯腰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了。应妈妈坐会儿，水很快好。”邱母本想阻止女儿的，但一想亲家看着呢，便由着女儿去忙碌。


  
应母却不由分说地道：“我看别烧水了。这么住着不行，别一个还没好透，另一个又病倒。我们两家反正已经眼瞅着没几天就领证了，再说我家应勤还住院呢，应勤那屋里没人，不如你们住进去。你们住那儿，我可以放心不怕小偷进门了，你们可以放心更好休息将养，一举两得。等应勤能自己下床了，我还可以回去烧个菜洗个衣服什么的，我也方便。莹莹你赶紧给应勤打个电话，让他求别人帮打个中饭，我在这儿帮你们收拾完了再回医院。”


  
邱母不禁犹豫，“这么做，方便吗？都还没扯证呢。要不我问问莹莹爸。”


  
“别问了，大方向他们男人定，小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事事麻烦他们。莹莹，你打电话吧。”


  
邱莹莹其实早想一口答应了，只是碍于两位长辈在场而已。她赶紧拿出手机跟应勤说话，这边两位母亲一起动手替邱莹莹收拾往后半个月内需要使用的衣物。


  
但应勤听了这消息后，奇道：“那为什么不索性把你租房也一起退了？等我出院，我们就领证结婚，结婚后你更不用搬回租房了。还留着它干什么？不是白费房租吗？你跟我妈商量一下。”


  
“嗳，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你说，我把手机交给你妈。”


  
应母听了儿子说的，觉得也对。回屋与邱母商量。邱母却反对起来，“哎呀，这可不大好，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怎么说都还没结婚呢，这么急着搬进去住，好像…好像说不过去？”


  
“啧啧，女人家啊，一点活变都不讲。我来跟莹莹爸说。莹莹，你替我拨你爸电话。”


  
邱母见此，勉强从了，让女儿不必打电话了。于是，邱莹莹兴奋地群发短信给22楼全体，“我出院了，身体很好，能自己走路。妈妈和应妈妈正帮我收拾东西搬去应勤家，我要离开2202了。我会想你们的，等我身体养结实了，会回来看你们。樊姐，怎么跟房东说退租？”


  
关雎尔先看到短信，她心里惊诧，应家不是很保守吗，怎么忽然又想通，婚前可以先住过去呢。她将疑问搁一边，走去洗手间给邱莹莹打去电话。“小邱，我们正上班，没法帮你了。不如你打包好了，先拿走今天要用的，将重的大的暂时不需要的打包贴好封条，放屋里。我晚上回来和小谢一起帮你搬过去。只是可能会晚点儿。”


  
“啊，关关，你太好了，亲一口。你们晚上空着肚子来，我和妈妈做好菜等你们。”


  
“这个不用了，我们还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搬呢。只是真不舍得。”


  
“关关，我也真不舍得你们。可惜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等我全好了，我再回来找你们。”


  
邱莹莹放下电话，赶紧向两位妈妈汇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有车有朋友帮忙，方便不知多少。应母笑道：“看上去你人缘很好。你几个朋友帮起忙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看上去还个个都挺大本事。”


  
“是哦，我们整个楼层五个女孩子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我爸早说过了，有这些朋友在，他不愁。”


  
应母笑，“那是。不过结婚前跟朋友玩，结婚后可得以小家庭为重了。”


  
“那是。”


  
应母放下心来。“真懂事。可见应勤爸看人不会错，你大节上把得住，没问题。”


  
邱莹莹连连点头，即使不好意思嘴上承认，心里却早开心坏了。没错，她大节上全无问题。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十章


  
关雎尔中午与樊胜美讨论了邱莹莹退租搬家的事儿，两人一合计，关雎尔下班后还得加班，那么樊胜美正好可以抓紧时间陪安迪去买一件结婚登记礼服。樊胜美居中调派，将下班后的时间安排得环环相扣。但她下班早，与安迪的下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如何打发这处空窗？没问题，正好大堂撞见陈家康，两人一拍即合，下班后樊胜美请喝咖啡，还陈家康无偿接送机场之人情。


  
安迪从一个讲座出来，走几步就到与樊胜美约会的星巴克，不得不说樊胜美对地段之熟。但她走进店门，一眼便见樊胜美对面还坐了一位绅士，安迪认识，就是上礼拜开车送樊胜美飞奔机场送身份证的那个人，她心里有些意外。安迪去要了一杯可可，两块蛋糕，过来坐到樊胜美身边，对陈家康点一下头以示招呼，便与樊胜美道：“刚才站着讲了一个半小时，又累又饿，你让我吃饱休息一会儿。”


  
“不急。陈先生正讲他留学时候的逸闻呢，我就想，你一来就能证明究竟是不是这么离奇。”


  
“我不知道，我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工作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还是回国与你们凑一起，生活丰富多彩得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了。”


  
“哦，你做学术？我开化工厂，消化自己的专利。”


  
安迪忍不住笑道：“看不出你还做研究，以为是纯商人。我做金融。”


  
安迪进来后，樊胜美就慵懒地陷入沙发里，查看朋友们的最新微博。她看到邱莹莹发在微博上的照片，大概就是应勤家，只有最基本的装修，地还是水泥的。她拿给安迪看。“你看，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很快这窝是小邱自家的了，她字里行间全是中意。我真替她担心，前面雷区不少，回头跟她见面叮嘱。领证之前千万不能大意。”


  
安迪又忍不住笑了，“我也快领证了，你不能偏心到只叮嘱小邱不叮嘱我。”


  
“呵呵，不一样。你是人家上赶着要跟你领证，小邱是上赶着要跟人家领证。要是领不成证，你说她搬都搬过去了，回头路都被她自己堵绝了，到时候该怎么收场？可她现在高兴得忘了北，我得提醒她好几件事呢。”


  
“还以为她的事也差不多定了。回头观摩你怎么叮嘱她，让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还得注意一些什么。”


  
“你条件好啊，根本不用考虑这些的。”


  
陈家康看着对面两位美女软语轻笑，本已无比心旷神怡，见樊胜美说得酸溜溜的，便忍不住帮了一句，“现在婚姻市场上金融女很吃香啊。许多老板挣了些家底，这几年也玩够了，果断下手追一个金融女回家，精明的管家婆就有了。几个以前一起留学的，骄傲到三十多近四十，转身被个二婚老板轻易攻克，现在全力为家族企业冲IPO。呵呵，当然你们年轻美丽的不一样。”


  
“呵呵，然后当年追她们而不得的一帮男生背后拍手称快：你们也有今天啊。再然后像当当网、SOHO中国之类的上市了，这帮男生又被金融女踩在脚下了。”


  
“那倒不会这么不堪，男生总归希望自己喜欢过的女生幸福。不希望女生只是被功利地追去做管家婆，做CFO，做后妈。不管多强悍的女人，都需要真爱和真正的家庭。”


  
“你的前后语我替你总结归纳一下：二婚没真爱，与老公一起做事业不像真正家庭。有意思啊。”


  
快。要不我们抓紧时间去试衣？”


  
“OK。”安迪应一声就走了，理都不理陈家康。樊胜美赔笑告辞，跟着安迪而去。到了店外，樊胜美不禁问：“怎么火气这么大？跟这种自诩风流的男人正经什么。”


  
“不好意思，得罪你朋友。我想起我跟包子的事，我不清楚我们算不算有爱情，总之他以前交往女朋友，据说还有杀开众人抢一朵校花的历史，最终都没结婚。跟我就直奔结婚生孩子而去，很…像那男人说的。”


  
樊胜美大惊，连忙伸手挽住安迪，“千万别这么想。那猥琐男胡说，不能当真。唉，我本来一直不理那人的，结果那次送身份证打不到车，只好领了一次情，好了，这回还了，以后咱不理他。跟我说，你不再乱想了哦。”


  
安迪站住，凝神想了会儿，再次肯定地道：“我不是胡思乱想，而是有根有据。具体太私人，没办法细说。”


  
“不怕你生气，我得说，你谈恋爱的经验可能比小关还少。小关至少还旁观了许多，你，我怀疑你连旁观都懒得，因为你忙，你觉得这种事太小儿科。你知道男人下意识地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排首位的是美女，排差不多位置的是清纯，你全占了。偏你又钱多，聪明到可以打死一帮男人，敢追你的一定是实力相当不错的男人。我不知道包大人怎么追你，但换我是男人，为了把你追到手，我肯定使出浑身解数。首先是表达最强烈的诚意，那就是一开始就直奔结婚这个话题；然后是全方位迅速占位，包括你的时间空间，你的心，你的…呵呵，你懂的。然后恋爱慢慢谈，有一辈子时间呢。”


  
“问题不在于手段，而在于他凭什么一开始就认定跟我可以结婚？我不认为他心里如此确定，最初的时候我们完全是陌生人，对彼此没有认知，不可能轻易确认结婚。那么他是不是打算两个手段先不负责任地使了再说，万一中途发现不对转身就走，所谓始乱终弃？如果幸运，才最终得结果果真是结婚。作为我这个角色，就是傻不拉几被捕捉，被掂量了一下是否合格，而不是被追求？”


  
樊胜美张口结舌，好不容易才道：“肯定不是你说的这样子。他追你之前肯定心里已经有想法的。人跟人之间有种很难说得清楚的缘，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碰到一起，忽然就爱起来，全无道理。就像小关也跟你有一样疑问，小谢为什么追她，她怎么就不问问自己，她跟小谢在一起为什么感到异常愉快，而不是其他男孩子，这就是缘分。你们没经验的，不懂把握机会，像我和小曲就会知道我们是否撞到对的人了。可即使这样我也是会犯错。我看见王柏川就一直暗示自己接受他，接受他，却忽略自己的真正感情，最终还是分手。小曲就聪明多了，她抓得很紧，追得也很紧。嗳，我在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别瞎猜包大人的诚意。”


  
安迪却面色煞白了，几乎没有听进去樊胜美后来说的，只喃喃自语，“如果中途发现不对劲，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他是不是转身离去，丢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顿时，往日依稀的记忆涨潮般地又席卷而来。差一点，她就走上她妈妈的老路了。


  
樊胜美更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想不到安迪忽然变得如此不可思议，她摇摇安迪，直到把安迪涣散的注意力好不容易摇集中了，才道：“你怎么了？你想哪儿去了？且慢说这事没有发生，你们就要领证结婚了，是包大人死死锚住你不肯放。再说了，我都听你亲口说过，有孩子也未必与包大人结婚呢。你说你说了没有？”


  
安迪点头，可她的心悸完全不是樊胜美所能理解的，她心中充满莫可名状的恐惧。她一把抓住樊胜美的手，“我们回去吧，不买了，让我再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慢着。我再提醒你，那种无聊男人的话不要信。人家故意拿话刺激你，你还真被刺激了？”樊胜美心里害怕，很想直接打电话给包奕凡，要他来收拾局面。可看着眼前安迪这模样实在可怕，她只能鼓起勇气来反抓住安迪的手，试图当场解决疑惑。


  
“不是，不是。”安迪手指揉着太阳穴，费劲地扒开旧时记忆，掏出理智来思考，“他对别的女孩，没结成婚的，也曾这么追求过，不是伤害许多女孩了吗？”


  
“爱情是成年人的游戏，合则合，不合则分，成年人自己承担所有选择。可能是他伤及女孩，也可能女孩伤到过他，还可能两败俱伤，什么都有可能，总之自己选择，自己承担，愿赌服输。只要不是抱着玩弄的心，任何结果都无可指责。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这也想不通吗？”


  
见安迪茫然地看着她，樊胜美只能将这段话掰开来，重复一句，问一句对不


  
对。直到重复完了，才道：“那还有什么疑问？”


  
“不好，非常不好。小樊，我们回吧，我不想买了。”


  
“我…我替包大人问你一句，是不是你想抛弃他了？不怕他受刺激吗？”


  
安迪吓得跳起来，“没有。”怎么变成是她抛弃人了呢。


  
樊胜美看着摇头，“再聪明的人，第一次遇到结婚恋爱的事，还是会糊涂。你想想，如果这儿站的不是我，而是包大人，被你这么一闹，他还不得团团转啊。既然你不想抛弃他，他也没什么问题，你还犹豫什么呢。”


  
“我…”安迪看着樊胜美，欲言又止，她说不清，也不敢说。可心里又理智地想到，没有不结婚的理由。她茫然地拉起樊胜美的手臂，走进约定好的阿玛尼店。


  
樊胜美与店员一起替安迪挑了一身白色及膝裙，安迪木偶似的试穿了一下，便刷卡买下。樊胜美看得心疼那钱，但只能在旁边咝咝地倒吸凉气。


  
买了衣服出来，春天夜色如水，空气清凉。安迪领樊胜美一起去停车场。樊胜美看看安迪似乎情绪平静下来，才小心地问：“还想呢？”


  
“嗯。心里很不很不舒服。”


  
“以后我不认识那姓陈的。男三八，净惹事。”


  
“是我自己的问题，唉。”


  
“要不要告诉包大人？”


  
“别。但我现在很怕结婚。很怕结了婚后又分手。”


  
“说到底结婚只是形式。只要有感情在，分手就能伤心。如果没感情，结婚后分手也不怕。”


  
“嗯，是的。总之…”安迪却又说不出来。


  
“总之别用你的超级大脑分析感情啦，越分析越乱。回家跟包大人打个电话，甜言蜜语一说，早没事了。可惜你们分居两地。”


  
“噢。”


  
安迪虽然情绪不佳，可开车还是不错，在樊胜美的指示下安全回到欢乐颂。到了22楼，见关雎尔与谢滨已经将邱莹莹的东西都搬到走廊放着。樊胜美一看就道：“想不到小小一屋子，整理出来有这么多东西。好像小谢一辆车不够呢。小曲在不在，我去喊她一下。”


  
安迪蔫蔫地道：“我去吧，不用喊小曲了。”


  
“算了，你进屋去，躺会儿，给包大人打个电话。”


  
“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你还是替我押车吧。”


  
关雎尔听到声音出来，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安迪，你就别搬东西了，你孕妇呢。那我们开始吧？”


  
谢滨是主力，一个人搬了一大半的东西。果然装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去应勤家。


  
邱莹莹欢乐地来开门，脸上贴满黄瓜片，一笑一说话，黄瓜片就纷纷往下掉。东西很快就搬进屋，安迪坐在邱莹莹身边看着不出声，听邱莹莹叽叽呱呱说这一天打扫房间的事儿。过会儿，樊胜美见搬得差不多了，就走来对邱莹莹轻声道：“小邱，樊姐提醒你几件事。千万不要接应勤爸爸的电话，即使没办法非接不可，你装感冒喉咙哑了，总之不能让他听出声音。他如果亲自来人，你尽量别说话，只点头和笑，尽管装娇弱没关系。即使他有疑问，你也万万不可承认，必须坚持小关的那个电话是你偷偷打的。明白了吗？”


  
安迪不知其事，惊讶地看着两个，见邱莹莹连连点头，抓着樊胜美的手感激不已。最后，樊胜美道：“不管怎么样，坚持到领证，就万事大吉。”


  
关雎尔也走过来听着，听到这儿，看着邱莹莹道：“你也可以说你那天折腾了一天，又累又痛，嗓子熬得有气没力，说话声音提不起来了。那不正是我的声音吗。总之你要有预案，就不会他们一问你回答不上来。”


  
“你们真是太好了。”


  
樊胜美笑道：“太好就得牢牢记着，回头别人一份喜糖，我们两份。必须的。行了，天不早，你们自己收拾吧，我们回去了。”


  
安迪一直没问，直到上车一问，才知端的。不禁哭笑不得。樊胜美笑道：“你看，一个拼命想结婚，一个逃避不想结婚。一说到恋爱，个个不正常。哈哈。”


  
“小邱也真能忍。”


  
“没办法。爱情再浪漫，落实到结婚的时候还是很世俗的。经济条件在其中起巨大作用，决定发言权。所以嘛…”


  
“我无事生非。”


  
“哈哈哈，我可没说。”


  
安迪虽笑，心里却依然郁结。那个回忆是她无法碰触的心结，可她怎么都绕不开。


  
“已经搬好家了，小谢的车子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樊胜美往后面看看，也弄不清哪辆是谢滨的，她眼睛一闪，手指往右一指，“我们拐这个路口。”


  
安迪反正不认路，方向盘一转就往右了。后面谢滨奇道：“前面走错路了？”


  
关雎尔正捂着嘴打哈欠呢，闻言看了会儿，“我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她们还打算去哪儿？跟着吧，安迪不会出格。”


  
“安迪今天心事重重。”


  
“她工作压力大，换我就每天心事重重了。小邱看上去很兴奋，也好，这下我也能放心了。”


  
谢滨笑道：“你是一句腹诽都不肯讲出来。即使前儿郁闷得把一袋水果又拎回来，临到头还是好事做到底，送佛上西天，把小邱开开心心地送出去，宁可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


  
“小邱会幸福吗？”


  
“不知道，可能要取决于应家了。咦，她们跑哪儿去了？”


  
“哈哈，刑警跟丢前车了。说出去糗大了。”


  
“我早说了么，我们自己走自己的，你非要跟着。你看，她们不让你跟。”


  
关雎尔忍不住又打一个哈欠，打得眼泪直流，“还是回家吧。是真的困死了，我睡眠不足八小时就变成智障儿童。我们不会迷路吧？”


  
“哈哈，放心，要是迷路，我真可以放弃做刑警了。可以问个问题吗？”


  
“为什么你一说问问题，我立刻想到审讯室？”


  
“天，我对谁都不敢这么对你啊。我只是非常感动，你这么快就把我介绍给你爸妈。我非常担心第一次见面，想先从你这儿摸个底，你爸妈对于忽然冒出我这么个人，目前为止有什么评价？”


  
“我把你写的经历传真给我爸了。凭你从我写的经历对我爸妈的了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说，小谢是个好同志，就他了。其实来一趟不过是走过场，主要是认识一下小谢同志。”


  
关雎尔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可以递辞呈了。组织上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用实力证明自己哟。”


  
“你爸爸想，冷不丁的，哪儿冒出来个小子想抢我女儿，不行。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女儿，这件事上你做得对，但如果更早递交申请报告，发现苗头当天汇报，就更对了。眼下你跟小子暂缓接触，等我们见面分析了再说。”


  
“唔，你果然是专业的，有些可怕。能像福尔摩斯一样介绍一下推理过程吗？”


  
“真猜对了？我只是这么想想的，也说不上推理，就那么灵光一闪，你是你家唯一的宝贝女儿，谁敢胡乱接近，你爸肯定格杀勿论。对吗？我好怕。”


  
“还是…有一点点错了。你没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告诉爸妈了。”


  
“为什么？我还以为很正常，你一向做事平实有气度，这种大事自然不会跟最亲的父母隐瞒，先征得父母同意。不像我来自离婚家庭，许多事只能自己思考解决。”


  
“不是的。我是…我很难说出口。”


  
“是不是因为我的家庭？一般…是的，父母会警告女儿远离破碎家庭。”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说，等我说完。我急了就说不快。”


  
“你慢慢说，我等你。有一句话我要提前告诉你，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忧。”


  
“嘿，我让你别说，你非说。其实你早已说出你的错误观点了，但我也不会责怪你。你这下别开口了哦，等我说完。”


  
谢滨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憋出一声“唔”，以示他乖乖听话不敢说了。关雎尔本来紧张得脸上僵硬，见此不禁一乐。她还是磨蹭了会儿，磨蹭得谢滨都快违约了，才道：“我妈妈非常非常挑剔，我从小就听着她的挑剔长大，即使听惯了，即使知道她是全心全意为我好，而且还有爸爸与我私下共勉，我还是经常会受不了，她完全不会照顾别人的自尊。我很担心，她看到你一定不会例外。我怕你会受不了。我想，与其等我们…我们很久以后，你跟我妈见面，你为我忍了又忍，忍到内伤，却碍于各种情况走不了，不如才开始就遭遇，你可以走得干脆…你如果受不了，尽管转身走，我不会怪你。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扔到人堆里就消失，我相信让该发生的提早发生，至少不会牵绊你。我会有自知之明。我说完了。”


  
谢滨的嘴张成一个“O”，好一会儿才道：“你在说什么？我…唔，你别哭。我找个地方停车，你别哭。好吧，好吧，你伤心就哭，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别为你以为的那个我而哭。怎么说得好好的，一下就哭了呢。”


  
谢滨越说，关雎尔越伤心委屈，抓了谢滨递来的纸盒一张一张地抽纸往脸上擦。谢滨心慌意乱，好不容易找到个安全停车的地方，连忙伸手抓了一张纸，替关雎尔拭泪。“你相信我，我不会转身离开，即使你妈妈赶我，我也不会走。”


  
“不是。”关雎尔好不容易才说出两个字。


  
即使有本事猜出各种犯罪分子的心理活动，谢滨却对关雎尔束手无策，他耐心地问：“那是什么？起码我知道，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是你！我怎么会被一些小小挑剔吓走？连你都经受得住，我更经受得住。我向你发誓，我不会走开。”


  
“不是。”关雎尔又给了两个字，可哽咽得说不出别的，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地道：“你第一次看不见我。”


  
谢滨彻底蒙了，“你难道是神仙？妖怪？”


  
“不是。”可因为谢滨的腔调学得太像周星驰，关雎尔本是大话西游的爱好者，可以大段大段地背诵大话西游，她一听不禁哼了一声，有些想笑。委屈感便弱了一些。“你看不见我的，我妈每天说我长得不像她，我长成一张扔人群里就消失的大众脸。她是对的，我跟安迪在一起，事后问起来，别人根本对我没记忆。我们保安认了我一年半，至今还不认识我，他却认识比我晚进一年的同事。你放心好了，如果你转身离开，你很快会不记得我，至少…对你不会造成伤害了，那我就做对了。”


  
谢滨晕啊晕啊，将前言后语串起来，找出联系，寻找蛛丝马迹，然后才知道从哪儿开始喊冤，“我从一开始就认识你，你忘了我还给你发彩信说遇到的一个行人很像你，你先否认，后来才承认。我一开始就认得好好的，你从一开始就印在我的心里，怎么可能忘记。有彩信为证。”


  
“是哦。”关雎尔才想起来，确实有那么回事。“讨厌的保安，今早拿我当小偷，竟然不认识我。”


  
谢滨至此才终于弄明白了，“所以你立刻向你爸妈汇报了？以为我也认不出你，你才会安排这场见面，趁我们才开始，如果我受不了你妈，离开你后会很快忘记你，这样我就不会太痛苦？你看你都想些什么啊。”


  
“我胡思乱想，你鄙视我好了。”


  
“我怎么会鄙视，你生气的时候还在为我着想，我感动都来不及。小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你的微笑温暖得像春天柔软的轻风，那天我值夜班结束，又冷又累又困，我看见你微笑着从电梯向我走来，直到你走到我面前，我才敢肯定，你在对我微笑。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是你。”


  
“真的？”


  
“真的。让我…吻你，好吗。”


  
关雎尔心中储藏有无数唯美的吻戏，有黑白的，有彩色的，还有3D的，她向往爱情的同时，也向往着那种唯美的吻。可她忘了，唯美是属于高手的专利，她和谢滨两个新手上路，角度不对，速度不对，连呼吸也不对，更不用说节奏。两人僵硬地印嘴唇，除了慌乱心跳，什么感觉都没有。但谢滨坚持下去，他抓住关雎尔，在实战中提高作战技能。渐渐地，唯美出现了。而且是最美的。


  
“我是不是找个借口，让爸妈别来吧。我说我出差？”


  
“不怕，我相信他们也会喜欢我。早见，早喜欢。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表现很好。你看看我啊。”


  
“不要。”关雎尔害臊得索性伸手蒙住了脸。


  
谢滨看着她，耐心地等，等她的一枚手指微微翘起，偷偷露出一只水灵灵的眼珠，他立刻凑上去咧开嘴爆出一嘴牙齿做最难看的鬼脸。关雎尔觉得自己从没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过。


  
＊＊＊


  
安迪甩掉谢滨的车，照着樊胜美的指引，从另一条路回家。远远看见一家店子，樊胜美说：“能停一下那儿吗？听说那家的拿破仑做得特别好，不知道这么晚还有没有。”


  
“那儿好像没地方停车。我到路边放下你，转一圈再过来接你。”


  
说话间便到了所在，樊胜美下车袅娜地冲进店里去。安迪转一圈回来，没


  
人，只得再转。第二圈终于接到人。“有吗？”


  
“只剩一个，还是稍微破相的，非卖品，店员好歹被我说服了。”


  
“嗯，如果你遇见陈先生，请替我向他道歉。”


  
“不用向他道歉，他这种人出来玩玩的，他不会当真，我也不会跟他认真。”


  
“他看上去对你挺好。”


  
“一个结过婚的人千方百计接近我，我能跟他认真吗？他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这种事只要观察，他身边有熟人时候会不会到你面前来献殷勤，如果不，显然他有顾忌。还能是什么顾忌呢。今天请喝咖啡，人情还清，以后继续可以拿他当面熟的客人，清静。”


  
“哦，真是学问。我只会问，你是否已婚，如已婚，No。”


  
樊胜美一愣，“其实我也可以这么问啊。不怕得罪，理直气壮。”


  
“你这样看两眼就看得清楚的，干吗学我。再问你，干吗让我甩开小关？”


  
“小关脸皮薄，不好意思单独活动，只好强迫小谢跟着我们。我们要他们跟着干什么。”


  
“嗯，英明。你觉得小关跟小谢在一起合适吗？”


  
“现在看着挺好。都是上进中的青年，有良好职业，又是自由发展的恋爱，可以预计得到他们的未来。”


  
“我今天脑子有点混，回头想想要不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我能不能告诉包子我今晚的不快？”


  
“我还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不快，不过建议有重大问题还是见面说，见面容易解决，电话里容易误会。”


  
安迪嗯了一声，两人到了欢乐颂大门口，她将车一停，“小樊，你自己进去。拿破仑留下给我做路上夜宵。我这就赶去包子家。”


  
“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心里很不舒服很不舒服。我要见他。”


  
樊胜美仓皇下车，呆呆地看着安迪一个大转弯飞快驰离，飞快消失在夜色中。她发了好一会儿呆，赶紧翻找包奕凡的手机号。却找来找去找不到，不知丢去哪里了。她只好问曲筱绡要。可曲筱绡应酬完立刻回家与赵医生缠一起，早关了手机。樊胜美等不及，只能给王柏川发短信，说安迪有事，要包奕凡电话。王柏川倒是立刻给了一串号码，没有多余废话。樊胜美愣了下，咬紧下唇大步往里走。


  
电梯光亮如镜，樊胜美一看见镜中的自己，不禁一愣，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笑容勉强得不行。倒是她忍不住地一个讪笑，却又让她活灵活现起来。这激发了樊胜美的爱美之心，反正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便对着镜面摆出各种POSE，此地明亮，背景简单，镜面开阔，比她小黑屋里的镜子强多了。直到电梯叮一声到站，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可出乎意料的是，包奕凡的手机打通了却没人接。如此再三，樊胜美想到，可能包奕凡的私用手机换了手机号。她只能再度拨通安迪的手机。她问安迪：“你千里奔袭，想跟包大人说什么。难道大叫我不舒服我不舒服？”


  
安迪被问得愣住，“我不知道。”


  
樊胜美循循善诱：“是不是想他了？”


  
安迪又是愣愣地回答：“我不知道。”


  
樊胜美不禁又是有些泄气，又是好笑，“我建议你找地方停车，想清楚再走。去一趟不容易，太远，到了都得明天早上了。”


  
“还好，新路刚开通，可以省两个小时。”


  
樊胜美哭笑不得，“问题你是孕妇啊，你吃得消吗？赶紧回来吧，明天一早飞过去也来得及。你是孕妇，你要考虑身体。这一路上你一个人不行。”


  
“我考虑。”


  
但樊胜美知道这三个字是敷衍她，她只能失望地挂下电话，别无他法。想想一个年轻美貌孕妇开一辆好车半夜奔驰在高速路上，怎么想怎么危险。可她能做的只有在包奕凡那部打不通的手机上留短信，指望他能看一眼。


  
忙完这些，樊胜美站在2202只有一个人的小门厅，忽然意识到，她可以连夜搬进邱莹莹的房间。她欣喜地看着原本是邱莹莹住的房间，那扇如今打开着的门。她没有犹豫，立刻走过去，将窗户一拉到底，彻底透气。春夜的空气潮潮地涌了进来，樊胜美感觉自己的皮肤张开了毛孔尽情地呼吸。


  
如果屋里有第三只眼睛，定能看到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一向讲究仪态的樊美人叉腰叉腿，门板一般坚实地矗立在空荡荡房间的中央。


  
安迪上高速前，到加油站加油，不免搬回一包给养。一口沁凉的水喝下去，她的思路终于清晰起来。她拿出手机，想了想，却改作发短信，给开始着手搬家的樊胜美发去一条短信：我要问问包子究竟爱不爱我。


  
樊胜美差点儿笑出来，一种心理平衡感油然而生。而身经百战的她当然也知道，当一个女孩子纠缠于这个问题的时候，最好放她立刻去问，要不然，即使绑回来家里搁着，也保证一晚上睡不着。她回了两个字：去吧。


  
接到两个字，安迪掉转车头，驰上高速。


  
而樊胜美搬迁的第一件家具是落地镜。她将镜子隔在窗户边，这样，她每次进屋出屋，总是可以在镜子见旋一圈，捏个姿态。这一小小的心思，让她的搬迁工作变得趣味起来。


  
可世事难料，当樊胜美刚将一张床铺好，手机来电，邱莹莹急切地跟她商量。“樊姐，刚我爸知道我们搬来应勤家，气爆了，跟我发火，要我搬回去。说我不等结婚领证就住到男人房子里，不成体统。万一应家因为我们做事不成体统而毁约，现在还没领证，麻烦大了。我妈慌了，要跟我连夜搬回。你说怎么办呢。”


  
樊胜美不禁看看她铺得美美的床，和夜风吹拂的窗，“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房子都退租了啊，我刚替你跟房东说好的。”


  
“我刚刚打关关的电话，关机。本来想请他们再回来一趟的。樊姐，关关回来没？你能跟她说说吗？求求你，再麻烦跑一趟。还有安迪，我都不敢给她打电话。反正还没人搬进来，退租不退租一个样。”


  
樊胜美看着铺好的床铺，断然道：“小关还没回来。安迪把我扔大门口就不知去哪儿了。这么晚了，要搬也等明天。你怎么会想到搬去应家住？你不是说应勤妈要你去住吗？具体你跟我说说。”樊胜美一边说，一边拿抹布擦窗台，郁闷得恨不得将窗台擦出槽来。那边邱莹莹自知问题严重，原原本本将早上出院所有的话都跟樊胜美说。


  
樊胜美听了略一思考，就道：“好办，你跟你爸说，既然你们两家都最讲规矩，那么当两位妈妈都在场的时候，对你而言最大的规矩就是听两位妈妈的话。既然是她们两个让你搬，那么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你也得搬，对吗？现在既然已经搬了，而且是应勤妈亲手把你搬去她家的，你们忽然要搬回来，说是不合规矩，那不是打应勤妈的脸，否决她的一片好心吗。你问你爸，这么做是不是得罪大了。”


  
“啊，樊姐，你说得太好了，我这就跟我爸说。你在干什么呢？”


  
“你别管我了，你赶紧办好你的事吧。今天早些睡，明天早起陪你妈去买菜，做些好吃的给应勤送去，才是正经。”


  
樊胜美放下手机，吁了一口气。可一想到邱莹莹还是有可能搬回来，她有点儿无精打采了。一不做二不休，樊胜美当机立断拨通了房东的电话，将邱莹莹的房子退租了。


  
然后，樊胜美的搬迁节奏加快了。不管了，即使邱莹莹真的最终被她爸要求搬回来，她樊胜美占着这屋子造成既成事实，也不打算搬回去了。一旦接触更好的生活，谁愿意打回从前。


  
安迪来到包奕凡家门前，毫不犹豫刷指纹进入。屋里很亮，城市的子夜已经不再黑暗。她走进门，忽然很无厘头地想到有夫妻一方出差偷偷回家捉奸的故事。她一时有些失措，站门口好一会儿，看看手表，才两点多，她喝口水，换上软拖鞋，轻轻走去主卧。


  
主卧门没有反锁，打开门的一刹那，安迪松了一口气。她一眼便看到床上的包子。主卧里为了她装了夜灯，即使窗帘拉得严丝密缝，依然视线清楚。她三步两步走到床边，看清睡梦中的包子脸。他睡得很沉，脸上挂着笑，不知梦见什么。最近他家里事多，已有好几天没见他笑得这么放松了，安迪看着也不禁嘴角弯弯地笑起来。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伸手，又缩了回去，最终蹑手蹑脚地走出主卧，不舍得打搅他的好梦。


  
她抽出一张便笺，给包奕凡留条：我在客卧，别叫醒我。安迪。


  
微笑地看了便笺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总之，我爱你。她轻轻地自言自语：“不管你是不是爱我。”她扔下笔，这才感觉一阵倦意袭来。她笑眯眯地走去客卧。


  
客卧当然没有反锁。安迪进门就打开灯，却一眼发现床上已经有人。她一愣之下，连忙退出。才想起忘了关灯，又打开门打算关灯，却见床上的人已经迷蒙着眼睛坐了起来。灯光下，安迪看得分明，这不是魏国强是谁。


  
安迪惊得都呆了，果然是不能不打招呼就来。魏国强也是缓过神来，戴上眼镜开口问：“你怎么会半夜过来？”


  
安迪没回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看看主卧的方向，伸手“嘭”的一声大力将门摔上，扭头就走。走几步才想起她这是往主卧走，与大门方向南辕北辙。她回头，却见魏国强跑出来。


  
“安迪，你上哪儿去？有话好说，我来这儿与小包无关，他拒绝不了我，他不是你。”


  
魏国强拦住去路，安迪不愿跟这讨厌人发生接触，只得怒目而视，“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别拦着我，这儿不是你的家，别逼我拿难听话骂你。”


  
魏国强却大喊：“小包，包奕凡，安迪来了。你快起来。”


  
魏国强没把熟睡的包奕凡喊出来，却喊出了保姆。保姆一看乱套，怎么多了一个人，而且两人针锋相对。她连忙去叫醒包奕凡。


  
安迪一看见包奕凡冲出来，气愤地问：“他怎么在这儿？叫他滚。”


  
包奕凡有些迷糊，抱住安迪反问：“你怎么来的？”


  
“别先问我。我问你，他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能叫他上门？”


  
包奕凡看看一脸尴尬的魏国强，心说见了我这么屌，见到女儿没办法了吧。他若无其事地笑道：“真可怕，幸好不是捉奸在床。还真像啊，呵呵。”保姆见此，连忙将灯打开，退回去睡觉。灯光下，魏国强见包奕凡越过安迪连连使眼色，他知趣地退回客房。但他听得清清楚楚，外面包奕凡对安迪轻道：“他要来，提出要住这儿，我有什么办法。除了你，谁敢叫他滚。就像我在这儿跟我爸闹得天翻地覆，我爸去海市找你，你还不是得客客气气接待他。”


  
“不一样。完全是两码事。”


  
“有什么不一样呢？我们两个的爸爸对我们两个的妈妈所犯下的事，从性质上来说，一模一样，甚至我爸更恶劣。唯一不同的是，你从小不认他，我从小爱我爸。我们回屋吧，先别管这些。你怎么过来的？”


  
安迪哑口无言。她前儿还劝包奕凡呢，此时她还怎么说得出口。可心里一团火气，怎么都不可能压下。她身不由己地被包奕凡搂着去主卧，不知道包奕凡回头跟客卧门口的魏国强打了个招呼，魏国强放心地回屋了。


  
两人一进主卧，包奕凡就将门反锁了，高兴地紧拥住安迪问：“你怎么会来？怎么过来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却又不给人回答，深深热吻。此时，安迪早将来时的意图全抛到脑后去了。蒙眬中只想到，樊胜美说得对，见面容易谈，不，见面不用谈就已经解决问题。


  
包奕凡依然问安迪怎么会来，安迪想来想去只有一句话，“忽然很想你了，就…这样了。很累，你睡吧，我洗漱一下就过来。本来还不想吵你的，去睡客卧，却发现那人在。”


  
“你来，随时吵醒我都没问题。”包奕凡非要跟进浴室，替安迪换好牙刷头，还没等挤上牙膏，就被安迪推了出去。他笑着在门口示威几句，转身去找魏国强。


  
“不是说安迪后天，不，明天早上来，明天你们去办结婚登记吗？”


  
“她想见我，心血来潮就开车来了。怎么办？”


  
“我不打算住宾馆。这次过来纯粹只是参加一下你们的结婚登记，不想被其他人看见有所风言风语。对我倒是无所谓，对安迪有打击。天亮你安排一下。”


  
包奕凡很无奈，“只能跟我爸去住了，可您又不愿意他烦您。或者等下天一亮我就安排司机接您出去四处走走，您委屈一下。安迪什么都没带就来了，她还得原车回去拿各种资料明天登记结婚用，回头天亮了就得走，晚上不会留这儿。”


  
魏国强非常无奈地道：“住你爸那儿吧。”说着挥手让包奕凡回去。


  
包奕凡先去关灯，见餐桌上有矿泉水瓶，下面压有一张字条。他走过去一看，不禁笑了，拎着字条回屋。


  
等会儿安迪出来，见包奕凡坐床上举着字条作扯白旗状，她一把抢了撕个粉碎。但包奕凡又从身后摸出一张，笑道：“早知道你会毁尸灭迹，我做了备份。回头塑封，收藏。不知逼你多少次，你都不肯当面跟我说这三个字。总之，现在有证据了。”


  
安迪被肉麻得只能转移话题，“你刚才又跟那人说话去了？他到底来做什么？”


  
“不瞒你，他在北京见过我后，主动联系上我，经常问你安好。我平时也没什么可跟他说的，但我们结婚这事，还是跟他说了。他便飞了过来，要求远远观礼你出嫁，他说不会打扰你。他说他不便住宾馆免得万一有人认出，给你添麻烦。他要求住这儿，等观礼过后便直奔机场，他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很难拒绝这样的要求。拜托，你就当他不存在吧，别让我做夹心饼干。”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知道你非常不愿提起他。再说我一直拒绝跟他有利益纠葛，自问可以对得起你，不必拿这种事给你添烦。我是你老公，这种周边的麻烦事情，我替你担着。别跟我虎视眈眈了，来，抱。”


  
“我跟你爸接触可从来都告诉你的，时间地点，一丝不差。”


  
“安迪，这话你冤我。说到底，你不怕我生气，我跑不了，死皮赖脸都要赖住你。但我最怕你生气，最怕你手一挥就抛弃我了，我是伺候着你的脸色做人。刚才吧，就是被你捉奸在床我都没那么紧张。你摸摸我心脏，现在还猛跳。”


  
安迪不禁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的担忧心烦，不禁笑了，答案已经在此，不需要多问。她终于肯钻进包奕凡的怀抱，“我既没有小樊的风情，又没有小曲的风骚，一点儿性感都没有，你为什么爱我？”


  
“见了你之后，别人都是庸俗脂粉。睡吧…你还干什么？”


  
“我订机票，你回头叫个司机把我车开回去。”


  
“安迪，你忽然想见我…哈哈，开那么老远的路…”


  
“笑什么，不许笑。”


  
“我开心坏了。我每次想你想得也想飞车去见你，总怕被你嗤之以鼻，说我不干正经事。好了，这是你开的好头。”


  
“明天想个办法，不许他出现。”


  
“饶了他吧。明天我们大喜日子，不跟局外人生气。”


  
安迪还想说，可包奕凡媚功十足。她只有失声。于是被当作默认。她也只能事后哼哼几下而已。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十一章


  
樊胜美的清晨是被阳光唤醒的。她以为昨晚收拾得昏头了，忘记拉窗帘，睁眼一看，却见窗帘拉得紧紧的，原来是早晨的天光刺穿厚厚的窗帘，洒下一屋子的亮堂。樊胜美才知道，高楼清早的太阳原来是这么亮。她不禁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得寸进尺地想到，此刻若来一份阳光早餐，很简单，只要一杯咖啡一个面包，是不是神仙一般的惬意了？樊胜美的美目在方寸之地逡巡，可房间早被她放满衣服的整理箱塞满，哪儿还放得下一张小圆桌。即使放了也不美。但，总有办法的吧。樊胜美打开房门，看着她刚搬出的小黑屋。要不要与关雎尔商量一下，索性把小黑屋租下来，放两个人的杂物？


  
但清早紧张如战场，樊胜美只能一边做梦一边洗漱化妆，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地化妆。等出门才想到关雎尔还没起来，便好意去敲门，“小关，你还不起来？有人要等急了。”


  
关雎尔被敲得郁闷死，才大叫：“让我多睡会儿，我今天跟安迪的车，刚给安迪发短信了。”


  
“安迪连夜跑包大人那儿去了，怕是现在正睡着，没看见你短信。赶紧起来，来不及了。”


  
屋里顿时爆发出可媲美曲筱绡的尖叫。但樊胜美也时间紧张，只好无视关雎尔的尖叫，继续大声道：“小邱昨晚来电，说她爸反对她搬过去应家，要搬回。”


  
“搬吧搬吧，但我没时间管她了，我爸妈礼拜六来三堂会审。”


  
“这么早让小谢见爸妈？”


  
关雎尔迅速窜出来，迅速没入洗手间，留下一串话，“我正在后悔！”


  
“如果小邱不搬回来，不知谁会搬进来。我想和你一起把小黑屋租下来堆放杂物，生活质量提高一大截。”


  
“啊，同意。完全同意。还真无法想象搬一个新人进来。”


  
樊胜美满意地上班去了。阳光明媚，心情灿烂。


  
而关雎尔走出洗手间时候终于眼睛也清醒过来，她惊讶地发现，樊胜美竟然已神奇地将小黑屋搬空。这么迅速，出乎意料。但等她想到早先搬进来时，樊胜美早已盘踞三间租房中最差的这一间，原因是为了省钱贴补家里那一帮欲壑难填的家人，就这么贴补了好多年，她心中恻然。谁不知道住得好吃得好呢。


  
可关雎尔没精力替樊胜美更多惋惜，她有自己的担忧呢，礼拜六，后天，爸妈见到谢滨会怎么说。她最怕妈妈当场就挑剔起来，就像平日里数落她似的，将谢滨也说得一无是处。一想到这个，关雎尔就心跳加速。


  
曲筱绡清晨窝在赵医生背后，不肯醒。赵医生醒来想起床，被曲筱绡缠住不让走。赵医生自己也想赖会儿床，就伸手将手机闹钟关了，但也一眼看到曲筱绡手机上有好几条来电和短信提醒。“哎，你爸妈又是短信又是来电，好几个。”


  
曲筱绡模仿她妈妈的声音，热情洋溢地道：“哎呀，宝宝，清明小长假过了，眼看五一小长假了，你陪妈妈去香港呢还是去澳门？妈妈送你一只包，随便你挑。”然后又模仿她爸爸的声音，悄悄地道：“宝宝，你快答应你妈，你香港一切开销都由爸爸赞助。”最后才恢复自己的娇滴滴声音：“肯定是这些破事儿。老娘五一节发达了。”


  
赵医生笑死，知道她家花头多。他将手机递给曲筱绡，自己脱离魔掌去洗手间。但才挤出牙膏，只听外面一声尖叫，“我奶奶要挂了，哎呀，大事件。”


  
赵医生立刻道：“问问你爸，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爸连夜赶过去了。其实干吗连夜，大清早飞机也不会慢多少。嚓，两个孙子倒是没忘记带上。你说，我爸为什么把两个孙子带上，却不来敲我的门，把我也带上？”


  
“你奶奶重男轻女？嚓，你奶奶不懂她错过什么。”


  
“啊，老赵，我最爱你了。可你只说对一半。另一半原因是我爸生意做到海市，再也看不上家里那个女人，想离婚，可前妻有两个儿子，我奶奶为了那俩孙子坚决反对。另一边呢，我妈是个女强人，我爸必须追到我妈，才能好好在海市待下去生意做大。可他要是不离婚，就别想挤到我妈面前，更别说拍拖。这一手呢，我爸做得不地道。可后来就是我奶奶不地道了。她为了两个孙子，硬是把前面那个儿媳留在老家，不许我妈回去，不认我是孙女。我爸要是违抗一下，她就哭着喊着跳河。逢年过节我爸只能撇下我妈回老家说什么尽孝，但我看他也是巴不得两头都占着，学古代鸟男人。最苦是我妈，只有我陪着，每年都这样。我妈结婚后太没脾气了。你明白刚才我说的五一小长假怎么回事了吧。”


  
赵医生在牙刷的嗡嗡声里听得目瞪口呆，他吐掉牙膏泡泡，忙道：“无论如何，我站在你一边。”


  
曲筱绡开心大笑，跳进洗手间亲了赵医生一下，“我给我妈打电话。我想知道，如果那边我奶奶挂了，我爸让不让我妈去，让不让我去。其实我才不关心她挂不挂，但是，我得看看我爸到底认不认我妈。别以为结婚证在我妈手里，就能把我妈骗个服服帖帖。”


  
“如果你妈妈不在乎呢？”


  
“我妈怎么会不在乎，每年大年三十哭一顿，我一手拿着我爸的贿赂，一手拿着我妈的讨好，陪着一起哭，你说我容易吗。好了，现在我要替我妈出头。我先弄死那俩孙子。”


  
赵医生犹豫了一下，道：“这事，我看主因是你爸。你爸如果不愿意，坚持到底，你奶奶也拿他没办法。放过那俩孙子吧，你奶奶一走，他们也得瑟不到哪儿去了。”


  
“你说中了。本来说得好好的，井水不犯河水，这边是我妈的家，我爸定期拿钱过去那边，把俩孙子照料得很好。可奶奶贪心，要死要活把俩孙子插到这边来，我看我爸也是顺水推舟，他完全可以拿钱给俩孙子在老家安排前途，为什么要插来这儿，明摆着抢我的份子，我妈更不答应，家当是我妈一起挣的。但老太寻死啊，上吊喝农药两回了，我妈只能答应。等我奶奶一挂，我爸还有什么借口？非把俩孙子赶回老家去不可。原先说好的，必须做到，别以为我也好脾气。”


  
“小心别把你爸惹毛了，吃不了兜着走，俩孙子没赶走，你先被你爸赶走。不过我会养你，赶走也无所谓。”


  
“就等着你这句话。你走着瞧，我连我妈都不会全告诉。你答应我，别向我爸打小报告。”


  
“切，我打小报告！？”


  
“我爱死你啦…”曲筱绡呼啸着钻回卧室去给妈妈打电话。一问，果然，奶奶危在旦夕，也果然，爸爸不要她们母女俩过去。她毫不犹豫地提出：“妈，趁爸爸不在，咱动手做手脚。”


  
“你…想干什么？”


  
“得了，妈你还跟我装傻呢。这回奶奶病床上不会一天两天，爸爸一时半刻回不来，大好时机。”


  
“筱绡，你爸会不会…”


  
“让那俩孙子进门，本身就是爸爸理亏。妈你要怕爸爸生气，这事我来做，我看还是我来做比较好，我反正从小就没个正经的。爸要是气到发昏赶我走，我吃赵医生的，我不怕。但你不能再受气了，这个机会再不抓住，你没救了。”


  
赵医生洗漱完了，知道曲筱绡打理头发的时间最多，就拿着梳子出来替讲电话的曲筱绡梳头。赵医生旁听着，知道曲筱绡没对他隐瞒，他以实际行动做出支持。虽然男人不免下手有点儿重，扯痛曲筱绡的头皮，可曲筱绡一直甜到心里去了，她倚着赵医生继续电话，内心更加坚定。


  
“你上班就来妈妈这儿，我们好好商量。乖孩子，现在都能跟妈妈商量大事了。”


  
“那是，怎么都不能看着妈妈受欺负。道理全在我们这边，没什么好说的。我一上班就到。”


  
曲筱绡结束电话，先紧紧拥抱赵医生，以示感谢，才飞奔进浴室赶紧收拾自己。牙齿刷到一半，她忍不住探出头来，含糊不清地道：“老赵，我真太爱你了，可你真不觉得我邪恶？别回头皱皱眉头说不要我了。”


  
“这叫快意恩仇，好不好？”


  
“赵大侠，我爱你！”


  
赵医生笑，走进洗手间，从背后抱住曲筱绡，“你心里有分寸，我放心你。总之最后有我兜着，我会养你，虽然粗茶淡饭一点。”


  
“真的？”曲筱绡看着镜中的两张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回味赵医生的一席话。等她醒悟，都不管满嘴的牙膏泡泡，转身揪下赵医生的头，与他激吻在一起。这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懂她，她此生认定了。


  
曲筱绡与赵医生在停车场分道扬镳，她驱车钻到地面，一眼看见行色匆匆的关雎尔，赶紧摇下车窗擦着关雎尔而过，尖叫着大喊：“关关，我爱死老赵了。”


  
关雎尔不明所以地看着远去的车屁股，不知道曲筱绡干吗忽然来这么一句。


  
曲筱绡难挨激动，索性在红灯前群发一条短信，依然是这句话，“我爱死老赵了！”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纷纷发来揣测短信，一致认定曲筱绡昨晚与赵医生尽兴了。曲筱绡笑而不解释，他们哪知道还有那么那么一种爱啊，切。


  
曲筱绡坐在她妈妈办公室，面前是一大杯咖啡，已经被她喝掉一大半。她如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桌子对面的她妈妈，愤怒地道：“好好地说正题，你一会儿跟我扯我现在跟着安迪有早饭吃了，一会儿又跟我扯跟着赵医生上正道了，兜半天圈子，原来你压根儿就舍不得对爸爸下手。”


  
曲母脸上一红，避开眼去，略带心虚地道：“我…我只想稍稍惩戒一下你爸，你想多了，我不想伤筋动骨。你知道，那会破坏家庭婚姻。”


  
“噢，难怪爸爸吃定你，你只会向我求救，骗我回国给你做挡箭牌。既然你能忍，你年三十都哭什么，你小长假干吗找我出国玩，你又干吗稍稍惩戒爸爸？索性一口气忍到底，让俩孙子搬进家来住，你做老娘姨伺候他们，爸爸一定会从头到脚夸你贤惠，永远不看外面女人一眼，跟你白头到老。”曲筱绡怒气冲冲地说完，气难消，又忍不住尖叫。


  
曲母听得心烦气躁，抓起手头红木镇纸啪一声拍下，瞬间镇压了曲筱绡的尖叫，“你这是什么态度！”


  
“对自家亲妈的态度！要不是自家亲妈，我爱管闲事吗？看见这种由着老公欺负的小媳妇，我早一脚踹过去了，还跟你耐性想办法出主意？”


  
“你…”曲母气得又举惊堂木，这回曲筱绡早有防备，眼明手快地抢下。


  
“妈你更年期综合征没完没了啊，这么凶。对你女儿这么凶，对你老公这么没用，你枪口对错忒了。”


  
“混蛋，想看你爸妈离婚吗？”


  
“肯定不想。但你不能再忍气吞声。现在连奶奶都已经不能说话了，说不定都已经挂了，再也不会闹上吊跳河了，爸爸还不让你一起回老家，明摆着欺负你。”


  
“别胡说，你爸为难。”


  
“是，忠孝不能两全。我给爸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


  
正说着，曲父的电话却打到曲母手机上。曲母一看显示，先严厉警告曲筱绡：“不许胡闹。”见曲筱绡点头，才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声音温柔，若无其事。“到了吗？累吗？”


  
“我刚到，唉，妈还有一口气，但连我到了跟她说话她都没反应。我让医生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她活着。”


  
“你尽力，这边的事情别挂心，我会看着。筱绡也在我这儿，她很乖，特意来陪我。”


  
“啊，我也是这意思，本来想打好你电话，就给筱绡打，叫筱绡过来陪你。”曲筱绡听到这儿，翻个白眼。


  
“你总是替我想得那么周到，我这儿你放心啦。我看你找地方打个瞌睡，稍微休息一下，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你妈还等着你主持治疗呢。医生那儿别忘了说辛苦。”


  
“嗯，现在睡不着，我正忙着找医生。你随时查查我卡上的余额，不够替我补上。”


  
“好的，我让财务盯着。还有啊，如果，我是说万一，但一定是不可能的啦。如果有个万一，你记得提前打电话给我，我和筱绡可以早有准备，即使连夜赶去都不能落下尽孝。”


  
你。”


  
曲母放下手机，立刻脸色铁青盯着做鬼脸吐舌头的女儿，一言不发。曲筱绡装舒服了，才道：“这下清楚了吧？原因完全不在奶奶身上！那边是大婆，妈你是小妾。那边俩孙子是正房嫡出，我是小娘养的…”


  
“别说了。”曲母大喝一声，这一声喝，比惊堂木还管用，曲筱绡立马噤声。曲母呆呆看了女儿好一会儿，有气无力地道：“筱绡，我们笑，笑着走出去。你开车，我们去银行。”


  
“是。”曲筱绡一句话都不多说，起身绕到妈妈身边，扶浑身哆嗦的妈妈起来，母女俩相亲相依地走过一个个办公室，钻进电梯。


  
银行私人保险箱门口，曲筱绡神经质地来回踱步，不知道妈妈领她来这儿做什么。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急得跳脚了，才见妈妈板着脸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一只塞得厚实的无纺布袋。


  
曲筱绡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曲母摇摇头，伸手拉女儿离开。直到上了车，才剔开封印的火漆，抓出一把房产证，递给曲筱绡。“这是我这几年用你的身份证买下的房产，都是店面，都记在你名下，你看仔细了。”


  
曲筱绡大惊，翻开一本本来看，竟然都是眼下最热俏区域的店面房产，果然用的全是她的名字。“我…我拿护照出国，妈拿我身份证做这些？钱是哪儿…”


  
“妈不是不知道，妈早给你留下你的一份。都用的是家里的钱，你爸不知道。你把这些拿走收好。你别怨你爸啦，你爸现在手里的是空壳子，挣来的都落入妈妈口袋，也就是你的口袋。妈不想跟你爸翻脸，这回若你奶奶去了，以后他不会再有借口回老家过年过节，以后都陪着我了。既然不想离婚，妈只能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好好跟你爸过日子。你那两个哥哥呢，你也给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奶奶一死，他们再跳不起来，放他们在公司挣几个小钱吧，我们不能赶尽杀绝。听话？”


  
曲筱绡目瞪口呆地看着妈妈，醒过神来，默默抱住妈妈流泪。“妈，你对我最好。”可忍不住，又补充一句，“妈妈，你最苦了。”


  
“妈妈这把年纪，离婚了心里才是真的苦呢。妈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你答应妈妈，听话。”


  
曲筱绡重重点头，她理解了妈妈的意思。“妈，晚上我去陪你。”


  
“你还是陪小赵吧。”


  
曲筱绡一听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又跟他在一起了？”


  
曲母拿出手机，翻出曲筱绡早上群发的短信给曲筱绡看，“妈妈能挪走你爸所有的血汗钱，还能不懂在你手机里打个埋伏？”


  
“哇，你扮猪吃老虎。一定是假扮我哪个朋友，我要揪出来。”


  
“晚上有空请小赵一起吃饭吧。回头让他跟你爸爸通个电话，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妈妈要不要把你身份证还你？”


  
“你收着你收着，再有钱偷渡出来，妈妈你继续给我添门面房。对了，妈，你给自己留了没有？”


  
“我怎么能给自己留，我的就是全家的，你爸也有一半的份。对了，这些本子你自己收好，别跟小赵说起了。虽然说两人在一起要…”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傻。啊，原来我这么聪明是跟妈妈的。”


  
“唉，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爸两条心吗。筱绡，妈只有你一个。”


  
“妈妈。”曲筱绡再度与妈妈拥抱，一起流泪。等流泪完毕，她立刻声明立场，“妈，回头该跟你闹，我还是要闹的。这脾气是你给生的，像你，你得担待。”


  
曲母哭笑不得，却把心中的怒气冲淡了许多。


  
＊＊＊


  
才刚到下班时间，关雎尔就收到邱莹莹的短信，短信的内容惊得关雎尔吊起了眉毛：我在你们楼下等你，请你务必下来一趟，急。关雎尔看看桌上几乎清空的工作，索性跟上司说一声下班，立刻飞奔下楼。才刚出院的邱莹莹冒险赶来找她，绝非小事。


  
冲出大楼，关雎尔便看到靠树站着的邱莹莹，居然只一个人单枪匹马而来，她妈妈没跟着。“你怎么来的？不要命了？又是应勤那儿出事？你偷偷跑出来的？”


  
“别凶我，千万。妞，给爷笑一个。”


  
“笑不出来。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这事情只能你帮我，我只好跑出来找你。唉，凡事爸爸妈妈一插手就烦。你知道我是应妈妈同意搬到应家，结果应勤跟我说，他爸知道后，跟他妈吵起来，说这事做得没头脑。应妈妈被骂哭了，责怪应勤出的馊主意，要应勤自己解决。应勤求我暂时搬回欢乐颂。我妈也生气了，说应家出尔反尔，要跟应妈妈理论，被我按住。我来找你想办法…”


  
“应勤也让你搬出来？”关雎尔强烈克制，才避免口出恶语。


  
“他没办法，他被他妈妈逼着。而且他只是说说，并没逼我一定搬。反正，我一定不搬。”


  
关雎尔听得胸闷，“我想不出主意，换我，只有一个想法，搬。”


  
“我知道换你肯定搬，但我没你的底气，我既然搬去了，就绝不搬走。主意我已经提前问樊姐要了，我打算直接给应爸爸打电话，直接跟他对话。”


  
“你疯啦，不怕提前露馅？”


  
“怕什么来什么，与其提心吊胆等应勤出院，不如干脆不怕了，主动解决一切问题。应家一切问题只有应爸爸能解决，只能直接找他。这张纸上写的是我想跟应爸爸说的话，就是这些意思，请你再次替我给应爸爸打电话，用你的方式把这些意思表达出来。”


  
关雎尔接了字条，暂不打开，先问一句：“你认定这样的应勤了？”


  
“什么叫这样的应勤？应勤很好啊，他公司不断送来的水果营养品多得他吃不过来，还能送我，可见受重视。你看我公司就没那么客气，说明我无足轻重。你赶紧看我写的，然后你先跟我说一遍，再跟应爸爸打电话。帮帮我，帮帮我。”


  
关雎尔打开字条，却还是没看，又掩上了。“这事责任重大，我不敢。上次是为了救应勤，我只要把消息清清楚楚传达出去就行。这回说完你字条上的意思之后，应勤爸爸肯定有提问有商量，涉及到我所不知道的你们两家的隐私，我一定心虚一定穿帮。不如我用我的语气组织字条上的几个要点，你自己装嗓子哑自己跟应勤爸爸说。”


  
“我自己说？肯定不行，怎么可能，我还从没跟他爸爸说过话，我怎么可能一边装嗓子哑一边动脑筋回答应爸爸的问题，我比你更心虚更穿帮。关，你帮我做吧，我在旁边随时提示，即使闹砸了，我也一定不会怪你。你只要再帮我一次，回头我做牛做马报答你。关，求求你，我必须保证在登记日前万无一失。”


  
关雎尔心里厌恶为了结婚无限放低自己的身段，可又无法拒绝邱莹莹的哀哀恳求，只得违心地道：“好吧，既然你心里清楚你在做什么，也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我只能勉为其难，再次帮你作假…”


  
“啊，对对，要的就是你这种公事公办的说话态度。我们找个地方，安静点儿的。我们动手吧！”


  
关雎尔差点儿噎住，扶邱莹莹去附近一家文艺咖啡馆。到咖啡馆门口，邱莹莹意识到问题：“关，别进去了，我带的钱只够来回车钱。你懂的，我受伤没上班没收入，现在手头拮据。再说今天这顿咖啡断断不能让你请我，我们还是找个不要钱的地方吧。”


  
关雎尔将邱莹莹推进门去，“知道你，这顿我先垫着，回头你记得付给我。”


  
邱莹莹这才安心坐下。关雎尔也这才打开字条细看。一边看，一边腮帮子肌肉抽搐，受不了三从四德的陈腐味儿。好在关雎尔不是那么逆反，她还是提笔好好组织了一下语言结构。“我就这么跟应勤爸爸说：应爸爸，您好，这会儿给您电话不会打扰您吧…”


  
“最好先问问晚饭吃了没？”


  
“我的风格没有这句话！继续，别打断我。应爸爸，您好，这会儿给您电话不会打扰您吧。我接到应勤给我的电话了，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决定给您家造成这么大的麻烦，真抱歉。不过有几个小小问题需要跟您说明一下，您看怎么处理才好。首先，应妈妈是在看到我租住的地方狭小，很容易引发创口感染的前提下，提出让我搬到应勤那儿的，应妈妈内心充满善意，真是我的榜样。请您千万别责怪她，若是有错，也是我答应的人错了；第二，当时一边是应勤电话劝说，一边是两位妈妈在场母命难违，我最终没坚持住，对不起，我性格有些懦弱，是我的错；…”


  
说到这儿，邱莹莹急得又插话，“不能承认错误，承认了就得搬出来。”


  
“我的风格就是这样，你别打断我。如果不行，只能你自己来了。”


  
你。”


  
关雎尔继续说下去，直到邱莹莹勉强答应，供出应父的手机号，她忐忑地与应父第二次通话。


  
通话间，谢滨匆匆赶来，见此安静地坐下，微笑地凝视关雎尔开着免提与应父说话。


  
“但是，第三，现在错已铸成，我只能斗胆请您千万别责怪应妈妈和应勤，他们全都是为我好，该受责备的是我。请您责备我吧；第四，应勤说，应妈妈担心我爸爸妈妈会想不通。真的别担心，我会做我爸爸妈妈的思想工作，不会让应勤做了好事还受委屈，不能让他好事变坏事；第五，我争取尽快搬出来。我因为身上还有伤，行动不方便，需要叫齐朋友帮忙才行。朋友应该星期六可以来帮我。应爸爸，我很担心，不知我说清楚了没有，总之，别怪应妈妈和应勤，我会周六搬走。”


  
谢滨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频频看向邱莹莹，邱莹莹被这双犀利的眼睛看得心惊胆战，仿佛看到应父在电话那头也是如此犀利地审视她，她不由得扭过头去，不敢看谢滨。却依然如芒刺在背。


  
但关雎尔说完她预备好的那些话，电话的另一头却沉默。关雎尔无措了，而邱莹莹却慌乱地在纸上写道：怎么办。关雎尔又是差点儿噎气，怎么问她怎么办。她只能横下一条心，继续轻言细语：“您，在听吗？我想说的就这五条，没别的了。请你别担心。如果没其他事，我就不打扰您了。”


  
“哎，慢着，别挂。小邱啊，你没错，遇到那种场合，你也没办法。你总不能不听两个妈的话吧？再说应勤妈那臭脾气…”


  
“没，应妈妈脾气不臭，她纯粹是为我好，替我着想。正好我也是考虑欠周到，只想到懂规矩要听妈妈的话，却忘了别的，害得应妈妈和应勤反而好心…好心…总之他们是好心。”谢滨听得只会笑，尤其是看关雎尔胡诌不下去，来个“总之”，他真快忍不住喷了。谁会拒绝一位女孩柔柔的、委屈的请求？谢滨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都恨不得张口替应父答应下来。


  
应父也笑了，“没你的事，你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你别搬，好好待那儿休养。顺便替我向你爸妈问好，请你妈妈别太辛苦。应勤妈见风就是雨的，回头我跟她说清楚点儿，省得她误会。”


  
“谢谢应爸爸，我一定好好休养，早日恢复。那我得寸进尺再斗胆一次，可不可以谁都没错，只是阴差阳错？”


  
“是啊，长途电话里说话总归说不明白，还是你爸最爽利，见面说，什么不能说开呢。这么晚，你们吃了没？”


  
“我们吃了。真不好意思，我和应勤闯祸，害得您辛苦一天回家吃不上热饭。”


  
“呵呵，我没关系，没关系，孩子们好就行。长途电话贵，不说了，问你爸妈好。”


  
关雎尔结束通话，终于不需要硬撑了，差点儿虚脱，瘫在椅子上发呆。邱莹莹等关雎尔一结束通话，她立刻喜极而泣，抱住关雎尔道：“我就知道只有你能行，再加上樊姐的点子，我们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哇噻，我放心了，我这下放心了，你看应爸爸这么喜欢我，再也不会有事了。所以你看，一定要主动出击，不要等人逼上门来。”


  
邱莹莹很快擦干眼泪，笑道：“我现在浑身是劲。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关帮我垫一下，我回头领工资了就还你。你们坐会儿，我去问问那边老板要不要我家的咖啡。嘿，我活过来了。”


  
关雎尔惊愕，抓住邱莹莹不让起身，“我替你去，你拿名片给我。”


  
“这事你替不了，你只知道雀巢和麦斯威尔。”


  
关雎尔只能放手，看邱莹莹走后，若有所思地对谢滨道：“她可能是对的。”


  
谢滨依然一头雾水。两人默默注视虽未痊愈，却欢喜得轻舞飞扬的邱莹莹跑去谈生意，谈得似乎很成功，与店主互动得很好。过会儿，邱莹莹开心地回来，告诉大家，这一家，有门儿。


  
曲筱绡与赵医生手挽手在曲母的目送下，踏夜色去取车回家。小区里夜色温柔，有不知名的花香悠悠袭来，曲筱绡走几步，就蹦起来亲赵医生一下。等坐进小车，曲筱绡左右看看没人，神秘地对赵医生道：“老赵，我今天发财了。发大财，一下子成为富婆。”


  
婆，你们一家都是富婆。”


  
“哈哈，这回你错啦。你抓稳方向盘，来，叫一声二奶奶听我表一表。”


  
“擦，我见多生死，还有什么能吓到我。放马过来。”


  
曲筱绡好好扭了个pose，才道：“早上我不是去找我妈妈商量吗，可最后结果完全不在我预料中，我妈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曲筱绡口齿伶俐，叽里呱啦描述得栩栩如生，赵医生似乎能看见前挡玻璃上3D场景扑面而来。


  
“…你知道吗，扑克牌一样的房产证啊，写的都是我名字。也就是说，我家的钱财起码百分之八十在我手里，公司几乎靠贷款和预收款在运行…啊，你干什么，怎么掉头？”


  
“去救你妈。我轮急诊时候，这种故事听太多了。”


  
“啊，不会，不会，我妈很坚强，我妈很看得开的。老赵，你快开，开快点儿…老赵，我要不要打电话…不，不能打草惊蛇…啊，我应该陪妈妈过夜的…老赵，老赵，老赵，老赵…”


  
“别闹我，安静。”


  
“老赵，呜呜…老赵，我静不下来，让我跳几下。不好，我有感应，我心里乱跳，老赵…”


  
曲筱绡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猛抖，拿头一下一下地撞车顶，都不觉得痛。她被赵医生提醒，才觉得妈妈正常得似乎不对劲，把那么多财产一股脑儿交给她，有些交代后事的样子。幸好赵医生手稳，不为所动，即使心急如焚，依然稳稳地开车。


  
到了小区，两人跳下车就飞奔去曲家。曲筱绡嫌高跟鞋累赘，索性甩了鞋子，赤足狂奔，可还是被赵医生抛在身后。赵医生已到门边，曲筱绡眼看着家门在前，却腿脚一软，狠狠摔地上。她忍痛掏出钥匙，扔给在门口跳脚的赵医生，“别管我，你冲进去。”


  
赵医生二话不说，开门就冲进去。见曲母拿着个茶杯孤独地坐沙发上看电视，闻声转过脸来，惊讶地看着赵医生。赵医生眼明手快，上去抢了曲母放嘴唇边的杯子，不出所料，桌上果然放着一只药瓶子样儿的东西。“您…您别想不开…”赵医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够说得出这几个字，一边飞快抓了药瓶子看，“安…安…”


  
曲母怔怔看着赵医生，却见赵医生大力揉揉胸口，才憋出一口长气大声喊：“筱绡，你妈没事。”


  
“我——怎么了？”曲母毫无头绪，愣愣地问。


  
赵医生晃晃手中的安眠药瓶子，一边摇头，“筱绡…急死了，外面摔了。”


  
“你们…哦，你们以为我自杀？没，没，我睡不着，吃了颗药，等睡意上来。哎哟，筱绡摔在哪儿，我们去找她。”


  
赵医生将信将疑，但还是将瓶子揣进兜里，硬按住曲母，扯来台灯肉眼诊断。门口，曲筱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见妈妈还活着，赵医生似乎正在抢救，她披头散发地趴在门口换鞋子的小凳上瘫了，“妈，呜呜，你还有我呢，我是最爱最爱你的人。你别想不开啊，妈妈。”


  
曲母彻底明白怎么回事了，顿时泪如泉涌，挣开赵医生的手，跑去与女儿拥抱在一起。“筱绡，妈怎么会做傻事呢，你真是妈最好最好的好女儿，好宝贝女儿…”母女俩相拥痛哭，赵医生却还是小心地检查了茶杯里的水，感觉无色无味无嗅，才彻底放心。


  
但赵医生这边才刚闲下来，只听一声尖叫，“啊，我的宝贝克里斯提·鲁布托，老赵你谎报军情，罚你给我找回来。”


  
赵医生讪讪的，“我先看看你摔到哪儿了，嗯哼。”


  
曲母看着女儿和女儿的男朋友，开心地道：“小赵，你今晚和筱绡一起来，一来就是两次，我太开心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啊。”


  
曲筱绡泪光闪闪地给赵医生使个眼色，道：“妈，我半路心跳得慌，一问老赵，老赵却吓得立刻调转车头奔你这儿来了。我也立刻吓坏了，还以为你怎么了。这家伙，明天砸他门诊去，这哪是医生啊，吓死人。”


  
赵医生没指出谬误，只小心翼翼地处理曲筱绡脚底膝盖手掌的伤口。曲筱绡此时才回过劲来，感觉到浑身热辣辣的痛，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将创伤放大百倍地表达出来，让曲母备感内疚。曲母安抚一句女儿，骂一声老公，听得赵医生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低下头，却见曲筱绡正鬼鬼祟祟地偷笑。于是两人缩到曲母肥厚的下巴下面，无声地以咧嘴的宽度评判曲母每一句骂老公的精彩程度，偶尔曲筱绡再鬼哭狼嚎一声以激励她妈妈骂老公，非常欢乐。


  
可曲筱绡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曲筱绡见是关雎尔的，才肯接起，“关关，什么事？”


  
“我和谢滨遇到车祸，请帮问一下赵医生…”


  
“啊，严重不严重？你们去老赵医院，我们立刻赶过去。”


  
赵医生忙接过电话，“嗯…嗯…保险一点，让我查一下。我们很快过去。”


  
“不对，我走不动了，一扯到皮就痛，你一个人去？”曲筱绡又钻到妈妈下巴底下，给赵医生做眼色。赵医生一看就明白了，既然刚才救火一样地转回来防止曲母自杀，今晚说什么都得留个人在曲母身边。他快手将曲筱绡的伤口包扎好，赶紧独自赶赴医院。


  
邱莹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呼吸自由健康的空气，又是完成一桩大心事，心中雀跃，不愿回家。但关雎尔还是硬下心肠将她架上车，与谢滨一起将她送回去。一路上，都是邱莹莹在说话，说她打算如何多快好省地改造应勤的房子，当然前提是应母回家之后。


  
谢滨停下车才插嘴。“小邱，这几天要是没事，我看你把手机关了吧。固定电话你可以让你妈接听，手机你不接不行，一接露馅。尤其今晚，等下我们走了，如果应勤爸爸又想起什么打电话来问你，你找谁接去呢？”


  
“啊，谢谢提醒。”


  
邱莹莹费劲地下车，早有谢滨和关雎尔飞快伺候在车门口，搀扶她一把。关雎尔说什么都要送邱莹莹到家门口，邱莹莹盛情难却。两人慢腾腾走上电梯，发现没有别人，关雎尔才叹道：“小邱，你能不能别这么糟践自己？”


  
邱莹莹立刻辩解：“有时候没办法啊，像今天，我在家没法说这些啊，我妈在，肯定会阻止我。还有那次拼死去救应勤，我真有跟他生死与共的心啊。他替我挡拳头的时候也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等他出事，被人监控着，我怎么能袖手不管自己逍遥呢。”


  
关雎尔无语，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可刚才一鼓作气说出来，现在再让她解说，她已气竭，再无勇气做得罪人的事。回到谢滨的车上，关雎尔忍不住地后悔，“我怎么总硬不下心肠呢，我总是不懂拒绝。”


  
“像今天这样的事，如果哪天闹出来，以小邱那不择手段，弄不好责任全推你头上，说是你一手策划。你以后多一窝子仇家。也弄不好事情最后砸了，小邱不怨那男人，却一定迁怒你，谁让你帮忙呢。”


  
关雎尔一愣，烦躁地挥手道：“随便她。我问心无愧就行了。”


  
“只能这样，面对这样的人，你几乎没有选择。”


  
“是啊，除非我选择恶形恶状，可我真做不出来，那次水果买了却不送，已经让我鄙夷自己小气了。只能那样了。”


  
“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好，如果真好，就不会背后嘀嘀咕咕不情不愿了。”


  
“呵呵，你想做圣人？我们不说小邱了，不痛快。你爸妈什么时间来，我去接他们。”


  
“不用的，一向都是他们自己开车到欢乐颂附近的宾馆住下，给我个电话，我去跟他们会合。”


  
“我心里没底，给我个机会拍拍马屁呗。拜托你打电话问个行程，我到时候拿束花殷勤地等路边。”


  
关雎尔听了笑，想想妈妈的挑剔劲儿，还真得有准备把妈妈哄开心了才好。她连忙打电话给爸爸。“爸爸，你们礼拜六什么时候从家里出发。”


  
“我们礼拜五晚上就到海市。”


  
“啊？这么早来？唔，一下班就上路？我算算时间，晚上看不清路牌，我们去高速出口等你们。”


  
“不用了，我们礼拜五晚上飞过来，机票已经买好了。正要跟你说，礼拜五晚上你留出时间，我们一家三口先谈谈。”


  
“飞过来？你和妈妈都飞过来？现在家里到海市还有航班吗？开车都比飞的快啊。”


  
“我们昨天请假，飞到这儿，到小谢老家看看，权当旅游一趟，同时对他加深了解。”


  
“什么？你们…妈妈的主意？一定是。你们…”关雎尔焦躁地看看谢滨，见他全神贯注地开车，似乎没留意这边，她忙将后面的话吞进去，脸上火烧火燎起来。


  
“这事我支持你妈，一辈子的大事，小心为上。我们即使去外面吃个饭甚至都要上网查查口碑，只是到小谢老家转转，怎么都不为过。放心，我们不会惊扰他的家人，你也不必向小谢透露。”


  
“你们…明天睡个懒觉就打包回来吧。哪儿都别去。”


  
“你妈不会答应的。好了好了，爸爸尽力阻止。”


  
关雎尔知道爸爸这话是敷衍。她结束通话，不禁叹气，不知怎么说才好。抬眼，见谢滨疑惑地看她一眼，她忙道：“我爸妈明天晚上来。”


  
“我记得你爸在机关，你妈在银行，怎么一起出差？”


  
谢滨说话时候，又扭头看了关雎尔一眼。关雎尔不知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只觉得谢滨的眼光锐利得像刺刀，刺得她心慌意乱。“他们…他们不是出差。你别看我，小心…”


  
关雎尔死死捂住嘴，眼睁睁看着前面一棵树扑面而来，她都来不及准备，一阵大力传来，她被猛甩得失去方向，一时吓懵了。


  
是谢滨将关雎尔从变形的车子里拖出来。谢滨一手扶住她，一边上上下下查看，“小关，关雎尔，醒醒，伤到哪儿没有？小关，说话，一个字也好，走两步，走两步看看？”


  
“我…我…我活着。”


  
“能站吗？哪儿痛？”谢滨大概也是慌了，此时才想到拿出手机当手电，查看关雎尔有没有受伤。


  
关雎尔一个劲儿说“我没事，我没事”，却吓得紧紧抱住谢滨手臂不敢放。此时，谢滨是她支柱，而且是坚强的支柱。


  
谢滨只能一只手完成其他作业。见谢滨报警，关雎尔便想到他们可能受内伤，需要咨询医生，她毫不犹豫给曲筱绡打电话，议定去赵医生医院等。电话打完，她也稍稍平静下来。


  
“呃，你手掌有血，哪儿受伤？要不你留下身份证和行驶证赶紧去医院，我这儿等交警来。”


  
“不要紧，小伤口，不知哪儿蹭的。我扶你走几步试试？你真没感觉有哪儿痛？”


  
关雎尔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抓着谢滨的手臂，在谢滨一声声的追问中，她心里好温暖，谢滨都不顾自己手上流血，只关注她的安危呢。她连忙摇头，硬撑着微微颤抖的腿，走上三步，“我很幸运。我包里有创可贴，先给你止血。”


  
“我来。”谢滨一个箭步抢在前面，将车里的包和杂物整理出来，全挂到他自己身上。关雎尔掏出湿纸巾和创可贴，借着路灯光清理创口，还好，果然不是很大的创口，只是小指头不知磕哪儿了，蹭破一块皮，算是车祸里的万幸。


  
关雎尔的手还在颤抖，她用尽力气保持轻柔，唯恐火上浇油。谢滨怔怔地看着她，她的温柔让他再三欲言又止。他几乎是掩饰似的伸手，替关雎尔挽起披散的几缕头发，轻轻拢到耳朵背后。他看到关雎尔头垂得更低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娇羞。他心里颤颤的，手挣扎着停留在半空，终于没再落下去。等关雎尔说声“好了”，他忽然冒出一句，“对不起。”


  
关雎尔感觉异常，蓦然抬头，也不由得来了这三个字，“对不起。”


  
“为你爸妈去我家乡说对不起？”


  
关雎尔觉得谢滨态度咄咄逼人，可她还是点头道：“是，真对不起，我真没想到。”


  
谢滨沉默注视关雎尔，过会儿才道：“交警来了，我去处理一下，很快。你靠着灯柱等会儿。”


  
关雎尔意识到什么，仿佛听到久候的消息终于到来，心中异常沉郁。


  
赵医生收拾好曲筱绡的创口，在曲家母女的殷殷注目下，潇洒奔赴另一处火场。在他身后，曲母深有感触地对女儿道：“找个专业人士做老公，好，你挑人有眼光。”曲筱绡回以一个不屑的白眼。


  
但赵医生到了医院等很久，才见一辆出租车里跳出两个人来。关雎尔一看只有赵医生一个人，便左右寻找曲筱绡，等走到赵医生面前都没看见曲筱绡。她忙跟赵医生道：“真不好意思，麻烦你特意赶来。小曲呢？”


  
“蛐蛐陪她妈妈，来不了。”赵医生伸手与谢滨一握。


  
“她？”


  
“哈哈，意外吧？我们去里面做一下常规检查。”


  
了。”


  
关雎尔呆住，连赵医生也呆住。关雎尔几乎是下意识地道：“好，你走好。”


  
谢滨想不到关雎尔没一句挽留，不禁一愣，但看着关雎尔身边帅气的赵医生，眼前不禁浮现初识关雎尔时，茶馆里关雎尔单恋赵医生的一幕。他看着身边没有曲筱绡的赵医生，强颜欢笑：“等下你们回去同路，赵医生，麻烦你照顾小关。”


  
关雎尔听了顿时脑袋嗡的一声，一声“再见”，转身就往大厅里面走。赵医生笑道：“两位，吵架千万别捎带我，我家蛐蛐会剁了我。呵呵，小谢，我怎么办？”


  
谢滨连忙做出请的手势，赵医生笑嘻嘻地转身跟上关雎尔去了。谢滨却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久，才悄悄离开。


  
关雎尔走到转角止步，抬起一张挂满泪水的脸，对赵医生道：“赵医生，我，也没伤到。不用看了。真很不好意思。”


  
赵医生笑道：“如果是怕熟人男医生，没关系，我找同事给你看。”


  
“我没心情。”


  
“看看吧，这种撞击对颈椎很伤，别以为没流血就是没事。我把你托付给同事，我去车上等你。别跟我说你打车回去，被蛐蛐知道我不送你回家，会打断我的腿。”


  
“谢谢。”关雎尔试图阻止眼泪，但她可以强忍哽咽，却阻止不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她不时地往身后看，却一直没看到谢滨的身影，她明白，谢滨走了。


  
曲筱绡听了赵医生的汇报，很惊讶，“这两人怎么吵得起来？关关这么乖，谢滨好意思主动提出走？擦，谢滨算个什么鸟，再三个谢滨都配不上我们关关。但老赵你回来，我让樊大姐去陪关关。”


  
“吃醋啦？好！我坚决陪小关到底，哈哈。你快给樊大姐打电话，我还真有点怕小关等下哭着出来上我的车，我最怕女孩子哭。”


  
但曲筱绡兴致盎然地抓着电话不放，“你真不知道两人因为什么吵架？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没有。连可能是吵架导致车祸也是我臆测出来的。求你快打电话吧，赶时间呢。”


  
曲筱绡当着她妈妈的面哈哈大笑，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她立刻打电话给樊胜美，怎么能让她魅力无匹的赵医生与刚刚落单的关雎尔单独待一起，一分钟都不行。可接通电话，她忍不住放下主题，奇道：“咦，樊大姐，我怎么听到安迪的声音？”


  
“耳朵真灵。我买了一大捧花回家，正好遇到安迪。我建议安迪也可以拿花装饰她雪洞一样的家，她满脸不愿意，可还是给面子，观摩我装扮我的小窝。呵呵，她躲远远的，就站大门口，好像这些花有毒。我现在搬到原来小邱住的那间了。”


  
曲筱绡不禁看看手机，确认那一端确实是樊胜美。“哦，那间好。喂，废话少说，关关出事了，跟谢哥哥一起出车祸，现在老赵那医院里，老赵赶去了。听说没什么问题，但谢哥哥溜了，老赵总不能抱抱关关吧，可也不能由着关关哭不管吧，你赶紧去接手。要是安迪有力气，最好也去。看样子关关跟谢哥哥吵架了，关关平日里是安迪跟屁虫，安迪去能镇住她。快去快去。”


  
安迪只见樊胜美将手中白桔梗一扔，抓起刚脱下的外套冲出来，奇道：“干吗？”


  
“小关跟小谢有点小摩擦，我去看看。你有没有兴趣把我剩下的花收拾好？”


  
“嗳，我过敏，敬谢不敏。走吧，一起去。”


  
“你别去，你昨晚累一晚上，明早又得飞过去办结婚登记，你吃不消的。早点休息，明天做最美新娘。小事一桩，我对付都绰绰有余。”


  
“若只是小摩擦，要你去干吗，他们自己会解决。你守住电梯，我拿车钥匙。我只管开车，不会累。”


  
“反应快的人最讨厌了。”樊胜美也不阻止，等安迪来，两人一起出发。


  
上了车，樊胜美道：“老规矩，我指路，你开。安迪，看上去你对鲜花也没那么过敏啊。”


  
“我是心理过敏。我在尝试克服。我现在觉得这些花应该是美的，不是罪恶。”


  
樊胜美听得在黑暗中两眼发直，“当然不是罪恶。花只是工具，罪恶的是持花的人。”


  
“我知道是这么回事，可知道并不等于接受。慢慢来。小关和小谢是怎么回事？”


  
樊胜美清楚安迪能一心两用，所以不仅讲了曲筱绡传达的内容，也说了自己的猜想。“小关和小谢交换个人详细经历，小关说她父母这周末就要赶来见小谢。见对方父母这件事呢，可大可小，我怀疑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安迪不禁哎哟一声，联想到了曲筱绡的实地调查，当然也联想到包太当初对她的百般挑剔，百般调查。“小樊你英明。小关的事有点麻烦。你拿我手机打小曲，我跟小曲说话。”


  
樊胜美云里雾里，但知道关雎尔如曲筱绡所言，是安迪的跟屁虫，肯定安迪知道不少内幕，问题是曲筱绡又有什么相干？安迪拿到接通的电话，插上耳机直奔主题，“小曲，你可能也得来一下。小关爸妈这个周末来看小谢，你想想，是拿到书面经历几天后，来看小谢。我怀疑两人吵架与此相关。这种事我没实战经验，对付不了，你行。”


  
“什么？啊！还是发作了！所以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看到老赵，让他立刻撤，这是我委托你的第一大事。我今天不行，我家里有事，再天大的事我今天也走不开。我们可以随时电话联络。”


  
安迪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但樊胜美看出了疑问。“那天我请客吃饭，小关一直追问小曲的那件事，难道小曲真去追查小谢了？小曲嘴上否定，其实是做了？”


  
“反应快的人最讨厌了。”安迪笑嘻嘻地学了一句舌。


  
樊胜美只能作罢。


  
可两人赶到医院，却只找到赵医生，赵医生拿着一张X光片，无奈地对两人说，小关虽然被他押去拍了片，可他才一走神，小关就玩失踪，X光片还是他代拿的。小关颈椎没出问题，可看样子感情受打击大了，电话都打不通。


  
安迪毫不犹豫问樊胜美：“怎么办？”


  
樊胜美悻悻地，“你倒是不耻下问。不过小关胆小，人有分寸，肯定走不远，我们回家找吧。”


  
“小樊英明。赵医生，小曲说，最要紧的事是你赶紧回去找她。小关由小樊和我接手了。”


  
“好吧，让你们过河拆桥。要不要通知小谢？”


  
安迪道：“不通知他，原因请问小曲。再见，赵医生。”安迪说完就一踩油门，轰一声跑了。赵医生被搞得莫名其妙的，觉得还是曲筱绡最痛快，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不会闷声不响让人摸不着头脑。


  
樊胜美思虑再三，跟安迪直言：“不要试图做控制一切的大神，不要擅自替小关做主而不通知谢滨。”


  
安迪不禁愣了，“可是他们刚吵了，小关能愿意看到小谢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小关心里很珍惜这段感情，她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女孩。”


  
“嗳，我很糊涂了。反正你指挥，我照做。我给你小谢号码，你找他。”


  
樊胜美本以为这么直说会得罪安迪，见此笑了。樊胜美在电话里才说一句关雎尔失踪，那边谢滨就炸窝了。打完电话，樊胜美笃定地道：“两人很有感情。”


  
安迪想想曲筱绡对谢滨的评价，欲言又止。她对这方面实在经验匮乏，既然曲筱绡这个老法师今天没空，那么只能听从另一位老法师樊胜美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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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十二章


  
安迪将信将疑，但樊胜美直到进了电梯还在信誓旦旦。“小关下班行头都很值钱，有笔记本电脑，爱疯手机，再加她是个年轻姑娘，小偷全知道是个好目标，小关能不知道危险？她决不敢一个人在大街小巷乱走，要走也是在我们小区院子里走走。”


  
“或者她一怒之下在医院附近开了个宾馆房间？”


  
“小关不像是一怒之下什么都不管的人。别看她随和，可上班每天得换一套衣服，绝不含糊；她脸上长痘，睡前护理也全套做足，绝不含糊。开个房间，钱不是问题，即使开了，她待会儿也得立刻退房回家，否则没法解决琐碎生活问题。这是她性格。我很怀疑，她已经先我们一步到家了。”


  
“呃，我还真没太留意她这些细节。可如果小谢看到小关所谓的失踪只是一头扎进家门，会不会认为…”


  
话音未落，电梯门开，两人到了22楼。安迪一脚迈出就见2202房门洞开，不禁一声赞叹：“小樊绝对英明。果然在家。”


  
“呵呵…”樊胜美才得意两声笑，就瞬间变脸，“哟，怎么回事，谁在里面？”她一步抢进门去，却见她刚搬进小黑屋的那些坛坛罐罐都被人横七竖八扔在屋里过道，而一个陌生身影在“她的”小黑屋里忙碌。“你是谁？怎么回事？”


  
“小偷？小樊快跑…”


  
小黑屋里那人没好气地回头道：“都是住群租房的苦逼，装什么娇滴滴，有人进有人出不是很正常吗。”


  
安迪与樊胜美不禁各自“哎哟”一声，安迪一看这张脸就记起来，这女孩早就在这幢楼里找过其他出租房，曾经很鄙夷地说过住群租房的都是穷人，没必要结交认识。樊胜美快步走回安迪身边，郁闷地道：“我做了件蠢事。我原想这间屋子的租金三天后才到期，我三天后跟房东去说我和小关合租这间房，省得扯皮三天的租金。我还想着留着这间屋子，万一小邱那儿有个波折，可以有条退路。这下完了。”


  
“总有办法，但看样子这女孩不是个善茬。”安迪只得耸耸肩，赶紧去做更重要的事。她绕开那女孩随意抛放的箱子，来到房门紧闭的关雎尔的门前，“小关，在不在？我们都很担心你。”


  
外面樊胜美一看，也“哦哟”一声赶紧跳进来，一齐拍门，“小关，小关？”


  
可除了那新来女孩搬东西的声音，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两人无计可施，而新来女孩警惕地看着她俩，见没啥幺蛾子出来，就又回屋整理她自己的行李。樊胜美一把扯住欲走的安迪，使个眼色，才对安迪轻道：“不知道小关在不在屋里，如果不在，我这就下去小区里面和小区周围找找，你回家吧，大肚子晚上别磕着碰着。”


  
“让你一个人黑夜找人多危险。一起去吧，我去拿个手电。”安迪不知道这个眼色什么意思，但见樊胜美的眼色转向关雎尔的房门，才恍然大悟。


  
“别，再怎么，出点儿事我可以拔脚跑，你不行。回吧回吧。”樊胜美看一眼散落一地的她的坛坛罐罐，不禁叹一声气，这当下都顾不得自己的破事了。“或者，你要是急不肯回屋的话，站走廊里盯着看小关回来没有。也帮我看着点儿这些整理箱，别让人扔了。里面都是我这辈子攒下的宝贝衣服呢。”


  
话音未落，两人的手机同时提醒有短信，摸出一看，是关雎尔发来，“别找我了，我在屋里，请让我一个人静静，对不起。谢谢你们。”


  
樊胜美放心，才想得意一笑，外面却传来敲门声，谢滨看不见关雎尔的门，站外面大声问：“关雎尔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樊胜美浑身一凛，迅速将手机揣回兜里，见安迪也收了手机，才探出头来。“小谢你也找到这儿？快进来，我们正商量要不要撬开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谢滨连忙冲进门，却不小心衣服下摆勾住新来女孩的行李，脸盆热水瓶一应物事应声落地，碎的碎，滚的滚，好生热闹。新来女孩跳出来一看，气得顿足尖叫：“里面没人，没人，她们两个烦半天喊不出一个鬼影，还商量出去找人呢，烦不烦，做事就没痛快点的吗！果然住群租房的都是一帮卢瑟。你别走，赔我热水瓶。他妈的，搬家穷三年，果然没错。”


  
樊胜美正好借机解释，摆脱造假的慌张：“今晚新搬来的租户，我也才刚看见。我正打算下去院子里找找，我怀疑小关走不远。本以为她回来了呢。你也这么想？”


  
安迪则道：“既然小谢也在，我不陪你下去了。”


  
新来女孩怒道：“果然是群租房的素质，摔了我的东西都不知道要道歉吗？”


  
谢滨在一群女孩子堆里有点神不守舍，听到这儿才醒悟过来，连忙掏钱给新来女孩，又赶紧弯腰捡滚走的碗。女孩才“哼”了一声，弯腰收拾一地乱糟糟的东西。安迪怕时间久了露马脚，忙道：“你们抓紧时间找人，这儿我来。路上小心，尤其小谢，我看你不在状态。小樊如果有时间给我房东的电话，我说好这间房租期满了归我的。”


  
樊胜美斜睨女孩一眼，冲安迪摇摇头，拉起谢滨欲走，却接到一个电话。樊胜美怕又是关雎尔的，连忙避开谢滨才敢打开。却是邱莹莹的。她直截了当地道：“小邱，我忙，你如果没要紧事，明天再打给我好吗？”谢滨几乎是屏息听着。樊胜美见此，索性开成免提，公开给谢滨看见听见，以示不是关雎尔。


  
邱莹莹那边咯咯笑道：“要紧事，别挂哦，樊姐。晚饭那时候小关替我打电话给应爸爸，成了。但我想来想去，还是搬回我们2202来住，显得我做事大方，当然我的东西就放应勤家占位置。应勤差不多礼拜一也该出院了。我没别的事，跟你打声招呼，我明天搬。你要等着我哦，我得先抱抱亲爱的樊姐。”


  
“呃，你那间房…刚刚已经有人住进来了。”


  
“房东凭什么，我租期还没到，还有三天。”


  
“对不起，我以为你胜利跳出出租房了，就跟房东商量一下，搬到你的房间，我的房子腾空出来…”


  
“啊，怎么会这样，樊姐你太心急了，起码等到我这边敲实了再搬吧…”


  
樊胜美听得脸都绿了，火气一上来掐了电话，狠狠关机，跟谢滨道：“走，我们去找人。”


  
谢滨看看大肚子的安迪，再看看怒气冲冲的樊胜美，断然道：“天很晚，我自己去找，我一个人快一点。樊姐和安迪姐请帮我…看看小关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家可以去，如果小关回来，请立刻通知我。”


  
“如果小关回来，要不要告诉她你在焦急地找她？”安迪问了一句。


  
谢滨一愣，避开安迪的眼睛，“不用了。只要她安全回来就好。”


  
安迪送谢滨等电梯，看看满脸挂满焦躁的谢滨，想到包太当初调查她底细，她被逼得狗急跳墙，她最初想到的也是逃避。她不禁同情起了谢滨。这小伙子不仅得背负起失恋的苦，还得背负起被人调查起底的痛，这种滋味她懂。“小谢，除了小关父母，这儿我和小樊最了解小关，你如果需要谈谈，尽管找我们。”


  
电梯到来，谢滨却进去后不急着走，两眼直视着安迪冷不丁地问了句：“请问，你为什么不要求我找到小关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


  
安迪猝不及防，顿了顿才道：“你这么问很不友好。但我知道你心急。”


  
“我知道了。但你们这么做有意思吗？再见。”谢滨将挡在电梯门上的手一松，电梯立刻关门下行。


  
安迪愣愣地看着电梯门，又看看同样发愣的樊胜美，“完了，雪上加霜。逃不过专业人士的法眼。对不起小关。”


  
新来女孩此时才冷笑一声，砰一下将门对着樊胜美摔上。樊胜美吓了一大跳，缓过神来捂着胸口怒道：“这什么人啊。我找房东说话。”


  
新来女孩在屋里冷笑道：“外面的当心闪了舌头，都是群租房的穷逼，装啥能耐。”


  
樊胜美差点儿被噎死，安迪一把拉樊胜美去2201，关门才道：“从时间上看，这女孩可能看见小关进门，但她对你我不说，也对小谢不说，看来她拿这儿当临时落脚点。她很势利，不想跟群租房里的人交朋友，也不管你们的任何事，但谁都别惹她。就是这么个人。咱们不跟她吵，直接找房东，加价把房子抢回来。”


  
樊胜美喝着安迪递来的水，呼哧呼哧闷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我不舍得那钱。而且回头想想，那姑娘做得对，一团热心有什么意思，人家还是拿你当外人，一个伺候不周就翻脸，千好万好不如她男朋友。我的东西被那姑娘随便扔，也没人帮我心疼一下。”


  
安迪知道樊胜美前面说的是邱莹莹，后面说的是关雎尔。她觉得劝慰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不如直接转了话题：“对了，跟包子说起你哥打算起诉你的事，他说你哥是闲的，他可以提供一份工作，也会让人盯住你哥。”


  
“是你替我要求的吧？真的谢谢你，到最后还是你。可我再也不打算帮他们了，除非是打官司没办法只能接招，否则我当他们没有，我从没有过这些所谓的亲人，彻底脱离他们，不让他们找到我，我也再不犯贱找上门去，都自生自灭吧，做人真是没意思得很。”


  
“你现在说的不算，等回头平静了，你再考虑考虑。”


  
“真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谁也没欠谁，我不帮忙了。”樊胜美虽然赌气，却也清楚安迪是真的帮忙，她有点儿习惯性地伸手挽住安迪手臂想靠靠。不料安迪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开去。樊胜美一想就明白了，不禁想笑，倒是散了几分怒气，一屁股坐在门边沙发上。


  
安迪听有人敲门，过去一看是直着眼睛的关雎尔，便开门放入。关雎尔直着眼睛进来，都没看见门边沙发上坐着的樊胜美，就直着眼睛道：“他…他误会我对赵医生藕断丝连。他就是因为这个丢下我离开医院。现在又…呜呜…误会更大了，肯定以为我跟你们串通故意闹失踪把他骗来。”


  
“他怎么会误会到赵医生头上，他又不知道你的心事。”


  
“我跟他说起过，他知道。”


  
安迪轻度惊讶。樊胜美惊得忘了自己的伤春悲秋：什么，关雎尔跟赵医生？怎么回事？樊胜美忽然发现自己的存在很尴尬，她悄悄挪窝，钻到巨大沙发的背后，窝了起来，免得关雎尔脸皮嫩，更下不了台。


  
“你们撞车也是因为这个？那你事后还打小曲电话叫赵医生来就不对了。”安迪诧异樊胜美的躲避，看来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伪装老法师了。


  
“撞车之前正好我妈打电话来说他们在他老家调查他老底，他有点儿不快，但他没说什么。撞车后也不顾自己受伤先抢救我，丢下车子不管，先送我去医院。是我脑袋发昏，下意识就找小曲帮忙。想不到小曲出不来，只赵医生一个人来，这下才刺激到他了。我不敢见他，我处处无知，处处拖累他，还处处辜负他。可是我真不愿他误会我，我不愿在他心目中是那么一个人，我不会玩弄他，尤其是玩弄感情。”


  
“要不要我找他解释？你一向不是玩心计的人，很容易解释得清楚。”


  
“不要。”关雎尔嘴里说不要，两眼却眼巴巴看着安迪，希望安迪给办法。“是的，我一向不玩心计，今晚他为什么一再误会我？他如果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真让我失望。如果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专业鉴别人，他应该知道你为人。刚才我替你隐瞒，只出一个小小纰漏就被他识破。呃…”安迪不禁将关雎尔叙述的过程与曲筱绡调查的结果放到一起，“或许，是小谢故意制造误会？他知道你的为人，但他故意误会你对赵医生有想法，目的是脱身。但听说你失踪，他焦急地找上门来，等发现你无恙，他立刻又故意误会我们欺骗他，再度脱身。因此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他心里牵挂你；二，他有什么事无法面对你。”樊胜美在沙发脚下听了点头，看样子小谢心中有鬼，她顺利推测，鬼就在撞车之前发生的那件事：关家父母赴谢的老家搞调查摸底细。


  
可是，樊胜美也顺利预计到，关雎尔接受不了如此的推论。果然她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声，“他…不会！不好意思，晚安。”随即，樊胜美便听到摔门声。樊胜美钻出脑袋，本打算安慰安迪几句，安迪却冲她耸耸肩，“我自己也刚体会过爱情的盲目。不过我从今天起改变对小谢的看法，如果换成是我，再制造误会，也一定是栽赃到自己头上，有什么罪过自己担着，而不是诬赖他人。”


  
“拜托，这话虽然有道理，但千万不能再跟小关说，她听不进去，急起来跟你翻脸。你赶紧洗洗睡，明天还有大事去办。”


  
“当然，既然小谢千方百计离开小关，他不可能再对小关造成伤害，我还干吗多事。其实早前的分析也不必对小关说，多余。”


  
“不不不，朋友情绪低落时也需要抚慰，各种方式，包括戳穿事实真相，告诉朋友不用内疚。但…”樊胜美一想到自己一直这么做，可换来的是什么呢，不禁又气馁，“算了，生活不易，管好自己，各自修行。我连自家的事都管不好，还乱七八糟插手别人的事，别人没笑话我已经是开恩。安迪，这阵子我一想到过去的种种，总是体温骤增。灰心丧气啊，灰心丧气啊。拜拜，我也睡去。”


  
安迪没有挽留，开门送客。但难得地主动伸手搂搂樊胜美的肩膀。她虽然没说什么，可樊胜美心头一热，22楼最高不可攀的人认可她。


  
但关上门，安迪不由得对门板自言自语：“我明天去包子那儿办理结婚登记，不是大事吗？大家怎么都没点儿表示？”


  
樊胜美回去2202，见她的整理箱依然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显然关雎尔进出时并未帮忙挪动一下。她心中不快，瘪了下嘴，开始动手往自己屋里搬。


  
她这边一有响动，关雎尔很快探出脑袋张望一下，随即拿毛巾牙刷出来，凄婉地叫了声“樊姐”。樊胜美差点儿心软，可一眼看到她正好端着一只装满衣服的整理箱，而关雎尔都没伸手扶一把，她又恢复了灰心丧气。她端庄大方温暖和谐地来了句：“早点儿睡。”便目不斜视地进了自己屋子。


  
关雎尔欲言又止，站那儿发了会儿愣，没去洗手间，却又回去卧室。樊胜美看了冷笑，看样子关雎尔又想请教她，又不肯降尊纡贵主动提出，这当儿还摆着臭架子等她死皮赖脸凑上去问大王有何指教。想想关雎尔在安迪面前的主动态度，樊胜美不禁自伤，人家小姑娘看不起她呢。樊胜美脸上又红热起来，她这辈子都活了些什么啊。


  
关雎尔回到屋里，万般纠结地打开手机，反正此时已经可以确定，谢滨不会再打电话给她。她把玩着手机，越想越伤心，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机上，手背上。她翻手捂住嘴，不让哭出声来。


  
樊胜美辛辛苦苦将杂物搬回自己屋里，拍拍手看一眼紧闭的小黑屋的门，想到那间屋里已然入住一个陌生人，她心里挺失落。此时她脸上已经退烧，坐镜子前卸妆，隐约似乎听到关雎尔屋里传来闷闷的使劲儿憋住的呜咽，她心里叹了一下，终究是抵挡不住，将卸妆乳涂满整张脸，走出去敲关雎尔的门。门倒是应声而开了，果然，见到两手捂脸的关雎尔。


  
“小关，明天安迪结婚登记，你有没有表示一下？”


  
关雎尔惊得露出两只泪眼，“啊，给闹忘了。哎呀，哎呀，怎么办。”


  
“就知道你忘了。即使明天早起送安迪上车，给个大拥抱祝福也是很不错的，心意到了就行。我问了安迪出发去机场的时间，回头提醒你起床。”


  
“好的，樊姐，谢谢。”


  
樊胜美见关雎尔又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一个字都不说，心里真想甩袖而去，可终究是心软，还是开口自认犯贱地殷殷询问：“想说什么，尽管跟樊姐说。”说完就恨不得打自己耳光，可伸出的手却关了关雎尔卧室的门，免得声音传出去。


  
“难以启齿呢。我再也不奢望恋爱了，一次丑人多作怪已经够显眼，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这有什么可难以启齿的。撞车、误会，谁没碰到过。打打闹闹才是我们普通青年的恋爱。”


  
“可是，你、安迪、曲曲的男朋友们，会在你们刚刚撞车后扔下你们不管吗？多大的误会，他怎么可以一走了之？说到底，是我丑人多作怪，自作多情。”


  
“要不，樊姐约一下小谢，礼拜六见个面谈谈，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即使杀人放火也得让人有个申辩的机会啊。”


  
“不用谈了。我不会再自取其辱，我有自知之明。”


  
“唉，我看一定有曲折。你别这么武断。”


  
“再有曲折，撞车后也不可以把我扔在医院一走了之。”


  
樊胜美听着，觉得关雎尔此时所言与此前对安迪所言略有不同，跟安迪说话时，关雎尔还为谢滨辩护呢。可是她不能指出，只得再三抚慰作罢。可是不再啜泣的关雎尔两眼空洞，樊胜美看着很担心。这一刻樊胜美早原谅了关雎尔不替她看顾整理箱，换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对什么也都是视而不见的。


  
可是樊胜美一走，关雎尔心里又推翻刚才的想法。当时两人一起出的车祸，谢滨也正需要女友的安慰，可她却鲁莽地奉上前单相思一枚，谢滨怎能不大受刺激。


  
关雎尔的一颗心摇摆不定，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捧着电脑上网瞎逛。她忍不住在微博写下一句：美好得不像是真的，那基本上就不是真的。


  
另一个失眠的人谢滨看见，一张脸顿时变色。


  
安迪准时起床，拉开窗帘，窗外透入晴好的天光。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从此她和包子将成为法定的一家人。但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从此将有亲人。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与包子会不会永远相看两不厌？她的孩子是不是正常人？全都是未知。可现在她有爱人携手，未知便成了希望。有希望的未来总是令人憧憬的，犹如窗外春天的晨曦，丝丝毫毫都令人心生愉悦。怎能不乐观。


  
她毫不犹豫决定给邻居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她结婚，她们必须有所表示，否则似乎太不符合朋友的道义。


  
她才发出短信，一个电话便进来，是樊胜美在那端唱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安迪赶紧过去开门，果然见樊胜美与关雎尔等在门口，樊胜美笑容满面地将一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她，关雎尔状态很差，眼皮红肿，额角又有痘痘群隐隐萌发，但关雎尔干净利落地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在朋友满满的祝福声中，安迪觉得朋友的拥抱也很温暖。


  
樊胜美请了假，专程送安迪去机场，关雎尔没准备，打算送她们到大门口上出租。安迪才刚将行李箱拖出来，樊胜美便快手抢了过来，顺手还整理好安迪的胸针。等她全套动作完成，关雎尔都还没伸出手。樊胜美一看才释然，显然关雎尔娇生惯养的，从来有父母前呼后拥地伺候着，她没有培养出举手之劳的习惯。关雎尔没有帮她挪整理箱的意识，同样也没有帮安迪拉一下行李箱的意识，大小姐从不伺候人，一视同仁。樊胜美笑眯眯地挽着关雎尔一起走出门。


  
天还很早，小区道路上来来往往的是锻炼回来闲云野鹤般的人们，和眼睛都没睁开的学生。因此大门口身形笔挺的谢滨就显得非常突兀了。安迪先老远地看见了，“谢滨？”她扭头看向关雎尔，“看见没有？大门口，立柱边…”


  
关雎尔与樊胜美都属于轻度近视但死活不肯戴眼镜的，安迪还得给关雎尔指点方位。可安迪再抬头看立柱，发现人迹已渺。面对樊胜美“在哪里在哪里”的追问，安迪郁闷地道：“一转眼人就没了，溜得飞快。”


  
樊胜美问：“你确信没看花眼？”


  
“我看花眼也只会看到包子，不会看到不熟悉的谢滨。走过去问问保安便是。”


  
“我…对不起，安迪，我不送你上出租了。”关雎尔早在听见安迪轻呼“谢滨”时已手足无措，钻到安迪身后。“安迪，祝你幸福，一定要非常非常幸福。”


  
“他来干什么？这会儿我和小樊都在，你尽管跟我们出去，别怕，有什么事我们对付。”


  
“我心里没准备，不是怕。我走了，对不起，对不起。”关雎尔逃也似的跑了。


  
连樊胜美都问：“既然千方百计地脱身，这会儿又来干什么？来了又为什么逃走？难道是真感情，却实在有无法说出口的困难？”


  
“爱得不够，弃之可惜而已。”安迪觉得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世比谢滨的灰暗多了，可自打认定包子后，她就没想到过放弃，包太想玩什么把戏，她一概奉陪，对包子也并不隐瞒。


  
两人正好走到大门口，四周围看看，早已不见谢滨身影。樊胜美早娇笑着上去向保安打听，果然，保安给了一个肯定答复。樊胜美疑惑，短信提示了关雎尔。“小关还得一个多小时才出发上班，小谢这就等在门口。早那么久，只为见伊人一面。哇，这是我多年未得的待遇了。我立马立场动摇，倒向谢滨。”


  
“你这墙头草。我可以打开礼盒吗？有没有风俗上的规矩？”


  
“没规矩，你打开吧，我早等着你打开呢，本来就是送你的，随便你处理。”


  
安迪上了出租后才小心打开包装，见里面是一对只有手指头大的杯子，一只粉蓝，一只粉红，用一根红色粗绳拴在一起，挺精致好玩。樊胜美解释道：“我这一年马马虎虎学了点儿软陶手艺，好不容易才做出这两只稍微像样点儿的杯子，嘻嘻。我们那儿结婚要喝交杯酒，酒杯用同心结串起来，寓意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这两只杯子虽然小得都不够放一滴酒的，但我们图个吉利喜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特迷信，凡是风俗说吉利的东西都要。我系项链上。”


  
上，别招摇出去，咱暗搓搓自己吉利。”


  
“我昨晚还纠结你们对我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全都没反应，又不好意思讨要你们的祝贺，原来你早用心准备好这么大的惊喜。我太开心了，真想不到跟你们住一起，竟然能得到你们真心对待。真激动，真的激动。”


  
樊胜美又欢喜又惊愕，想不到安迪高兴起来像个孩子。她若有所悟，难道包奕凡一早看清安迪职业形象背后的天真？毫无疑问，如此真挚的天真谁不喜欢呢。她不禁想到自己总喜欢表现得老谋深算八面玲珑，大概只有王柏川那等傻小子才吃那一套了。樊胜美不禁脸上又一阵火烫，过去自以为精明，实则大错特错。


  
安迪受樊胜美礼物的鼓励，厚着脸皮打电话给曲筱绡。“嘿，我今天结婚，你什么表示？就等你了呢。”


  
“我在开车，在开车，车上还载着我家太后，事关重大，停车再跟你说。”


  
“有表示？”


  
“当然有，你我什么关系啊，我没兄弟姐妹，你就是我亲姐姐。”


  
电话那一端，戴着墨镜的曲母等女儿放下电话，道：“我还是半路下车吧，我没心情。”


  
“没心情我才要一步不离跟着你呢。但安迪的要紧事我必须到场，只能打包把妈妈带上。”


  
“跟你说了，妈妈没事。你好好去玩，别挂念妈妈。”


  
“不要。我忙一晚上好不容易才给你等到一张退票，我容易吗。老赵也说了，这两天必须跟你寸步不离。”


  
“小赵也是个乖孩子。”


  
“那是那是。一般乖孩子都不帅，只有老赵又乖又帅，极品了。等下你会看到安迪也是又乖又帅，你会喜欢她的。别跟我说了哦，我得赶在安迪之前到机场，给她惊喜。”


  
于是，安迪与樊胜美才刚下车进入候机大厅，只见一条黑影蹿起，半空传来一声尖叫“surprise”，樊胜美见安迪被曲筱绡熊抱。樊胜美至此才松一口气，还好，曲筱绡真的在，否则安迪会失望。而曲筱绡根本不容别人说话，抢着道：“安迪，我陪你去，机票早买好了。而且我今天把我娘免费送你用一天，你得带上娘家人撑腰。”


  
“这也是习俗？”


  
曲筱绡一愣，但立刻打蛇随棍子上，“当然是习俗，娘家人怎么可以没有。你这只是办登记，你要是办婚宴，我把娘舅也叫来给你主持大局。”


  
安迪不疑有他，激动得赶紧与曲母握手相见。樊胜美轻声对曲筱绡道：“你想得真周到。”


  
“那是。你也一起去？你哥正愁找不到你呢，你还敢回去？”


  
“我不敢。你来就太好了，正愁安迪一个人上飞机，总是有点儿孤独。想不到你考虑得更周到。”


  
曲筱绡竟然老脸皮一红，扯开话题，“咦，安迪的小跟屁虫怎么没来？”


  
樊胜美一笑，“赶紧去办登机，安迪交给你了，你得保证安迪下飞机时候美美的。”


  
樊胜美与安迪告别时，想不到安迪竟然主动伸手拥抱了她。她克制不住，一声“咦”脱口而出。安迪不好意思地笑着，赶紧脱手，“太感谢你们了，你们都真好，对我真好。”


  
“好什么啊，朋友应该的。”曲筱绡伸手，“给我护照，我去办登机，今天给你做跟班。”


  
安迪看着朋友们，连声说“好的，好的”，她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开心得合不拢嘴。直到老谭匆匆赶来时，她也给老谭一个拥抱。老谭彻底惊呆了。


  
关雎尔内疚地跑回2202，直到吃完早饭，整装出门，一颗心依然怦怦乱跳，呼吸混乱，隔几分钟得深呼吸一下才能缓一口气。她说什么都不敢走正门，唯恐撞见谢滨。她早早出发，绕道与大门反方向的西门，宁可多走一些冤枉路。


  
可她才走出门，就一眼看见倚灯柱上垂头丧气的谢滨。谢滨低着头，显然没看到她出来。关雎尔抓住脑袋里仅剩的一点智慧，心想，他怎么在这儿？


  
似有心电感应，谢滨一眼看了过来。那一眼仿若催眠：跑，阿甘，快跑！挎着硕大电脑包的细溜溜的一个女孩立刻蹬着高跟鞋发足狂奔。不仅谢滨，过往路人都不禁瞠目结舌地看一个纤弱姑娘超越极限地飞奔，好像姑娘身后追了一群恶鬼。但谢滨回过神来，便更加神色黯然。


  
关雎尔跑出很远，早已跑离谢滨视线几倍之外，终于双腿一软，踉跄倒地。她已经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两条腿上，此刻连起来都困难。关雎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地上，眼看着周围慢慢围上来一圈叽叽喳喳的人，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她为什么躺地上，还有人竟摸出手机拍照。她竟然是在这种场合，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了别人眼中的中心。关雎尔恼羞得无地自容，一把甩开来扶她的一只手，慢慢地自己爬起，慢慢地拖着电脑包离开人圈子，万幸，打到一辆出租车。坐上车的瞬间，关雎尔委屈得泣不成声，都无法与司机说话，只能递上一张名片。


  
出租车开了多久，关雎尔就握了多久的手机。她手机屏上只有安迪的号码，可她终究没拨打出去，不想打搅人家的一团喜气。直到下车，为躲避路人目光的探询，她只得装作深深埋头在手机上操作，她才往爸爸手机发出一条短信：你们别忙乎了，我已跟谢滨分手。


  
可关母一看短信，就胸有成竹地笑道：“我们女儿会使小手段了。小伙子越是拦手拦脚，说明越有猫腻。走，出发。”


  
关雎尔甚至都没收到爸妈的回复。她完全闹不明白了，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却都烂进肚子里。不想再问谁了，她再也丢不起这个人。昨晚今晨，已经把她的自尊心折损殆尽，她没有勇气再节外生枝。这是她的命，她合着就该本分做人，不该有痴心妄想。


  
安迪一直在笑，即使坐下说正经话题，依然掩不住满脸的笑。“曲曲，对不起，我的事还累你妈妈老远跑一趟，她这么忙我还辛苦她。”


  
“没事没事，她那黑眼圈是给我爸气的，我爸三心二意，恨不得三妻四妾，老家留个伺候老娘替他尽孝的，这边放个替他卖命挣钱的，最好外面再多弄几个狐狸精。”她说着探出脑袋往前看看，见前排她妈妈和老谭似乎谈得还行，才稍微放心。


  
“包子家也一样。包子要是敢学他爸，我拧下他的头当皮球踢。”


  
“就该这样，对他们要从小教育起来。”曲筱绡说着就笑起来。


  
“一直在等你问昨晚小关的事，奇怪今天怎么不八卦了。”


  
“昨晚经历很多事，关关那些算个屁，没兴趣了。大不了谢哥哥听说关关爸妈去他老家他做贼心虚，赶紧找各种借口离开关关，省得被关关爸妈驱逐更加没面子。男人嘛，面子比性命还重要，够傻。”


  
“难怪，昨晚听说关关失踪，他找上门来，一看人在，就假装误会我们骗他，转身就走。然后今天等在大门口，一看见我们出来，他又一转眼消失了。不痛快。”


  
“啊？还真有八卦啊。这种人直接蹬了他。我再怎么折腾老赵，分手时候老赵肯定责任都揽到他自己身上。还有你看樊大姐，别看她一向糊涂，可为了跟王柏川分个手，还特意摆一桌给尽王柏川面子。”


  
“我也这么说，我现在跟你一样投反对票。”


  
“你早该投反对票。我早知道他肯定心机重。你想，一个拖油瓶从小没大人罩着，那些小朋友该怎么欺负他。他不像你，你是天才…”


  
“我小时候也吃尽苦头。经常恨不得缩成薄片，躲进墙缝里。但我可以让别人抄作业，幸免许多灾难。我的小伙伴非常可怜，有些性格软弱的被压迫到底，有些滑头点儿的投靠有力的小朋友做牛做马，看上去朋友很多，其实甘苦自知。很少见有人结伙对付有父母保护的孩子，再强大的孩子在大人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但不能因此看死一个人，长大后会变的，我是个好人。”


  
“我不是看死谢哥哥好不好？我是说他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思太复杂。他要是跟我在一起，完全不成问题，我小时候比他复杂得多，跟他有得玩。关关这种温室里长大的，经得起吗？他要玩起手段来，关关蒙在鼓里怎么死怎么活的都不知道呢。看看，这不灵验了吗？小小画个圈就是圈套。我交朋友找老公都很明确，只找本质好的。本质不好的，即使本事再大，对我大有好处，我也一辈子都当他们酒肉朋友和客户供着。”她说到这儿，压低声音，悄悄耳语：“这是我妈看人不准吃了亏，从小拎着我耳朵灌输的经验，我以前才不当回事，回国做生意后越来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一般人我不告诉的哦。”


  
安迪不禁点头，“你找老赵，有眼光。”


  
“嘻嘻，老赵又是另一回事啦，老赵那么帅，他就是本质稍微坏点儿我也要他的啦。我好想好想老赵哦，分开一天都不行了。”


  
老谭回头看看，见安迪与旁边小姑娘两只头凑一起叽叽呱呱都没停顿过，又是骇异。他差点儿要怀疑有什么灵魂附身到安迪躯壳里了。不过安迪变这样子，他才放心。


  
“关关该怎么办？”


  
“谢哥哥吧，也不能说本质不好，我没好好交往过，不知道他。但我就是知道，他对关关好的时候，肯定能把关关伺候得小公主一样，若是哪天对关关不好了，关关没法招架。但他俩的事儿我不管，关关有她爸妈把关。再说了，她看不上我，遇到麻烦事才不会来找我，我热面孔贴冷屁股干吗。你也小心，人家不舍得揍关关，揍你却刚刚好。”


  
安迪心中有极大忌惮，顿时脸上变色，“一直想说，小谢不至于这样吧？”


  
“我不知道他本质，但事前有防范才好。”


  
“阿弥陀佛，他已经以为我串通关关一起骗他了。”


  
“这是小事。总之离他远点儿，怕万一。”


  
“为他叹息。他小时候这么苦，长大还得受累于小时候的苦。我是一样的苦出身，有点儿不忍啊。”


  
“呸，听我的。让圣母去拯救他。你还不够格。”


  
安迪想来想去，决定自己还不够资格做圣母。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十三章


  
包奕凡虽然说好简办，可还是整了一个车队，将安迪一行从机场接到办证大厅，通过关系顺利将结婚登记办了。


  
包奕凡眼巴巴地看着安迪签下字，落笔无法悔了，才开心地大笑：“我终于可以跟你提一个憋在心头半年的无理要求再不怕你跑走了。”


  
“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笑？”曲筱绡快嘴插了一句。


  
“这不可能，我首先要对老谭笑。”


  
老谭闻言得意地笑。


  
包奕凡赶紧道：“安迪，以后你的衣服还是我替你买吧。”


  
了解安迪的人全都大笑，安迪却尴尬地瞪向一个角落，那里，老包陪着魏国强鬼鬼祟祟地也在笑。所谓的迁怒。魏国强见此，只得微笑溜走。老包一看，不得不跟上。可心里又不舍得缺席儿子的大事，不免走得一步三回头。安迪看得柳眉倒竖，这家伙挟持包家父子。老谭见此附耳轻道：“安迪，认清现实。这儿除了你，没人敢得罪他，这些滋味我都尝过。不要为了他影响你跟小包的关系，也从今开始严厉叮嘱小包拒绝他的诱惑。开心点儿，别让人猜疑。”


  
溜溜转得太欢快，连忙假装对安迪道：“我都没通知他，他怎么知道的？还带着个老客户，我都没法对他有说法。”


  
老谭笑道：“你们父子这架打的，我看你包公子纯粹是撒娇，打量你爸不敢有反抗。安迪，你别让表象迷惑，替包公子生隔壁气。你这角色，以后是个和稀泥的。”


  
众人都清楚包家父子的矛盾，听了都暗笑。曲筱绡更知道安迪不善掩饰，居然比包奕凡还七情上脸，也笑，但她明笑，非常不靠谱。唯有曲母轻声感慨，“刚结婚时，当然都是千依百顺的。”


  
“现在有女儿对你千依百顺，你花一样的女儿欸，比臭老头强多了。”


  
“小赵很不错。我很放心。”


  
“妈，不许说‘我很放心’，我听着怪怪的。”


  
“好，不说。可我还是得说，小赵很不错，不藏奸，有骨气。”


  
“比包总好，是吧？”曲筱绡偷偷地问。


  
“确实好，不是我偏心。”


  
“耶！”曲筱绡抱着她妈妈欢呼。


  
安迪见了，好生羡慕，对身边的包奕凡道：“看臭曲曲跟她妈妈那身体语言，一看就知道是母女，谁都不会错认。”


  
“血缘很奇怪，具有天然亲和力。我心里一边对我爸咬牙切齿，一边有什么大事先想到他。昨天我提醒他，该到一年一度做肠镜的时候了，他一听鼻子就塞住了。可我决定继续厌恶他一阵子，省得他一放开又滔滔不绝给我讲人生课。”


  
“老谭说你撒娇，一点没错。”


  
“可我不撒娇一本正经时候，听的训导更多。魏先生已经训导我两天了。课余时间听老谭打电话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刚刚曲曲妈也拉住我要我千万不要辜负你。所以你不用羡慕曲曲，爱你的人更多。”


  
“咦，老谭和曲曲妈都没来叮嘱我呢，哈哈，我明白了，他们全都不放心你。真开心，那么多人替我撑腰。包子，你觉得领证前后有什么不同没有？我好像觉得…好像更觉得…”


  
“觉得什么？”


  
“说不出口欸，你心里有没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变化？好像都挺十三点的。”


  
包奕凡想了会儿，哈哈大笑，“有，你一说我也感觉到了。好像以后不用在你面前装逼了。”


  
两人自顾自地交头接耳，手挽手走得飞快，亲友团却跟在后面只能大呼小叫，发现两人都不看路，反着停车场方向不知走哪儿去了。


  
老谭一直心无旁骛地捕捉着这一对的任何表情动作，一直看着他们钻进包子的跑车，与一帮朋友轰鸣而去就餐，才悠闲地走近一辆黑色奔驰，里面老包和魏国强已经等他很久了。老谭掏出两百元钱拉开驾驶座的门，可一眼却看见坐驾驶位的是老包，魏国强则是坐在副驾驶座。他连忙将钱收回袋里，拉后门坐入。“哟，包总亲自开车？这待遇太高了。那我可以不支开司机了。”


  
魏国强回头对老谭微笑：“有劳你。”


  
“老魏别见外，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事。包总，今天起，我们一车三个就是亲家了。他们小年轻不方便说的，我们亲家对亲家可以说。老包，我对你有个不情之请：派专人盯住你儿子，绝不许他有外遇。如果有了，你别声张，千方百计把第三者弄消失，手续上的麻烦我和老魏会援手。这件事你如果为难，那么我派人来做，老魏一定也很愿意帮我，但你未必乐见有外人隐身你们父子身边。”


  
老包在本市是可以横着走路的，可问题是眼前两个却都正好是压他一头的人。他只能忍气吞声，“两个孩子已经走到一起，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我们还是乐观其成吧，他们一定不喜欢我们插手。”


  
“我了解安迪，我一直希望安迪选择专业人士，社会关系简单，为人略单纯。小包很优秀，超出我的希望太多，所以我才替安迪担心。老魏你看呢？”


  
魏国强道：“这个问题上，我跟老谭意见一致。安迪完全驾驭不了小包，两人不是一个量级。我必须管起来，这辈子都不敢放心。具体还是请老包斟酌执行吧。两个孩子最认可的还是你，你多辛苦多担待一点。”


  
老包只能违心地道：“应该的，应该的，养儿子就是一辈子举债，眼睛一闭才能放手。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谈。”


  
魏国强这才靠到椅背上，长吁一口气，“呵，总算平安结束一桩心事。老包，我们随便吃点，吃完我得绑架你去省城见几个同僚，你是地头蛇，帮我参谋参谋。老谭有没有空一起去？”


  
老谭笑道：“我不知多想跟，可我下午机票回去，晚上直接飞出境。”


  
“哦？飞哪儿？”魏国强随口问一句。


  
老谭笑眯眯地道：“秘书还没告诉我。”


  
魏国强一笑作罢，知道老谭为了安迪不愿跟他走得太近，他倒反而敬服。刚刚表现踊跃的老包则是讪讪的。


  
而小范围的新婚酒宴现场，包奕凡与安迪始终黏在一起，窃窃私语，三句不离“我爱你”。


  
关雎尔一整天都无心工作，幸好这个季节他们工作稍清闲，她可以准点下班回家。她打车回家，很不幸，上的这辆出租车椅套很脏，车里有股浓浓的油腻味儿，关雎尔恨不得站起，怕板结的脏污沾到裤子上。可惜车身不够高。但快到欢乐颂大门时，关雎尔立刻大无畏地趴下，她甚至连稍微抬头往车窗外巡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忍着臭气，指挥司机往小区里面开。等付款下车，她忍不住找个角落干呕起来。


  
关雎尔难受得肝胆俱裂的时候，耳边却传来风言风语，“哟，有了？曲小五，白粉丝，快来看，关阿姨有了。”


  
关雎尔抬眼一看，果然是曲筱绡坐一角喂野猫呢。“胡说八道，你不是去陪安迪吗？呕…”


  
“陪完立刻一起飞回来，他俩不知去哪个酒店猫着度蜜月，把我扔了。喂，出门向右，有药店，去买个验孕棒。”


  
“才没有呢。”关雎尔急得上气不接下气，“车里味道太难闻。而且我刚才趴猛了，嘴巴凑到污垢上，脏死了。”


  
“干吗趴下？”


  
“唔，没什么。我上去啦。”


  
曲筱绡疑惑地看着关雎尔的背影，好不容易才想到，难道是趴下避开谢滨？曲筱绡连忙将猫粮倾囊而出全喂了，快步跑到门口探视。看来看去，微黑的夜色中并没有谢滨的身影。曲筱绡大惑不解，不是该谢滨做贼心虚吗，怎么现在反着来了？正疑惑着，见到赵医生的车子进来，她欢快起来，立刻将关雎尔抛到脑后。


  
赵医生直到进了2203的门，才将一只袋子取出，交给曲筱绡。“你明天去银行办保险箱，顺便把我这些家当也收进去吧。”


  
“哇，你家当很厚实欸。”曲筱绡边说边翻出来看。


  
“擦，都是无形资产，放着不会利滚利，可遗失了又很不方便。”


  
“哇，博士，博士欸。Hello，有本我认识的房产证，哈哈。嗲赵，我把你这套房子整整出租吧，租金交按揭。”


  
“回头我被你赶出去就没地方住了。”


  
“宾馆又不会关门。你把按揭银行的卡交给我，我替你打理，保证你比过去轻松。”


  
“行，这张，密码也给你。”赵医生抓过包，将银行卡交给曲筱绡。


  
“好了，我明天跟妈妈一起去她委托的中介走一趟，把那些店面房主权租金都转移过来，就去银行办保险箱。”


  
曲筱绡话音刚落，她房间客房床上一个人猛的坐了起来。原来她妈妈从安迪婚礼回来觉得累，与女儿在各自公司分手后本来想回家睡，可想到那臭老头就来气，便偷偷摸到乖乖女儿家里。两个人进门时候她就醒了，赖床上懒得起来，听一对小儿女说话。可一听到曲筱绡竟然违背她叮嘱将一叠房产证都告诉了赵医生，她惊了，再也躺不住。可又不想这时候情绪激动地出去，只得在屋里深呼吸。


  
外边，赵医生跟曲筱绡道：“想起一件事，你医保办了没有？”


  
“办医保就一定得领工资，领工资就得养老金公积金什么的都交，还得交个税，很大一笔支出，很不合算哦。你知道，企业养老金又指望不上的，白交那么多钱干吗。下面员工的不得不办，我自己的就算了。”


  
“去做吧，我每天看许多人为医药费犯愁，见过几个为医药费破产的，你不要托大。这事听我的。”


  
“好吧，真讨厌。”


  
“想起来了，我工资卡里好像存起一些钱了，总活期存着不合算，怎么处理好？干脆也交给你吧，同样密码。”


  
“行。你每个月交给我一次。”


  
“哈哈，一季度交你一次还差不多，一个月才攒下多少啊。嗲管家婆，走，吃饭去，我请客。”


  
曲筱绡“哦耶”一声跳起来，却耳听敲门声传来，她下意识看向大门，愣一下才发现声音来自屋里。扭头看向客房，却见妈妈懒懒地探出脑袋来，正冲她招手。曲筱绡一惊，“你怎么在？”


  
曲母将女儿拉进门，冲赵医生笑道：“小赵，我跟筱绡说几句。”


  
“行，你们慢慢说，我先下楼。”


  
曲母笑眯眯看着赵医生出门，才问曲筱绡：“你把我给你的房产证都跟小赵说了？”


  
“不仅说了，还看了。”既然妈妈知道了，曲筱绡索性都说了。


  
“你…你怎么…平时见你挺精明，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吗？他可以轻易拿这事做把柄，随时跟你爸串通。”


  
“不用防老赵，老赵才清高呢。”


  
“人心会变。别看现在一百个好，转眼翻脸不认人。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太轻率，太轻率。”


  
“不会！我说了，我认准老赵！妈妈你别急，你安下心来想想老赵为人，他是个一心一意、光明正大待人的人，再怎么变，他这品格也不会变。我认准他！”


  
“你现在当然…”


  
曲筱绡不耐烦，抓起被子一跃扑上去，将妈妈扑在床上，惊得她妈妈在被子下大叫。“妈你躺着慢慢想，我去吃饭，完了给你打包好吃的来。”


  
“死小囡，放开我。”


  
“妈妈，我爱你，你为了我好好想想。”


  
“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我买单，让我再看看小赵。”


  
“不许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曲筱绡这才起身，嘻嘻哈哈放妈妈出来。曲母怒目而视。


  
关雎尔几乎是前脚进门，后脚那小黑屋的门就砰的合上了。关雎尔愣愣站了会儿，也连忙将2202的门关上。说起来，她还从没见过小黑屋新租户的模样。她虽然心情很不好，还是上去敲敲门，表达一下善意。“我是住阳台那屋的关雎尔，昨晚谢谢你没有透露我的行踪。”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完全无视她。关雎尔想了一想，将手收回，不再敲门。她想，如果此时有陌生人在2202敲门，她也不会应声，她满心忐忑。


  
屋子里静得吓人，关雎尔都没有感觉到饿，仰躺在床上发呆。她想不明白，很多很多的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可又总是不敢深想。她唯一敢想的是，谢滨为什么等在另一扇大门的门外，是巧合，还是谢滨神机妙算，或者甚至是什么感应？她很多想法，可更多时候倒是发呆，什么都不想。只觉得前路墨黑一团，没有了希望。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关雎尔才想到今晚爸妈飞来。她连忙拿起手机，果然是爸妈已经入住小区附近的一家宾馆。她穿上最臃肿的外套，低着头冲出去。希望别人认不出她，她也不想看到有谁在大门口，她宁愿做一只钻沙堆的鸵鸟。


  
关雎尔是硬着头皮敲响房间的门，来开门的爸爸一看女儿就惊道：“怎么了？你真跟小谢…”


  
关母从洗手间里洗着脸冲出来，一见也惊了，“黑眼圈，痘痘，没精打采，哎呀，又得保养好几天才消得掉。赶紧喝白开水排毒。小谢呢小谢呢？”


  
“早上不是短信你们了吗，分了。”关雎尔说话间，关父早斟上白开水，又细心开一瓶矿泉水调温。关母赶紧洗完脸，胡乱护理一下就作罢，拿出面膜细心给女儿做保养。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分的？好好的为什么分？说给妈妈听，别是小谢欺负你老实吧？”


  
“昨晚你们打来电话没多久，我们撞车了，人没受伤，可分了。就这样。”


  
“小谢气我们去他老家调查？你怎么连这种事也告诉他，不会瞒着吗？他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谁家嫁姑娘不是查男方祖宗十八代的。他除了公务员编制，还有什么好？…”


  
“妈…”


  
关父连忙和稀泥，“小谢不错，基本上跟他写的一样。他写得还是很谦虚的，没写他从小很刻苦上进，他中学老师挺赏识他，他们邻居也说这孩子好，懂事。懂事的孩子不会单纯到因为我们去一趟他老家就分手吧，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我们也可以跟他谈谈，解释一下误会。”


  
一直在担心，曲筱绡说的调查调查什么的，还是在她心里生了根，只是她不敢多想。“不用解释了，还有其他误会，越僵局越误会，反正现在分手了。”


  
“哪有这么容易分手？总有一线生机的吧？现在公务员编制的小伙子多吃香啊，我们单位一个同事女儿才只是找个事业编制的老师呢，我们同事就舍得贴新房头款贴新房装修，男孩子什么钱都不用出，现成得到一个老婆。你工作不稳定，不是铁饭碗，找个公务员稳当一些。我看小谢还过得去，比你们高中林校友是差点儿，但好歹他家继父公务员，亲娘事业编制，以后都不用靠他，你别发傻说不要就不要，外头多少姑娘倒贴着要嫁他这种人呢。给妈妈小谢的电话，你脸皮嫩，妈妈替你去说。”


  
“不要，我跟小谢没那么简单，分了就是分了。我走了，回去睡觉。”


  
关雎尔横下一条心要走，关母反而软化下来，“好好，你别走，我们不说了，你今晚睡这儿，妈妈跟你爸挤一挤。我们又几天没见啦？妈妈可真想你。你看，妈妈一不管着，你脸上就乱长痘痘。”关母一边说，一边给关父一个眼色。于是，关父也劝说女儿留下。关雎尔其实也不想走，她今天失魂落魄，不知多想跟亲人待一起，只要爸妈不说那话题，她怎么舍得走。再说，她怕回去大门口遇见那人。


  
但她不知道，等她睡着，她妈妈就起床，摸出她的手机，熟练调出谢滨的号码。


  
一顿晚饭吃得简单舒适，连食欲全无的曲母也动了好几筷子。虽然曲母是桌上三个里面动筷子最少的，可她还是自觉地摸出钱包给晚饭结账。但这一次，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地吃她喝她用她的女儿，却伸手阻止她摸出钱包。“让老赵来。”


  
曲母笑道：“要是小赵的人品水平能结账用，我当然让小赵来。他拿医院发的那些工资怎么够我们折腾。”


  
赵医生立马将钱包揣回兜里，“呵呵，那就不客气了。”


  
曲母一愣，看看女儿一脸见怪不怪，不禁笑道：“还担心你不自在呢，这样好，这样好。”


  
“对啊，跟妈妈在一起，不吃大户吃谁。”曲筱绡还是留意了一下赵医生的神色，见他真的无所谓，才放心。以前的一次分手正是与付账有关，她有点儿风声鹤唳。随即回想起赵医生麻溜儿收回钱包的动作，放心地笑起来。


  
赵医生对曲母道：“向伯母汇报：以前我不自在过，可既然最终决定跟曲曲在一起，就不能光顾着自己的狷介，把曲曲的生活水准往下拉。我们两个在努力磨合，只要两人都多为对方着想，别都由着性子胡来，很多问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嗳，小赵，好！”曲母忽然想到什么，侧着脸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赵医生不知所措，见曲筱绡也是一头雾水，两人挡住脸背着曲母眉来眼去打哑语，最终曲筱绡拍板定论：“没你的事。”赵医生拉住曲筱绡，不让她打扰曲母的思考，两人安静喝茶。


  
曲母没多会儿就一笑恢复正常，眨眨眼睛笑道：“刚才在家里，我倒不是有意偷听你们两个说话，只是刚睡醒，又听你们有商有量怪好听的，就不想起来了。小赵说多为对方着想，想不到你们两个年纪小小的，都做得很好，我看着很放心。可是我想起一件事，唉，我结婚后停薪留职跟你爸一起做个体户。后来那家老单位改制，不许再停薪留职，要我决定要么回去上班要么辞职。我老单位效益好福利高，二十多年前的个体户虽然赚了点儿钱，可谁又知道政策会怎么变呢，到底是不稳定。我当时当真难以决定，回家跟你爸商量。你爸跟我一起分析了各自利弊，最后你爸让我自己作决定，他说他不插手，免得以后被我怨。我想想呵，刚才你们两个，筱绡觉得自己理财本事好，很干脆把两个人的事都揽身上，小赵在医院里看得多，一口决定医保非做不可，都是一心一意把对方的事当自己事，不怕担责任，不怕惹是非，两个人一条心。再想想我跟筱绡爸，原来他从来没有跟我一条心过。唉，我才明白啊。”


  
曲筱绡听着发愣，对赵医生道：“我对你一心一意了？”


  
赵医生谨慎地道：“我们两个出门，你看帅哥我看美女，不晓得多离心离德。”


  
曲母道：“你们不用打马虎眼啦，我举的例子可能是小题大做，究竟如何，我心里已经清楚。”


  
“妈，其实你心里一直清楚的，要不然怎么会买那么多店面房。”


  
赵医生忙道：“我去个洗手间。”


  
曲母看着赵医生的背影，道：“以前是感觉很不好，现在是弄清楚怎么回事。本来还想，他也为难，总不能扔下那边的两个儿子，一个人精力有限，照顾了那边两个儿子，就得疏忽了我。现在想想，不是，他从来没有一心一意对我好。既然这样，我还守着他干什么。”


  
“唔，离婚？不要。”


  
曲母叹道：“我也不要离婚。都大半辈子过去了，还折腾个什么。好了，筱绡，我只要想明白就不会钻牛角尖了，你放心。”


  
曲筱绡惊悚地问：“妈，你是不是打算出手啊？再也不客气了？”


  
“我才不高兴陪他耗，看得起他才跟他计较。这几天你有时间多跟妈妈打打电话，妈妈心情还是不大好。妈妈很快会正常，以后怎么过，等正常了再说。”


  
“我们今晚还是去你那儿过，我和老赵宁可麻烦几天，舍命陪你变正常。”一边拨通赵医生的电话，“老赵啊，你可以从厕所钻出来了。”又问她妈：“爸爸有没有小金库？我去骗点儿来用用，给你出气。”


  
“呸，你想骗钱就骗钱，别打我的旗号。”曲母说着倒是笑出来，“好吧，你跟小赵这样很好，要是能早点结婚就更好。”


  
曲筱绡立刻让开身去翻白眼，“我们现在这样挺舒服，省得你们都来指手画脚。还小筱绡，小小筱绡呢，，你当我是老鼠精，一窝一窝这么能生啊。我还想好好玩几年呢。”


  
“你生了孩子，妈妈可以帮你带。”


  
“去，你也玩你的去，别才放下臭老头，又背上你娇滴滴女儿。你不会自己玩啊？”


  
曲母哭笑不得，“早结婚，我帮你骗出你爸所有私房钱。”


  
曲筱绡顿时眼睛亮了。赵医生正好外面旋一圈回来，见此便知曲筱绡又有鬼主意上头。


  
樊胜美起床时听见门外有声音，想到关雎尔昨晚在爸妈那儿过夜，顿时好奇心起，蹑手蹑脚下床，轻轻打开门，果然见新房客正在烧开水。看上去眉清目秀的一个小姑娘，短发，两眼看向樊胜美时没有热度，完全是看路人甲。樊胜美只能也没什么客气了，公事公办地道：“姑娘，我们商量几个问题。第一，我们这儿的电费和物业费是三个人平均分摊，原本都是交给我，由我凑齐交给房东。现在你新来，打算怎么办？”


  
“我直接交给楼下中介。第二？”


  
“卫生间和公共部位的打扫，原本是每人轮到一天。你同意吗？同意的话，今天就是你的轮值日。”


  
“还有吗？”


  
“没了。”樊胜美忽然心里生出一丝虎头蛇尾的感觉，完全无法再与那女孩继续说下去，只能转身回自己的窝。她都不知道女孩在她身后怎么看她。此时她想念起邱莹莹的好。但她还是忍了忍，没敢去招惹邱莹莹，免得破坏好不容易没有干扰的周末。


  
反而邱莹莹打电话来，一接通，就放机关枪似的大叫：“樊姐樊姐樊姐别挂断，我道歉，我道歉，我道一百个歉，我上回说话太忘恩负义了，你生我的气很应该很应该。”


  
樊胜美只得笑道：“前天晚上我们22楼出大事，我没空理你，你也别放心上哦。你不出去走走拉拉肌肉？”


  
“等会儿我妈烧好菜，我打算去医院给应勤送去。他说他妈妈吃医院食堂都吃反胃了，宁可吃榨菜下饭。前天晚上出什么事了？我发现我都快脱离组织了，你们别都不理我，前天晚上我后来打关关电话，她也关机。”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不提起最好。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本来打算礼拜一的，可应勤礼拜一出院，我得去接他啊。樊姐，我这两天恢复得真快，真的，心情好，就像吃仙丹一样。樊姐，真想念你和关关哦。等应勤出院我们去办结婚证的时候，我们吃一桌吧。”


  
“好啊，我想就是下礼拜了吧，先恭喜起来。敲定日子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礼物。”


  
邱莹莹这才放下心，樊姐没有抛弃她。她回到厨房帮妈妈做菜，做家乡的特色菜，估计应妈妈一定喜欢。


  
关雎尔在父母的簇拥下起床。还没睁开眼睛，妈妈就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摆到面前，一杯温开水也送到嘴边。关雎尔闭着眼睛喝完水，就听妈妈肯定地道：“昨晚面膜做得有效果，几颗痘痘消下去了。再接再厉。早饭后去拿你那套贝印的美容工具，两粒熟的可以挑出来了。”


  
“爸爸呢？”


  
“我让你爸爸先去吃饭，省得你起床缩手缩脚不自在。”


  
关雎尔嘟嘟囔囔地起床，妈妈早已将宾馆提供的牙刷拆开，方便她使用。她刷牙时候，妈妈硬是开门进来，追着说话：“昨晚你心情不好，也没睡好，妈妈就不再问你了。其实妈妈一看小谢的简历就不喜欢。离婚家庭出来的孩子我们见过几个，总有一些说不出的小问题。不是妈妈偏见…你尽管刷牙，别吐出来，听妈妈讲下去。”


  
关雎尔很想阻止，可满嘴牙膏泡泡，无法说话，水杯又被妈妈摁住，不让她用，她只能乖乖继续刷牙。


  
“可再不喜欢，他小谢总是你喜欢的人，又是公务员，还有最关键的大问题，你也不小了，毕业已经快两年，你一个人都没领回家给我看，我心急。我前阵子托海市的朋友帮你在单位里物色个好男孩，结果她怎么说，她说她单位稍微平头整脸的小伙子都有主了，倒是一些很好的小姑娘都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她们还满大街找呢。看看我身边也是这种情况，我心里更急。你的工作虽然还行，可太忙，人家找老婆的不要你们这种中看不中吃的，你长相也…唉，你再不努力，这是一年比一年难，就奔着剩女去了，知道吗，不是妈妈威胁你。想想这些，我和你爸爸只能勉强退一步，去实地调查一下小谢。现在看看还行，小伙子挺上进。关键是你们还有感情。你不用担心什么分手不分手，有感情的没那么容易分手，妈妈是过来人。今天我们想办法见小谢一面，当面再考察一下，我们总比你有眼光。好了，你漱口吧。”


  
关雎尔总算嘴巴得空，连忙漱口了道：“我不是没人追，还有别人，真的。比如林师兄，李朝生。”


  
“李朝生爸妈干什么的？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老家哪儿？”见女儿答不上来，关母就了然地道：“那些都不算。”


  
关雎尔愤然洗脸，无言以对，她没法跳出妈妈手心。


  
等洗完脸，妈妈的手机响。关雎尔连忙将洗手间门反锁，落个清静。但没一会儿，妈妈就在门外喊：“你爸刚跟小谢联系了，他一会儿到。”


  
“什么？你们！”


  
“你看，我说分不了。要是真分，他怎么会答应来？你爸才解释两句他就答应来了。我说你啊，改不了的内向，豁不出去。才多大的事儿啊，吵几句嘴，能说完就完了吗。”


  
关雎尔不语，可她心里明明蒸腾起了欢乐。


  
邱莹莹拎着一袋妈妈刚做好的菜去医院。她妈妈非要陪她去，她说打个车就行。可真到了路上，一想到打车费就心疼，她还是决定坐地铁。因为早，又是周末，地铁还不算人山人海，可她还是被挤得心惊肉跳，怕伤口加剧。她心中后悔死。


  
医院住院部的电梯照例是人山人海。她又一次被挤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到了应勤所在的楼层，她连忙走出门。走她前面的是一个拎行李包的中年男人。她跟着中年男人走过长长的走廊，找到病房，几乎是前后脚地走进门。在应家母子的欢呼声中，邱莹莹发现问题糟了，那中年男人竟然是应勤爸。


  
应母拉起邱莹莹的手，笑道：“真巧，你们竟然一起进来。这就是小邱。他爸，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


  
“反正今天明天休息，索性连夜赶过来，跟你们住两夜，礼拜一起办好出院我再走。”应父一边说一边打量小邱，“这是小邱？我们电话倒是打过两次了，面还是第一次见。别怕，我不吃人。”


  
大家都笑，可小邱硬是笑不出来，她想逃，可她不能逃，只能挤着微笑。应母接了她手里的袋子，笑道：“你妈一大早做了这么多菜，正好他爸也来了，我们一起吃。帮我谢谢你妈。”


  
邱莹莹依然不敢应声，还是只能笑。应勤见了忍不住大笑，“小邱，你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我爸。我爸一来你就没声音了。你来正好，我刚好想出怎么优化一下你的手机。你手机给我。”


  
邱莹莹赶紧冲应父笑笑，溜到应勤床头边。应父有点诧异地看着，对应母道：“跟我想的不大一样啊。”


  
应父说话也没避着邱莹莹，邱莹莹一听心虚，忙冲应父一笑，可这一笑充满鬼胎。又手忙脚乱的，一不小心将床头柜上放的水杯扫到地上。幸好是Lock密封杯，没有摔坏。她连忙在手机打出一行字给应勤看，“我怕你爸，话都说不出来了。”


  
“干吗怕我爸，我妈才凶呢。爸，小邱看见你连话都不会说了。不过小邱看见妈妈话也少了许多。”


  
邱莹莹又打一行字，“要不我回去了吧。”


  
“不要，好不容易等你来，比打电话好多了。你坐下嘛。”应勤往床里面挪，让出位置给邱莹莹坐。


  
应母招呼一声：“小邱，坐，我跟他爸外面说个事。家里那事儿不知处理得怎么样了。”


  
邱莹莹知道是前未婚妻的事，忙又站直了，微笑目送两人出去。


  
应父走到走廊尽头，就迫不及待地道：“不对啊，看着不像啊。”


  
“你又没见过，你只跟她打过电话。我早跟你说过，这姑娘有点一根筋，性格很外向。”


  
“不对啊。要不你回去，跟他们说我去找旅馆了。我在门外听你们说话。是不是有人冒充她给我打电话？”


  
应母一听惊心，“对了。第一次打电话那次，你说她条理分明，我看如果真是她，肯定一把鼻涕一把泪，话都说不连贯。那天她怎么样我最清楚。你提醒我了，难怪一听说是你就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一说…我们也别偷偷摸摸的，一起回去问问她。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使是别人替她说的，也总是她自己的意思。”


  
“你对小邱的印象是真好。我现在也有点开始喜欢她了，性子直，对人很亲，对我们应勤又很好，听话。这样的孩子不藏奸心，跟我们应勤倒是合得来。只要她理由说得过去，我们也别计较了。”


  
两人商量着回去，见小两口本来轻轻地说得好好的，一见他们进来，邱莹莹就站起来又只笑不说了。


  
应家父母一出去，邱莹莹的手就被应勤握住了。应勤很激动地说：“医生跟我说，星期一肯定可以出院。我终于可以出院了。星期一你来这儿接我，还是在家等我？”


  
邱莹莹看着应家父母出去的门，有点儿心不在焉。于是应勤手上使劲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看了应勤一会儿，才回味过来。看着应勤专注的眼神，那眼神，仿佛过去初识时，两人只有对彼此的向往。因此，邱莹莹才敢鼓起勇气，轻声道：“我好想来医院接你。可你如果希望我在你家等你，我会跟妈妈炒几个菜，做一锅腊肉饭，等你出院回去吃。反正都看你的意愿了，我没意见。”


  
“我还是希望你跟过去一样主动安排好所有的事呢，我最喜欢省心了，最好什么都不管，只要专注做我的程序就行。”


  
“我也想啊，我好愿意承担起你的所有。可是我怕你爸爸妈妈不乐意，我好怕你爸妈，真怕他们不喜欢我，怕他们替你做主不要我，我已经尝够失去你的滋味了，我害怕，你已经看到我连话都不敢说，就怕说错。你帮帮我。”


  
“原来你怕这个，我还以为你怕我爸爸的拳头呢。”应勤听了笑，“真的别怕，我爸妈很讲道理，从不冤枉人。”


  
邱莹莹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应勤豪气万丈地说一句“我保护你”，可一直没等到。她有些失望，可一想到应勤曾以肉身挡住别人的拳头而救了她，便又对应勤充满希望。她干脆直接说出来，免得应家父母说完话回来，她又没机会。“你爸妈当然讲理，但我怕做错。我年轻，很容易做错事。我很怕…你知道，就像足球，临门一脚给踢飞了，然后我再也跟你无缘。应勤，你能替我想象一下我无法跟你在一起的后果吗？我们上回分手后惹出多少事，不说心里受的打击，光说这次，我俩差点没命。而且…其实，你离开我的那阵子，我有命跟没命也差不多了，你知道的。”


  
邱莹莹一想到应勤离开她的那段日子，就满脸幽怨。她也不怕说出来，她当时是真的心痛欲绝，她至今一想到就心里颤抖，毫不掩饰地表现在脸上。应勤看得清清楚楚。“小邱，你看上去真可怜。”


  
“是的，心痛比挨揍更痛。”


  
“你别怕。我们都已经生死与共了，这点儿小事算什么。你要我怎么做？你有办法。”


  
“我有预感，离你出院的日子越近，我越不能出错，因为你爸妈都在，只要我一出错他们立刻就能否决我。所以从看见你爸爸那一刻起，我意识到，决定性的时间到了，我再也不能说话。我必须杜绝一切错误，从今天起做个闷嘴葫芦。”


  
应勤完全赞同，“是哦，祸从口出。”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他们是战友，他们为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因此，当应家父母回到病房，应勤抢先表明了态度：“爸爸妈妈，我和小邱为了不犯错不分开，我们决定，以后面对我爸妈时统一由我发言；面对小邱爸妈时统一由小邱发言。”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应家父母一时哑了。他们面对着携手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小两口，好一阵子没说话。此后，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应勤踊跃应答。应勤每充当一次发言人，都会得意地冲邱莹莹眨眼。他也有不听话的时候呢，这种感觉真好。邱莹莹也非常高兴，她解脱了。担心了这么多天的危险，就这么被她轻易化解了。


  
＊＊＊


  
樊胜美坐在春日暖阳普照的卧室里打开电脑连上网，在和煦的春天里打个满足的哈欠，觉得生活真是美好，即使接下来要做的是最让她头痛的事，仿佛也可以轻松面对了。她皱着眉头打开法律网站，根据一位律师朋友的指点翻到民事诉讼法，一条一条地开始阅读。可法律条文无比枯燥，即使樊胜美等着急着要用，依然食之无味。很快，樊胜美就意识到窗外的阳光是美白的杀手，她可不能纵容自己暴露在阳光的直射之下。她在防晒霜与窗帘之间摇摆不到一秒钟，便毅然选择拉上有遮光帘的窗帘。


  
没有阳光打扰的房间似乎一时寂静下来，正是适合深度阅读。樊胜美将诉讼法与自家遇到的事儿作对照，在心里一步步地比画着即将到来的与哥哥的官司。她做人事时曾遇到过官司，但那是公司的官司，她当时并不怎么放心上，公司律师怎么指挥她怎么配合，而且千方百计地偷个懒。等事情撞到自己头上，尤其是花不起大钱请个好律师时，那么凡事只有自己一双小手可以依靠了。


  
可即使是被逼上梁山，依靠自己的小手这件事依然挺累人，樊胜美坐在枯燥的法条面前抓耳挠腮，时不时开一下小差。即便如此磨洋工，樊胜美还是记下半张A4纸的要点。可是，终于，名正言顺开小差的理由来了。2202的门被敲响，樊胜美知道新房客不会去应门，她亲启銮驾打开门看着外面的安迪和拎着行李的包奕凡，欣喜地笑道：“你们不是在度蜜月吗，怎么回来了？”


  
包奕凡无奈地抢话：“有人觉得既然在海市，还是回她的22楼更自在舒服。”


  
安迪笑道：“还是没忍住敲门了，出电梯就想问问你们在干什么。这么好的太阳，在做什么呢。”


  
樊胜美敏锐地注意到安迪手上依然拴着她送的软陶双杯，她也开心地笑道：“小关爸妈昨晚来，她过去陪着去了。我在看民事诉讼法，头痛欲裂。”


  
包奕凡道：“你跟你哥的官司？你回家自己打？我可以出借我的法律顾问，不收你费。”


  
樊胜美若是年轻五岁，闻言一定跳起来。她欢快地道：“真的？包总的御用律师毫无疑问是完全兜得转的。谢谢，谢谢，真不知怎么说感谢才好。”


  
“小事一桩。能让某人突破她的肉麻极限说出关心的人，我当然需要伸出援手。”


  
“某人始终认为一纸结婚证是可以野蛮干涉我私权的护身符，他错了。不过这件事我默许。”


  
“吵死了，两公婆一大早演肉麻戏给我们单身看。”曲筱绡打开2203的门，抱臂倚门而立。“安迪，为什么光敲2202，不敲我的门？你偏心。”


  
“嗳，你不是必须去你妈妈家陪你妈妈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曲筱绡一声尖叫，“烦死了。我本来还同情我妈，可她只能正常三分钟，今天一早就碎碎念，一直念到饭桌上。可惜老赵放不下他的病人自觉去医院巡房，没人替我挡着，我只能溜。我这么悲惨，你还不来关心我，我心碎了。哎，你们谁知道关关爸妈说了些什么？”


  
“我们都还没见到关关…小邱给我发短信？”安迪打出手机，而其实22楼姑娘们的手机是同时收到邱莹莹群发的短信。包奕凡见三个女人凑成一台戏了，只能先回2201。


  
曲筱绡大声念出来：“‘我赢了’，一个感叹号。‘应勤听我劝说，终于和我联手反抗他爸妈的控制了’，三个感叹号耶。什么意思？这妞不想结婚了？”


  
安迪道：“小邱应该是结婚有望了吧，结婚最大绊脚石被挪走了。”


  
“凭小邱？她豁出去跟前男友吵一架，能把自己工作都炒掉的，你能指望她？我都懒得说她。”


  
樊胜美补充道：“应勤这样的人反抗家庭？没那么容易。每个人早就从小被家庭塑造成型，反抗父母等于否决过去的自己，没个伤筋动骨的引子，不做长时间的努力，谁做得到。偶尔豁出去一下不说明问题，也不解决问题。”


  
“那也不一定，也有人天资聪明，从小就能反抗，比如我。但像你樊大姐这种资质的…啧啧，真是少见，不是我埋汰你。”


  
樊胜美本能地反击：“你不埋汰我几句，是不是浑身骨头不舒服？”


  
曲筱绡一肚子的嘲讽，却被安迪动手捂住嘴巴。安迪附耳道：“小曲，不许总高拜低踩势利眼。”


  
电梯门一响，关雎尔与关母闪亮登场。曲筱绡趁安迪注意力转移，挣扎着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才没，我是指出真相。”


  
“有选择地指出真相，已经说明你的态度。”安迪来不及跟关母礼节性地问好，一定要先教导了曲筱绡才罢休。“我忽然发觉，我有责任纠正你。”


  
“救命！”曲筱绡终于躲开大肚子逃了开去，“人怎么一结婚就变成讨厌鬼了啊啊啊…管好你肚子里的娃，以后我等着看一群小安迪小包总反抗你们的好戏。”


  
樊胜美连忙跟关母打招呼，可是连关母也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闹腾的曲筱绡身上。关雎尔摇摇手中的手机试图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可无果，只得道：“小邱给我发了条短信…”


  
樊胜美见关雎尔欲言又止，猜到关雎尔这句话背后跃跃欲试的心，轻轻摇了摇头。关雎尔连忙吐吐舌头，做噤声状。但曲筱绡笑道：“小邱？就凭她和应勤两个什么都不懂的还敢联手反抗父母？他们爸妈稍微没管住，他俩差点儿丢命。做人要有良心，大多数爸妈是这世上难得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稍微理解一下他们的苦心就不会做出什么抵抗的事情。爸妈有错就说服他们呗，爸妈又不是不讲理的坏蛋。我总之看不懂小邱，尤其看不懂她拉应勤反抗应勤的爸妈。”


  
曲筱绡一席话虽然招来22楼姑娘们的侧目，可是正好点在关母的心窝里。因此等曲筱绡接着问“伯母来检查关关的卫生吗”，关母立刻很客气地笑道：“呵呵，不检查，我陪女儿来换件衣服。”然后立刻对关雎尔道：“你自己去拿衣服换上吧，我不进去，免得忍不住查你卫生。呵呵。”


  
“伯母讲理。我妈常偷偷来查我卫生，老是批我。可她不想想，我们年轻人压力大，工作忙，有时候回家连吃饭力气都没了，还打扫卫生？不能偷袭啊。哎呀，我去搬椅子，怎么老让伯母站着说话。”


  
曲筱绡话音刚落，樊胜美搬椅子走出卧室。于是曲筱绡笑眯眯地看着樊胜美将椅子搬到关母面前，关母谢了樊胜美，却笑脸对着曲筱绡。安迪下意识地觉得曲筱绡在搞什么鬼，她本来打算进去2201的，这下站住了，得管住曲筱绡。


  
可曲筱绡根本无视安迪的注视提示，她依然天真地做着鬼脸道：“我猜啊，伯母是不是安排关关相亲啊，我妈也老做这事儿欸，每次还捎带拎着我耳朵逼我换有点儿颜色的衣服，哈哈哈，天下乌鸦一般黑。”


  
关母被逗笑了，“哈哈，不是，这回不是，你们也认识小谢的吧？”


  
“啊，见小谢？”曲筱绡意味深长地收住话题。


  
关雎尔一听外面说到谢滨，立刻探头探脑。听曲筱绡如此，又是如此神秘，心里又乱了。她担心地看向妈妈，果然见妈妈用眼光向她提问，她立刻视而不见，慌忙缩回脑袋。而曲筱绡也是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眼神视而不见，但她泰然自若，完全镇得住场面。如此两个截然不同的表情，让关母终于放下长辈的矜持，小心求证：“你也见过小谢？”


  
“见过几面，没说上话，不算。听说伯母去谢家调查了一下？”安迪已经瞪视曲筱绡了，可曲筱绡依然不肯放弃。


  
“哪个做妈的放心得下啊，不去看看怎么行。”关母已经收起所有防备，跟陌生人有说有笑有叹息。


  
“是啊，是啊，做妈的要是不操心，我们哪里还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没办法，天性。关关现在反对，而且肯定是强烈反对，是吧？以后她肯定会明白。”


  
关母连忙为女儿辩护：“关关还好，她很快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关雎尔也觉得曲筱绡乖巧得不怀好意，怕夜长梦多，在里面飞快地换好衣服跑出来，挽起妈妈道：“我好了，我们走吧。”


  
“急什么。”关母一眼观六，双手翻飞整理关雎尔的衣服头发。


  
“是啊是啊，小谢自己的车子撞了，没那么快就到呢。关关你还没跟我们三个打招呼呢。”曲筱绡的神色越来越鬼。


  
关雎尔看多曲筱绡的搞鬼，一直等着曲筱绡在自己与谢滨的关系上插手捣乱，却一直没等到，此时见曲筱绡如此，立刻心中条件反射，感觉曲筱绡出手了。她正色道：“小曲，你请适可而止。”


  
曲筱绡一愣，“你还在认定我会害你？”


  
“不是。妈，我们该走了。安迪，新婚快乐。樊姐，谢谢你。”


  
曲筱绡眼珠子一转，却问安迪：“安迪，我要不要说？再不说那是真的害关雎尔了。”


  
谁都留意到，曲筱绡嘴里的“关关”变成了“关雎尔”，因此了解曲筱绡的都知道曲筱绡要无法无天了。安迪伸手搭住曲筱绡肩膀，当着关母的面她不好捂曲筱绡的嘴，她严肃地道：“做人最好同一套标准。你反对父母干涉私生活，你同样不要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不对，我刚刚就在同意父母为了我们好应该干涉我们的私生活。安迪你说，我是不是为关雎尔好？你也要做人同一套标准。”


  
安迪才知道，曲筱绡原来是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套。她一时哑然。


  
关雎尔却受了邱莹莹短信的鼓励，严正地道：“小曲，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既不欢迎爸妈插手，也不欢迎你的插手。妈，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关母却松开女儿的手，回到曲筱绡面前，“小曲，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刚才说的话都很好很有道理。你关心我们关关，我非常感谢你。请你有话尽管对我说吧。”


  
安迪直皱眉头，原来曲筱绡的圈套不仅圈住她，还圈住关母，获取关母的信任。她只得来句不讲理的：“小曲，从我个人来讲，我反对你的插手。”


  
“但你昨天在飞机上同意我的观点。安迪，你不能胆小怕事。”


  
樊胜美虽然知道绝不能惹曲筱绡，可此时硬着头皮插了一句话，“小曲，你比我们很多人有经历有眼光，看问题有独到之处，可很多时候我们真承受不了你的善意帮助。尤其是今天已经够乱了，我们歇歇，好吗？”


  
“可樊姐，你说我哪件事帮错了？我那是话糙理不糙。”


  
安迪道：“小曲，你很多时候是拿一团屎塞人嘴里告诉人屎是臭的，你说谁愿意接受。”


  
曲筱绡冷笑道：“好，我不操心，我再操心就是往你们嘴里塞屎。”


  
曲筱绡说完，拂袖而去。关母看着2203的门好久。其他在场的大伙儿都感觉要坏事。


  
等关家母女离开，樊胜美才喘出一口大气。她与安迪不约而同地看着2203的门良久不语。安迪好一会儿才抓抓头皮，郁闷地道：“我给小曲道个歉去，刚才为了平息事端，我话说重了。”


  
“她刚才说我反抗父母的资质实在是差，你说得对，她就爱往人嘴里塞屎，可屎真是臭的。”


  
安迪摇摇头，不置可否。


  
樊胜美看着安迪转身，忽然道：“安迪，请你跟包总说，官司我自己打，不麻烦他的御用律师了。”


  
“啊？我刚才说话也伤及你了？”


  
“没，没…我刚也说了反抗父母等于否决自己，难上加难…真是说别人容易，看自己不清。官司不难，难的是我至今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还在希冀外力蒙混过关。我必须承认，我怕看到他们的落魄相，我怕心软，我怕传说中法官的调解又让我身不由己。但我的事，最终能解决的只有我自己。我还是自己来，我得借官司机会巩固我的内心，我得面对。”


  
“好，我支持。如果需要帮助，请告诉我。”


  
“请别给我机会。”


  
安迪点头。再看2203，顿了顿，对大门道：“小曲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你肯定贴着门听着。你滚出来告诉我，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曲筱绡果然探出脑袋，但她并没笑。“我生气。我对关雎尔这么好，她却狗咬吕洞宾，她还在狗咬吕洞宾。还有你，安迪！”


  
“我对你？我心昭昭，天日可表。你再不调整态度，我就不道歉了。”


  
“你这态度哪是道歉？”


  
“向你学的。你知道吗，你已经点火了。等下小谢与关家人见面，关关妈会放过小谢吗？”


  
“我什么都没说，哼哼，我怎么可能说，安迪你也不想想，我怎么敢乱说。早说过不敢管刑警的事儿。”


  
安迪顿足，“你，你设计圈套…”


  
曲筱绡得意扬扬地笑，而且肆无忌惮，一点不怕别人生气。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十四章


  
关雎尔心中充满焦虑。若不是她妈妈跟在身边，她早闯红灯钻车底了。被妈妈拖着险象环生地穿过斑马线，到达安全的人行道后，关雎尔毅然拿出手机给谢滨发短信，让他立刻转身回家，别来了。可是关母眼明手快地在女儿发出短信前将手机夺了下来。关母老花眼，须得稍微折腾才能看清手机屏上的字。一看清楚就怒了，“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爸妈只想看看小谢本人，爸妈难道会害你？爸妈看人经验足，帮你把把关，爸妈图的是什么？完全为的是你的幸福。你从小单纯，做人书呆子气十足，可有些本事书本不会教你，书本写出来会被书呆子们骂无耻，只能爸妈手把手教给你。不说别的，只说你毕业找工作。你当初要是听妈妈话留在家里好好做银行，不仅业务照学，现在早被好人家抢去结婚了，哪里还会天天半夜加班加到哭，饭碗随时会丢，追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普通公务员还得你爸妈帮忙？你想过你错在哪儿没有？你让妈妈还怎么敢放手让你自己选择？就是为了你自作主张找的这个工作，爸妈只能降格接受小谢这个人。”


  
关雎尔被当街教训得面红耳赤，她即使低着头，也可以感觉到纷纷经过路人眼中的各种表情。等妈妈终于换口气，她坚强地道：“我不后悔。”


  
“你要是真不后悔，一听说你爸劝回小谢怎么又高兴成这样呢？”


  
关雎尔哑口无言，她从小到大都不是妈妈的对手。她发现她现在唯一行之有效的手段是坐地上耍赖不走，她这一百来斤，妈妈说什么都拖不动。可是，她又怎么做得出来。妈妈大力一拖，她就不情不愿跟着走了。


  
走到约定咖啡店门口，关雎尔已经一眼看见谢滨。关母也一眼看见丈夫对面坐着的男孩子，她不禁驻足仔细审视一下，才对女儿道：“等下进门你少说话，听妈妈说。”


  
关雎尔徒劳地反抗一下，“这是我的事。”


  
“对，这是你的事，但今天这场约见是爸妈为挽救你的事做的安排，爸妈唱主角。”


  
关雎尔哀叹：“你要是嫌弃人家出身，直接把人轰走，何必还找回来听你羞辱。”


  
“什么话，你妈是这种人？我们是诚心诚意请他来对话，只要面试过关，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干吗羞辱他？进去，别挂着脸。”


  
关雎尔几乎是被她妈妈一把推进店里。响动太大，引得店里众人纷纷注目。谢滨自然也很灵敏地一眼捕捉到关雎尔，他立刻离座站了起来。他今天很正式地穿着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带，一丝不苟，配上他英挺的身材，当场就成为焦点。关母一看便眼睛一亮，对女儿道：“不错，这回你眼光准确。”


  
关雎尔几乎没听见妈妈说什么，她一进门就与谢滨的眼光迎头相撞，顿时她的眼里再无其他，心中所有的怨也烟消云散。这回，她不需要妈妈推，两只脚自动迈开步，走向谢滨。谢滨也是看着关雎尔，大步走过去。小小咖啡店都不够时间让两人解决行程问题中的相遇问题，两人已经面对面。“对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同一句话。关雎尔想到应该提醒谢滨离开，可真正见了面，却一声“你…”之后，不愿看他离开，一时咬住嘴唇无语。关母笑眯眯走到两人身边，道：“坐下来慢慢聊吧。”


  
谢滨才醒悟过来，今天是重要约见。“伯母好。”他替关母挪开椅子坐下，又来帮关雎尔。关雎尔却看着谢滨很想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为误解她吗？可当着父母的面，她不愿再给谢滨添麻烦。她只得闷声不响地坐下，一眼正瞥见肩膀边椅背上的手，离她这么近，又似乎那么远，仿佛已经陌生。关雎尔更说不出话来。而这只手似是有知，流连着，掌心擦着椅背角，一直滑到指尖，指尖又是在尖角一点，才缓缓离开。关雎尔仿佛读懂那指尖弹出的余韵，又不敢确定，心里百转千回，更是低头闷声不响。


  
关家父母冷眼旁观，直等谢滨看着关雎尔坐下，关母才道：“小谢，你的车子修好没有？”


  
“车子报废了。本来就是很破旧的车子，我买的时候初学，拿它练手不会心疼。而且还有保险，损失不是很大。刚才跟伯父也说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车子是你自己攒钱买的？”


  
“是的，毕业工作后省吃俭用一年多才买，只够买最破旧的二手车。”


  
关父笑道：“这车一年多开下来，你这修车水平该突飞猛进了吧？”


  
“是啊，进汽配城完全熟门熟路了。”


  
在两个男人相对而笑的时候，关母却问：“看上去小谢不用上缴家用？”


  
关雎尔眉头一皱，这种问题连她都还没问过呢，妈妈就赤裸裸地提出来了。谢滨依然有问必答，恭敬谦逊。“家里不需要我交家用，不过我经常会补贴妹妹一些零花钱，她还在读书。”


  
关母感叹：“现在家庭都这样，父母自己有收入，都不要孩子交家用，恨不得还补贴一些。像我们家是独生子女，真是从孩子出生起，一颗心全挂在孩子身上，唯恐她吃一点点亏。小谢请你理解啊，我们一听说女儿有男朋友，恨不得拿个X光机飞过来把你照一遍，又怕被你笑话，只好偷偷摸摸去你老家问问。你不介意吧？我们先道个歉。”


  
关雎尔晓得，若是在自己家里，妈妈肯定是用“照妖镜”替代“X光机”，她有点儿想笑。又听妈妈直接提到去谢滨家乡，心又立刻吊起来，不知谢滨怎么回答。


  
“对不起，伯母，最先不理解，以为您不信任我。我职业病，一说到调查就想到我们行业的调查。该我道歉。”


  
“唉，有很多事你们自己以后当了爹妈就会明白，我们小关也是不理解，逼我们连夜回来。我们到底是不舍得让女儿生气，立刻收拾行李回来，回来才知道事情闹僵了。说到职业，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想到考公安大学？”


  
关父立刻道：“公安大学录取分数很高，都说是重点分数还得开后门才能进。既然现在研究生都赶着考公务员，直接进公安大学不是更抄近路？小谢填志愿时候家长不会不提一下吧。”


  
谢滨曾与关雎尔说起过考公安大学的原因，这回依然如此回答：“小时候只觉得警察很威风，一心考这个大学。等考上才知道刑侦也是门科学，才静下心来学了好多知识，越学越喜欢。”


  
关雎尔想补充谢滨业余时间学法律，又怕妈妈责怪她多嘴，妈妈早前已经叮嘱她少说话。她只得忍着。


  
关母笑眯眯地道：“小谢一心想做警察，是不是从小受家庭影响，在外面挺受欺负的？”


  
关父闻言轻咳了一声，关雎尔直接拉了一个长音，“妈…”但关母笑眯眯地不屈不挠地盯着谢滨。


  
谢滨只得回答：“好像不是关键，我记得小男孩同伴都有做将军做警察的梦想，我只是个喜欢把爱好付诸实施的人。”


  
关雎尔松一口气，可关母却紧追不舍，“也是呵，照说你亲生父亲也不会不管你。对了，你亲生父亲在做什么？没听你提起过。他经济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又组织家庭，以后他会不会找上你？”


  
关雎尔惊得喊出来，“妈，够了，不能揭人伤疤。”关父也伸手按住妻子的手，示意停止。


  
但关母面不改色地盯着谢滨，慢悠悠地说一句顿一顿以看清谢滨的反应。“小谢，请原谅，我这么做绝不是揭人伤疤，故意为难你。两家门当户对是个实际问题。结婚就是过日子，每天眼睛张开就是刷刷刷花钱，所有的问题最终都关系到生活质量。小关不好意思问，只能我做恶人了。我放心不下。你…不会只给你同母异父妹妹一些零花钱吧？而且，你简历里一句没提亲生父亲，这不大正常啊。连小关租房的邻居都看出不正常，你不会是有什么故意瞒着我们？”


  
关雎尔越听越坐不住，几次三番在桌子下踢妈妈的脚，可关母非打破砂锅问到底。关雎尔焦急地偷看谢滨的脸色，见他脸色越来越红，抿紧的嘴角越来越深，还有那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知道他被戳到痛处了。可谢滨终于还是在关母的声声疑问中张开嘴，但他才说出一个“我”，关雎尔已经心痛难忍，跳起来一把抓住谢滨胳膊，活生生将谢滨拽了起来。“够了！谢滨你什么都不用说，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她一边说，一边大力拉谢滨往外走。满座都惊呆了，连关母都张口结舌，呆呆看着女儿发飙。谢滨完全身不由己地被关雎尔拖着走，直到撞到门，才清醒过来，忍不住回头看看，却被关雎尔一把推出门。就像来时关雎尔被妈妈一把推进门。


  
冲到门外，关雎尔像只母老虎，叉着腰拦在门口大声对谢滨吼：“你快走，这儿我应付。”


  
“一起走。”这回轮到谢滨醒悟过来抓住关雎尔的手臂，两人一起冲出去找辆出租车，就在关父追上来时，两人的车子绝尘而去。


  
可关雎尔终究是放心不下爸妈，一直回头看着车后，直到看不见爸爸才回头。她也才发现一只手被谢滨紧紧抓住，谢滨力气大得几乎抓碎她的骨头，谢滨也回头紧张地看着车后。关雎尔还没来得及叫谢滨松手，她爸爸电话进来。关雎尔接通就神经质地大喊：“爸爸，你们欺人太甚…我没问题，我当然很安全。但我不回去，你们太过分，没法谈话…不回，就不回，没什么好说的了。妈妈不会改…我跟谢滨没有以后，求你们不用操心，我光棍打到底…不是赌气，欺人太甚了。再见。”


  
关掉电话电源，关雎尔却没法将手机放回口袋，她的手簌簌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激烈对抗父母，对着父母吼出声，她不知当时怎么来的勇气，可对抗一结束，她便内力涣散。


  
下一刻，关雎尔的手机落到谢滨的手里。谢滨替她将手机放进口袋，又握紧她的手。“谢谢你。”


  
“对不起，很对不起。请你别放心上。”关雎尔说话时依然牙关咯咯打战，浑身肌肉紧张地抽搐。


  
谢滨忍不住将刚刚还是母老虎似的关雎尔紧紧抱进怀里，不断下意识地说谢谢，他感受得到关雎尔的颤抖，那是为了他，他无比感动，情不自禁说出内心隐藏的秘密。“如果从小就有人这么护着我，我可能真的不会立志当一名警察。我当时只想没人欺负我，我必须依附强大才行。谢谢你，小关，谢谢你，谢谢你。别怕，没事了。”


  
“我不是怕，我是第一次对爸妈这么说话，紧张的，很快就好，你别担心。”


  
推开谢滨，虽然谢滨并未放手。


  
“谢滨，你找个地方下车吧。我家就是这样子，你没必要领教第二次。”


  
“我不会再放开你。我愿意回去，让你妈妈审到底。其实，看你出现在门口那一瞬间，我已经决定为你忍耐了。我不该离开你，我不会再离开你。对不起，我做错了，原谅我，说你原谅我。”


  
闻言，关雎尔失去冷静，“可你为什么冤枉我，我跟赵医生完全没有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完全是狗急跳墙，对不起。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我们找个地方，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原因，我不会再逃避，我再也不会辜负你对我的好。关，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司机在前面听得肉麻死，两颊颤颤。关雎尔却完全心软了，“我原谅你。我从没责怪你。真的。”


  
“呃，我还没交代原因。”


  
“我相信你，你一定事出有因。你不会是坏人，从你下夜班不顾劳累送小邱安全回家，我就知道。”


  
“关…”谢滨想说什么，却被眼泪噎住了，他不敢再吱声，却任眼泪滴落，落到关雎尔的脖子上。关雎尔也哭了。


  
赵医生回来，见曲筱绡满脸通红地在折腾手机，便自觉将手机接了过来，“技术盲请提要求。”


  
“想想这几天一直在背后阴谋我爸，怎么说也得假惺惺表示一下关心，可他手机关机。这是很大问题。我得联系到他，起码必须明确我爸人在哪里。可我忘了奶奶家电话，难道要我打那俩孙子的电话？”


  
“会不会晚上医院陪床，白天关机睡觉？很简单，拿Ipad查一下你爸手机所在地址就行。怎么忽然变孝敬了？良心发现？”


  
曲筱绡飞个白眼，“你太年轻太简单了。我完全不担心我爸会出什么事，他在老家被当神仙一样供着，他是米饭班主。但他只要出事，肯定有人第一时间把他扔还给我妈，要我妈掏钱解决问题。我只是想看看，我爸有没有偷偷摸摸回海市。”


  
“哈哈，我一个病人每次出差总是跟家里多说两天，那多出来的两天就关机失踪跟情人幽会去了。”


  
“这种事，我小时候零花钱没了才肯管一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么多小美女要白吃白喝，你管得过来啊。我妈早想明白了，与其费那么大力气管个大活人，不如管住大活人唯一法宝：钱。你认栽了吧？”


  
赵医生听得直翻白眼，当下果断画定底线，“我们两个，谁出轨谁净身出户。我单方面补充一条，若被我发现你出轨，掐死你。”


  
“掐死？”曲筱绡双手比画，“真的掐死？哇，太帅了，有血性！而且你得多爱我才肯气得都不怕坐牢判死刑！我也补充一条，你要是出轨被我发现，我把你变成植物人，你这辈子都别想打主意离开我。”


  
“行，就这么办。我还真怕你家学渊源，我防不胜防。嗯，你爸不在老家？”


  
“什么？你确定？”


  
“起码他的手机不在老家。”


  
“啊！”曲筱绡一声尖叫，立刻电话她妈，“妈，爸爸手机没开玩失踪，被我查出来不在老家。难道偷偷摸摸回来了？他现在海市跟老家之间。有险情？”


  
“嗯？”曲母好一阵沉默，“你在家里？别走开，我立刻就到。”


  
赵医生笑嘻嘻跳起来，“我出门玩儿去，你跟你妈玩密室阴谋吧。”


  
“你去哪儿玩？我等下就去找你。你别周末总一个人出去玩啊。”


  
“哈哈，怎么跟怨妇似的。我去练肌肉，几天不练好像胸围大了一圈，穿衬衣紧。顺便把一个报告听完。”


  
曲筱绡满意地一声叹，伸手摸摸嗲赵的胸口，放他出门。赵医生才走出门，却见电梯里冲出一男一女，曲筱绡却认识，那是关雎尔的父母。看清关家父母的慌张神色，曲筱绡顿时眼睛亮了。关母也看到曲筱绡，忙不迭地问：“小曲，你看见小关回来没？”


  
关父则是直接敲2202的门。曲筱绡摇头：“没看见，关关要是回来也肯定回2202。怎么了？”


  
关母不肯说。此时樊胜美出来应门，惊讶地看着外面。这表情，关家父母一看便知关雎尔不在里面。关母急了，拉住樊胜美的手问：“小樊，你知道谢滨的电话吗？”


  
“我忘了，安迪还记得。我们问问她。什么事吗？”


  
曲筱绡抢着道：“这还用问吗，伯母好意安排关关和小谢见面，结果小谢拐关关跑了。我们关关这么单纯，问题严重了。”


  
关母急道：“不是，唉，但会出问题。安迪在哪儿？那间？”


  
都没敲门，安迪已经被外面的吵闹声吵得开门出来。“什么事？”


  
“问你要谢滨电话。可能他们四位聊着聊着，小关跟谢滨跑了。”樊胜美抢在曲筱绡之前，免得曲筱绡误导。


  
安迪想了想，“不给。小关肯定是自己跟小谢跑的。我咨询一下小谢的意见再说。”她毫不犹豫关上门。


  
曲筱绡苦苦忍笑，将赵医生推进电梯，自己也不得不跟进去，免得当场笑爆。22楼走廊里，关母诧异地看着2201，又惊又急，问樊胜美：“安迪…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


  
“安迪就这脾气，她不会多管闲事。放心。”


  
关母只能扒着2201的门大喊：“安迪，你告诉小谢，我们不会为难他。让他们回来，有话好说，别自说自话。”


  
曲筱绡大笑着在20楼下电梯，又赶紧冲回来，免得错过好戏。“自说自话是指私定终身？”


  
“哎，小曲，请问你是不是知道谢家的事？”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但我反正不喜欢警察这个职业，危险，环境不好，尤其是刑警。但我跟关关他们说再多他们也不愿听我。”


  
关母愣住，原以为曲筱绡知道很多，想不到只是那么简单的不喜欢。却逗得她疑心顿起，捉着谢滨细细盘问，一丝情面都不给，结果气走两个小的。她盯着曲筱绡，只觉得胸口热血翻涌，差点吐血。


  
樊胜美冷冷看着曲筱绡，她知道曲筱绡又在玩把戏。曲筱绡却偷偷冲她做个鬼脸。樊胜美只得重重呼出一口气，扭过脸去不看。受曲筱绡恩惠多了，她没有立场。


  
安迪很快拿着手机出来，对关母道：“手机接通，他们不接听。我给他们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如实描述这儿的情况，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办。然后说说我的意见：小关是个有分寸的人，小谢，从我几次接触看，也是正派人，伯母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曲筱绡道：“担心的不是安全，你这一根肠子的。担心的是小姑娘一激动私奔了，私奔，你的明白？”


  
曲筱绡说的正是关母的担心，关母不禁又捂住胸口。关父也是叹息。只有安迪斜睨曲筱绡，却对关家父母道：“如果关伯母你们打算在这儿等小关，要不来我这儿坐着等？我跟包子在看电影，你们一起看？小曲不许跟我抢。”


  
“我还是跟你抢吧，你跟包总昨天才结婚的，我们还是不跟你们挤一起了吧。伯父伯母请，我家在这边。”


  
关家父母恨不得等门口一直等到女儿回来，可还真不好意思挤去安迪家，又是对曲筱绡有莫名的忌惮，一时进退两难。樊胜美道：“不如来我小屋里等…”


  
“哎呀，小樊，谢谢谢谢，我们坐走廊上，麻烦你拿两张凳子给我们。”


  
樊胜美索性搜出四张凳子椅子，三张坐人，一张放茶水，她也坐外面作陪。曲筱绡看着无趣，正要回家，见她妈从电梯出来。“咦，妈，你怎么这么快过来？路上遇见老赵没？”


  
“我正好在附近喝茶。没看见小赵。”曲母一脸烦躁，但硬是挤出笑脸对走廊上众人招呼一下，才拉曲筱绡进去了。


  
安迪也回去，换包奕凡拿零食和咖啡出来给关家父母打发时间。等包奕凡走，关母跟樊胜美道：“你们关系还真挺好，我一直担心我们小关一个人租房住，看你们都护着她，连带对我们也这么周到，我放心了。”


  
“本来就都是单身来海市，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加上小关人好，大家关系就更好一层。”


  
“你见过小谢，你放心他吗？”


  
“只见过几面，没什么交谈。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小关很喜欢他。”


  
“唉，很喜欢…很喜欢，别喜欢…”关母刹住，总算没说出心里的担忧，可脸上怎么都掩盖不住地忧心忡忡。


  
曲母合上门，严肃地问女儿：“你爸在哪儿？”


  
曲筱绡连忙奉上Ipad献宝，“你看地图，在这儿，GPS定位的呢。”


  
“说明你爸离开老家，朝着海市来了？也对，他开车去的，当然开车回来。你奶奶没事了？也没听他说一声。”


  
“是啊，可干吗关着手机悄悄回来？要说没电，我春节后买手机给你们，还特意给配了车充的啊。”


  
曲母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摘下眼镜严厉地道：“我问你，你在买给爸妈的手机里做了什么手脚？你跟踪你爸？有没有跟踪我？嗯？”


  
曲筱绡愣住，顿时发觉事态严重。“我买好手机，怕你们手机被偷找不到，就让店里的顺便开启这项功能了。这功能还能遥控指挥删掉手机里资料…”


  
“能不能遥控偷取手机里的资料？”曲母却又追到新的线索。


  
曲筱绡警惕了，连忙腻上去，贴着妈妈撒娇地道：“不知道，我都不会用这个，还是拜托老赵才把爸爸的手机定位了。老赵还以为爸爸手机被偷了呢，表扬我幸亏早早替你们装了这软件。”


  
“筱绡，不许花言巧语，你说实话，你为什么在爸妈手机上做手脚。”


  
“我没在妈妈手机上装。但爸爸…你不是也一直想知道他又跑哪个狐狸精那儿去了吗。”


  
“你不肯说实话是不是？好，我叫杨秘书来，他懂这种手机，让他看看你在我手机里做手脚没有，到底还做了什么别的手脚。我看还是你自己说。”


  
“我…两个都装的。但我真的只是装了防偷，没用过其他功能。对的，这回才第一次用那功能，还不会用，等老赵回来才找到爸爸定位。我还是打不通爸爸电话急了，才想起有这功能。”


  
“筱绡，妈生你养你，难道还会不知道你性格？你能才第一次用？”曲母满脸气恼地摇头，“你竟然把手脚做到妈妈手机上，你竟然监视妈妈，你竟然偷妈妈资料，你竟然这么对妈妈。”


  
“冤枉…”曲筱绡尖叫。


  
曲母颤抖的手指指着女儿，不怕女儿的尖叫，径自道：“妈妈不会冤枉你，妈妈很心痛，很心痛。”


  
曲母说完，起身拎起包欲走。曲筱绡扑上去抱住妈妈，“我发誓，我真的没监视妈妈。我干吗要监视妈妈？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什么都给我了，我还干吗要监视你？妈妈你想想，我没理由监视你。不像爸爸，我要帮你捉小三，我还得防着他把家产都送给那俩儿子。妈妈，你想想啊，别冤枉我。”


  
曲母摇头，“我不会冤枉你。我即使把所有的都给你，我丝毫财产不剩，你还会监视，你就是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妈妈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曲母强力甩脱曲筱绡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曲筱绡在屋里抓狂尖叫，这回，她是真的没撒谎，可是妈妈不信她。


  
包奕凡与安迪依偎着看恐怖片，两人最大的乐趣是以科学知识揭穿各种马脚。包奕凡有手机进来，安迪便自觉按下暂停，等包奕凡忙完再一起看。一起看才好玩。


  
包奕凡拿来手机一看是爸爸的，便递给安迪，“我结婚，他比我还卖力。你帮我听？我名义上还在跟他吵架呢。”


  
“哈哈，不高兴，我站你一边，也跟他对立。”


  
包奕凡只得自己接起。都不需要包奕凡说话，老包自己兴奋地呱啦呱啦讲翻了。“我昨天下午开始进省城，跟老魏才住下，一批一批的人就上来见我们，都是以前我挖空心思上门求见还约不上的…”


  
包奕凡听得满脸尴尬，当即将免提取消。可安迪还是能从保密不怎么好的手机里听到东鳞西爪。两人面部肌肉僵硬地面对，谁都知道木已成舟，无法阻止其他成年人的自发行为。可随即，包奕凡眼睛一亮，“什么？有办法重启审批”


  
安迪不知道重启的审批是什么玩意儿，可看看包奕凡满脸的兴奋，便知魏国强投包奕凡所好，一定是做了件让包奕凡很难拒绝的事。她只能无奈地翻白眼。包奕凡见此，连忙伸手揽回安迪，一边继续“嗯，嗯”地听电话，一边以行动抚慰安迪。他草草结束通话，将手机一扔，赶紧解释：“我爸跟魏先生一起进省城，应该沾光不少。想不到我也跟着沾光。去年我有一个配套项目被枪毙，原因是高耗能，你知道，近年国家对于耗能的杠子定得很严，去年明明风调雨顺，用电不愁，可地方上依然拉闸限电，搞得工厂停三开四无法生产，就是为了年底用电达标。昨晚…”


  
“知——道——了（liao）。”安迪不想听下去，朝中有人好办事呗。


  
方面一直没合作意向，一直只签署出口合同，而不签署技术合作协议。直到经济危机波及到欧洲地区与欧元，他们的最大出口市场萎缩。此消彼长，前年开始他们主动提出洽谈合作，直至去年索性谈兼并。你知道，对于一个将追求产品升级和产品日臻完美作为信念的人而言，兼并一家有领先技术的国外公司，并逐步实现技术嫁接和国产化意味着什么。飞跃！可惜，审批遇到障碍，我最近一直在鼓动市里相关部门协助重启，研讨会已经开了两个，效果寥寥。若单纯只谈兼并，距离理想太远太远啊。我知道你很不愿意与魏先生有牵涉，可我也不会假惺惺对你说你若不愿我就退出，挤迫你看在爱我的分儿上答应。我直接告诉你我志在必得，请你原谅。”


  
“不管我答不答应，你都要做。也就是不管我答不答应，你都要引狼入室，让我事实认可魏国强？”


  
包奕凡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软软地哀叹：“安迪，做实业很难，在这个浮躁大环境下做以追求技术进步为立身之本的实业更难，私营实业企业难上加难。诱惑太大，让我走一次捷径？”


  
“你知道我完全无法接受魏国强，看他在我面前晃，我会发疯。但我相信我若拒绝你，你会抓狂得发疯。与其你发疯，不如我发疯吧。因为我爱你。”


  
包奕凡吃惊，愣愣看住安迪好一会儿，又缓缓钻入安迪肩窝，埋首不出。


  
“哎，怎么了？”


  
好不容易，肩窝里瓮声瓮气来一句：“激烈思想斗争。”


  
安迪无语，伸手指轻抚包奕凡毛毛的短发，发愣。“如果我是个正常人，这原本可以不成其为选择…”


  
“谁说你不是正常人！”包奕凡只能抬头，痛苦地叹息，“我放弃。我另想办法重启审核。”


  
安迪按住包奕凡抓起手机的手，“魏国强不会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即使你今天放弃，明天他还会想到其他项目，让你臣服，让我默认。我们都不纯洁，诱惑再大点儿，我也会投降，让我们今天的坚持显得可笑而愚蠢。除非他放弃。”


  
“别揣测他的意图啦。我放弃。”


  
安迪却看着包奕凡心疼，想到当初第一次参观他的工厂，他意气风发地向她介绍他投入巨资的研发中心，追求完美品质是他的梦想。估计魏国强自己都没想到过会正好打在包奕凡的七寸。可再想想妈妈和自己的遭遇，一想就气血翻滚，决不愿承认魏国强。“包子，对不起。谢谢你放弃。”


  
包奕凡喑哑地道：“我说过保护你，不会食言。对了，昨天结婚签字后，我其实想说的是，虽然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签署文件授权委托一些责任，但既然你不放心，明文签署了委托，我请你转移委托给我。如果你有个万一，由我承担抚养你和你弟弟的所有责任。结婚后，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承担。”


  
“对不起，包子，我怎么净给你带来不快。”


  
“就像你说的：因为我爱你。我愿意，没有不快，很乐意。”


  
安迪给老谭打电话。老谭当然没出国，可老谭在电话里的回答很干脆，“懒得变动，等委托书三年后到期再说。”


  
可包奕凡听了，一张脸郁闷地扭到一边去，避开安迪的注视。安迪也知道这事儿难开口，可还是得对包奕凡有个交代。“老谭说懒得麻烦，三年后移交给你。”


  
包奕凡不得不跳起身，来回走动平息激动，“一帮老江湖都不相信爱情。你以为魏先生在做什么？他试图以利益诱惑我，约束我，以保护你。谭总不放心我接手，拖延三年，看看再说。都什么意思！”


  
安迪一时不知所措。


  
此时，竟然听见曲筱绡的尖叫声穿门而入，而后是重重的摔门声。声音显然不同以往，安迪竟忍不住侧目。更不用说本来就坐走廊上的关家父母与樊胜美，更是看着匆匆离开取道楼梯下楼的曲母和2203的门吃惊。


  
包奕凡懒得管外面，自言自语，“都拿我当什么人。”


  
“都拿你当坏人？”见包奕凡瞪眼意图反抗，安迪连忙闭上眼睛不看，抢着道：“想到当初你妈对我百般挑剔，现在终于有人帮我对你出手，大快人心。有娘家的感觉真好。”


  
“你…怎么幸灾乐祸。被人这么对待，你想想我的感觉。”


  
安迪依然闭着眼睛，若无其事地笑道：“你当初对我说：别理她。并未采取更多有效行动阻止你妈。我比你厚道，总结我的血泪经验，明确告诉你只有两条路可走：反抗到底，或者无视。走中间道路意味着没完没了还对不起你自己。你还在生气吗？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别睁眼。我没那么差劲。他们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你妈当初不也一样，把我想得不知多贪财淫荡。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啊，是的，不过我当初完全不以为然，我很了解你。OK，睁眼吧，只要你不像他们那么想就行。”


  
“唔，不一样，我不睁眼。根据你过往辉煌，我不确定我们的婚姻能持续多久。但我跟老谭的区别是，我认为既然相爱就在一起，全心全意对待，哪天不相爱可以分手；老谭可能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考虑觉得我可能承受不了分手，他因此提心吊胆。”


  
“你别睁眼。你不觉得你这么说很伤我？老谭那样想也罢，你怎么可以。”


  
“实话么。你眼睛睁着没？你看我手腕上的同心结，实话归实话，我还是宁愿在这件事上迷信一下，乞求天长地久。”


  
“别胡说，毫无疑问的，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实在是不吐不快啊，哈哈，我继续不睁眼。你不觉得‘我不会离开你’已经反映出你潜意识里早清楚你比我更不靠谱吗？”


  
包奕凡哑然，看着闭着眼睛的安迪，不禁失笑，怎么都没法继续生气。安迪等了会儿，没听见反驳，只得睁开眼看。见包奕凡好笑地看着她，也笑道：“真不适应，尤其不适应的是，忽然一帮人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即使都是好意。”


  
“你承认魏先生也是好意？”


  
“我一个脑细胞都不愿为他转。”


  
包奕凡眼看着不爱伪饰的安迪吊起了眉毛，他连忙道：“我们不谈其他人，这两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唉，你联络魏国强吧，再晚，等他离开了，又得拖上好一阵子。”


  
包奕凡惊讶地看着安迪，好一阵无语。安迪摊摊手，“你为之奋斗多年的理想，我怎么会不支持。而且在这件事上你屈服于他，他也不至于看轻你。不过你安排好，别让我与他碰头。你慢慢打电话吧，我去看看小曲。”


  
包奕凡其实可以说出一连串感谢之类的话，可他觉得此刻任何言语都有失轻佻。他唯有拥抱，长久的拥抱，感谢安迪为他做的牺牲。当然，他不会再次拒绝。


  
安迪回避出门，让包奕凡可以单独打电话，她也是眼不见为净的意思。出门便看见关母贴着关父的耳朵窃窃私语，而樊胜美有些尴尬地坐远远的，以示不偷听。安迪走过去问：“曲曲怎么回事？”


  
“不知道，只看见她妈妈摔门而走，满脸不快。”樊胜美又忍不住笑道,“你今天这种时候还多管闲事？不怕冷落了包总？”


  
安迪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没结婚时候我都是爱谁谁，一结婚，他的谁谁变成我的谁谁，我的谁谁也变成他的谁谁，我没法再爱谁谁，他也得看着我的脸色才能爱谁谁。一夜之间怎么能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跟他都憋屈，似乎没一个人是赢家，这场局好怪异。”


  
樊胜美听着笑，等安迪讲完，笑道：“等孩子出生，你得更憋屈了。”


  
安迪不禁两眼转向2203，情不自禁地做一个鬼脸。樊胜美心领神会，禁不住地笑。说曹操，曹操就到，2203的门在安迪的注视下，竟然“霍”地打开，里面匆匆走出曲筱绡。樊胜美一看曲筱绡脸色，便自觉身体后仰，稍稍躲到安迪身后，设法隐形。而关家父母则是初闻曲筱绡惊天动地的尖叫，一听见2203有响动，都不约而同看过去。于是，心烦意乱的曲筱绡一出门，就看到三双明晃晃的眼睛给她打了追光，照得她心头火起。但曲筱绡习惯性地自觉忽视最高点的追光，来自安迪的，而直奔低点而去。


  
“咦，你们还在？私奔下一步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像现在这种你委屈我同情你眼泪吧嗒吧嗒流我替你擦干净…你们还真坐得住。”曲筱绡一边说，一边按电梯，等在电梯边看都不看大家，浑身都在说明“不干我事”，却字字戳中关家父母心坎。


  
只有安迪敢问她一句：“你刚才怎么了？我特意扔下包子跑出来关心你。”


  
“哼，你一结婚眼里还哪有我，一定是包总出门去，你没事干才出来瞎逛。”


  
“你去敲门问包子在不在，看我最后一句话是不是说来关心你。”


  
“那你为什么不敲我门，那你为什么站这儿聊天，你跟我来，跟我来。”曲筱绡不急着走了，扯上安迪就回2203。


  
但安迪被更大的力气扯住，是关母跳起来拉住安迪袖子，央求安迪：“安迪，请你千万千万给我们谢滨的电话。”


  
易，关关妈别为难我们啦，我们忙中添乱给谢滨手机发短信已经够狗胆包天，不敢啦。你赶紧放手，别吓到孕妇。”


  
安迪一边掰关母的手，一边与曲筱绡抢着道：“关伯母别担心，小关很有分寸，不会乱来，何况她已经知道你们在这儿等她…”


  
“那就更逆反！不是我吓你们。”曲筱绡完全不给安迪机会，拉了安迪就走。


  
安迪走进2203就问：“你干吗又煽风点火？”


  
“那种当妈的就是欠揍。”


  
“生你妈妈的气？那也不该转嫁到关关爸妈头上去啊。”


  
“我怎么会生我妈妈的气。我是担心，唉，你不会懂。我妈快不要我啦！我惹毛她啦！我正要找老赵搬救兵，老赵去健身房锻炼都没开机，混蛋啊。好，你的耳朵先借我一用。”


  
“你别慌，听我讲。我相信妈妈不会不要孩子。你看我怀孕到今天，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为我心中头等大事，如果现在有什么迎面撞来，我宁可拿头顶住也要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可我都还没见过我的孩子呢。你呢，你妈妈已经养育你这么多年，爱你这么多年，更不会不要你。何况，你妈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可这回我妈真的被我惹毛了，可是我这回真的冤，我没存心惹她，我不知多爱她。”


  
“跟她好好解释。”


  
“没法解释，她已经不相信我了。我牌子砸了。”


  
“找老赵做中间人，赶紧跟你妈对话。顺便跟关关妈道个歉，关关那儿事情没那么严重。”


  
“笨，只有你才以为关关那儿没那么严重。你以为关关妈是被我挑拨的？你好好想想，你刚跟包总恋爱时候，包总要是蔫头耷脑跟你诉苦，你会不会心一软再一软，软来软去就软到床上了？好了，你说的我妈不会不爱我让我放心不少，但愿你说得对。还有，你爱我我也很开心。你一定要继续爱我，比爱关关更爱我。你现在爱包总去，我找老赵。”


  
“你也很爱关关，但太乱来。”


  
曲筱绡打开门，先将安迪拱出去，又手忙脚乱锁好门，“我的一颗心啊，谁能理解。咦，关关爸妈呢？”


  
正清理现场的樊胜美道：“他们去公安局了。”


  
“混蛋啊，都给他们指路了，还是走一条最笨的。关关她爸这么多年机关是怎么蹲的。再拖下去，关关以后后悔来不及了。”曲筱绡一边说一边冲进电梯。


  
樊胜美目瞪口呆看着，奇道：“她这回真安好心？”


  
“她没少为关关操心，不过也浑水摸鱼掺点儿假。”安迪摸出手机拨打谢滨的手机，“关机。”


  
“我刚才该阻止的都已做了。找人家单位，让单位去找小谢，让小谢以后怎么做人。小关爸妈不肯听。做父母的拿自家孩子当私产也罢了，不拿别人家孩子当回事就不对了。小曲净惹事。”


  
安迪本来已经翻到短信页面，听了樊胜美的话后，关掉。“对，仁至义尽。还是坚守原则，不多干涉成年人的私事。曲曲就是自以为是干涉太多。你小心，别惹到曲曲，她今天炸窝了。”


  
“她就是不炸窝，我也是能离多远就多远。我继续看法条。”


  
两人微笑告辞。此时22楼走廊又恢复宁静。但两人不约而同看小黑屋一眼，奇怪，外面闹了那么久，小黑屋新主人竟然都没露一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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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十五章


  
安迪将手指放在2201的门铃上时，有些犹豫。此时进去会不会太早，还得看包奕凡与魏国强勾兑。她犹豫一下，转去电梯下楼，去保姆那儿看中午吃什么。可才进门，保姆手机上显示包奕凡来电。安迪疑惑地替正忙碌的保姆接起。不知就里的包奕凡都没招呼，就直接道：“我们等下不下来吃了，你随便做点自己吃了吧。不好意思。”


  
“怎么变卦了？说好待家里的。”


  
“哈，你怎么在那儿？饿了在偷吃？你稍微吃点儿就上来吧，我们外面去吃。”


  
安迪吃了几块煎豆腐，狐疑地上楼，见包奕凡竟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为什么变卦？”


  
“重启审批啊。这真是个美好的早晨，我忽然想起我儿媳快生了，我们得去看看。”


  
安迪被包奕凡推进衣帽间，极端诧异，“你，儿媳？”


  
“哈哈，我儿媳。你穿这件，去郊区该穿颜色点儿的衣服。”


  
宾的媳妇？你真是不嫌事儿多。”


  
“我马儿子的媳妇，哈哈。”


  
安迪一向喜欢看包奕凡的笑脸，见他这会儿兴致勃勃，连接到工作电话四平八稳地做吩咐时都两腿闲不住地做出踢踏舞姿势，她觉得放魏国强从此入侵她的生活算是值了。于是接下来的便是她着手主动起来，穿戴好了，拽还在专心打电话的包奕凡出门，乘电梯。唯独她很自觉地坐驾驶座时，包奕凡将她拖到副驾驶位。


  
包奕凡结束通话，将手机递给安迪，激情四溢地道：“你帮我拿着。弟兄们都很high，重启审批的任务一布置下去，不到半小时已经纷纷着手。安迪啊，你说我昨天新婚，娶了我理想中的绝顶聪明女子，又即将有我的绝顶聪明孩子；想不到我另一个重大理想也重燃希望，我和同事们多少天马行空的设想终于可以有用武之地；还有眼前的春天，每一天有不同的鲜花开放，不同的树叶萌芽，放眼全都是蓬勃的希望。Go，大好春光，怎舍得宅家里。”


  
“对，对，对！”安迪竟是很受感染，看着专心驾车的包奕凡连声附和，“还真是。”


  
包奕凡意味深长地道：“我们的婚姻也是如此，向前看。”


  
“是啊，都有人跟老谭争委托书了，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放心不少，前途光明。”


  
包奕凡差点栽倒。“你别告诉我你赚钱也是为了那个万一。”


  
“还真是的，为万一哪天出问题能有尊严地活，有尊严地死。积累越丰厚，越能安心。你别大惊小怪，你如果人生最初的记忆是我那样的，你也会像我一样，那就叫惊弓之鸟。”


  
包奕凡好一阵子无语，他找个停车位将车停下，看着这只惊弓了许多年的鸟，记忆中是安迪因弟弟而跟他说起的过往。他思索很久，道：“你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思考一个问题。我如今用所有财产押一个保证，我保证照顾你在那个万一的情况下尊严地活，尊严地死。那么你已经后顾无忧，不用再考虑那个万一的问题。然后你好好想，从此后你最想做什么，你的未来会有多美好。以前想过吗？”


  
“没想过。”


  
“现在开始想，小可怜。”


  
“空想无益。”


  
“不是空想，而是人生规划。你为我好好想。我不愿我的妻子是个心中没有希望的人，对你而言，即使不切实际的希望也好于你现在没有未来式的现实。我不要再听你告诉我，爱情这玩意儿根据数据表明几年后会变质的概率是多少，我们分手的概率又是多少，我现在只希望我的新婚妻子，新婚，亲爱的，我的新婚妻子甜蜜地肯定，我们必将白头偕老。”


  
“我在家里时候是不是说话很伤你了？以后改进。”


  
“像我这么臭屁的人，你很难伤我。我只希望你活得快乐，而我恰好知道，无法想象未来之美好的人，是无法快乐的。听话，为我想。”


  
在包奕凡的逼视下，安迪顽强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以示反抗，可最终还是顺服，心说别再伤他了。


  
包奕凡这才继续上路。可没开几步，安迪的电话响。他立刻抢了过来，“你想你的。”一看是曲筱绡的，便自说自话地接起，“安迪有些事，方便跟我说吗？”


  
“包总，请安迪一定帮忙，到我妈家来，快。我妈连赵医生都不肯见，她不给我们面子。我想她是不会给我所有亲戚面子了。但安迪一定有用，要是你也来，更好。”


  
“什么事？”


  
“我妈…我快没妈了。”


  
“嗯，地址发给我。”


  
包奕凡全程不让安迪插手。安迪偷偷睁眼斜睨包奕凡，喃喃骂一声，“臭屁！”可忍不住闭目笑了。


  
关雎尔与谢滨在谢滨的宿舍楼前下车。谢滨摸出墨镜，看看关雎尔，便将墨镜递过去。关雎尔接了，才恍悟他是让她遮住红红的泪眼，她将墨镜又递回去，“你戴啊，这儿都是你熟人，又没人认识我的。”见谢滨推回，关雎尔索性踮起脚，强行替谢滨戴上。谢滨紧紧握住关雎尔的手，两人迤逦上楼。


  
走进门，谢滨长喘一口气，将门关上。关雎尔好奇地打量这间一眼望得到头


  
的单身宿舍，房子半新不旧，白粉墙瓷砖地；家具非常简单，都是些合成板加钢管的便宜货，床也是简单的铁栏杆木板床，薄薄的褥子，薄薄的被子，全是蓝白方格子棉布，铺叠得非常整洁。整个房间没有大学男生寝室的臭味，但有谢滨的味道。意识到这点时，关雎尔才发现自己鲁莽了，似乎不该来谢滨的单身宿舍。可转身，谢滨就在后面，她又害羞地跳开身去，一定与谢滨保持距离。


  
谢滨将屋里唯一的椅子搬给关雎尔，让她坐折叠桌边。然后洗手烧水放茶叶抹桌子地忙开了。他实在是太忙碌，忙碌得时不时拿手背探一下电水壶的温度。


  
关雎尔是个讲究的人，忍不住拈起青花瓷杯细看一下，果然与房间一样很干净，她又放下。“你就是在这个小灶台上做的面饼？会不会弄得一屋子葱味？”


  
“还好，有脱排油烟机，再大开窗户通风，没影响。你饿吗？我现场做葱油饼给你吃怎么样？”


  
“还没饿呢。你早饭吃了没有？”


  
“我…吃了。”谢滨在灶台边实在无事可做了，拿把圆凳坐到关雎尔面前笑。两人都忽然觉得很尴尬，于是都努力地笑。幸好，电水壶很高效地拉警报了。谢滨连忙跳起身，给关雎尔倒水。然后又坐下，“先别喝，很烫。”


  
“嗯，我又不傻。”


  
但谢滨忽然跳起来，“哎呀，我忘了洗茶杯。”他迅速拿起两人的茶杯就去灶台，速度太快了，滚烫的水晃出来，烫得他更是手忙脚乱。


  
关雎尔惊讶，随即醒悟过来，“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拍野花好不好？”


  
但关雎尔显然不是圆场的高手，说话不免结结巴巴。谢滨连忙摇头，“不，不，我们说好的，怎么可以变卦呢。”他细心地一遍遍地洗好茶杯，又加了茶叶，端回桌上。却是又看着关雎尔笑，涨红了脸只是笑，笑得很僵硬。


  
关雎尔实在忍不住挑破了，“想审你的是我妈，我可没。我只要你了解我不是那种轻狂人就行了。其实不该让你写经历的，樊姐早批评我乱来，我是太担心我妈了。我道歉，给你惹下那么多事。”


  
“不，不该你道歉。你做得都没错，是我…”谢滨忍不住闭上眼深呼吸，一呼吸却刹不住了，紧张得连连喘好几口气，更是面色通红。忽然冷不丁地站起身来，打开抽屉翻出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回来放关雎尔面前。“这是我工作前的身份证。”


  
关雎尔看了看，“怎么了？”


  
“我考大学前的户口应该是这个地址，而不是我妈家那个地址。我在经历里写的是后者。对不起。”


  
关雎尔疑惑地再看，“搬家什么的很正常啊。哦，小曲也提起过你的老家地址，她好像跟安迪都说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安迪老让她别乱来。你手机响。”


  
谢滨听得面部僵硬，一看手机显示，却是安迪。安迪？她怎么知道这么多。他没按通话键，“上回车祸后也是安迪用这个电话打来找我，她知道我号码，不知道找我什么事。接不接？”


  
“她肯定是找我。我有烦恼高兴什么的，跟安迪讲得最多。可我真没告诉过她你的号码啊，那天从医院出来，我谁都没见就冲进自己屋子，真不是故意吓你，也没想到安迪她们会通知你。那天…”


  
电话铃声却停了。谢滨看着手机，道：“你没有错，你不是那种设圈套玩心计的人。我说了那天是我的错，我狗急跳墙，只为了逃离。安迪怎么知道我号码？她也调查我了？”


  
“可能是我说漏嘴过，手机号不是什么秘密，我没在意。不知道安迪找我有什么事。”


  
谢滨没回答，低头思索。手机上紧接着有短信来，他打开看又是安迪的，全英语，“果然是找你。”


  
关雎尔拿来看，“安迪打英语更快。我爸妈找去22楼？天。他们很焦急，认定我私奔。还好，安迪不会把你的号码给他们。我…不回电，也不回去。这年头还哪来私奔。”


  
“我们不如回去，我愿意接受你妈拷问。”


  
“不行，不能接受这种拷问，那是屈辱。”关雎尔关掉谢滨的手机，“爸爸在，不会出大问题。你别担心。”


  
“我心里很乱，我不能失去你，我显然不能太违逆你爸妈。安迪，安迪，安迪，别管我们的事了，还是把我的号码告诉你妈吧，我们会直接对话。”


  
“不对话，我已经屈服二十多年了，你不能再屈服在起跑线上，决不妥协，否则我妈妈以后没完了。”


  
谢滨看着手机，犹豫不决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眼睛，呼一口气。“我们继续说我的出身地，也就是我身份证上的户口地址。”


  
关雎尔又看到谢滨不由自主地喝水，很仔细地吹开茶叶，怕烫似的小口地喝。而谢滨持杯的那只手，手指关节雪白返青。关雎尔忍不住将她面前同样的茶杯推开，“这么好的天气，我们拍野花去。不说了，无非是你爸妈离婚，太阳底下无新事，离婚总有些让人指指点点的非议，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只有家人甘苦自知，但你不需要对别人交代。”


  
“谢谢，可你爸妈不是别人，总是要对他们说的。”谢滨的手从茶杯转移到手机，手指在开启键上滑动。


  
“你别勉强自己了。你连在我面前开口都这么费力，我妈火力那么猛，你吃得消吗。何况你是你，你爸妈是你爸妈，有什么相干。”关雎尔将手机从谢滨手底下挪开，抓到自己手里。


  
“我不能承受再次失去你。我原以为…不，不能…你爸妈那儿终究需要面对。”


  
关雎尔心里混乱之极，只得将手机交还给谢滨，“你是我拽走的，不是你自己逃跑，我爸妈只会怪我不会怪你。你自己打电话给他们再约吧，他们肯定还等在我宿舍门口呢。”


  
“你会不会怪我不痛快，辜负你的抗争？”谢滨接了手机，却没动手，一脸担忧地看着关雎尔。


  
关雎尔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受委屈的是你啊，我还在自责呢。”


  
谢滨还是犹豫。关雎尔耐心地等，等着等着，眼前仿佛出现家里的爸爸妈妈，爸爸在妈妈面前唯唯诺诺，什么都是好好好。她无奈地闭了会儿眼睛，挣脱眼前的画面，扭头看向窗外的春天。顺手，她伸手入裤兜，打开她的手机。


  
邱莹莹千辛万苦地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她满脸得意扬扬，邱母看着心动，关心地问：“怎么样啊？我做的菜，他们怎么说？有没有说谢谢？有没有说礼拜一出院怎么办？”


  
邱莹莹一个劲儿地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应勤为爱抗争的那些画面。“好，当然好。还能不谢谢妈妈吗。”


  
邱母最关心的还是周一的大问题，“没问礼拜一怎么出院？来了怎么住，说好的办证什么时候去？总不能不尴不尬没名没分一起住着吧？哎呀，你是不是忘了问？”


  
“呃，当时忙着最要紧的事了，后来就没法问了。应勤爸爸来了。”


  
“应勤爸爸来了怎么会没法问了？赶紧打电话再问一下。他家男人来了更方便作决定。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我已经把另一间打扫干净了？这么高楼，擦窗户腿抖啊，不容易，一定要说一声。”


  
邱莹莹没跟妈妈说起关雎尔代她打电话的事儿，她本能地道：“要打你自己打，我怎么记得清楚这么多事。”说话间，邱莹莹隐隐意识到不妙，刚才自以为顶撞成功，可现在她却不敢着手打电话给应勤，她害怕被顶撞的应父怒了，正在生她和应勤的气，她怎敢贸然往枪口撞。无论如何，坏了，坏了，她当时光顾着不开口说话，想不到还是惹怒了应父。


  
邱母瞅着女儿的脸色，知道没好事，“到底怎么了？闯祸了？才想到闯祸了？”


  
“呃，没事…没…没事。”


  
“这像没事的样子吗？到底怎么了？你别瞒妈妈。后天小应就出院了，这个节骨眼上闯祸不起啊。你不想跟妈妈说也行，你跟你爸说。你手机给我，我拨给你爸。”


  
“是哦，节骨眼上！”邱莹莹一个冷战，清醒过来，连忙拿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原原本本说了前后因果。邱母直在边上骂她耍小聪明。


  
等邱莹莹说完，邱父叹道：“道理让你妈跟你说，爸爸立刻过去你们那儿，唉，又得收拾烂摊子。别怕，现在什么事都别乱做什么话都别乱说，等爸爸来了再说。”


  
邱莹莹忙不迭地答应，越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放下电话便呆呆地望着妈妈发愣了。邱母叹道：“我就知道你又闯祸。换你做婆婆，你倒是想想，你千辛万苦养大一个儿子，却听了一个外人的话就翻脸来跟你作对，你气不气啊。你们要是已经结婚了倒也罢，都还没结婚，你就敢撺掇小应跟他妈作对，他妈还敢放你进门吗，放你进门等于儿子白养了。你啊，你啊，从小就是这种管头不管尾的性格。要命。”


  
“会怎么样？会要我们搬出去吗？我跟应勤没法结婚了吗？啊，我2202的房间也没了，怎么办啊。”


  
“别的都别乱想了，你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挽回，想到就给你爸打电话，办法当然越多越好。”


  
“应勤爸妈真的会不让我跟应勤结婚？应勤不会答应，应勤说他离不开我。”可邱莹莹说到最后就没了底气，前车之鉴，当时两人正在热恋呢，一听说她不是处女，应勤回头就走，一点犹豫都没有。“妈，怎么办？现在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邱母看着女儿，自言自语：“如果我是婆婆…”


  
“会怎么样？会怎么样？道歉有用吗？应勤妈是老师，可严厉了。”


  
“换了是我，不管还要不要你，一定要让你吃点苦头。即使还要你，现在让你吃点苦头，给你落个罪名捏着，也能让你以后收敛点。哎哟，怎么放心让你去道歉，你这脾气，他们发落你起来，你还不乱跳。”


  
“我去道歉…”


  
“先别，问了你爸再说。先吃饭，都快两点了。哎哟。你爸不知吃过中饭没有，火车站卖的又贵又不好吃。”


  
母女俩食不甘味，偏偏还有人来敲门打断。邱莹莹才刚瞪眼，忽然想到门外可能是应家父母，顿时蔫了。邱母走过去看，见是一个强壮的中年妇女，她才打开门问：“你找谁？”


  
门外那中年妇女道：“这儿是1303，没错吧，我来看看房子。房主说今天有人，呵呵，你们在就好，我还怕白跑一趟呢。吃饭吗？打搅打搅，呵呵。”


  
中年妇女边客气边不由分说挤进门来。邱莹莹捧着饭碗愣住，邱母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全身挡住门，不让中年妇女进来。“唉，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邱莹莹醒悟过来，操起扫帚冲过去，即使拉扯到伤口也不怕了。那中年妇女嚷嚷起来，“嗳，你们干什么，房主说你们房子到期，让我帮忙租出去。我是中介，中介，我不看看房子怎么租给人啊。你们赶我干什么，我又不偷不抢。”


  
邱莹莹奇道：“谁说这儿出租，我们自家住着，我们又不是租户。你找错地方。”


  
“没错，我纸上记着。”中年妇女拿字条给母女看，“是这间吧？两室两厅，户主应勤。”


  
邱莹莹一愣，“没错是没错，可这儿应勤自己住着，租出去他自己住哪儿。应勤自己去找你？不可能，他还住院呢。你让人搞了，回去吧，我们关门了。”


  
中年妇女“嗳嗳嗳”抵门不肯走，还有话说，可邱家母女一起用力，将中年妇女关出门外。邱莹莹这才靠着门喘气，轻揉拉扯到的伤口。邱母怔怔看着女儿，道：“应家找来的人？想把我们赶出去？”


  
“什么？怎么会？”邱莹莹从猫眼儿看出去，见外面中年妇女指手画脚似乎在骂什么，骂几下就走了。“把房子租掉，应勤自己住哪儿？难道…为了赶我们走？”


  
母女脸色沉重，意识到问题已经不是一点点的严重了。两人当机立断，给邱父打电话要主意。


  
邱父很果断，“什么都别说别做，当不知道。等我过去处理。”


  
放下手机，邱莹莹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坏事。应勤也不阻止吗？他就不怕我难过吗？我伤才好，我还是为他才受的伤啊。”


  
邱母看着女儿发呆。这事儿，恐怕不那么容易挽回了。


  
车厢里寂静无声，红灯停车时，包奕凡看向安迪，见她翘着嘴角似在微笑。忍不住问：“笑什么？想到什么好玩的？”


  
“唔？”安迪睁开眼，恍惚了一会儿，才笑道：“我有在笑？啊，我在笑你的想法。像我这种天天考虑各种变量以求绝无遗漏的人，怎么可能空想。”


  
“什么，晃点我？假设也不行？”


  
“就是假设啊。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好像除了要跟你在一起，也没什么别的大愿望了。其他的，可行性分析一下就没必要多想。但不敢跟你说啊，这答案肯定不符合你要求。”


  
“好吧，总算是想到我了。”包奕凡有些哭笑不得，“想到我的时候，怎么想的？”


  
“不能告诉你，很花痴。刚才谁电话找我？”


  
“多花痴？你先告诉我。”包奕凡立刻眼睛亮了，总算有门。


  
“你先告诉我。我饿了，IQ只够BBQ。”


  
“小曲说她妈关门不让她和赵医生进去说话，她想请你出面，她妈肯定看你面子。我看顺路…”


  
“欸，掉头。这家伙想骗我大肚子施苦肉计，这忙不帮。她有的是办法，随她去。”


  
“这家伙真做得出来。我们吃饭，顺便告诉我你怎么花痴了。”


  
“包子，别问了，我编的。”安迪停顿了会儿，才道：“刚才按你的说法，当我去掉眼前我最大的人生目标——那个万一——之后，我忽然发现很轻松，很多事都无所谓了，甚至工作都可以不做，我积蓄够用。我很轻松，懒得动脑筋，反正你在身边，你会带我。但睁开眼睛，我又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可怕，像个黑洞，让我感觉不到存在。”


  
“嗯，这样。”包奕凡飞快开动大脑，可开着车子，实在不可能深入思考。


  
安迪也在思考，她又闭上眼睛，想了会儿，道：“可能我原先的存在意义在于对那个万一的处理，如果不用再考虑那个万一，我的存在又依附于何处？我明白了，你提示我，让我创立新的存在。”


  
包奕凡一拍方向盘，“对！这一想，是不是有突破瓶颈的感觉，眼前顿时开阔天空？”


  
“是的。谢谢你，包子。这下工程大了，人生规划需要重新编写。哇噻。”


  
包奕凡一愣，停好车子，看安迪摩拳擦掌，再次啼笑皆非，“我建议你，最舒服的办法是，以我和孩子为中心，其他随心所欲地任其发展。你知道吗，人们管这叫境界。人生的至高境界。反正有我在你身边。我们饭后去你弟弟那儿，一起去看他，你陪他，我找工作人员了解一下他的近况。安排好他，让你放心明白，我会管你。”


  
安迪只要自己有安排的，从不相信别人能比她做得更好。但此时她愿意放手，或者，她真的应该寻找新的存在，直到，找到包奕凡所说的希望，那个给人生存活力的希望。


  
＊＊＊


  
曲筱绡与赵医生坐在妈妈家门口台阶上。春天的阳光好得晒人，她当然有办法，就是一头扎在赵医生背后的阴凉处。只是赵医生锻炼中途被她抓出来，一身汗臭。曲筱绡虽然爱嗲赵的每一部分，却没法热爱嗲赵的汗。


  
等了好一会儿，曲筱绡打电话催问安迪到了没有。安迪一看是曲筱绡的，立刻递给包奕凡，“你干的好事，你解决。”


  
“那你点菜？”包奕凡将菜单交给安迪，顺便满怀深情地跟服务员道：“她可真美。她是我太太。”


  
安迪浑身一个寒战，但心中极其受用。服务员立马一个闪身，躲到安迪身后去。


  
曲筱绡得到回复，急得从赵医生背后钻出来，“不行，说好来的。我都等你们半天了。”


  
“孕妇有特权，来不了。”


  
“这儿有医生。包总，包大哥，包老大，您一言九鼎的人，说好的怎么能反悔？”


  
“已婚男人的话怎么能信。现在听老婆的，老婆最大。”


  
曲筱绡差点咣当倒地。赵医生听了偷笑，“男曲曲勇斗女曲曲。早让你别出这种损主意，让识破了吧，人家不点破你而已。赶紧去道歉，别再失去朋友。”


  
曲筱绡道：“安迪不会生这种气。”


  
“连你妈妈都被你气得不见你，甚至不见我，你还不反省说话做事方式？说到偷听，上回对我妈那次，印象分大跌。该汲取教训了。”


  
“以前我不也这样，我妈什么时候跟我生气过，怎么忽然跟我生起气来，又不让我好好解释。我真的不是有心在她手机里装这个，我对天发誓，那次买手机时候我让店里服务员给装的，他问我装什么，我就说好，好像还装了几个游戏。你也知道的，要不是你，我还不会用那些功能呢。我冤枉啊。”曲筱绡一边说，一边眼睛偷偷溜向身后的门，指望她的话从门缝儿钻进去，被她妈妈听到。


  
“水滴石穿。”赵医生简单四个字说完，起身。“我给院子浇水，你坐里面去些。”


  
曲筱绡眼珠子一转，“嘿，你过来。”她拉住赵医生，附耳道：“我妈最喜欢那簇芍药，就是那边，你死命浇水…”


  
门号一声。有赵医生在，她无法像往常似的使坏，以求把妈妈吓出来。可又不愿让赵医生走，总觉得这回祸闯大了，妈妈没那么容易原谅她，需要赵医生夹在中间做缓冲。


  
不料，却有曲父的电话进来。曲父不知家里正闹矛盾，开口就问：“你妈手机怎么没开？家里电话也没人接。”


  
“干吗，查岗啊？你手机也一早上没人接了，妈妈一急就买张飞机票飞过去了，飞机上当然只好关机。正好你来电，赶紧安排人去接吧。”曲筱绡故意开成免提，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门缝。赵医生听得顿脚。


  
“什么什么？你妈飞过来？我手机在医院被偷了，正要告诉你们用这个临时号码。你妈几点的飞机？”


  
“干吗，想半路把妈拦回去？没门。就不告诉你。你赶紧把该清理的人清理走，别让妈看见生气。”


  
“胡说八道，快说是几点飞机…乖，爸爸送你一只爱马仕包。”


  
“不要，大是大非面前，我才不接受贿赂。”曲筱绡见赵医生扔下水枪过来，她连忙跳起身逃走，绕着屋子跑。“反正你赶紧清场吧，不清就只能妈妈来清了。她可是合法的哦，闹起来警察也帮她。啊——老赵你让我说完。”


  
曲父一听说赵医生在场，立刻在电话里大喊：“小赵，小赵，你跟我说…”


  
但不等曲父说完，曲筱绡就擅自切断了电话，昂首对着赵医生笑。“干吗，干吗，你想干吗。”


  
“你还嫌不够乱？”


  
可赵医生话音刚落，大门开启，曲母站里头面无表情地道：“小赵，你进来坐，外面晒。筱绡，滚进来。”


  
赵医生目瞪口呆，曲筱绡却一脸了然，推着赵医生进去。等妈妈背过身去，她立刻冲赵医生做鬼脸。她真想不到有这种意想不到的转机。


  
曲筱绡压着赵医生坐下，这回她很勤快地冒充小媳妇儿，动手给在座的倒茶。曲母淡淡地接了曲筱绡奉上的茶水，却很和善地对赵医生道：“对不住，让你也在外面晒了那么久。喝点水。”


  
曲筱绡赶紧将另一杯茶往赵医生面前一放，立刻腻到妈妈身边，“妈咪妈咪，我的好妈咪，乖妈咪…”


  
“臭气熏天，快去洗脸。”


  
曲筱绡却不急着走，抱着妈妈腻一会儿，见妈妈没推开她，才放心地欢跳上楼，找她的房间去洗脸。


  
曲母憔悴着一张脸，对赵医生道：“筱绡让我很伤心。她爸这样，她竟然也这样，这家不成家，一家人不像一家人，我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做人做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哪天我死了，恐怕都没个给我收尸的，都是等不及先分我家产。”


  
“筱绡这回真的不是有意在您手机里装应用，她当时买了三个，她自己手里也一个。后来给我也买了一个，都是请店员帮忙安装许多应用。但她装了都不会用，有需要了才找我帮忙。我也没往别处多想。想不到这回…”


  
“小赵，你说的是你的理解，我相信你。但筱绡是我女儿，我了解她，她往我手机里装那玩意儿的时候，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我知道。”这时候，曲筱绡匆匆洗把脸下来。曲母听见楼梯声，只抬起眼角瞭一眼，依然不理她。


  
赵医生微笑道：“筱绡有时候无法无天。还是谢谢您放她一马，这么快原谅她。”


  
曲母又斜曲筱绡一眼，但眼睛里有厌恶。“看她还有点良心的分儿上。可是…她就这么往我心里戳一刀，唉…”曲母闭上眼睛，不看凑上来的曲筱绡，也不理会曲筱绡再次腻上来。


  
赵医生一脸困惑地看着母女俩，想来想去，还是说出来。“伯母，筱绡刚才电话里恶意捉弄的是她爸爸。”


  
“是啊，我知道。总算她还偏心我。”


  
“不仅仅是偏心，我这是打抱不平。爸爸怎么能这么对妈妈。”曲筱绡赶紧表功。


  
赵医生抑制住摇头的冲动，依然平和地道：“刚才伯父来电只是说一下手机被偷的事，筱绡不该这么捉弄她爸。伯母今天认为筱绡做得对，但万一哪天她也用同样一套对待您，您一定生气，认为她错。就像手机上装应用，如果这回筱绡只在她爸爸手机上装了，而没在伯母手机上装，可能伯母还会认为筱绡干得好。我觉得，伯母以两套行为准则衡量筱绡，要求筱绡，是制造今天矛盾的根源…”


  
“嘿，老赵，没这回事，你不了解我家，别指手画脚。”


  
“曲曲要不出去走走，我跟你妈说话。”赵医生却并不退却。


  
曲筱绡扑到赵医生身边，低声急道：“别，你想说也等以后，别今天。今天我妈已经气疯了，爸爸的事，妈妈的事，全加在一起，我妈哪还承受得起。我妈是女人欸。拜托，别说了。”


  
赵医生依然大声道：“你爱妈妈，我理解。但摊开了说，才能解决今天的矛盾，解除伯母今天的心结。你放心，伯母也请放心，请相信我的善意，听听我一个旁观者的看法。”


  
“小赵，你说。筱绡别拦着。筱绡啊，我养你二十多年，到今天，我反而更相信小赵。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赵医生道：“我替筱绡回答：就是因为筱绡做人有两套标准。既然有两套标准，对谁使用哪套标准，心里就有个权衡。筱绡就很明确，她对谁好，看得起谁，她就对谁什么都好。反之，她就事事针对。但筱绡这么做，她自己很吃亏。看她千方百计针对人的时候，总令人忍不住担心：她能对人如此恶毒，心地可想而知；她如今不对我恶毒，是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哪天我失去利用价值，她会怎么对我；此人不可全信等等。只要有一个环境因子被触发，筱绡的行为就会被怀疑上了。比如说，伯母把许多财产转移给筱绡之后，正好出了您手机被筱绡装敏感应用的事，我相信您心里有什么被触发了。”


  
“我…”曲母竖起身子，离开沙发背，试图反对赵医生的说法。但赵医生当仁不让地道：“请听我说完，呵呵，您先别偏听偏信。”赵医生以真诚的眼光注视着曲母，曲母竟然忍住了，她做个手势，让赵医生继续说下去。


  
“我说筱绡很吃亏，因为她不可能娴熟运用两套标准，而界限分明。她难免在行为中搞混。大方向不会错，小方向经常错。尤其是在做坏事上，做坏事比做好事容易，一顺手，就做出了。”


  
曲筱绡一直提心吊胆地听着，她完全是凭着对赵医生的信任，才任其胡说八道，但听到此时，她连忙点头认可，“对的，对的，我经常做点小坏事，其实没坏心，也不会把坏事做大。特别是对妈妈。装那个应用吧，好吧，我可能有坏心眼，可我真的不会对妈妈使坏。”


  
曲母白曲筱绡一眼。曲筱绡看到却松口气，因为妈妈是白眼，而不再是厌恶的斜眼。于是她投奔到赵医生的身边，腻到赵医生身上。


  
曲母靠沙发背坐舒服了，道：“小赵，唉，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你为难，我心里清楚了。谢谢你，你这么懂事，我以后也可以放心了。”


  
曲筱绡贴着赵医生耳朵问：“我妈清楚什么了？不冤枉我了？”


  
赵医生对曲母道：“伯母请别自责，那时候您还年轻，都不比我们大吧，又是遇到最大的不顺心，不必苛求自己完美。筱绡说了，您是她最爱的人。能让她说出这话来，说明您是最爱她的人。”


  
“到底你们清楚什么？”曲筱绡大声问。


  
“唉，你还很小时，我自己不顺心，就让你对我好，对你爸玩小心机，帮我捉弄你爸，是我从小培养你不同标准待人。妈妈有错。”


  
“不对，那错也错在爸爸身上，妈妈也是被逼的。行了，妈妈，我爱你。你再拿眼睛白我，我就跟老赵跑了哦。”


  
“跑吧，跟小赵，我放心。小赵，你爸妈怎么管教你的，你也怎么管教筱绡吧，筱绡还年轻，还拗得过来。”


  
“妈，你不知道老赵有多风流，他说他想念读研究生时候的…”


  
赵医生不得不捂住曲筱绡的嘴，满脸尴尬。曲筱绡原本一直处于弱势，这才觉得扳回一局。但曲母又内疚又担忧地看着女儿，才知道自己对女儿起了坏影响，不知会不会影响女儿未来的幸福。她反而为曲筱绡深深担忧起来。


  
此时，曲父的电话又来了，曲筱绡打开免提。“筱绡，你妈是不是下午四点到？”


  
“你去拦截是吧？才不告诉你。爸爸，让妈妈带点儿你们那儿的米糖回来…”


  
曲母起身将手机夺下，“我没飞去你那儿，你放心。是筱绡捣蛋。你妈怎么样了？”


  
“什么？这小家伙，我都已经在机场高速上了。混蛋，混蛋…”


  
曲筱绡哈哈大笑。但这回曲母阻止了她。等曲母打完电话，得知奶奶已经处于弥留状态，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跟曲筱绡道：“筱绡，爸妈的问题，以后爸妈自己解决，你别替妈妈出气了。你听小赵的，以后对谁都善意点儿，不仅是对别人好，也是为你自己好。如果你爱妈妈，听妈妈的话，好让妈妈不操心。”


  
但曲筱绡却跳起来，叫嚣着冲回楼上自己房间去了。“烦死了，烦死了，办不到。”


  
曲母却并不紧张，“从小就这样，让她学好，就跟杀了她一样难。”


  
曲筱绡伸出头来，尖叫：“老赵，你可以表扬伯母很懂心理学了。真想不到你这么会拍马屁。”


  
“这是怎么了？”


  
没过多久，只听外面院子一声响，曲母先冲出去看，果然是曲筱绡从二楼露台抓着毛竹跳下楼，飞窜而走。赵医生连忙取车追上去，都来不及与曲母好好告辞。可车子才拐到曲母看不见的地方，他就看到曲筱绡笑嘻嘻等在路边。


  
曲筱绡上车就道：“切，我妈总想趁机要我答应条件，今天她以为是好机会，以为我还在内疚，会答应她，没门。她要是在你解释前就提出要挟，我倒是真从了。可惜，晚了，该是她对不起我。哈哈哈…你干吗？”


  
曲筱绡得意忘形地笑到一半，却发现赵医生做了叛徒，把她送到妈妈面前。曲母吊起眼睛好整以暇。赵医生一句“我先走”，将曲筱绡扔下车，跑了。曲筱绡被妈妈扯进屋去，各种唠叨伺候。


  
关雎尔手里拿着谢滨非要她看的身份证复印件，惊讶地看着谢滨忽然离座，找出笔记本电脑联网，有条不紊地输入地名，放大，然后，关雎尔看到身份证复印件上的那个地名。立刻，那名不见经传的地名变得立体起来：它位于某省某市的西北边缘…


  
“是农村？”


  
“怎么知道？”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谢滨便飞快反问。


  
关雎尔觉得谢滨问得太急，可能是忌讳生长于农村，便小心地道：“我也不确定，就是看这一带的地名不如市区那一带的密集。可能看谷歌卫星地图更直观点儿。”


  
“没错，那儿不仅是偏远农村，而且还是山村，山上出产不多，所以那边很穷。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懂的。”


  
关雎尔忙委婉地笑道：“我们这一代小时候都不富的，相比现在，那时候真匮乏。我还记得小时候总生冻疮，尤其是脚上生好多。冬天爸爸骑车带我上幼儿园，我每次跳下车的时候都没法站稳，冻疮刺痛啊，我每次都想象我是小美人鱼。不像现在又是羽绒服又是空调…”关雎尔说到这儿，看谢滨似笑非笑，不知他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费劲心思揣测着，小心地道：“可能，你们那边的农村又更匮乏点儿。”


  
“小关，谢谢你，你总是这么体贴。可其实我们那边的穷是吃不饱和衣不蔽体。你几乎无法想象那种穷困生活，电影小说之类的大多数是衣食无忧者的创作，若非亲身体会，你很难了解极端匮乏下人的心理，更无法了解贫困家庭走投无路之下的挣扎绝望。”


  
关雎尔非常关切，几乎是感同身受。可又想到那份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谢滨简历，忍不住问：“可你后来不是在市里跟着你妈妈过吗？我记得你小学就在市里读的？不过，不管怎样，生活渐渐向好，再不后退了。”


  
谢滨笑道：“是啊，呵呵，是啊，你看我这矫情的，我那时候小，懂个什么穷困啊。”


  
“就是啊，原来你说得那么沉重，就是来吓我的。然后呢，就这样，没什么大不了。我都不知道你拿出这份复印件干什么。好了吧？”关雎尔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她不忍心再看着谢滨磨蹭，不断地不是她赔笑，就是谢滨赔笑，都不自在。不如她出声做个了结。


  
谢滨果然笑道：“是啊，是啊，就这么，我从小学读到高中，然后跳出来读大学。”


  
关雎尔总觉得谢滨后面应该还有话藏着，如此兴师动众说要对她原原本本坦白，可弄了半天就这点儿料，显然不可能。但谢滨既然说没了，那就没了。她放心喝了一口水。才将杯子放下，谢滨就将杯子挪过去，一丝不苟地将杯子注满。关雎尔隐隐觉得，谢滨如此专注地倒水，似乎是拖时间。可为什么拖时间？是他自己主动要说，又不是她逼的，为什么又吞吞吐吐欲说还休？关雎尔耐心再好，也有点儿烦躁了，可依然字斟句酌地道：“然后，作为一个成绩优秀，与同学相处融洽的学生，这一路受到许多老师的表扬，以及许多同学的忌妒。尤其是后者，说起来真是不堪回首难以启齿啊。你真是我们这种中游荡荡普通学生的煞星。”


  
“怎么会，不会有人忌妒我。小关，换成你妈妈，还会提什么问题？”


  
“你上午与我爸妈的会面，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给妈妈机会，让她对你提出某些问题。”


  
“我…没关系。我很想表现得尽善尽美。或许你能替你妈妈问出她心里想问的问题。也或许，你下次问问你妈妈，她希望知道什么。”


  
关雎尔一愣，呆了会儿，才道：“好吧。”


  
正好，她的手机响了。她连忙拿出来看，一看是妈妈的，但她先忙着向谢滨道歉：“对不起，我刚才紧张，可能打开了手机。”然后才接起。


  
关母完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见丈夫总是打谢滨电话而不通，她才试一试，看她女儿的手机可开机否。不想，打通了。顿时，所有的关心所有的焦虑压倒所有的暴躁，关母未语先哽咽，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妈妈不问了。你回来吧。”


  
听到妈妈的哭声，关雎尔呆了，妈妈对着她哭？不知不觉，她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没留意，谢滨却看在眼里，赶紧替她擦去。关雎尔抢过谢滨手中的纸巾，扭过脸去背着谢滨流泪，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谢滨安抚她肩膀的手是个沉重的负累。


  
关父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接过电话，“囡囡，你在哪儿？你没事吧？你说个地址，爸爸立刻赶过去。”


  
关雎尔忙道：“我挺好。我这儿没事，你们不用挂念。”她说着不由得站起来。于是，谢滨的手便滑落了。


  
关母听到女儿不肯露面，连忙提醒丈夫：“想个办法啊，我要见囡囡平安才放心。”


  
关父便道：“囡囡，我们刚才一直在你宿舍门口等，又是打不通小谢电话，我们情急无奈，只能找到小谢工作的地方…”


  
“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赶紧离开。”


  
“我们见不到你，非常担心你盛怒之下做傻事，无奈，只能找小谢的领导要人。他们这种单位，一般总有领导周末值班的。”


  
“啊，不要，赶紧离开，我立刻过去你们宾馆。”


  
谢滨也站了起来。关雎尔看他一眼，道：“我这就回去，对不起。”她顿了顿，看着谢滨，却不敢说出真话。可面对谢滨似是洞察一切的职业眼神，她只能解释：“对不起，我爸妈在我宿舍门口等我，我得立刻回去，不能让他们跟邻居们多交谈。”


  
“我送你。”


  
“不用。”话说出口，关雎尔觉得语气急了点儿，连忙又道：“暂时别，等我处理好了再说。”


  
谢滨戴上墨镜送关雎尔上出租车。车子启动时，谢滨往车窗扔进一张百元钞。关雎尔一愣，才想到自己逃得匆忙，身上没带着包。而谢滨对着消失的车尾，愣在路边许久。


  
而关雎尔坐在车里越离越远，心里觉出一丝儿轻松。这几天的紧张焦虑缺眠，这会儿齐刷刷地袭来，她在车上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等到在宾馆门口见到迎候多时的爸妈，她下车话都懒得说了，倚在妈妈臂弯很安全，很可靠，她任由眼皮沉沉地坠下。


  
关家父母看着吓呆了，女儿这是怎么回事？才跑开半天就累成这样？关母连连检讨，以后再也不逼女儿。


  
邱父赶在海市地铁关门前，循着女儿的短信指点，钻出地铁站。一眼便见到翘首已久的妻女相依在黑夜中等他。他都来不及感动，就直接问：“上午怕电话费贵，没问清楚。那个…你们说的中介，是怎么回事？”


  
一家三口就站在地铁站口，由邱母详细叙述经过，邱莹莹一想到应家如此待她，早又啜泣了。


  
邱父听完，就对女儿道：“先别忙着哭，晚上还有中介所开门吗？”


  
“这么晚早关门了。爸爸干吗？”


  
“我要问清楚，到底是应家人干的，还是别人干的。我们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爸爸，不会是应家人干的吧，一定是应勤前面那个女朋友报复我，一定是的。爸爸，一定是的。应勤不会那样对我，他已经说过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哦。我问你，你常租房子住，你说，要是上去一个人跟中介说他有房子要出租，中介能信吗？不拿出房产证，谁会相信你是房主？”


  
“中介…可能中介急着要赚中介费，什么都不管了。”


  
邱父不理会女儿的开脱，对妻子说：“应家怎么做出这种事来？按说家里有老师，做事怎么也得讲点体面。这种人家，怎么放心把我们莹莹嫁过去。”


  
“不要，爸爸，即使真是应家干的，也一定与应勤无关，应勤不会做出那种事。爸爸，结婚是我跟应勤的事。”


  
“莹莹，你听爸爸的。”邱父站在女儿面前，沉下脸，很是艰难地道，“莹莹，做人要争气。应家这样嫌弃你，这就已经差不多是拿扫帚把人往门外赶了。你还要等人真的拿扫帚来赶你吗？”


  
“不会的，应勤不会的。”邱莹莹哭着喊着，可心里完全相信爸爸的话。应勤哪儿敌得过他爸妈的主意。


  
邱母却叹：“怎么争气呢？刚才我跟莹莹也商量了，她原来的房子已经让那个小樊给弄没了，即使今晚连夜去租房子，不说来不及，人家要的租金押金什么的，我们一时也拿不出来啊，还得回家问亲戚去筹点儿。我想着，要不我们还是回老家算了，我们莹莹回家找个工作。”


  
邱父坚决道：“我们邱家，莹莹是第一个闯海市的，决不能回去，回去丢人。莹莹，你这就找朋友帮忙，我们明天搬出应家，随便先找个地方打地铺。后天小应出院，我们再看着办。实在不行，爸爸回家借钱。总之你不能离开海市。”


  
温顺的邱母终于怒了，“你怎么还死心眼？你把莹莹一个人放在这儿，叫天天不应，要是莹莹早毕业就回家，哪会落得现在地步？”


  
“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邱父果断一声吼，打断邱母的话，果然，邱母忍了又忍，不吭声了。“现在回去，找工作，已经不是应届生，找对象，年纪已经不对。莹莹，听爸爸的，立刻打电话给你朋友。”


  
邱莹莹摇头，“不，爸爸，搬走以后可能再也搬不回来了。只有占着不搬才有商量余地。”


  
“你听爸爸的。不要让应家人瞧不起。咱们不要输了里子又输面子。听话，打电话。”


  
邱莹莹好不容易止歇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她趴在妈妈身上，但无比肯定地道：“不怕，甚至不用打电话，回去22楼，肯定有打地铺的地方。”


  
邱父点头，跟妻子感慨地道：“你看，还说让莹莹回家，她都已经在海市混开了。莹莹，别怕，爸爸这回陪你把事情处理好再走。”


  
邱莹莹将信将疑。长大之后，开始怀疑爸爸的权威。今天的怀疑尤甚。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十六章


  
大清早，关母忧虑地看着犹在酣睡的女儿，小声吩咐丈夫：“你赶紧出去买吃的，要买那种路边摊路边店现炸出来的油条和生煎。唉，这样睡下去不是办法，只有放刺激了。”


  
“轻轻叫两声试试？”


  
“啧，你又来，你女儿是随随便便叫得醒的？即使让你叫起床了，她也会梦游一整天给你看。快去。”


  
关父领命出去，绕着欢乐颂小区寻寻觅觅，当然是用鼻子寻找，找到最香的油条和生煎，立刻塑料袋一箍，飞奔回宾馆。到了房间，便有关母接手。关母若大神附体，抓生煎与油条在关雎尔鼻子前绕圈，嘴里还轻轻地念念有词。此法，她已沿用二十年，屡建奇功。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关雎尔终于扑扇扑扇几下睫毛，醒了。


  
关父立刻肃静回避到门外，关母完全不计前嫌，伺候女儿起床。起初，母女心照不宣，都不谈昨天的事，而是商量早上吃什么，去哪儿吃。但关雎尔终于忍不住，问妈妈：“你们昨天进没进去小谢的单位？有没有遇见他同事？”


  
“还没，幸好打通你电话了。不过即使见到也没什么，我去认一下我年老糊涂就是了。”


  
关雎尔不禁连说了五声“还好”，颇有回音壁余音袅袅的感觉。关母笑道：“其实也没啥，过来人谁不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丈母娘都是出了名的祸害，连房价都是丈母娘抬高的。”


  
关雎尔扑哧一笑，但随即道：“不行，对谢滨不行。”


  
关母并不当回事，依然笑道：“好吧，小谢特殊，我以后知道了。”


  
关雎尔犹豫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道：“小谢是真的特殊。他表面看着爽朗，心里其实很敏感。我…”关雎尔又犹豫了，可看到妈妈这回竟然没插嘴，更没评论，她才吞吞吐吐地将话说出来，“我昨天离开你们后一直跟小谢对话，对着小谢说了这辈子最密集的谎言，一直在装傻，装得很累。”


  
关母听了，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昨天没大事，忧的是女儿找的那个人。但她这回不敢多说，怕又把女儿逼急了，女儿又逃出她的视野。她心中滔滔不绝，可嘴里只蹦出几个字，“洗脸刷牙去吧，千金难买心里明白。”


  
心里明白？明白什么？关雎尔不敢多想。


  
周日的22楼，安静总是被安迪打破。但这回，打破安静的还多了个包奕凡。两人从三楼吃饭上来，安迪护着肚子走得四平八稳，包奕凡不断扭来扭去，做放松运动。走出电梯，便看见2202的门开了。安迪笑道：“小樊早起？有活动？”


  
樊胜美从料理台边探出身子，“咦，你们更早。今天去约个会，定期装逼，强身健体。”


  
包奕凡听了哈哈大笑。安迪笑道：“祝好运。”包奕凡又笑。


  
樊胜美笑道：“这种约会没必要祝好运，谁都没指着它要结果，就是一帮都市男女闲得发慌消磨时光。”


  
安迪笑道：“该不会是陈家康？”


  
包奕凡顺口道：“该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家康？我留学时候的校友。”


  
樊胜美奇道：“世界这么小？好吧，听着像。要不，我们到此为止。”


  
但包奕凡没有打住的意思，对安迪道：“我们刚约会时，我跟你提起过一位同学的太太当众问我讨债，幸好才五十万，要不然被我客户怀疑掉。还记得吗？就是他，他假借我名义从公司借钱，借了不还，都不知花哪儿去了。害我现在见他太太就躲。”


  
樊胜美尴尬地道：“不是他，那人看着猥琐，不适合消磨时光。”


  
小黑屋里传出“嗤”的一声笑。樊胜美脸红了。包奕凡见此笑道：“我先进去。”


  
可包奕凡还没动弹，电梯门开启，邱莹莹一家以及大包小包一起拥出，瞬时将22楼挤得热闹起来。樊胜美一看呆住了，本能地想逃避，可为时已晚。她只能挤出微笑，看着眼皮红肿的邱莹莹喊着樊姐，向她扑来。樊胜美眼睛一闭，被邱莹莹熊抱住。她心里一声悲叹，已经猜到原因和结局。


  
安迪看着邱家父母对着樊胜美的热切眼神，也猜到了原因。她也是进退两难。


  
还是邱母陪笑开口：“我们本来搬去那边的，可现在情况有变化，不得不搬走。求你们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给个打地铺的地方，实在是我跟她爸想不到事情有变，身上带的钱不够。我们莹莹也好多天没上班没工资了，一边是急等着要用的租房押金。小樊你是最了解的。我和她爸只要住到替莹莹找到租房，把那边应家的事情了结掉，就行。”


  
邱莹莹小声道：“樊姐，原谅我以前不会说话。”


  
安迪见此挺身而出，“2202地方小，没法住，以前小樊爸妈来住过，至今小樊爸还躺病床…”


  
邱母连忙道：“我们不会挤2202里面，我看这走廊也干净清净，我和她爸走廊上住几天。只要小樊肯收留莹莹住屋里。劳烦小樊，劳烦小樊。”而邱莹莹则是眼巴巴地看住安迪，她知道安迪家大。


  
安迪从包奕凡身上抽出皮夹，拿三千元给邱莹莹。“你们先拿去找个宾馆住下吧。你才出院，没法跟小樊挤一床。等你身体大好，回去上班，再拿了工资慢慢还我。”


  
邱莹莹才待伸手，却被邱父挡了回去。邱父诚恳地道：“我们家不敢问朋友借钱，实在不行了，才问亲戚借几个。借钱借钱，借到最后朋友都做不成的好多。只请朋友稍微伸手帮一把就行。”


  
安迪道：“小樊那间小屋住不下，以前小樊爸妈来，也没挤到小邱小关你们屋里去。我家倒是挤得下，但我现在不方便，对我来说伸手帮一把最容易的还是出钱。千万别客气。”安迪依然伸手送出钱。


  
樊胜美与包奕凡听了都一脸古怪，知道安迪直言伤人了。包奕凡上前兜回安迪持钞的手，拉她回2201，顺便将钱交给樊胜美，做个拜托的手势。果然，他们身后，邱父的脸憋得通红。邱莹莹看看爸爸，再看看樊胜美，还有樊胜美手中安迪的钱，最后还是等爸爸拿主意。


  
邱父闷了会儿，默默将家当又扛回身上，转身走向电梯。樊胜美不忍心，拉住邱莹莹：“你们上哪儿去？春天的天气娃娃的脸，说下雨就下雨，眼看天阴下来，你身上伤还没好，可别再累着伤着。邱伯父若真打算另找地方，不如先把小邱和行李放这儿，你找到地方安顿好，再来接小邱。”


  
安迪在屋里听到，对包奕凡道：“小邱要是休养得不好，后果严重，她爸妈怎么不考虑那些。”


  
“现实很残酷，有钱富养，没钱硬扛，只能这样。你乱给钱反而像打发叫花子，伤人自尊。”


  
安迪不禁翻白眼，关键时刻，还是曲筱绡的招牌动作好使。“小邱当初就是接受我的方式啊。她刚才伸手来接钱。”


  
“只能说，人跟人不一样。别管啦，人家不要你管。不过你回头跟小樊说说，陈家康老婆很厉害，陈家康发家靠老婆娘家扶持，跟陈家康接触要小心。”


  
外面，邱父听樊胜美说得有理，将妻儿留下，自己出去找小旅馆。他很清楚海市寸土寸金，旅馆不便宜，因此他以往都是当天来回，火车上打盹。现在没办法，看来是真没办法。大城市人情冷漠。


  
樊胜美请邱莹莹和邱母进屋坐。邱母不像关母，立刻答应了。邱莹莹进屋看到，原先她住的这个房间如今被樊胜美塞得满满当当，三个人坐下就有点儿局促了。关键是，这房间打地铺都未必伸得直两条腿，还得挪家具。


  
樊胜美一边倒水，一边道：“刚才安迪是好意，你们千万别误会哦。”


  
邱莹莹道：“没误会，是我爸多想了，他不知道我们22楼一直这样的。”


  
但邱母道：“不能乱借钱，借了钱总归要还，我们拿什么还。平时克服一下，能省则省，不管怎么说，你很快结婚，爸妈再穷也得为你备点钱做嫁妆，什么都没有就空手进门，让男方看不起。”


  
住的，经济情况半斤八两。”


  
邱莹莹和邱母听着都舒心，邱莹莹更是抱着樊胜美手臂，流泪道：“樊姐，你一直是我的樊姐。我经常说错做错，你最后还是原谅我。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


  
樊胜美心中哀叹，他们邱家克服，却克扣到她樊胜美身上。她岔开话题，小心地问：“小应那儿怎么了？”


  
邱莹莹叹道：“应勤，应勤，他竟然由着他爸妈找房屋中介把他的房子租出去，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赶出来吗。我爸说没法再住下去了。”


  
“小应也是没办法。他现在没法动，他又听话…”


  
“是的是的，樊姐说得一点没错。他自己一定不愿意的。他早先都拿身体替我挡拳脚呢，性命都豁出去了，他现在一定是没办法，他一定也在焦急。樊姐，谢谢你替他解释。我真想打他的电话。你帮我打一下行吗？”


  
樊胜美道：“既然你爸来了，一切听你爸安排，别打乱他的计划。”


  
“对，你爸心里有谱，听他的。”邱母点头附和。


  
樊胜美不得不打电话给朋友，推了今天的约会。


  
关家三口吃完早餐，又在附近到处逛逛，临近中午时，拎两箱水果一袋糕点来到22楼。三个人出电梯就看到门口放的几只重磅大行李，关雎尔认识，这是邱莹莹的。邱莹莹怎么回来了？她很惊讶。


  
而关母一眼看到坐卧室门口的樊胜美，她先笑着招呼：“小樊，没出去？快下雨了啊。”


  
樊胜美连忙起身迎出来，见关雎尔满脸不好意思，她了然地拍怕关雎尔的背。“没出去逛街，怕下雨麻烦呢。小关，得你去屋里搬椅子了，我那儿小邱和她妈妈坐着。”


  
关母将水果和糕点都放狭小的灶台上，“不用搬了，我们送小关到了就走。这回没开车来，只能早点儿赶大巴回家。”关母空出手来，就握住樊胜美的手：“小樊，我们家小关承你这么多日子的关照，我跟小关爸爸这次来看了，心里都不知多感谢你。这些水果是我们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别跟我们客气。”


  
樊胜美连忙客气，说关雎尔有多乖巧成熟。邱莹莹也出来，与关家人见面。樊胜美顺便跟关雎尔道：“小邱从应勤家搬出来，先来我们这儿落个脚暂住…”


  
话音未落，邱父乘电梯上来。邱莹莹扑上去问：“爸爸，找到旅馆没有？你怎么拿这么多硬纸板？”


  
邱父对女儿轻道：“找半天找不到便宜的，那几家死贵的屋里看上去还没这儿走廊干净。我索性买几只纸板箱做垫子，在这儿打两天地铺。”


  
关母跟邱父打个招呼，便对樊胜美道：“我们赶着回去，不坐了。小樊，回头有空去我家玩，让我好好谢谢你。”她紧紧握着樊胜美的手晃了几晃，才放手，招呼关雎尔送他们去大巴站。关雎尔一愣，跟进电梯，关母才解释：“你还不快避开？难道还等着他们的纸板箱铺进你房间？我们外面吃中饭，我们走后你晚点儿回来，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说。”


  
关雎尔也会翻白眼。


  
＊＊＊


  
安迪与包奕凡出门，一眼就看到走廊已经大变样，2202门口两边靠墙铺出两张硬纸板地铺。安迪愣了一下，又折返回去，取三楼钥匙交给正忙碌帮忙的樊胜美。“我家里这几天包子在，你们进进出出不方便。你拿着三楼钥匙，洗手间忙不过来去那儿。再跟小邱说一声，如果钱真缓不过来，叫她私下找我，别让她爸知道。”


  
正耳语着，曲筱绡也打扮好了出来。一打开门就尖叫，连问怎么回事。邱莹莹来不及先跟曲筱绡说话，低声跟她爸道：“你看你看，多让小曲看不起。还是借钱住旅馆吧。”


  
邱父道：“没关系，爸妈以后碰不到他们，丢脸就丢脸。你也很快结婚，很快没时间跟她们玩，别太在意。那旅馆吧，真黑，是真心没必要花那钱。”


  
樊胜美对曲筱绡是能不理就不理。曲筱绡问安迪，安迪不知，只能问樊胜美。“跟应勤拗断了？”


  
“我也不知道，不问小邱。”


  
“喂，小邱，要不要我找应勤算账？再揍他一顿？”


  
“我来。”邱父直起身，铁塔似的站曲筱绡面前。邱父凭直觉，觉得眼前这狐狸一样的小姑娘不怀好意。


  
曲筱绡连忙蹦走，挤在安迪身边，一起进去电梯。邱父“送走”曲筱绡，才继续忙碌。樊胜美不禁莞尔一笑。


  
曲筱绡进电梯就问安迪：“小邱到底还是让应勤扔了？小邱给打伤，问应家讨还公道没有？小邱那一家傻逼好像都不懂套路，就这么白挨一顿揍，什么都没捞到就散场？要是这么不明不白散场，那太贱了，我都看不下去。”


  
“你想怎么办？”


  
“凉拌。”曲筱绡气馁，“小邱又不相信我。小邱爸都能让小邱婚前搬到应勤家去，套路能好到哪儿去？”


  
包奕凡忍不住道：“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谁替小邱那傻蛋操心了，我有那么婆婆妈妈吗，切。一做稳姐夫就欺负上我们了。安迪，你看着办，你不能重色轻友出卖妹子。对了，你昨天都不帮我，害我差点儿成孤儿。”


  
安迪微笑：“我才不担心你，你办法比我多，心理承受力强，小关他们那儿天大的事儿，到你手里都成小事，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昨天要是自以为是出手帮你，那就是看不起你。是吧？”


  
曲筱绡听得眯起眼睛摇头晃脑，非常得意，但随即指出：“这话是姐夫教你的。”


  
“哈哈，骗不过你。”安迪大笑，“包子，你管管小曲，别让她又打小邱的坏主意。”


  
“我怎么会打坏主意，我什么时候对你们使过坏了？你们这帮不懂良药苦口的傻蛋儿啊。”


  
包奕凡道：“大侠一般是等别人摆不平的时候才从天而降，现在让小邱爸爸去处理吧。”


  
“这话就对了。拜拜。跟你们这帮人混着不爽，还是找我那帮发小去。你们去哪儿玩？”


  
安迪道：“傻蛋儿，玩你的去。”


  
曲筱绡笑嘻嘻地找她的车子去了。安迪看着她的背影道：“小曲的心理岂止是承受力强，简直是皮实。”


  
“有什么可大不了的，干吗不皮实。”


  
“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也心理皮实，像你。”


  
“你还是第一次谈起对孩子的美好希望。”


  
安迪一愣，还真是。


  
他俩到包奕凡公司驻海市公司的办公楼下，换了包奕凡的车，才去安迪弟弟那儿。


  
随着邱父满意的一声“妥了”，2202终于安静下来。连邱莹莹也从樊胜美卧室挪出来，扶墙慢慢坐到妈妈的地铺上，满足地笑。“妈，晚上我就跟你睡这儿。”


  
樊胜美心里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刚微笑想说话，耳边传来敲门声。众人一时四处乱看，没有敲门人，哪来敲门声。好一会儿才注目到小黑屋的门板上。果然小黑屋里传出生硬的女声。


  
“你们熟人给熟人面子，熟人占熟人便宜，我不管。我跟你们素不相识，不让你们占便宜。我只问你们三件事。答应了便罢，不答应我立刻联系物业，清空走廊。第一，不许大声喧哗，影响我休息；第二，不得占我水电煤气费的便宜，除非每天往我门里塞十元补偿金，我真好心；第三，你们住几天，自动打扫几天卫生间。OK？”


  
樊胜美心说，真是添乱。人家走投无路来投靠，听了这种话还不憋死。她正想赔笑自己担下，不料邱父超前一步，对着空无一物的门板连连点头道：“应该，应该。莹莹妈，你赶紧打扫厕所，我拿钱。”


  
看着邱父俯身将十元钱塞入门缝，而后拍拍手笑眯眯站起来说声“出门靠朋友啊”，樊胜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关雎尔与爸妈一起吃中饭。她食不甘味的样子自然是落在爸妈的眼睛里。吃完饭去服务台取行李，关母对女儿说：“你随便找个地方去逛逛，最好看场电影，再回你那宿舍。别送我们啦，车站周围乱乱的，你不要去。”


  
“我又不是小女孩了，我出差常跑车站机场。”


  
“别去了，爸妈又不是外人。你去散散心，别胡思乱想，我们上车下车到家，自然会打电话给你。”


  
“我暂时不想开机。我隔一小时给你们打个电话吧。”


  
关父正好取了行李来与妻女会合，闻言，夫妻俩看着女儿更忧虑了。关母有很多话想说，但心有忌惮，熬了好一阵子，对丈夫道：“你一直没表态，别总让我说，你也说说。”


  
关父却道：“要不你去买两瓶水路上喝？”


  
关母一愣，但还是白关父一眼，悻悻走了。


  
关父这才道：“囡囡，你这种状态，爸妈回家了也不放心啊。你一直问我小谢是不是好，依爸爸看来，跟你合适才称得上好。合适的人要符合两道杠杠，第一道杠是硬杠子，是你妈妈已经说过的，经济上要过得去。第二道杠是软杠子，很主观，你要看着他顺眼，你跟他相处起来不费劲很开心。囡囡啊，凭爸爸这么多年婚姻生活经验告诉你，生活不容易，两人相处因为各种因素总有磕磕碰碰，长年累月日积月累，全靠两人根据相处方式因势利导才过得下去。要是从一开始就觉得累，以后会越来越难，除非以后两人的关系畸形发展，一方无限放弃权利，顺从另一方。不过只要习惯了，倒也过得下去。但是爸爸不希望你以后的婚姻生活发展成那样子。你不要回避问题，理智考虑。”


  
关雎尔想不到爸爸竟放弃面子，用自己的婚姻实例来开导她，她看着爸爸愣了。于是，越发觉得爸爸的话是如此靠谱。她重重点头，她一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等爸爸妈妈离开，关雎尔打开一下手机，一看有好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绝大多数来自谢滨。关雎尔忽然心里有些烦，面对面的时候闪闪烁烁，现在又想说什么。他究竟顾及的是她的感受，还是她妈妈的感受。关雎尔不想面对，没打开那些短信就将手机关了。


  
安迪走进大门，就浑身开始不自在，紧张。等离弟弟的房间越来越近，她更是变得疑神疑鬼，对身边的包奕凡道：“我怎么感觉有人跟踪我？”


  
包奕凡笑道：“你又没回头，怎么看到的？难道有触角？”


  
安迪站住往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她又神游了会儿，“好吧，是我的幻觉。”


  
“什么幻觉，是你还没习惯我一直在你身边。来，进来。”包奕凡挽安迪进了她弟弟的房间。


  
却是真有人在安迪身后一闪而过。谢滨被值班领导分派一个任务，正好在院办与院领导接洽后出来。他本能地眼观四方，赶在安迪之前看到安迪与包奕凡从楼梯间走出来，他便本能地一闪隐藏起来，看安迪她们走进一个房间，他才尴尬地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他深呼吸几下，将心绪平息，便立刻走安迪的反方向，从消防楼梯那种阴暗角落往下走。走出大楼，他舒一口气，与保安招呼一下，顺手摸出手机。可看到屏保便止步了。那是关雎尔的照片。


  
谢滨在保安的注视下，忍不住又往回走，再次拨打关雎尔的手机，依然是关机。可这会儿的关机提示似乎电击，击得谢滨一下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他摸到刚才安迪进去的房间，深呼吸一下，伸手敲门。他想问问安迪见没见过关雎尔，关雎尔好不好。


  
包奕凡正拿着IPAD与弟弟玩得高兴，安迪来开门。安迪一看见谢滨，立刻脸上变色，倒退三步，直呼包奕凡的名字。


  
这一幕完全出乎谢滨的意料，他站在原地，看着包奕凡迅速跳起身与安迪会合，他仔细观察安迪紧张的眼神，和包奕凡一闪而过的警惕，心中便疑问起来，为什么，以往安迪见他都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失态起来。他心中闪过许多联想：他原来身份证上的地址，似乎安迪曾对关雎尔提起过，如今她做贼心虚？


  
包奕凡不认识谢滨，见一个男人拿X光机似的眼睛审视安迪，便问安迪：“他是谁？”


  
“关雎尔男友谢滨，刑警。”安迪将脸埋进包奕凡肩头，不去看他。


  
包奕凡便对谢滨道：“对不起，谢先生，有公务还是私事？”


  
谢滨看着安迪的背影，字斟句酌地道：“对不起，打搅了。再见。”他将问题压回心里，默默转身离去。


  
安迪等谢滨脚步声离去，紧张地对包奕凡耳语：“他跟踪我，果然有人跟踪我，不是幻觉。”


  
“好消息是，你没幻觉。但是他为什么跟踪你？公务还是私活？”


  
“如果是公务倒是好了。一定是私活，我问问小关是不是与他说了什么。”安迪拨打关雎尔的手机，毫无疑问是拨不通。“糟糕，小关一向不关机，难道两个人闹分手了？”


  
“分手会怎么样？他迁怒于你？”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分的手。但小曲曾经很多事地去他老家调查他背景，调查回来只对我说了，可又对关雎尔欲说还休地提起几下，闹得小关很狐疑。昨天小曲又引导小关父母怀疑谢滨。但愿不是因为这个两人才分的手。但愿小关没把我招供出来。可是，谢滨刚才走的时候说的话似乎很有敌意。你感觉呢？还有，他跟踪我，本身已经说明来者不善。怎么办，怎么办？”


  
弟弟却喊起来：“安迪，安迪，给我玩游戏。”


  
包奕凡叹息，“你真不擅长掩饰，你刚才那一惊一乍，即使人家只是路过打个招呼，此刻也不得不怀疑你有可能背后捅刀子了。你继续玩，我去会会他。”


  
可是，包奕凡追出大楼，却见谢滨已经上了警车离开。回头，见安迪跟了出来。


  
“他会不会查出我的来历？他会不会揭穿我？他完全有能力做到，要死了。”


  
“别怕，我来处理。即使他查到也没什么，我看完全不影响你，你不用担心。但我会阻止他。这种人，最逃不过组织约束。别怕，别怕，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我们必须斩草除根。我有办法。”


  
“真的？”


  
“百分百把握。”


  
安迪松了一口气。看看胸有成竹的包奕凡，她更没来由地放心。


  
回到22楼，跟樊胜美一打听，果然关雎尔现在已与父母在一起，而不见谢滨。安迪倒反而放心了，知道缘由，便可以采取措施。


  
周一的清晨，一向是最痛苦的时段。安迪与包奕凡清早相携出门锻炼，意外看见2202门口两张地铺已经空了一张，只有邱母还沉沉熟睡。两人看看另一张凌乱的地铺，悄没声地掩入电梯。


  
进了电梯，安迪才道：“小樊这个人，最初可能会被人误会，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你们邻居几个都挺好，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你这么好，大家也同样对待你。”


  
“我的好不如小樊的好。比如我的所有物量化一下有一万，她大概只有十。同样是帮小邱，我提供一的帮助，小樊同样也是提供一的帮助，但这个一占她所有物的比重就是十分之一，下决心就非常不易。对我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她要是能不那么被动，但主动挑担，或者勇于说不，前途就不一样了。”


  
安迪给个白眼，“职业病，看人总像招聘人。”


  
两人走出大楼，却见失踪的邱父正站在大楼外跳脚。一看见他们就道：“哎呀，可等到熟人了，忘了你们这儿出门要带卡。”


  
包奕凡代劳，送邱父进楼，“这么早出去…噢，买这么多包子？”


  
“是啊，白住，不能白吃啊。嘿嘿。你来一个？还滚烫着呢。”


  
包奕凡连忙推却，“刚准备去锻炼，不能吃，谢谢哈。”


  
包奕凡送邱父坐上电梯出来，对邱父这样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会儿似乎很通人情，一会儿又似乎很不通人情，怎么回事。安迪却是闷笑，不知等会儿2202的樊胜美和关雎尔怎么面对看似加了许多增白剂和淋巴肉的雪白肉包子。尤其是关雎尔，这个看似平和，实则非常挑剔的姑娘。


  
邱父在22楼来去如风，在他的地铺上放下肉包子，拿薄被子捂好，便又悄悄离开了。很快，邱父出现在海市的公交车地铁等处，在地铁的洗手间里洗把脸，上个厕所，便直奔应勤所在的医院。


  
与22楼不同，清晨的医院早已人声鼎沸，蹒跚的病人在散步，陪护与护士在穿梭忙碌，谁都没觉得邱父有多特殊。但当邱父出现在应勤的病房，一起陪在医院过夜的应家父母都惊了。应父奇道：“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钟点…”


  
邱父憨厚地搓手道：“小应今天出院，大事情。我怕你们又要照顾小应，又要拿行李，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放人，早点儿来准没错。吃了没？听我们莹莹说，医院吃饭挺早。”


  
“呵，吃了，吃了，请坐。哎呀，大哥你这样客气，让我们怎么说得过去啊。今天还礼拜一，害你上班上不成。”


  
“没事，请一天假，搬完这边，连夜赶火车回去来得及上明天的班。小应，怎么样了啊，好点儿没有？”


  
快。楼梯也走了，不用扶手也行。回去就可以上班，没问题。尤其休息几天后脑子更好用，昨天还帮同事解决了几个问题，等于已经上班了。小邱呢，小邱是不是晚一步来？”


  
“好，好，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比眨眼还快。莹莹没来，今天出院要扛扛背背的，莹莹来也帮不上忙，反而要别人照顾她，我让她还是别来了。唉，恢复得好，恢复得好啊，老天保佑。”


  
“我都等不及回家了，医生怎么还不来查房，平常这个时间早来了。小邱高兴吗？”


  
邱父被问个措手不及，为什么这么问？他顺口道：“高兴，当然高兴，你恢复得好，大家都高兴。”


  
说话间，应父亲自斟来茶水，应母给邱父递上苹果，应父更道：“大哥，看着孩子们总算平安，心里真是比什么都高兴。等下回到家里，我们炒几个菜，喝几杯，你别急着赶回家去。上班什么时候不能上呢。”


  
邱父看着应家三张笑脸，一时有些恍惚。


  
邱母起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拢起，便利落地整理床铺。她完全是不耐烦地跳出自己的被窝，先整理邱父腾出来的地铺。一揭被子，一眼便看见被子里裹着的一袋包子。邱母顿时皱起眉头，低声“哦哟”了好几声，忙将被子一角揭起，露出一角硬纸板，将包子放硬纸板上。又闻闻被子的味道，看看周围一无所有的干净环境，只得叹一声，将被子翻个面叠好，让熏臭的一面朝上透气。


  
邱母才刚转移到自己那张地铺，2202的门轻轻开了，樊胜美笑容可掬地走出来。邱母忙笑道：“你也起来了？”


  
樊胜美轻轻“嘘”一声，指指小黑屋的门，示意邱母低声。她自己也走出来离得近了，才道：“小邱还没起来，您先用洗手间吧，我去楼下。”


  
“哎呀，怎么好意思啊，你用这个，你大闺女家的不好去外面公共厕所，我去，我去。”


  
“不是公共厕所，是隔壁安迪保姆住的房子，就在这间屋下面3楼。我去啦。”


  
“真富，保姆都有大房子住，她家男人真会挣钱，有福气。”


  
樊胜美一笑，没有解释。等樊胜美一走，邱母飞奔进去，将还睡得呼呼响的女儿从地铺揪起，“莹莹，知道你爸去哪儿了吗？门口放着肉包子，看样子他有什么事出去，你知道是什么事？”


  
邱莹莹闭着眼睛乱晃，还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邱母只得使出杀手锏，“会不会去医院找应家？小应今天出院。”


  
邱莹莹一听就睁开了眼睛，但也耷拉下了眼睛。“爸爸不是逼我放弃了吗？怎么还会去找他们？我也不知道爸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又不让我问，也不让我联系应勤。”


  
邱母道：“唉，知道问你也是白问。等你爸回来吧，你爸总有办法。快，趁厕所没人，你赶紧去洗脸刷牙。灶台有肉包子，你爸买来的，等下招呼小樊他们一起吃。”


  
邱莹莹撇嘴，“他们才不吃路边买的肉包子呢，嫌地沟油，嫌增白面粉，嫌肉不好。我也不吃的。”


  
“啐，还穷讲究，你不招呼，我招呼。”


  
樊胜美携化妆包洗漱了上来，正好见关雎尔眯缝着眼睛飘出来。她刚想对关雎尔说话，邱母立刻手抓两个肉包子递给樊胜美，抢在前面道：“小樊，吃包子，还热的。”


  
樊胜美猝不及防，连忙也伸出手抓了两个包子，又连忙笑道：“谢谢阿姨，真过意不去，让你这么早出去买包子。”


  
关雎尔蒙眬中见樊胜美对她使眼色，连忙跟过去，但被邱母递上的包子挡住。她看看包子，没接，“谢谢阿姨，可我还没洗手。”她猛然发现邱母也还没洗脸，那么抓着两个包子的手…樊胜美进屋放下东西，一把接了给关雎尔的包子，笑道：“我手干净，替你接了，谢谢阿姨。小关过来，跟你说件事。”两人进屋，樊胜美关上门道：“昨天安迪找你，让我看见你转告一声，希望你早上与她一起上班，她有事找你。”


  
关雎尔看着这闭门密谈的架势，惊了，“什么重要事？”


  
“我不知道，可看上去安迪挺严肃的，特意问起小谢跟你现在的关系。我想她不是个八卦的人，这么特意问起，一定有缘故，你如果方便主动找她一下吧。现在别去，包总还在。”


  
关雎尔眼睛直了，“我…安迪就是问我，我也回答不上来啊。”


  
樊胜美抓起包子还给关雎尔，“回头无论如何带着出门，别扔在寝室里。”


  
关雎尔双手捧起包子，犹豫了下，“樊姐，帮我发个短信给安迪，说我等她一起上班。我现在不想开机。”


  
“行。去吧，我化妆。”


  
关雎尔看着樊胜美微笑的脸，忽然贴上去，脸埋在樊胜美肩上，闷了会儿，才抬脸道：“我想，我是不适应恋爱了，人们描述恋爱有多美多好，可我一恋爱就想到结婚婚后生活，还怎么美好得起来啊。”


  
樊胜美拍拍关雎尔，“别这么快下结论。既然你知道症结所在，不去想结婚，单纯地享受恋爱不就得了？”


  
“不可能啊，从来就抱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怎么可能不去想。唉，樊姐你化妆，可别害你迟到。”


  
樊胜美看着关雎尔双手怪异地捧着两个肉包子开门，却迎来邱莹莹哀怨地站门口。“你们现在说话都不让我参与了，这才几天啊。”


  
关雎尔无言以对，也懒得对，侧着身从邱莹莹身边走过。樊胜美坐下，飞快化妆梳头，顺便道：“你最近也纠结，等你忙完这阵子，做个完美了结，我们再好好坐下来喝茶聊天。”


  
邱莹莹看看妈妈进去后紧闭的洗手间门，小声道：“我等爸爸离开后，好好找应勤谈谈。现在嘛，只能胳膊拗不过大腿，让爸爸发挥了。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爸呢。”


  
樊胜美这下也无言以对了。她赶紧化好妆，拎着两个包子匆匆出门。邱母看见，得意地对女儿道：“你看，谁说她不吃包子。”


  
邱莹莹笑道：“走着瞧，肯定扔在门口垃圾桶里。不信我们下去翻垃圾桶。”


  
关雎尔看着自己案头的包子，顿时进退两难。她想了想，大声问邱莹莹：“你还不去上班吗？”


  
话音才落，小黑屋里传来一声怒吼：“苦逼，说话不懂小声点？又不是菜市场鸡鸭摊。”


  
谁都想不到，竟是一向最文明的关雎尔挨骂了。关雎尔气得脸通红，可又理亏。邱莹莹见状连忙小跑过来，轻声道：“应勤今天出院，我想看看再说。”


  
关雎尔道：“不管你们未来怎么样，工作可别丢，安身立命之本呢。我一个表姐没工作，一直被婆家瞧不起。等我们替她找到工作上了班，婆家脸色忽然变好。”


  
“啊！”邱莹莹一下被戳中心脏，呆在当地。愣了会儿，她闷声不响转身出去，猛翻行李，找上班用的包。她妈妈赶过来问为什么，邱莹莹焦虑地道：“上班去。再不去工作得丢了。找工作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不想再来一次。”


  
关雎尔收拾完自己，便直接下楼找安迪的车子，等在旁边。过没多久，便见安迪与包奕凡一起出来，那身体语言一看就是热恋的爱人。两人见到关雎尔便笑眯眯分开了点儿，包奕凡道：“这件事我今天就解决好，你放心。晚上见。”他亲了下安迪的额头，走向另一辆车。关雎尔看着，不禁联想到自己。


  
安迪笑眯眯地看着包奕凡的背影，走向自己车子，差点儿撞到关雎尔了，才道：“他穿西装更好看。”


  
关雎尔一下意识到，安迪正享受爱情。连安迪这个事事搜尽变量的人都能爱，她又怎么会爱无能？关雎尔还没发完愣，安迪已经恢复正常，对关雎尔正色道：“小关，跟你谈件严肃的事。我们进车里谈。”


  
关雎尔忙坐进车里，忐忑地等安迪也进来，“什么事吗？”


  
“谢滨跟踪我，昨天。”安迪说得很干脆，很直接，“阻止跟踪的事，我自己做。但我必须从源头上阻止谢滨再产生类似念头，需要你的帮助。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跟踪我。第一，公事，但我觉得这个概率非常低，低到不可能；第二，私事，与你有关。你帮我想想，他为什么跟踪我。”


  
安迪说完，照往常对答节奏，却没等到回复。她只得在出车库前放慢车速，看向关雎尔，却见关雎尔一脸目瞪口呆，完全没有答复的可能。安迪只得郁闷地努努嘴，一踩油门冲出车库。很不幸，一眼就看到大门边的谢滨。她不禁爆了一句，“谢滨在等你还是等我？”


  
被跟踪一词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关雎尔看向窗外，果然见谢滨就在门边看着她们这辆车。但谢滨并未伸手阻拦的意思，关雎尔也没有叫停，安迪则是斜睨着谢滨，车速缓缓地从谢滨眼前经过。


  
关雎尔自言自语：“他不会，不会做出跟踪的事来。”


  
安迪完全不理会关雎尔的否定，以工作时的独裁独断坚决地道：“问题‘为什么跟踪我’，你可以理解为‘他为什么对我有强烈情绪’，以至于必须动用跟踪来威胁我。我跟他无接触，除了帮你圆谎说你不在2202那次得罪过他，但这还不至于让他跟踪我。请你帮我回忆，你有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我，提起的那些话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不会，他不会这么做。”可关雎尔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安迪坚决的提示，开始回忆有没有在谢滨面前提起过安迪。


  
安迪不搭腔，默默开车，不打断关雎尔的回忆。


  
关雎尔的回忆很痛苦，她原本并不想去回想，尤其是前天的对话。可安迪的提示仿佛是强迫性的，逼得她非清晰地回忆不可。她皱眉想了好一会儿，谨慎地道：“平时我都是说你有多么天才，对我有多照顾。”


  
“这一条对你不构成威胁，对他不构成威胁，对你们的关系也不构成威胁。下一条。”


  
关雎尔皱眉轻道：“安迪，请相信，我一直很喜欢你尊敬你，绝无陷害你的可能。”


  
“呃？我没这个意思，哦，我急躁了点，对不起，我一向不擅长克制，对不起。但请你务必顺着构成威胁这条线索回忆。谢谢。我很烦，我不愿被跟踪，我非常担心身后有眼睛的状况，我必须杜绝一切可能。请你谅解。”


  
“还有一次提到你，就前天，他说起他过去身份证上的地址，我说小曲也提到过，还有你阻止小曲。这条应该也不构成威胁。”


  
“就这条。既然已经弄清楚始末，我会应对。”


  
“这条并不严重啊。”


  
“这条致命。”


  
关雎尔太信赖安迪，相信安迪的判断不假，于是立刻联想到谢滨说到原身份证地址时的各种小动作，以及她当时也意识到那解释是多虎头蛇尾。而曲筱绡在她面前的种种欲说还休却分外明晰起来。“安迪，请告诉我为什么致命。”


  
“不。”


  
关雎尔看着安迪，只会无语。心中无数疑团，所有她早上之前还不愿多想的，刻意回避的，试图无视的，悉数涌入，她开始不得不分析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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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十七章


  
邱莹莹换好衣服，端端正正地去咖啡店上班。上班时期的地铁非常挤，邱莹莹吃尽苦头，几乎是残花败柳状地出现在店门口，但已经提早开门的店长看见她开心坏了，难得地迎出来，一把将邱莹莹扯进去。邱莹莹又是给痛得龇牙咧嘴，可是，站到熟悉的位置上，邱莹莹这几天一直提着的心反而踏实了。她不顾店长的劝阻，拿块抹布如常打扫，虽然慢了点儿，可一点儿不含糊。


  
正打扫着，连老板都特意下来表示慰问。邱莹莹连忙表态她有多积极，而身体还有多吃不消。


  
大家都对她很不错，老板破例让邱莹莹坐着做事。邱莹莹趁空隙时忍不住给关雎尔发条短信：你真该早催我来上班，上班第一天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请放心。


  
安迪破例在例会时离开会议室接一个电话，因为电话来自弟弟的医生。包奕凡一向与该医生关系密切，医生自然对弟弟尽心尽力，让安迪非常放心。


  
“刚刚有位警察问起我病人与你的关系。我如实告诉他，是慈善行为。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特意拐过来问一下。我想得知会你。请你别透露出去是我说的。”


  
“啊，不会透露，非常感谢您。是不是一位叫谢滨的警察？长得很精神，比小平头稍长点儿的头发，一米八左右身高。”


  
“没问他名字，长相符合。”


  
“谢谢，就是他。私人恩怨。”


  
安迪当即一个电话又打给包奕凡。包奕凡本来觉得跟踪之类的说法有些风声鹤唳，这下是真的怒了，“假公济私，我知道怎么做。”他放弃本来欲找的关系，而是直接接通魏国强的私人热线，让他找人。


  
中午饭后，应勤打完最后一针，终于出院了。


  
一行四个人从出租车下来。应勤是下得最轻松的，他坐在副驾驶座。但应母还是一脸揪心地抢上去扶住他，斥他动作太快。应父则是与邱父一起到后备箱里取行李。你一只我一只，抢得不亦乐乎。这么久住院下来，光是饭碗饭盒就够装满脸盆。可应父终究是担心老婆管不管得过来，一不留神，就被邱父多抢到一只行李。应父试图抢回来，邱父笑道：“别跟我抢这个。你走快几步，看住小应，他很快要走楼梯了。”


  
应父一看，果然是，他连忙拎着行李费劲赶上去，与妻儿会合，一起上楼。邱父大包小包地跟在后面，非常辛苦。等打开门，一伙儿一拥而入，大家都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触目可及的是窗明几净，仿佛日光都异常明亮起来。只有应勤一开门就高兴地喊着“邱莹莹，邱莹莹”，各个屋子地找，却没找到。他惊讶地问邱父：“邱伯伯，小邱呢？她是不是也去医院了？”


  
邱父重重叹一声，摸出应家的钥匙，拉过应勤的手，放到应勤的手上。“好了，小应安全出院，这事总算告个段落了。莹莹昨天搬了，我跟她们娘俩一起搬的。小应你保重身体，大哥嫂子你们也保重身体。家里的事慢慢做，有时间，别累着。我走了，再跟他们娘俩见个面，就去赶火车。”


  
应勤下意识地看向他爸爸，“爸，怎么回事？”


  
应父则是伸手拦住邱父，大声道：“大哥别走，别走，怎么回事？咱不是说好吃中饭喝老酒一起回去吗？我都糊涂了，你怎么把小邱他们搬出去了？这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有什么话说错什么事做错？大哥你别走，快坐，快坐，坐下慢慢说。你把我们搞糊涂了。”


  
邱父与应父状似肉搏，一个要走，一个不让走，最终，邱父被更强壮的应父推到屋里唯一的沙发上，不情不愿地坐下，还是叹息。应父连忙递上香烟，应母给点上火，两个父亲对着脸对吸。


  
应勤原本是大伙儿的中心，这下忽然边缘化了，连妈妈都进去厨房忙碌地烧水。他站了会儿，终于想到理由，“邱伯伯，是不是小邱不喜欢我了？对了，她昨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邱父忙道：“不是，不是，是我不让她打电话，让她好好考虑清楚。唉。”


  
“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应父再问，“我们不是早已说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变卦？”


  
邱父看着应父，再深深吸一口烟，将烟搁到烟灰缸边，搓手道：“这事，我现在也弄糊涂了。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前天她们娘儿俩在这儿的时候，有个房产中介上来，说你们要她把房子租出去。她们娘儿俩急了，问有没有错，对方说没错，字条上就是写的这个房子。我想，这不明摆着赶我们吗？”


  
应勤一听到中介上来就急了，“没有，没有，我自己还要住呢，怎么会租出去。我怎么会赶小邱。不会，不会。”


  
应母也急着从厨房赶出来，“怎么会这样，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无法无天了，谁要把我们房子租出去？”


  
邱父在应家母子的急躁声中将话讲下去，“可现在看看你们都这么好，又不是这么回事。唉。但总之，我们莹莹孩子气，早先也不该没规没矩就来这儿住下，让她搬走也是对的，我没意见，没意见。”


  
应父耐心听完，反而舒了一口气，“好了，误会。应勤，你立刻给小邱打电话，告诉她我们这就去接她回来。老婆，别煮饭了，我们两家今天第一次聚，外面去吃，吃饭店。这件误会，我口说无凭，没法解释，我家只有拿态度来表明清白。饭桌上，两家人都坐了，讨论两个孩子结婚怎么操办，速战速决。老婆，你立刻把你儿子办结婚证的资料都弄齐了。”


  
邱父惊呆了，看看应父，再看看同样惊呆的应勤，还看看连声答应的应母，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当然是忘了照料烟灰缸边的那支烟。香烟慢慢燃尽，就在差点从烟灰缸边滑落到桌上的时候，应父眼明手快将烟捡起，扔进烟灰缸。


  
邱父看在眼里。


  
应父“押”邱父回欢乐颂取邱家行李，非要邱家搬来应家不可。可他们没有门卡，自然是进不去大楼，只能由邱母蚂蚁搬家似的慢慢往下搬。保安本来是坚决不肯给租户网开一面的，可实在受不了邱母霸住一台电梯影响其他住户，才勉强放一个人进去，当然是邱父。


  
邱父邱母终于得以单独相处，邱父一进电梯就放下装了很久的笑脸，叹了声气。邱母低声问，仿佛是怕应父听到。“怎么回事？不是说误会吗，怎么还叹气？”


  
“我看着不像是误会，中介上门应该是他们做的好事。刚才小应出院进门，只有小应一个人看到莹莹不在很吃惊，举止都乱了。其他两个大的都好像已经知道，没看到他们乱到哪儿去。还有老应，一直表情笃定，按说我们讨论得最激烈的时候，他却连我搁桌上的香烟掉了都没放过。他们是心里早有准备。可我们没凭没据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认了。”


  
“就为莹莹跟小应联合起来那事？那气量也太小了。莹莹爸，你该不会冤枉好人吧，可能事情不是他们干的。最后还是结婚的，他们没必要折腾这一出啊。”


  
“他们干上那一出，事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们让我们知道，莹莹别想支配他们儿子；这一次闹一下，我们气势一下弱了，以后莹莹见他们得矮三分，别想再跟他们争；他们还让我们知道，他们随时有办法把我们莹莹怎么样，莹莹以后只有听话这条路能走；再有啊…虽然最后还是结婚，可结婚时间就得由他们了，不再是原本说好的出院就办。现在他们说立刻办，还是对我们开恩，我们得谢谢他们。我们又矮了一头。彩礼什么的，就别想再提了。我看啊，要不是他们小应真喜欢我们莹莹，一看就看得出来，俩孩子经历这一次之后关系更好了。再说我们也是一看就是好人家，有体面，不肯耍无赖，不像前面一个占着不挪窝，我们家讲道理啊，他们才不担心以后我们家占应家便宜。只要稍微差点儿那么个意思，他们就不会要我们莹莹。”


  
“啊…”邱母也沉重地叹了口气。她相信丈夫的判断。“他们不怕小应怪罪？”


  
“谁找得到凭证说那事是他们干的？”


  
两人齐齐叹气，邱母不由得落下眼泪，邱父怎么劝都止不住。出了电梯，收拾地铺。邱母的眼泪都没断过。她终于忍不住道：“这种婆家，以后我们莹莹的日子该怎么过啊。算了，不跟他们结婚了。”


  
“胡话。应勤这样的条件哪儿找，你没看见这屋里这么好条件的两个不都还是老姑娘吗。我们忍忍，就这两天。过后我们两家大的都回老家，家里只剩莹莹和小应两个，他们公婆再厉害也管不到他们。大不了以后莹莹生孩子你来伺候。只要不住一起，莹莹吃不了苦头。你嘛，别哭了，忍忍，我们条件不如人家，我们是攀高枝儿，为了我们莹莹从此以后稳稳地在海市住下，吃穿不愁，有比我们家还大的房子住，我们矮一头就矮一头吧。只要莹莹好就行。”


  
邱母哭着点头，是这理儿。


  
关雎尔竟然在办公室座机上接到谢滨的电话。谢滨这回很爽快地开门见山，“我有话找你谈。我下班到你楼下等。”


  
关雎尔虽然猛烈心跳，可也坚决地道：“我也有话找你谈。”


  
一下班，关雎尔便收拾下楼，与同事分开行走。她走出大楼就看见谢滨，想不到谢滨已经在了。两人再次见面，面对谢滨的注视，关雎尔扭开脸去，不再响应。她客气地寒暄，“这么早，还以为要等会儿。”


  
“我调职了，回去原来工作的派出所，明天必须报到，今天…我不用等下班了。”


  
关雎尔惊讶，扭头看向谢滨，见他满脸压抑的悲愤。“怎么回事？”


  
“有人控告我滥用职权，跟踪良民。活动能量竟然这么大，竟然能无中生有。”


  
关雎尔立刻想到早上安迪找她说的事，“安迪？”见谢滨点头，关雎尔忽然激烈地大声道：“可是我相信安迪。她一向告诉我做人要心口如一，不怕吃小亏，日久见人心。在我面前，她这么说，也从来这么做。我也这么说，这么做。我相信她。”


  
谢滨惊呆了，撮着嘴“我…”了好半天，都说不话来。可关雎尔看着又心软了，想到谢滨受到如此严重的处罚，他此刻心中一定极不好受，她怎么能火上浇油呢。她也不说了。


  
谢滨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对不起，我送你回家。”


  
“你不是有话找我谈吗？”


  
“不用了，说了也没用了。”


  
关雎尔一听，心里沉积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了，“你打电话来要跟我谈，可是又不明不白不谈了。还有前天，也是你主动要谈，你说原原本本说给我听，可你又说什么了？你一路就在试探我妈的态度，而不是想主动跟我说什么。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告诉你，所谓说了没用，不是我的原因，原因在你，在你的态度，你不冤。”


  
谢滨在关雎尔的愤怒面前竟然倒退了一步半。“可是我没跟踪她，真的没有。我昨天是公事，遇见她想问问你好不好，可她看见我像看见强盗一样。她是不是也这样跟你说？”


  
“可是我很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看见你像看见贼？完全只是因为你跟踪她！跟踪，谁不怕！”


  
“不是。因为…因为我今天原本准备跟你说的，她做贼心虚，她心里清楚对我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是别人做的，她得知后好意压制别人，不让别人作乱。甚至直到你跟踪她，她即使愤怒之下，今早我再次问她你原来那张身份证上的地址意味什么，她依然只有一个字：不。这就是她一贯的人品。她心里坦荡得很，不需要做贼心虚。我信任她。错的是你。”


  
谢滨语塞，完全无法解释。他唯有悲愤地低吼：“我没跟踪她。”


  
关雎尔仰起脸，面无畏惧，盯着谢滨看。她心里满是怜悯，却又非常生气。到现在，他还在她面前做戏。


  
＊＊＊


  
樊胜美下班早，本来她是从不甘心一下班就回宿舍的，可一想到宿舍里还有一帮人等着她做主心骨，她只能硬着头皮下班即回。随着电梯缓缓升高，她的头开始滋滋儿地疼。可是，电梯门开，她却一眼看到的是空无一物的走廊，2202两边早不见了地铺。怎么回事？更令她惊讶的是，开门便见小黑屋新主人正在屋里窄窄的走廊上做操。小黑屋新主人当然是对樊胜美视而不见。樊胜美侧着身从小黑屋新主人身边经过，顺便抱歉一下，“对不起，这两天吵到你。”小黑屋新主人居然抬眼开恩地看了樊胜美一眼，但依然没说话。


  
樊胜美这次终于看清小黑屋新主人的脸，短发，尖下巴，大眼睛里满是倔强。凭樊胜美资深HR的见识，这种姑娘容易对付。但樊胜美懒得在自家兔子洞边惹事，便笑笑过去了。她的屋子里也整洁一新，桌上有邱母留下的字条，说明他们已搬去应家。樊胜美不知这一个白天里发生了什么，她将字条揉成团，扔了。


  
她知道现在最该关心的是家中哥哥磨刀霍霍跟她打官司的事儿。


  
可是敲门声偏不让她坐稳。她看看依然在灶台搁腿的小黑屋新主人并无应门的意思，只得跳出去问：“找谁？”


  
一男子回答：“樊小姐是这个房间吗？”


  
樊胜美连忙站直，几秒钟内收拾一下刚刚懈怠的头面，微笑开门。她看到门外是个青年才俊状的男子，不高，面白，衬衫领子也雪白，不胖不瘦，两只眼睛在镀膜的镜片后面似能发出蓝幽幽的光。那青年才俊也仔细打量樊胜美，也是微笑，道：“樊小姐？包总委托我捎两箱莲雾给你们屋。方不方便我替你搬进去？”


  
“啊，谢谢，谢谢。辛苦你。”但樊胜美着实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包奕凡送她水果。尤其是，包奕凡是不是瞒着安迪送她水果，这可是大是大非的大问题。


  
樊胜美闪开身，便见小黑屋新主人已经不见，可能又隐回小黑屋去了。


  
青年才俊放下莲雾，取出名片给樊胜美，“我住附近小区，以后有事尽管喊我，24小时。”


  
樊胜美看看这个看似前程无量的才俊，一头雾水。她赶紧给安迪发条短信，要求安迪回家时面谈十分钟。过后才翻看那张名片，曹律师。


  
可她的手机还没放下，一条新的来电将她吓了一跳。看显示的区号，电话来自她老家。不知怎的，樊胜美心头嘣地裂了一个炸弹，火气就上来了。她这几天学了那么多程序法，虽说离倒背如流还远，可好歹已算有刀在手。她——不——怕！


  
可是电话里传来的清晰温和的女声让樊胜美一下子有了磨刀霍霍向棉花堆的无力感。“请问是樊胜美吗？我这儿有份诉讼文书需要送达给你…”


  
“法院？呵。”樊胜美紧张地问了一声。


  
“法院，不是骗子电话，请别紧张。有个诉讼无法提供你的地址，只留下你的手机号码，可前几天你的手机总关机…”


  
“呃，我上班时间不能接手机，对不起，非常非常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就是了。不麻烦。若是公告送达，你又没看到的话，对你就很吃亏。我试试下班后给你电话，果然接通。你可以…”


  
“谢谢，非常感谢。我可以指定代收人吗？我立刻传代收人地址电话给您。”


  
说完电话，樊胜美僵硬地往屋里走。她坐下，将手机放桌上，顺势也将两只手放桌上。她发现，她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手指像无法遏制的爬虫。她不禁看看门外，慌乱地将手收进怀里捂住。可她今天真是很忙，没等她镇静下来，2202的门又被敲响。这回，樊胜美没扬声应答，而是悄悄摸到门边看一眼，看清门口是安迪，才开门。


  
安迪在门口笑嘻嘻地道：“哈哈，我不打自招…怎么回事？曹律师干坏事了？”


  
樊胜美指指小黑屋，便闪身出来，将2202的门关上。“跟后面一件事比起来，曹律师那事儿真不算什么事。我可以进你屋里说话吗？”


  
安迪才刚点头，电梯门又哐啷一响，走出曲筱绡。曲筱绡龇牙咧嘴地拎着一只大购物袋，一看见有人，就喊一声：“樊大姐帮忙。”


  
樊胜美只得上去援手。可曲筱绡才刚轻松就盯住樊胜美道：“樊大姐出什么大事了？你眉头都能打中国结了。是不是不肯帮我的忙？”


  
樊胜美道：“怎么会。你今天这么早回？”


  
“没办法，老赵想吃腌笃鲜，说饭店吃的都不地道，还念念叨叨什么妈妈的味道，我呸。我买了最正的料，赶着回家做给他吃。唔，等他下班，一定煲好了。”


  
“你…会？”


  
“钟点工阿姨等着我呢。切，有什么难的。”


  
樊胜美与安迪都快惊晕了，如此贤惠？似乎不像是曲筱绡该有的品行。可2203的门打开，钟点工将购物袋接了过去，显然一切都是真的。曲筱绡这才拍拍手，心疼地撮唇吹手指上勒出来的红印。


  
樊胜美看着这一切，心里冒出一个大胆而出格的念头。她对曲筱绡道：“我哥果然上法院起诉我了。刚刚接到法院的电话，我想找你们要个主意。”


  
曲筱绡几乎是与安迪一起说话，但安迪将首发机会让给曲筱绡。曲筱绡霸道地说：“告诉你哥，你就不会给他一分钱。他想要多少钱，你就花多少钱给黑道买他的手脚，宁可花得一分钱不剩，反正一分钱都不会落到他手上。”


  
安迪斜睨曲筱绡，“不怕闯祸？你或许闯得起，你妈有钱给你做保释，小樊可闯祸不起。小樊，我有在美国对付官司的无赖手段可供你参考。钱在你手上，你也赚着钱，你比他们耗得起。你找个当地的律师做代理人，想尽一切办法跟你哥耗，耗死他，耗得他财力上吃不消，自动撤诉。”


  
“切，办法是办法，可时间拖得长，不痛快，不像我在你哥屁股上雕乌龟那么痛快。樊大姐，主意都在了，你选吧。”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齐看向樊胜美，樊胜美苦笑着道：“我原本也是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意，可刚才接到法院电话后，我才知道，我不是那块料。你们看我的手。”


  
樊胜美抽出刚才捂在腋下的手，举到两人面前。安迪和曲筱绡都看得很清楚，这两只手还在轻微地颤抖。“你怕？”两人齐声问。


  
樊胜美羞愧地承认：“是的。我也想过花钱买痛快，我早就想过，可我不敢。安迪的办法是好办法，可你们看到了，可能最后耗不起，耗出毛病的是我。”她把手又举高一些，也让自己看得清楚，“只要有官司在，我会天天寝食难安。我哥就是知道我良民一个，怕进法院，怕打官司，他才会想出这招。”


  
曲筱绡挤对的话都已到了嘴边，可一看樊胜美涨得通红的脸，这回终于良心发现，艰难地克制了自己，痛苦地问：“那你想怎么办？我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主意，你赶紧找个有本事的男人嫁了，让他替你摆平。这件事对你相对容易。千万别回头找王柏川，他那本事不够应付你全家的。”


  
樊胜美的脸更红，“不行，我不想再这样。”


  
曲筱绡忍不住尖叫了，“那你想怎么样啊——啊——啊！”


  
安迪捂住耳朵，直等曲筱绡魔音终结，才对樊胜美道：“任何事都有第一次，包括打官司。打官司不难，更不可怕。小樊，这一次，你应该主动面对。认识你这么多日子，我看你最大问题是被动，你从不愿主动解决问题。但我也看到，即使被动面对，阵脚全乱，你也基本上能有所应对。可见你能力是有的，只是应对的好时机在被动中拖延耽误掉了。这次官司如果你做鸵鸟，恐怕会引发危机，而不仅仅是官司了。你的主动应对是找个合适的代理律师，一步一个脚印地打这个官司，甚至，你告诉过我，你有借据有银行对账单你还可以反诉。你完全没必要害怕，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决心，你大着胆子下一个决心，不要怕输。”


  
曲筱绡却道：“樊大姐倒是从不怕输，她只怕丢脸。丢什么都没丢姿态要命。”


  
安迪轻喝一声：“别打岔。”


  
曲筱绡翻个白眼，进去屋里，她似乎听到她的手机在叫。而樊胜美则是定定地看着安迪，并未顾及曲筱绡的揶揄。她等曲筱绡转身，才道：“我最大问题真的只是被动？”


  
“对，被动得看上去有些担不起责任。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借此官司机会主动出击，当作练手。对你的工作态度改变应该也会有好处。”


  
樊胜美不自禁地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我，其实也想试试。真的，我也觉得我家里的事吧，一再逃避不是办法，你说得对，很可能是我的一再逃避让小病演变成大病…”


  
“喂，打断一下。”曲筱绡拿着铃声刚歇的手机调过来，“安迪，这是不是谢警察的电话？我记录的这是谢警察的，可他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你还是关关告诉他的？”


  
“是小谢的手机。我跟小谢没交流。你再问问关关。小谢他…”安迪犹豫了一下，看着曲筱绡道：“他昨天跟踪我。你小心了。”


  
樊胜美小心地插了一句，问曲筱绡：“前两天小关爸妈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小谢电话，你怎么弄到小谢电话的？”但樊胜美意外的发现，曲筱绡神情紧张，厚脸皮居然也泛红了。


  
“我老早知道谢警察电话了。安迪，他为什么跟踪你？关关告诉他什么了？他跟关关的关系是不是崩了？”


  
“不知道。但关关不是嘴巴关不住的人，你不用怀疑她。只有一种可能，关关被小谢套出什么话。”


  
曲筱绡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思好好地活动开了。“他为什么打电话找我？他怎么找到我的电话？”但曲筱绡显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有疑问，索性打电话过去直接问：“谁找我？”她在忙乱中依然一丝不苟，装作依然不知道这是谢滨的来电。但她比较鬼，接电话时候便旋进屋去，装作看钟点工煮菜，避免被其他人听到电话。


  
樊胜美现场领略了什么叫主动，当即扭头对安迪轻道：“我下决心了。向小曲学。”


  
安迪附耳轻道：“好。我提供技术支持。刚才送水果的曹律师是我特意叫包子安排与你见面，他对你感觉良好，希望有机会再度见面。他虽是非诉讼律师，但他提起过做些诉讼业务对非诉讼律师的必要性，他应该能提供一些建议。”


  
“你安排的？”樊胜美哭笑不得，想不到安迪已入乡随俗至此，做媒的活儿也干起来了。


  
“中午吃饭遇见的，觉得他不错，很上进，嘻嘻。”


  
“这种精英很挑剔的，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


  
“包子经常跟我说，在男人眼里，女孩子嘛，只要美，摆在哪儿都行。嘻嘻。”


  
樊胜美不禁笑了，“安迪，你看我手不抖了。”两人相视而笑。


  
但曲筱绡严肃地走出来，“糟了，谢警察问我是不是去了他的老家。”


  
“因为他跟踪我，包子设法动了一下他的工作，他很不开心。你小心。噢，关关回来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很镇定，一定是什么事都没有。更糟，上当了，我都没认真应付他。关关，过来。”


  
但关雎尔一步窜入2202，当没听见。三个人不解，安迪挡住其他两个，自己跟进去2202。“小关，你说要找我谈？”


  
关雎尔小心地将门关上，小声地道：“安迪，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一说就掉眼泪。


  
“别哭，我已经解决了。他以后不可能再动用政府资源来跟踪我。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不是怀疑你，我对你的信任压倒对他的信任。可是…看着他否认时的眼神，我真心酸。”关雎尔的眼泪落得跟开闸的自来水一样。“我…我心里怎么竟觉得…他被冤枉了呢。他说他昨天巧遇你是因为公务正好去那儿。”


  
“那儿，哪儿？”


  
“他没说。他一脸非常冤的样子，他还很伤心，他今天本来就已经很伤心，已经丢了他心爱的工作…不，安迪，我不是在怪你，他咎由自取。我…可我真觉得他不会跟踪你，他心地不坏，而且他脸上的伤心不是装出来的，是心碎。”


  
“你觉得他不是跟踪？他说去那儿是由于公务？”


  
“安迪，你别当回事，我只是牵扯不清。我…心软坏事。”


  
安迪摇头，回想昨天的经过。“我从一开始感觉身后有人跟踪，到后来他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他今天又去那儿询问工作人员。是他今天的行为让我和包子下了决心。”


  
可是安迪看着关雎尔哭得异常心酸，她感觉需要给关雎尔一个真相，让这好姑娘心中洗脱内疚。她给包奕凡发去一条短信，让有时间去查查昨天楼道的摄像记录。


  
安迪走出门，却见曲筱绡脸色煞白地等在走廊。“安迪，我糟糕了，糟糕透顶。”


  
“小谢？别怕。”


  
曲筱绡却直着眼睛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曲筱绡终究无法将她妈妈掏空爸爸资产转移给她的事儿说出来，但她很担心，只要谢滨认定她是拆散两人关系的罪魁祸首，只要谢滨锐意报复，谢滨只要有心查一下，她名下那么多资产的来历终究是祸根。她直着眼睛往家里转，没心思管别人的闲事了。


  
樊胜美还是第一次见到曲筱绡显出如此神情，但她选择回避，静静地任曲筱绡从她面前走过。即使曲筱绡对赵医生表现出超22楼平均水准的贤淑，未必意味着曲筱绡对别人的态度也会改观。等曲筱绡刚关上门，樊胜美听到身后关雎尔的一声问：“谢滨也对小曲怎么了吗？”


  
樊胜美看向安迪，还是安迪解释：“小谢不知从哪儿找到小曲的手机号。以你的性格，你不会在没向我们说明的情况下把我们的号码交给小谢。这大概就是小曲担心的由头了吧。”


  
关雎尔透过泪帘，仿佛看到安迪与樊胜美脸上的不屑，也仿佛看到谢滨说他没跟踪时眼睛里的悲愤，她克制不住自己，颇激动地道：“小曲的号码是我交给谢滨的。当时小邱住院又转院地折腾，很多时候都是小曲和谢滨在出车帮忙。对不起，我擅自把小曲的号码给了谢滨，方便他们联络。”


  
安迪吃惊地看着关雎尔，“好，你跟小曲解释一下，免得她担心。”


  
这一回，关雎尔是依然擦干眼泪，去敲2203的门。她的身后，安迪与樊胜美面面相觑。樊胜美等关雎尔被迎进门，才叹道：“小关以为我们不知道她一直坚壁清野，藏紧男友，以防小曲从中破坏。她这么跟小曲去说，只会自取其辱。”


  
安迪也不禁叹息，“她的选择，她自己承担。”


  
“可真不忍心看她撞墙。”


  
两个人以大姐姐的目光，垂怜着2203的门。


  
一出租车里四个人鱼贯下来。倒是邱父抢先一步，上前扶住行动不便的应勤。等四个人都站稳，应父接手了应勤，帮应勤背着硕大电脑包，上应勤工作的办公室。邱父和邱母笑得花儿一样地将两人送到大楼下，才转去应勤指点的邱莹莹的咖啡店。一路上，两人不免嗟叹。邱母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究竟能不能进应家的门。邱父叹道：“该是没问题了。这几天还是小心点儿吧。”


  
“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儿都告诉莹莹？也好让她长个记性，以后说话做事别顾头不顾脚。”


  
邱父却遥指街道对面：“看，莹莹那家店。看上去很洋气呢。嗳，还看得到莹莹，那儿，那儿。”


  
邱母踮脚张望，果然看见已经亮灯的漂亮洋气店堂里，有她的宝贝女儿。“我们莹莹穿上这一身，还真洋气呢，跟大城市小姑娘一模一样了。真想不到，真想不到，我们莹莹出落得这么出息。啐，他们应家还嫌，不要拉倒，我们…”但邱母到底还是不敢喘出那口大气，说到后来，自觉蔫蔫儿地歇了。


  
“我看，应家背后找中介的事儿还是别跟莹莹说了。他们家小应看上去也不知道，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也好，高高兴兴过他们的小日子，省得我们莹莹以后记恨公婆，埋怨小应，反而搞不好关系。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担着，只要孩子日子过得高兴，顺利在海市立足，我们吃再多暗亏也值。”


  
邱家父母没再挪动，一直站在苍凉的夕阳里，隔着一条下班车流熙熙攘攘的街，看自家有出息的女儿，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叹息。


  
曲筱绡疑惑地看着敲门而入的关雎尔，作为攻击型选手，她选择单刀直入：“你有没有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谢滨？他为什么来找我？”


  
但关雎尔这回不甘示弱，“你先告诉我你到谢滨老家调查到什么。我们交换。”


  
曲筱绡惊讶，“好吧，交换。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安迪，你也把你知道的告诉安迪，让安迪做中间人，最公道。”


  
“整件事与安迪无涉，别再把她牵累进来。我们两个面对面说，自己判断对方说的有没有掺假。”


  
曲筱绡此时反而不语了，她紧紧盯着眼皮红肿犹在啜泣的关雎尔，忽然笑道：“关雎尔，我彻底对你冷了心啦，算我白对你好一场。你回吧，我才不跟你做交换，如果你不是我朋友，你在我面前一点资格都没有。”说完，曲筱绡就溜达走了，去她的阳台，一路扔下一句冷笑：“我不会自己找谢警察？”


  
关雎尔呆立当地，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在钟点工的斜视下，怏怏走出2203。在楼道里，她气闷得直想尖叫，可这是楼道，不是旷野，关雎尔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终于知道了，她完全不是曲筱绡对手。过去从未在曲筱绡面前吃亏，只不过因为曲筱绡从未对付她。她并不比樊胜美和邱莹莹强。


  
樊胜美坐镜子前卸妆，镜子却放得角度恰到好处，正好对着屋子的过道，因此即使背着身子，也将悄悄掩入不欲人知的关雎尔的面部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但她稳坐不动，装没看见，让关雎尔自在一些。她早已预料到关雎尔的吃瘪，曲筱绡这人从不委屈自己吞下怒气，在曲筱绡烦躁时候，最好能躲多远就多远。


  
可关雎尔才过去，安迪挤眉弄眼地敲门进来，窃笑着将手机交给樊胜美看，“认识吗？认识吗？”


  
樊胜美惊讶，指指小黑屋。屏幕上穿职业装的半身像正是小黑屋新主人。安迪点头，“就是她。曹律师传给我的。最近我们业界闹得最响亮的好玩事件的泼辣女主角。人才，绝对是人才。”


  
樊胜美更是惊讶，两眼闪烁八卦的光芒，连忙跳起来将卧室门关上，“什么事件？就这小姑娘？哦对了，曹律师来正好见她昙花一现。”


  
“她老板逮住她这个刚来海市的单纯小姑娘吃窝边草，吃干抹净就当没那回事。这姑娘居然沉得住气，卧薪尝胆背着同事的指指戳戳继续做下去，不到一个月，打包了她老板的各种证据交给证监会，她自己不告而别，失踪。她老板从此在业内的前程算是毁了，可能还得背处罚吃官司。姑娘自己在业界也闹出太大响动，没人再敢收她，可惜。”


  
樊胜美不禁想到自己这一路遭遇的各种猥琐男人，由衷一声赞叹：“偶像！”


  
“可不，最难得是收起来能忍辱负重，豁出去敢同归于尽。回国看职场简直是男性天堂，性骚扰结果从来是女性受害者不仅无处讨公道，更受舆论侮辱，多少女孩毁在这种事里。我真佩服她，偶像，真是偶像。”


  
“你先别佩服，看她这行径，一头是在躲避追杀，一头是在头痛工作无着。难怪看上去怪怪的，原来有故事。我原谅她了。但这姑娘还是嫩，出道时间太短，要是换成老辣一些的，拿到证据直接找老板换钱，然后闷声不响拿钱走人，换个地方发展。现在她是杀敌三千，自损彻底，真的是同归于尽，可惜。除非以后换个别人不认识她的工作，永远别做出头，否则总有一天有不怀好意的人跟她旧事重提。”


  
“敢做出这么决绝事情的，估计也挨得住。不担心她，但我会尽力替她隐瞒。关关跟曲曲谈得怎样？”


  
“显然是吃亏。”


  
安迪看着关雎尔的方向无语。樊胜美看着，轻道：“你把这事放一放，让小关和小曲自己解决。谁都是这么跌跌撞撞长大的，吃一堑长一智，跌在我们22楼，总好过那姑娘跌个大跟斗。”樊胜美拿下巴指指小黑屋的方向。


  
安迪点头，是这个理儿。


  
樊胜美这才接通响了有一小会儿的手机。是邱莹莹打来的电话。“樊姐，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们和应勤一家坐饭店包厢里吃饭呢，今天我们正式订婚了。樊姐，你有时间来一趟吗？我真希望我的订婚宴上有你，你是我姐。还有关关，安迪她们，你问问她们有没有时间。”


  
樊胜美赶紧压低声音，轻道：“啊，恭喜恭喜，这下可放心了。可我真来不了，我在培训，我跑出来接你的电话。你帮樊姐多吃几筷子，就当是樊姐到场了。太好了，恭喜你订婚。”安迪不由得翻个白眼，闷笑。


  
那一头邱莹莹抓着电话兴奋地说个不停，樊胜美微笑提醒：“快别说了，回桌上去，别让小应爸妈以为你不礼貌。”邱莹莹一听，忙结束通话回去了。樊胜美这才对安迪道：“我们几个为了小邱的事，不是得罪过小应就是得罪过小应的妈妈，今天这种好日子，我们还是别去搅浑水了。尤其小曲那个混世魔王要是看见了也要跟去，更是要命。”


  
安迪笑道：“你想得比我周到，我就是不高兴去。看小邱做事，我浑身无处使力，烦得慌，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樊胜美看着安迪笑，“你比我敢说。可见我有点虚伪。”


  
两人相视而笑。


  
等赵医生披着一身汗臭回到2203，钟点工早已回去，只有曲筱绡充满贤良淑德地站门口迎接，拎包递拖鞋，像电影里的日本媳妇。


  
“又是手术？”


  
“是啊，中午十二点一直站到晚上六点半，中间都没停顿过。”


  
“啊，嗲，辛苦了。我给你放热水，给你做马杀鸡，你连小手指都不用动一下。”


  
“嚓，我有这么没用？你看我的肱二头肌。”赵医生做出掷铁饼者的经典姿势，可惜曲筱绡草包，并不识货，只知道围着赵医生叫好，赵医生悻悻地将曲筱绡拎到电脑前，调出一堆雕塑图片，“你看帅哥，我去洗澡。”


  
“喂，你快点洗，我给你炖了腌笃鲜，正宗黑皮猪的鲜肉和咸肉，今天才从我朋友院子里挖来的笋，可香了。”


  
“还洗什么澡，开吃。妞，我太爱你了。你真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曲筱绡得意地笑，顺手刚好点到掷铁饼者，“哟，你原来模仿的这个啊。哇噻，等下你洗完澡千万别穿衣服，再来一遍，哇，口水。”


  
两人吵吵闹闹地回到客厅吃饭。才刚坐下端起饭碗，曲母来电。曲筱绡捧着饭碗忙于跟赵医生抢好肉吃，再说也不避忌赵医生，干脆开着免提。


  
“筱绡，你爸来电说，你奶奶去了。”


  
“嗯。还是不让我们过去？”


  
“让不让我们过去是小事，我也不想过去碍眼，那边不是我的地盘。关键是你爸提出你奶奶有遗嘱，他说他是大孝子，一定要做到。我不知道他妈跟他说了些什么，你有没有办法问出来？”


  
“还能有什么遗嘱，还不是我们家所有钱都交给那俩孙子呗。要不是这条，爸爸早跟你说了。只有这条，他不敢在电话里对你说，他得回来拿住公司大权才敢说出来。”


  
“唉，我也是这么想。你爸这次是铁了心吧？”


  
“好像我们不会铁了心似的。爸爸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家里的钱是你跟他一起挣的，奶奶凭什么插手，爸爸凭什么不顾你的想法，说什么一定要执行遗嘱。他把你当什么了？把我又当什么了？老婆不是人，女儿不是人啊？”


  
“我看，你爸说大孝子说遗嘱，只是幌子，目的还是要让他两个儿子回管理层，拿股份，占大头，让我没话可说。你爸现在都这么对我了。”


  
“这不早就明摆着吗，从爸爸接那俩孙子来海市，意图已经很明了了。怎么，说了那么多日子，你今天才真正意识到？那你以前说的都是什么，赌气？”


  
“唉。你今天别来烦我，我不会自杀。要自杀也得争口气再说。”


  
曲母说完就挂了电话。曲筱绡看着赵医生，愣愣地思考该怎么办。赵医生指出一条生路，“去书房，关门想。省得看着我帅气的脸又思想不集中。”


  
“我帮你炖腌笃鲜，你帮我想鬼点子。”


  
“我能想到的是把你家财产分六份，你爸六分之三，你妈六分之三。你以后拿你妈的六分之三和你爸的六分之一，其他只能给你哥哥那边了。如果你妈转移给你的房产已够六分之四，我看你就知足吧，别闹了。”


  
“你这就不懂了。我一同学家也闹过这种事，完全不是六分之三什么的分法。同学爸妈一起出车祸死，分遗产时候问题来了，爸爸先死，还是妈妈先死。不同死法导致最后分出来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再说，我和妈妈争的是一口气，爸爸不能无视我们女人在家里的地位。”


  
“你单独找你爸谈谈，让他别这么对你妈不合理。”


  
了，不能替妈妈打草惊蛇。”


  
“劝你妈拿着她的那份离婚吧。”


  
“不…”曲筱绡本能地尖叫。“爸爸妈妈怎么能离婚！”


  
“你已经不是孩子，你爸妈这么耗着窝里斗，往死里折腾，有意思吗？还不如分手，各自过各自好日子。”


  
“不听。”曲筱绡捂住耳朵，离桌去了书房。赵医生倒是呆住了，原以为曲筱绡对她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没想到她竟从没考虑过爸妈离婚。同样，原以为曲母对丈夫早已心灰，也早已做够手脚转移财产，想不到闹到现在还对丈夫抱着一丝幻想。女人心真是读不懂。


  
赵医生嘀咕着离席走进书房，却见曲筱绡可怜巴巴地道：“我不要爸妈离婚。”


  
赵医生摊开手，将曲筱绡抱进怀里，叹道：“不能公平对待彼此吗？唉。找你爸爸谈。”


  
曲筱绡郁闷，“我最近事多，工作这么忙，还有谢滨给我添乱，说什么想跟我谈谈他的善意，不答应又不行。爸妈这边又乱。啊…”曲筱绡尖叫得中气不足，完全不复以往风采。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十八章


  
在安迪八卦了几乎一晚上，终于坐下来做事的时候，家门开了。可进来的包奕凡竟然衣衫凌乱，领带摘下来挂手臂上，西装下面的衬衫不仅掉了扣子，还撕破一只角，走动时布料轻扬，隐隐露出衬衫下性感的肌肤。安迪看得惊讶，心头生出非常不好的疑问，闷闷不乐便挂在脸上了，人当然是黏在椅子上，绝不移动半寸。


  
包奕凡却开心地笑了，“你是不是吃醋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安迪扭过头去不理，“坦白，坦白也不从宽。”


  
“哈哈，你生气的样子可真美。刚才谈完事，我让同事主持请客户吃饭，我想偷偷溜回家。结果在电梯口被发现，客户非要扭住我一起吃饭，我不肯，我都已经声明我还在蜜月期，他们还是不放。没办法，只好武力杀出重围。我就知道要被你误会了。唔唔，我这么好，你还板着脸对我。”


  
安迪自然不是包奕凡的对手，包奕凡却反而指点她该如何查衬衣上的口红啊头发啊等蛛丝马迹，以及回家的时间也很重要，越晚问题越严重，等等。安迪咯咯咯笑得开心，想不到在外偷情有这么多门道。话题一直从22楼延续到楼下饭桌。到了饭桌，安迪才意识到还有正经事没问，“谢滨的处置，到底到什么程度？对我还有没有威胁？”


  
“我最终找了魏先生，你知道的。我本来要求他把谢滨公职去除，以绝后患。但他说做事不可太绝，以免谢滨丢掉好不容易挣来的公职后变得一无所有，索性铤而走险，逼上梁山的事不能做。他说他会处理得让谢滨明白以后不能对你轻举妄动，也不再有资源对你轻举妄动。过后，他对我说，把谢滨调去派出所做片警了。”


  
“哦，只要别再来骚扰我就行。他跟关关解释去那儿是公事，不是跟踪。切，我不信他。”


  
“他就别喊冤啦。我认为他第一次是警告你别插手他和小关的事，吓唬你一下，让你知道他随时随地可以找到你。若不是跟踪，他看我们这么惊慌，他当场就应该向我们解释，表达善意。我们当时又没对他动粗或者强制他离开。第二次再找医生打听，更没有理由，那就是一再骚扰了。做了还赖，算什么玩意儿。魏先生这么处理他算是很客气。”


  
“我跟你想法一致。其实真不应该留他在公职上，尤其不能让他待在那个顺手可以获取强权的机构，对我是个威胁。但挣个公职这么难？别瞎说了，他还算名校毕业的呢。”


  
“这倒不是魏先生瞎说。现在考公务员比考研究生还难，像谢滨这种没有背景，家又不在本地的，公务员是条不错的出路。但…”包奕凡拿着筷子转念一想，不禁一笑，“别骂我，我得说句魏先生的好话，他考虑问题比我老道。如果逼他出公门，可能他反而触底反弹，翻身了。但给打到基层，又是受处分下去，又是有大人物在处分背后隐隐出没，以后有人要用他时得掂量掂量了，基本上近几年内不会再有机会给他。加上进公门不易，他这种人不舍得任性跳出稳当的公门，恐怕他这一辈子都温水煮青蛙，无法翻身了。除非他做了谁家的乘龙快婿，否则这辈子都无法对你构成威胁。”


  
安迪的脑袋转之再三，惊道：“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如果没找个公主格格的话。”


  
“难怪关关回来哭成那样。”


  
包奕凡听没了下文，抬眼一瞅，见安迪果然若有所思。“心软了？对于这种人的处置，鲁迅先生有句话：痛打落水狗。免得他跳起来又溅你一身泥水。这不是威胁，你看你都没招惹他，他都已经来跟踪恐吓你。”


  
“感觉这事儿做得有些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或许会有一些傻逼装外宾，说谢滨公器私用跟踪你，你不也一样公器私用打击谢滨？你别甲醇了。但只要稍微有些脑筋拎得清的人就不会这么想，如果我们有申诉渠道可走，我们有证据有证人，通过正当申诉照样可以让谢滨单位把谢滨处理了，一样的结果。我们无非是无奈之下的私力救济而已。难道你也逻辑混乱了？呵呵。”


  
“啐，笑得这么猖狂，我是那种人吗。我想的是像谢滨这种跟我一样在阴影下成长起来的人，靠做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才得以钻出阴影，完全是凭着对明天的向往才获取一些努力的动力。如果把他打得失去前途，失去生存动力，他会怎么样？我正在推己及人地评估，起码在你和孩子出现之前，我只有一个生存动力，我的生活是极其灰暗无趣的。”


  
若非安迪说到她自己，包奕凡早又猖狂地开笑了。这当下，他禁不住抓住安迪的手，开心地丢了原话题，“我不仅是你新的生存动力，我还是开启你其他生存动力的金钥匙。你看，我对你的人生是如此重要，我是你的唯一。”


  
“我可不可以叫你骚包？”


  
“人家喊我包少的时候，我从来都自觉转换为骚包。”包奕凡非常谦虚地说。


  
安迪哭笑不得。


  
大清早，天光还在黯淡，樊胜美枕边的手机闹钟还没叫响，樊胜美便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小黑屋新主人，心里正好奇呢，才转个身就发觉这声音来自隔壁的关雎尔。这个特困生这么早起床？爱情果然能让人反常。


  
樊胜美不管，继续闭目养神。直等闹钟响起，才一跃起床，稍微整理一下，去洗手间。正好遇到已经衣冠楚楚的关雎尔背包准备出门。她随口笑道：“这么早？短途出差？我有浅绿色遮瑕膏，你眼皮…要不要遮一下？”


  
“这么严重？”关雎尔一开口就是没睡好的沙哑嗓门，她看一眼手表，“还来得及。樊姐…”


  
尔。她正好离开去洗手间，关雎尔却叫住她，“樊姐，我不是出差。我…我去看看谢滨好不好，只远远看。”关雎尔说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镜子，不好意思挪开。脸早已绯红。


  
“他是成年人。”


  
“我担心。他喜欢黑金属，我终于有些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黑金属。那是他无以言表的内心。”


  
樊胜美在关雎尔身后眨巴眼睛，她并不清楚黑金属是什么，她唯有沉默。


  
关雎尔很快收拾好，跳起身与樊胜美道别出去。正好遇到安迪独自从电梯出来。电梯虽然是上行，可关雎尔跳了进去，安迪在她身后叫她出来，她都似乎没听见，只一个劲儿冲安迪保持笑容。电梯门一关，安迪奇怪地问樊胜美：“这家伙怎么了？”


  
“担心小谢，去看小谢，说是只远远看看。大概是怕你问起。”


  
“去哪儿看？小谢宿舍大门口？这倒是小谢大门口逮小关的风格了。”安迪说话间立刻反手按了电梯。樊胜美只能无奈地看着，见电梯上行两个楼层后返回，正正儿地又停22楼，关雎尔正在里面，无比尴尬又无比焦躁地看着电梯外。


  
安迪看着电梯里的关雎尔，“我大概明白小谢为什么昨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等你了。”


  
电梯里的关雎尔一听，眼泪瞬间从眼眶爆裂出来，手都来不及挡住。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关雎尔关在一个人的空间里。电梯外，22楼的楼道里，樊胜美道：“她真恋爱了。安迪你怎么了？”


  
安迪抬头向天，皱着眉头回忆周日在弟弟的病房，谢滨闯进来时的场景。可惜当时她太惊恐，竟是记忆模糊，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谢滨的眼神和表情。她想了好一会儿，心神不宁地回去2201，都忘了要与樊胜美说一声再走才是礼貌。樊胜美看着安迪的背影，又看看电梯，很是惊讶。


  
安迪才进门，就听卧室里面传出包奕凡的撒娇声，“已婚妇女，不要让你老公醒来找不到人。不是说好今早不锻炼的吗？”


  
“没出去锻炼啊，我下去跟大姐说一声你要吃葱油饼，让她先把面饧起来。”


  
“不会打个电话下去吗？”包奕凡将安迪拉回被窝。


  
“这么早的时候提出一个出尔反尔的额外要求，不下去说一声似乎过意不去。因为这个问题是我们决策错误造成。”


  
包奕凡只得看着安迪笑，临时想起一个问题，连忙叮嘱：“处置小谢那事，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起过程，无论我们自己怎么觉得有理，那些弱势者心头的一根弦必然会被触动。就像富二代已经成为原罪同义词一样。嗯？”


  
“我高兴说就说，我不高兴说就不说，别人爱怎么看让他们怎么看去，爱谁谁，我又不是圣女。你还不起床？”


  
“御姐，新婚燕尔，春宵苦短，知道吗？太不解风情了。别再说话。”


  
“可是早上的时间有许多事可以做…”安迪见包奕凡眉头皱起，连忙又谄媚地表明：“其实我也最喜欢你静静地抱着我。”


  
“焦虑症。真别说话了，再躺十分钟。”


  
安迪心中无比焦虑，这十分钟，她只需要用一秒钟时间就可以算出她可以一心N用地做多少事，可现在就是无所事事地躺着，而且还不让说话。


  
但十分钟后，安迪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要求以后我们醒来后到起床前，都这么拥抱十分钟吧。耶…”


  
包奕凡笑得打滚，掉下床去。


  
安迪又追上一句，这下变正经了，“刚刚回来时候，见到小关这么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看看谢滨有没有事。她平时最睡不醒，坐我车上还打盹呢。”


  
“哦，我去找一下前天走廊的监控记录，中午让人给你送去。我记得走廊装了两只摄像头。”


  
“咦，你太自觉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知道你同情心到爆了。”


  
安迪讪笑，连忙将包奕凡推进主卫。


  
＊＊＊


  
关雎尔都忘了她的眼皮是用了遮瑕膏的，几下子就擦得眼皮周围一片狼藉。但她心思全不在脸上，她想着安迪的话，原来谢滨到小区门口等她经过，看她一眼，而不是上来解释或者要求同行，只是因为跟她现在一样的目的，那就是看一眼，看她好不好。关雎尔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流泪，每一声脚步似乎都是在说“是的”，是的，谢滨也深深牵挂她，就像她深深牵挂谢滨。她真的不在乎少睡两个小时，或者被人看到丢份、失去主动什么的，她只关心谢滨是不是还好，被换工作后会不会闹情绪不去上班，反而受更多处分。还有，她只想看看他。


  
关雎尔心无旁骛地匆匆走进地铁站，眼看着等候的人群水流似的往轨道涌去，凭经验，地铁进站了。关雎尔连忙飞奔下台阶，逮着进站的地铁冲了上去。


  
可是，在轨道的对面，同样是心无旁骛的谢滨啃着大饼油条，飞窜出刚刚进站的另一列地铁。两列地铁的车厢横亘在两人视线的中间，谁都没看到对方的身影。两个人就像两列地铁，擦肩而过了。


  
关雎尔刚刚站稳，便收到樊胜美的短信。“我记得以前一位在派出所工作的老情人是早上八点上班，又因为交接班常早去十几分钟。你如果到时间还没看到小谢，可能是他早赶去上班了，别惊慌。”关雎尔忍不住轻轻一声“谢谢”，她在短信中告诉樊胜美：“我即使没看到人，可只要去他们宿舍大门口站一会儿，也能安心不少。谢谢樊姐，非常感谢。”


  
樊胜美百忙之中还管着关雎尔的闲事，等她踩着高跟鞋飞快下楼去上班，在大门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眼看见谢滨。她连忙走过去，可远远站着的谢滨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逃走。她连忙不顾形象地大喊：“谢滨，我找你，别走。”一边心中埋怨，奶奶的，我穿着高跟鞋，你怎么都不知道迎上来一下，一步都不行吗。可惜那不是她的男朋友，只要不是她男朋友的男人，樊胜美一般没要求。


  
“别等了，小关早走了，去你宿舍。”没等走近，樊胜美就抓紧时间大声嚷嚷，“你拿她怎么了？人家对你全心全意，你要是对她三心二意，你就是…”樊胜美冲已近在眼前的谢滨竖起小指头。


  
“小关…真的？她还好吗？”谢滨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胸口，焦急地问。


  
“你们两个都很怪，尤其是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行了，告诉小关不要等的消息，由我发给小关，还是由你发？我赶着上班，没空跟你多说。”樊胜美边说边走了，她是真没法多停留，要不上班就得迟到。


  
“我发，谢谢樊姐，我发。”谢滨激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


  
“大男人别叫我姐，我好好的都让你们叫老了。烦躁。”


  
谢滨感激地看着樊胜美的背影，而这背影早刮风似的走远了，完全不受高跟鞋的束缚，非常神奇。


  
关雎尔下了地铁，便急急往谢滨宿舍那儿走。她对这儿不很熟悉，以前都是开车来，坐地铁才知要走好长一段路。她想到，可能时间不够了，都不知够不够时间远远看到宿舍大楼的大门。但关雎尔还是背着电脑包以竞走速度往谢滨宿舍走，仿佛接近一些，便可心安一点。


  
正走得气喘吁吁，谢滨的电话进来了。她想，这么巧，难道是谢滨正好走出来看见她了？她一边环视四周，一边接起，“小关？我刚才遇见樊姐…”


  
“你也？…”


  
“是的。”


  
关雎尔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已止步不前，可气喘得在手机里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今天第一天报到，没法迟到。我下班去接你，行吗？”


  
“我…我出差。”关雎尔一想到每次见面又是纠结于真相，她不禁随口说了个谎。


  
“好的，你路上小心。”


  
关雎尔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觉得谢滨是知道她在撒谎的。她大喘一口气，勇敢地道：“我昨天态度不好，对不起。希望没影响你。再见，我赶去上班了。”


  
“小关，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我永远不会责怪你。”


  
关雎尔沉默，过了会儿，她默默地断了通话，匆匆往回走。她此刻开始有些茫然了，为什么来，又为什么晚上下班后不见他，她做事怎么全找不到理由。


  
中午，樊胜美手机上有一条来自邱莹莹的短信，“樊姐，我下午结婚登记。爸爸妈妈和应爸爸应妈妈都陪着我们去，真希望你也能来，我最希望你也能见证我和应勤的结婚登记。可我也知道你得上班。登记后，爸爸妈妈们都回去了，只留下我和应勤。等应勤身体再恢复点儿，我再请你们吃饭。我终于要结婚了，真开心，真开心，真开心。希望你们也早日结婚，到时候我们吃饭就得开大圆桌了。真的，只要把姿态放低一些，能忍受一些委屈，不要太计较对方的不足，就比较容易修成正果。以后我的家就是樊姐在海市的家，任何时候都欢迎樊姐来查卫生。”


  
樊胜美微笑，越往后看，越无奈。她只得回了一条：“恭喜恭喜，非常替你开心。我会转达给我们22楼其他几位。”


  
22楼其他人也收到邱莹莹的短信，内容大同小异，关雎尔收到的小异是：关关你要多主动，多热情，要多原谅他，只要一心为他好，他总能体会到的。关雎尔心里正纠结呢，她回了条几乎跟樊胜美一模一样的。可越想越戳心，又掏出手机，将邱莹莹的短信删了。她很怀疑邱莹莹等应勤康复后举办的饭局主题将是：你们是如何变成剩女的。或是：我是怎么成功把自己嫁出去的。


  
曲筱绡收到的小异是：哈哈哈，我虽然认识小应比你迟，可我比你早结婚。我赢了！曲筱绡毫不犹豫地回了一条：小心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你懂的，要不要我介绍一家紧急修补处女膜的医院给你？保证不用排队，哈哈哈。看到曲筱绡这条，邱莹莹忙不迭地删了。


  
给安迪的小异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以后指腹为婚哦，哈哈哈。此刻，安迪正与包奕凡在一家约定好的饭店门口会合，她发了“恭喜”两个字，便与包奕凡走进饭店。“小邱终于结婚了，这下她不会再闹出幺蛾子。”


  
包奕凡却拿了安迪手机，啪啪啪飞快打出一串字又发给邱莹莹，全是热情洋溢的祝福，也难为他能把祝福抻拉面一样抻得如此之长如此之华丽。“都已经为小邱的事出了那么多力，临了只有两个字恭喜，你知道什么叫前功尽弃吗？”


  
“我怕她接下来没完没了的回复。小曲说过，小邱要是得以成功结婚，她可能要给全世界提忠告了。”


  
包奕凡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取出移动硬盘插入电脑。“我同事帮我去复制来的，我也还没看。”


  
话音未落，安迪的手机就提示短信进来了。果然是邱莹莹的。安迪打开一看是邱莹莹说她如何与未来公婆和谐相处取得欢心的，便立刻退出了。可接下来，邱莹莹可能正闲，一下子发了一串来，她正在尝试以新身份与未来公婆相处呢，亟须有人商量经验，22楼唯有安迪有婚后经验，她便抛砖引玉，写了好多自己的成功经验。可惜，安迪不再回复。


  
在短信的提示音下，安迪与包奕凡等菜上桌，一边开始看监控录像片段。他们先是看到谢滨走进一处办公室，快进到谢滨离开办公室，中间大约有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可谢滨才走出几步，就一闪躲藏起来。两人看到镜头稍远处果然是他们两个在楼梯口出现了。两人看得几乎屏住呼吸，眼看着谢滨一直探出脑袋盯着他们的去向，一直盯着他们拐进弟弟的病房。然后谢滨又呆立会儿，才慢慢走近弟弟的病房，一路东张西望，从别的房间门的窗口往别的房间看，到了弟弟房间门口，也是在门口看了会儿，才敲门。


  
“看见我们，为什么躲起来？”包奕凡将录像拉回去，又重放一遍。“如果说事先确实有公务，到这儿开始，就有疑问了。如果只是好奇八卦，似乎不应该是这个动作。也或许公务只是借口？他先进去的那个办公室看得到停车场我们下来。”


  
“巧遇的话，是太小太小的概率了。倒是预先等在那个办公室等我们来，比较说得通。”安迪出手，将影像定格在谢滨探视弟弟房间的那一幕。可惜录像的像素不高，看不清当时谢滨脸上的表情。“他在我们门外整整看了有二十三秒钟。等时机，还是窥探？难怪我好长时间有被跟踪的感觉，看来我感觉没错。”


  
“还有疑问吗？这身体语言太说明问题了。”


  
“有。录像起码表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不是跟着我们到，而是提前到。提前到有可能是两种情况，一种是他早已深入调查了我个人，才查出我和弟弟的联系。但问题是他怎么可能找到，要挖到这一步，工程太大，时间需要很久，他也得动用很多公器。而且动机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调查女朋友的朋友们的底细，有必要吗？我觉得这种可以否定。另一种可能是他早先曾追踪我到这儿，上周六因为小关透露我知道小曲调查他的底细，他便产生恶意，临时决定现身一下以警告我。我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忆小关与谢滨相识后，我去探视弟弟几次。探视时，谢滨有没有跟小关在一起。一般来讲，两人周末两天在一起的可能性非常大，谢滨不会有跟踪我的时间。我查查看。”


  
安迪不顾饭菜上桌，急于查阅她和关雎尔的微博。而包奕凡指着谢滨偷偷探视室内的画面，道：“我厌恶他，行动如此鬼祟。一个人的行动足以反映内心。”


  
安迪专心查看，顺便吃了包奕凡夹到嘴边的菜。很快看完，抚胸而叹：“第二种情况也可以否决了。很惭愧，那段时间顾着去看你，只去探望弟弟一次。那一次，正好小关与谢滨在一起。可以说明，上礼拜天只是极小概率的偶遇了。”


  
“你能排除他偶遇你之后，临时跟踪你吗？”


  
“影像分析不能排除，动机分析也不能排除。可也同样不能认定他是恶意跟踪。


  
“一看见我们就躲起来，这是什么动机？职业病？切，别告诉我他是间谍出身。”包奕凡将录像拉回到那一段。


  
“也有一个可能，就是像我一样对过去怀有深深的恐惧。我不愿遇见小时候的熟人，直到现在，偶遇一张记忆中的熟悉面孔时，第一反应是扭开脸，快步走开或者躲起来。我这不是连婚宴都不愿办吗。”


  
包奕凡只能叹息：“你也不想想你小时候的情况比他糟糕百倍。再说他作为警察要每天面对不同的人，他也躲？他第二天再找医生问呢？作为强力机构人员，他难道不知道公权的边际吗？”


  
安迪再看一眼谢滨闪避的镜头，吐一口长气，将电脑合上。“我心跳得厉害。一遇到我的这种私事，我就不理性。”


  
“那就听我的判断。我下决心找魏先生完全是冲着谢滨第二天专程找医生调查，原本我也顾虑只是偶遇，只打算找他政委让口头提示一下，表明我们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但他在第一天见你吓得面无人色之后，如果他怀疑我们可能有案底，当场就可以提问。如果他心怀善意，就不可能再揭我们伤疤。他第二天的调查完全是恶意，非常卑劣的恶意。唯其穿着强力机构的制服，这种恶意才放大为万分可怕。这件事，你可以在心中放下了，不必再内疚。”


  
安迪叹一声，是这个理。她将移动硬盘收到她的包里。但包奕凡将她拉拉链的手止住，“别多管闲事，别交给小关看这录像。”


  
“可是小关这么信任我。怎么能不提醒她谢滨是个怎样的人？”


  
“暂时存放，等我下礼拜来再决定，好吗？”


  
“讨厌，我越来越婆婆妈妈了。都怨你，害我怀孕。”


  
包奕凡连声承认都是他的罪过。可他再怎么逗乐，安迪一顿饭都吃得闷闷不乐。谢滨当时在门外的二十三秒钟里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怀疑什么，导致第二天再问，这些都成了安迪的心病。包奕凡虽然觉得此事不必太担心，可他不得不替安迪一起担心。


  
曲筱绡下班就赶赴酒店，接两位客户出来就餐。她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赵医生今夜值班。


  
曲筱绡才找到车位，刚要把车停进去，一辆保时捷迅速灵活地掠过她，占了她刚找到的车位。她毫不犹豫摇下车窗，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可是那辆保时捷里面走出一个美妞，叉腰站她车头前怒喝：“鸡贼曲曲，你再开这种破车，老娘天天跟你后面抢你车位。”


  
美妞正是曲筱绡的中学同学。她气得大笑：“滚出我的车位，要不看我不撞碎你的保时捷。”


  
“撞吧，撞吧，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了，撞碎我的旧车，正好替我买辆新的。”


  
“有个屁钱，我今天那两个客户，满打满算才给我带来三四万毛利，我今晚请客就得花掉起码五千，赚钱不容易啊。妞，快让我，客户上面等急了。”


  
“嘴巴这么严实干吗，怕我们起哄让你请客？都说你爸妈已经把房产都移交给你了，你现在整一个亿万富婆啊。”


  
曲筱绡一听，顿时紧张了，“谁说的？我家还有两个野路子哥哥呢，怎么会都交给我。”


  
“啊，假的？我们校友QQ群里都传开了，还有我们保时捷群也传开了。你到底是多重色轻友，几天没上QQ跟我们说话了？快去辟谣，要不然你这装穷车总有一天晚上会被我们点天灯。”


  
“我要是发达了，还装这个穷干吗，我还不是装给我爸看。你快替我去辟谣。”


  
“哈哈，好吧，看你还得苦哈哈装穷分儿上，放你一马。”美妞回去车上，让出车位，呼啸而走。


  
可曲筱绡停好车子，整整发了五分钟的呆。妈妈移交房产给她，多隐秘的事儿，怎么尽人皆知了？那么多人知道，意味着她爸爸也很快听到了。这一下，祸害大发了。


  
这件事，无论如何需要与妈妈商量。与曲筱绡一样，妈妈听到电话，也呆住了。“谁传出去的？你？小赵？”


  
们知道你把管理权都交给我了。”


  
“要死了。我去查。”曲母这就干脆地摔了电话。


  
但没等曲筱绡爬出车子，曲母的电话又来，“不查了，反正已经泄露，查不查一样。今天开始你完全回避，妈妈开始行动了。”


  
“我参与，起码妈妈你得有个人说说话。我决不会当叛徒。”


  
“如果爸妈离婚，你站在妈妈这边了？”


  
“我…你们不要离婚。”


  
曲母叹一声，收了线。


  
曲筱绡狠敲自己的脑门，知道自己的回答出错了。她从小就能游刃有余地回答爸爸好还是妈妈好这类无聊问题，可今天，她回答了最笨的。她怏怏地下车找电梯出去。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她总得先挣了自己的钱再说。


  
＊＊＊


  
邱家父母与应家父母一起走了。他们来时都拎着大旅行包，走时都将空空的旅行包折叠起来，装到塑料袋里，几乎是什么行李都没有地走了。他们甚至都不要儿女送下楼，怕累着刚出院的儿女。


  
邱莹莹与应勤趴在窗户上，目送父母们离去。本来就小小的北窗，铝合金又是只能打开半扇，两人只能侧着身肩叠着肩，先后将头伸出窗外，才能保证两只头都能让父母们看到。激烈送别的时候还不觉得，等父母们转弯了，远去了，彼此的呐喊听不见了，两人才终于晃晃悠悠地意识到，他们前所未有地贴近。而且，此时屋里只有两个人，没有大人们无所不在的监视，再而且，他们结婚了，他们是理所当然可以贴在一起了。


  
于是，伸出窗户的两只头的呼吸都急促起来。邱莹莹更是想到那一条令她锥心疼痛的短信，今晚洞房花烛夜，她将如何面对应勤。她头都没缩回来，便已开始心虚了。面对应勤的凝视，她连忙打岔说话，“今晚我们得自己做菜了。你想吃什么？想不想吃腊肉饭？”


  
“我…我想…抱…”应勤发现伸着头不方便，便立刻缩回来。正好两人都想缩回来，两只头便卡在窗口，贴在一起。应勤心很慌，可立刻他便找到理论依据，“对，我们结婚了。我可以做了。”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抱住邱莹莹，可动作粗糙，又是心急慌忙，首先拉痛了他自己的伤口。在应勤的惨叫声中，两人终于从窗口脱身了，小心挪到三人沙发上，各据一头。邱莹莹更慌了，都不敢抬头看应勤，她也很想拥抱应勤，这么多天来，一直有父母们在身边盯着，她始终距离应勤一米开外，现在终于可以单独在一起了，可是她却不敢动弹了，她怕太热情太主动，便更证明她的轻佻。


  
但应勤又一次以编程逻辑的思路肯定自己刚才的理论依据，“我们结婚了，我们是夫妻了，我们可以睡一起了。”说起来又是心慌又是激动，竟咯咯笑起来，起身拉邱莹莹往卧室走。邱莹莹虽然毫不犹豫跟着进去，可依然扭捏着道：“我还得给你做饭呢。”


  
应勤全不理会，拿起床头搁着的IPAD，激动地说，“我这儿有很多教程，都是这么多年电驴下载积攒下来的，我们先学起来。”


  
邱莹莹一愣，看看刚刚被应勤拉过的手，再看看自顾自捧着IPAD兴奋地开机调程序又甩下鞋子跳上床踢开被子忙碌得不可开交的应勤，这与她想象中风光旖旎的洞房花烛夜完全两回事。她知道，现在得亲吻，得甜言蜜语，得培养情绪，总之不是这样子。可是她不敢提出，她只能一看见应勤招手，便顺从地坐上床去。


  
而应勤忽然板起脸很客观地道：“其实你懂的。”他扔了IPAD，躺下生气。“你干吗还装作不懂，要跟我一起看呢？”


  
“对不起，应勤，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装不懂？那就是真的不懂？怎么可能。”


  
邱莹莹不敢说自己的要求，自己的期待，她在应勤郁闷的逼视下，委屈地躺下来，躺到应勤身边，“那你要我装很懂？其实我也不懂。我只知道，该你主动了。”


  
“你既然不懂，为什么又知道我该主动了？你的话里矛盾百出。我不想照你说的做，我想吃饭。”应勤仰天躺着，并不看邱莹莹。


  
邱莹莹知道理亏，咬咬嘴唇又起来，去厨房做饭。可是才到灶台，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果然被曲筱绡猜中了。她委屈地一边哭一边做饭，丢三落四的，可又觉得躲在厨房怎么都比面对应勤容易。


  
该怎么办？她当然首先想到的是向樊胜美请教。可理智告诉她，唯一指出她即将面对问题的人，是曲筱绡。她断然鼓起勇气偷偷向曲筱绡请教该怎么办。


  
曲筱绡正心烦意乱地想着自家的事情，应付着客户的吃喝，一看见短信，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复活了。


  
“笨蛋，色诱啊，色诱啊。”曲筱绡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尽弃前嫌，走出去主动打电话给邱莹莹。


  
“不行啊，他正嫌我懂得比他多呢。”邱莹莹躲进卫生间，放开水龙头，满头满脑裹上浴巾，钻在浴巾里面悄悄地说。


  
“笨蛋，色诱，这种童子鸡经不起色诱，等他上钩，你反咬一口，呸他下流，呸他思想里比你下流多了。以后你就跟他半斤八两一样下流，他也没什么好说了。”


  
“真的行？”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你除了听我的还有什么办法？笨蛋？”


  
“不好，应勤敲门问我在干什么，很生气。”


  
“你在哪儿？”


  
“躲浴室呢，放着水做干扰。”


  
“正好，立刻顺势洗澡，洗好就喊你忘了拿衣服，要他递进来，然后…再问我然后你就没救了。成了要向我汇报。要是没向我汇报就是你水平不行，我以后看死你，笨猪。”


  
“混蛋，你不骂人行不行？好，汇报就汇报。”


  
曲筱绡神采飞扬地回去桌上，得意死了。她终于有了力气应对客户，将客户伺候得心满意足，欢天喜地。


  
吃完饭将客户送回酒店，才刚出门，手机短信来了，“成了！”曲筱绡一看时间，自言自语：“还是笨，这么慢才搞定。”但随即她郁闷得鸡飞狗跳起来，“我干吗帮她，我干吗帮她，我怎么不笃笃定定看她好戏？”


  
而在应家，邱莹莹与应勤情意绵绵地开吃烛光大餐。虽然只有简单的应付停电买的蜡烛，和简单的一大碗腊肉饭，可有情饮水饱。


  
关雎尔昏昏沉沉地加班，等到终于做完事，早筋疲力尽，浑身稀软。她都不愿背起沉重的电脑包。可她又清楚，将电脑放在办公室有多危险，明显是不想活了。


  
她昏头昏脑地走出门，想呼吸一口清凉空气，却吸入一口闷闷地潮气，是，春天该有的潮湿。她都睁不开眼睛，脑袋运转了好几下才决定，打出租。身边有人靠近都不觉得，脑子完全停摆了。直到身边的人轻轻喊一声“小关”，她立马弹了起来，一个踉跄。竟然累得忘了提高警惕，忘了谢滨可能来等她。但她很快就被稳稳地扶住，她的电脑包也很快转移到谢滨肩上。


  
关雎尔才抬头看一眼，一接触谢滨那双该是晶亮锐利的眼睛如今充满忐忑，看到他正努力地冲她温柔地笑，可笑容中满是酸楚，她心软了。她也看到，谢滨脸上爆出的痘痘。她立刻想到，现在的她肿眼皮，油皮肤，还有满脸的痘痘。她立刻低下头去。她的憔悴全落在谢滨眼里。


  
谢滨微微蹲下身，与关雎尔平齐，“我去报到了。大家像以往一样对我，没觉得什么大不了。你放心，别替我担心。”


  
关雎尔点点头，依然没抬头。


  
谢滨不知道该怎么办，抱着关雎尔的电脑包傻傻地站着，心疼地看着她。好久，才道：“饿不饿？稍微吃点吗？”


  
关雎尔摇头，见有出租车过来，连忙想招手，被谢滨拉住手，“陪陪我好吗？你可以不跟我说话。陪陪我。”见关雎尔低头不语，他焦急地道：“你叫我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好了，你总算对我说话了。你在这儿等着，我跑去那儿的7-11买点吃的。等我，别走。”


  
谢滨背着电脑包飞快跑远。关雎尔这才抬头，看着他的身影，理智告诉她，错了，别等待。可是她又不想走，她慢慢挪过去，在花坛边的椅子上坐下，茫然看着远处。耳边都是谢滨的声音，很可怜，他很可怜，他也很憔悴。


  
很快，谢滨拎一包吃的飞奔回来，呼哧呼哧地在关雎尔身边坐下，递蛋糕给关雎尔。关雎尔摇头，她完全没胃口，也懒得动弹。谢滨想了想，拉开一罐啤酒递过去，“敢吗？”


  
关雎尔一把抓过来，泄愤似的猛喝一口，可依然不看谢滨。“你又来干什么？”


  
人。这些事如此不堪，我这辈子只能告诉一个人。我决定了。我知道你听了之后会永远唾弃我，不管了。可之前，也就是现在，我知道你爱我，你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爱我的人，这么好的人，你爱我，我满足了。”谢滨扬起脖子，将一罐啤酒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便使劲将罐子捏扁。


  
关雎尔惊讶地看着谢滨，看他将话说完，不知所措。可又见他不爽快，借着喝酒捏罐子拖延时间，她心中又烦躁起来。她想起身，被谢滨头也不回地扯住，身不由己地又坐下。


  
“我家很穷。在我刚会跑的那年，我妈离开我去城里做保姆。一来二去，她怀了男主人的孩子，把女主人赶出门，又带着一大帮人回家打架闹离婚，随即跟男主人结婚了。为了能尽快离婚，她把我留给我爸。那两年，我爸，我爷爷奶奶，都抬不起头。我只要出门就被人喊野种，追着吐口水。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像我爸，不是我爸生的。我爸一生气就喝酒打我，我奶奶把我抢走。后来我爸架不住别人的笑话，逃出去打工，出去后就没回来。我好歹这么活下来。”


  
关雎尔听得都呆住了，只知道谢滨来自离婚家庭，想不到那家庭有如此不堪，而他从小因此如此遭罪。她忍不住扭过身去，从两人中间的塑料袋里取出一罐啤酒打开，递给谢滨。谢滨将她的手和啤酒一起拢在手心，就着她的手又将一罐啤酒喝下去。这回，关雎尔静静地耐心地等谢滨喝完，将罐子扔了，依然捧着她的手。关雎尔感觉到，这双一向有力的大手似乎在轻轻颤抖。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四只手放在一起。


  
谢滨抬头几乎是低微地看着关雎尔，“早知道，我早应该跟你说的。”


  
“小曲去调查的就是这些？所以你很生气？没什么的。”


  
谢滨点头，又摇头，“还没完。上小学那年，我妈要接我去城里上学，我爷爷奶奶不让她带走孙子。他们当着我的面讨价还价，最后我妈妈拿出一笔钱，才买走我。是的，他们一方说买，一方说卖，全然不顾我在旁边听着。我那时候虽小，却记得清清楚楚。到了新家，我妈逼我喊那男人爸爸，我不喊，她就打我耳光，被那男人拦住。可另一面，我妈对那男人和男人的爸妈又无限摇头摆尾，直说我就是像那男人，连脾气都像。我就在那家住下来，开始上小学。原以为离老家远远的来到了城里，想不到人们都知道我家的事，都喊我臭猪头，我一转身，不是本子给撕了，就是铅笔给断了，小孩子使坏起来没个底。我只好避着他们，一下课老师一不在就赶紧逃走躲起来。可即使如此，我总算过得比过去好，总算吃饱了，还有自己的床睡觉，还可以参加课外班，学这个学那个。这方面，那男人从不吝啬钱。你会冷吗？”


  
“不冷，我不冷。我是心里打寒战，你别管我。”


  
“可即使这样的日子也是奢求。我爸爸或者我爷爷奶奶三天两头打上门来要把我争回去，又不是去学校把我抢走，而是到我妈新家吵，吵得满院子人都知道，最后总是满意地拿一笔钱走。我永远抬不起头做人。除了读书，我还能干什么呢，就是待屋子里看书看电视听音乐。上大学简直是脱离樊笼的唯一希望。我报考的是同学都要么不报考，要么考不上的冷门，考上后就不再与同学老师联系，我试图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在大学里，终于没有熟人，我才回到人间。”


  
“小曲真不应该，难怪安迪不许她说，不惜动用一切手段禁止她说。她怎么能这样。完全不是你的错，那些人这么对你才是完全错了。”


  
“小曲可能已经查到全部，没想到她能找到我出生地。难怪安迪会竭力阻止她说给你听。安迪也知道这段过往的可怕。想不到我竭力隐瞒的过往，还是有其他人知道了。”


  
“其实你真的不用纠结，这些事对你当时是极其痛苦，对别人真的不是大事。往往小城镇就是这点子不好，人跟人不是八辈子扯得到一起的亲戚，就是小学中学的同学的同学的同学，稍微有点儿事就放大得全城人民都知道，走哪儿都有长舌妇伺候。可这种事放到海市算什么呢，沧海一粟而已。所以我也不愿分配回老家，最烦跑哪儿都是八竿子扯不到一块儿的野叔叔野阿姨来指指点点。即使你非要担心扩散，起码安迪是绝不会说出去的，她对我都守口如瓶。”


  
“真的不是大事？”


  
“真抱歉，对别人不是，只有对你，是天大的大事。我很难想象你当年，你还那么小，那么需要保护的时候，却不得不亲眼目睹那些残酷的场景，我家即使我妈嗓门稍大几下我都会慌得不知所措。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度过的，肯定不会有人事后来安抚你。”


  
“好在噩梦已经过去。喂，这位兄弟，背包拉链开了。”谢滨说到一半时候，连忙提醒眼前经过的一个男孩。看那男孩反应过来将背包拉链拉上，他回头见关雎尔嘉许地看着他，他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可惜那时候身边没有你。”


  
“我向你真诚道歉，我当初不该逼你说过去的事。”


  
“你不用道歉，是我愚钝，没有彻底认识到你是这么好的人。而且我也是太怕提起那些事。是的，对我来说，那些事是我童年的全部，我原以为永远没有勇气说出来。好在，这个世上有个你会听我说那些。”


  
“但你真的没必要跟我爸妈说这些，他们未必会理解。”


  
“我以后还有机会见你爸妈吗？”


  
关雎尔一愣，很是尴尬地看着谢滨，急急地想把自己的手从谢滨的手里拉出来，可谢滨紧紧拽着不放。关雎尔慌乱中没话找话，“我会跟小曲谈，让她对此事保密。安迪自然不用我说。”


  
“安迪有你的信任，我也对她彻底放心。小曲那儿我找时间会跟她谈，你不必了。你既然当初无法阻止她做，现在更无法阻止她说，她不是你能控制的。我已经跟她预约，等我有准备后再跟她谈谈。”


  
“我还有一个疑问，你究竟有没有跟踪安迪。”


  
“这件事纯粹是误会，她当时正探望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儿童，我本来只想过去向她问个好，再问问你好不好。进去时候她非常慌张，像看到怪物，她丈夫就呵斥我离开。我当时以为她对你不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致看见我这么心虚，就非常不快地离开了。不知道她怎么会猜成我跟踪她，而且下如此重手。不过我原谅她，因为她对你这么好。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见到我如此惊慌。”


  
“怎么会？其实对安迪，你只要当场把话都亮开说就行了。我跟她说一下，她还在生气你跟踪她呢。希望解开误会。”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慈善领养一个精神病儿童的事？”


  
“她从来不说这些，我只知道赵医生那儿如果有非常困难的病人，她会掏钱，但她从不出面，如果不是小曲提起，我们都不会知道。包括前阵子小邱出事，她也一声不吭就掏腰包，可她都掏给我…会不会她不愿做慈善被人撞见？她太低调。”


  
“只有这个解释了。你们楼两个业主邻居都很怪，都是经济实力非常雄厚，但行事低调。”


  
“小曲可一点不低调，她的低调是装给她爸妈看的。小曲很犀利，你跟她谈的时候要小心。我们2202的女孩都比她穷，比她能耐差，都是吃尽她奚落。谁找男朋友，她都要掺一脚，唉。”


  
“她为什么要低调给爸妈看？”


  
“好像是跟同父异母哥哥争家产吧，就是那种家里有钱，他们自己名下钱不多，最终家里的钱落到谁名下，看各自表现，吧啦吧啦吧啦，就这样。”


  
“嗯。”谢滨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呵呵，豪门恩怨。你看上去很累，我送你回家吧，明早我去看你。”


  
“我这灌啤酒还没喝完呢。”


  
“我替你喝了。”谢滨将关雎尔手中的啤酒喝了，起身道：“这个点，这儿很难打到车了。我们得走过去一段。我背你？刚才看你从大门走出来，我都觉得你累得再走几步就会倒下。这几天是不是都没睡好。”


  
关雎尔听着这低沉的嗓子吐出的关怀，不知怎么，眼角又涨涨的，她点点头，但笑道：“不用你背，好像你不累似的。”


  
“背你不会累。上来吧。”


  
“不要你背，你又不是猪八戒。”


  
“猪八戒背的是媳妇。”


  
关雎尔终于笑出声来，可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谢滨回头看见，愣了会儿，伸手将关雎尔紧紧拥住。他异常感慨，感慨得非要将鼓塞于心的感受说出来，“我都不知道这辈子该怎么偿还你对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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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十九章


  
樊胜美下班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好几条是邱莹莹在上班空隙发的，废话很多，概括起来就是“我高兴死了，我高兴死了”。很意外有安迪的短信，说是等在地下停车库，让她下班就招呼一声，安迪会将车子开上来接她。樊胜美看见短信心里就咯噔一下，心知法院传来的文件到安迪手里了。她当时传给法院工作人员的是安迪的地址。


  
换好衣服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出去，一眼却没看到安迪那辆橙黄的车子，却有一辆鲜红的法拉利转了个圈停到她身边。樊胜美看清是安迪才跳上去。跟她一起下班的同事眼中各种复杂表情，当然窃窃私议开了。


  
“换车了？”


  
“包子爸拍包子马屁的，找的却是送我新婚礼物的借口。既然如此，那我不客气了，截留。他爸这个马屁真下血本，458很漂亮。我刚提车回来，我们上高架遛遛。”


  
“真心羡慕，你真应该女扮男装来接我，明天上班我就成有故事的人了。”


  
“哈哈，下次包子来，让他来接你一次。我提车时候听说你的快件到了，我想顺路接上你，你先缓冲一下情绪。”


  
“唉，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的。难得坐这种好车，让我视察人们对我的羡慕忌妒恨来缓和情绪吧。”


  
“有没有想过将曲曲的办法和打官司结合起来？总觉得曲曲的办法经常初听很荒诞，可最终执行起来总是非常适合这片土壤。”


  
樊胜美捂紧胸口长喘一口气，“我就是有想法，也没曲曲的执行能力啊。还是先看看起诉书到底写些什么吧。我是不是很没用？”


  
“比我打第一次官司时强点儿。我那时候全身发抖瘫在老谭面前。不过我那时候才十九岁，情有可原。”


  
“最后一句要是不说该有多好。唔，前边那辆银灰的可能是老情人的车，再次感叹你要是男的该有多好。”可随即樊胜美就揪着头发尖叫起来，“我没办法，我根本就是没办法，我甚至没办法让自己正常呼吸。我不调节情绪了，我就视死如归吧。”


  
安迪无语，今天要真是包子坐在驾驶位上，那家伙花言巧语，自然会调剂气氛。她想半天，才无奈地道：“你尽管脑袋空白一片，等下我会帮你看起诉书，总结要点给你听。”


  
曲筱绡抓紧时间将手头工作做完，一个电话打给妈妈，“妈，一起去中介？我要问问谁嘴巴那么快。”


  
“你自己去，妈妈在谈事。查完结果汇报我。”


  
“谈什么事？可以透露一点点点点吗？”


  
“钱！”


  
“噢，不打扰你。”曲筱绡又向赵医生发短信汇报行踪之后，立刻赶去中介。


  
中介老板亲自接待，一听说便奇道：“不可能，大客户信息由我亲自掌握，每个业务员最多接触一套两套。所有操作照旧，唯一变化的是以前租金交到你妈账上，现在交到你账上。以前那么多年没出现消息泄露，现在也不会。怎么都不可能从我这儿泄露消息出去。”


  
曲筱绡也茫然了，没错，中介老板是妈妈的高中同学，知根知底，已经合作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忽然露出风声去。她愣愣地捧着茶杯，看中介老板许久，忽然灵光一闪，“打钱的出纳知道变动。”


  
“跟房子对不上号。”


  
“出纳不需要跟房子对上号，她只要知道现在一大批房子已经归属到我名下就行了。阿姨，你帮我问问。”


  
“对了，我只管想着他们业务员拿上客户联络号跳槽，没想到出纳这条。这样吧，你先回去，别留这儿打草惊蛇，我慢慢盘问出纳。如果真有问题，我这就跟你和你妈妈联系，我们商量善后。”


  
曲筱绡想着有理，满腹狐疑地往家里走。回到22楼，却不见一个人。打赵医生电话也不通，不用猜又是在手术室。她郁闷得拨通安迪的电话，扯着嗓子尖叫：“你们都在哪儿？怎么一个鬼影都不见？我知道包总今天已经回家了，我知道你肯定有空陪我。我心里很烦。”


  
“你要是答应不跟小樊吵架，你这就去我们吃过的小洋楼饭店占位置，小樊今天拿到起诉书也正心烦，我请她客。如果看见小关，带上她。小樊今天穿得很漂亮，你也穿漂亮点儿？”


  
“我现在不要见小关，她已经不是我朋友了。她既然不认我，我也不认她。奶奶的！”


  
曲筱绡说着一头扎进衣帽间，眼光嗖嗖嗖扫过，立刻拎出一套又美又贵的。不让跟樊胜美吵？哼，她有的是办法让樊胜美一看见她就心烦意乱。唯有把浑水搅成墨黑一团，她才能释放内心的焦虑。


  
可是，才到店门口，樊胜美便将曲筱绡秒杀了。两车几乎同时到，安迪的车被门童引到饭店门边预留的车位，打横大喇喇停在门口，精光灿烂地替饭店做活招牌，车才停稳，两个门童一起上，迅速拿活动护栏将车子保护起来。而安迪与樊胜美在众人瞩目之下款款而出，受尽优待。曲筱绡的polo则是才到饭店门外广阔天地，就被站得很遥远的保安指挥去偏僻的角落停下，等她出来，恰好成了围观樊胜美千娇百媚的路人甲。看到樊胜美冲她飞一个媚眼，曲筱绡气得跳脚。


  
樊胜美拿着拆封的快件，听了安迪的转述后正又气又怕，虽然安迪安慰了几句，可她胸口一直闷闷的，须得不断长长地吐气才能舒缓，待得下车，一眼看见从黑暗停车角落转出来神色郁闷的曲筱绡，她不由自主地学着车模，扶车门冲曲筱绡扭了个千娇百媚的S形，再没心情，也得挤出亮眼睛冲曲筱绡一放电，二放电，三放电。眼见着拎粉紫爱马仕包的曲筱绡眼睛射出飞刀，樊胜美心情异常地变好了，她冷静地对安迪微笑，“我行了。你和小曲先进去，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但曲筱绡杀过来，“安迪，你说过，新车我先坐。嗷…”


  
“你们慢慢吵，我头疼，我先进去。”安迪不肯夹在当中做炮灰，抱头溜走。


  
“不许进去，给我拍照，将功赎罪。”曲筱绡见樊胜美不理她，兀自拨号，她便将包包往车头一放，做出更妖娆的造型。安迪滋滋儿地头疼，只得拿出手机，给两人拍照。


  
樊胜美冷眼看着曲筱绡，但她有强于曲筱绡的优势，那就是开着的车门还在她手里，这玩意儿更容易造型。她即使已经接通电话，进入紧张战斗，可依然只要稍稍一摇摆，便以太极推手之柔韧将曲筱绡分分钟变成芙蓉姐姐。信心，源源不断从内心达于四肢，樊胜美第一次面对哥哥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曲筱绡郁闷，拉住安迪道：“走，让她做车模。摸个副驾驶室的门也能猖狂成那样儿。”


  
安迪早想溜走的，可一看樊胜美招手，她便走过去。樊胜美使劲抓住安迪的手，脸上流露出紧张。安迪会意，毫不犹豫再伸出另一只手，给樊胜美打气。樊胜美眨眨眼睛，微微一笑，挺了挺胸，以和缓的声音隐藏住心中的激动。“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跟我打官司？好吧，我认。但既然已经打官司，那我也没什么情面跟你们可讲了，我们一切听凭法院裁决吧。”


  
曲筱绡见那俩女人居然如此卿卿我我，抛下她孤立她，她当然不肯，非要挤过去，正好听到樊胜美说的后半句。她有些鄙夷樊胜美的水平，可此时居然不插嘴，她手一伸搁樊胜美肩上，脖子也伸过去差点儿搁樊胜美肩上，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偷听电话里的声音。那手机也不负所望，传出樊兄清晰的声音。显然樊兄很得意自己打官司这一招。曲筱绡听得直呕，可又不能擅自打断，只能在心中回忆早先在樊兄屁股上雕的那只乌龟解气。同时，她不得不鄙夷地扫视温吞吞地听完这些瘟话的樊胜美，真是一辈子改不了的胆小如鼠啊。


  
安迪只能盯着曲筱绡，唯恐她又闹出乱子。


  
樊胜美耐心听完，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虽然这个微笑在安迪她们看来是非常假非常虚的，可是在这种微笑配合下，樊胜美对着电话却说出耐心得充满讽刺的声音，“那就好，我就顺了你的心吧。今天开始我取消每礼拜一次的汇款。往后还汇不汇，汇多少，都听凭法院裁决吧。这就是你要求的，你闹什么闹啊，你给我好好看住爸爸，别害死他，爸爸要是死了，你连爸爸退休工资这条进账也没了。以后啊，等官司打完前，你们只能指望爸爸的退休工资过日子了，苦是苦点，可好歹也是钱，总比一分钱都没有要好。官司呢，我会省出本来每礼拜寄给你们的钱给律师，让他好好地拖，打完一个再上诉，即使判我输了，我还要慢慢地拖执行，拖你们个一年两年的，反正我有的是钱，但就是不给你，你们慢慢熬吧，自找的。”


  
这一回，樊胜美果断结束通话，只是结束通话后牙关紧咬，满脸僵硬，目光呆滞。曲筱绡却难得地赞了一个字，“嗲”！安迪拉樊胜美的手，道：“进去坐着慢慢说。这一关过去不易。”


  
曲筱绡也搂着樊胜美往里推，“小美啊，从此以后我再叫你一声樊大姐，罚我学狗叫三声。你早该这么做。我妈从来都说，手里捏着大牌，要是没点儿狠劲儿，照样会输掉裤子。”


  
“叫樊大姐有什么不对？”樊胜美看清曲筱绡笑得不怀好意，立刻清醒过来，“狗嘴吐不出象牙。”她扭过头跟安迪道：“可我很担心爸爸的药被他们换了，或者干脆断药。我还担心我妈又出去要饭。想到就坐立不安。”


  
安迪道：“不破不立。再说你已经提醒你哥必须保留你爸的性命，他们不会不懂利害。其他的，只能忍忍了，长痛不如短痛，他们咬到自己的肉，以后会知道痛。”


  
曲筱绡就没那么客气，“一句话，你哥不撤诉，不立下字据说明他以前是借你的钱买他的房子，现在是卖他的房子给你爸看病，他压根儿没钱，你就跟他们没完。恶人只怕恶人磨，你今天做得嗲，但你要是不坚持下去，鄙视你。”


  
“大不了再让你喊樊大姐。”樊胜美依然是心烦意乱，只得叹息，“唉，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曲筱绡才刚点完菜，便接到中介老板的电话。“细细盘问了下，出纳原本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但个把月前在外面吃饭，有个朋友的朋友提起你名下的一套店面房，一套住宅房，说你真富。出纳脱口而出，说同一账户名下才不只两套房，多得很。饭桌上大家一好奇，出纳就上班来仔细查账，算出同一账户名下共有多少，又与朋友们去说了。唉，这件事真对不住，想不到岔子会出在这儿。”


  
“这个，怎么有这么八卦的人？就是说，传闻已经传了一个多月，这两天才传到我的圈子里，害得大家以为我最近才分得一大拨家产？她有没有对别人说起这几天账号变动的事？”曲筱绡见安迪与樊胜美都目光异常，便竖起食指在嘴唇前晃动，让两人别私自议论。眼看樊胜美似乎要跟安迪说话，她索性跳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这个还没说起。我让她提供聚会朋友的名单，她拿不出来，只说得出她自己男朋友的名字，姓方。我让她以后再有这种聚会叫我一声，让我去看看有没有相熟的人故意挑起这话题。小曲，我这边保密管理有漏洞，只能竭力亡羊补牢，希望帮你把损失降到最低。”


  
“阿姨，损失已经没办法挽回了，爆发是迟早的事。我看你也别跟我妈去说了，我妈这两天着急上火，对我也没好脸色，电话内容我会转达过去。我还请你帮个忙，我是个死也要死个明白的人，我出五千给那个出纳，让她组个一模一样的饭局，把个把月前的人都叫齐，我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关心我家的事。”


  
安迪听到这儿，眼皮跳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曲筱绡打完电话，才回到自己位置坐下，“你们什么都别问。”


  
但安迪还是不怕死地问：“损失大吗？”


  
“我家七寸！奶奶的。但看样子是误打误撞，我只能自认晦气。”


  
但安迪当作没听见似的，举起杯子道：“吃饭吧，先恭喜小樊突破自我。”


  
曲筱绡纳闷，但想想“别问”是她自己要求的，大家果然都不问，倒是凸显她的权威。如此自我安慰一番，曲筱绡便气顺了点儿。


  
三个人，一顿饭吃得都没心情，各有各的心事，但好歹都强颜欢笑下来了。安迪与樊胜美先回22楼，樊胜美开门就笑道：“小关还没回，又加班。”


  
安迪忍不住探头看看小黑屋门缝透出的灯光，轻问：“她每天吃什么啊。”


  
樊胜美摇头。“也好，都清净。”


  
安迪犹豫了一下，又道：“我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有必要多事一下。你家的事，你得照着今天电话的原则坚持住，决不能妥协。道理你懂，后果你也懂，不用别人多说了。”


  
樊胜美点头，“我这回一定忍住，即使…即使我妈又跑来在我面前哭，我也不松口。”


  
“如果觉得自己靠不住，不妨寻找外援。我心肠比较硬。”


  
“真不知怎么感谢你。还有小曲，也帮我不少忙。”


  
安迪一笑告辞，进了屋里，就给曲筱绡打电话，让她回来先到2201报到。


  
没过多久，曲筱绡便来敲门。进门就问：“什么事？快，老赵已经等我好久了。”


  
“你家的事要紧吗？有没有办法阻止？”


  
“我家的事就好像火山已经爆发了，你知道吗？现在我跟我妈在做的事只有一件，烧死我们，还是烧死其他人。没有第二条路。怎么，你有办法？”


  
“需要我帮忙吗？”


  
“帮不上。不过你这么说让我心里很好受耶。抱一个。”


  
安迪连忙推开，“找你老赵去，别抱我。”


  
曲筱绡呜呜几声跑走了。安迪将门关上，心里却一直回想曲筱绡打电话时的那几句，总觉得其中可能有谢滨的身影浮动。她怀疑自己是疑神疑鬼。可若是告诉曲筱绡她的怀疑，又唯恐冤枉谢滨，怕曲筱绡那强大火力将谢滨怎样了。一听反正再怎么帮忙都于事无补，她便也放下。


  
曲筱绡飞奔回2203，像是身后追着一只鬼。她跑回家根本来不及与赵医生亲热，就直扑书房翻出一张CD-ROM，开电脑找照片。赵医生纳罕，跟进来问：“怎么回事？”


  
“安迪那吞吞吐吐样儿，有鬼。我就怀疑调查中介房子的事有谢滨插手，应该她也想到了，只是没证据不便说。她都能想到，可见谢滨嫌疑有多大。我有他照片，今晚就查他个底朝天。”


  
“到底怎么回事？”


  
曲筱绡仰头看赵医生一眼，才想起中介的事还没跟赵医生提起过。便忙碌地一边找照片，一边向赵医生转达。


  
是谢滨搞你家？”


  
曲筱绡转着眼珠子想了好一会儿，摇头，“想想又不像了。房租账号变成我的名字才几天呢，我还没收过房租，出纳还不会知道以后房租要交给我，老板也否定了。如果真是谢滨通过出纳盯着我，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说明传出的那些消息还真是误打误撞。算了，白激动一场。”曲筱绡将电脑合上，坐着生闷气。“可是，谁在关心我有一套住宅一套街面房呢？”


  
“你这坏蛋得罪人太多。自己好好想吧。弄不好是你圈子里的人。”


  
曲筱绡又是沉思。想半天，倒是等来中介老板的电话。“你传给我的照片，我让出纳立刻看了。就是他，照片里的人一再提起你一套住宅以前就是在我家租出去的，我想来想去就是你现在住着的那套，你住之前那白坯放我经手租出去过几天。还有不知照片里的人怎么知道那套街面房也是你的名字。很奇怪。”


  
“谢谢，这就对了。”曲筱绡跳起来，又将电脑打开，调出谢滨的照片，“想不到啊，这么阴险。”


  
“只许你查他，不许他查你吗？”赵医生反问。


  
“我查，是为关雎尔好，他查，是为了搞我。不一样，好不好？”边说，曲筱绡又冲了出去，先敲2202的门，见关雎尔还没回，就敲开2201的门。“有回复了，就是谢滨，谢滨在调查我。你知道些什么，也都告诉我。”


  
“把你家点成火山，也是他干的？”


  
曲筱绡想了想，毅然点头，“跟他有关。”


  
“我可以这么理解吗？不是他干的，但跟他有关。”


  
“出纳的调查是他挑起的，时间是个把月前。”


  
安迪想了会儿，“时间对得上，你那时先查了谢滨的工作和风评，再后来你真真假假地告诉小关你去谢滨老家了。唉，你自己惹的祸。这事，换谁被暗查都不乐意，要查的是我，我早已跟你拼命。”


  
“我查他是为关雎尔好。”


  
“小关又不要你查。”


  
曲筱绡噘嘴想了会儿，“算了，这事你别跟小关说，到此为止。我这几天忙我家的火山，没空管这事。谢滨既然看到他干的好事已经得逞，也该收手了。就这样。算我自作自受，认栽。”


  
“慢着。我问你一件事。可能我的认识比较直线，判断不大正确，我需要问问你的意见。到现在为止，你觉得谢滨这个人怎么样？”


  
“他爱谁谁，从此跟我无关了。你也别管，他好他坏，都是关雎尔的事，关雎尔主意大得很，不需要你管。你也别惹祸。这不有我这前车之鉴吗。”


  
安迪点头，送曲筱绡出门。可在门口，两人正好见到关雎尔满面春风目不斜视地出电梯。两人不由得齐齐地噤声止步，看着关雎尔嘴角含笑走进2202。等关门声响，两人不禁都松了口气。安迪轻声嘀咕：“真担心你冲过去拼命。”


  
“那你怎么不抓住我？其实你不用担心的，我要是还拿她当朋友，这会儿肯定冲上去跟她摆事实讲道理要她评个理。现在？爱谁谁，我自己心里有数。”


  
安迪叹了一声，“我担心小关。”


  
曲筱绡忙扭身正色道：“你少惹事上身。一个萝卜一个坑，别人还担心你太老实包总太活络呢，你们不是过得挺好。”


  
安迪想了想，也是。“行了，我这儿还有你帮我盯着呢，不怕。你家如果真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曲筱绡心里不当回事，嘴里答应着，可回到家里，跟妈妈通气时候还是说了安迪非常愿意帮忙。她妈妈一听，居然要求立刻安排会商。曲筱绡赶紧回去2201。“我妈还真要你帮忙呢。”


  
安迪头大，“你刚才没当回事，怎么答应得特真诚？”


  
“因为你对我好。先不打搅你，我今晚还没亲我的老赵呢。等会儿再来烦你。”


  
曲母很快到来。曲筱绡黏着她妈妈进2201，又黏着她妈妈一起坐沙发上。但曲母坐下就对曲筱绡正色道：“我跟安迪谈你爸的事，你回避一下吧。以前我对这方面不注意，小赵提醒得对，你还是别听了。”


  
“唔，我们不听老赵的，今天是特殊情况，不一样。”


  
“听小赵的，小赵提醒得很对。”曲母不顾曲筱绡施加的体重压力，硬是从沙发上撑起身，将女儿拎出门去。然后进屋拍拍手，道：“筱绡肯定趴门口偷听。”


  
“我这房门隔音很好，特制的。”安迪打开监视一看，可不，曲筱绡曲线玲珑地贴在门上，乌溜溜的贼眼正好对准监视头。连心情不佳的曲母看见都笑了。“筱绡这家伙，坏是不坏，就是很顽皮。幸亏找的好朋友男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安迪啊，本来我这事是家丑，不该对你说的，可我受那么多年气，真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你听着觉得说得过去呢，帮我一把，要是听着不顺耳，就当听故事，揭过算数，当我没说。好吧？”


  
“伯母，您在婚姻登记处亲手把我交给包子，您是我娘家人，曲曲是我好友，您对我不用客气。”


  
“好，我不跟你客气。我先跟你讲讲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请教你怎么处理我手头的流动资金。我今天白天还紧急约谈了几位专业人士，都不是很放心。我把那几位专业人士的处理意见也交给你评判。我先说说我跟筱绡爸的事…”


  
安迪端来茶水，认真倾听。


  
当邱莹莹提出要休婚假的时候，老板脸都绿了。“你…你前几天病假那么多天，还是闯祸闹出来的病假，你知道店里人手紧张，连我都代班好几次。你这才来上班两天又要请假，不能让人喘口气吗？”


  
邱莹莹赔笑。“是这样的，本来我也不打算请婚假，可是我老公刚出院，他比我伤得重，需要有人伺候。好在我婚假里不可能出去旅游，我可以在家里上网管公司的网店。”


  
老板郁闷地看着邱莹莹，“你就算不体谅老板，也体谅体谅一起做了那么多天的店长店员。回去上班吧。”


  
邱莹莹请假不果，只能回去店里上班。可是心里一刻都放不下待在家里的应勤。趁有客人来，店长不注意，她连忙与应勤手机聊上了。


  
“老板不让请假，说前几天病假休太多。”


  
“什么狗屁理由，我老板还让我好好养身子，多休息几天呢。我跟老板请婚假去，看他怎么说，等着。”


  
邱莹莹心里哼哼地想，还没来得及回信，店长叫她：“小邱，给客人打包结账。”


  
邱莹莹忙放下手机，给客人打包结账。客人要求甚多，一会儿又多买了一套杯碟，一会儿又说忘了咖啡勺。邱莹莹将包装封了拆，拆了封，如此再三，才将客人送走。而她的手机不仅已多次提示短信，还震动提示来电两次，她都无法回应。等客人终于离店，店长却走过来，“小邱，今天怎么忘记提醒客人还要不要各种配件，连客人离开都没说欢迎下次光临。整套程序你给我默写一遍，下次别再犯错。十分钟后我问你拿。”


  
邱莹莹只得在应勤再次来电时，肩膀夹着手机说句“很忙，下班再打”，赶紧照店长吩咐的做事。


  
这一天是真的很忙，尤其是下班前好多快递需要寄出。平时邱莹莹都应付得来，可是今天身体还未大好，等与同事一起打好包发运，她下班时已是精疲力竭。可既然已经成为人家太太，邱莹莹不会忘记下班上菜场买菜，尤其是应勤还需要吃点儿好的大补元气。她在菜场买了一条乌鱼，两斤小排，再买点儿蔬菜什么的，满载而归。幸好，进门就有应勤的热烈拥抱。应勤都不愿放开她，吻了又吻，吻得邱莹莹差点儿断气，可幸福满满地溢了出来。


  
“一天不见你，后来你电话也不接，想死我了。怎么回事啊。”


  
“老板不批婚假，可能老板跟店长说了，店长就把我难看掉了，不许我上班时间乱接电话，什么活儿都派给我做，我真是累死了，我身体都还没恢复呢，他们就打击报复我请婚假。”


  
“我老板人好多了，他说我婚假连着休是好建议，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要紧，只要每天翻信箱查邮件就行。我们晚上吃什么？”


  
“乌鱼汤肯定要吃的，你妈吩咐的。红烧排骨是你早上一直在念叨的。还有青椒土豆丝，炒青菜。你让我歇歇，我一天站下来腿很胀，使不出力气。这次受伤真是伤元气了，我妈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知道还得体虚多久啊。再这么下去，我都快成老板眼中钉了。应勤，你给我倒杯水喝。”


  
应勤听得差遣，立刻起身去倒水。邱莹莹又忍不住补充，“给我加勺高乐高。”


  
应勤已经倒好水，拿着勺子问：“不是要拿水冲出来才行吗？说明书上这么写的。”


  
邱莹莹笑得打跌，“工科生真讨厌。没关系，又不是做化学实验。”


  
邱莹莹拿着水喝完，趴在应勤怀里闭目歇息。“应勤，你手别乱动么，我很累，让我多歇会儿。”


  
“你别理我就行了。”


  
“不行的，我怎么可能不理你，我又不是机器。讨厌，别乱动。啊…”


  
应勤乱笑，可后来也发觉邱莹莹真的不理他，只得悻悻罢手。“怎么了么，上班不理我，下班还不理我。”


  
“真累。让我打个瞌睡。”


  
“要不，明天请病假吧。你这样下去会累垮。”


  
“连婚假都请不出呢，还病假，直接被开除了事。”


  
“干脆不做了，算了，辞职。我同组的，比我收入低的，他太太已经住家了。你还有伤呢，他们这么逼你，你干脆不做。才给那么点工资，够什么啊，不受他们欺负。”


  
邱莹莹愣住，好一会儿回不了神。“这…不行。怎么能不工作。我还大学毕业的呢，不工作不是白读书了吗。”


  
“那你身体怎么办？你身体不好，我身体也好不了。要不，干脆，你辞了，等我们身体都好了，你再出去找工作。以后找个离家近又轻松的工作。应该找得到吧？”


  
“你说的这种肯定找得到，前几天这儿小区的物业正找个文员呢。”


  
“辞吧辞吧辞吧辞吧辞吧辞吧辞吧辞吧…”


  
邱莹莹心动了，“那…白天你爸妈来电都你接，别跟你爸妈说我辞了，否则你爸妈肯定骂死我，说我偷懒，其实我真不是偷懒。”


  
“好，听你。立刻打电话给你老板，不做了。连婚假都不让请，剥削得也太狠了。那你以后大肚子生孩子，他们是不是也不让你休息？他们还以为自己是资本家啊，好像我们离了他就活不了似的。不接受剥削。”


  
“对啊对啊。应勤你太好了，没人会比你更疼老婆了。”邱莹莹立刻打开手机，又想到一个问题，“结婚几天了，我们也身体还能动了，明天再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请你同事和我22楼朋友们吃饭，怎么样？还是礼拜五晚上吧，大家第二天能休息，都愿意出来吃饭。”


  
“听你的，你做主意比我强。”


  
两人新婚燕尔，情意绵绵。


  
周五是个奇妙的日子。一到下午，办公室蚂蚁般工作的人们做开了小动作，各种讯息在空中飞掠，一个个约会被压着嗓门定下来。


  
关雎尔一接到谢滨的电话，便借口来到茶水间接听。电话那端谢滨显然非常兴奋，“我终于抢到票了，我最爱的三个乐队啊，我想了都两年了。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听那首《爱人，爱人》。我疯了，疯了。”


  
“嗳，忘了今晚小邱请客吗？”


  
“哎——哟，糟糕，看见票就给兴奋过度了。我…我把票转让了去。”


  
“你去吧，叫个朋友一起去，我自个儿去小邱那儿就行了。”


  
“算了，算了，不去了，是我弄错，婚宴是早约好的，我不能让你失信于人，我也不能失信于你。我把票让给朋友，没关系，让他们听到《爱人，爱人》时候打我手机，我们一起听。也一样。只要跟你在一起，哪儿都一样。”


  
茶水间不能待太久，关雎尔拿咖啡回到座位。做了会儿事，拿出手机发短信给邱莹莹：今晚谢滨妈妈出差路过，明天要走，我得过去一下。不能去你的婚宴了。非常非常抱歉。礼物会请安迪捎去。恭祝你和应勤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曲筱绡正上班，她妈妈一个电话过来，“你爸知道了，刚飙到我办公室。你也过来。”


  
曲筱绡二话没说，连桌面都没收拾，便杀奔总公司。电梯里，她打电话给赵医生，“今天不要等我。爸妈火并，凭他们的火力，打个一天一夜没问题。明天你也不用到处找我，完事我就会回家找你。”


  
两地的距离并不太远，倒是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停车上。等曲筱绡敲开妈妈办公室的门，妈妈一把拖她进门，将门关上。“我们都等你来，还没开始说。你坐下。”


  
曲筱绡坐下后，办公室里很长时间冷场。一家三口此时目光都跟日本鬼子的探照灯似的，缓缓地扫来，缓缓地扫去，似乎都在寻找什么破绽。


  
曲筱绡终于忍不住了，道：“你们都不开口，我来。两件事，是吧？一件，爸爸一定要执行奶奶的什么遗嘱。这件由爸爸发言；另一件，妈妈把一些房产转到我名下。这件事我先表态一下。反正你们以后总是要把钱都交给我的，早给晚给一个样，无非是一个口袋转到另一个口袋，爸爸不会为这种小事发火的吧？”


  
曲父的两盏探照灯射了过来，盯着女儿。“一共多少房子，折合市价多少，


  
原价多少，这些钱来源是什么。”


  
曲母道：“筱绡，这叠文件拿给你爸看。”


  
曲筱绡连忙跳起身，伸长手将文件远远地放在爸爸身边的茶几上。而曲母则是转着软皮椅，有一声没一声地，似乎是没精打采地道：“一份是我让赶出来的现金流量表，和各开户银行对账单。你要问钱都去哪儿了呢，一部分去了筱绡名下的房子里，一部分提现到个人账户，借出去了。再给你看一份损益表，资不抵债。你慢慢看吧，有不确定的地方，立刻叫会计来，我让他们今天都不许下班，等着你提问。你妈的遗嘱要是把我们公司一半交给她那俩孙子，随便，都拿去也行，全部给你们，我跟筱绡净身出户。至于我借出去的钱，筱绡名下的房子，你慢慢打官司问吧，报警也行，我懒得告诉你。筱绡，饿吗？我们先去三楼饭店吃些，让你爸慢慢看，不打搅他。”


  
曲筱绡完全愣住了，她看看阴沉中有些吃惊的爸爸，再看看脸上挂满“懒得理你”的妈妈，她原以为今天将是一场世界大战，想不到妈妈虚晃一枪跑了。她身不由己地被妈妈拖出去，出门前再看一眼爸爸，爸爸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慌乱。


  
“妈妈，吃饭还早呢。”


  
“那就逛街。逛累了来吃饭。”


  
“爸爸还没说奶奶遗嘱是什么呢。”


  
“还有什么可说的。道理已经说了二十年，该明白的他早明白了，装傻罢了。”


  
“妈妈，你去逛街，我替你看着爸爸，随时向你汇报最新动向。你放心，我决不投降。没人看着爸爸一举一动，你放心？”


  
“无非最后两条路，一条是你爸真的是孝子，不肯放弃什么遗嘱，跟我鱼死网破；一条是你爸自打耳光，不再提什么遗嘱，也不提你名下的房产。我两手都有准备。”


  
“后面一条怎么可能。”


  
“都有可能，你看着好了。亏得安迪，法律和金融都玩得清楚，她转出去的钱你爸别想找得到，你爸一打电话就会明白。”


  
母女俩沿走廊走到三楼饭店。果然还没开门，但店员认识母女，连忙迎进去好茶伺候。


  
“安迪肯帮这个忙？”


  
“我跟她说你爸外面找了新人想扔掉旧人，她二话没问就帮了。妈妈打个盹，你帮妈妈看着包。这两天忙坏了，觉都没睡好。”


  
曲筱绡愣愣地看着妈妈坐包厢沙发上闭目养神，她闷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晚上还有邱莹莹的婚宴，连忙发去一条短信推了。这会儿她怎么走得开。“我跟老赵闹离婚，走不开，回头我请你们。”


  
＊＊＊


  
樊胜美下班第一件事当然是看手机。一眼便看见好几条来自邱莹莹的短信，打开，都是邱莹莹的抱怨，先是关雎尔缺席了，再是曲筱绡缺席了，理由各异，还都是火烧屁股。樊胜美看着微笑，将手机放到衣橱，她赶紧换上特为今晚赴婚宴准备的裙子。当然是非常美。她放下头发，对着镜子梳，一边再看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一看到里面有老家法院电话，就脸上变色了。顿时外面的太阳没亮光了，春天的风不温柔了，身上的裙子不漂亮了，什么都没意思了。


  
樊胜美心慌意乱地胡乱收拾一下，将橱门一锁，就匆匆走了。她挑离路远远的一棵大树下站定，立刻拨打法院那个电话。她心乱跳，手发抖，只能将手撑在树干上，省得让来来往往的同事看出来。但是，她才刚自报家门，那温和的女声就道：“原告今天撤诉了，手续已经全部办完无误。我先通报你一声，让你过个好周末。”


  
“啊，真的，真的？！您真是太好了，谢谢您。请问贵姓，我回家一定拜访。”


  
“呵呵，不用了，美女。我表弟初中时候喜欢你，让我替他递字条，你很懂事，还说谢谢姐姐。不像别的小美女会翻白眼，会当场撕掉。今天这种地方见到你，当然要随手帮一把了。祝你好运。”


  
樊胜美结束通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人竟然蹲着了，她不急着起身，高兴得捏紧拳头低头小声尖叫。想不到她狠下心来，坚忍到底，竟然终于等来胜利。她这两天不理邻居报信说她家哥嫂打架，妈妈半夜哭出门，外甥雷雷日哭夜哭，她忍着，实在忍不住时候找安迪，让安迪痛骂她几句，她甚至将银行卡和密钥都交给安迪，省得她忍不住汇钱给家里。她连夜地做噩梦，昨晚最可怕的噩梦是梦见哥哥扛着爸爸赶来海市，将爸爸扔在门口，爸爸看着她的眼睛和爸爸的痛号将她吓醒，她恨不得连夜打电话问清楚爸爸有没有药可吃，有没有饿着。她半夜坐起来，恍恍惚惚拥被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亮。想不到，哥哥那边终于屈服了。她高兴，无法抑制。


  
曹律师却是从更衣间一直追到树下，见樊胜美打完电话蹲地上不知干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小心地走过去招呼，“樊小姐？樊小姐？”他见到樊胜美在他喊了好几声之后才一惊抬头。这是一张笑得没一点儿节制的脸，完全是放开了的大笑，笑得阳光灿烂，让看到的人也忍不住心情为之一爽，忍不住也眼睛弯弯地笑。


  
“啊，这么高兴？我可真来的巧了。”曹律师伸出手，拉樊胜美起来。


  
樊胜美起身，面对着陌生的曹律师，明知该掩饰一下，可实在是忍不住，“让我再笑会儿。”她扭过身去，对着树干又笑。笑得曹律师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以为樊胜美可能是笑他。


  
樊胜美终于笑舒服了，拿纸巾印着笑出来的眼泪，依然笑眯眯地转过身，对曹律师道：“对不起，对不起，刚电话里告诉我一个大好消息，我特别开心，真的开心死了。你等等，我给安迪打个电话。”


  
安迪听见好消息也替樊胜美高兴。曹律师在边上这才听清楚了，原来是一件不知什么诉讼给撤诉了。他看着这个美女笑得天然恣肆，嘴角勾起越来越深的笑意。等樊胜美打完电话，他笑道：“这么好的事，应该庆祝。我请客，请上安迪一起？”


  
“哈哈，今天可不行，我朋友婚宴。我正要赶去呢。”


  
“我送你过去。很快就下班高峰，地铁挤。”


  
“要不你一起去？安迪也在呢，包总不知赶不赶得到。而且有两位朋友有事爽约了，你帮我们女方亲朋凑个人数？”


  
“啊，那就义不容辞了。你等在这边，我开车过来。”


  
樊胜美笑眯眯地看着曹律师去地库，她心里欢畅得想跳舞。毫无疑问，哥哥的撤诉意味着她家的形势从此转向，无人再逼她。更关键的是，她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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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二十章


  
关雎尔难得有心急如焚等下班的时候。偏偏邱莹莹总发短信来要她千万抽时间去婚宴，尤其是曲筱绡也说不去，女方朋友塌了半壁江山，邱莹莹心里不舒服，关雎尔于是很内疚。但是等看见满脸闪着兴奋光亮的谢滨，关雎尔又将内疚压了下去。谢滨受工作调换的影响，心情无论如何不会舒服。难得有他喜欢的三个乐队一起来，关雎尔觉得无论如何都得陪着去，看他快乐的样子。


  
两人一见面，谢滨便自觉将关雎尔的电脑包接了过去。“我们先找点吃的，因为得挤下班时分最恐怖的地铁啊，饿着肚子会没力气挤，给压成纸片的。”


  
关雎尔觉得谢滨装傻的时候特可爱，她听着就笑。“千万别让小邱看见，她说小曲也不去，小曲的理由竟然是在跟赵医生闹离婚，两人还没结婚呢，闹什么离婚，显然是撒谎。小邱说她很失望，原本应勤的同事凑成一桌，我们22楼的邻居也凑一桌，一共两桌，这下我们这桌只有一半人了，女方输阵。真对不起小邱。”


  
“唔…我自说自话，把两张票转让掉了。虽然从小邱住院后期，我看到你已经很头痛小邱，可我也知道你是最重情的。婚宴重要，但我很开心我在你心中更重要。我们还是去小邱那儿吧。”


  
关雎尔又惊又喜，“呀，又是你为我考虑，怎么可以。那我们什么都不吃了吧，赶紧去，给小邱一个惊喜。”


  
关雎尔摸出手机查饭店地址。她看手机，谢滨牵着她走。她很安心地跟着，不用管其他。


  
邱莹莹看到曲筱绡的短信，说与赵医生闹离婚不能来，如此一看便是撒谎的短信，让邱莹莹着急上火了。偏生应勤还笑道：“小曲不来，赵医生当然也不会来了，再减去小关和她男朋友，这下你那一桌的人数肯定不如我的了。”


  
邱莹莹一听更急了，“小曲一定又是跟我捣鬼。我先把你送到饭店，你一个人坐包厢等会儿，我去欢乐颂看看。小曲这人不把我折腾一下，肯定不会顺顺当当来吃饭的。何况我比她早结婚，嘿嘿，她受刺激了。”想到这一条，邱莹莹便获得精神上的胜利。


  
应勤哈哈笑道：“我也赶紧打电话查查我哪个同事可能不来。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说不来的。但有必要按确认键。”


  
邱莹莹听得郁闷，即使赶到欢乐颂时，还在郁闷。偏偏在大楼下面刷安迪临时给她的卡进门时，遇到保安阻拦。她以为保安识破她已不是本大楼住户，不让她进门了，不料保安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不知道她已经搬走，而是有求于她。


  
“呃，你好，我记得你是22楼的，这位先生说他找2202的人，你认识他吗？”


  
邱莹莹看保安指的那人，中年男子，干净整洁，衣着考究，浑身洋溢着高端品牌的味道。“不认识。”


  
中年男立刻上前一步，道：“请问你们楼层有没有一位叫岳西的女孩。”


  
邱莹莹还有一台自己的婚宴等着，她心急火燎要冲上22楼，哪有时间再搭理人，当下便斩钉截铁地否定，“没有，我们楼层只有五个女孩，樊姐小关安迪曲曲我，没了。”她一看电梯开门，便冲了进去，将中年男抛在身后。但等电梯门一合上，她唯一的事情只有等待，等待电梯缓缓升到22楼，此时，邱莹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搬出22楼，而已有新人搬入2202。


  
因此，邱莹莹上到22楼，先扪住2203的猫眼儿敲门而无人应，确认曲筱绡果真不在之后，她便自来熟地摸出钥匙打开了2202的门。不料，那小黑屋的新主人站小黑屋门口看着她，两眼乌溜溜地带着狠劲。


  
“你怎么进门禁的？你怎么还有2202的钥匙？你进来干吗？”


  
邱莹莹自知理亏，忙笑道：“门禁卡是安迪给我的，就是2201的安迪，我本来就打算今天还给她。钥匙是樊姐的备用钥匙，也打算今天还给她。别怕，我在这儿住了好久呢，大家都认识。以后我还会常来，你也会认识我的。唉，这么快这儿就不是我的家了，还真想念呢，忍不住进来怀旧一下啊。”


  
小黑屋新主人严厉地道：“你已经不住这儿。你拿着别人的门禁卡还有钥匙一个人擅自进来就是白日闯，是犯罪，知不知道。这儿又不是公共场所，由得你随便进出。你小强还是老鼠啊？”


  
邱莹莹早知自己理亏的，可被小黑屋新主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斥骂，反而怒了，“这屋又不是你一个人住，我是樊姐邀请来的，你管得着？切。”邱莹莹摔门而走。可她走进电梯后又非常后悔了，刚才忘了问女孩是不是叫岳西，连樊姐都还不知道那女孩的姓名呢。因此她下楼一看见中年贵气男子还在，就好奇地打探：“喂，你说的岳西是不是头发短短的，眼睛很黑，眉毛也很粗黑，下巴尖尖的，嘴巴小小的女孩？”


  
“对对，就是她。你见过？”


  
“对，刚搬进2202的，差点忘了她。原来叫岳西。”邱莹莹满意而走。快走到小区大门口，见包奕凡从一辆奔驰车里钻出头来，她忙欢快地大叫：“包总，别忘了今晚我婚宴。”


  
“没忘，我放下行李和车子，再去接安迪一起去。你要不要同路？”


  
“我先赶去布置好等你们，你一定要去哦。太好了，你竟然这么远赶来参加我婚宴，谢谢包总。”邱莹莹开心地目送包奕凡开车离去，对，她也要赶紧学开车，以后可以接应勤上下班。


  
包奕凡在停车场遇到也是刚下班的赵医生，两人一起说笑上楼。他们与一个中年男子一起走出电梯，踏上22楼。包奕凡惊讶地看看那中年男子，见那中年男子也在看他，而且眼睛里有一丝警惕。包奕凡与赵医生告辞，进去2201。但忍不住看监控，见中年男子等他们走后便敲2202的门，身体语言显示来者不善。包奕凡一下便想到安迪传给他的绯闻，不禁一笑。他放下行李，准备出去时，却从监控看到那男子敲门越发恶形恶状。他便走出去，笑嘻嘻拍照上传微博，广而告之，又道：“朋友，何必盯住小姑娘不放。”


  
中年男也笑道：“对不起，私人恩怨。”


  
包奕凡还是笑道：“做男人要有点品格，一不吃窝边草，二别吃了不认，三好合好散。您回吧？要不然我电召物业查查您怎么进来。”


  
中年男变色，“您哪位？”


  
包奕凡还是笑，“您哪来哪去，朋友。”他按了电梯，笑眯眯看住中年男，但不再说。


  
赵医生却闻声出来，顶一头乱发，只穿背心长裤，拳头啪啪击掌，一头鲁莽地问：“要打架吗？”


  
中年男更是变色，连忙走到电梯前，只盯住电梯门上的那道缝，目不斜视。等电梯一来，便纵身而入，赶紧逃走。身后，包奕凡看着赵医生笑，原来秀才也能当强盗。


  
可2202的门跟着应声而开，小黑屋新主人苍白着一张脸出来，焦急地道：“谢谢两位帮忙。我已经被那人找上门，这儿是不能待了。请问你们谁有车，帮我搬个家，东西不多，我感激不尽。车费我出一千。”再看看在场两位男士样子都不俗，便又道：“车费两千。而且不用你们动手。”


  
包奕凡道：“我要接了老婆去婚宴，没时间。赵医生你来？”


  
“我也没时间，曲曲家有大事，她呼我立刻去她那儿声援。对了，干吗要搬走？”


  
包奕凡道：“是啊，干吗搬走？那男人要真是个狠的，早不会是一个人来敲门，而是带一堆人踹门而入了。他无非是看你怕，才敢上门骚扰。”


  
赵医生看看这场面，笑道：“包兄，我洗澡才洗一半，回屋了。”赵医生说完，果然干脆地溜走了。


  
包奕凡看看小黑屋新主人，“我也走了。你赶紧回屋，关上门。”


  
小黑屋主人却紧张地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我能跟着你走吗？我知道是谁的婚宴，邱小姐的。我会送礼。”


  
包奕凡道：“没法让你跟，我车子只有两座，还在我老婆那儿。我得打车过去。”


  
但包奕凡进电梯，那小黑屋主人也紧紧跟上，一步不离。包奕凡郁闷地道：“你会害死我，我老婆看见会砍死我。”


  
“我知道你老婆是安迪，我会跟她解释。”


  
“你就是岳西？”


  
“对。”


  
包奕凡无语了，只能按下“-1”的楼层，随即给安迪电话，“安迪，情况有变，我要带个人过来。我开我那辆车。”


  
岳西在一边道：“谢谢。”


  
安迪就道：“干脆你直接去饭店，我也自己开车去，省得你绕远路。”


  
“不行，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我一定得去接你。上车电话解释。”包奕凡郁闷地看一眼岳西，头痛。


  
岳西却在电梯到一楼打开门时，连忙躲到包奕凡身后，身手异常敏捷。见此，包奕凡反而又有了侠义之心。但身材不高的岳西小跑步跟着大步流星赶时间的包奕凡找到车子，她一看见这种一看就很高级的车子便止步了。包奕凡却纳闷了，“又怎么了？”


  
岳西神情复杂地盯着包奕凡，盯了会儿，又回头看看，到底是不敢单独回去，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


  
包奕凡颇感莫名其妙。上了车赶紧电话汇报，让安迪有思想准备。安迪也听得哭笑不得。那躲在小黑屋里嘴皮子泼辣犀利的女孩，却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而岳西坐在后座一声不吭，紧张地往车外张望，尤其是往后看，看是不是有车子跟踪。


  
曲筱绡心急如焚，可她对面的妈妈却闭目养神，而且似乎是越睡越舒服，慢慢滑下去，趴到扶手上睡了。她不断向赵医生发出呼叫，好在赵医生今天早早动完手术，早早开溜，已经赶来。她拨弄着手中包包的须，两眼在饭店大门与妈妈之间打旋，等着赵医生出现。


  
可赵医生没来，却等来她爸爸。曲筱绡连忙喊：“妈，妈妈，快醒醒，爸爸来了。”


  
曲母却是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抬眼看一下，才慢悠悠地起身，顺手扯顺睡皱的衣服。正眼儿都不给曲父一下。


  
曲父却是笑眯眯地走来，走到跟前了，曲母才冷冷地道：“你妈才过世，你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


  
曲父噎住，看看女儿，见女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子才不管闲事的样子，只得继续赔笑。“想起今天是我们两个合作谈下第一笔生意的日子，应该庆祝一下。”


  
曲母却似看陌生人，冷冷看着丈夫。在曲筱绡眼里，爸爸卑躬屈膝简直像个低三下四的小丑。她只得皱眉将沙发让给爸爸，自己踢过来一张木椅子坐旁边。她想不通，才一个多点儿小时，爸爸的态度怎么会来个180°大转变。


  
曲父才坐下，曲母眼皮儿都不抬，道：“遗嘱说些什么？”


  
曲父忙道：“没有遗嘱，哪有这么正规的。再有几句吩咐，也是跟你不搭界的。别放心上。”


  
“嗯，那就好。老人家想没想孙子陪在身边啊？老人家总归希望孙子离自己近点儿，最好一叫就应的。”


  
曲筱绡不敢吭声，明白妈妈这是在提条件呢。而眼见着爸爸额角冒出亮晶晶的汗珠子。


  
曲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对，让他们回老家去。我给他们找个稳当工作，以后留老家，还可以照顾老屋。”


  
“车子尽管开走，家具也可以都搬走，房子留下。本来就是我买了给筱绡做嫁妆的。我给他们每人每月三万，以后看每年国家公布的通胀给他们加钱。他们回老家后，我也不会让他们吃亏，会给他们一人买一套联排别墅或者同等面积的大平层，看他们自己喜欢。我不是刻薄鬼，但我也不愿意不明不白被人占了便宜，还让人背后骂。你儿子的事就这么安排。再说说你在公司的职位。”


  
曲母停在这儿，悠闲地喝一口水。曲筱绡却斜睨爸爸，等爸爸做出反抗。妈妈提出的条件虽然已经好于俩孙子进海市之前的待遇，却与俩孙子在海市的享受天差地别，爸爸难道也接受？可等半天，爸爸没有反抗，妈妈也悠悠地将一杯茶喝完了。曲筱绡不禁叹一声，不忍再看爸爸。她盯着妈妈，心里千言万语，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候。而妈妈嘴角则是挂着冷笑。


  
“钱都在你手里，我在与不在一个样，以后完全是傀儡。”


  
“呵呵，你客气了，还是有几个对你死忠的。好吧，我会慢慢安排你退出，让筱绡接替你的位置。我们拼一辈子的命，还不都是为了筱绡吗。”


  
“你别安排了，我知道你已经把公司一刀一刀切开分别转移好资产，你关了这家，转手人和业务带过去就是一家家新的开业。新集团哪里还有我位置，都是你娘家人。”


  
曲母一惊，“呵呵，果然你手里还有几个死忠的，想不到还有藏得这么好的。”


  
“不是死忠的，是跳槽前想看我们火并好戏的。既然如此，下一步等你资产转移完毕，你就该跟我离婚了，你是恨不得让我净身出户。只可惜我妈死得早，打乱你布局，你才只能费时间跟我谈。”


  
“我倒是想离，可你女儿不答应。你女儿这么孝敬，害得我还得留你在公司，一方面让你发挥余热，一方面培养筱绡。我家筱绡，可不能培养成只知道吃伸手饭的饭桶。”


  
曲筱绡听得一头糨糊，不知父母对话背后还有多少她不了解的手脚。她最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妈，你布局几年了？”


  
“从你爸第一次出轨起。十几年了吧。多亏你爸两个儿子争气，很会替你爸败家，做生意只只亏，害你爸不得不乱挖公司墙脚，才总算被我摸出你爸挖钱的门道堵上。你爸毫无原则将肥肉割给他那俩儿子，也让公司干将对你爸离心离德，愿意死心塌地跟我。当然也得你争气，要不然该是你爸堵我后路了。今天几个大问题先这么解决。后面看你爸表现了。”


  
曲父道：“不要欺人太甚。”可曲父这话说得没有底气，连曲筱绡都听得忍不住摇头，这还是男人吗。


  
曲母却不语，自己倒茶自己喝。曲筱绡看着一滴汗缓缓地从爸爸鬓角滑出，滴落。她心里随着一颤，站起身，将手中杯子扔桌上，“你们离婚吧。看不下去了。”在父母惊讶的目光中，她大步走向已经远远地等候多时的赵医生，拖赵医生急速离开。


  
“怎么回事？”上了车后，赵医生问满脸乌云的曲筱绡。


  
妈，我看不下去。”她钻进赵医生的怀里，闷声不响。


  
“他们对你很好。”


  
“我是他们手里斗法的棋子。”


  
“记住他们对你好就行了。”


  
“不行，看爸爸得意时候欺负妈妈，被妈妈堵了后路时候却一点血气都没有，看得我想吐。”


  
“他可能现在正反抗呢。”


  
“不会，他太懂得了，现在手头现金流都被我妈转移到不知哪儿去，没钱没法跟我妈斗，惹火我妈丢命都可能。他宁愿一下子怂了。他就是操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妈掏钱，都比趴地上摇尾巴强。看不下去，吐血了。”


  
“走，去小邱婚宴散心。”


  
曲筱绡只能放赵医生开车。她坐在车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号叫，而不是她一向擅长的尖叫。但她认同赵医生的建议，人多的地方才适合她曲筱绡散心。


  
包奕凡根据安迪的电话指点，将车开到B区，一眼便看见安迪和鲜红的法拉利，他忍不住吹一个响亮的口哨。如此虚荣浮滑，令后座的岳西皱起眉头。而包奕凡根本就无暇注意后座人的表情，一停车就冲出门去，先拥抱既小别又新婚的老婆。


  
安迪笑道：“以前完全容不得异性碰触，现在跟着你变无赖了，公众场合都不忌讳。以前身边绝不出现红色，看见红色就晕，现在居然开一辆大红跑车。我这半年变化真大。都赖你。”


  
“咻，我才施展不到一半的魅力。老婆，哪儿都不去了吧？只想单独跟你在一起。”


  
“你车里还有一个人呢。”


  
“哦，差点儿忘了。”包奕凡拿着安迪手里的法拉利钥匙，先将法拉利开出，又将他的奔驰倒入车位。等车一停稳，他就下车拉开后车门，对后面的岳西道：“刚才一路没有车子跟踪，你可以下去了，没危险。”


  
岳西惊呼：“可这是金融区，我以前经常出没的地方。”


  
“你可以出门打个车，去你以前不出没的地方。在你已经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夫妻没有随身携带你的义务。”安迪走过来补充。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岳西愤愤地走出来。


  
安迪只是呵呵一笑，看着岳西扭头离去。“我特反感这个女孩子，第一次见她是在电梯口，她说根本不想认识群租房的房客，一群穷人，没有结交价值。看见她赖在你车上不走，由不得我不想歪。你看，她都没道个谢就走了。”


  
“这种人多了，你不是男人，你体会不到有些女人施展各种手段往高富帅身上扑的滋味。像岳西这种女孩嘛，被她上司吃窝边草，不是没原因的。刚才跟我跟得那么紧，不管我去哪儿都跟着，她怎么不去跟赵医生？”


  
安迪晕了，“每天有多少人这么巴着你？我是不是很应该担心。”


  
“像我这种身经百战的，才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包奕凡将安迪扶入车座，又吻了吻，才转去驾驶座。然后两人就将岳西抛到脑后，专心致志讨论新车的各种功能。


  
邱莹莹打车飞奔到饭店包厢，进门，在已经到齐的十来个应勤的朋友同事群里，终于见到她的朋友——樊胜美。她还没来得及跟樊胜美打招呼，应勤先对她笑道：“你的朋友才刚来了两个哦。”邱莹莹只能做个鬼脸，强词夺理：“但比你这群技术宅朋友漂亮多了，整一个鹤立鸡群。”邱莹莹同时也发现樊胜美身边的男子似乎是樊胜美带来的，气质也是与技术宅浑然不同。邱莹莹冲过去大大地拥抱樊胜美。“樊姐，幸亏你来了。我刚才还跑去欢乐颂一趟，没看到小关小曲，气死我了，这两人这么放我鸽子。幸亏出门碰到包总，想到人家这么远的都赶来了，我越想越不是味道。”


  
“别不是味道啊，这不我还替你带来安迪和包总的朋友吗，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替你争气的。”


  
“啊，不是你男朋友？”邱莹莹看向旁边的曹律师，“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发展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樊胜美哈哈一笑，不置可否。曹律师则是微笑旁观，也是一言不发。


  
饭店门口车位极少，赵医生开着车四处逡巡，车位没找到，却一眼看见关雎尔。他立刻提醒，“曲曲，看那边是谁。”


  
曲筱绡翻着白眼看过去，“呀，他们不是说不来吗？擦，是不是听说我不来，他们就改主意了？原来是避开我啊。”


  
“本来还担心你冤枉谢滨，现在不担心了。我看别去了吧，不招惹小人。”


  
“去，偏去，我要正好坐他对面。”


  
“何必呢。”赵医生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找到车位，将车停下。他手机却叫了。他拿出来一看，“你妈找我？”


  
曲筱绡劈手夺了过去，“妈，什么事。”


  
“啊，呵，好，好，你跟小赵在一起就好。我没别的事。你别忘了吃晚饭。”


  
曲筱绡却听得眼圈儿红了，“妈妈，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妈妈，你还是一个人过吧。你看看你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爱你，你却花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爱爸爸，恨爸爸，算计爸爸，糟蹋爸爸，你到底换来多少好处呢，你开心了没有？我花那么多钱孝敬你化妆品，你用了还比同龄人老，你有意思吗？你，你要是一个人过，凭你本事，不知比现在好多少，可你那么好用的脑筋却都花在不爱你的人身上找不自在，你太不值了，你想过没有。还有哦，我提醒你，你要是认为我在骂你，你就大错特错了。就这样，你们离婚吧。”


  
曲母却问：“待会儿你爸打你电话，你怎么说？”


  
曲筱绡一愣，想不到妈妈的问题另辟蹊径，“不知道，不想见他。”


  
“嗯，知道了。你别挂心妈妈这边的事…”


  
“你到底离不离？多简单的事。”


  
“让妈妈想想。”


  
曲母挂了电话，曲筱绡却发呆。她抓来赵医生的肩膀靠上去，继续发呆。


  
正好安迪与包奕凡也绕来绕去最终绕到这儿停车，他们看到一只手使劲冲他们挥，便走过来看，见到无法动弹的赵医生和发呆的曲筱绡。包奕凡一看见赵医生就笑，轻声告诉安迪刚才赵医生半赤膊装傻的样子，安迪听了也笑。赵医生这才拍拍曲筱绡，“还魂了，外面有人等你呢。”


  
曲筱绡噌地坐直了，却问赵医生：“今天我妈打死老虎的戏，会不会是我妈特意设计给我看的，让我从此看见我爸恶心死？她前两天还问我，她如果离婚，我跟她还是跟我爸。”


  
外面的包奕凡也听见，立刻回了一句：“你什么都别问，也别多想。他们怎么闹纠纷是他们的事，你只要记住他们都爱你，你也爱他们，他们怎么闹都是你爸妈。难不成你还想横插一手，给他们当判官？”


  
曲筱绡摇摇头，沮丧地钻出车子。“包大哥你当时也这么想的？”


  
“事后才想明白。可以算血泪经验了。”


  
赵医生则是告诉安迪：“刚才看见小关和谢滨也进了饭店。我让曲曲别去凑热闹，她不肯。看着像是要找谢滨出气。”


  
“她不敢得罪谢滨。放心。”


  
“我还是感觉今天这顿饭我任务繁重。请你帮我一起管束她。”


  
安迪点头，都来不及答应，眼睛看向路边惊住了，她看到岳西蔫头耷脑走来。“包子，岳西跟我们来了。”


  
赵医生连忙扼要告诉曲筱绡刚刚发生在22楼的事，曲筱绡的沮丧立马消失了，两眼炯炯有神地打量走过来的岳西。包奕凡则是哀叹，“唉，居然被出租车跟踪，白瞎一辆好车。”


  
“既然已经跟来了，唉，一起去吃吧。”安迪冲岳西招招手，让跟上。曲筱绡扑到安迪身边，两眼瞅着岳西，两手挽着安迪走。看了会儿，她轻声道：“小心那女人。偷上司的女人还能图上司什么，一个中年男人要什么没什么，除了钱。包大哥要什么有什么，小心被那女人黏上。”


  
“包子身边的女人我怎么管得过来，靠他自觉。”


  
“那种女人吧，猫改不了偷腥，你先盯住最危险的，并随时敲打包大哥。别大意，我看越是聪明的女人越大意，以为一切搞得定，其实男人心最难搞得定。”


  
“我不为难自己，我为难不起。要真是不爱了，拼命离开他，忘记他，保全自己。”


  
安迪讲的是她的恐惧，曲筱绡不知，曲筱绡立刻联想到她妈妈与爸爸持续十多年艰苦卓绝的斗争。她越想越觉得安迪的话正确，“对哦，我妈要是早点离开，这么多年也不会过得那么变态了。”


  
安迪听曲筱绡讲她妈妈如何用十几年时间设局，安迪叹为观止，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曲筱绡却依然在想，要是赵医生爱上别人，她能放手吗，放得开吗。似乎还是不行。


  
赵医生和包奕凡跟在两女后面，也是说说笑笑。只有岳西不便跟紧，又不敢离远，尴尬地亦步亦趋。


  
关雎尔与谢滨出现在包厢门口，关雎尔吊着脖子找邱莹莹，谢滨当然是职业性地拿一双锐眼扫视一遍包厢。很快，邱莹莹就冲过来，熊抱住关雎尔大叫，“你还说不来，我差点伤心死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来真是太好了，我爱死你了。还有安迪还没来，他们很快到，包总跟我说过。”


  
应勤赶紧也过去，跟谢滨猛烈握手，“谢谢你上回救我，要不是你，我就给打死了。我昏迷前一直撑着，不敢昏过去，我要保护莹莹。等到你刷刷两拳头给我解了围，我才敢昏过去。我记得你的长相。谢谢你。”


  
“应该的，小关和小邱是朋友，以后我和你也一样是朋友。”


  
“谢哥，我真想学你的身手，你收徒弟吗？我保证以后你的手机电脑都有我24小时替你维修。”


  
邱莹莹听了大笑：“你以前也是拿修电脑把我骗到手。”应勤的男同事一致哄堂大笑，大概这是他们的共同语言。


  
谢滨笑道：“容易啊，下次见面先从基本功开始教你。”


  
“会不会要求童子功啊？我现在学会不会太晚？我从小就打不过人家，不像你，你这身板就是打人的，哈哈。”


  
“呵呵，我也是大学里才学的，什么时候都不晚。”


  
应勤引谢滨入座，一边大声给同事介绍谢滨当初如何威武，三拳两脚就把他救下来，还抓了打他们的人。关雎尔在一边听着特别骄傲，一直仰脸看着谢滨笑。樊胜美早已坐下，看着这一对微笑。旁边曹律师终于忍不住道：“看着你笑，任何人都会跟着由衷地欢欣起来。”


  
樊胜美一愣，扭头看曹律师，看得曹律师的脸红了。樊胜美笑道：“因为我今天由衷的高兴。”


  
“可是你的高兴与众不同。”


  
即使樊胜美从小听多赞美，此时听了这一句依然开心，尤其是她今天是如此开心，因此她又笑了。虽然不是哈哈大笑，而是抿唇而笑，但眉梢眼角都是融化人的笑意，于是曹律师又觉得她是如此与众不同了。安迪她们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已坐定，因此安迪一眼就看到曹律师浑身流露出的爱慕。就如当初包子看着她，目光灼灼得烤人。


  
邱莹莹一看见安迪在门口显身，就立刻对应勤道：“我这桌的人，哼哼，档次！”她说完便冲出去，展开她邱莹莹式的大熊抱。但，一个人从安迪身后闪出来，勇敢地做了替身。曲筱绡被不明真相的邱莹莹抱着，奋力扭头对身后的安迪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抱，我替你了，你今晚看着办，怎么报答我。”


  
邱莹莹这才发现抱错，但左看右看曲筱绡，笑道：“也行。真高兴你还是来了。大家都来了，一个都没落下，我太开心了。都来坐，来坐。”


  
但来者都没看着邱莹莹，而是一致看向已经坐着的谢滨。谢滨显然是惊讶，但他立刻展示了微笑。可来的四个人没一个对他笑。曲筱绡更是挣开邱莹莹的怀抱后，盯着谢滨，动作非常鲜明地刻意地坐到谢滨的对面，将包重重竖在桌上，依然盯着谢滨看。连隔壁桌的人都感受到这桌气场的激烈碰撞，关雎尔当然也感受到了，她惊讶地看看大家的表现，又看向充满敌意的曲筱绡，她想到谢滨在安迪那儿蒙受的冤屈，她在这儿必须保护谢滨。


  
“小曲，怎么回事，有话请说。”


  
曲筱绡盯着谢滨道：“我去你老家调查你，把你调查个底儿掉，是我的错。你通过我在22楼的房子和我名下曾经有过打架斗殴纠纷的店面房顺藤摸瓜，摸到我的中介。现在你可以高兴了，我家闹得天翻地覆…”


  
“等等，听我对你单独解释。”谢滨立刻站起来，绕过半张圆桌，站到曲筱绡身边。他依然笑容可掬，尤其是对关雎尔微笑一下，让关雎尔放心。然后才微笑着，对曲筱绡附耳道：“我确实去调查了，我讨厌你调查我。但我并不想在你家制造矛盾，我只想遏制你对我和对小关的恶意。我看了你那些购房款从公司提取出来时走的是什么渠道，有没有纳税，没别的。你斟酌着办吧。”说完，他一笑起身回座，对大家，尤其是对关雎尔道：“很简单的误会，没事了。”


  
曲筱绡却是惊呆了。她以为谢滨查出她手中拥有的房子是击中她的七寸，她错了。谢滨比她更知道她的七寸。当她真正的七寸掌握在谢滨手里的时候，她还能做什么呢？曲筱绡费劲地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挤出一个笑容，“老天爷，竟然还有这么滑稽的巧合。好吧，揭过，我误会小谢，对不起。”曲筱绡变脸手段了得，最先的笑容还有些僵硬，可后来越说越顺，变得与平时无异。“小邱，对不起，差点冲撞你的婚宴，你还等什么，宣布开吃开喝啊。”


  
大家都松一口气，邱莹莹和应勤起身开始激动地讲话。但熟知曲筱绡，并脑袋比较复杂的几位可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似乎是看着邱莹莹，还拍手为邱莹莹的发言叫好。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在曲筱绡与谢滨之间巡回。安迪偷偷对包奕凡道：“小曲是个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的人，即使是误会，但误会已经造成她家闹得天翻地覆，她能轻易放过谢滨？”


  
包奕凡将装满果汁的杯子塞到安迪手里，帮她一起举杯，“先观察，别问。小关也看着你。”


  
安迪看一眼斜边上的关雎尔，漠然回过脸了，才微笑与大家一起祝福邱莹莹。


  
樊胜美什么都没说，但22楼所有人的表现都记录在她心里。


  
关雎尔被安迪对她的态度触动，她想到安迪对她提起过的谢滨对安迪的跟踪。在此之前，关雎尔一直认定是误会，可今天再来一个对曲筱绡的误会，一再的误会，都发生在她身边朋友与谢滨之间，关雎尔开始觉得不对劲。她扭头问身边的谢滨：“你跟小曲怎么回事？”


  
谢滨微笑道：“吃完饭再跟你说。免得听到的人太多，对小曲造成无谓伤害。”


  
关雎尔顺着谢滨的眼光，一眼看到差点儿忽视的岳西。这个人悄无声地进来，悄无声地落座，可关雎尔经谢滨眼光暗示，才留意到岳西的两只眼珠子一直非常广角地关注着桌上的所有动静。当然，岳西也是很快意识到关雎尔的注视，她立刻回视，但立刻收回眼光。关雎尔从不知道岳西搬进小黑屋里之后做了些什么，也不知岳西为什么今天冒出来，更不知岳西在想些什么，对于未知，关雎尔从来是抱着警惕之心。她便认同了谢滨的小心。


  
但认同是认同，心中的疑问却不是随着时间而沉淀，而是随着时间发酵。尤其是安迪早先已经认定，谢滨跟踪安迪是因为曲筱绡调查谢滨，而曲筱绡又把调查结果告诉了安迪。现在曲筱绡一来也这么说，这么认，难道谢滨真的跟踪了安迪与曲筱绡，而不是误会？原本关雎尔一直打算跟安迪好好解释一下，让安迪与谢滨消除误会，尤其是她希望安迪收回对谢滨的反制，她本来觉得今天坐一起是个绝好的机会，可现在她犹豫了。


  
关雎尔根本无法将心思集中到婚宴上，邱莹莹敬酒敬到她面前时，她还得谢滨提醒才惊醒过来，连忙站起来。邱莹莹是在大家说排名不分先后，女士优先，女方一桌先来，从右手轮过来后，第一个先敬到关雎尔的。作为今天场上的主角，邱莹莹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关雎尔的肩膀道：“关关，别站起来，坐着祝福我就行了。”


  
关雎尔没有准备，竟然一时语塞，想了会儿，才道：“一定要幸福哦。”


  
安迪听到就看向包奕凡，果然见包奕凡也飞快扭头看向她，两人会心一笑。两人结婚时候大家喝酒，回头两人就把所有收获的祝福品评了一边，都觉得这句“一定要幸福哦”顶傻。想不到今天这场婚宴的头一炮就是“一定要幸福哦”，而且是来自22楼看书第二多的关雎尔，着实让人意外。


  
曲筱绡也知道关雎尔学问比她好，对于关雎尔如此仓促的回答，她忍不住问赵医生：“她不是该得意扬扬吗，怎么反而在想心事呢？做人总不能总装作受我欺负啊。”


  
赵医生道：“她可能被男朋友不大友好的所作所为震惊吧。”


  
“切，她巴不得男朋友收拾我呢。要不然她男朋友怎么会知道我去他老家调查？别假惺惺了。哦…”曲筱绡忽然想起了什么，闭上嘴巴眼珠子溜来溜去。认识曲筱绡的人都毛骨悚然地暗想，这家伙又开始冒坏水了。但曲筱绡什么都没说，而是拿出手机埋头寻找。


  
只有邱莹莹没留意，一径开心地跟关雎尔道：“你也早点儿结婚哦，结婚后的幸福是你无法想象的，真的，只有你自己能够体会。应勤，我们来祝救命恩人谢滨永远跟关关在一起。”


  
关雎尔一听脸闹得通红，谢滨举杯笑道：“这也正是我的心愿，谢谢。值得连干三杯。”应勤果然与恩人干了三杯，一点儿不来虚的。反而看得邱莹莹害怕了，劝应勤悠着点儿，这还有好多人没敬呢，人也太实在了。


  
邱莹莹和应勤敬完谢滨往下走，正是岳西。但岳西摇摇头，“别管我，我是局外人。”


  
邱莹莹正高兴着，决定以德报怨，“你以后也是22楼的人了呢，我以后再回22楼，你可别再说我白日闯哦。相信我，只要你放开心胸，会发现22楼都是很好的女孩，都会成为你的好朋友。”


  
岳西终于不耐烦了，道：“提醒你看清楚点儿吧，这一桌是你搭台，他们各唱各的戏，他们又不是专程来祝福你的。”


  
包奕凡隔着安迪冷喝一声，“过了。”岳西看看包奕凡，便不说了。只有曲筱绡百忙当中抬起头，眼珠子绕着岳西转一圈，呵呵一笑，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邱莹莹道：“你这人怎么看谁都不顺眼。算了算了，不搭理你。安迪，敬你了。还有包总。”


  
安迪胸有成竹地笑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生贵子的经验我可以分享给你，保证不是伪科学。”


  
但没等邱莹莹回答，此起彼伏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除曹律师和岳西之外，这一桌所有人都收到一条群发的短信。大家打开来看，是曲筱绡转发来自关雎尔的短信：“获悉你已到小谢的老家，若方便，请帮我调查。”


  
22楼的姑娘们脸上异彩纷呈。只有曲筱绡一个人悠笃笃地伸一枚手指敲打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大伙儿，甚至对岳西也投去友爱的一瞥。当然，她最关心的是谢滨的反应。但谢滨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她都无法看出谢滨脸色的变化。不过毫无疑问，谢滨有想法了，要不然，短短一行字，怎么可能看那么久。


  
关雎尔看到短信，脑袋嗡嗡直响。这个月来发生那么多大事，甜酸苦辣，从天堂到地狱好几次轮回，她疲于应对，都忘了曾经发过这么一条短信给曲筱绡。即使曲筱绡转发给她，她都想了一会儿才想到这条短信是什么时候发的。但不管这是什么时候发的，短信算是白纸黑字，字字指证。她不由得轻呼一声：“不。”


  
谢滨闻声抬头，看向关雎尔。两人四目相对，各自蕴含千言万语。樊胜美见此，起身拉邱莹莹和应勤到另一桌，轻道：“别管这边，你们照顾好应勤的朋友们。”


  
邱莹莹即使听了开场时谢滨与曲筱绡的唇枪舌剑，可还是弄不明白，她问樊胜美：“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小曲插手的事，我们别多管闲事。”樊胜美轻声嘱咐好了，便回自己座位。曹律师看着樊胜美救场这一幕大为赞赏。


  
谢滨的目光是如此犀利，关雎尔忍不住赶紧解释：“这条短信是那天晚上在酒吧，你领我看日出前那天晚上，我看你总是进进出出打电话，你却说啤酒喝多了上厕所，我患得患失了。可我看完日出回来就要求小曲别去了。”


  
曲筱绡听得清楚，冷笑道：“小关，你也拿出证据来证明你阻止我去。幸好你心里有鬼的样子提醒了我，让我想起我这儿存着所有短信，一条未删，你们都可以来看看有没有小关说的那条。明人不做暗事，随便看。到这份儿上，小关，你可别说你是打电话给我的哦，我可不想再被谢警官误会，小小一个打手被当成主犯处理。说明一下，我那天去谢警官老家是出差，我才没那么闲专程去调查人。我手机上有工作备忘，你们也可以查看。”曲筱绡堵了关雎尔所有的后路，索性大方潇洒地将手机放到中间的玻璃转台上。


  
除了关雎尔与曲筱绡，只有安迪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她那天正头痛万分地调停包家父子的矛盾，曲筱绡的小把戏混在那些事里简直很不起眼，她不得不调动所有脑细胞来回忆细节。可她想来想去，也无法否定曲筱绡群发的这条短信，她记不清最终关雎尔阻止了曲筱绡没有，她全无印象。她只有也调出当时的短信查看，可是没找到有证据效果的短信。


  
关雎尔想了半天，才道：“我百口莫辩。”


  
谢滨没再看曲筱绡，只是盯着关雎尔轻道：“你那天原来不仅发短信要别人查我，还直接要求我写下我的经历，说是给你爸妈看。最终你爸妈又去我家调查我。原来你做的是两手准备。”


  
曲筱绡则是悠闲地问：“谁先向我道歉？谁来补偿我家遭受的巨大损失？谁来保证我家不会再被盯上？”


  
谢滨转动桌上的盘子，伸手取手机，一边对曲筱绡道：“对不起，我看看你手机上的记录。”


  
安迪隔着岳西，将手机从谢滨手里夺过来，“小曲是生意人，手机上一定不少秘密。我做一下中间人，替你查找你想要看的。”


  
曲筱绡忙道：“对啊，安迪，你太好了，我都急得忘了这些。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一想到小谢是刑警，我就不敢查了，没事谁敢得罪啊。也是短信那天跟你说的。”


  
安迪想了会儿，“有这事。小谢，我们坐旁边看。”


  
关雎尔无声看着场上曲筱绡与安迪亲昵地互动，安迪显然帮曲筱绡，而不帮她。关雎尔想到刚坐下时安迪看她的冷漠眼神。可是她对谁都说不清楚，她手中没有短信等证据，她口说无凭。她唯一能指望的是谢滨对她的了解。可她又知道，谢滨是如此在意那段过往，在涉及那段过往的事件处理上，谢滨还能对她保持信任和理解吗？她将桌上一个一个的人看过来，可谁都没有帮她的意思。


  
曲筱绡则是放心地将手机交给安迪处理，她冷眼看关雎尔，而且不忘再补上一脚，“小关，我好意帮你，结果你不仅赖掉你自己做的，到今天还栽赃到我头上，当着大伙的面，当着我的面信口雌黄说你已经阻止我。你是欺负我向来名声不好啊。难怪我说我这几天怎么死得不明不白，原来身边有内奸。”


  
包厢一边，安迪操作手机给谢滨查看。果然，所有记录与曲筱绡说的一致。谢滨一时无语，陷入深思。


  
安迪将手机还给曲筱绡，“你也少说几句。”


  
曲筱绡却不依不饶，“没办法，我家的巨大损失找谁赔偿？”


  
关雎尔怒视曲筱绡，两人因着位置安排，正好面对面。“你家什么损失，说出来，我赔你。”


  
“今天是婚宴，说那两个字不吉利。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家的损失。但是，你们有谢警官，我可不敢让你赔。我是天字第一号倒霉蛋，冤死鬼，大家都给我做见证。”


  
曲筱绡说的那两个不吉利的字，大伙儿只要脑袋稍微转转，就猜出来了，“离婚”。既然眼下曲筱绡与赵医生依然亲亲热热在一起，那么说明闹离婚的是曲筱绡的爸妈。全桌都惊住了，除了安迪早已知情。关雎尔更是震惊，她看了曲筱绡好一会儿，才慢慢扭头看向谢滨。谢滨的沉思被打断，可他却看向曲筱绡。


  
曲筱绡顺势道：“看什么，还想威胁我？我想明白了，我已经家破，我跟你玩人亡！你们两个听着，你们一个背后调查我，陷害我，还威胁我不许说；一个耍无赖，栽赃我。我赔上全部身家，跟你们玩到底。老赵，你说过，你会养我，我不怕。”


  
赵医生毫不犹豫地道：“我工资卡都在你手上，以后还是。”


  
“老赵！”曲筱绡紧紧拥抱赵医生。


  
但谢滨冷静地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歪曲事实。你歪曲我，你也歪曲小关。我相信小关，因为小关的一贯人品，这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证据。”


  
“既然相信一贯人品，你又何必查我手机，想那么久。无非是眼看落下风了，抓一个战友。两个人战斗力总比你一个人强。你可真会做人，真投机。”


  
听到这儿，关雎尔憋半天的气终于爆了，“好啦，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啦。”


  
但曲筱绡并不打算放过关雎尔，“当然是你的错，你找男朋友管我们屁事，结果害得我和安迪都被你男朋友跟踪，我们招谁惹谁了？要说我一贯人品不好，我冤死活该。但关安迪什么事，要不是你，安迪能遭罪吗？你俩谁跟安迪道歉了？”


  
“我已经讨还公道。不需要道歉。”安迪插上一句嘴。


  
邱莹莹一边在那边桌敬酒，一边心惊肉跳听着这边桌的，她忍不住来做和事佬。“我们都是好姐妹，不是吗？能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一定是误会。我相信小曲不会真为难小关，小关不会真为难小曲，真的，我相信你们。看在我是新娘子的分儿上，给我一个面子吧，别再吵了。”


  
樊胜美这时候也豁出去了，“是啊，我也来做个和事佬。我们都是多好的姐妹，虽然性格不同，做事各有差异，可向来都真心对待彼此。像我家的烂摊子，拖累我那么多年，直到我遇见你们。你们一直帮我想办法，帮我打架，甚至帮我纠正我的观念。我今天收到最好的消息，我哥撤诉了。我知道他们以后还会闹腾，但我从此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这都是因为你们真心帮我，拖我迈过那道坎。小关小曲又有什么不能沟通的问题呢？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没有什么解决不了。我也相信，一切都是误会，谁都不会故意伤害对方。我们都坐下来吧，小谢，你也来坐下。要不，我们好好吃完小邱的婚宴，这是小邱的婚宴。完了找地方，只有当事人，三头六面说个明白？”


  
“支持樊姐。”“支持小樊。”“支持小美。”…


  
大家这才都归座，安静吃婚宴。可即便是外人岳西都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暂时的平静。


  <blockquote ></blockquote>

第三季 第二一章


  
一桌沉默，邱莹莹又回那一桌敬酒。关雎尔拿起面前的杯子喝水，可嘴唇还没碰到水，眼泪却先落在水面上。她不愿被人看见，双手撑住额头，也顺势遮住眼睛。她一肚子的冤，可她不愿再说了，并不是谁有质疑她都必须辩白，她有自尊。而且她向来信奉来日方长。相处这么多日子以来，如果22楼的邻居和谢滨都认可曲筱绡的话而否认她的，那么她更不必向他们辩白。可虽然倔强地这么想，她心里的委屈还是止不住地冒上来。


  
而刚才剑拔弩张的曲筱绡此时安静下来，也没胃口吃菜。这一天发生太多的事，内心再强壮的人也受不了。好在有赵医生，曲筱绡只要头一偏，就能靠上赵医生的肩头。她可以一直靠着赵医生的肩膀发呆，对此，曲筱绡非常确信。她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当然也不愿意看上关雎尔一眼，她头朝天花板，闭目养神。


  
旁人看着，只觉关雎尔凄凉。


  
樊胜美再次收到曹律师的名片。但这张名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墨汁未干的家里地址，家里电话号码，鲜为人知的QQ号，和微博ID。要换作过去，樊胜美早仪态万方地眼睛一亮了。可这回她没兴奋到哪儿去，心里竟有些不想被打扰，想把这张特殊的名片推回去。可出于礼貌，她还是接了。但她的略一迟疑落在曹律师的眼睛里。曹律师轻声笑道：“好像有个奇怪的规律，快乐与朋友分享，快乐不会减少，反而不仅自己更快乐，连带朋友也快乐起来。今天能坐在你身边真是非常幸运的事。”


  
樊胜美第一反应是，这一段说辞肯定是曲筱绡与关雎尔大战时候曹律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可又一想，人家虽然不是诉讼律师，好歹也是律师，口才当然了得，这种虚头八脑的文字自然不需要太斟酌就能出来。她依然持着名片，没收进包里，笑道：“暂时只想招募酒肉朋友。”她将名片举高一寸，“要不要收回去？”


  
曹律师笑道：“你收着，归到活跃踊跃朋友档就行。”


  
樊胜美这才将名片收进包里。她发现有话直说，做人简单方便得多。


  
只有安迪正儿八经地在吃，但她被打扰了，有人在踢她的脚。她反射性地低头一瞧，却瞧见一只手机屏正对着她，上面明晃晃几个字，“快看我隔壁人的手”。安迪顺藤摸瓜往上看，是岳西的左手持着手机。安迪惊讶地先看看若无其事吃菜的岳西，才看岳西旁边的谢滨。谢滨倒是神色若常地吃菜，当然也是在想心事。这一桌可能都在想心事。但往下看，只见谢滨闲着的那只手死死抓着椅面一角，手指手背青筋爆绽，其姿势令安迪想到虬劲的龙爪。安迪不由得紧闭眼睛，扭开脸不看。但旁边随即传来岳西的一声冷笑，“装！”


  
安迪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岳西说的是她。她淡淡地道：“惹毛我有什么意思？”


  
“我一个字就能惹毛你？你也太脆弱了点吧。”


  
“知道我脆弱，你非惹我，你是不是很过分？”


  
“装，又开始装脆弱。”


  
“没装啊，老弱病残孕，我榜上有名，排名最后呢。然后再回到前面一个问题，欺负孕妇你是不是很过分？”


  
“孕妇怎么了，女人谁不会，装脆弱冲男人去装，又不是女人做的孽。”


  
“你承认你欺负我了，欺负又怎的，是吧？”


  
“谁欺负你了？”


  
安迪扑哧一笑，回过头继续吃饭。包奕凡一直竖着耳朵听，觉得不会吵起来，才抬眼看岳西那边一眼，不料正好看到谢滨往安迪看一眼，神色中有明显的鄙夷。包奕凡自己常被人鄙夷，却容不得老婆被人鄙夷。他想来想去，觉得谢滨被他们调动工作后又无法抱怨，眼看着岳西被安迪搞脑子，谢滨感同身受呢。如此一想，包奕凡便作罢。


  
邱莹莹和应勤敬完那边桌，两人都有了醉意，邱莹莹笑嘻嘻地又来到岳西身后，亢奋地道：“岳西，还是从你这儿开始。谁让我是我们22楼最先知道你名字的人呢。”


  
顿时，除了埋头苦恼的关雎尔无动于衷，这一桌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岳西脸上。即便是满心烦躁的曲筱绡，眼珠子也随着此话而转动起来。与关雎尔一样不知情的谢滨却敏锐感受到一桌气场的暗涌，他迅速捕捉到岳西这个焦点，才发现这位22楼的局外人似乎很有不可告人的故事。


  
岳西奇道：“我正说呢，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原来都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真正看不出，还是你来挖掘出我的名字，有水平。你可得告诉我，别说你是从中介查到的。”


  
邱莹莹一听更亢奋了，“我又不是曲曲，还到处查人底细的。咱就是人品好，有人自动等在楼下问2202是不是有个叫岳西的，长什么什么样…”


  
幸好有谢滨盯着岳西，就在岳西一跃而起的当儿，谢滨伸出手臂捞住了岳西，让岳西的一个耳光打了个空。谢滨随即起身挡在岳西面前。“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岳西愤怒地道：“原来是你通风报信，你害得我仇家杀上门来，逼得我在2202待不下去。你以为我爱来你婚宴？我无路可走。我才知道原来是你造的孽。你这千刀万剐的傻逼，你还结什么婚啊，直接去死，去死。”


  
众人更加目瞪口呆，包奕凡忙也起身阻止岳西，“你的困境我理解。不过看在是我和赵医生联手救你的分儿上，再大的事也放婚宴结束后再说，行吧？”


  
“我干吗要忍，我现在就不敢回去，我求你们让我跟着你们谁都嫌弃我累赘，我明天还得一大早搬家，可我还没地方搬呢，你们谁又肯帮我？我一肚子气找谁说？我连说话呛点儿你们都不能忍，我被这傻逼这么出卖，我干吗忍？婚宴算个屁，我还性命交关呢。我不说出来，难道还等傻逼婚宴结束拍拍屁股溜走再也找不到？你们谁给个公道话，谁？”


  
男人来找你是不安好心，还以为你躲小黑屋里不见人是怪癖呢。我真不是故意害你。回头你不如先来我家躲躲，我帮你找房子。”


  
众人这才知道岳西被人找上门来的原因，22楼众女都知道邱莹莹性格，知道她还真不是故意，可事已至此，也不能怪岳西暴跳如雷。曲筱绡先蔫不拉几地道：“别闹了，这场子要闹也是老子我才能闹，你一个外来的再闹，我们帮亲不帮理，先捏死你。我有一套酒店公寓空着，你连夜搬过去住几天，总好过搬人家新婚夫妻家里当灯泡。半个月内不收你钱。可以闭嘴了。”


  
安迪也道：“别怪小邱了，小邱不是第一个知道你姓名的人。我们几个早已知道你的事，更知道下午敲你门的叫李会衢，只是不点破而已。你被李会衢找上门来是迟早的，全怪到小邱头上欠妥。吵闹无助于解决问题，你坐下来，安心，知道下午2202门口冲突的来龙去脉之后，起码今晚我们都会护送你安全回去，帮你搬家。回头我找李会衢谈谈。你先坐下，让婚宴继续。”


  
曹律师喃喃道：“这面子给大了。”


  
岳西却依然警觉地问：“你刚才不让我跟，现在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大忙？你凭啥能跟李会衢对话？”


  
安迪只得摸出名片给岳西看一下，收回。岳西虽然入行时浅，却也知道这个机构这个人，立刻噤声。可等坐下，又忍不住问：“我还是想知道，不，想确保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结婚是小邱头等大事，都别闹啦，让她有个这辈子最美好的记忆好不好？”


  
岳西道：“既然如此，请立刻兑现，过了婚宴我就无法确保你还能坚守承诺。”


  
安迪郁道：“原来你以为你可以挟持我们。算了，不跟你计较，让你放心，我这就出去打个电话。你也请安心坐下别再刺头。”安迪起身，先到邱莹莹身边，“岳西新近遭遇人渣男人，所以有点刺。你这幸福的新娘别跟她计较，先给小曲敬酒吧，我打电话回来再我们互敬。”


  
邱莹莹点头，好在她今天心情极佳，不会太受岳西影响，她忍不住抱抱安迪，“谢谢你。我其实也有错，不该多嘴。好，等会儿再敬你。还等着吃你的喜酒呢，你怎么迟迟不办呢。”


  
包奕凡不得不插嘴：“我母亲刚往生不久，我们不方便大操大办。”


  
安迪才得全身而退。


  
另一边，应勤早抓住谢滨万分感谢着，又是谢滨救他们。谢滨客气了几下坐下，等岳西也坐下，他对岳西道：“我理解你的顾虑，也欣赏你的泼辣，但必须提醒你，这里随便出两个男人就可以把你扔出去，让婚宴平稳继续。这一屋没人认识你，你闹急了，谁都不会手软。好自为之。你也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小动作。”


  
岳西果然没敢开口。但包奕凡好好看了谢滨几眼，直到谢滨也看他，他与谢滨火光四射地对视一会儿，才各自扭开脸。包奕凡觉得，谢滨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曲筱绡即使在岳西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依然眼睛只看着关雎尔，等邱莹莹敬酒到她面前，她还是看着保持一个姿势不变的关雎尔，道：“小邱，姐给你一句忠告：早生贵子，牢牢守住应勤。把什么妈富隆杜蕾斯全扔了。”


  
邱莹莹又急又笑，“你就是没一句正经的。”


  
“我每一句都正经，又好玩又正经还好用，你难道忘了我前不久最新给你的忠告？你把杯里的全喝了，早生贵子，多生贵子。”曲筱绡这才收回眼神儿，与邱莹莹碰杯，盯着邱莹莹让喝下去。


  
谁都想不到，邱莹莹竟然真的将几乎满杯的红酒都喝了，一点儿不含糊。樊胜美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对冤家，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了？但再一想，曲筱绡的忠告对于邱莹莹而言，字字在理。估计前不久的最新忠告也是一语中的。


  
邱莹莹打个饱嗝，醉意盎然地对曲筱绡附耳：“我给你一句完全相反的，多享受爱情多享受生活，早结婚，孩子别急着生。婚后生活真是太美好了，太美好了，婚后做跟婚前做感觉完全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曲筱绡一听就捂嘴爆笑，心情再差也忍不住笑了。两眼却看向赵医生，双手推邱莹莹到樊胜美那儿去。等邱莹莹和应勤两个离开了，她立马轻轻学舌给赵医生听，赵医生听了也爆笑，一边笑一边道：“有点道理，要不听她的？”


  
“擦，求婚这么容易？给我把前戏做足再说。”


  
邱莹莹被满满一杯红酒击倒，她走到樊胜美身边，就挤开曹律师，抱住樊胜美挤一张椅子上。“樊姐，虽然我结婚了，你还要保护我哦。”


  
“别担心，你不需要求别人保护，你已经教育我们，简单反而很幸福。我们还得向你学呢。你一定会很幸福。”


  
“谢谢樊姐，我真的好幸福欸。现在我什么都先为应勤着想，他也是，什么都为我着想，为了不让我拖着受伤后还在恢复的身子又是上班又是照顾他地累着，他让我辞职了呢。果然辞职后轻松很多，要不然与饭店谈婚宴也不会那么顺利呢，我有的是时间与饭店磨。樊姐，谢谢你这么多日子照顾我，真不舍得你。”


  
樊胜美听得惊讶万分，辞职？她这个资深HR当即想到许多后果，这年头谁敢招没有非常出众的一技之长的新婚女子，这个新婚女子群体普遍意味着此后漫长的怀孕期，产假，哺乳期，和不足的睡眠，降低的智商。樊胜美几乎是用手指头都能预测到，邱莹莹起码两三年之内别想再就业。她忍不住轻问：“你辞职的事，你婆婆和你妈都答应吗？”


  
“没问他们啊。可我真的撑不住了，一成家就发现家务事比独身时候不是翻倍，而是翻好几倍增加，还不能拖着不做，真累。主要是我还得照顾好应勤，他才是家里的主力。”


  
樊胜美无语，只能扭头对应勤道：“小应，你以后是一家之主了，要好好照顾好我们小邱。一家之主意味着需要承担撑起一个家的责任，这个责任不小，但我们小邱信任你，嫁给你，相信你一定做得很好。我们都祝福你们。”邱莹莹听了也一个劲儿地点头。


  
应勤有点儿大舌头地道：“对的，这话我妈也对我说了，结婚后就是大男人，就是一家之长。我一定会对莹莹好，樊姐放心。对了，我还有一件事一定要道歉，我以前不听你的，后来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莹莹真的是很好的人。幸好你没跟我们生气，我们受伤后还一直帮我们。樊姐，这杯我一定要倒满满地敬你，以后你是我们俩的姐。莹莹，你也倒满。”


  
应勤和邱莹莹两个心里都不藏奸，倒满酒跟樊胜美一碰，自己就囫囵全喝了。看得樊胜美万分痛苦地看着自己杯里的半杯酒，也只能陪着一起全喝了。但樊胜美心里真感动，原来他们都记得她的好。她又紧紧拥抱邱莹莹：“一定要好好的，22楼是你半个娘家，我们都撑你。”


  
邱莹莹听了不由得热泪盈眶，“樊姐，我就信你说的，樊姐，我结婚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舍得你，以后不能天天见到你了。呜呜…”


  
樊胜美忙道：“别哭，你今天是最美的新娘呢，别把妆哭糊了。”


  
“哎哟，糟，我没带粉盒来。”


  
“我替你补妆。小应先坐下，别站着了，快吃点菜，别光喝酒。”


  
这边手忙脚乱地补妆，那边安迪悄悄掩门进来，对翘首等了会儿的岳西道：“李会衢答应不找你，但要求你离开这个行业。我想你进入这个行业才半年，立刻放弃转行还来得及，损失不会太大。不过还是得听听你的意见。”


  
“问题是李会衢出尔反尔，从来食言而肥，凭什么信他？凭什么信你？”


  
曹律师忍不住道：“安迪出手帮你这么大忙，一定是许诺好处的。她这种人一个许诺得值多少钱，你应该清楚。凭什么信李会衢，就凭对他许诺的是安迪。你不说好好谢安迪，还问凭什么信安迪，有点头脑好不好？”


  
岳西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可是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大忙？无事献殷勤，非盗即奸。小谢早说了，你们完全可以把我扔出去就能保证婚宴顺利进行。”


  
安迪不禁郁闷地看谢滨一眼，对岳西道：“摆在你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相信我真的帮你，那么你未来就可以过安全自由的日子；一个是不相信我，你继续过你现在的日子。当然需要提醒你，就社会普遍认知来讲，人比较容易为利益出卖一下别人，李会衢可以向我输送利益，你则是一无所有。所以你选择后者更安全。你赌一把吧。不需要担心我骂你白眼狼，做手脚，搬来22楼之前，我比你更不信任他人。”


  
曲筱绡凉凉地来一句，“爱谁谁。”


  
邱莹莹醉得含混不清地道：“换我就答应，相信安迪。岳西，我告诉你，我做了误伤你的事，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相信安迪，没错的，你千万别选择错。”却换来岳西冷冷一个斜眼。


  
大家七嘴八舌之际，谢滨掏出他的警察证给岳西看，“你记住我名字，今晚就算我出警。我提议你选相信安迪，以后如果出事你找我，也可以投诉我，我跑不了。”


  
岳西却掏出手机，将警官证上的文字数字都记录下来，才道：“好，谢谢你。谢谢安迪，我答应条件。”


  
的支持，才又出去打电话回复。留下谢滨与包奕凡对视。谢滨都没留意到，此时已石雕般捂脸坐了好久的关雎尔排开两枚手指看向他。很快，安迪回来，对岳西道：“你晚上不用搬家了，也尽管独自来去。”


  
“请问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你不必知道。如果此事真朝着我说的方向发展，只希望能就此提醒你：人跟人之间未必只有利益交往，人与人之间未必只有在彼此牵制的条件下才能释放信任。来日方长吧，你不用急于表态。”


  
依然紧拥着樊胜美的邱莹莹问：“樊姐，安迪答应那个李…李…什么了？”


  
“别问了，安迪是代你受过。”


  
“噢。安迪，谢谢你啊。”


  
曹律师笑着提醒夹在他和樊胜美中间的邱莹莹：“今天这是喜宴啊，新娘快回到新郎身边去啦。”邱莹莹一听就赶紧跳走了。


  
曲筱绡悄悄跟赵医生道：“你说，换成我委屈成关雎尔那样，你还不得扑上来抱我？他们两个谁也不理谁的，是不是闹崩了？要是闹崩了，谢滨还待这儿干吗，真等着我们饭后审问他？没这么傻吧。我真想不明白。”


  
赵医生道：“你别闹，好好想清楚回头怎么跟人说。我看谢滨一副有备无患的样子，你也得有准备。”


  
“可是我今天心里真的好烦，我出去打个电话给我妈。唉，要不要给我爸也打个电话？”


  
“打吧，刚才包总也说了，他们之间无论怎样，依然是你的父母。”


  
曲筱绡看看对面的谢滨，道：“我怕他跟出去。算了，回家再打。”


  
“去吧，我看着他。”


  
曲筱绡亲了一下赵医生，走出去了。


  
岳西看着曲筱绡出门，对着门沉思了会儿，生硬地问安迪：“请问，我现在出去，到洗手间，真的没问题了？”


  
“要我写保证书给你吗？”


  
岳西一愣，“不用。”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安迪见她走路有些扭捏，仔细一看，便见到岳西裤裆那边一小块深红。她不禁眼睛一闭，扭开脸不看。只有谢滨注意到这一节，但他也没说话。中间缺了个岳西，便成了谢滨与安迪坐在一起。但两人显然没有套近乎的意思，彼此坚壁清野，仿佛中间依然坐着个岳西。


  
邱莹莹平日里极少应酬喝酒，缺乏经验，因此遇到今天骤然成了全场中心，便毫不犹豫地喝醉了。应勤又被同事们叫去，邱莹莹抵制着酒意，心中默念她今天是新娘子，需要主持大局，便顽强地抬起眼皮，冲满屋子的人迷蒙地笑，笑了会儿，便瞄准关雎尔。她原本只是想搭一下关雎尔的肩，可醉意之下，便成了和身扑上去，压在关雎尔身上。关雎尔猝不及防，被邱莹莹冲得坐不稳，幸好谢滨伸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可关雎尔面前的杯子筷子都哗哗落了地。关雎尔趁势坐稳，扶住邱莹莹，回眸看谢滨一眼，谢滨却避开眼，将手收了回去。而谢滨大手却在关雎尔肩上留下热辣辣的回忆。


  
关雎尔心酸，可她还得管着醉邱一枚。邱莹莹不知，咯咯笑着抱住关雎尔道：“关关，这一晚上你都泥菩萨一样，你不饿吗？要不我来喂你？别难过了，别难过了，好不好，笑一笑嘛。”


  
“小邱，你喝醉了，我给你倒水，你醒醒酒。”


  
“我没醉，别看我人有点儿东倒西歪，呵呵，可没醉，心里非常清楚，脑袋反应快着呢。就像你不开心，别人不知道，我最知道。我们以前一起上下班，一起吃晚饭挤地铁，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你啊，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就说我跟应勤那时候恢复关系，我知道你反对我吃回头草，你说起来这不行那不行这不规矩那不合理，可是呢，最后，你看，我结婚了。如果爱，就不要怕说出来，真的，别人看着姿态难看又怎么了。别人不会知道你爱不到的痛苦，你自己心里最知道。别人看着你姿态好看，可受伤的是你。你何必去美化别人的眼睛，自己遭罪呢？小谢，我跟你说…”


  
关雎尔早就在低声阻止邱莹莹说醉话，可邱莹莹不听。等听到这儿，她只能果断出手捂住邱莹莹的嘴，可邱莹莹灵活地东躲西闪不让她捂，躲急了啪地掉地上，引来隔壁桌一大帮人的哄笑，隔壁桌的和这一桌的樊胜美都急着去扶，邱莹莹却兴高采烈了，笑道：“嘻嘻，小关你拿我没辙。小谢，你听我说，我们小关对你可…”但这回是樊胜美出手，成功捂住了邱莹莹的嘴。樊胜美在邱莹莹耳边轻而严厉地道：“别人不想说的你别替别人说。这不才害得岳西被人找到吗？快别说，听樊姐的。再说，樊姐不理你。”


  
邱莹莹傻呵呵地看看樊胜美，呜呜连声，她到了樊胜美手里就不再太挣扎，被樊胜美扶起来坐下，趁樊胜美手一松没捂住，连忙表态：“我听樊姐的，不说了。”


  
关雎尔一张脸通红，可对着一个喝醉的人，她又无法说什么，只能继续闷闷地坐。谢滨当然看得见这一切，但谢滨一语不发。关雎尔更是失望。


  
包奕凡手头一直握着手机，不时忙于写邮件接电话，但也没忘了偶尔看一下热闹，与安迪私语议论一番。但忽然，他面前伸过来一条手臂，直直横在他眼睛前面，是赵医生端着酒杯的手。赵医生见谢滨没有动弹的趋势，稍微放松一下警惕，做一下自己的私活。“安迪，敬你拉岳西一把。”


  
安迪惊讶，“有什么可敬的，还不是跟你一样。”


  
“一样才得敬，咱不是出了名的自恋吗。敬你。有些人只晓得将钱交给慈善组织，倒是从不管这钱最终进了杀人越货的或是跟他有血海深仇的人手里，或者被贪污，却从来看到身边人的困顿，伸出手的时候百般计较。我一直想不通。今天终于见同道中人，不能不庆祝一杯。”


  
包奕凡看着眼皮子底下两只杯子热情地充满赞同地碰来碰去，不得不提醒一下：“我看岳西是一去不回了。”


  
曲筱绡正好回来，闻言道：“我看到岳西出大门了，鬼鬼祟祟的，看见我理都不理一下。”


  
安迪道：“爱谁谁呢，她感谢你也吃不消，重口味。”


  
包奕凡再度插嘴：“你俩把杯中饮料喝了吧，我被你们晃晕了。”


  
赵医生才又道：“曲曲一定不是遗憾人家不理她一下，而是痛失一个吵架的良才。”


  
众人都哈哈一笑。赵医生和安迪的敬酒才结束。只有包奕凡一直留意着谢滨的神情，他见谢滨若无其事地看他们这边谈笑风生，却不关注关雎尔一眼，心里很惊讶。既然不再关注关雎尔，还留着干吗。


  
赵医生轻问曲筱绡：“电话里说什么？”


  
“离婚，定了。”曲筱绡不禁叹息，伸手捂住了脸。她的动作正好与对面的关雎尔一样。相比那边一桌起哄不断，这边一桌新娘子醉得傻呵呵的，听樊胜美的话不再唠叨，另有两人捂脸，弄得别人都不便欢乐起来。


  
赵医生不禁看向谢滨，见谢滨也是若无其事地看着这边，他再也按捺不住，走过去坐到岳西留下的位置上，对谢滨正色道：“你已经如愿了，我建议你见好就收，别坚持看戏，非等两败俱伤才罢手。”


  
谢滨也正色道：“我不知道我如愿了什么，我之所以还坐在这儿，是因为我必须澄清事实，说明真相。我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我断无逃避的可能。我有错，我承担，我有冤，不独吞。”


  
谢滨的声音清晰刚正，可听的人只觉得有丝丝冷意从骨子渗出来。赵医生道：“好，我们都放到桌面上谈。”


  
赵医生起身回座。少了赵医生的遮挡，谢滨的目光直接与安迪接触。谢滨道：“安迪，我敬你刚才不计前嫌帮岳西，所以我愿意跟你澄清事实。但我讨厌你的居高临下，我并不希冀消除误解。”


  
安迪道：“前者，千金难买我乐意，我混的只是自己高兴。后者，只要你站直了，随时我们都是平视。但如果你非要趴地上，请恕我不奉陪，你只能看到我的居高临下。归根结底，心态决定视角。”


  
“对，心态决定视角。你会认识到你的居高临下。”


  
“如果真如你所言，我以后一定找同样狗眼看人低的相处，以免荼毒他人，也免得辛苦自己改进。先谢谢你啦。”


  
包奕凡一手搭到安迪肩上，笑道：“留着力气回头说。”


  
安迪却拿出Ipad，“看在刚才你出示证件实质性地、充满善意地帮我解决问题，我也不对你搞突然袭击，你先看看我手头的证据吧，考虑该如何解释。”


  
包奕凡不由得一张脸皱成核桃，哪有这么吵架的。但他也没去阻止安迪递出Ipad，只能心里想办法，预估谢滨可能做出的伪证。赵医生却看着哈哈乱笑，斜睨谢滨一眼，道：“这还不是居高临下？骨子里透出的骄，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骄。”


  
安迪忙道：“这个没有，真没有，追求对等而已。”


  
谢滨一抬眼就看到满桌人看他的眼光，似乎都在谴责他无理取闹。谢滨不管，打开一看，正是他撞见安迪那天的监控录像。一看录像画面，他顿时哑了。法律上当然很难将这段画面当成铁证，认定他跟踪，可放给任何人看，看完这一段，谁会否定他当时居心叵测？“我百口莫辩。”谢滨脱口而出，立刻又意识到，这句话是刚才关雎尔所言。谢滨不禁看向关雎尔。她依然双手支着脑袋，什么都不理。谢滨愣住了。此时此刻，他方才能体会到关雎尔当时的心情。


  
邱莹莹笑道：“还说我醉了，我脑袋清楚着呢，‘我百口莫辩’这句话最先是关关说的，是吧，应勤？”


  
“没错，我也没醉。”应勤也得意扬扬地笑。两人醉后更不顾忌别人的痛痒。


  
“是什么？我也要看。”曲筱绡欲起身，被赵医生按住。


  
安迪收回Ipad，立即着手将录像删除，不顾曲筱绡的惊呼。“我彻底销毁证据了，小曲你不用知道这些。”然后又轻声对谢滨道：“还有，小谢，你第二天又向医生打探。我只向你提供一下口供吧，具体不提供了。”


  
谢滨再次圆睁了双目，看了安迪好一会儿，道：“我要求立刻跟你单独谈话。”


  
包奕凡道：“不行。我不放心。”


  
安迪却立刻毛骨悚然地想到，难道谢滨了解到更多她的过往？她当然不愿等下人多时候摊牌，她站起来道：“外面说话。包子，我可以的。”


  
曲筱绡抗议：“你们不能撇下我单独行动。”


  
谢滨理都不理，开门请安迪先走。包奕凡拉住安迪，轻道：“我不放心，他是专业人士，你又直爽，当心他拿话绕你。”


  
“我会留心。”安迪按下包奕凡，单独出去。与谢滨擦肩而过时，问：“我对你缺乏信任，你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我不打妇女儿童。”


  
安迪只能信谢滨。两人往外走，见外面大厅已经很空，有空桌临窗，便走过去。谢滨路上就问：“就我观察，岳西是不是惊弓之鸟？”


  
“对，希望你不计较她的过失。女孩子在这个社会受的伤害更深，相应的警惕性也越大。”


  
“看样子是刚走出社会，跌个大跟斗。”


  
“你不需要了解太多，这是个人隐私。希望你尊重个人隐私的界限。”


  
两人走到空桌边，谢滨替安迪拉开椅子。安迪一愣，小心坐下。却侧身避开谢滨。谢滨道：“不，我不是探听岳西隐私。”他坐到对面，“一个刚走出社会的新人正是重塑世界观的时候，一个纠缠不休的大跟斗可能改变她的人性。你挽救了她。或许她有一天真能明白，这世界上还有无私的善意，还可以善意地对待他人而不用担心受伤害。”


  
安迪疑惑地看着谢滨，心头隐隐有些轮廓了。“但我说的是信任。对他人的信任。”


  
“对，信任。你可能改变了岳西的人生。”


  
“外人的作用没那么重要，能改变岳西的，克服她心魔的，只有她自己。如果她继续怨天怨地，认定世人都无端怀有恶意，认为她所有的委屈需要世界偿还，那么谁也帮不了她。”


  
“可如果不帮岳西，让她陷于不敢出门、四处躲避的日子，久而久之，必然心理扭曲。以后即使时来运转，想改变心态也难了。幸好转机来得快，她可以尽早抛弃噩梦，从新开始。我怀疑她现在已经在考虑搬家。”


  
安迪听到这儿，已经意识到谢滨说的其实是他自己。“她搬家也好，小关和小樊都希望一个屋子只住两人。我们回到正题…”


  
“我建议她别搬走，为她好。”


  
“你还没提一句小关，却一直提岳西，是不是我错觉？”


  
“不是错觉。你体会不到当一个人认为全世界都与他作对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无助。如果此刻他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他的心灵就有寄托，他就不会滑向黑暗。小关曾经告诉我，她绝对信任你，她甚至可以否定我的辩解，只是因为她信任你。你可不可以再拉岳西一把？”


  
安迪心中更疑惑，索性看着谢滨不语。包奕凡早悄悄跟出来看，见两人和平友好地交谈，甚至从身体语言看，谢滨似乎表达欲极其旺盛，包奕凡不解，但也稍微放心。


  
谢滨见安迪久久不语，等得心焦，手中把玩着茶杯，茶水在杯子里乱溅。他终于将杯子重重放下，道：“好吧，你早已知道我的过去…”


  
“我并不想知道。惹祸。”


  
“不管怎么样，你总之是知道了。岳西与全世界作对，又试图向强有力者献媚获取保护，她的矛盾心理我感同身受，不，我全都经历过。我不忍看她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所以你一边不理小关，一边又极度热心地关心岳西？一边跟踪我，一边又试图拉拢我扮演岳西的恩人？”


  
“我…”谢滨又是犹豫了好久，才道：“请相信我，第一次我没跟踪你。你从监控录像看到的我那些动作只是本能，你无法理解的本能…看到熟人第一直觉是躲避。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认了。你认为我是跟踪就跟踪吧，我也被你反击了。”


  
安迪惊讶，这论调，与她的猜测相似。她直截了当地问：“本能地一看见熟人就躲，等判断是新熟人而不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才现身？”


  
谢滨回答得非常艰难，“是。但你怎么知道？”


  
“但第二次去问医生，却并非偶然。可以视作你的主动出击？”


  
“是，我承认。当初我以为你对我抱有恶意，像曲筱绡一样调查我，干涉我，所以我必须掌握主动权，我必须弄清楚你前一天惊慌的原因。对不起。我对你有错，我认罚。但对于曲筱绡，我不会放弃调查。对她，除了牵制，别无他法，她不懂与人为善。但目前为止，我所有的行为止于调查，没有其他针对性行动，如果她家因此受到影响，目前为止与我无关。以后也请她清楚，只要她不针对我，我也不会针对她。我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并不忌惮与她鱼死网破。”


  
“你知道，被你，一个专业人士调查，有多可怕吗？我放弃原则找关系调动你的工作，只是阻止你跟踪我。”


  
“对不起，对你，我必须道歉。但被非专业人士调查，同样可怕。每个人身上都有不愿被揭开的伤疤。”


  
“我理解你的想法，可小关小曲都是我的朋友，我偏心她们。我试图奉劝你…”


  
“不用奉劝，我不会放弃对曲筱绡的调查。”


  
“你冷静再想想，你何尝不是岳西。你看得出岳西可能滑向黑暗，你呢？你正纵容你心中的黑暗卷土重来。你不觉得可惜？”


  
谢滨却指向周围：“他们怎么回事？”


  
安迪一看，大圆桌的人都出来了，远远地零落地站着，对她和谢滨形成包抄之势。连邱莹莹也扶着樊胜美来了。关雎尔站得最远。安迪不禁笑了，“他们也偏心我。真好。”


  
“所以你奉劝不了我。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你不会理解我的内心。我不会停止，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曲筱绡。”


  
“不为小关想想？她全心全意对你，她是你身边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你不要信小曲的，小关可能患得患失，但她有最终大原则。你不要辜负她。”


  
“因为你充满善意的行为：你提前将监控录像给我看，而不是等下打我个措手不及；你等我看完又立即删除，而不扩散给曲筱绡，甚至不保留证据要挟我。我愿意告诉你，虽然你不会理解。我现在完全无法体会感情，我心中被…别的情绪占领。我对不起小关，我只有从现在开始远离她，方便她遗忘我。”


  
“别的情绪——恐惧？”


  
谢滨浑身一震，但他没有答应，而是缓缓转头朝向窗外。唯有那个方位，没有人盯着他，看得见他的脸。安迪看着谢滨，也是心头震颤。“可你还是分心帮了岳西，不惜与当时的对头我联手。”


  
“你误会了，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对你，我有交代了。对他们，我不必有交代。求你开解小关，留下岳西。我走了。”


  
“慢点，话没说完。”


  
但谢滨一言不发就走了。安迪只能大叫：“拦住他。”


  
包抄的队形很容易便收紧，所有人都飞奔过来，挡住谢滨的去路，这其中也有关雎尔。谢滨的脸一下沉了下来。“要打架吗？”


  
曲筱绡浑身紧张，她下意识地拖来关雎尔，挡在她面前。但曲筱绡还是狠狠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安迪有孕，没敢迅速起身，没敢快跑，等她过来，两边已经各自拔出拳头。她不知哪来勇气，劈胸抓住谢滨，扯着往角落走，“别抵抗，我是孕妇。”谢滨只得束手就擒，举着手臂被安迪扯着，一直被扯到墙角，靠墙才站住。安迪盯着谢滨，却对包奕凡道：“包子，领他们走开，越远越好。我跟谢滨谈话。”


  
曲筱绡道：“安迪，不是你一家的事。我是最大受害者。”


  
安迪当仁不让地道：“我会解决，你先走开。”


  
当下有两个人也急着跟过来，一个是鼓起勇气的樊胜美，一个是放心不下


  
的包奕凡。樊胜美抱住曲筱绡，轻轻道：“小曲，你看清楚，谢滨对安迪已经屈服。相信安迪能解决。”


  
“不信。安迪赚钱厉害，对人情世故一脑门糨糊。她对付不了。”但曲筱绡暂时停止挣扎，因为她看到包奕凡上去，从背后抱住安迪耳语。“看，她老公也不放心她。”


  
包奕凡的耳语只有区区几个字，“他擅长诱供，你赌得起？”


  
包奕凡说完便自觉退走了。但安静等在墙角的谢滨眼看着安迪一张脸刷的红了，灯光下有汗意从额头弥漫开来，原本下垂的双手绞在一起，两只拇指下意识地轮换位置。谢滨看一眼，便闭上眼睛，扭开脸去。


  
曲筱绡挣脱樊胜美，也趴到安迪身边耳语：“你别替我做中间人，我不认。我爸妈今晚口头协议离婚，我家被他弄碎了，我不会放过他。”


  
“好。”


  
“我不是不放心你或者不信任你哦，我要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好。”


  
曲筱绡一时不知这两个好算什么意思，她伸长脖子看看安迪的脸，见安迪颇为烦躁，并不镇静，不知是不是生她的气。忙又道：“我不打扰你，你安心谈话，我替你赶人。乖，我爱你。”曲筱绡这才悄悄退走。顺便再看谢滨一眼，自始至终，谢滨都没看她，也没太认真地看着安迪，更没看关雎尔。


  
终于，又只剩两个人面对。可安迪再看了谢滨会儿，收回眼光，沮丧地道：“本来想跟你探讨我们心中的恐惧，胸有成竹地告诉你，你遇到的问题只是小儿科，你听我的怎么怎么做。可我刚发现我自顾不暇，也无法克服偏见提出论据，更没有勇气说出口。我心中的那种恐惧日积月累，深入骨髓。可谁如果问我到底怕什么，我说那一次饿了两顿饭，另一次挨了一窝心脚，还有一次被人追着起哄…听的人没几句就不耐烦了，谁没碰到过这些。对任何人都无法说明白，那是因为我不敢说出那恐惧的核心，不敢对人说，怕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也不敢对自己说，走到阳光底下的人谁敢回首阴寒。当然，今天也不会对你说，所以只能谈谈我的感受。”


  
安迪说着说着，交握的手慢慢地，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交握在胸前，十指死死交扣。“长年累月，我害怕有人挖出我的恐惧，到后来，这种害怕本身也成为恐惧的一部分，反而恐惧的核心却越来越模糊。只知道心里怕得很，非常怕，怕得晚上不敢黑灯瞎火地睡。如果说你怕风，你可以筑起挡风墙，怕火，可以使用最好的消防设施。可面对模糊的恐惧，什么办法都没有。倒是身边的警戒越埋越多，如蚕做茧，越来越坚韧敏锐。却又更时时被触发，时时受惊吓。触发警戒的人还会怪我小题大做。而且总有一天会有人鄙夷地对我说，你活得好好的，你焦虑什么，还有人挨饿横死呢，叫那些人怎么办。于是恐惧变得荒诞，荒诞也意味着不正常，人们看不正常人的眼光是异样的，我不得不觑着别人的反应调整自己做个正常人。可做得左支右绌，更疑心全世界都与我作对。我还在未成年时被监护人押去看心理医生，可你肯定也有体会，外因很难起到作用。我前面已经说了，能克服心魔的，只有自己。我从你，从岳西身上，都看到过去的我，心魔在张牙舞爪，我得提醒你，你有心魔。至于你让我留住岳西，我拒绝，我怕被她触发。我对你，也只能言尽于此，你已经触发我的阴暗了，那次我虽然还没看到你的跟踪，却已经感觉到心慌意乱，感觉到有危险接近，你有很危险的气场，我也不愿接触你。允我自私。对不起，我得去坐着，一说那些恐惧我就心虚腿虚，站不住了，真没用。你走吧，希望我的唠叨对你有用，小曲还等着你。”


  
谢滨从一开始就听得聚精会神，但他的眼睛只在安迪脸上停留一次，然后便垂下眼皮看着不知哪里，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对面的安迪也是一样，两人面对面垂着脖子，一个自顾自地说，一个自顾自地听。安迪说完这些，找个位置坐下，人也不禁虚脱地趴到桌上，挥手让谢滨去做自己的事。但谢滨反而蔫蔫儿地坐在安迪对面。


  
“大同小异。不同的是，我时刻告诉自己我是男人，我得主动。还有…”


  
安迪依然挥手让谢滨走，“两个恐惧的人不可能抱团取暖，只会越陷越深。你找正常人去。”


  
“有正常人吗？”


  
“有。有我最佩服的小樊，她能揣着一颗苦得黄连一样的心，照样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她最坚强。我还最佩服小曲，再大的苦头到她手里也成小儿科，三分钟热度之后，只见她又活蹦乱跳。还有我先生，我那些不正常反应在他眼里都是好玩好笑。他们即使没有坚韧的壳，但他们有坚韧的内心，他们能消受我们的阴阳怪气。”


  
“小关呢？”


  
安迪停止挥动的手掌，抬眼看向谢滨，“感情方面，我水平很差，得请教小樊和小曲。”


  
“我该怎么对付心魔？”


  
“说不清楚，我也还没走出来。我只会指出现象，没法给你开药。我只能谈谈我最近模模糊糊的一个感悟，真心爱身边每一个人，比缜密防范身边每一个人，更令人愉快，也更令生活顺畅。”


  
“但是你不怕受伤害吗？我们心中的恐惧是我们最大的软肋，只要被人抓住弱点，那不是死路一条？”


  
“防不胜防，只有加强心理建设，让内心皮实，以不变应万变，或者即使受伤也能很好地愈合。噢，对了，还有一个关键，我现在可以什么都跟我先生讲，我觉得这很疗伤。”


  
“你说得杂乱无章，你知道吗？”


  
“呵呵。他们都在等你。”


  
“可我相信你说的都是为我好。”


  
“因为我也是个内心充满恐惧的人，你才会对我卸下心防。他们都在等你。”


  
“也对。但没解决问题。”


  
“左拐，向前二十步，找正常人去。”


  
“在我看来，你已经正常了。那些过去的经历已经变成你的阅历。你即使有恐惧，你也已经能应对。”


  
“有吗？”安迪惊讶。


  
谢滨肯定地点头，起身走了。留下安迪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掌心，傻傻地开心。“有吗？有吗？真的吗？”安迪迅速地偷偷地挖了一下恐惧的核心，她的遗传。可没等她发现有什么不同，包奕凡已经抢过来问：“还行吗？我担心死。”


  
安迪笑道：“别担心。有对比才能发现进步，我好像…不那么怕孕检了。”


  
“谢滨在开导你？”


  
“没有，发现我这些日子来不知不觉变了。”变正常人，如此大的喜悦，让安迪无法克制地笑出来，她忍不住紧紧拥抱包奕凡，“包子包子，有你真好。”


  
“刚才我把两桌的饭钱结了，小邱两个醉得稀里糊涂，都没问起，呵呵。不过今晚让小曲和谢滨毁得够彻底，我算是给小邱他们一个补偿。”


  
“嗯。明天我们去孕检，然后我送你去机场，我也收拾一下，直奔美国，该做更彻底的检查了。”


  
“我替你约医生，我们得一起去，不许独立行动。走，门外去，好像吵起来。”


  
安迪倚着包奕凡出去。如此花痴行径，换成半年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曲筱绡一看见谢滨脱离安迪，便挥手招呼谢滨出门去。谢滨自然是艺高人胆大，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出去了。但一出门，就发现不妙，门外已经等着一列大汉。曲筱绡原来已经召集朋友迎候多时。


  
关雎尔与樊胜美落在后面，一看见这等阵势，都惊呆了。只知道曲筱绡会胡闹，从来不知道曲筱绡会玩真格。“樊姐，怎么办，我报警，谢滨会被他们打死。”可关雎尔才摸出手机，便被后面忽然冒出的黑衣人抢走，扔给曲筱绡。关雎尔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樊胜美臂膀直问：“怎么办，怎么办？”


  
樊胜美怎么知道，她另一边还吊着邱莹莹呢。邱莹莹这个新娘子没自觉，一喝醉就忘记自己结婚了，又吊回她樊姐的臂膀上，差点儿把樊胜美压垮。幸好现在两边各压一个，算是受力平衡，樊胜美反而站稳了。她扭头找曹律师，曹律师立刻很自觉地上前一步：“静以待变。”


  
关雎尔已经担心得眼泪直流，“万一打起来呢？万一打起来呢？”


  
樊胜美喃喃道：“谁管得住小曲？快找安迪。赵医生怎么不管管呢。”


  
关雎尔立刻放开樊胜美，往店里跑。可刚才窜出来的黑衣人再度窜出将她拦住。关雎尔吓得步步倒退，又吊回樊胜美身边。黑衣人厉声警告关雎尔别玩花样，关雎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曲筱绡叉腰站谢滨十步开外，愤怒地指着谢滨道：“我该说的饭桌上都说了，你想说什么快说。给你两分钟。”


  
“你会犯法。”谢滨只说了四个字。


  
“呸！我让你死个明白。我揍你，第一是你害我爸妈离婚，第二是打飞你的威胁。今晚让你明白，你外来杂种休想在海市地盘横行。”


  
可刀光剑影之中，应勤醉得飘飘然地奔向谢滨，“恩公，这回我来救你。”立刻有人上来将应勤一把撂倒。此刻，邱莹莹才意识到她已婚，赶紧冲上火线扶了丈夫下来，紧紧团结到樊姐周围。


  
被应勤一打岔，安迪与包奕凡正好出来，安迪一看这场面惊住了，“小曲，干吗？”


  
“我从来不知道吃亏两个字怎么写，谁敢让我吃亏，我让他吃拳头。”有朋友递来高尔夫棍，曲筱绡拿来横在胸前，“安迪你放心，我有章法，不会坐牢。”


  
安迪只得道：“赵医生呢？”


  
“害小曲家那样，挨小曲几棍子又怎么了。有种站出来别反抗，男人敢作敢当，挨三棍子。”赵医生抱臂站一边儿，根本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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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 第二二章


  
安迪顿足，“以暴制暴只会恶性循环。你别以为今天你占优势，你不会永远占优势。”


  
曲筱绡拿棍指向谢滨，“安迪你不知道那小人吃饭前怎么威胁我，等我回家说给你听，你再评理。你别拦我，我不会让那小人猖狂。谢滨，你有种走出一步，别树荫下躲着。”


  
关雎尔原本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安迪身上，听到这儿，全身抖得糠筛似的，不断地念：“樊姐，樊姐，想想办法啊。”


  
曹律师在后面有意无意地道：“冲进内场应该不会有人拦，比说话劝和更直接有效。”


  
却是邱莹莹听在心里，叫一声“啊，我去”，便试图冲进去拦在曲筱绡与谢滨中间，好在她醉得脚步蹒跚，被樊胜美一把抓回来。樊胜美急迫之下，只得打足中气，冲曲筱绡喊话，“小曲，我们22楼的事，都放到22楼解决好不好？我们回家说，只有我们22楼的女孩和家属，我们大家替你评理。如果小谢对不起你，我们扔掉高跟鞋帮你抓住小谢让你揍。好不好？”


  
你。”


  
“跟你们无关。谢滨，你走出来，有种走出一步，别做缩头乌龟。”


  
樊胜美见曲筱绡没太反抗，忙又紧张地强打笑脸，尽量柔和地道：“曲曲，我们都会用你帮我们时使的菜刀，我们还学会在屁股上雕乌龟。只要你有委屈，我们22楼全压上替你拼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是的，曲曲，我们是好朋友。”邱莹莹使劲捧哏。


  
“曲曲，家里事家里解决，我们回22楼说话吧。曲曲，曲曲…”樊胜美动之以情，邱莹莹使劲配以“曲曲”，弄得樊胜美后来也觉得直接喊曲曲比说什么话都亲切方便。


  
“嗷，叫魂啊，烦死了，嗷…”曲筱绡最烦腻死人的以情感人，烦得都不理会谢滨还没走出一步，就双手举棍，尖叫着劈过去。


  
可谢滨是个会得实战的人，他背靠大树以免偷袭，头顶树荫遮蔽灯光，曲筱绡这一棍子下去，先哗哗打在树叶树枝上，虽是响动了得，却也消解了一大半力气，及至劈上谢滨肩头，已是强弩之末。而那一棍又顺着肩膀擦着手臂下去，更是很难伤到毫毛。谢滨试图躲避后还手，可树枝树叶将棍子的来路硬是扭转了一个大角度，他没躲过，肩上生生挨上一棍。但一挨之下却是惊讶了，并不怎么疼。他一时没留意到是树叶树枝替他挡了冲击，以为曲筱绡手下留情，只是虚张声势挣个场面好看。见曲筱绡一棍下来人也往前踉跄，便下意识伸手抓住球棍稳住曲筱绡。曲筱绡的朋友们本来长声喝彩，一见形势逆转，纷纷围了上来，瞬时围得铁桶似的。


  
曲筱绡心里则是清楚，可她试图抽回球棍，却被谢滨牢牢握住。她的力气哪是谢滨的对手。她正试图弃棍重来，却分明听见耳边谢滨道歉，“对不起，我误伤你家。”


  
“误伤？说得轻巧…”曲筱绡还没说完，赵医生就过来，将曲筱绡拖开几步。


  
谢滨趁机道：“具体安迪会跟你解释，我们刚才已经谈了很多。我为过去的暴躁道歉。”


  
赵医生听见了一愣，立刻大声道：“既然你有这个态度，小曲，我们见好就收。曲家严重损失已经造成，可即使要了你的命也无法弥补损失，我们是理性的人，我们愤怒，所求的无非是你一个态度，你现在认错就行。行了，大家都看到了，请一起做个证。我们散了吧。小曲，我们请朋友们吃夜宵。22楼的朋友，我们未来有时间。”


  
曲筱绡根本就不想息事宁人，但她被赵医生抱住，无法动弹，只得对谢滨怒目而视。见此，包奕凡也拉安迪过去，包奕凡抱住谢滨，将人拉出包围圈。一边伸手挡开曲筱绡的朋友。“小曲，你请你朋友们别伤到安迪，孕妇，伤不起。小曲。”


  
曲筱绡郁闷得肝疼，可碍于安迪那大肚子，只能狂躁地尖叫一声：“算了，今晚放过他。你们去找个地方吃夜宵，我立刻赶去。谁都别结账，我来。”说完，她就猛踢赵医生脚跟出气，赵医生痛倒是不痛，但是被曲筱绡踢得抱不住人又站立不稳，索性将曲筱绡抡来抡去地玩儿，曲筱绡哭笑不得，一口咬在赵医生脖子上。赵医生笑道：“咬浅一点是静脉，咬断有救。咬深了是动脉，立刻玩完。曲女侠嘴下留情。”曲筱绡狠狠咬了会儿，“哼，就给你留个牙印，让你明天见不得人。谁让你放走他，你放开我，别看我朋友都走了，我还在。”这一回，赵医生放开了她。


  
而曲筱绡的朋友们离去前，还是过来对谢滨推推搡搡了几下。包奕凡护着谢滨，但也擒住谢滨的手脚，总算没再加剧冲突。可他们站的地方正是樊胜美他们一窝人面前，一窝人的眼睛都看着谢滨，谢滨无地自容。如此窝囊，令他仿佛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是人小无能为力，而现在…他仿佛已经看到众女眼中的怜悯，尤其是关雎尔的。


  
可樊胜美断然一声爆喝：“小谢真好汉！”


  
包奕凡立刻醒悟，改抱为搂，亲热地道：“兄弟真功夫，好涵养。佩服，佩服。就是嘛，当着大伙儿面让女孩子一马，递个面子，还不是为了女朋友。兄弟以后一定也是跟我一样，对老婆二十四孝。”


  
谢滨憋着一肚子话没法说，身后又有安迪开心地道：“小谢，真为你开心，不容易欸。我熬到回国才慢慢学会退一步开阔天空，肯吃一点亏。这滋味不好受，回家千万找个娱乐散散心。我刚才真怕你们斗起来。”


  
谢滨无奈，只得违心地道：“是小曲没用力，她那一棍子打下来跟痒痒挠似的轻。”


  
安迪笑道：“小曲这小坏蛋大原则倒是从不会错，道理还是讲的，只是经常歪理太多，让人头痛。”


  
曲筱绡闻言赶过来暴跳，“我是让树枝挡了，让树枝挡了，让树枝挡了，啊啊…”


  
赵医生赶来搂住曲筱绡道：“我早知道你肯定这么说，可不得不揭穿你一下…”


  
“对，像你这种从小混江湖，往人屁股雕乌龟手起刀落的，出招讲的是快恨准，我们知道你拿捏得好分寸啦。”包奕凡笑嘻嘻地补充，可他还没说完，脚面就挨了曲筱绡一脚，只得鬼哭狼嚎地跳开揉脚，可始终不离谢滨太远，与谢滨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樊胜美一肚子的笑话，可就是不敢对曲筱绡说，怕遭反噬。还是安迪笑道：“瞧，这一脚就是标准的快恨准。”


  
于是樊胜美扭头对谢滨道：“你们两个搭档得珠联璧合，反应神速，要不是你们解释，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私下做了手脚，暗度了陈仓。真让人欣慰。”


  
谢滨此时才弄清楚，曲筱绡那一棍不是对他手下留情，而应该真是被树叶挡住。然而事情就那么阴差阳错了。而周围诸人又何尝不知，但大家充满好意，有些是为了他，有些是为了曲筱绡，都拼了命地将错就错，一错再错，反而死死坐实了他们两个互谅互让，大有天朝外交风范。谢滨忍下一个又一个的声明，可忍不住看向曲筱绡，曲筱绡也怒容满面地看他，两人在昏暗的路灯光里对视得火花四射。然而曲筱绡也知道现下再无法扑腾起来，她一怒之下，转身对赵医生老拳伺候，此人正是始作俑者，枕边人最坏事。当然，她打到赵医生身上雨点般的拳头，才是真正做了手脚的花拳。邱莹莹笑得大呼小叫，觉得他们2203自己人打自己人，她看得特痛快。


  
安迪由衷地笑着，对樊胜美道：“都挺好的。”


  
樊胜美偷偷冲关雎尔努嘴。安迪才发现一声不吭的关雎尔。安迪忙向包奕凡比画，包奕凡领悟过来，一瘸一拐地跳到谢滨身边，笑道：“兄弟，男人是不是主动点儿？女朋友真不要了？”


  
谢滨却正看向安迪，见安迪脸上挂着坦荡真纯的笑容，在捏喝醉的邱莹莹的鼻子，他也不禁微微一咧嘴，似乎是笑。他对包奕凡道：“呵呵，没脸见人。”


  
“无论如何，得有个交代。对了，我找时间会跟你原单位打个招呼。以前误会，多有得罪。”


  
“呵呵，不用了。请帮我谢谢安迪开解。她现在的快乐心情对我是最大的说服力，希望我有一天也能。”


  
“她今天非常高兴，你也开解了她。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已经走出最关键一步，就冲你今天有实力拼个你死我活的境况下肯吐血忍让，你已经学会放下。你会有那一天的。但有句心里话，说出来供你一哂：机关或者大机构的工作环境无法张扬人性，未必对你有利。”


  
谢滨一愣，看着如此真诚的富二代滑头商人包奕凡久久无语。


  
关雎尔等打架结束，便一言不发，挂在樊胜美身边低头看鞋子。但她怎能不关注周围的一举一动，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地上穿插的合影，在在扰乱她的心神。可那条她熟悉的影子，始终没往她这边挪动。


  
反而曲筱绡揍完了赵医生，跳过来严肃地问安迪：“谢滨说他已经跟你解释了？他到底怎么解释，他有没有说怎么威胁我？”


  
安迪不愿撒谎，只得道：“你自己去问他。”


  
“擦，早知他骗我，骗我解散弟兄们。有数了。大奸雄，能屈能伸哈，刘备。臭安迪你别揪我头发。”可安迪揪她一小撮头发的效果很好，直接就阻止了曲筱绡一怒之下再袭谢滨的冲动，她狠狠看了谢滨一眼，但一鼓作气，再鼓而衰，现在已经不再是痛扁谢滨的好时机了。她一张怒脸刷地印到傻笑的邱莹莹面前，本想吓邱莹莹，不料邱莹莹反而哈哈大笑，觉得好玩，曲筱绡心里好生没意思。


  
安迪道：“我们回去了吧？安排一下车位，我们车只能坐两个人。曹律师，得辛苦你了。”


  
曹律师立刻道：“正等你捉差。樊小姐和关小姐都我送吧。谢兄也一起走吗？”


  
赵医生笑道：“咱小破车，任务最重，载新娘子。”


  
谢滨却道：“我不顺路，自己打个车。小关，回头见。”谢滨说完，便与在场男人们握别，撩起长腿走了。


  
搭上关雎尔的肩头，不知说什么才好，与樊胜美一起扶起关雎尔。她另一只手还拖着曲筱绡，但曲筱绡翻个白眼，和身挂到安迪手臂上，显得她才是跟安迪更亲密。


  
包奕凡招呼大家去停车场，樊胜美和安迪辛苦地拖起三位妹妹，挤挤挨挨地先走了。后面，赵医生扶起已打瞌睡的应勤，与包奕凡一起架着应勤走。包奕凡跟赵医生道：“我本来反对安迪结婚后还住22楼，房子不够大。”


  
赵医生笑道：“我本来以为曲曲安心扎根22楼是权宜之计，骗了她爸妈就搬走。”


  
两人越过应勤的头顶相视一笑，包奕凡忍不住笑道：“不知道她们几个以后怎么发落那个岳西。”


  
“连曲曲都同化了，个把岳西更不在话下。”


  
曹律师插嘴：“做22楼的家属似乎也很不错。”


  
赵、包都笑，“贿赂我们。”


  
曲筱绡走到一半，听口袋里手机提示短信，摸出来一看，竟是谢滨来的。她看着内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刚与大学老师通话，谈成一份新工作，不久我将随远洋货轮出海。我去看大海。”曲筱绡将手机翻来翻去，忽然意识到，这是朋友夺来交给她的关雎尔的手机，她连忙击鼓传花似的将手机传给安迪。


  
安迪已经听到曲筱绡大声读短信，还没反应过来呢，手机已经到手。她将手机转交关雎尔，看着关雎尔的眼泪洒满手机屏。樊胜美与安迪对视叹息。只有曲筱绡抬头朝夜空微笑，她无忧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