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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名路（科举）
作者：沈桑榆
内容简介
 沈陵因实验失误穿越到古代建康府一户半农半商人家的独子，士农工商， 虽不愁吃穿却地位低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沈陵不得不弃理从文，走上功名之路。 从文之路道阻且长，家境勉强供养，还得先改善生活。 功名之路，如蜀中之道，且待功成名就时！ 1有女主，1v1，感情戏非主要。 2剧情慢热，爽文。男主在文学上没什么成就，主要在建设和研发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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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梅花糕，梅花糕，好吃的梅花糕～”
“桂花鸭，刚出炉的！”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摆满了各式的摊位，还有各种引客的声音，一个瘦瘦的小孩儿蹲在路边的早点摊子边上，不知道是在瞧个什么。
方氏利索地收拾起摊位，准备收摊了，日头越来越高，过了早点时间，没什么要买茶叶蛋和饼子了，她也卖得差不多了，抡起地上的小娃儿：“铁娃儿，作甚呢！回去了！”
女人利索地把桶一挑，一只手扶着担子，一只手扯着小孩儿往前走，似是嫌小孩儿走得慢，蹲了蹲把小孩儿单手抱了起来。
“铁娃娘，回去啦？”隔壁摊上的女人招呼道。
方氏回头笑了笑：“差不多时辰了，家里头一大堆事儿，你今天生意好得不行啊！”
女人忙里回应：“也就这一阵儿。”
被方氏抱在手里的男孩儿望着身后热闹的街市，看着方氏那根扁担一晃一晃，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男孩儿就是沈陵，他穿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一开始觉得别扭，如今习惯地搂着方氏的脖子，望着不断后退的人，长长叹息一声。
方氏不由好笑：“你一小人儿，叹什么气儿。”
沈陵道：“小人儿也有愁。”
配上他那一脸稚气，愈发好笑，方氏看自个儿儿子怎么看怎么稀罕：“那你说说你愁啥？”
沈陵见过了热闹的小市，附近人少了，扭着屁股想要下来，方氏捏了捏他的屁股，呵斥道：“别乱动，快到了。”
说罢单手抬了抬他的屁股，让他坐得更稳当。
沈陵悲愤地把脑袋放在方氏的肩膀上，内心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树，他只是个孩子……
说到底也是他太瘦弱了，方氏抱他才会这么轻松，这具身体已经五岁了，但因为身体不好，瞧着就瘦弱不堪，上个月没熬过一场伤寒，沈陵替代了他。
方氏挑着担子，抱着他，轻轻松松地绕进了一个小巷子，到里头一个小侧门进了院，才把沈陵放下来。
院子里很狭小，其实隔出来的一寸小地方，也只有两间屋子，构成了沈家人生活的全部场所，院子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捶着衣服。
方氏把扁担往边上一放，撸起袖子急匆匆地就把女孩子拉开：“慢吞吞的，我来，你去把桶给我洗了，鸡蛋都收好，给铁娃吃个鸡蛋。”
女孩冰冷的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到门口墙边，把桶给提起来，沈陵主动把手递给她，女孩在手上哈了几口气，又往脸上贴了贴，手没那么冷了，才牵着他往屋里头走。
这是这具身体的姐姐，叫三妞，听他们的谈话，方氏之前应该还有过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但都夭折了，沈陵的身体也不好，经过上个月的伤寒，方氏走哪儿都要带着他。
三妞牵着他往灶屋里走，先从桶里拿出个鸡蛋，敲了敲，给他仔细剥好，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铁娃，快吃，还有点热乎。”
沈陵听着这个名字，嘴角抽了抽，接过茶叶蛋，先掰了一半，三妞焦急地压低声音道：“你自己赶紧吃，别给我，我不吃。”
眼睛瞟着外面怕方氏听到。
沈陵每天都能吃一颗鸡蛋，他来了以后，给三妞塞过半颗鸡蛋，三妞就很惶恐，好似怕他少吃半颗鸡蛋，身体就会不好了似的。
沈陵道：“我不爱吃黄，三妞…姐你帮我吃半个好不好？”
沈陵看着这干瘦的女孩儿，就想起自己的大姐，上一世他父母都不像话，也走得早，他是大姐拉扯大的，穿到这儿，沈陵最惦念的就是大姐，连带着他对三妞也有一股怜爱之情。
三妞看着那黄灿灿的蛋黄，口中不自觉分泌了口水，但又坚定地摇摇头：“铁娃，你快吃，吃鸡蛋对你身体好。”
三妞想起上个月铁娃快要不行的模样就后怕，她就这一个弟弟了，三妞知道要是他们家没有男孩子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沈陵无奈把一个鸡蛋都吃了，三妞才松了口气，夸赞道：“铁娃真乖，要乖乖吃饭身体才能壮壮的。”
听着她哄小孩似的话，沈陵内心尴尬之余又有些心酸，方氏和沈全都很偏疼他，三妞觉得很正常，并且觉得自己过得很好。来了一段时间了，他能吃点细粮，三妞只能吃粗粮，半个月能吃一回荤腥，三妞能吃到的也不多，但她丝毫没有怨言。
从周围人的谈话中，沈陵也能认识到，三妞似乎是比乡下的女孩子过得好很多，不用干粗活，在城里还能有几分见识。方氏虽然对这个女儿没有对他那么好，但也不差，来城里不忘把她也带上。
其实还是穷害的，家里的资源少，只能尽可能往男孩子身上倾斜，沈陵愣神中，三妞已经把鸡蛋都放瓦罐里藏好，这是明天还要卖的，然后锁柜子里。揭开装水的缸，舀了两勺水进去，用刷碗的杆子刷了起来，抬头见他一动不动，道：“铁娃，咋不去玩？”
沈陵回身，往墙边的小凳子上一坐，双手撑着下巴就盯着凹凸不平的地上看：“没什么好玩的。”
三妞纳闷，最近弟弟变得安静了很多，一开始还以为是病没好全，现在也不去隔壁大虎家玩了。
三妞也不管她了，专心涮桶，涮完把水往窗外面的小沟沟里一倒，又用一点点干净水冲了一下。
灶间特别小，因为是隔出来的，除了灶台，就一个柜子一张八仙桌，柴火堆放都很困难，这两间屋子是隔壁的大虎家隔出来的，沈全和方氏租下来的，一家人就拥挤得住在这两间屋子里。
沈陵当初刚毕业，就被招进了研究所，谁知道碰上个那样的组长，命都给炸没了，还炸到了个历史上都没有的朝代，叫文朝，沈陵现在迫切想要一本史书，看个究竟。
思及此，沈陵更坚定要读书的心，在古代只有读书一条出路，他必须想办法读书，想想一个理科生从此要和之乎者也打交道，沈陵又有些绝望。不过如今的问题是，该如何读上书，没有义务教育的年代连读个书都成问题。
沈全夫妇完全是没考虑过送他去读书，这一段时间不管他怎么表现出对读书的喜欢，他们都没当真过。
他坐这儿发呆，家里的两个女人已经利落地把桶刷干净，把衣服洗好晾好，开始做午饭了，午饭也是极其简单，基本上都是粗粮，当饱，最多炒两个菜，今天方氏切了一点腌肉，和菜一起炒，菜和饭都分出了一部分，沈陵知道这是要给沈全送过去的。
他们一家能在城里过下来全靠沈全，沈全是一家茶馆的掌柜，因为年轻的时候机灵，做伙计的时候跟着一个账房先生识了点字，因为人厚道，现在茶馆里做掌柜，一个月能拿一两多银子，偶尔还有大客人的打赏，在乡下人看起来是高收入，在城里勉强安生。
方氏把碗都装进一个篮子里，三妞就很自然地接过篮子，知道要去干什么。
沈陵站起来：“我也要去。”
方氏刚想说你去什么，想想这一段时间拘得他紧，他乐意去便让他去吧，叮嘱道：“带好铁娃，去了就回来。”
三妞忙点头，牵上沈陵的手，带他出门了。
这个朝代市和坊已经开始混合了，不少都是后面住人，前面开店，不过茶楼一般不行，茶楼多是两层，大多在热闹的街市或者傍水的好地段。
如今天气渐暖，度过了寒冬，城里大街小巷也更热闹，沈全所在的茶馆在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路上碰到不少认识的熟人。
“三妞和铁娃给你们爹送饭呐，真乖哩～”
三妞冲着人腼腆一笑，本想低下头，想起方氏的叮嘱，讷讷道：“张叔叔。”
沈陵跟着认人，盯着人瞧，也跟着喊道：“张叔叔。”
那人见这小的倒是不怯，比那大的还大气，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怎么的，不怕生的男娃瞧着虎头虎脑就是招人喜欢，逗他：“你认得我吗？”
沈陵很诚实地摇摇头。
三妞提醒道：“上次和爹一起喝酒的张叔叔。”
恰好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张叔叔拦下他，拿了两根糖葫芦，弯下腰，递给姐弟两：“拿好了，快去给你们爹爹送饭吧。”
“谢谢张叔叔。”三妞还在犹豫中，沈陵已经接下了，飞快地说道。
张叔叔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暗叹，果然还是男娃子机灵。
三妞才接下，羞涩的笑容中有着几分喜悦，姐弟两都拿着糖葫芦走了，三妞没有手牵沈陵了，看着糖葫芦咽口水。
走近茶楼，就能听到说书的声音，这条街上茶楼还不少，各种说书的声音传来，沈全所在的茶楼叫雨润茶楼，他们这儿是建康府下面的一个县城叫建业县，沈陵猜测可能是建邺区雨花台区这些周边区，他对南京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南京老市区应该是秦淮区鼓楼区，按照现在的城市发展，估计也不可能有后世那两个区这么大。
茶楼上说着书，沈全在给人算账，看到姐弟两也就瞟了一眼，继续和客人说，三妞把篮子放里面的小桌上，准备带弟弟走，沈陵站着不动。
沈全笑着说：“刘老爷，您看看这账对不对，这个月一共来了十二回，都点的碧螺春，是二十文，四回加了瓜子，三回加了花生米，瓜子三文钱，花生米四文钱，您瞧瞧对不？”
穿着藏青色长衫绣青竹花纹的男人看了几眼，道：“沈掌柜你放心算，我信得过你。”
“好嘞。”沈全拿出算盘，开始打：“二十文，十二天就是……”
沈全还没算完，沈陵开口道：“二百六十四文。”
沈全这算到一半，被他这打断了，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三妞把他给带走。
三妞捏着沈陵的手一紧，沈陵不肯，低声道：“铁娃，乖，咱回家了。”
刘老爷才看到下面的小沈陵，也不恼，饶有兴趣道：“沈掌柜，这你家小儿子啊？这嘴巴鼻子像你，长得怪机灵的。”
沈全堆笑，夹杂着几丝作为父亲的欢喜，看了一眼这俩孩子，谦虚道：“机灵什么呀，就一皮小子。还不快回去，要吃饭了还买糖葫芦？”
沈陵可不怕他，看三妞这紧张的样子，道：“张叔叔给我们的。”
沈全想哪个张叔叔，眼前还有客人，忙打发道：“快回去。”
“爹爹你快算。”沈陵还是不肯走，三妞都急了，想抱他走，被沈陵给躲过了。
沈全便低头不理他们，专心打算盘，打完算盘，呆滞了几秒钟，狐疑的目光从沈陵身上划过，道：“刘老爷，两百六十四。”

第002章
刘老爷也稀奇了，沈陵抱着椅子不让三妞抱，盯着他瞧：“诶呦喂，这可奇了哩，若是别的数字也就罢了，这数儿可不好猜，小娃娃，告诉老爷，你怎么算的。”
沈全也是极其震惊，把沈陵从地上抱起来，他还拿着那根葫芦糖，沈全把他的葫芦糖给拿掉递给三妞拿着：“快告诉刘老爷，你怎么算的。”
沈陵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这样算的呀，二十文一回，十回就是二百文，再加两回四十文，瓜子三文钱，四个就是十二文，花生米四文钱，三个也是十二文，加一加不就二百六十四文嘛？”
沈全听他小嘴叽里咕噜就崩出一长串，还分外有条理，惊喜之余又有几分不敢相信：“铁娃，八加二十六是多少？”
沈全又道：“说对了才给糖葫芦。”
沈陵撇了撇嘴，他才不贪这一根糖葫芦：“三十四。”
刘老爷还伸出手指掰了掰：“还真是。”
“三十五加十七。”沈全说完就在想是不是难了点。
“五十二。”沈陵毫不犹豫。
刘老爷竖起大拇指：“小神童啊，这脑瓜子可比你还机灵啊，沈掌柜后继有人啊。”
沈全也是惊喜万分，又有那么点骄傲和得意，但嘴巴里还是那些谦虚之词：“当不得当不得，也就在算术上有那么几分天赋。”
“岂止是有几分天赋，我这大了，还得掰着算一会儿，好好培养，以后有出息。”刘老爷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摸出几吊钱，数了几个铜板，又多数了十来文，递给沈全：“给你家小神童买几根糖葫芦吃吃。”
沈全不想还有这般收获，催促沈陵：“还不快谢谢刘老爷。”
沈陵：“谢谢刘老爷。”
沈全抱着沈陵弯腰：“您常来，这小神童当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比老爷家，他长大能做个账房先生，吃饱穿暖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老爷略想也是，此子稍显可惜了，不过寻常人家也就这般出路，把荷包塞回袖子里头，准备走：“那也不差了，是个机灵的孩子，改日再来。”
沈全又是一个弯腰：“您慢走。”
待刘老爷走了，楼上忽得一个拍案，吓了沈陵一跳，而三妞，早被楼上说书的声音给引去了，听得如痴如醉，一声拍案，恍然惊醒，看向沈全。
沈全拍了拍沈陵的背，怕他被惊着了，望着他那张俊秀的小脸又是怎么瞧都不够，心里头欢喜得不得命，面上还得压抑着，最后点了点沈陵的头：“好小子，你怎么会的？”
沈陵佯装不懂，扭着屁股要下来，他其实可不喜欢给人抱了，“你不天天在那边算吗？”
“我那是有算盘的。”沈全放他下来前，狠狠地蹭了蹭他的脸蛋儿以表喜爱。
沈全听有下来的声音，也不同他多说，对三妞说：“快带铁娃回去吃饭吧，哪个张叔叔给你们买的？”
三妞把沈陵的那一串递给他：“前头卖豆腐的张叔叔。”
沈全点点头，让两人回去了，见到楼上下来的客人，又挂上了和气的笑容。
沈陵回头望了望，见他卑躬屈膝的模样不敢多看，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考科举……
在家里头等的都心急了的方氏就差点出来找人了，瞧着姐弟两终于回来了，可算是放心了，见两个人手里的糖葫芦，眉毛又竖了起来。
方氏是个急性子，干活很利落，但性子有些急躁。
沈陵啪嗒啪嗒跑过去，递上自己的糖葫芦：“娘，吃。”
方氏望着他孺慕的眼神，舍不得对小儿子发火，问三妞：“谁给你们买的？你们爹？”
三妞道：“是张叔叔，西头卖豆腐的……”
方氏又道：“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铁娃不肯走，和爹爹说了一会儿。”三妞不知道怎么表达，只会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我今天帮爹爹算数了。”沈陵垫着脚，举着糖葫芦，想推销他的糖葫芦：“娘，吃糖葫芦。”
方氏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把他抱起来：“你不去捣乱就不错了，三妞，以后少拿别人的东西，吃人嘴软。娘不吃，铁娃吃。”
三妞用力点点头，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葫芦糖，有沮丧和不舍。
沈陵在路上看她舔过几口，愣是舍不得吃。
“我想给娘吃。”沈陵笑嘻嘻地把葫芦糖凑她嘴边。
方氏心里头软乎乎的：“娘不爱吃糖。”
沈陵不信：“娘骗人，你爱吃糖的，娘喜欢吃甜的。”
方氏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这是沈陵发现的，这个时代糖盐什么的都是珍贵物品，方氏喜欢吃也没法畅快吃，就是有一回沈陵看到她在舔麦芽糖的纸袋子。
方氏愣了愣，这连枕边人都没瞧出来的事儿，竟是被五岁小儿给看出来了，一时间心里头真是软乎乎的，果然自个儿带的孩子更贴自己的心。
方氏道：“先把糖葫芦给放碗里吧，吃完饭再吃。”
三妞才欢喜起来，一块儿拿走沈陵的糖葫芦。
方氏时常觉得三妞的性子不爽利，不太像她，但现在想改也改不过来了，三妞是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女儿，她也疼，但那个时候要和她爹在外头忙生机，三妞是放老家长大的，养成了这般木讷的性子，说到底也是打小不在他们身边。
她和铁娃爹成亲的时候，铁娃爹还是个跑堂的，她在乡下生娃带孩子，头一个是个男娃，连百天也没能养活，第二个就是三妞，三妞生下来没多久，她就跟铁娃爹进城了，中间又生了一个女娃没养成，好不容易有了铁娃，铁娃的身子也不好，隔三差五的生病，她不敢离了他。
可男人身边也不能少了女人操持，她时常两头跑，去年就和她爹商量了很久，她以出来做点小生意为由头，把两个孩子都给带了出来。铁娃身子不好，时常要吃药，时间久了两个嫂子也生了怨言，公婆也吃不消。
方氏望着她的背影也有几分愧疚，抱着沈陵的手紧了紧，还好铁娃是她带身边养的，离三妞出嫁也还有好几年，这性子还能转得过来。
晚上沈全回来的时候打了一壶小酒，进门的时候都是哼着小曲儿的。
方氏让三妞给他摆酒，又拿了一碟花生米出来，不免抱怨：“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喝起了酒，给你送菜的篮子又忘记带回来了，酒倒是没忘记。”
“你知道什么。”沈全一把把在旁边准备吃饭的沈陵给抱起来，在沈陵不满声中，放他的腿上：“乖儿子，今天可给爹长脸了，咱再来算几个。”
方氏把菜都给摆好，纳闷：“算什么？”
“一天二十文钱，十八天是多少文？”沈全问道。
方氏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觉得他疯了。
沈陵飞快地答道：“三百六十文。”
沈全脸都笑成一朵菊花，方氏惊呆了，筷子啪嗒掉了下来，三妞把筷子捡起来，方氏问道：“他说得是对的？”
沈全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拿乔道：“那可不，铁娃，二十五文钱，加三十六文钱是多？”
“六十一文钱。”沈陵心道，为了读个书他容易吗。
方氏还要算一会儿哩，稀罕得不行，想把他从沈全的怀里拖出来：“诶呦，铁娃什么时候会算数的？之前就教过他数数，他不打算盘就会算？”
沈全也稀罕着呢，不给她，道：“瞧着我天天算账，他也学着呢，难怪我算账的时候天天在我旁边看。今天啊，他跟着三妞一道给我送饭，我恰好给刘老爷算账，我还在打算盘呢，这小子就算出来了，把刘老爷都给吓了一跳，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给我捣乱呢，我一算，诶，还真是。”
沈全说到兴奋头上，一小盏酒一饮而尽，三妞又给他续上。
方氏稀奇地摸了摸沈陵的脑袋：“这脑瓜子咋长的，脑袋里头是长了个算盘不成？然后哩然后哩？”
“然后啊，我就考了考他，他没二话给我算出来了，我还得好好想一下呢，刘老爷直夸他机灵，说我后继有人，还多给了十文钱。诶，像我像我，以后做个账房先生是不成问题了。”沈全好不得意，有什么比孩子出息更让一个父亲高兴，他如今就这一个儿子了，估摸着以后也就这么一个了，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好不容易闯了出来，是绝不想让儿子回地理去刨食的，尤其铁娃这样的身子，沈全更舍不得，如今看来，以后做个账房先生还是有望的。
方氏也是笑得瞧不见眼，刚想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可说像她吧，她还真说不出口，她这十几文钱都得算个半天的，还是沈全脑瓜子聪明一些，以后儿子如果能做个账房先生也是极好的。
沈陵百无聊赖，古人重礼，但这种礼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男人必定要坐主位，男人不动筷子，女人孩子便不能吃，虽未说在明面，却都按其所为。
方氏忽然想起来：“那十文钱呢？”
沈陵窥着沈全暗笑，果然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男人藏私房钱都是不行的。
“你不会都买酒喝了吧？”方氏眯起眼睛，大有给你好看的架势。
沈全从袖子口袋里掏了掏，尴尬地说：“在呢在呢，这酒是官老爷赏的钱买的。”
方氏：“今天得了多少赏钱？过几天得交公钱了，家里没细粮了。”
沈全把钱都给掏出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叹息一声。
方氏落座之后，三妞要给沈凌喂饭，她们吃的是糙米粥，沈陵的是一碗小米粥，这副身体的肠胃不好，家里的细粮都是给他吃的。
沈凌跪坐在沈全的旁边，避开三妞的勺子：“我自己来。”
还是得想办法强身健体，古代这医疗水平，一个伤寒就能让人一命呜呼，他这样的体魄就算养得再精细也于事无补。奈何这夫妻俩太过宝贝他，万事都不让他自己动手。
三妞给他脖子下面垫了块巾子。
“最近铁娃就喜欢自己弄，还不喜欢我抱他个。”方氏就着小酱菜吸了口稀粥。
沈凌小手握着勺子，道：“我大了，以后都自己来。”
方氏和沈全望着他直笑，连三妞都抿着嘴笑。
沈全敷衍地笑道：“好，大了，那以后可不要尿床。”
方氏乐死了：“这么小就想长大了。”
沈凌悲愤地舀了一口粥，年纪小说什么都像是笑话，他真的很一本正经啊！
不过想想家里小侄子一本正经地时候，最是可爱的模样，总惹的他去逗他，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被逗弄的那一个，人微言轻啊！

第003章
自从沈陵展示出自己的计算天赋，方氏和沈全时不时就练一练他，实际上方氏自个儿还算不清呢，不过不妨碍她秀儿子，每天早上她卖茶叶蛋和饼子的时候，就让沈陵在旁边算，又快又准。
还引得不少人稀奇，到她这儿来买早点，生意都比往日好，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知道沈陵这个算数小神童，总来逗他算数字，任谁都说以后是个做账房先生的好料子。
沈陵有些郁卒，平白被当成招财猫一般，谁都来逗几下。
这些日子装乖卖巧，成效并不大，沈陵到古代才知读个书有这般难，从市井之言中略知几分，在古代读个书当真是能穷极家财，若是考取了功名，倒也罢了。若是毫无建树，又无以为生，便是穷极一生。
寻常人家大抵是担不起这样的代价，家附近有位老顽固，是个老童生，考了一辈子科举都没有中秀才，因为学费低廉，好些人都会把孩子送他那儿去学几个字。
沈陵不知道自己在科举这条路上是否通畅，亦是给自己设定了时限，若是在二十岁前中不了秀才，便从商。虽没有士大夫的地位高，但有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且总不能让父母一直供养着自己，这个时候就很后悔上辈子没有学文，可谁知道人生还能有这一遭。
沈陵每天起来就用院子里的晾衣杆，看似在玩，实际在做引体向上，这幅身体太差劲了，一开始只能吊着晃几下，后来可以慢慢上去一点了。
隔壁就是他们家的房东，家里头的儿子去世得早，留了一个孙子，皮实得很，叫大虎，方氏会让沈陵同他一起玩，这一片不少男孩子，这是沈陵唯一可以出去跑一跑的时候。
天气渐暖，沈陵身上活泛了，古往今来中国家长从不会忘记亲身实践那一句“多穿点”，对于小孩子，那就更是了，大人穿三件小孩子得穿四件，实际上小孩子体更热，沈陵在外面跑两圈就出了一身汗。
难受的是，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洗一回澡，水要去河边挑，烧水费柴火，沈陵每回提出要洗澡的提议，方氏都会纳闷地说：“这不半个月前刚洗过，天还冷着呢，身上难受娘给你擦擦。”
所以沈陵迫切希望天气热起来，天热的时候洗点冷水澡也没什么。好不容易暖和了，方氏看太阳好，终于愿意给沈陵洗澡了，家里头没有净房，是在墙根处的小棚，把浴桶给拖出来，先把水放阳光下晒，晒得有些热乎了，再放点热水。
沈陵先洗，跳进去好生舒服，正翻滚着，方氏撸起袖子朝他伸手了，沈陵护着身子往后缩，忙道：“娘，我自己来！”
方氏哪会听，一把把他给捉过来，拿起桶旁边的巾，往他身上搓：“你洗不干净，娘给你搓搓。”
沈陵东躲西藏，还是挣不脱方氏的魔掌，最后都麻木了，给她搓了个遍，方氏可不敢让他着凉，挫完就让三妞用大巾子给他裹起来抱屋里头去。
然后再加点热水三妞洗，最后才是方氏洗。虽说过程是痛苦的，但洗完澡身上总觉得轻松了很多，三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母女俩头发披散着，沈陵坐在方氏身边晒太阳，靠着她昏昏欲睡。
方氏在教三妞做针线，以后好做些缝补的活，三妞细心又有耐心，很快就掌握了基础的要领，缝得很平整，方氏难得称赞：“别的活不利落，针线活倒是不错，头一回缝成这样可以了。”
三妞脸颊悄然爬上了绯色，面上染上了喜色，她自幼不在母亲身边，内心对方氏孺慕又惶恐，难得收到方氏的称赞，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语。
方氏望着她这几个月白回来的脸蛋儿，眉眼是她的影子，对这样的温情稍显不适，道：“别晃神，手指头还要不要了。”
沈陵迷迷糊糊地还是有意识的，方氏这人便是如此，刀子嘴豆腐心，说话的情商不高，这夫妻俩也是有意思，沈全便是老好人的外表算盘的心，方氏看着凶悍心里头却是最软不过，倒也互补。
只不过在子女亲缘上，便不那么亲厚，尤其三妞和方氏并不是常年相处，毕竟不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藏在深处的关爱。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声，伴随着叫喊：“老三家的，老三家的。”
方氏听出了来人，忙起身问道：“是娘吗？”
“是我，快开门。”
方氏头发长，如今才刚干了个顶，愁得随手一挽，簪子簪在后头，三妞的头发才刚刚及腰，也学着随手挽了一下，然后去开门了。
老太太提着一个篮筐，后头还有两个小子，手里头都大包小包的，方氏和三妞忙上去帮忙。
“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昨天刚和铁娃爹说，过几日回去一趟。三妞，帮大郎二郎把东西搬进去。”
可不正是沈家老太太崔氏，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喘了口粗气，道：“最近春种了，马上要忙起来了，想你鸡蛋应该用完了，粮食也差不多了，先给你送来再说。”
崔氏说罢，就往沈陵那儿走，老脸笑成了菊花，抱起沈陵：“铁娃，有没有想奶啊，诶呦，让奶奶香香。”
沈陵：……
强颜欢笑：“奶～”
三妞和大郎二郎已经把东西搬到屋里了，方氏说道：“娘进屋里坐坐，喝杯茶。”
老太太同他亲呢完以后也没看他，看了看母女两的头发：“今儿个洗头了？外头光好，就坐外头吧，你们这屋里头，半大小子都动不开。”
便扬声道：“大郎二郎搬几个凳子出来。”
方氏道：“娘，我先把这个月的钱给你，咱先进屋，三妞，泡几杯茶，拿点瓜子花生米和云片糕。”
沈全是茶楼的掌柜，多少是有些油水的，东家每个月也会拿这些做赏，每天总有客人泡个没几次就走了，茶叶扔了也浪费，方氏这才想着做茶叶蛋。
沈陵也想了解一下家里头的经济情况，老太太抱着他进去了，大抵是觉得他一个小孩子也听不懂。
进了屋，方氏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布袋子，递给崔氏：“娘，铁娃爹的月银在里头，这个月得得赏银多，我生意也还行，那一吊钱您和爹自个儿买点吃吃。”
沈全的月银每个月都会交回去一半，虽然三房里头是他们赚钱最多，但方氏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家里的地都靠大房二房种，每个月都会给他们送粮食送菜来，原本是交三分之二，如今他们一家都在城里了，便只交二分之一了。
沈陵有些失望，什么都没打探到，他坐在床沿上，就看到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
崔氏原本要把钱袋子塞进袖袋里，闻言就要打开钱袋子：“我和你爹都不缺，用不着用不着，给铁娃买点细粮，瞧他瘦的。”
方氏按住她手：“铁娃有，家里头孩子都大了，用钱的地方多。”
方氏和崔氏婆媳关系还不错，大概也因为方氏跟着沈全常年在外头，正所谓近臭远香，其次便是崔氏的性子并不强势，两人才能相安。
崔氏心下满意，老三媳妇虽强势了些，但心里头还是明白的，把钱袋子塞回去，叮嘱道：“给铁娃吃点好的，买几贴强身的药喝喝。”
崔氏瞧着沈陵这白净瘦弱的模样颇为忧心，她三儿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儿，打出生起就没断过药，每年就求佛祖别把这玉娃收回去。
沈陵可不想吃中药，忙跳下来，抱住崔氏的腿：“ 奶奶，铁娃已经好了，很强壮，不用喝药。”
崔氏摸了摸他头：“ 奶奶想让我们铁娃更强壮，吃点好。”
沈陵仰着头：“没病不能吃药。”
崔氏哄骗他：“好好好，不吃药。”
几个人出来，大郎二郎在吃点心，半大小子容易饿，三妞继续做针线活，方氏把云片糕拿点给崔氏，道：“东家赏的云片糕，娘尝尝。”
崔氏撕一片放嘴里，还不忘给沈陵塞几片。
“娘，这回送了多少鸡蛋？我好记一下。”家里头的鸡蛋都是攒起来给方氏做茶叶蛋卖，寻常人家鸡蛋都是舍不得吃的，攒了就拿集市卖，大户人家会来收。
城里人不大养鸡，鸡有味儿，又不像乡下可以找些菜根子虫子可以喂鸡，家里就养了两只老母鸡也不够，沈家周围几户人家的鸡蛋也一块被收过来的，三文钱两个鸡蛋这么收，如今四海安定，大家富足了起来，鸡蛋价格都涨了。
“一百六十八个，马上天要热了，打后边得每回少送点，多送几回。”
方氏自个儿是算不过来的，每回都是沈全算得账，方氏目光落在啃云片糕的小沈陵身上，道：“铁娃啊，给娘算一算，一百六十八个鸡蛋，三文钱两个，多少文钱？”
方氏有心显摆儿子，期盼地看着沈陵，又害怕儿子不懂三文钱两个怎么算。
崔氏好笑：“铁娃能知道啥呀，数都数不过……”
沈陵咽下嘴里的云片糕，道：“二百五十二文！”
崔氏的话戛然而止，大郎二郎含着云片糕面面相觑，心里头不敢相信，可看小堂弟的模样却不似妄言。
崔氏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问道：“老三家的，别开玩笑，铁娃子这数都认不全呢！”
方氏骄傲地说道：“大郎二郎，你们算算。”
兄弟一块儿挠着头，掰着手指头，过了好一会儿，大郎才犹犹豫豫地说道：“ 奶，铁娃说的好像是对的。”
三妞笑眯眯地看着沈陵，难得插话：“大哥二哥，铁娃的算数比爹爹还好，爹爹还得打算盘呢。”
崔氏猛拍大腿：“我们家铁娃子是个神童？！”
方氏可不敢这般托大，道：“他也就在算术上灵光一些，打小就看他爹在那儿打算盘算来算去。”
崔氏又问了几个简单的算数，沈陵对答如流。
大郎捉起小沈陵，十三岁的少年因为经常做农活，力气大得很，举着沈陵：“铁娃，快告诉大哥，你这脑瓜子咋整的？”
沈陵蹬着小腿儿，他就是块砖，谁都可以搬一下！“大哥，快放我下来！”
大郎单手抱住他，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似乎想感受一下有什么不同。
二郎稀奇道：“铁娃，你这咋算的？也教教我们？”
二郎憨，脑子不灵光，特羡慕脑瓜子聪明的。
沈陵道：“三文钱两个鸡蛋，一百六十八个鸡蛋，就当两个一捆，就有八十四捆，一捆三文，就是二百五十二文了。”
大郎二郎脑袋里顿时一堆浆糊，忙摇头，不懂，对小弟又多了几分敬佩。
沈陵叹息，没学过乘除法，乘法还好，有九九口诀，但除法是难了。最主要是他们不经常计算，脑海里没什么计算的概念，更多的是数数。
崔氏可不欢喜，望着沈陵的眼神都能滴水儿：“像我家老三，老三小的时候脑瓜子就灵光得很，以后也和他爹一样有本事。”
方氏心道：我儿可比你儿聪明多了！
崔氏来城里除开送些东西，自然不是来看方氏这个儿媳妇，方氏和三妞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方氏很知趣地主动提出带他们到街上去转一转，买点东西，顺便见一见沈全。
沈全也走不开，让崔氏他们在茶楼里坐一坐，好说上几句话，沈全基本上没什么休息的日子，都是要和东家提前请好假，才能回去个一两天，如今已经近两个月没回去了，本打算最近回去一趟，他们就来了。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崔氏惦念得很，和沈全说几句话都是好的，走的时候，沈全送他们到集市那儿，那边会有回乡下的马车，人差不多了就会回去。
崔氏抱着沈陵一阵心肝宝贝，沈陵有些无所适从，却能感受到老太太对他的慈爱，只是不知如何回应，看着她上了牛车还时不时撩开连子看。
沈陵心有所动，喊道：“奶，等我回去看你！”
沈全也跟着说道：“娘，过一段时日我们回来看您，您别惦念！”
崔氏拿着帕子朝他们挥手。

第004章
吃过晚饭，如今天黑得晚，外头还有光亮，沈全坐在外头算账，三妞和方氏准备明天的茶叶蛋。
方氏唉声叹气：“这天气热了反倒生意时好时坏，蛋也不好放。”
三妞知道他们家如今在城里花哨大，方氏做点小生意也是为了补贴家用，也跟着揪心：“那咱们能卖点别的吗？”
“还能卖些什么呢，卖茶叶蛋卖饼子赚不了大钱，别人也瞧不上。其他的都有人卖了，卖锅贴、卖鸭血粉丝的，都不知开了多少家了。”
沈全抬起头来，道：“就这般安安稳稳赚个小钱罢了，买个菜绰绰有余。”
方氏横了他一眼，不满他这般稀泥，絮叨：“你以为你过日子就吃点菜啊，你在外头要体面，不得要衣服鞋子，逢年过节得给东家、周围人家送点礼，哪哪都要钱，要是铁娃再生个病，钱都不够嚯嚯的。”
沈全道：“那你卖别的！”
方氏：“说得轻巧，你倒是说一个出来。”
沈全算是明白了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对，晃着脑袋不说话了。
沈陵趴在沈全旁边，看他的账本，字大差不差还能认得出来，古代这个账本记录方法就是没有表格来得直接。
“以后少出去喝酒打牌，打牌赢了不说，咱输不起，赏银存一存，以后分了家我们也好给铁娃在城里买个一亩三分地，铁娃这身体决计是不能回地里去的。”见他不语，方氏露出了真实的意思。
当家能做的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他们两如今已经拼死拼活了，也不能再多了，只能节省点，省一省总能有一点。
沈全望着旁边的小儿子，心里头听进去了，嘴里头免不了嘟囔几句：“这可都是人脉，他们邀我了，总不去就太不知趣了。”
沈全算得上是个顾家的男人，月银都是交给家用的，除了藏一点赏银，偶尔喝几回小酒，打几次小牌，若家里富足其实也无伤大雅，可在不富裕的女主人眼里头，这也是能省下来的。
方氏斜了他一眼：“人家有房有家财，祖宗积了德，有份家业，我们不得给儿孙攒个家业。”
沈陵暗想，原来古今都一样，无非就是房子。他上辈子是没享到父母的福，全赖有个好姐姐，今生遇上这一对处处把他捧在心上的父母，心里头百般滋味。
沈全说不过她，摸着沈陵的头，道：“攒家底，给咱铁娃在城里买个宅子！”
沈陵卖乖中又带有几分认真：“以后铁娃也要给爹娘买大宅子，给姐姐很多很多嫁妆。”
沈全和方氏欣慰而笑，三妞笑容中带了许些羞涩，却是泛起了几分甜，铁娃对她真好。
“居然还知道嫁妆。”沈全笑话他，心中却警醒了一下，可不是，三妞九岁了，再过个几年就得成亲了，自然是想嫁给城里人，可若没点家底，总归找不着好人家。
方氏含笑，语气里满是慈爱：“最近前头刘家嫁闺女，他给记下了，鬼灵精。”
沈陵跪在板凳上，一只手撑着案桌，小指头指着账簿说道：“爹爹，雨润茶楼。”
沈全定睛一看，小手指指着的可不正是“雨润茶楼”这四个字，大为惊奇：“铁娃怎么认得的？”
方氏和三妞都放下手里的活，望了过来。
沈陵道：“爹爹的茶楼上就是这个。”
沈全把他抱在腿上，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思索：“铁娃是看到茶楼上的字然后知道这叫雨润茶楼是吧？”
沈陵乖巧地点点头。
沈全拿起账簿，放他面前，问道：“铁娃看看还认得什么？”
沈陵决心显露几分，若非显露几分天资，寻常人家怕是从不会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他看了看，指着“壹”道：“这是壹，一文钱的壹。”
一文钱的铜板上有个壹字。
“这是沈，爹爹，沈全。”沈陵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氏和三妞已经站在沈全身后了，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收都收不回来。
方氏结结巴巴地说：“我的老天爷，铁娃，不，不会真是神童吧！”
沈陵期待地看着他，沈全压下复杂的心情，摸了摸他的脑袋：“铁娃说的都对，和爹爹说说，都怎么认识的？”
沈陵稚言稚语：“就去找爹爹的时候，他们说是雨润茶楼，就是这几个字。一文钱上有壹……”
沈陵说的混乱了一些，沈全大概明白了，他听别人说，再对照着自己看的，他就记住了。沈全是没见识过神童的，他们这样的人也不知道神童是什么样，可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这般大的小孩子。
大郎二郎三郎这般的时候满山的跑，不要说认字了，连数都还数不全。再说城里的孩子，沈全也没见过附近的孩子有铁娃这般聪明，隔壁的小虎比铁娃大了一岁多，都不认字。
方氏喜不自禁：“咱铁娃咋就这么聪明呢！我不会真生了个小神童吧！”
沈全却不似她这般一味欣喜，想得更多一些，天色已昏沉，他低声呵斥道：“在外头别没得个嘴栓子，铁娃也就比别的孩子聪明一些，你喜颠颠的，那大户人家的孩子三岁便会念诗识字，鬼晓得别人是不是笑我们见识短。”
正所谓财不可外漏，用在“才”上也大差不差，城府藏心胸，半桶水响叮当，就识得几个字便似中了秀才，且不知旁人在背后怎么笑。
沈全严肃起来，方氏不敢置喙。
夜里头两个孩子都给躺下了，沈陵跟着三妞睡的，两个孩子睡在里屋，方氏已经有了细微的呼吸声，沈全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年轻的时候跟着教他的账房先生去过金陵城的大户人家，那些少爷们穿着锦袍，真是气派极了，说的都是人话，可他们斯文又高雅，每一个字他好似懂连在一块儿又不懂。那个时候他才十多岁，天下刚太平，才知戏文中所说的高门大户原来是这般。
他们这样的人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出一趟远门，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没荒没灾的年岁还好，一旦世道不好，便是安危难保。家里头贫困，他出来见识之后也有了几分心气，给账房先生做小伏低，跟着他身后学了点字，知道如何做账。碰上了个赏识的东家，混出了点样子来。
世世代代也就都是目不识丁，靠着一身蛮力在地里刨食，他们家靠他在县城里做掌柜，一家人在乡下已是富足人家的日子，不缺吃短穿。可读书，却是从来没想过的。那些有钱的乡绅地主供得起，孩子早早便启蒙了，不管有没有功名，只消不是败家子，一辈子便是吃穿不愁。
普通人家却是不成的，供养一个读书人费钱不说，若是没得一点功名，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思及此，沈全便觉对不住铁娃，但凡家中有些资财，他这般天赋也能有所施展。
若是平平庸庸也就罢了，一辈子大抵也平淡而过，可吾儿这般聪慧，沈全内心煎熬，为自己的无能，为儿子的惋惜，辗转反侧，又是叹息的。
把方氏吵得够呛，方氏踹他一脚，骂道：“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做什么呢！”
沈全不敢动了，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清明，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方氏也跟着叹了一声：“当家的，你这想什么脑筋呢？”
方氏被他弄得也清醒了一些。
沈全侧过身，手肘支起半个身子：“我在想我们铁娃，这么聪明，不读点书可惜了。”
方氏半睁着眼睛：“哎，等过两年有点闲钱，和爹娘说一说，咱送铁娃去读个书认个字，以后也后做个账房先生。”
沈陵现在五岁，过两年七岁，不算太晚，沈全心想也只能如此，打明天起，他先教儿子认认字。
第二天，沈全就开始教沈陵识字了，这让沈陵很是欣喜，总归是有点进步的，能让他们意识到要教他认字了。
沈全从“一二三四”开始教起，就用他的账本，先教他认，然后让他用棍子在地上写，茶楼不用开得特别早，晚上回来记账的时候也正好一边写一边带他认字。
他便发现沈陵认字的速度很快，而且一遍就记住了，他早上教他的字，晚上回来还会写，沈全一开始一天教一个，发现他这般聪慧之后，便一天教两个，沈陵还是一点也不吃力。
沈全又是愁又是喜，更加坚定了以后要送儿子读书的心，他自己认识的字不多，都是为了记账的，照这个速度下去，很快他就没什么可以教的了。
农历六月的时候，天气渐暖，天亮的早，茶叶蛋反而不是很好卖了，蛋也不经放，方氏有些着急和失落，沈陵都看在眼里头，毕竟对于他们这样挣扎在底层的人家，若少一份收入，别看一天只有几十文钱一百文钱，却是一户人家半个月的开销。
沈陵也在思索方氏可以卖什么，最好是不和别人冲撞，还真是不太容易。早市上都是赶集或者采买的人，不能等太久。
沈陵看着桌子上的饼子和酱菜，忽生想法，拿起一个饼，挖一点酱菜放饼子上，把饼给卷起来，饼比较脆，一折就掉碎屑，但这样吃显然更有味了。
方氏道：“好好的饼子，你折什么，弄得身上全是碎碎。”
“娘，这样好吃。”沈陵把自己的饼凑过去给她吃。
方氏皱着眉头咬了一口，还别说，原本没啥滋味的饼，配上酱菜滋味还不错。
沈陵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娘，饼子可不可以薄一点，我想加菜菜。”
方氏下意识道：“吃个早饭还要求这么多！”
心里头却盘算了起来，这饼子上加点东西好像是好吃点，怎么才能把这饼子做薄一点呢。

第005章
方氏是没有大动干戈，但她第二天做饼的时候下意识地做薄了一点，做的稍微软了一点，沈陵还是像昨天一样吃，加了点酱黄瓜，今天有昨天剩下的一点点炒蛋，天气热放不住就给他们做早餐了，沈陵这回把饼子撕开来，加在里面。
沈全和三妞也学他这般吃，沈全三下两下就吃完一张饼，道：“铁娃娘，这样吃还真有味多了，比干吃饼好吃。”
沈全以前不喜欢吃饼，只喜欢喝粥，但有时候早上方氏没空给他做粥，也只能吃饼。
方氏见他又要拿第二张饼，心里头也活络起来，道：“当家的，你看我们要是改卖这个怎么样？”
沈全诧异了一下，随即算了起来，饼子原本就在卖的，加点酱菜，酱菜能值多少钱，肯定是划算的，说不定还比茶叶蛋省事，咽下嘴里的饼子：“可以啊，这饼这样吃省事又好吃。”
“那得和家里头说，少收一点鸡蛋了，再回去拿点酱菜，娘腌的酱菜好吃。”方氏细细盘算道。
沈陵道：“娘，我想在饼子里加点肉肉。”
虽有得寸进尺的嫌疑，但是他想说，没点肉怎么能好吃呢，当然还是要加点油水进去。
方氏倒也没骂他：“早上怎么吃肉，过两天吃肉的时候，中午给你摊个饼。”
沈陵怕给的提示不够多：“那肉包子里还都是肉呢，饼子也可以做成肉馅儿，菜馅儿，豆沙馅，天天吃不一样的。”
沈全自个儿也馋了起来，说：“说得还挺对的，铁娃娘，可以做各种馅，像包子一样让人选。”
方氏记了下来，碎碎念：“吃倒是挺会的……”
方氏尝试着卖了两天的酱菜烧饼，做得比较少，加了酱菜的烧饼都卖光了，不少老客人都说里头的酱菜特别有味，当饱又好吃。这样一来茶叶蛋问津的人就更少了，方氏又喜又忧。
茶叶蛋还是要继续卖的，毕竟蛋都收了，但接下来不能收那么多了。酱菜却不多，原本是自家吃的，拿出来卖却是卖不了几天，方氏和沈全就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一趟。
沈全提前一日，提着一篮鸡蛋，带沈陵一道去东家那儿。
雨润茶楼的东家姓齐，是镇上的殷实人家，家里头还有仆人，一栋三进的大院子。沈全帮沈老爷管着雨润茶楼多年，在齐老爷面前也有几分颜面。
仆人让他们坐一会儿，端上了茶和点心，可能同沈全也熟悉了，聊上了几句。
齐老爷才姗姗来迟，肚大体宽，齐老爷比沈全大上几岁，但瞧着比沈全年轻。
“阿全啊，怎么今天来报账了？”齐老爷抿了口茶。
沈全要拉着沈陵起身行李，齐老爷抬抬手：“不用多礼，这你家小子？长得怪灵秀的，叫什么名？”
“是，单名一个陵字。”在齐老爷这样的人面前，沈全就不喊儿子的小名了。
沈陵心想，原来他还有正经名字，也不知是哪个陵，看来铁娃只是小名，面露几分喜色，道：“齐老爷安。”
这般大的小子就是招人欢喜，齐老爷笑着说：“挺机灵的，来老爷这儿。”
沈陵看了看沈全，沈全暗暗点点头，沈陵走过去，齐老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放他手里：“一点点小钱，买点糖吃吃。”
这就是在县城里行走的好处，平时得赏的机会多，若是碰到大方的老爷们，赏银比月银还多。
沈陵脆生道：“谢谢老爷。”
齐老爷摸了摸他的头，对身边的仆人道：“少爷在哪儿？带他同少爷一道玩去吧。”
沈全忙道：“他哪里能同少爷一道玩，惹少爷不高兴便不好了。”
沈全怕儿子受气，齐老爷就这一个儿子，自是千教万宠，可他也就这一个儿子，如何舍得他被欺负。
“诶，你这话说的，我家那小子天天就嫌一个人无聊，老想往外头跑，你家陵哥儿和俊哥儿年岁差不多，正好一道玩玩。”
沈全笑着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陵哥儿，乖一点。”
沈陵点点头，被仆人带走了。
齐老爷子嗣艰难，前头生了好些个女儿，才得这么个宝贝蛋，齐夫人亦是百般宠爱，极为娇惯，如今正在后花园里头糟蹋池子里的金鱼，好几个仆人围着他转。
仆人带沈陵到跟前，对其中年长一些丫鬟说道：“春香姐，这是沈掌柜的儿子，陵哥儿，老爷让他同少爷一道玩。”
春香目光落在沈陵身上，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仆人把他放这儿就走了，春香嘀咕：“老爷也真是，什么人都让……”
春香倒也并非讨厌这孩子，委实是累得很，一个少爷她都顾不过来，还来个孩子，岂不乱了套。
沈陵听得真切，且不搭理她，直接望齐小公子那儿走。
春香道：“诶诶，小孩儿，别乱走。”
齐子俊发现了他，扔了渔网，双手叉腰：“来者何人！”
沈陵暗笑，好一个熊孩子，学着他：“汝又是何人？”
齐子俊跑到他跟前，做恶狠狠的鬼脸：“我是这池塘里的鲤鱼精，小心我吃了你。”
沈陵道：“我是那山头的老虎精，我会吃人，就喜欢吃小孩子。”
齐子俊本就无聊得很，他的姐姐们都比他大，都要上女学、绣花，他没得同龄人，仆人又这不准玩那不准去，好不容易来了个同龄的男孩，自是开心得很。
“那我就做，石头精！你咬不动。”齐子俊得瑟地手舞足蹈。
沈陵不想同他玩这种游戏，道：“这个不好玩，没劲。”
齐子俊认为是他说不过他，不过有人陪他玩，他自然要好好留住小玩伴。
春香乘机道：“少爷，舅老爷前些日子不是送来了一些玩物，少爷可以同他一块玩。”
虽然齐子俊都玩过了，但并不妨碍他想和新的小伙伴炫耀一下，拖着沈陵就要往他的屋子那儿走：“我带你去玩我舅舅送来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陵哥儿，随我爹爹来的。”沈陵跟上他的脚步。
别看齐子俊人不大，力气还不小，拽着他跑得还挺快，后面呼啦啦跟着几个仆人。
齐子俊的房间和他们家差不多大，屋里头摆满了男孩子爱玩的玩具，木马、弹弓、小球，地上铺了石砖，很是平整。
他翻出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匣子小物件，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我舅舅从苏州府寄过来的，你喜欢哪个？”
里面有几个陶瓷动物，老虎、马、鹰，精致小巧，还有一根竹笛？沈陵不确定。
齐子俊拿出那根竹子，放嘴边吹了吹，发出了声响：“这个是用来吹的，没意思。我喜欢马，你喜欢什么？”
沈陵随口说道：“我喜欢鹰。”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老虎精吗？”
“我现在想当老鹰，可以飞到天上。”沈陵忽悠小孩子张口就来。
齐子俊拿出老鹰和马的，把老鹰的给他，他拿着马在桌子上像马儿跑一样，“我跑得可快了，驾！”
沈陵嘴角抽了抽，配合他拿着老鹰在他的马儿上空盘旋了一会儿。
春香看两个小孩子在屋子里玩得开心，亦是松了口气，小少爷如今大了，爱往外头跑，一个没留神就不见了人影，若出了什么事，便是他们的罪责。
玩了一会儿，沈陵便道：“只能这样玩，也忒无趣了些。”
小孩子的特点就是兴趣来得快走得快，他这么一说，齐子俊立即就变了心：“那我们玩别的，你想玩什么？”
“让我想一想。”沈陵环顾他的房间，看得出家里头对他的宠爱，房里当真是应有尽有，案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给他随便玩的。
沈陵道：“我们玩一个你肯定没玩过的游戏。”
齐子俊不信：“还有什么我会没玩过，你说说看。”
“我要纸和笔，有没有骰子？”
“当然有了。”齐子俊带他到案桌上，让他随便用。
沈陵终于握到了毛笔杆子，宣纸还挺大的，但容易透，沈陵下手得轻一些，但线条画得歪歪扭扭。
春香在旁边看得心疼，这小孩儿会什么呀，浪费纸笔。
齐子俊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等得都快无聊坏了，双手撑着小肉脸：“你在干嘛呢？什么时候好？”
“我在画藏宝地图，马上就好。”沈陵潦草地画了一个简易版的飞行棋图，对着纸吹了吹，吹干后平铺在桌子上，把他的老鹰放上去。
齐子俊好奇地来来回回看：“宝藏呢？在哪里呀？”
沈陵给他介绍规则：“中间是宝藏，我们一人一边，我从这边走，你从这边谁，这样绕一圈，然后投骰子，你扔到一，就是走一步，二就是走两步，看我们谁先找到宝藏。”
两个人玩起了简易版飞行棋，不得不说这游戏，无论古今，老少皆宜。很容易上手，沈陵变着花样带他玩，一开始一人一个棋子，后来再增加一个棋子，玩了大半天都不嫌无聊，连跟着齐子俊的仆人们也都站旁边围观了起来。
玩了几局，正是兴奋头上，齐老爷身边的仆人就过来要带沈陵走了，齐子俊可不乐意了：“陵哥儿，我们还没玩好呢，你别回去了，和我一道住，咱们天天一道玩。”
沈陵闻言便起了身，离了桌才道：“我娘在家等我，下回再和你玩，下回我带你玩更好玩的游戏。”
他走得潇洒，丝毫没得眷恋，徒留齐子俊瞪着小眼儿，开始闹脾气了。
春香哄道：“少爷，春香陪你玩好不好？春香也看懂了。”
“你们没有陵哥儿好玩，我就要陵哥儿！”

第006章
而此时，沈全红光满面地带着沈陵回家了，齐老爷给了他一块大肉，虽然如今天气热了，但应该能吃个两天。
方氏和三妞准备好了晚饭在家里头等侯，见沈全带着一块大肉回来，沈陵还得了大红包，脸上也泛起了笑容，每回沈全去报账，齐老爷都会给他点东西，今天也不例外。
“齐老爷怎么说？”虽然知道齐老爷肯定会同意，但方氏还是问了一句。
沈全抿了口酒，也就这个时候这婆娘才会主动给他备点酒，装腔作势了一会儿道：“齐老爷自然是许肯的，说以后每个月给我放两日假，还说啊……”
方氏盯着他：“还说啥？”
“还说下个月给我涨点月银。”沈全说到这儿自己嘴角扬了上去。
“真的啊？涨多少？”方氏眼睛放光。
沈陵抱着小碗吃他的蛋羹，耳朵也竖起来。
沈全美滋滋：“下个月给我二两银子的月银。”
方氏笑容满面，朝着屋里头的财神拜了拜，嘴里念叨着求神拜佛的词儿，今年风调雨顺，家里也算是事事如意，方氏想着回去得去村里头的庙里烧柱香。
方氏道：“你月银涨了的事儿先别同家里头说，外头也别张扬。”
沈全心里门儿清，不重不轻地嗯了一声，有了自己的小家定然是得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他自认为是给家里的也够多了，家里大部分的进账都是靠他赚来的，怨气是没有的，毕竟如今粮食靠着家里头，也没分家，合该给一份，但更多就没有了。
不同于小说中喜欢的分家情节，古人并不喜欢分家，一来分家之后需要单独交税，二来古人崇尚四世同堂五世同堂，人丁兴旺才不会被外人欺负。古代的生产力有限，人多力量大，的确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
“今儿个和齐少爷玩了什么？齐少爷待你好不好？”方氏又问沈陵。
沈陵脑海里浮现小胖子的模样，应道：“好啊，玩了很多游戏。”
他小侄儿也是个混世魔王，不过从未翻出过他的五指山，那小胖子还没他侄儿熊，沈陵在接近齐子俊这件事情使了点小心机，亦是有许些不纯动机，这齐家一看便是会给孩子启蒙的，家中应也有藏书，若能凭窥探几眼也是好的。
就是不知那小胖子会不会惦记着他，且就是看天命了。
第二日一大早，一家人就收拾了东西出城去了，赶上最早一班回乡下的牛车，一家人就占了四个座，早上出城的人少，车里头也没坐满。
都是一个地方的，否管认不认识，一聊绕个圈也是亲戚。
沈家在花神镇，古代的行政划分到县就截止了，建业县就在建康府的下面，花神镇则在建业县的右边，依靠着花神湖。一开始都是乡，富裕的乡形成了集市，后来慢慢发展，乡就变成了镇，但镇上也有那么两三条街，住宅什么的，和乡没有多大区别。
牛车晃晃悠悠地在一个一个地点放下乘客，一家人在花神镇下了车，沈全抱着沈陵，三个人手里都拿了点东西，往沈家走，花神镇这一片都姓沈，沈全一家就住在镇附近。
从镇上走回去的路上，乡里人见到他们纷纷招呼道：“这不是阿全吗？从城里回来了啊？”
“华大娘，回来看看爹娘。”
“阿全媳妇，还要鸡蛋不？我这回攒了不少呢。”乡里人都知道方氏做茶叶蛋的生意，许多人都把鸡蛋卖给她了，本来大家都要那到城里去卖，这样就省了不少事。
方氏道：“大姐，现在天气热了，鸡蛋不好放，我这生意也不好，暂时卖的就少了，最近收不了太多，等天气冷了，我再多收点，对不住大家了。”
“没得事没得事，你收我们就省事些，不收我们照样卖的。你家陵哥儿这么大了，俊得很。”
此时正是大家都忙完上午农活的时候，如今不是农忙，也就给地里除除草，浇点水，乡下乐乐子少，除了干活，就只能闲聊，沈全一家在城里头“安了家”，在乡里人看来，就是很了不得了，也都好奇得很，东扯一句西说一句。
沈陵便要下来，了然无趣地站在沈全身边，听他们说城里头谁家娶了个媳妇，乡下谁家姑娘嫁进了城，连三妞都碰着了以前相熟的小姑娘，被围着问城里的日子。
大郎二郎闻声而来，帮方氏和沈全先把东西拿回去，沈陵也跟着他们一道先回去了。
不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头的女人便不需做农活，崔氏见着他，迭声问：“怎么着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沈全和方氏时常是找有事情的日子回来的，祭祖、过节或者亲戚家办酒的日子，这不年不节的，也没有捎个信回来，突然间就回来了，也难怪崔氏心慌慌。
沈陵摇摇头，无辜地看着她。
大伯母张氏说道：“铁娃能晓得啥，娘别着急，弟弟弟妹一会儿就来了。”
崔氏也反应过来了，拍自己大腿：“瞧我这，急了四六不分。铁娃，饿不饿？”
沈陵又摇头：“奶，我吃过了，不饿。”
张氏许久没见他，也怪有些稀罕，抱起他道：“铁娃咋感觉大了点，说话这口气，和小大人似的，难不成还真是进了城里头就不一样了？”
沈陵且只想快点长大，便无人可以随便这么抱他了。
崔氏准备茶水，笑眯眯地说：“可不，我们家铁娃子可聪明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便是张氏心再大，也免不了羡慕一下，谁让老三是家里头最能耐的呢。
二伯母李氏摘菜回来了，见着沈陵和方氏问候了两句，就开始闷声洗菜摘菜，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张氏和崔氏也习以为常了。
沈陵头一回接触老家的人，细细观察家里的女眷，沈家的家庭结构很稳定，即便沈全和方氏收入不菲，且都进了城也没有分家的心思，一来是正统思想的影响，二来肯定是家中也比较融洽。
崔氏不是强势的性格，甚至有些老好人，李氏是个木讷不多话的人，那张氏应该是比较管事的。
婆媳几个在灶屋里头一边聊天一边准备午饭，不一会儿，大伙儿都回来了，沈家的院子里立马就热闹了起来，沈家是三间大瓦房，门在南边，瓦房在另外三边，中间是厢房、崔氏沈老头的屋子，东边是大房二房的，西边原本是三房和孩子住的地方，三房进城了之后，家里头的孩子都住西边了。
家里头一共四个男孩，大房的大郎，二房的二郎三郎，三个姑娘，大妞已经出嫁了，二房还有个二妞。
三郎比沈陵大三岁，今年八岁，皮肤黝黑，壮实得像头小牛，一看就没少在外头疯玩。沈家这样的人丁不算兴旺，不算多不算少，劳动力够用又没有太多的人地矛盾。
沈陵跑男人里头去探听了，沈老头瞧见他，嘴角也扬了起来，朝他招手，沈陵走近，沈老头把他抱腿上，刺癞刺癞的手这儿摸摸那儿揉揉：“铁娃，你奶奶说你算术很好，算给爷爷看看。”
沈全笑着说：“铁娃，给爷爷算一个。”
崔氏大郎二郎回来之后，把沈陵夸上了天，别说家里头，外头都听崔氏夸耀过。
沈全炫耀似的让沈陵展示了一遍。
沈大道：“铁娃这脑瓜子灵得很，大郎这么大的时候数个数都数不全，还得把脚给搬上来。”
大家哄笑。
大郎闻言，红了脸：“爹，您还好意思说我，您自个儿还不是五加七都算不清。”
沈二笑着说：“大哥算术是我们三个里头最差的，也就老三脑袋灵光，以前去卖东西，全靠他来算。”
沈大被揭了老底子，尴尬地咳了两声。
兄弟三个又追忆起往事，他们小的时候，世道不好，三兄弟感情非常要好，沈三仍记得沈大省着自己的半个馒头给他吃，如今世道好了，兄弟三个都成了家，虽顾着自己的小家，但仍紧紧维系着。
沈老头抱着沈陵，欣慰地看着三个儿子融洽和睦，他这辈子生逢乱世，没什么出息，要说最有脸面见祖宗的，就是把这三个儿子护全拉扯大，如今子孙兴旺，一代比一代好，以后也好见祖宗。
沈全和方氏回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告诉一声不用再多收鸡蛋了，要腌菜酱菜，崔氏做酱菜很有一套，往上推有祖宗是做厨子的，总会流传下来一些秘法。
中午男人们上桌吃，女人小孩就在灶屋吃，沈陵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旁边的三郎呼啦呼啦地大口刨食，方氏看着眼热不已，道：“铁娃，你看看三郎，吃得多快多乖，你快点吃，看看谁吃得更快。”
沈陵：……
三郎胸膛挺起了一点，吃得更快了。
大人们都觉得吃得多与身体健康一定是有必然联系的，沈陵还是慢吞吞地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科学表明饭不能吃太急。
三郎飞快地吃完了自己的大碗，似乎还不满足，看了看旁边还有一大半的沈陵，舔了舔舌头，小声道：“铁娃，你是不是吃不掉啊？”
沈陵还没来得及说，二伯母李氏就哼哼两声，三郎缩了缩头。
方氏道：“三郎又没吃饱？”
这个又字用得如此精妙，告诉了沈陵是怎么回事。
二伯母瞪了他一眼：“他就跟狗似的，不知饱，不能由得他，他又不干活，就是在外面疯玩。”
三郎可不乐意了：“我咋没干活，我喂鸡了的。”
大伯母见怪不怪，三郎总是吃不饱，隔三差五就会来这么一出。
崔氏都习惯了，对沈陵道：“铁娃快吃，你看你三哥吃得多壮，你多吃点，也能壮实点。”
大伯母一边吃一边道：“铁娃这从城里转一圈回来，不皮了，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长得就秀气。”
夸儿子比夸她还高兴，方氏笑眯眯地说道：“这一段时间被他爹拘着认字了，乖多了。”
方氏也是知道台阶不能跨太大，先得给搭个台子，且别看她风风火火的性子，心眼子也是有的。
崔氏爱怜地看着沈陵：“他爹也真是，还小呢，认字晚一点也没什么。”
沈陵挺起胸膛，坚定地表示道：“奶奶，我喜欢认字，我已经认得十三个字了！”
大伯母二伯母有些艳羡，铁娃这个架势定是能继承小叔子的衣钵，留在城里，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她们心思也简单，就希望以后分家，三家人关系如现在这般好。
三个妯娌之间关系能这么融洽，也是少有，做婆婆的性情温和不爱挑事，二伯母李氏只会闷声做事，有矛盾也闹不起来，方氏随着沈全常年不在家，刀子嘴豆腐心，心肠最是软和，当家的大伯母张氏心眼子大，会做人。
家里头的女眷和谐了，男人们又怎么会主动挑事情。这几个儿媳妇都是沈老头做主给儿子定下的，不得不说，这可真是最优配置。
吃过午饭，他们就准备东西回城里了，家里的大部分腌菜和存下来的鸡蛋都让方氏带回去了，方氏让崔氏再腌一点，多腌几种。
若是以后饼子卖的好，家里也又多一份入账，大伯母二伯母也积极得很，酱菜能值多少钱，家家户户都有，方氏拿一坛酱菜就给家里头二十文，大伯母二伯母恨不得把家传绝学都给掏出来。
回县城的时候，沈全包了一辆牛车，实在是东西太多了，几坛子酱菜就够多了，路上摇摇晃晃的，沈陵靠着方氏睡去了。
而在齐府，却是一阵闹腾。

第007章
“无法无天了，你要是一个人跑出去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你们还护着他，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给他点教训。”齐老爷铁青着脸，手里头拿着板子。
齐夫人拥着儿子，起先的那点气儿也消了，看着儿子被打肿了的手掌，只剩下心疼了，埋怨道：“你好好和他说，非得打成这样，俊哥儿不哭了，你一个人跑出去要是丢了你让娘怎么活啊，我的心肝，你要什么和娘说。”
“我要陵哥儿陪我玩，呜呜呜，我就要陵哥儿！”齐子俊哭得鼻涕眼泪都分不清了，举着小手掌，红彤彤一片。
天地良心，齐老爷当真是没敢使多少力，他也就这一个儿子，可正是宝贝，才愈发后怕，若他就这么一个宝贝蛋还出了事儿，他后半辈子都无望了。
齐老爷心有余悸又恨恨：“你给我让开，今天非得让他晓得轻重，你就是惯得他……”
齐老爷话还没得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呼喊：“俊哥儿，奶的俊哥儿在哪里……”
老太太一路呼喊着进来，丫鬟要扶她，老太太自个儿三步两步跨进来了，看到满脸是泪的齐子俊，再看到齐老爷手里头的板子，惊呼起来：“你这狠心的爹啊，你这是要把我们俊哥儿打坏了，奶的俊哥儿啊，快到奶这儿来！”
齐夫人见到老夫人，颇为松了口气，窥了齐老爷一眼。
齐老爷便知是教训不成了，放下了板子，无奈道：“娘，您也不瞧瞧他干了什么事儿！”
“我怎么不知道了，跟着俊哥儿的丫鬟小厮呢，连主子都看不好，要他们有什么用！”老太太搂住齐子俊，心疼地捧着他那小手，谴责地看着齐老爷。
呼啦啦地旁边的下人都跪下了，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在老娘面前，饶是齐老爷在外头多有威严，也只能败下阵来。
老太太用帕子给齐子俊擦脸，慈爱道：“俊哥儿和奶奶说说，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去？”
齐子俊抽噎道：“俊哥儿，想，想找陵哥儿玩，他们，不让。”
齐子俊昨日听到下人说了，陵哥儿是他们家茶楼掌柜的儿子，他虽不知道陵哥儿家在哪儿，却是知道他们家茶楼在哪儿的。这不，今日便甩开了丫鬟，自个儿逃了出去，还好被认识的熟人给捉了回来。
齐夫人说道：“昨日咱们家茶楼的沈掌柜来报账，带了他家儿子，和俊哥儿玩了一会儿，俊哥儿喜欢同他一道玩，可人家孩子还是要回家的，非要我去把人家孩子找过来，我自然是说不行，谁知他今日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齐夫人也是懊恼得很，原本觉得哄一哄俊哥儿回头忘记了，也就没这回事儿了。
齐老爷道：“他是不是无法无天了，一个人就敢跑出去，家里头这么多人陪他玩，还不知足。”
齐子俊跺脚：“我就要陵哥儿陪我玩，陵哥儿和他们不一样！”
齐老爷眉毛又要竖起来，齐老夫人道：“俊哥儿不急，奶一定把陵哥儿给你找来。俊哥儿这样还不是你们这做父母的没用，没能给他再生个兄弟出来，害得他没得个伴，不然用得着往外跑吗？不就是个孩子吗，那孩子是沈掌柜的儿子是吧，我去和沈掌柜说！”
齐老夫人一腔疼爱孙儿的心，如今是做什么都乐意的，齐老爷和齐夫人又如何好意思，齐老爷皱着老脸：“哪里能让娘劳烦，我去说就是了，子女皆是前世的债啊！”
齐夫人道：“娘，晚些我们派个人去沈掌柜家走一趟，送些小礼，就说咱俊哥儿同陵哥儿玩得好，让陵哥儿以后白天来咱们府上陪陪俊哥儿。我听说沈掌柜一家是今年刚进城的，想必生计是有些困难的，老爷不妨给沈掌柜提提月银。这小祖宗如今也关不住他了，倒不如给他找个伴，明年也该送他去私塾启蒙了，就不这样了。”
齐夫人想着，自己掌柜的孩子虽不是自己家的下人，但家里头也会教他如何照顾俊哥，可比找亲戚人家的孩子好上许多。
齐老爷本想说刚提过，可如今还要人家儿子作陪，少不得再多给点，便道：“就这样吧。”
沈陵睡了一路，到了家之后也清醒了，方氏今儿个不打算做晚饭，打算烙几个饼给大家吃吃，方氏都拿了一点酱菜出来，剁碎各放小罐子里，一共三种酱菜，酱黄瓜、酱豆角、梅干菜，方氏试怎么加酱菜更好吃。
一种方法就是做饼皮的直接揉进去，另一种就是做饼皮的时候撕开一个口子，让中间漏空，加在中间。
一家人试了之后，还是第二种更好吃，加梅干菜进去，那滋味当真是鲜香至极。梅干菜原本是宁波、绍兴等地的，因梅菜扣肉而闻名，便传到了这儿。
沈全如今已经没了对饼子的厌恶，连吃两张梅菜饼：“这梅菜的，香极了，这一定好卖。”
沈陵说：“娘，里面加点肉是不是就是梅菜扣肉饼了？”
方氏笑着说：“你还贪肉呢，下回给你加点。”
三妞道：“这饼热乎乎出炉的时候真好吃，不知道冷了怎么样。”
现在天气热，不怕吃冷的，但毕竟还是新鲜出炉的更好吃一些，方氏咬咬牙：“他爹，明儿你找孙铁匠打个木桶灶，以后天冷了肯定用得上。”
方氏让沈陵送几张饼给隔壁的大虎家，沈陵其实并不喜欢大虎家，大虎奶奶不是个好相与的，有点瞧不起乡下人，方氏经常会送点鸡蛋送点新鲜菜给他们家，沈陵还听大虎奶奶说过他们坏话。
大虎爷爷奶奶没了儿子就一个孙子，养成了小霸王的性子，因沈陵家租了他们家房子，对沈陵也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沈陵心底是厌恶的，沈全和方氏未必没有想法，可谁让这边便宜呢。
沈陵端着一盘烧饼到大虎家门口，大虎家门口竟然有客人，他想着要不过一会儿再来，那大虎奶奶看到他，竟然笑得一脸热情，道：“诺，这就是沈掌柜的儿子，他家租了我家的房，在那儿呢！”
沈陵走过去，把烧饼递过去：“大虎奶奶，这是我娘烙得饼，给大虎吃。”
“你是陵哥儿吧？”来人笑着弯下腰。
“我是，你是来找我爹爹吗？”沈陵看着来人的一男一女，女的年纪稍大，打扮得一丝不苟，但沈陵猜测她应该是下人，一板一眼的模样，再加上膝盖处的一些磨损。
男的也是小厮的打扮，道：“对，也是来找你的，我们是齐府的，天大的好事儿，你家在哪儿？”
大虎奶奶支着耳朵呢，心里头挠痒痒似的。
沈陵把他们带到家里头，沈全稍显窘迫，毕竟平日里在外头光鲜得很，好歹也是茶楼的掌柜家里头却不大能入眼。
方氏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要不要吃点东西，那年长点的丫鬟忙制止她，道：“沈家娘子，您坐您坐，别忙活了，我们这回来也是有要事，这是老爷夫人准备的一点点小心意。”
沈全和方氏对视一眼，有些惶恐，这昨天才提过月银，又送了肉，今儿个怎么还送礼来了。
“翠柳姑姑，您说，老爷夫人有什么吩咐？”沈全道。
翠柳看了看沈陵：“说不上吩咐，其实也怪不好意思的。是我们家小少爷，太喜欢陵哥儿了，非要陵哥儿陪他一道玩，老爷夫人想着少爷一个人委实寂寞了点，便让我们来问问，可否让陵哥儿以后白天到府中来，晚上再回来。”
方氏还有些犹豫，这听着肯定是他们占便宜的，可她心里头就怕儿子在别人受欺负，尤其齐府家大业大，又是东家，受了欺负都没出找，她这如何舍得。
沈陵道：“我也喜欢俊哥儿，我想和俊哥儿一起玩！”
原本沈全和方氏还想找个理由推辞了，沈陵这般说了，当真是没得理由了，沈全道：“这孩子也是，回来说和俊哥儿玩得很开心，那以后麻烦老爷夫人了。”
翠柳露出笑容，道：“沈掌柜放心，陵哥儿在府中和少爷同吃同住，相互做个伴。既然沈掌柜沈夫人同意了，我也好回去交差了。”
方氏道：“翠柳姑姑带几个饼子回去吧，我们家自己做的，里头有馅儿，你们两个辛苦了，这两个你们自己拿着，麻烦再带几个给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尝尝，粗陋之食。”
翠柳推辞不过，带了一些回去，沈全和方氏送他们出门，碰上要来还碗的大虎奶奶，难得的热情：“贵客走了啊？这齐老爷找你们是有什么事儿？”
方氏道：“没啥事，叮嘱一些事情，大虎奶奶，饼子吃了吗？”
大虎奶奶嘴巴就是个棉裤带，传话的时候还总是再自添三分，方氏说话的时候都是防着她的。
大虎奶奶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那么热情了：“吃了吃了，铁娃娘的手艺可真好，大虎爱吃得很。”
又谈了几句，关上门，沈全难得训沈陵：“你晓得个啥！以后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现在好了，自己赶着送上门！”
方氏看着他也发愁：“你陪小少爷玩小心一点知道不，别和小少爷玩危险的，在人家家里头，就得听人家的了。”
沈陵虽是被训了，知道他们是心疼他，不大难过，仰着脑袋反安慰他们：“爹娘，我知道，我是去陪俊哥儿玩的，要照顾他，我去了俊哥儿家，娘就可以不用照顾我了，你们白天干活，晚上再来接我。”
方氏眼眶一酸，沈全气也消散了，只剩下心酸。

第008章
翠柳回去复命了，路上她和小厮吃了饼，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沈掌柜一家是租的房子，一家四口住两间屋子，听小六子说，沈掌柜家还没分家，老家在乡下，他们一家进城想必也是有点困难。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孩子瞧这彬彬有礼，和那些野孩子不一样，沈家娘子实诚，收了老爷夫人的礼，非要把刚做好的饼子送来。”翠柳对那一家子感官还不错，沈掌柜在老爷手下办事多年，卖个好对她来说就几句话的事情。
齐夫人如今最担心找了个不懂礼数的孩子过来带坏她的俊哥儿。
齐夫人看也没看那饼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便好，给孩子也准备点东西，俊哥儿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是不是比俊哥儿小，看看俊哥儿有没有什么不穿了的衣裳。”
实际上两个孩子只差几个月，沈陵还大一些，他满五周岁了，齐子俊四岁多，只不过沈陵身体不好，比齐子俊瘦弱多了。
第二天一早，方氏就出去买饼了，让沈全送沈陵去齐家，今儿个第一天卖加料的饼子，方氏没敢多做，梅干菜做的最多，卖得最快，没想到今天做的八十个饼，很快就卖光了。
“老板娘，你这卖饼多做一点啊，咋这么快就没了！”
方氏满脸笑容：“诶，今儿个第一天，没准备充分，明儿个一定够。”
“你中午卖不卖，你这饼子好吃又实惠，我们干活要吃得快，人有多，天天吃包子受不了。”
方氏犹豫了一会儿，这有生意当然是想做的，道：“大哥在哪儿做生意？要多少饼子？做得多我可以送过去。”
“三十个人，每个人至少要两个饼子，你今儿个送七十张饼子，五十张梅菜，二十张酸豆角。”
这可是大生意啊，都顶得上她卖一早上了，方氏喜上眉梢：“行！我给您算便宜些，您在哪儿？我中午做完给你送过去。”
这头沈全给沈陵穿好衣裳，这是沈陵最好的一身衣裳了，去别人家做客方氏才会给他穿，父子俩吃了张饼子，沈全带沈陵去齐府了。
齐府看门的也都认得他，带他们进去了，沈陵刚进第一进，就有人来带他了：“陵哥儿可算来了，小少爷已经在找你了，沈掌柜，陵哥儿我带走了，您晚上来接就行了。”
沈陵被带进后院，应该是家里头老太太住的地方，还没进屋，就听见齐子俊问怎么还不来。
“就来了就来了，刚才不是说已经到了吗。”
“老夫人，夫人，陵哥儿来了。”
门口的丫鬟撩开纱帘，沈陵抬脚跨过门槛，里头有股檀香味，夹杂了食物的味道。
齐子俊兴奋得要蹦起来：“陵哥儿！”
沈陵先给老太太和齐夫人请安：“老夫人、夫人安。”
齐夫人看他模样俊秀，虽小小的一只，倒是懂礼。
老太太朝他招招手：“陵哥儿是吧，俊哥儿念叨你两日了，快来，一道吃点早饭。”
齐子俊高兴地说：“陵哥儿，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沈陵走近，下人把齐老太太旁白的椅子搬开来，齐子俊坐在齐老太太和齐夫人的中间，桌子上应有尽有，小米粥、汤包、糕点，说实话对于一个早餐来说，过于奢侈了。
沈陵也没说自己吃过了，他很明白自己的职责，她们找他来是要陪俊哥儿的，道：“谢谢老夫人。”
齐子俊道：“陵哥儿，你喜欢吃什么？我最喜欢吃这汤包了。”
下人夹了一个汤包在沈陵碗里，沈陵也不客气，都说金陵汤包是一绝，他当年旅游的时候吃过一回，面前的怕是更正宗：“谢谢俊哥儿，我尝尝。”
他先咬一个小口子，汤汁顺着小口子流进口中，鲜美至极，沈陵看着齐子俊期待的眼神，道：“很好吃。”
齐夫人也在观察他呢，这孩子吃饭怪是好看，不像一般孩子，再看看自家还要人喂的，吃得不像样的孩子，若非是自己儿子，齐夫人都要怀疑到底哪个是富贵人家出身。
沈陵陪他吃了几个汤包，看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哄着他吃，其实要他说，孩子饿了自然会吃，这样哄着反倒让他觉得他才是中心，老人们总觉得吃饭就应该在固定的时间段吃，不管饿不饿，实际上每个人感觉道饥饿的时间不一样，不想吃或者吃的不大主动，就说明不太饿，没必要哄着吃。
齐子俊吃得差不多了，大人们就放他们出去玩了，这个时候齐子俊比谁都乐意，拉上沈陵就往外头跑。
齐夫人道：“您瞧见了，这孩子我瞧着是个妥当的，不似寻常乡下的孩子。”
齐老夫人擦了擦嘴角，点头应道：“是个不错的，家里头教养很好。”
沈陵和齐子俊出来以后，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两个小厮，齐子俊太皮了，有了昨天这一出，自然是又添了人手。
沈陵道：“我第二次来你家，还不熟，你带我逛逛吧。”
齐子俊自然乐意得很，沈陵想着他刚吃饱，若是蹦蹦跳跳容易肠绞痛，也不宜立即坐下，不如走个几圈，他也委实有些偏胖，古代这样的体型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饶着他家转了一圈，沈陵第一次对古代几进宅院有了最初的印象，原来三进的宅子就已经这么大了，逛一圈下来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下面沈陵和他玩了一会儿体力运动，一来是他这具身体不太好，多运动运动也是好的，二来他觉得这小胖子得减减肥。
再说方氏的烧饼事业，接了一个大单的预定，方氏就回家去准备了，中间还有不少街坊邻居找上门来，说要买张饼吃吃，昨天方氏送了不少街坊，都觉得好吃。
方氏以往只做个早上，今儿个一停不停，还好有三妞帮她的忙，到了下午才能歇口气，如今想想把儿子送去齐府也许是对的，方氏已经开始考虑中午也卖了，算算今天的收入，可比以往三四天的收入还多。
可惜没有木桶灶，不然还能推个木桶灶去街上卖，饼子若是凉透了就不好吃，方氏就想着让三妞在家里头烙饼，烙好了给她送过来，按着今天的势头，明天可以卖一百多张饼。
傍晚的时候，方氏过来接沈陵了，齐夫人把俊哥儿不能穿的衣服都给了他，把沈陵称赞了一遍。
齐夫人想来也真是奇怪，俊哥儿谁都不听，却是很听这陵哥儿的话，陵哥儿说怎么样他就能乖乖一起，不过好在这陵哥儿是个懂事的，不会带着俊哥儿疯玩，这一天下来，齐夫人对陵哥儿也放心了。
她哪知，沈陵对付小孩子向来是有一套，想当初，他小侄儿可熊多了。
方氏也放心了，对齐家的感激之情亦是愈盛，把陵哥儿托付给齐家，如今看来反倒是方便了她，她以后白天做生意，肯定是顾不上陵哥儿，三妞要帮她忙，在齐家吃得好有人看顾，这般一想，原先那点不安也就消散了。
沈陵全当每天上个托儿所，自己是被托的那个，也是那个管托的。
齐子俊有不少坏毛病，都是家里头惯出来的，但如今沈陵也还是个孩子，又是寄人篱下，如何好直接教育他，只能通过自己每天一点一点的影响，扭转一下，这孩子以后还是送外头去教养为好，齐老夫人和齐夫人这宠溺的样子，不宠坏了才怪。
两人如今同吃同住（午睡），齐子俊有些毛病是改了不少，比如吃饭喂食，可以自己吃了，也有几分定心了，沈陵有意引导他玩一些能够静心去思考的游戏，他定心太差，总是玩一玩这个就想玩那个，说到底是专注力不够，日后若是去读书，怕是不成的。
天气愈发炎热，沈陵总算能痛快洗澡了，男孩子们都可以不用家里洗，去附近的小河边趟几下就可以了，河水晒了一天，暖乎乎的，每当傍晚就好多男人孩子在桥下洗澡，沈全也不例外，每天带他去河边洗澡，还遗憾地和他说：“这河太小，人又多，要是在乡下，爹还能教你游泳。”
沈陵看着河里翻滚的小孩子们，由于这儿水位低，桥口台阶多，大人们都会带孩子来这儿洗，沈陵还看到小孩子往河里尿尿……
方氏的木桶灶做好之后，她就每天摆摊子了，一天天下来，肉眼可见的黑了不少，但看着家里的收入越来越多，方氏一点也不嫌苦嫌累，愈发动力十足，早上和中午忙的时候，三妞给她打下手。
沈陵想撺掇她租个小铺子，风吹日晒的太辛苦了，有个小铺子更安稳一些。
某天下暴雨的时候，方氏就不能出摊了，沈陵便问：“娘，为什么你卖东西没有屋子？卖梅花糕的张大娘就有个屋子卖。”
方氏笑着说：“那可是要钱的。”
“那我们也出点钱好了。”
方氏敷衍：“哪有那么容易。”
租铺子多贵啊，她现在出摊虽然也要交个摊位费，可摊位费能有多少，就算有个铺子，这样的天气也没什么生意。她现在就想多存点钱，早点送儿子去读书，然后再在城里买个小房子，以后好娶城里的媳妇，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沈陵每天到齐家报道，时间久了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知道了，一开始还以为是方氏要做生意，把沈陵托付给齐家，觉得沈掌柜可真受齐老爷看中。
大虎奶奶便道：“前几天啊，齐府的人就找上门来的，他们说是找铁娃的，我看啊，是齐府要铁娃过去，嚯，什么关系好，指不定是去做小厮什么的，那大户人家不就爱从小就训养那些伺候人的。”
方氏听到这样的话，真的是想冲过去把那老婆子打一顿，平日里说三道四就罢了，竟然说她儿子去给人家做下人，方氏能不气吗！
租着人家的房子，先矮半个头，这种有气不能发的感觉当真是憋坏了暴脾气，她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大着嗓门指桑骂槐：“陵哥儿，明天带点饼给齐小少爷吃，齐家对我们大恩，你和小少爷一起玩，齐家虽啥也不缺，咱们心意也是要的。做人要有良心，凭得进了良心狗肺人的肚子，都冤枉我这饼！”
方氏的饼好吃，隔壁大虎总是馋，大虎奶奶就会来问方氏要两张饼，每回都是假装要给钱，方氏自然不收，就这么白吃她的饼，还在外头瞎说，方氏决定以后不给钱就别想吃。
沈陵嘴角弯弯，非常配合：“娘，俊哥儿上次说你做的梅菜扣肉饼好吃，明天还是带梅菜扣肉吧，给齐老爷也带几张，齐老爷也爱吃。”
隔壁那头静悄悄的没了声响，自此大虎奶奶见着他们，表情都是奇怪的，有些畏惧又有些不爽快。要说大虎奶奶想把他们赶走也是不想的，毕竟沈全有点地位收入又稳定，决计是不会拖欠房租的，这样的租客就怕找不到第二家。

第009章
沈陵在齐家如鱼得水，齐家的伙食很不错，短短半个多月，他就感觉脸上有了点肉，臂力也强了点。
他在齐家吃早中两顿，方氏实在是不好意思，经常会送点乡下拿来的新鲜菜和鸡蛋，齐夫人对沈家的感官不错，觉得是户知恩图报、有节气的人家。
午饭的时候他偶尔会碰到齐老爷，齐老爷还挺关照他，时不时会关怀一下他。
“俊哥儿最近吃饭乖多了，都不用人喂了。陵哥儿，多吃点肉才能长胖，瞧这孩子瘦的。”齐老爷看儿子拿着勺子吃得像模像样，夸赞道。
齐子俊心里美滋滋的，看了一眼陵哥儿，陵哥儿就是自己吃饭的，他也可以。
沈陵道：“谢谢老爷，我吃的。”
齐老夫人笑道：“我们俊哥儿多懂事啊，现在大了，要自己吃饭了。”
齐夫人眼里含笑，亦是高兴的。
齐子俊童言童语：“我自己吃饭，能长得快，我就能比树还高，跑得比老虎还快……”
大人们都笑着看着他叽里咕噜地讲，齐老爷逗他：“你要长多大啊？”
“俊哥儿现在四岁，小树长八年，五年俊哥儿就是十二岁……”齐子俊一直和家里头的一棵银杏树比。
齐老爷惊喜道：“哦呦，还会算术啦？知道八加四是多少了！你们教他的？”
沈陵就随便教了他一下，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个位数加个位数还算不好已经有点晚了，没想到齐老爷反应这么大。
齐老夫人和齐夫人惊喜中面面相觑，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齐子俊欢喜地说：“爹爹爹爹，陵哥儿教我的，我还会好多好多！”
齐老爷诧异地看向旁边的沈陵：“陵哥儿？”
沈陵疑惑地看着齐老爷，似有不解：“嗯，老爷，我会算术，我教俊哥儿的。”
齐老爷怕吓着他，柔声道：“告诉老爷，你怎么教的？”
沈陵道：“八加二是十，四比二多两个，就再加上二，就是十二。老爷，我算术很好的，没有算错。”
齐老爷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那老爷来考考你。”
齐老爷考了他几个算术，发现两位数的加减法都难不倒他，还不死心，继续考，考道最后他还得拿算盘来，弄得齐老夫人都道：“好了好了，你没难到陵哥儿，把自己给难倒了。陵哥儿真乖，你做得很好，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沈陵和齐子俊都在笑，齐子俊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乐呵，这个孩子有一点很好，就是心宽，大抵是像齐老爷。
齐老爷对他的算术极其感兴趣，问他是不是他爹教的，平时怎么学的，他说是自己学会的，齐老爷还有点不信。
傍晚沈全来接他的时候，齐老爷又问沈全，才不得不信。
齐老爷对他倒是升腾起几分喜爱之情，类其子侄，晚上对齐夫人道：“陵哥儿可真不似一般农家教养出来的，也不知阿全是怎么养的，不说脑袋灵光，就他这身淡定的气度，俊哥儿打小锦衣玉食，也不见得又陵哥儿这般腔调，你且看吧，此子非池中之物。”
齐老爷行商多年，撑起了齐家原本落魄的家业，算得上见人无数，多少是有些眼力见的。
正所谓刺猬的孩子光着身，黄鼠狼的孩子闻着香，齐夫人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差，尤其是这般普通人家的孩子，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你这般喜欢，怎么不收他做儿子，这么小能看出个魂来，陵哥儿聪慧是聪慧，你说的便夸张了，难不成还能考个状元当个探花郎？”
却不想，齐夫人如今这话，一语中的。
可如今的齐夫人只觉一茶楼掌柜的儿子，即便算术好，再出息又能出息到哪里去。也勿怪齐夫人这般想法，古代阶级固化严重，底层想往上爬，上一个台阶都是终其一生之力，走科举是正途，也是登天之路，中彩票的概率也不过如此。
齐老爷被堵得哑口无言，翻了个身道：“说不过你，我可不就这样感叹一句。”
齐家上上下下都挺喜欢这孩子，齐老爷他们是因为俊哥儿和他一道，变得聪明又乖巧，正所谓近朱者赤，沈陵就是那个“赤”，再者乖巧的孩子总是惹人喜爱的。下人们则是因为有了沈陵，他们照看小少爷的活儿轻松了不少。
他亦不战战兢兢，无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行事坦荡大方，又有稚儿的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对着齐老爷齐夫人和齐老夫人，也是对答如流，不落下成，齐老爷对他也是喜爱，齐老夫人和齐夫人因着他把俊哥儿往好的带，更亲近了一些，愈发觉得当初把他找来是正确的。
下人们是看人下菜碟，主人们喜欢，那他们自然也就热情。
天气炎热的时候做烧饼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中午的时候，热上加热，早上的时候生意是最好的，做都来不及，如今每天都能卖掉两三百个饼，茶叶蛋赚不了多少钱，但因为也不费劲，就也顺带卖着。
方氏没取名字，来卖的客人多了，主动叫了名字，都叫她这儿是方娘子烧饼，梅菜扣肉烧饼是一绝，基本上半数都是来吃梅菜扣肉烧饼的，时不时中午还能接一些帮工的预定，一定就是好几十张饼。梅菜已经是从家里头拿的第二坛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知道腌的速度赶不赶得上用的。
她赶紧捎个信回去多腌个几坛，家里怕耽误了她的生意，腌好了就让人送过来。
做买卖当真是赚钱，这个月方氏算了一下竟然不比沈全的月银少，她心想，若是能一直这般好，明年就可以送儿子去读书了，她又浑身都是干劲。
一旦女人经济提高了，最显著的差别就是家庭地位，原本沈全在家里头肯定是当之无愧的大家主，如今方氏自己赚了钱，还不比他少，话语权也高了，她还忙，以前方氏事事帮沈全做好，现在是要沈全自己弄不说，还得帮方氏做点活。
可多了一份收入对生活状况的改善是显而易见的，沈陵在齐府不用操心，中饭只能三妞来做了，会简单一点，但晚上就会丰盛一点，而且每天做饼要加肉，方氏买肉的时候就会多割一点，晚上的伙食就好了很多。
一家人虽然比以前忙碌，但精神头都更好了，三妞也不再是干瘦干瘦的了，脸上线条感柔和了，可能是长了点肉。
沈陵和齐子俊的感情也愈来愈好，就差没穿一条裤子，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玩，沈陵就变着花样陪他玩，他利用了齐子俊，自然也要对他好一点，除了教他算术，就是帮助他养成好习惯，他们经常在一起，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至少齐子俊比以前少了几分娇惯。
有一回他和齐子俊到齐老爷的书房里去玩，齐老爷的书房最多的就是账本，其次最多的是……话本。
想想也是，齐老爷又不是读书人，有书也没用，千字文和字文注释，这字文注释就相当于古代的字典，倒是让沈陵有些惊奇，他敢肯定以前那个世界是没有的，他翻了一下那本字文注释，编撰者考虑到读的问题，会用相同读音的字来表读音，表读音的字都是比较常见的，这样就解决了看得懂但不会读的问题。
所以齐老爷用得最多的就是这本字文注释，沈陵算是明白了，即便是富裕人家，没有读书人，也不一定有多少书，一想也是，古代印刷成本高，书本价格昂贵，一般人家也用不到书。
不过那本字文注释已经让他很惊喜了，他和齐子俊时不时跑到这儿来，齐子俊爱玩他爹的摆件，齐老爷虽不是文人，倒也会附庸风雅，书房里摆了不少古玩。
齐老爷这书房也没有多少特别重要的东西，看管不严，方便了他。
沈陵还能借俊哥儿的笔墨纸砚写写字，人家常说写毛笔字要臂力，别看毛笔轻飘飘的，正是因为笔头软，要写好需要一定的力道控制。他每天在手臂上悬挂东西静止不动，一开始只能坚持一分钟，慢慢的两分钟三分钟……
写字的时候更能稳住力道，一开始写一横都是歪歪扭扭的，现在勉强能写得像一个字。下人们不识字，以为他们在玩，被他们玩过的纸不能用了的就会送去厨房当引火的纸。
今天春香照常把两个人玩过的纸理出来，还能继续写的留下，不能继续用的准备送去厨房，这笔墨纸砚原本是老爷夫人想让小少爷以后做个读书人，特地放他屋子。老爷从外头听说书香门第的孩子打小就爱玩笔墨，大了读书才会好，谁知如今便宜了别人。
春香看陵哥儿可比俊哥儿更喜欢玩笔墨，心疼又不好说什么，早知俊哥儿就是缺个玩伴，她就让她弟弟来了，这差事多好啊，有的吃有的玩，长大了少爷肯定念几分情意。
春香心不在焉地想着，手里头的纸一个没拿住，撒了开来，如今秋风渐起，纸哗啦啦地被吹得到处都是，春香暗骂一声倒霉，赶紧捡。
齐老爷从这儿穿过，脚底踩上一张纸，他下意识皱起眉头，低头。
身边的小厮忙蹲下捡起来：“哪来的纸？”
春香一惊，忙道：“见过老爷，是少爷涂画过的纸，奴婢没拿住，都散了开来。”
齐老爷盯着小厮手里那张，他拿过来又看了半晌，道：“这是俊哥儿写的？”
春香犹豫了一下道：“还有陵哥儿。”
“都捡起来让我看看。”
捡起来之后，齐老爷把几张纸抽出来，换了个方向，去找齐子俊了，问道：“俊哥儿，这是你写的吗？”
齐子俊瞧着道：“不是，这是陵哥儿写的，陵哥儿说，这是壹贰叁肆。”
齐老爷内心极为震惊，比上次考陵哥儿算术那回更盛，其实看到的时候心里早有预感，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陵哥儿这孩子非比寻常，相处越久，齐老爷愈发这般觉得。
孩子虽是自己的好，可看到这样的陵哥儿，齐老爷还是免不了有些羡慕。
齐老爷行商多年，还真没见过陵哥儿这样的孩子，沈家的家境他最清楚不过，沈全难道会教他写字？齐老爷觉得不大可能，不管如何，陵哥儿的聪慧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日沈全送沈陵来齐府的时候，齐府的小厮让他留一下，齐老爷找他。
如今天气渐凉，天亮得晚，齐子俊起得晚了，沈陵过来得也晚了。
齐老爷问道：“阿全，你可有教陵哥儿写字？”
沈全前段时间才被齐老爷追问算术的事情，心想难道是陵哥儿显露了自己认字的本事？道：“教他认过字，但未曾教过他写字。”
齐老爷望着沈陵的神色有复杂有惊叹，拿出那几张纸，递给沈全：“陵哥儿，这是你写的吧？”
沈陵点点头。
沈全惊讶地话都说不清了：“我，可，可我就教他认了字，你自己写的？”
竟然写得像模像样，比划清晰明了。
沈陵不好意思垂下脑袋，道：“我看爹爹是这么写的，老爷，我还偷偷看了你桌上的书，对不起。”
齐老爷震惊得有些麻木了，喝了口茶压压惊，机械道：“没事。”
“这孩子他自己会认字，我之前还没教他，他听别人念自己看，就认识雨润茶楼这几个字，我就有空教教他……”沈全骄傲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半吊子水平，还真怕耽误了儿子。
齐老爷缓过神儿，斟酌一会儿，道：“这样吧，明年陵哥儿和俊哥儿一道去读书，钱不够，我来垫着。”
这回换成了沈陵惊喜，看着沈全又是提着心。

第010章
齐老爷的话刚落音，沈全忙道：“那可不成那可不成……”
齐老爷以为他说的是送孩子去读书这回事，眉毛都竖了起来，冷哼道：“陵哥儿这般天赋，不送去读书多可惜！我知你们家供孩子读书困难……”
“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他娘早想过送他去读书了，也存着银两，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已经够多了，如何有脸面要您供陵哥儿读书，我们一定会供的，您对陵哥儿的心意，我们都晓得，陵哥儿，还不快给老爷磕头。”
沈陵起身就要下跪，齐老爷拦住他，慈和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是生了惜才之心，陵哥儿这般聪慧，指不定就能考个功名回来。你们如今是苦点累点，这可是光耀门楣、改换门庭的事，利在千秋。”
沈全竟是不知齐老爷对儿子的期望这么大，道：“老爷您过奖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出个读书人不敢奢望，原本是指望他识得几个字，好做些文活，以后有个好行当。”
齐老爷心想，我若有这般麟儿，定是要供着他考科举，可想想沈家的家境，也有些理解，道：“先让孩子去读书，明年恰好俊哥儿也该上私塾了，两个孩子可以继续一道作伴，你们若有什么困难，尽管同我说。”
沈全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的沈陵被齐老爷逮着好生一番询问，问他如何学的，怎么看懂字文注释的，带他去书房亲自看他用字文解释，看他如何写字。
齐子俊等得花儿都谢了，才知是他爹截胡了，可不乐意了，跑书房来便是自投罗网了，齐老爷看着沈陵，那颗望子成龙的心按耐不住了，逮着他要他一道学。
原先齐老爷还觉儿子还小，不急这一时，可如今发现人家这孩子，自个儿就会学，齐老爷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孩子太过于松懈了。
齐子俊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欢欢喜喜地和沈陵并排坐着，以为爹爹要和他们一道玩。
沈陵可怜又愧疚地看着这孩子，不知者无畏，为你即将逝去的童年默哀。
若让齐子俊回想自己的童年，五岁之前的时光有些模模糊糊，五岁之后，只记得父亲让自己读书的时候很是严厉，逼着他写字。
果然痛苦比美好记忆更深刻一些。
晚上回去，沈全把齐老爷的话和方氏说了，方氏当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这般聪慧，连齐老爷都称道，忧的是怕他们耽误了儿子。
夫妻两把这半年来赚得钱算了一下，方氏的烧饼摊生意很好，不少人特地赶来吃她的烧饼，齐老爷又给沈全提了月银，这半年比以往两年攒得都多。他们家攒银子主要是为了在城里买房，原本一年能攒下个四、五两银子，今年半年赚了十五两银子，总共存了三十两不到。
沈全道：“几个秀才公那儿束脩大抵相同，每年二两银子，几条肉干，咱送得起，过年的时候我和爹娘好好说说，大哥二哥主要是钱的问题，我们自己出钱就行，家里若是愿意我们也不多要。”
供读书人，向来不是这束脩贵，而是买书买纸墨笔砚以及去考试的费用更贵，在范进中举中便提及，范进去考试的费用都是同岳家借的。
方氏此时不免庆幸她今年做烧饼赚得多了，咬咬牙：“不行的话，我就跪着求他们，齐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们不能耽误铁娃，他爹，我也觉得我们铁娃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怪我们以前没发现，没准我们家铁娃真能考个功名，若是能中个秀才，我们家也算是该换门面了。”
“读肯定要读的，我们现在苦点就苦点，只要铁娃能出息，不愁没出路，咱不能短视。照咱今年这势头，供铁娃读书还是供得起的，明年我们再加把劲，多存点钱。”沈全心里头下定决心，不管家里头同不同意，他都要供儿子去读书。
这年底的最后一个月，夫妻两仍是干劲十足，天冷新鲜出炉的烧饼更好卖一些，在火炉边上也没有那么冷，方氏如今只想多赚点钱。
如今年关将至，齐老爷也没法时时刻刻盯着两个孩子学习，他要去名下各个铺子、庄子查账，只能偶尔有空的时候教一下两个孩子认认字，齐子俊不是安静的孩子，不容易定下来，齐老爷教他的时候，凶了他好几回，齐子俊抽抽噎噎地能定下心来认几个字了。
婆媳两也不敢捞他，开了年就要进私塾，夫子可比齐老爷狠多了，如今吃的是小苦，往后吃的就是大苦头。
沈全一家在二十五号的时候回去的，方氏是能多做一天就多做一天。
过年是一年里头最大的节日，延续整整半个多月，这也是沈陵头一回看到古代过年的礼节，不似现代人这般随意，该是什么日子做什么事就得那天做，家里的男人们轻松一些，女人们一直到年三十的夜里才得以喘口气。
沈全和方氏时不时让沈陵展示一下他的聪慧，好给年后说上私塾的事儿做个铺垫，沈陵知他们不易，在家中也是卖乖讨巧，沈老头每回抱他出去炫耀也很配合，他知道只有他展露出过人的天赋，送他去读书这件事情才会顺理成章。
年初二走外婆，沈陵差点忘了他还有外家这回事，当天他才知道他虽然有外家，但基本上是不去的。因为他亲外婆早走了，方氏的父亲娶了个继室，方氏还有个姐姐，那继室生下儿子之后对方氏姐妹很是不好，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还好大方氏性格强硬，才能护住妹妹。
大方氏为了方氏，拖到了二十才嫁人，嫁了个鳏夫，好在那鳏夫前面的没留下一儿半女，那家人也算殷实，大方氏嫁人之后就给方氏找了沈家，当时方氏才十二岁，就以童养媳的身份进了沈家。大方氏把自己嫁得远，给方氏找的人家离娘家就更远，出嫁后，姐妹两全当没有娘家。
不过此时的沈陵是不懂其中因果的，只知他的外家形同虚设，年初二他走的不是外家，而是大姨家。
大姨家在雨花镇旁边的镇上，他们雨花镇因为离县里近，发展不起来，这个镇离县远，去县里麻烦，镇更大一点，一大早便跟着村里的牛车往那边赶，年初这车费都贵了一倍，到了地儿还得走一段路。
他们大包小包的过来，村里人都是没见过他们，都热情地问他们去哪家做客，报上了名号大家才有点印象。
大方氏夫家姓蒋，丈夫是家中的独子，原本夫家对她不是那么满意，奈何大方氏肚子争气，头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后来又生了对龙凤胎，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大方氏也有能耐，家里家外的事情一把抓，蒋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今儿个也是几个姑姐妹上门的日子，大方氏在家里头有话语权，方氏才敢这个时候上门。
见着许久未见的外甥外甥女，大方氏两个一道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疼爱得像自己的亲儿：“三妞长肉了，这脸蛋圆润了些，马上就要是大姑娘了，我们铁娃敦实了。”
三妞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大姨陌生中又带着熟悉，倒是胆子大了些，道：“大姨。”
“大姨。”沈陵看着和方氏相似的大方氏，也有许些亲近。
方氏在路上耳提面命，到了大姨家一定要好好叫人，大姨有多疼你们吧啦吧啦。
大方氏拿出两个红封塞两个孩子手里，摸了摸脑袋：“真乖，快去喝甜茶，新年里头甜一甜，红妹，带弟弟妹妹过去玩。”
红妹是大方氏唯一的闺女，如今十岁，已经是大方氏的帮手了，方氏瞧着眼热得很：“红妹这利落的样子像姐，诶，三妞要是能有红妹这般爽利我也就放心了。”
大方氏拉着方氏到床边坐，姐妹两要说些掏心窝的话，特地避开了人，“三妞不好多了，姑娘家的安安静静也好，孩子还是要跟在娘身边才好，这不肉也长了，三妞还小，离出嫁还有好多年呢。”
“是啊，孩子还是得自己带，姐，大娃子的亲事相看好了没？”
“还在相看呢，你那儿要是有什么好姑娘，也和我说说，主要大娃子还和不开窍似的。”大方氏的大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好些人家都乐意同蒋家说亲，反倒是儿子一点也不上心。
方氏笑着说：“莫不是心里头有人？你还是好好问问。”
“不可能，他能看上谁？”大方氏嘴里这么说，心里也狐疑了起来，忙转换话题：“铁娃身体好些了没？瞧着好像壮实了些。”
“这半年没生过病，他现在啊在阿全茶楼东家齐老爷家吃早午饭，每天和齐小少爷一道玩，是长了肉……”方氏和大方氏说起这半年家里头的变化，脸上是喜洋洋的，大方氏亦是一脸惊叹。
说到沈陵，从算术说到认字，大方氏震惊：“铁娃这般聪明？”
方氏点了点头，叹息道：“还是我们耽误了他，齐老爷爱惜他，说要送他和小少爷一道去私塾，我和他爹本想过个一两年，家里头富足了，让他读个两年书。齐老爷这么说了，我们哪儿好意思让齐老爷花费，好在今年我卖饼子生意好，赚了不少。铁娃这样的身子如何能下地，我和他爹如今就他一个儿子……”
方氏是没说什么考功名，这话说出去就难收回来来，她和沈全商量了一下，对家对外都说是读两年书，以后做个账房先生，等两年后如果铁娃真有天赋，他们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考个功名出来。
大方氏面露怜惜，拍了拍他的手：“哎，儿女都是前世的债，铁娃这般聪明，不读点书也可惜，读点书可以给大户人家做做账，在城里谋个好的行当，你们苦也就苦这两年。”
姐妹两说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蒋家有三个姑姐妹，孩子就更多了，热闹得不行，年龄层次还挺鲜明的，大一点的有的都成亲了，小一点的和三妞、大方氏的二儿子差不多大，不愿意带更小的玩，更小的就和沈陵差不多大，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皮得不行。
过年大家都放鞭炮，有些鞭炮没有炸全，孩子就会捡那些还可以炸的鞭炮，然后玩，沈陵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撑着脸坐在小凳子上，大人们问他怎么不去玩，他说不想玩。
他生得白白净净，圆溜溜的眼睛，身上穿得新衣服比挺，袖口干净整洁，瞧着是和那群小泥猴子不一样，最好玩的还是那小表情，生无可恋又一阵阵叹息，惹得大人们净逗他玩。
和现代不一样的是，在古代，中午一般是正餐，因为没有电灯，古代人没有夜生活，但一般天稍亮就会起床，像现在新年里，大家都是吃午饭，如果吃完饭，吃完晚饭天都黑了，远一点都不好回去。
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沈全一家离得远，先告辞了。
新年里头吃吃喝喝你来我往，一直到年初十，过了年初十渐渐要恢复营生，沈全一家也要回城了。
沈全和方氏不想在新年里头说，想了想还是过了新年再说，若是不同意新年里头闹太难看也不好，年初十的时候，不用走亲戚了。
大家都坐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唠嗑，沈全磨蹭了一会儿，在方氏的眼神示意下，开口道：“爹娘，大哥二哥，有一件事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大家都看了过来，沈老头道：“有事儿直接说，啥事这么正经啊？”
沈全咬咬牙：“我和铁娃娘想送铁娃去读书。”
嗑瓜子的声音忽地都停住了。

第011章
“我和铁娃娘想送铁娃去读书。”
院落里，除了大人就是沈陵和二妞三妞，男孩子们都跑出去玩了，忽然间安静了下来，玩绳子的二妞三妞也静了下来，看了看去。
沈老头沉默不语，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家里的小事都是崔氏做主，但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当家人还是沈老头。
沈全恳切道：“爹娘，我就这一个儿子，铁娃身子不好，以后也不大能下地，他也就脑子好使些。我当年运道好，跟着老账房学了一二，又碰这个好东家。铁娃若能念个几年书，出来至少能做个账房先生，再好一些能在府衙谋个文案。”
读书对于有钱人家或者耕读世家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几乎无需多言，可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却是一家天大的事情，沈陵想想有些心酸，若是不同意他也不会怪家里面，他读书隐形地会挤占别的孩子的资源。
但他仍期望地看着崔氏和沈老头。
沈大道：“铁娃才五岁，是不是太早了点？”
方氏满脸恳求，一腔慈母心，大着胆子忐忑地说：“去年下半年铁娃一直在齐老爷家陪小少爷，齐老爷发现铁娃认字非常快，直夸铁娃有天赋，说可以和小少爷一起进私塾。我们做爹娘的，最怕就是耽误了孩子，铁娃这辈子没别的出路了，过几年铁娃大了反而能帮家里干些活，他现在这个年纪也不能帮家里做什么，不如让他去读点书。”
在这样的场合，女人是没有发言权的，若是崔氏做婆婆的还能有一定发言权，一般男人定下了事情就定了。古代大家长的威严不容小视，即便沈全和方氏有足够的钱供儿子读书，还是得通过大家长的同意。
沈陵跑到沈老头面前，坚定地说：“爷奶，铁娃喜欢读书。”
大伯母心里头纠结，是个人都没有那么大方，这读书可是不小的费用，她的大郎快要到说亲的年纪了，但她又不是硬心肠，铁娃是真的聪明，沈家这聪明劲儿全使他身上了，其他几个小子不是憨就是傻。
崔氏看向沈老头，道：“老头子……”
沈老头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沈陵细软的头发，脑海里浮现小孙儿这段时间的表现，多么聪明啊，他们沈家还没出过读书人，可他是一家之主，不是只有铁娃一个孙子，他还有大郎二郎三郎，都得顾着啊！
沈全知他爹的性子，不考虑好是不会开口的，他抓紧道：“爹，我知道家里困难，还有三个侄子，处处都要用钱。我和铁娃娘有攒点银子，我们可以自己供着。”
沈老头松动了，看了看沈大沈二：“老大老二，你们怎么看？”
沈二道：“我们都听爹的。”
沈老头缓缓道：“家里头大部分进账是三房贡献的，铁娃脑子也的确聪明，这样吧，家里头出一半，你们自己出一半，你们有异议吗？”
沈大沈二自然是摇头。
沈全和方氏喜出望外，家里头出一半也减轻了不少他们的压力。
沈陵落下心来，沈全拉着他跪下：“给你爷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磕头，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
沈陵遵从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铁娃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爷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的。”
沈陵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才能对得起家里的信任。
家里的男人进屋又去谈了一会儿，最后都是笑着出来的，沈老头担心三个儿子生了嫌隙，把厉害关系都说了一下，另外让沈全以后要带一带侄儿，沈全自是乐意。
他这些年都留意着城里的活，奈何大郎二郎年纪都还小，又没有一技之长，他同两个兄长推心置腹，让两个兄长送孩子去学点什么，不拘什么木匠啊，或者认几个字，进城也能做个好一点活。
大伯母二伯母如何想他不得而知，但大伯二伯看得出来没什么想法了，还鼓励他要好好读书，光耀门楣。
一家人如释重负，带了好几坛子酱菜开开心心回城里了，回到家简单打扫一下，一家人准备上齐府给齐老爷一家拜个年。
听闻老太太吃过他们家酸豆角饼后很喜欢酸豆角，方氏准备了一坛酱菜给方老太太，一篮子鸡蛋和几条新鲜的鱼，齐家是什么都不缺，他们也只能力所能及给一些，鸡蛋和鱼是城里比较缺的，尤其刚过个年。
齐老爷给三妞包了个红包，给沈陵是几本书，这当真是厚礼了，齐老爷送的是印刷本，不是人家的手抄本，更为昂贵，他知沈家困难，给红包不如给书，总归接下来能用得上。
沈陵给他磕头，抱着那书，感激又感动，这两天给他的感动太多，他忽然间很感谢老天给他这么好的家人，还遇到了齐老爷这么好的贵人，也许穿越，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俊哥儿这些日子又吃胖了不少，脸上肉墩墩的，过年的时候亲戚人家的孩子不少，可听见陵哥儿来了，还是比见谁都高兴，屁颠屁颠地跑到前头来，谁都没有陵哥儿好玩！
方氏带三妞去拜见一下老太太，三妞头一回来这样的宅邸，到底还小见识少，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齐老爷同沈全聊了一会儿茶楼今年的安排，最后谈到两个孩子读书的事情，齐老爷道：“咱们城里私塾是不少，王秀才、张秀才、胡举人的最为有名，但两小儿启蒙，举人那儿还是大材小用了，我特地了解了一下，王秀才教出过四个秀才，张秀才教出过六个秀才，且张秀才年长经验丰富，不少人都同我推荐了张秀才。”
城里头官家富户多，官家会单独请先生上门教导，江南一带多世家，那些钟鸣鼎食的人家，会几家合办一个学堂。剩下民间的私塾基本上就是城里头有些钱财的富商以及普通人家的孩子。
沈全频频点头，道：“老爷您做主便好，我未了解过这些，还是您见多识广。”
沈全自知见识有限，齐老爷在城里头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认识的人肯定比他多，既然俩孩子要一道进私塾，他跟着齐老爷便是了。
齐老爷委婉道：“张秀才的性子板正，稍显严厉，起先进私塾定是会艰难一些，不过陵哥儿性子稳重，应该会好一些。”
齐老爷更担心自家小子，这般定不住，怕是有的苦，可玉不琢不成器，正是因为自己下不了手，才更应该交给别人。
沈全反而喜闻乐见，正所谓严师出高徒，严一点好。
齐老爷和他说了一下拜师需要准备哪些东西，首先他们要去一趟张秀才那儿，把孩子给他看一看，这一回不用带东西，张秀才确定收下了，明确了拜师礼的时间，就要准备好束脩，张秀才那儿是三两银子，两条肉。
沈全认真记下了，齐老爷和他商议的时间是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
从齐家出来，沈全带沈陵去买了一套笔墨和一些宣纸，不是太好，但给小儿启蒙用差不多足够。
刚回来收拾清楚，第二日方氏就开始卖烧饼了，她如今一日也不敢耽搁，她多干一日便能给儿子多买几张宣纸，隔了一个新年，大家也分外想念她的烧饼，开业第一日生意格外的好，城西的住户都特地过来买个烧饼吃。
新年里头她试了几个新的酱菜，酸菜心、雪菜肉丝的饼子做出来味道不错，梅菜扣肉饼是常驻，方氏换掉了原先吃得人少的。
但今年一开年，竟然也有人学她做烧饼生意，也在里头加酱菜，方氏气得牙痒痒，熟客和她说，料没她实在，酱菜也不如她的好吃。
方氏便也想通了，烧饼本来就不是独家手艺，看她赚钱跟着学的人肯定不会少，就像卖包子一样，为什么卖包子的人这么多，就城东朱家的包子铺生意最好，开得最久，还不是朱家的手艺最好最实，归根结底还是得好吃，才有人买账。
沈陵又开始去齐府报到，刚开年齐老爷比较闲，开始拘着他们认字，主要针对俊哥儿，俊哥儿难以静下心来，专注力不够，齐老爷虎着脸狠下心来教训他，任凭俊哥儿如何哭闹都没用。
元宵过后，两对父子准备去拜访张秀才了，张秀才家在城南，因为出了两个秀才，那儿如今叫秀才坊，张秀才家中是二进宅院，第一进的东边就是私塾，沈陵探究着和齐家完全两样的宅院。
张秀才家显然是没用齐府华贵的，但处处透露着书香门第的气息，这样的人家在古代大概就算是中产阶级中的底层，依靠着私塾，张秀才一家日子也很丰润了。别看齐家比张家有钱，可世人只会更敬重张家人。
这也是目前沈陵的最低奋斗目标，考个秀才功名出来，不仅是为了过好日子，更是为了尊重和尊严，他不想卑躬屈膝，也不想看到他爹卑躬屈膝地为了那几文钱的赏钱。
张秀才的学生招待他们，沈陵起先以为是张秀才的儿子或者孙子，张秀才进来以后，那学生恭敬地喊道：“夫子。”
看张秀才的样貌也有五十有余，正如齐老爷所说，方脸大眼，有些像在瞪人，板正的很，面容严肃，眉心中间有两道皱纹。
沈全和齐老爷忙起身，齐老爷通过中间认识人和张秀才打过招呼。
张秀才直奔主题：“不必多礼，两个孩子可有基础？”
齐老爷对着张秀才便没了那大东家的气势，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认了几个字，三字经刚读一些。”
齐老爷和沈全把齐子俊和沈陵推过去，沈陵怕齐子俊掉链子，拉着他一道过去。
张秀才先问了他们名字，让他们背一点三字经，会多少背多少，沈陵先背：“人之初性本善……父之过。”
张秀才微微点头，看向齐子俊，齐老爷这心便提了起来。
有沈陵起头，齐子俊也没那么害怕了，声音时高时低，磕磕绊绊地背到了断机杼。
张秀才又问他们认得些什么字，两个孩子都能答出了一些，两位老父亲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松口气。
考核完，张秀才稍稍带了点笑容，道：“都还不错，这个孩子好似基础更好一些。”
他指的是沈陵，张秀才倒也有些诧异，原本以为应该是齐家的孩子会更好一些，毕竟沈家的孩子一看便是市井出身，家中应无太好的条件。
齐老爷道：“是，陵哥儿聪慧，他先前家里头没教过他，他自个儿凭大家说的和自己看，能自己认字，性子也更沉稳些。”
沈全补充道：“起先是因为他认得雨润茶楼和壹，因着我在茶楼里头做掌柜，他时常听着看着，还有一文钱的铜板上有，他自己记下了。”
张秀才着实有些惊讶，又问沈陵如何认字如何学三字经，见其条理清晰，若其父所说属实，还当真是个好苗子。
问完问题，张秀才道：“两个孩子都可以，择一吉日收了徒，便来上课吧。”
听及此，齐老爷和沈全才露出舒心的笑容，齐子俊还懵懵懂懂，沈陵从胸口舒出一口气，这学，上得不容易啊！

第012章
张秀才翻日历，决定拜师在三日后，说了一下私塾的规矩，然后叫弟子过来和他们说需要准备一些什么。
从张秀才家出来，齐老爷就说要请客去酒楼吃一顿，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儿子以后还有得要靠陵哥儿，刚才张秀才考核的时候，陵哥儿明显地让着俊哥儿，他教他们的字，简单的他都不说，让给俊哥儿说。
自家傻儿子和人家这一比，真是个铁憨憨，晕头转向走一遭，这往后怕有的麻烦陵哥儿。
成功进了私塾，两位爹爹忍不住点了一壶酒，好好吃上一回。也无怪两人如此紧张，这张秀才的私塾并不好进，张秀才很是硬气，若孩子顽劣不堪、毫无资质，他不会收的，就有好些富商家的孩子被宠坏了，送进了私塾都被张秀才退回去。
沈全捎了个信告诉家中孩子读书的事情，夫妻两对儿子入学非常郑重，除了束脩和肉，一般还会再准备一些别的，看上去隆重一些，希望夫子能多教导一下孩子，和现代人送礼一个性质。
他们家条件有限，也无需同别人家比，尽自己所能，他们准备了一副蹄膀、几条鱼干，不懂风雅，还是觉得食物最为实在。
拜师礼前一天，方氏就和顾客人说明日有事情不来出摊了，儿子拜师礼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可不能缺席。
当天一家人都收拾得体面，方氏决定带三妞去，上回去齐府，三妞胆子太小，到底还是世面见少了。
一家人到张秀才家，当天一起拜师的还有一个孩子，三户人家一道来的，观礼的还有张秀才的弟子们。
先是拜孔子像，然后师傅师母坐上方，三个弟子跪下听训，然后献上敬师礼，整个拜师礼算是结束了。
沈陵几个留下来开始上课了，张秀才这边按照每个学生的进度分，像他们刚进来也没有基础的就是启蒙班，中阶班是有些基础，学了一两年的，不过看年龄，能够学到十多岁的不多，只有三四人，他猜测这些人是要走科举的，大部分只是为了念个书认个字。
沈陵所在的启蒙班有五个人，在一间小屋子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小桌子，可以摆放书本和笔墨纸砚，同他们一道拜师的叫张伯礼，和张秀才家沾亲带故。三个人中，齐家是显而易见最有钱的，张伯礼家应该也不差，父母瞧着是做体面活的。
当然沈陵并不觉得家境差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读书的时候是相对比较纯粹的，成绩更重要，就像前世上学的时候，大家更关注成绩好的同学，不会过分关注家境。
刚开始也不是张秀才来教他们，而是他们的师兄，来教他们背三字经，然后张秀才会来检查他们有没有好好背，背不好，就是板子伺候。
开始几天，齐子俊几乎每天都会挨板子，好在齐老爷在家里给他做过心理预设，他也怕张秀才，每天回去都是蔫蔫的，沈陵只能多鼓励他，齐子俊可能也发现不上学是不可能的，习惯之余也认真了许多。
沈陵会刻意放缓一下进度，现在这样的难度对他来说肯定是小儿科，但他不想被人认为是神童，一旦大家对他的期望高了，如若后面他并无天赋，岂不是伤仲永，这和话不能说太满是一样的。
他还算乖觉，任务都是乖乖完成，张秀才对他颇为满意，会背三字经以后，张秀才开始给他们上课了，教他们写字，然后进行讲解。
现在大家的差别还不是很大，毕竟年纪也小，沈陵可以看得出来张秀才对张伯礼最为关注，起先以为是因为张伯礼和他有亲故，后来发现，是因为张伯礼的父母对他的学业非常关心，时常上门和张秀才探讨，张伯礼每天回去父母都会看着他读书练字，他比沈陵齐子俊都大，但也才七岁。
沈陵是每天早上悬挂重物练臂力，沈全给他做了个沙盘，他每天就在沙盘上练字，每天早上和方氏一道起来，他背书方氏做饭，昏暗的环境里沈陵不会看书的，古代又没眼镜，如果近视了，一辈子都只能模模糊糊，可不得好好保护眼睛。
“铁娃娘，诶呦，可算是在了，如今找你们真是不容易。”大虎奶奶碰着出完摊回来的方氏，话中带话。
方氏擦了擦额头汗，虽是阳春三月，可天天围着火炉，热得很，笑着说：“大虎奶奶，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大虎奶奶靠在门边上，道：“就是和你们说一下，下个月这房租得涨价了，得多给我一贯钱。”
一下子涨两百五十文，方氏倒吸一口气，道：“大虎奶奶，怎么突然就涨价了？咱之前不是……”
大虎奶奶打断道：“诶呦，铁娃娘，其实本来年前就该涨了，我瞧着你们也不容易，想想算了年后再同你们说吧，你四处去打听打听，都在涨价呢。”
我合该感谢感谢你是吧，方氏心里头憋屈，面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年前他们交了一回房租，一次交了三个月的。那大虎奶奶就爱提前收房租，怕他们跑了似的。
“……城里头啥不涨价啊，你看这猪肉涨吧，布料也贵了，房租我也很久没涨了，铁娃娘，你现在烧饼生意这么好，都送你家铁娃去读书了呢，我这点房租算得了什么。”大虎奶奶酸溜溜地说道，眼睛在方氏的小推车上打转。
方氏不愿同她多说，心里头火燎燎的，道：“大虎奶奶，先不同你说了，等我家当家的回来了，我同我家当家的说一下。”
便推着车走了，大虎奶奶翻了个白眼：“还送孩子去读书呢，真以为是神童讷，抠门精。”
转个身被自家的门槛给绊着了，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沈全现在和沈陵差不多时候回来，沈全会去接他下学，他的书箱有些沉重，对他现在这个身板就和小学生那沉重的书包一样。
得知大虎奶奶要涨一贯钱，沈全惊道：“一贯钱！这老太婆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方氏捂住他的嘴，眼睛示意旁边就是大虎家。
“我刚回来就同我说要涨租费，先说我生意好，有钱送铁娃念书，又说什么都在涨价，可人家涨价哪里同她一样，一下子要一贯钱！”方氏也是气得不行，回来到现在啥事儿也没干成。
沈陵和三妞都听着，三妞在纳鞋底，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沈全坐不住：“不行，我得去问问大虎爷爷。”
方氏拉住他：“你同他说有什么用，难不成没下回了？大虎奶奶想涨价，大虎爷爷难不成便不想了。”
“一贯钱是决计不行的，哪有这样涨价的。”沈全又连说好几个不行，别看他们夫妻两现在赚得比以前多，可日子过得比以前还紧，能省的都省了，他们得存钱给儿子读书，现在看好似不是很费钱，越大用钱的地方越多，若能富足，还能给儿子在城里买个房。
沈陵却觉是个好时机，正好可以搬出这儿，一家人住着虽不算太挤，可也不宽松，关键问题是有个事儿精的邻居，就他上私塾这事儿，老太太就编排了不少话，因为方氏没免费给他们吃烧饼，又说抠门。
这老太太说话也贼不好听，说话和机关枪一样，骂人的本事谁都学不来。
方氏最是了解女人，尤其这种年纪的女人，说实话她也不想住这儿，旁边就住着主人，时时刻刻提醒她这儿不是你家，毫无归属感不说，大虎奶奶愈发不讨人喜欢。
“他爹，咱怕是要做两手准备，若大虎奶奶不同意便宜，咱就搬走，看看别处有没有便宜点的地方。”
沈全：“我一会儿去找人问问看。”
沈陵问道：“爹娘，我们可以搬走吗？我不喜欢大虎家。”
谁又喜欢呢。
三妞细声道：“大虎奶奶总是说我们家坏话，说，说弟弟是老鼠的儿子，乡下娃读书也没出息……”
沈陵相信大虎奶奶说的比这个更难听，沈全和方氏怒火又上来了。
沈陵佯装不解：“我不是老鼠的儿子，我是爹爹的儿子。”
沈全自己被看不起倒没什么，他做掌柜的听起来不错，可打交道的都是些老爷们，卑躬屈膝，他也习惯了，但铁娃就是他的命，“我们铁娃好好读书，以后给她看看怎么出息！”
沈陵道：“铁娃一定好好读书，给爹娘姐姐买大房子住。”
方氏和沈全面色柔和了下来。
方氏犹豫道：“当家的，要不，咱搬走吧。”
沈陵推波助澜：“爹爹，我们可不可以住街边上，这样娘可以有房子卖烧饼，不用吹风淋雨。”
方氏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一遭，心里感动得不行，她的铁娃比棉袄还暖和，贴她的心窝子，不过她还是舍不得，这样的铺子太昂贵了，她卖烧饼肯定要在人多的地方。
沈全却道：“也一起看看吧，若是贵不了多少，咱真不如租铺子。”
现在的铺子基本上都是前店后坊的形式，小农经济最大的特点就是以家庭为单位，农业劳动是，商业也是，都是“家族企业”，作坊也都是家庭工坊。
吃饭前，沈全出去找了几个人脉广阔的好友，托他们帮忙问一问。饭后去大虎家，问能不能便宜一些，大虎奶奶只愿意便宜五十文，那也涨了两百文。
沈全在茶楼，消息本就是四通八达，他特意和人聊了聊，得到了不少消息。夫妻两几番对比，又亲自去看，说实话适合他们的不多，要么就是一间大院子和好几家人合住，经历了大虎奶奶这样的人，也有些抗拒了。
临街的铺子贵当真是贵，一共有三家合适的，人流多地段好，沈全和方氏看准了街口的一家，并不仅仅因为那家便宜些，而是这地段对于开烧饼店最好，进城出城都会经过那个口子，店面小，开个烧饼店，正正好。
比起住房还是贵了不少的，夫妻两难舍难分，沈陵在一旁助攻，终究还是咬咬牙，租下了那个铺子，一租就是半年，因着房主说租得久可以便宜些。
租下来的当天，夫妻两就开始往那边搬东西进去了，大虎奶奶原本还等着他们交房租呢，他们不声不响地就搬东西了，把她气得仰倒。
沈陵还听见大虎爷爷骂她：“和你说不要抬那么高，现在好了，人家不租了，你高兴了吧！”
大虎奶奶在那边辩解：“他们不租有的是别人租。”
“你再找个比沈家更稳妥的出来……”
周围的邻里发现他们在搬家，纷纷来询问，方氏道：“搬到南口大街拐角的铺子那儿了，大家以后可以去哪里吃烧饼，对，有个铺子就固定了。”
问他们为什么搬，方氏叹息一声，流露出难言之隐的神色，引得别人更好奇了，方氏佯装被问得不行，才道：“大虎奶奶涨租金了，涨了一贯钱，住不起啊。”
邻居倒抽一口气，惊呼：“这，老太婆怎么不去抢呢！”
这下子好了，谁都知道大虎奶奶的狮子大开口，都觉得她房租贵，好长一段时间没人愿意租她的房子，生怕住着住着她就狮子大开口，这也是后话了。

第013章
沈家的新居比原先宽敞一些，其实是格局好，之前是人家家里隔出来的，院子狭长，屋子阴暗，利用率不高，这边的院子虽然不大但规整，而且如今有了铺子，方氏的东西可以放铺子里，家里头还省了个厨灶间，后头只住人。
这开铺子和搬家都是大事儿，沈全支会老家一声，第二日沈老头带着两个儿子孙子来了，叫别人传信说不清，还是得当面说。
沈全就把大虎奶奶涨半吊钱房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沈二气呼呼：“一涨涨半吊钱，她当她那儿是金窝不成。”
沈老头也不齿，但到底活了大半辈子，也通透：“无非是你们如今赚得多了，坐地起价，搬了也好，前面有铺子方便铁娃他娘卖卖烧饼，租金更贵吧？钱可还够用？”
沈老头和崔氏不迂腐，虽沈全和方氏在外头赚钱不少，但只让他们交固定的份额，其他两房也是，他们为家里耕地忙活，每个月给固定的零用钱，平时去给别人家做短工、女人织布卖的钱也只拿一部分。
沈全心里感动，他爹还想着他在城里钱够不够用，又有些为自己存钱的私心感到愧疚，他们三房手里钱银可能是最多的，迭声道：“够的够的，您可别担心我们，我和铁娃娘都挣着钱，又有你们经常送粮食来，花钱的地方不多。”
沈大道：“今时不同往日，铁娃念书花费大。”
“真的够的，这铺子虽然贵，但以后稳定下来，这边人来人往，生意肯定好，铁娃娘说这铺子还是大了点，想着再做一个营生，到时候让娘、大郎二郎来帮帮忙，能赚得更多一些。”
沈大沈二不禁喜上眉头，他们这样的人家，谁不喜欢孩子洗干净腿上的泥，做个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城里人，若是真的和他三叔一样，能在城里有个饭碗，他们多干些活也心甘情愿。
庄稼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地，其实进城门槛不高，又没有户籍限制，若不挑剔，找份养家糊口的活也容易，做个肩夫、挑水夫，肯吃苦也是够养活自己的，可人一辈子并不是只要养活自己就好了的，在地里，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攒钱给子孙。
所以若非像沈全一样在城里有个不错的饭碗，进了城也过活不下去。
沈老头欣慰道：“好，你们到时候捎个信回来，就让你娘大郎二郎来。”
沈二插话道：“老三，我今年让二郎在村头李木匠那儿做点小工，也好学活。”
二郎脑袋不灵光，但有一身蛮力。在乡下，男人们都会些木活，打个桌子椅子什么不成问题，但没什么美观性和技术性，像有些重要的物件还是得找木匠。
沈全道：“这还真不错，二郎力气大，做这些活使得。他年纪还小，那便先不来，跟着李木匠先学着，我瞧瞧城里有没有木匠铁匠收徒弟，让他进城先做个学徒，功夫先学到位了。”
沈全自己就是腆着脸跟着账房先生学的，知道这师傅的重要性，村头的李木匠给乡下人做的和给城里人做的还是有些差别的，这城里头的木匠做出来的就是更精致好看。
沈大沈二都很高兴，觉得弟弟还是把侄子放在心上的。
有了几个壮丁，搬家都省力多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弄好了，大虎奶奶来收房，看着三个模样相似的壮汉，加上沈老头，话都不敢多说，草草检查了一遍，说没事儿。
虽说是租的，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的，搬入新居，首先需要驱除晦气，谁知道以前在这儿发生过什么，其次就是拜灶神、迎财神，尤其方氏还要开铺子的，迎接财神尤为重要。
沈陵看着他们把方氏沈全重金请来的财神像放墙上面的架子上，恭恭敬敬地摆好，然后点上两根蜡烛和香，香得从外面引进来，这叫引财，最后由沈全和方氏郑重地插上。
本来这种事儿是轮不到女人的，但如今她在城里做的营生，是家里主要的收入，便由他们两一道给财神进香。
暖新居的第一顿饭要做的丰盛一点，方氏割了一块肉，用梅干菜做了个梅菜扣肉，两个大小伙子吃得饭碗都舔干净的，还多的肉，方氏就让公公带回家给婆婆吃，地里的活等着人，沈老头坐不住，吃个午饭就回去了。
搬入新居，一家人都很高兴，即便是租的，可这屋子房主不在，就似他们的一般，又没有那等恶邻居倒人胃口，而且这儿更宽裕，沈陵和三妞都能有房间了，沈陵的房间朝南，采光最好，窗口边放个小书桌，算是有个正经读书的地方了，这让他很欣慰，而且是个独立空间，他每天做什么都不用在别人眼皮底下了。
下午沈陵和三妞就给周围的人家送红蛋和烧饼，送红蛋是规矩，他看方氏撕了一点老一辈包红包用的红纸放进水里，然后把鸡蛋放进去，一会儿就红了，这种纸他在电视里也看到过，沾点水，然后女人抿一抿，就当口红了。
其实沈陵也发现了，古代颜色挺单调的，尤其是老百姓，大部分都是灰布衣，或者是藏青、靛青一类的颜色，女性的话也是墨蓝、深绿这样的，不会有人穿红黄一类的亮色，富贵人家好一些，他见过齐夫人过玫红色绸缎。
一来深色不容易显脏，二来鲜艳颜色的布料更贵，普通人家的女人穿红戴绿也会惹人笑话，所以女性对一些鲜亮的颜色艳羡却只能压在心底。沈陵曾看到三妞羡慕地看着富贵人家的女孩儿穿着一身洋红色衣衫，像年画上的玉女，她已经过了这个年纪，再穿红就是结婚。
沈陵只盼自己能快快长大，好能给三妞一份体面的嫁妆，嫁一个好人家，也能穿得起锦袍绸缎。
方氏的烧饼在城里小有名气，他们去送红蛋和烧饼的时候，不少人就恍然，噢原来是方娘子烧饼啊，周围邻里都是做小生意的，前头开着铺子，后面住着一家子，也纷纷给他们回礼。
姐弟两在周围也混了个脸熟，沈陵记了一遍人，把做什么营生的给对上号，若是在现代，他肯定是没有这么思想觉悟的，他自小不在父母爷奶身边长大，姐姐也就比他大个八岁，他对人情世故一概不通，也就学习好。
可来了这古代，他就明白，情商可能是比智商更重要的东西，情商一是与生俱来的，二是后天培养的，他就让自己多观察身边的人情往来，多思考多想，也有助于他以后写文章。
他们一家搬到了这儿，齐家人才知晓，齐老爷多精，知道他们不愿借他的力，便也不多问，总归对他们来说，换个地方也没差别。
方氏花了三天把店铺给休整了一下，他们这店铺是不大，可做个烧饼绰绰有余，她如今烧饼是赚钱，名声也响亮，但除去租金和成本，就不剩多少了，这么好的店铺可不能浪费，方氏想再加一个营生。
她脑袋里来来回回都是她什么最拿手、崔氏什么最拿手，可大都不适合卖，她也不禁犯了愁。
沈陵听她和沈全聊了好几日也没有定下再做个什么营生，总得来说，要求就是好做、好卖，最好能和别人卖的不太一样。
他们这条街，路广而去长，从南边进城门，都会经过这条街，所以叫南门大街，这街上小摊小贩多，很多乡下人会进城卖东西。
这儿吃食卖的最多的就是汤包、面条、鸭血粉丝，因为方便快捷又便宜，寻常人家很少上酒楼，除了贵，就是不方便。
但沈陵觉得，要说最方便又实惠的，难道不是快餐吗，把菜都做好了，直接分配好，一份多少钱，卖的时候最方便。
沈陵心底叹息一声，常看那些穿越人士三天两头倒腾出新的花样分分钟发家致富，待他来了，他才发现普通人终归还是普通人，你说这做生意，他一个孩子，谁会听他的。
你有好的点子，可要知道现代好多食物不还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你所吃的，怕是你祖宗也没少吃。像穿越者神器咸鸭蛋松花蛋，北魏《齐民要术》里就有记载，松花蛋要晚一些，明朝有记载，但预计宋元时期应该出现了。
而做生意不仅仅是卖的东西好不好的问题，没有技术含量很容易被模仿的，更需要财商，你会发现有些东西大家卖的都一样，可为什么有人就是卖得更好。这不是你一个穿越就能解决的事儿，又不是穿越一趟就成了马爸爸。
不过，这个家里头，方氏和沈全的财商就还不差，可能是打小都出来打拼，方氏待客人很是爽气，从不偷工减料，抹个零头也无伤大雅，看似有时候会吃亏，这样可不就笼络住了客人的心，大家都知道她实在，更愿意来她这儿买。
“不如卖点馄饨什么的吧，好卖些。”
“前头有家馄饨店了，那家生意很好的。”
夫妻两每天都在讨论，却还没个所以然，烧饼店开了三天了，老顾客都知道她开在这儿了，生意也慢慢回来了，加上每天人来人往，可能比摆摊子还好一些。
沈陵坐在椅子上，捧着饭碗，道：“爹娘，我们为什么不能卖饭菜？娘和奶做的饭菜最香了，奶做的鱼、娘做的梅菜扣肉……”
方氏好笑，心想儿子是不是想吃肉了，道：“咱们家又没开酒楼，这饭菜要烧，太慢了。”
沈陵道：“我们可以提前做好。”
“客人们得点菜，你提前做了，客人不要吃怎么办，而且，酒楼有好多菜，我们家哪儿做得起来，是吧？”沈全也觉得儿子想得太容易了，但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这样，儿子已经算是老成了。
沈陵笑着反问道：“可是爹，你会挑菜吗？我们告诉他们我们这儿只有几个菜，就像我们给爹爹送饭一样，可以一份一份卖，一碗米饭配上一荤一素，娘提前做好配好，这样，他们进来就可以吃到饭，很快的。”
自打沈陵进私塾之后，就打定主意不装“嫩”了，说话也逐渐往大人靠拢，好些时候，沈全都快忘了儿子还只有五岁。
沈全和方氏一边愣神一边思索，来这儿吃饭的人肯定不是会上酒楼的人，也是图方便和省钱才来的，哪儿还会管菜是什么，有的饭菜吃肯定比吃饼和包子好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014章
“你说咱儿子这到底像谁？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烧饼还是铁娃想出来的，他又想了个卖饭菜的主意。”方氏一边擦脚一边瞥着沈全。
搬了新屋，他们这屋像样多了，沈全和沈陵一样，有个小书桌写点东西。
沈全头也不抬，可这抖着的腿看得出他的得瑟：“我们的儿子能像谁，当然是像我们啊。铁娃年纪这么小，就能想得这么清楚，来咱们这儿吃饭的肯定吃不起酒楼也没得时间，在外头馒头包子偶尔吃吃还好，还是米饭当饱。所以才一定得送儿子去读书，这聪明劲才能往对的地方使。”
方氏频频点头，很是认同，她儿子读书多刻苦，每天和她一道五更天就起，天还没亮，她就听见他在里头悄悄地背书了，天刚刚亮，就用毛笔沾水在桌上练字，两月前，天冷得很，她干活这手都是僵的，儿子还要挂着重物拿笔，说这样以后写得稳。
方氏在心里头想，这能吃苦肯定是像他们，可这性子，却是有些像公爹，公爹就是这般，平日里话语不多，一张口便是心中有数目。虽说她有些怕公爹，可若是儿子像公爹她也乐意的，公爹可是能干人。
这营生做的也省力，做午饭的时候多做一点，先试着卖卖看，过了早点的时间烧饼生意就会冷清一点，然后中午再热闹起来。
方氏在三妞的帮助下提前做好午饭，因着三妞是大闺女，不好跟着她露面，最多只能在里头忙活，因而方氏才想着让婆婆和侄儿来帮忙。
头一天卖，方氏不敢多做，就尝试着做个十来份，按着沈陵说的一早先挂出个木牌，一碗粗米饭加梅菜扣肉加青菜，十八文。
铺子里也放了一张桌子，看着没那么空了。
早上卖烧饼的时候不就都看到了，虽然贵了一点，但还是有不少人问了。比较吸引人的还是这梅菜扣肉，加了肉，这十八文就不是那么贵了，而且糙米饭当饱，如果吃包子饼子，下午很容易饿。
这个定价也是方氏盘算了很久的，她就按照自家的菜来烧，可这饭啊，就是人家的更香，她这梅菜扣肉一烧，香气传出去，不饿都馋。
菜先烧好，然后和米饭一起放锅子里热着，有客人了就直接拿碗盛一碗饭，捞一勺梅菜扣肉，夹点青菜，比做烧饼还省力，她给规定好分量，一碗饭里能有两块肉，一肥的一瘦的，多浇点汁水，里面会有碎肉，菜多一点没什么，再送一勺下饭的酸菜心。
“方娘子，您这儿还卖饭了呢！量多不，多少饭啊？”壮汉粗着嗓子说道。
方氏一边比划，笑着说：“大，肯定得大啊，这么大的碗，保管给你装满。”
“来一碗！”
“好嘞，三妞，一碗饭！”
三妞给装好，然后放铺子和后头连着的门口，方氏端出去，可不是多了，慢慢的一大碗，肉汁浇在上面，那块肥肥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菜都快溢出来了。
壮汉上来便来一口，称赞道：“方娘子实在啊，这梅菜扣肉入味，我原就好你们这口梅菜扣肉烧饼！”
本想着要买烧饼的人咽了咽口水，心里头计算着，还是忍不住，道：“方娘子，也给我来一碗！”
“我也尝尝。”
不一会儿，这十来碗饭就卖光了，下面的客人就轮不到了，方氏说：“明日我多做些，今儿个头一回，没敢多做。”
方氏就是怕没人吃，没敢多做，但今儿个把自己午饭都给搭进去卖了，可不是安了心，傍晚立即找了个熟人捎个信回家，让崔氏和大郎明天就来，今天她手忙脚乱的，又要摊饼子，还要顾着饭、收碗，三妞在里头忙，下午才有空做做家务。
还不忘让他们多带点菜和粮食来，以后这做快食，粗粮细粮都得要。
沈全的茶楼关得早，下午那会儿子过去了，就没什么人来喝茶了，一般天透黄，就关门了，接沈陵回家，就顺道去铺子里帮方氏收拾。
方氏喜气洋洋地和他们说今儿个快食卖的很好，快食还是沈陵提出来的，方氏和沈全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可不就是快食。
“他爹，得再摆一张桌子，一张桌子不够用。”
“那得去买了，来不及做了。”沈全道。
他们这张桌子原本是他们吃饭用的。
沈陵看了看这铺子的格局，若是放八仙桌反而占位置，来这儿吃饭的肯定不是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或许有也不多，用不着摆八仙桌。
沈全看他若有所思，小脸儿上变幻莫测，又觉好笑，一把把他给抱起来，吓得沈陵叫了一声：“爹！”
方氏嗔怪：“你吓唬铁娃做什么！”
沈全嘿嘿一笑：“这不看他又在想什么主意了，和爹说说。”
沈陵被这个抱姿弄得有些羞耻，扭着屁股说：“放我下来我再说。”
沈全差异：“还真有呢？”
说话间手一松，沈陵就顺着他滑了下来，神气地哼了一声，走到墙边上，道：“爹，咱不用八仙桌，八仙桌又重又占地儿，咱就打一张长长的木板桌，放在墙边，这两边墙，中间的八仙桌不动，靠着墙就可以坐十几个人。”
八仙桌比较重，木料扎实，木板桌就省力多了，找几个厚实一点的木板，钉几下就成，就是不牢固，但古人重传承，家里的八仙桌都是要用好几代人的。
沈全一想也是，再来一个八仙桌又挤，放店里买好的桌子也是心疼，不如就做个木板桌，还便宜一些。
他量了长度，带沈陵一道去找这附近的木匠，说明了来意，木匠闻言笑着说：“这还不容易，别说几日了，我今天就给你们做出来，上个漆，明天你们来拿，木板架子有什么好磨功夫的。”
说罢，木匠就让他的徒弟找了几块木板，量好之后几个人一起割，把面给打磨光滑，钉起来，一张桌子就成型了，说稳定其实也挺稳的，用着吃饭又不是放重物，足够了。
这钱挣得容易，自然也就便宜，沈全另外要了几个板凳。
第二日一早，崔氏和大郎就大包小包地站在家门口了，知道她是早上生意，真的是天还没亮就过来的，这个时辰可没牛车，完全靠双脚走过来的，可把方氏沈陵吓了一跳。
“娘，大郎，你们咋这么早？”方氏赶紧开门让两人进来。
如今昼夜温差大，天还没亮还是有点冷的。
崔氏喘着气，这路还是走得够呛，她和大郎四更天就起来了，道：“你这早上生意，我们不得早点来。”
方氏一拍脑门：“怪我，没说清楚，你们不用来这么早，主要啊是中午的那阵子忙不过来，我给你们泡杯水。”
“捎个信也说不清，早点来也能搭把手。”
沈陵听见是他奶，就进屋里头去泡水了，端着两个茶缸子出来了：“娘，我泡好了。”
“铁娃起这么早？”
方氏笑着说：“他每天这个时辰就要起来背书了，咱到里头去。”
崔氏爱怜地摸了摸沈陵的头：“咱铁娃真乖，他爹还睡着呢，以后肯定能出息。”
大郎心想，原来读书这么辛苦，刚到五更天就得起，看着小堂弟也有几分敬佩了。
他们带了一堆粮食新鲜菜还有鸡蛋、腌菜，沈陵想着他们是怎么扛过来的，还是靠走的。
他们过来，动静不小，三妞和沈全也起来了。
方氏叫他们来之前也安排好了，崔氏和三妞睡，大郎和沈陵睡，屋子刚好够，方氏让大郎再睡一觉，大早上用不着那么多人。
大郎进城前，被父母叮嘱过要勤快一点，直说不困，看着活就想做。
沈陵到了时间就要去私塾，齐家的马车会一道来带他，齐子俊每天都是睡不饱，睡眼朦胧的。
沈陵掐他：“俊哥儿，醒一醒，今天夫子说要抽背。”
齐子俊委屈地说：“陵哥，我控制不住。”
沈陵：……
沈陵对车里的随从说道：“以后你们家少爷起床后，拖着他跑个半柱香，他便能清醒一点了。”
他这样子指定是不行的，半路就让马车放他们下来，沈陵拖着他跑到张宅，俊哥儿才勉强清醒一点。
进了私塾，大家都在念书，张秀才规矩严格，不许他们在私塾里随意交谈，除非是书本的内容。
沈陵把笔墨纸砚摆好位置，也拿出书来，温习他昨天记得笔记，如今他们在学《千字文》，沈陵已经悄悄把千字文学完，并且写过几遍了，他告诉自己基础得打好，不能小看这千字文，每天依旧认认真真地做好笔记。
他读高中的时候，高一还没分班，他理科成绩很不错，不能说讨厌文科，历史他还挺喜欢的，就不爱政治这些要背的，语文也没那么充沛的感情。班里有个女孩子，刚进来是班级第三十名，很后面了，但她就凭着一股毅力，听什么课都记笔记，很认真，每个知识点都要求弄懂，后来成了班里前五，分科的时候文科第三。
也算是学校里的先进范本，她做演讲的时候就说，她不是个聪明人，那笨人就用笨方法，她什么都记下来，看看自己哪里不会，不会就去问。
他以前从不曾记过满堂笔记，他只记重点，对于理科来说，这就够了。而如今，每节课他都在奋笔疾书记夫子讲得重点，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可人生依旧站在了一个够低的起点，他也就是那只笨鸟。
张秀才对他的刻苦都看在眼里，每回考核他都能拿个甲等，交上来的作业也很用心，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很难得了。
张秀才进来就能看得出几个孩子都是什么状态，有心不在焉背书的，有背着背着游神了看到他才回过神的。
几个孩子都临危坐正，背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张秀才问道：“昨日讲的可都有温习？”
“有～”孩子们拖长了调。
张秀才点点头：“那为师就开始了。”
第一抽的是张伯礼，背诵的内容对答如流，但昨日张秀才讲的却记得没那么清楚，张秀才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以后听讲仔细些。
第二个是去年下半年入学的孩子，学习速度很慢，被他们后来来的都赶上了，他磕磕绊绊地背完了张秀才让背诵的内容，但问他前面学的是何意的时候，倒能答得准确。因为背的不好，被张秀才打了两个板子。
第三个就是齐子俊了，背书的时候磕磕绊绊，直接卡住了，张秀才很是生气，觉得他不用功，抽了五个板子，齐子俊面红耳赤地坐下来。
沈陵是最后一个，不管是背的还是课上讲的，都很顺畅，张秀才一边听一边摸着胡子，看得出来是很满意，让他坐下后，道：“以后抽背，得是沈陵这般流利。”
瞬间四个人都哀怨地看着沈陵，沈陵坐如针毡，夫子啊，您这是引战啊！

第015章
夫子讲了一点新课，然后就让他们自己吃透。
沈陵把今天的笔记给整理好，一抬头就看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可把沈陵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
张伯礼哀怨地说：“陵哥，你说呢～”
齐子俊坐沈陵旁边，他可不嫉妒陵哥，维护道：“没办法，谁让陵哥用功呢，陵哥每回都是甲等。”
“俊哥儿，这你就不懂，原本吧夫子可能对我们的标准没有那么严格，可有了陵哥，夫子心里头的标准都提高了。”另外两个人唉声叹气。
齐子俊没话讲了。
张伯礼伸长了脖子看沈陵写的，好奇道：“陵哥，你每天为什么记这么多东西？”
沈陵大大方方把本子拿出来，给他们看：“这是夫子上课说的一些内容，博闻强记，除了子文的注释，夫子还会讲一些延伸内容，我也一道记下来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咀不厌。”
他字虽然还不是很好看，但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能得懂就行了，也能锻炼自己摒弃简体字。
他们这个班是启蒙班，大部分都还是低龄儿童，放在现代也就是幼儿园或者小学一二年级，浑然不知事，全然不当回事，只有张伯礼记下了。
“陵哥儿，你平时都怎么背书的，我总是记不住。”
沈陵也觉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干巴巴地记的确有些困难，完全就是死记硬背，他略略思索：“我会联想一些意思，大概地猜一猜词句大意，这样背下来会省力一点，比如说……”
沈陵给他们做了一个示范，他们尝试了一下这个方法，好像是比干巴巴地背书容易多了。
已经聊了一会儿，张伯礼说赶紧看书吧，大家才纷纷回到书本上。
下午的时候，张秀才就发现他们背书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倒也没多想，以为是在私塾里认真一些，难得夸赞两句。
下午放学，沈陵就听闻家里今天生意很好，晚上还有人过来买快食，唯一不好的就是店里位子太少，一直坐不下，只能端着饭碗坐板凳上，晚上的时候，木匠把几张桌子给抬过来了，漆干了以后，桌子光亮得很。摆在墙边上，右侧的墙可以摆两张，正中间的墙可以摆一张，一张桌子坐三人，一下子位置就多了。
崔氏和大郎头一回见识到原来做买卖真这么赚钱，崔氏的手艺很好，今天做了道时令菜，饱受好评，如今的制约反而是家里的灶台不够用，两个锅子，一个锅子要做饭，只有一个锅子炒菜，菜倒是可以没了再炒，毕竟快，就是这饭做起来慢。
出来吃的都是大男人，饭量大，崔氏和方氏商量着在院子里的墙边上搭个简易的灶子，就烧一烧饭。
有了大郎和崔氏，家里头热闹了很多，三妞和方氏也轻松了。
傍晚吃好饭，沈全带大郎、崔氏在城里逛逛，熟悉一下周围，认识认识邻里，说实在的，搬到这儿之后太忙了，都还没空和邻居熟悉熟悉。
沈陵在屋里头练字，张秀才布置的功课早做完了，他这手字得好好练练，他去书店看过了，如果他以后字写得好，就可以给书局抄书了，他到时候准备本空白的本子，自己也抄一本，买书真是太贵了。
练完字，他就开始看《说文解字》和《字词注释》，都属于古代词典，但他觉得字词注释更有趣一些，编者还加入了一些关于字词的典故出处。
大郎从外头回来，小心翼翼地开一个门缝，看铁娃还在认真地学习，不忍打扰，正准备悄悄退去，沈陵已经发现了他，笑着道：“大哥，你怎么不进来？”
大郎便推门进来了：“你不正在读书吗？我就想着先不打搅你了。”
“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不碍事的，你进来吧。”虽说沈陵很希望有私人空间，但大哥是来帮他们的，而且他有些心疼。
不管年纪不大，却成熟老实的大郎，还是憨厚木讷的二郎，沈陵都念着他们的好，可能他不该带入上一世的想法，但是做不到，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在他的思想里就应该还是孩子，还在读书。
大郎学着沈全拍了拍他的头：“铁娃可乖，都会自己写功课了！”
沈陵：……
“铁娃，上学累不累？”
沈陵道：“身体有些累，但我脑子不觉得累。”
每天不懈怠的早起，肯定是累的，沈陵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并不觉得读书很累。
大郎迷糊了，这是什么回答，什么叫身体累脑子不觉得累，难道是因为聪明人动脑子不辛苦？大郎愈发觉得是这个意思，道：“还是铁娃聪明，比哥哥们聪明。乖，好好读书，这样咱们家也是出了个读书人。”
大郎似沈大，性情温和，心胸宽广，并不因小弟读书花家里这么多钱而嫉妒，说不心疼不羡慕是假的，谁不想做个体面人，但他年纪大了，又觉得自己笨，倒也没太多想法。
沈陵拉着他：“大哥，你也聪明啊，我教你识字吧！”
大郎忙摆手：“我不行的不行的。”
沈陵说道：“怎么不行了，我行的，你也行的。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字。”
大郎笑着说道：“这个沈字我还是认得的，咱们家的文书、地契都是这个。”
“你看你没人教，自己也能识字的，我教你你还会不了吗？”
大郎一想也是，就坐他旁边，提出让他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沈陵才知道原来大郎也有名字，叫沈谷满，沈陵把沙盘拿出来，先教他认字，然后教他写，先不拘怎么拿笔，先会写才是。
大郎写出两个字后，欢喜道：“我也会写名字了！”
沈陵笑着说：“大哥，你看，你这么快就学会了，以后我每天教你认几个字吧，或者你去问我爹爹也行。”
沈陵又不禁想起了三妞，他也想教三妞认字，但方氏和沈全一看就不像会让女孩认字的，还是要等他有话语权了。
大郎点头，一个劲地练自己的名字，沈陵把沙盘给他，他自己继续看书，大郎自己练了一会儿就悄悄地出去了，怕打扰到他。
天没了光亮之后，沈陵就不看了，一般再过半个时辰，大家就会上床歇息。
沈陵出去洗漱，方氏和崔氏烧好了热水，他出来要洗漱，方氏给他打热水，偷偷问他：“铁娃，你教大郎识字没得影响你读书吧？”
果然这地儿小，说什么都能听见。
沈陵笑着说：“没有，我教大哥自己也能多练一练，能更熟练。”
“那就好，诶，你大伯二伯对你好，大郎也是个好大哥。”方氏有些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
夜里头旁边多了个人，沈陵有些睡不着，大郎今天起得太早，沾着床就睡着了，还有了小呼噜，沈陵心里又默背了一遍今天学的，回忆了一下夫子讲的内容，慢慢地意识也开始模糊……
早上他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朦胧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轻轻地下了床。
崔氏看他起来了，和儿媳所说的无差，刚想问他饿不饿，沈陵朝她做了个虚的手势，悄悄地走到她身边：“奶，您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就见他先用凉水洗一把脸，早上的凉水最带劲，刺激一下瞬间就清醒多了，他也不急着洗漱，先在院子里沈全给他钉的竿子那儿练臂力，吊一吊筋骨。
可看懵了崔氏，她走到前头灶屋，方氏借着灶火的光，在和面了，崔氏道：“铁娃他娘，咱铁娃这一大早干什么啊，就挂那根竿子上？”
方氏闻言笑了，说：“铁娃说这样能练手臂，有力气写好字，还能长高。”
崔氏看孙儿是哪哪都好，一听笑得比谁都开心：“还是铁娃聪明。”
方氏和崔氏又聊起今天做什么菜，虽然不能天天换不一样的菜，但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一下，不然客人会不稀奇。
沈陵练完引体向上，又做了会儿深蹲，一边做一边背书，练到出一身汗，有些喘息为止，今年他身体好了不少，目前为止都没有生病，还是很有用的。
这个时候天有些蒙蒙亮，沈陵才开始洗漱，刷牙他一定要用温水，柳枝滕里的纤维蹭着牙齿，这样原始的方法不知道牙齿能不能干净，洁白他已经不奢求了，还是得想办法做个牙刷出来。
他还会用柳叶蹭刮牙齿，嘴里还有点涩涩感，含几口水吐掉，最好再做个古代版的牙膏，让他想想什么能去除牙垢。他现在都不敢吃糖，早晚漱口，原身这口牙不算太好，里面有点蛀牙，还好他还没换牙。
等他吃完早饭，沈全三妞还有大郎才起来，沈陵开始练字，除了学文科，现在就是后悔没学个书法，他现在每天练笔画，学任何东西基础好才能学得好。
今天张秀才继续抽背，虽然是比昨天的好一些，但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强记硬背太过为难了，有个孩子挨板子都挨哭了。
沈陵背完书之后，看张秀才点点头，一般这个时候就可以坐下来了，他没急着坐下，道：“夫子，学生认为您每次讲完课后，学生懂了大意，能够背得更好。”
张秀才盯着他看了许久，沈陵心里头打鼓，在古代，天地君亲师，师长就代表了绝对的威严，沈陵已经做好了要受责罚的打算。
张秀才竟然没说什么，让他坐下，然后继续讲课了。
而他今天竟然把课文讲下去了，讲了没有背诵的内容！沈陵内心有些欢喜，好似受到了重用一般。
待中间休息的时候，张秀才离开了，瞧不见他的身影了，沈陵正准备收拾一下桌面，齐子俊用亮晶晶地眼神望着他：“陵哥儿，你好厉害，竟然能让夫子听你的！”
其他几个人也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沈陵：……
他望着这一排头发都还束不起来的小萝卜头，忍俊不禁，他这和以前学校里的叛逆少年有什么区别，那个时候就觉得和老师对着来就很酷。不对，他这可是好事情。
思及此，沈陵催促道：“你们还是抓紧背书，夫子讲了新的内容，下午可能会抽背。”
可不能让他一片好心付水东流啊！弄得他时不时看他们有没有认真背书，若是下午背的比以前还差，他岂不尴尬死。
好在这群孩子还算给力，下午抽背的时候，比以前背的流利多了，讲解过后就懂了大意，背起来就没有那么枯燥。看张秀才下午还是讲了新的内容，再让他们回去背，说明他也是认可的，沈陵总算是放心了。

第016章
天气渐热，又到一年端午，每逢节日，私塾就会放假，和上一世的孩子一样，都盼着放假呢。
端午前，家里就开始准备起来了，方氏没空，三妞倒是缝了几个香囊，她针线活如今已经很娴熟了，但她没学过刺绣，只能简单缝合一下，里面放了艾草，马上蚊虫就要多起来了。
齐子俊邀请他端午一起去看赛龙舟，在城中的湖里，沈陵想想还是拒绝了，端午节城里有活动，肯定会有很多人进城，家里的生意会很好，他可以帮忙做点事情。
沈大沈二隔三差五地进城送菜，快食很赚钱，每天至少能卖掉几十份饭，方氏和崔氏也做了很多种类，满足不同的价位，有一荤一素的，有全素的，米饭也可以是粗粮或者白米饭。菜啊肉啊消耗都很大，沈全和肉摊老板讲了价，每天都去他那儿拿肉。
临近端午，崔氏自然要包粽子，家里头的咸鸭蛋也准备好了。沈陵看着咸鸭蛋和粽子就想到了咸蛋黄肉粽，嘴里都馋出口水了，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强烈要求把咸蛋黄包进粽子里，家里为端午准备了咸鸭蛋，如今早上都是咸鸭蛋配稀饭，家里头对他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是不解，不过作为宠孙第一人，崔氏当真是有求必应，给他包了两个咸蛋黄肉粽。
这咸蛋黄配上鲜肉，满满的料，一口咬下去有肉汁的酱香，有咸蛋黄的咸香，当真是人间美味，沈全和大郎看他吃得这么香，也要尝一尝他这独特的粽子，两个尝了一口。
大郎道：“奶，咸蛋黄的粽子好吃！好香啊！我也想吃！”
沈全砸吧嘴吧：“娘，还有吗？”
方氏和崔氏不敢置信，剩下那一个咸蛋黄肉粽，其他几人都尝了一口，没办法粽子小，咸蛋黄也不多，分一分也就一人一口，都觉吃不够。
沈陵有些得意，听他的没错吧，可惜他这粽子才吃多少呀，就被沈全和大郎给夹了两筷子，本就不多，他都没吃够！“奶，我们再做点咸蛋黄肉粽吧，还可以做梅菜扣肉粽！奶做的好吃！”
崔氏被孙子夸得乐呵，本想应下来，奈何……她看向方氏和沈全。
沈全嘀咕都：“铁娃咋这么会吃呢？上辈子是个老饕吧，吃得是奇奇怪怪，竟还挺好吃的。”
可不是，方氏想想那梅干菜烧饼还有快食，老人家讲究吃福，她儿子这吃福还真是好，想一出是一出，却还都挺好吃的，可她也不免心疼：“哪有这么多咸鸭蛋给你们嚯嚯，还只要蛋黄。”
沈全自己也馋，便道：“多做点给齐老爷、房东都送一些，铁娃夫子那儿也不能少，做个人情，这咸鸭蛋放粽子里还挺好吃的，也是难得，一年也就这么一回，给孩子们解解馋。”
说到做人情，方氏也没话说了，要不是如今家里头进账多了，还真没那么舍得，这得多少肉啊，鸭蛋虽没有鸡蛋贵，家里头养的鸭少，鸭蛋都是自家存着的，蛋黄放进粽子里，这剩了一堆蛋白做什么。
家里头还是男人做主的，沈全这么说了，崔氏便做咸蛋黄肉粽和梅菜扣肉粽，她包的粽子个头不大，一个人也就几口的事情，但包得很精巧，模样整齐，送人也拿得出手。
家里头的咸鸭蛋都拿出来做咸蛋黄肉粽了，不过没舍得一个蛋黄全塞进去，每个粽子里放半个，总归粽子也不大。三个孩子都很欢喜，因为咸鸭蛋还是放在粽子里更好吃。
找了两个精巧的盒子，是送给齐家和张秀才家的，里头放了三个咸蛋黄肉、三个梅菜肉、三个蜜枣、三个肉，一排一排放，沈陵写了张祝贺放进去，并且标明什么颜色的线是什么味道的，在他们乡下人眼里已经是很上档次了，房东那儿就没那么舍得了，方氏给了三个梅菜肉和三个蜜枣。
一般端午节的粽子得提前送，这样端午节当天才能吃得上粽子，沈家粽子做得早，送得也早。
某天沈陵上完茅房，被张家的佣人给叫住了，说师母叫她，沈陵有些奇怪。
师母是个标准的古代闺秀，若是齐夫人是商家妇，没有那么多讲究，师母规矩森严，偶尔见到都是不拘言笑，他们平时也不敢逾越后院。
沈陵恭恭敬敬地朝师母行礼：“师母。”
“陵哥儿，不必多礼，叫你来也没有特别的事情，你家中前些日子送来的咸蛋黄肉粽口感很是不错，听闻你家是卖吃食的，回去问问你家中这粽子是怎么卖的？”师母语速缓慢，咬字清晰。
沈陵道：“师母，我家中并未卖粽子，若师母想要，我回去问问家中。”
师母可能是怕他表述不明，又说了一遍：“你回去问问，就你家送来的这样一盒粽子是怎么卖，师母用来送礼，让你家人不要再送了，麻烦你了。”
又叮嘱了一遍不要送，沈陵忙点头，师母才让他回去。
下了学，沈全过来接他，碰上齐府的下人，下人忙问他齐夫人交代的事儿。
沈全道：“粽子啊，夫人可还要，我改日再送点便是了。”
下人道：“夫人说，要买您上回送的礼盒，盒子夫人那儿有，您只要备好粽子，要个二十来份。”
二十来份！沈全忙闭了嘴，这他可送不起啊！可他原本没打算卖啊，他也不好一口应下：“我回去问问贱内，明日给夫人答复。”
路上，沈陵也告诉沈全，师母要买他家的礼盒粽子，沈全心里头有了盘算，这粽子放寻常人家自然不会买，可这样一盒拿去给老爷们送礼却是极好，沈全有了主意。
回去后，沈全和方氏一合计，可以卖给有点闲钱的人家。就是这定价不知道得定多少，齐夫人和张夫人他们定不能收太多钱，但收少了也不好。
沈全道：“我问过了，这几家有名的酒楼端午的粽子卖一两银子一盒呢！虽说都是各种牛羊肉陷，可能还不如咱蛋黄肉的好吃，咱也不用太贵，把本钱收回来，稍稍再加点钱，也不多赚。”
方氏：“他爹，你说多少钱就多少，听你的。”
沈全斟酌了一下，定了一盒三贯钱，主要是糯米贵，还有家里头的咸鸭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少了的话还得和别家收点。
崔氏没想到她做的粽子还能卖这么贵，捂着胸口欢喜得不行。
沈陵知道，这就是包装的力量，产品的包装就是附加值，他提醒沈全盒子得做好看点，师母要盒子的。
沈陵现在大概了解了现在的货币换算，每个时期的货币价格都不相同，应该是和历史环境以及生产水平相挂钩，如果开出银矿多，银子就会不值钱一些，再者乱世里头，物价就贵，铜钱不如银子值钱。
现在一贯钱是二百五十文，四贯钱为一串，一吊钱是一千文，一吊钱左右是一两，据说十几年前，一两银子值五吊钱，十几年前正是乱世，指不定换了个朝代铜钱就废掉了，银子却是哪哪都能用，而现在安稳了，物价也就慢慢回来了。
这快食还真没粽子来钱快，崔氏空闲下来就一停不停地包粽子，大郎回乡下了一趟，把家里的咸鸭蛋都给拿了过来，还收了周围几家的，三妞包出来的粽子也不差，帮着她一起包。
师母要十二盒，盒子的钱另算，齐夫人要二十盒，都是要去送礼的，崔氏连裹粽子的棉线都系得漂漂亮亮，生怕耽误了人家，这几日都没停歇过。
可能是师母和齐夫人送出去之后，又有好几家人来找他们家买粽子了，这生意一直到端午节之前，才歇着了，他们的咸蛋黄肉粽流出去后，有一家酒楼也出了咸蛋黄肉粽，他们这儿小本生意，比不得酒楼贵，但接点小单子就够他们赚的了。
端午节这一天，城里面比往日都热闹，尤其是湖边，他们这儿虽然不靠近湖边，但进城的人多，多少都要吃饭的，店里的生意也比往常好。
大郎负责端饭和收桌子，沈陵就专门收钱，他算钱利落，人虽小，但这收钱找零的娴熟度可不必大人差，引得客人们都好奇，老客人们倒是都知道他。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忙，一直到下午太阳开始西斜，人开始少了，都往城外走了，还好家里头准备充分，饭烧了两大锅，一大锅菜很快就会分光，崔氏就不停再烧。
沈陵管着钱，虽然他没算过，但他相信就今天这一天，他家的收入肯定超过以往两天的！
一天下来，这人也是累得够呛，沈全的茶楼里也是人满为患，崔氏这些日子又是做粽子又是烧饭，当天夜里头就开始发热了，还好三妞发现得早，方氏和三妞轮流照顾了一晚上，早上好了一些。
寻常人家都是这般，先用土方子先治，治不好再找大夫，毕竟大夫出一趟诊，至少得半两银子。
沈全道：“这样子也不行，娘这些日子太辛苦，哎，要不是我们不争气，娘也用不着这么大岁数了还来帮我们。”
方氏也是很愧疚，婆婆是个好性子，对他们当真是尽心尽力，道：“是该让娘歇息歇息了，娘来这儿之后，没得一天松过。”
他们和崔氏说让她修养几天，买卖少做点就少做点，崔氏非不肯，说停一天就少赚好多钱。
“娘，这样吧，您一直这样也吃不消，不如让大嫂二嫂和你换着来，大嫂二嫂的手艺也不错。”方氏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公公毕竟还在乡下，这样轮换着，可以让婆婆休息。
崔氏在城里这么久，也有点想家了，便也同意了。
沈全恰好每个月有两天假，他请一日送崔氏回家修养，上个月加上端午节卖粽子挣的，这个月他拿了五两银子回去。
“……娘的身子也吃不消，铁娃娘就说要不让大嫂二嫂和娘轮换，这样也有的休息，主要如今铺子真离不得人，每天生意都还不错，主要是上个月卖粽子卖的好，爹，这银子您收好。”
沈大沈二都惊呆了，没想到这回竟然有五两银子！他存了这么久都没有这么多钱！
崔氏面容还有些憔悴，但已经没大碍了，道：“大郎他娘，这回你去吧，正好看看大郎，下回二郎他娘去。”
大伯母高兴地说：“好的，娘，我扶您进去躺着吧。”
崔氏摆摆手：“坐一会儿还成。”
沈老头捏着这银两，没急着收，道：“老三和铁娃娘在城里也不容易，帮家里赚了这么多钱，每天起早贪黑，没得个歇息。”
沈大沈二点点头，沈二对自己媳妇说道：“以后进城多帮弟妹做点活。”
二伯母李氏点点头。
沈全笑着说：“都一家人，我们这赚钱也是为了自家好，大哥二哥下田种地不也辛苦，爹您瞧你说的这什么话。”
沈老头慨叹道：“我就是心疼你们在城里头连个没得个安生的地方，上回那老婆子说涨价就涨价，终归不是自家，我在想着，既然咱们家铺子铁定是赚的了，不若把这铺子给买下来，你们能安安心心地做买卖，铁娃能安稳地读书，大郎二郎以后进城，也能有落脚的地方，不管以后怎么样，都是一份家业。”
他上回给儿子搬完家就在想着，今儿是这个涨一贯钱，若明儿那头也涨了，总是提着心，他儿子在城里无立锥之地啊！他这颗心便是提着放不下，租房子住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第017章
沈老头甩出要买铺子的话，沈全整个人就陷入欣喜当中，竟然是他爹自个儿提出的，他在城里这么拼可不就是为了拼一套房出来！
沈大沈二惊讶的同时心里头也浮现好多想法，这可不是送铁娃去读书那么简单，这可是一套带铺子的宅子！是家产，这宅子以后怎么分，是给老三还是……
沈全欣喜过后，也冷静下来了，看向他爹，余光瞥了瞥他两个哥哥，既然他爹敢说出这话，肯定是心里有了成算。
大伯母和二伯母不敢看公爹，看向自家男人。
沈老头没等两个儿子开口，便替他们把疑惑给解了：“这铺子以后给谁，还说不准，如果家里头以后只有一个铺子，就谁都不给，卖了换钱。最好的就是咱们家再一起努力努力，再买两三个铺子，把咱们家的家业做大，主要呢还是大郎二郎他们得争气，不然进了城也得回来。”
沈老头对三个儿子公平公正的很，话也直接摆出来，虽然以后大儿子肯定是分大宗的，但他如今还是得一碗水端平了，大儿子分大宗，那是因为祖宗家法，但在他这儿都是儿子，岂有不疼的道理。
沈大沈二遂松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沈大道：“爹，您肯定是想好了的，您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老三一家在城里头这般拼，我们哪能拖后腿，是该买个房子，不然这东搬西迁，不安稳。再说了，城里的铺子值钱，摆着过个几年也能涨钱。”
沈二附和道：“对，爹，我们听你的。”
沈全还有些不敢相信，竟然就要买房了！虽然就是这么个铺子带几间屋子，还不是属于他的，可也算是在城里安家了，不用怕房主涨租、赶人。
沈老头拍板：“阿全，你回去问一问房东，可否卖给我们，我上回打听过了，那条街的铺子大一点的八十两左右，你们这铺子不大，五六十两差不多，若房东狮子大开口，咱便换一家。”
沈全忙点头：“行，我回去马上就问。”
他喜得藏不住，大伯母二伯母也都安了心，有公爹这句话，他们这日子更有奔头了，最好当然就是家家户户都能分一套城里的铺子，子孙后代都能做个城里人。
如此一来，当真是皆大欢喜，沈大沈二也都想多找几个营生攒攒钱，不是给自己这一房攒，是给家里头攒！
又割了些新鲜菜，家里头如今的时令菜都是送城里去的，看着赚这么多钱回来，他们吃不吃都无所谓，今年腌菜也做了不少，冬天就没得菜了，都得提前多腌一点。
沈大送他们一道去，毕竟小叔子和嫂子，还是得避嫌，沈大送他们一道过去，不落人口舌，顺道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儿子。
大郎看到爹娘，也是高兴坏了，半大的小子心智还没长成，初出家门虽是跟着叔婶，也没得亲爹娘好。
儿行母担忧，大伯母如今这般乐意，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儿，瞧着大郎似是又长高了几分，还长肉了，便知道他这些日子吃得可不差。
沈大时不时进城送菜，没得大伯母这般惦念。
大郎和他们显摆起他认得字，沈大和大伯母张氏欣慰，觉得三弟当真是用心在教大郎，还教他识字了。
“大郎每天都跟着我识字，等字认得差不多了，我就教教他如何记账，过个一两年，腆着脸寻个账房先生，让大郎过去做个徒弟，或是去大一点的铺子先做做伙计，学几分本领。”沈全心里头有成算，这一家人自然是孩子个个出息才好，家里头才能兴旺。
沈大更倾向前者，三弟有现在可不就是跟着账房先生学了本事，他就希望儿子以后能有他三叔这样就成，信任道：“三弟，你看着办就成，我也四六不懂，大郎跟着你，我们放心。”
大伯母许久未见大郎，以往长久在跟前只嫌烦，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便是亲儿，哪哪都好，喋喋问他在这儿可乖巧，可有帮忙做活。
方氏道：“得亏有了大郎，铁娃他爹顾着那茶楼，顾不得我们，这做买卖还是得有个男丁才方便，我们就一溜儿女人，若来得个地痞流氓，都不好应付。大郎来了后，家里头的水缸没空过。”
方氏得知家公想把这铺子给买下来，也是又惊又喜，忙催着沈全去房东家转个一圈。
沈大和沈全一道去了，备上一点薄礼，这房东也是祖上积德，慌乱年间低价买了两件铺子，如今就是坐着收钱。
沈全租着他们的铺子，时不时会送一些礼，又是茶楼掌柜，一家人也都认得，那家的大儿子客气地请他们进来，去喊他爹。
“……我们一家在城里头打拼，还得是要个落脚地儿，承蒙您恩惠，租给我们的铺子最是实在，我们住着很是舒坦，便想着盘下来，您看，您可否割爱？”沈全看着当家大爷的时候，不忘扫过他家的儿子。
他家儿子可不少，有三个，和沈家一样，这孙辈就更不少了，一家人就一道住在这一进宅院里头。他这话刚说，就可见到几个儿子明显的欢喜，沈全心道，指不定真有戏！
那当家的心里头舍不得，他家靠什么在这城里头立足，还不是那两件铺子，一年收个租也就够一家人活得滋润，原本前些年儿子都大了，想给他们做个买卖，好多挣一份家业，谁知几个儿子都不像样，赔得连底裤都不剩，想想还是放租来得安稳，就也不折腾了。
可如今这孙儿也大了，一家子还住这一个院子，儿媳间、婆媳间纷争不断，扰得男人们也苦不堪言，不知多少次找他说，买个大宅子好住得宽敞，说得轻巧，当家的想给儿孙多存些钱银，不然分家时便难看了，若要买大宅子，手里头钱银也不够，还得卖铺子。
几个儿子提了几回，他且刚刚松动，这家人便是送上了枕头。
“不瞒你们说，我们家这铺子是顶好的，地段好格局好，我预先是不准备卖的……”
沈大和沈全止不住地点头，心里头却门儿清，你原先不准备卖可如今准备卖，这番话怕也就是想抬些身价，且是听听便罢了。
那绕了几个弯子，总算是扯上了正题，那当家的自是想多赚一些，想要个七十两。
沈全有备而来：“大爷，也别怪我说道，您这铺子地段是好，可小也是比旁的小上一些，我们开烧饼铺子用不着太大，也是求个合适。您可记得隔了三家原先开油铺的，那铺子比你家前后都大几尺，还多层阁楼，才卖个七十八两银！”
那家子弄个脸红，也知人家那是有备来的，当家的精明，知如今卖掉还能少一份中间费，这户人家租他家的铺子，租金给的及时，且送礼也不少，倒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扯了一番，最后讲到了六十二两，沈全想想也差不多了，便先立了个契，留了份押金，改日一道去官府改个文书，再交上全款。
立字据的时候，那老头手都颤颤巍巍，叹惋道：“沈掌柜，我若是有你这般儿子，何愁守不住家业！”
那家的儿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婆子也怪他说得什么话。
沈全捡好听的话说：“大爷您这是什么话，您家这家业是儿孙享福的，看你家这俱全的，便知您是个齐全人，不像咱们家，买个铺子就是为了安生，哪儿能同您家比，您家正是兴盛，是开拓家业，何须守着。”
这一番话说得一家人通体舒畅，又留他们喝了几口茶才离去。
沈大今儿个可算是认识到弟弟的口才，开了眼界，沈全笑道：“这场面话得说圆了，这户人家啊，我早听闻他家后代多，你看看他家院子里，可不挤得慌，估摸着我们这回去歪打正着，那家人想买了铺子换大宅子。”
沈大恍然，又有写艳羡：“那也是好事啊，子孙后代兴旺才是好的。”
沈全道：“那也得是家业够分才行，不够分，分不均，子孙太多便是家祸。”
沈大一想也是，村里头家家户户就这么点家业，还有兄弟为一亩地打得死去活来的，这般一想也没那么羡慕子孙旺盛了，自家这一个也不错了。
既是定下了，沈大便可回家和沈老头敲个准，待沈老头拿银子来城里，便可过个户。
大伯母来了后，这菜单也得改一改，大伯母拿手的是那口水鸡，沈陵过年时吃过一回，那滋味还能想象得出，一换菜单，大家的新鲜劲可不就来了嘛，崔氏和方氏能做的也就那么几道菜，吃来吃去人都会腻，这般轮着也全当换个菜单，来点新鲜劲。
那口水鸡最主要的就是这酱料，张氏有她这独特的做法，这口水鸡还没出炉，一阵阵香味就开始飘出来了。
“方娘子，今儿个是什么菜啊？怎么的这般香！”
方氏正在摊饼子，闻言笑着说道：“今儿个是口水鸡，最近这些日子我家大嫂掌厨，欢迎大家捧场啊。”
这隔壁的布庄才开得门，掌柜的捂着肚子道：“方娘子，中午给我送一碗，这闻着就已经饿了！”
她家卖快食后，附近的铺子都来她家吃过，邻里间关系不错。
她便扬声道：“好嘞！”
头一回做这口水鸡，只敢买三只鸡，鸡肉不似猪肉，随意两块就成，得分好，得了腿的便只能一个大腿，得了翅膀便只能配个鸡屁股或者鸡脖子。大伯母这刚上手，不大熟练，便是有三妞帮忙，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
那三只鸡都是不够的，头一回做不知数目，大伯母头一回享受到这赚钱的喜悦，摩拳擦掌地想大展拳脚，恨不得把自己十八般武艺都给使出来。
这铺子自打买下后，家里头更有奔头了，谁都想再买几个铺子，以后分家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能有一间小铺子，就算自己不做买卖，坐着都能收钱。别看那卖铺子的人家子孙不出息，可过得日子也比乡下人家好不知多少。
这生意好了便是有人红了眼，又不是难学的买卖，这不，沈家才来这街上三个月不到，离这儿不远处也支起了一家铺子，卖快食，一碗十五文钱，方氏这儿最便宜的是十八文，鸡肉贵，一碗得二十文，若要加菜还得加几文钱。
方氏和大伯母起先听到，心理也不痛快，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嘛！
若单单抢生意倒也没得什么，谁家生意能够独此一家，奈何对面那家当真是同他们家杠上了，他们家新出一个菜，对面火速跟上了，就比他们家便宜个几文钱！

第018章
“这不明摆着赖上我们了吗？我们卖口水鸡，他们也来个口水鸡，我们换个糖醋肉，他们继续跟上，没脸没皮的玩意！”
那头开了以后，明显的自家生意少了一点，开就开吧，这又不是独门生意，偏偏对面跟着他们来，就让人很不痛快了。
沈陵也略有耳闻，这可不就是价格战嘛，打价格战，最怕就是恶性比价，那必定是两败俱伤，这个时候就是得稳住，万不能争这一口气。
这一分价钱一分货，货好不好，价钱来说话，你若一个劲降价，铁定是要亏的，别看这三文钱不多，长久下来，可真耗不起。
方氏虽是气，但倒也有预料，当初她卖烧饼的时候，可不就是有人想学她来着，张氏是头一回跟着做生意，就叫她碰上这回事儿，如今可正是想得劲赚钱。
她宽慰嫂嫂道：“大嫂，他们也就是看我们如今赚了钱，红了眼，便想学着咱，若今儿没得王家快食，还得有那李家赵家，犯不着！”
张氏把那鸡砍得剁剁响，没得半点宽慰：“弟妹，你瞧着我们要不要也降降价？”
方氏犹豫了一下，心理是不想的，道：“还是等铁娃爹回来了让他合计合计。”
她们这一提，沈全倒把她们说一顿：“如今降价可不就中了人家的计，咱们开铺子本钱样样没少，饭要钱肉要钱，啥的没要钱，咱们这个价是算好了的，他们能定低是他们的本事，不必同他们争，就做好我们的便是。”
沈陵也认同，卖什么东西都有成本在里面，像古人这么实诚，也不会过度包装，一般来说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你卖的太便宜，靠什么赚钱，不赚钱你这店怎么开下去。
沈全让她们价格不动，每次打菜的时候多打一点，店里还是有很多老客的，说还是他们家做的好吃又实在。
去那边吃过的客人说道：“那家小气吧啦的，肉都小的一丁点，没你家实在量多，味道也不好，那鸡肉味道怪怪的！”
大郎跟着沈全久了，也学会了自我夸耀：“那可不，大叔，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种的，隔三差五从乡下拿回来，鸡肉猪肉绝对当天买的，你去问问西边吴家肉摊，他们家每天给我们家送肉来。”
之前因为价格低跑那儿去吃过的，隔两日又回来了，方氏和张氏松了口气。
那仿着沈家的人家姓王，原本住在这附近，沈家这刚搬过来的时候还去吃过几回烧饼，做快食的时候只听闻那家生意特别好，后乍听闻那沈家把那铺子给买下来了，可不就泛了酸，心里头也琢磨了起来，这快食又不难不就是烧烧饭菜，和家里头不一样嘛！
他们这也不就开张了吗，特地定了个低一点的价格，好把人笼络过来，刚开头几天，生意是好得很，可往后他们也发现这样一个价格，赚不了多少。
这还没涨价呢，过了刚开头那几天，人就少了！
“他们都是傻子吗！明明我们家更便宜，还跑那家去吃！”王家老婆子骂骂咧咧的。
那家儿子犹豫了一下说：“娘，要不咱也涨涨价吧，不然这得亏啊！”
“不行，现在便宜了还人少，要是贵了不就没人了嘛！”
儿媳妇偷看婆婆：“是不是咱家做的没有对面好吃啊？”
原本做生意的时候儿媳妇是欢欢喜喜的，奈何这婆婆掌控了一切，不让她们插手，若是赚了钱也倒罢了，到现在还没赚多少，赚得少，每个月还得交租费，若是连租费都交不出，他们还开什么铺子。
王婆子竖起眉毛一阵破口大骂，几个儿子儿媳都不敢吱声。
最后最得她欢喜的侄女兼小儿媳妇说道：“娘，咱们家不降价，不如买点便宜的鸡肉猪肉，吴家的肉太贵了……”
家里头的生意渐渐回笼了，天气也越来越暖和，立夏一过，身上的衣衫也轻飘了，沈陵过了六岁的生日，家里头也同以往一样给他做了一碗鸡蛋面，今年生意好，方氏想着他在念书，不好穿得太寒酸惹人笑话。
去年还能穿齐家少爷的衣裳，今年沈陵长了身量，比齐子俊要高，便穿不得了。沈陵倒是觉得没必要，他马上长身体，会长得快，家里头没有比他小的孩子，就没人能穿了。
方氏却以为他担忧钱财，懂事得令她更心疼，坚持给他裁了一身长衫，周围街坊调侃地喊他小秀才。
夏日里头，凉菜卤菜很好卖，大伯母的口水鸡许多人一吃就上瘾了，周围街坊时常买了只鸡让她过来加工一下。在沈陵的提议下，家里头便单独卖起了口水鸡，半只半只卖，还有那富户叫下人买了尝鲜。二伯母替上后，她做的酱鸭又是一拿手绝活，就着那酱汁就能多吃两碗饭！
那两道卤菜就给沈家带来了不少的收入，一天能卖三十几只鸡、二十来只鸭，家里又砌了一个灶台。
这兴旺之相无需多言，再看那头王家的快食，就愈发清冷了，只有那不求口腹之欲，贪图便宜之流去光顾，她家的菜总是吃不完，第二天又吃，可如今这般热的天哪里存得住，就有那客人吃过后上吐下泻，找上门来，那家便更没有人光顾了。
不知哪一天，周围人便发现那家关了门。
沈家的食铺名声就更响亮了，如今每个月都能拿回家去六七两银子，因家里头买下了铺子，省下了一笔租费，方氏得向家里头多交一些，还得分些利润给妯娌，不过她也甘之如饴，恨不得家里再多买几个铺子。
也勿怪世人皆愿做商人，士农工商这一套在百姓中便是行不通，这吃不饱穿不暖谈什么地位，商人被士人鄙夷，却是寻常百姓所向往。沈家原先在乡下且不过小富之家，全赖家中男人勤劳，女人持家，攒下一份家业。
早年给三个儿子娶亲，家里起屋子，如今的钱银大多是靠沈全的月银、地里的营生，好不容易攒下的，买下这铺子，家里也掏空了。可这几月下来，一家人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日进斗金，原先辛辛苦苦攒个几年的钱，如今几个月便做到了。
为着沈老头那句家家分个铺子，三房都是卯足了劲儿的，家里头的女人天天研究新花样，就想着怎么卖钱，男人顾着地里，今年的产出全给店里了，都没往外头卖。沈陵不得不说，他爷爷可真是厉害。
半年内，沈陵他们学完三字经和千字文，启蒙便是完成了，不知是他们这几个天资不错还是怎么的，竟是比以往的师兄们用时短，启蒙过后张秀才用在他们身上的时间便多了。
他们的师兄是与日俱减，许多师兄读个几年书，便不读了，能够跟着张秀才读完四书五经走上科举道路的并不多，今年有位师兄参加县试，不想第一场便是受不住，毫无希望，不敢再上第二场。
沈陵心里戚戚然，不敢以后人的姿态蔑视之。
读书后，他有意了解历史，才真正认识到这个时代，文朝是历史上所不曾出现的朝代，那是因为历史从春秋战国之后，便是乱了套，不是秦朝统一，而是秦汉对立数十年，才被汉朝统一全国，汉朝到三国时期又和他知道的一样，短命的隋朝未出现，直接续上唐朝，唐太宗并未御宇，而是李建成登上了皇位，唐朝的历史大改，唐朝过后是梁朝，到现在便是文朝。
这面目全非的历史，沈陵可窥见穿越者前辈的痕迹，列如那短命王朝如今称为梁朝，因那疑似穿越者的前辈不定国号，他作为穿越者，改革科举，大力发展商业，还革新了官僚制度，奈何一些想法和制度太超前了，在封建社会根本无法实现，他建国也就十几年，留下的“千古名句”倒是不少。
他的经历也提醒了沈陵，这是封建社会，不能拿现代的那一套来应对古人，也不能觉得自己是穿越者就小瞧了古人。比较令他遗憾的是，看来他以后不能抄诗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有后辈穿越者，若被后来者发现他也是穿越者，想想也有些丢脸，还是捂好自己的小马甲。
再说这文朝，虽已经过去两百年了，但十几年前刚刚经历一场全国性的动荡，有起义军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正是沈全他们那个时候，动荡了好几年，朝廷几乎换了个血，另外一支皇家血脉登上了皇位，然后迁都燕京。
沈陵合理猜测，后世可能会分南文、北文，一如北宋南宋。
那穿越者前辈也做了不少好事情，比如改革科举，如今科举中用的“糊名”制便是他提出的，专门设立实用性科目，按照国家职能部门的需要设置不同科目招录人才，比如户部就招录算学好的人，刑部招录通读律法的人。
虽然如今被废除，但如今的科考中加了算学和律法，实用性大大加强，还是很有好处的，至少比诗赋有用。
完成了启蒙，他们就要开始学《论语》，《论语》算是科举入门的第一步，虽说都是子曰，不单单是那句话，连孔子说那句话的典故都得晓得，才好应用到题目中去。
夫子也开始严格抓他们练字，原先是启蒙，只要求认字会写，如今便要写得好了，得益于他每天坚持不懈的练臂力，他每一笔画都能写得平稳，不说美观，端正总有的，夫子也未责骂过他，就夫子的性子来说，不责骂就是最好的称赞。
这作业也就变成了抄论语，沈陵就无比怀念硬笔，写起来飞快，难怪现代人会送孩子去学书法说修炼身心，的确挺磨练耐心的，这一个字的时间用硬笔可以写四五个字了。
八月扬起了秋风，吹散了一些燥意，城里头卖起了大闸蟹，大闸蟹也是有优劣等次的，这最上等的便是阳澄湖、太湖大闸蟹，从苏州运过来的。次一等的就是那高淳螃蟹，从江北过江而来，最差的便是河里的螃蟹和田边小沟沟的田间蟹
往年这个时候，大郎二郎会去田里摸蟹，田间蟹个头小，一切为二，裹上面粉放油里炸酥了，就是孩子们的最爱，中秋节也必定有这道菜。
今年齐老爷送了一篮高淳固城湖大闸蟹，一家人看着那偌大的螃蟹，蟹钳竟有一枚铜板这么大，他们可从未吃过正宗的大闸蟹，看着竟是无从下手了！

第019章
方氏看着竟想要拿起刀子把这蟹一刀为二，沈陵忙制止，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娘，我见过俊哥儿家吃螃蟹是不砍的。”沈陵道。
搬出齐家，方氏收了手，疑惑道：“这么大一只不切怎么吃？”
沈陵看着那口吐白沫的大闸蟹，内心已经能想象出其中的油膏，道：“我看他们都会蒸一蒸，蒸熟了就能吃，古人写吃大闸蟹也是这般说的，蒸一蒸，蘸醋吃。”
崔氏和方氏狐疑：“这书里还会教怎么吃大闸蟹？”
八月份又换上了崔氏，婆媳几个每个人轮一个月。
沈陵非常坚定地点点头，虽然不是现在学的书里，但古代文人对大闸蟹的喜爱毋庸置疑，道：“他们喜欢吃大闸蟹就会写诗写文章赞美它。”
方氏和崔氏将信将疑地听从了他，把大闸蟹放蒸架上蒸，沈陵难得吃上大闸蟹，可不想浪费，这大闸蟹煮久了肉就化水，便不鲜美了，这火候得把握到位，他就盯着这灶头，惹得婆媳两直笑，以为是他馋。
待沈全归家，满口称赞：“这酒楼里头就是这么做的，苏州那边的老爷们极会吃大闸蟹，我听那些老爷说，苏州府的得月楼每年都会办个全蟹宴，吃一回阳澄湖大闸蟹，得这个数。”
方氏猜道：“十两？”
沈全横了一眼，意思是太小气了。
大郎抽气：“一百两？”
虽不是他亲自去吃过，可不妨碍沈全借着别人的信息得瑟，道：“可不，咱们城东的老爷们有不少特地赶到苏州府去吃全蟹宴，这一百两还是少的了。哎，咱们普通老百姓，能吃上大闸蟹就算是美的了，今儿个托齐老爷的福。”
城东是这建业县几家大户人家居住的地界，人道是城东金贵，城南文贵，城南是读书人家多，书香气重。
沈全曾经有幸跟着老爷们在酒楼里尝过一回，那滋味可当是鲜极了。
闻言大家看着那一锅大闸蟹都像是在看金子。
齐老爷送了八只大闸蟹来，这金贵的东西肯定是没法一人一个的，崔氏和方氏留出了四只打算送回乡下给沈老头尝一尝。
煮了的这四只神全一人一只，其余就得分着吃，调了一碗醋，把蟹壳给掀开，一分为二，便能一人一半，谁知崔氏和三妞闻着这股腥味便无法下咽，再金贵也不愿吃。
沈陵大郎是吃得满嘴香，大郎头一回吃没有章法，肉伴随着壳吐掉了不少，沈全好歹吃过，不过隔了这么久，也不大老练。沈陵却是极有章法，拿着蟹脚先吃蟹身，一点一点啃，身子啃完了就剩蟹脚，一咬一吸，蟹肉就吸出来了。
把沈全和大郎看得直愣愣的，原来这蟹脚还能吸出来！他们先吃的是蟹脚，不是一阵乱啃，就是用手剥，大拇指的指头还隐隐作痛。
方氏看了看几个人吐出来的壳，可不是沈凌面前的壳最是干净，笑着说道：“我们家铁娃前身当真是老饕吧，这般会吃。”
沈陵嘿嘿地笑。
穿过来可真是要什么什么没有，除了能在吃的上偶尔满足一下自己。
临近中秋，有了上回卖粽子的经验，一家人本想做做月饼，但咸蛋黄加进去，噎得慌，比不上外面的手艺，想想便也算了。
沈陵就想起了奶黄月饼，但如今盛行的是苏式鲜肉月饼，外边是油酥皮，广式月饼可能还未流传过来，即便有他也不大清楚是怎么做的，对于甜滋滋的广式，也许这酥口的苏式月饼更符合他的口味，尤其刚出炉的时候。
中秋节当日，沈家的铺子早早地关了门，提前两日都说过了，要买口水鸡和酱鸭得早一点，他们一家得回乡下过中秋。
如今一家人为着营生，少有齐全的时候，这中秋却是不好不回去，一家人早早收拾了东西，赶上回乡下的牛车。
最近正是秋收，今年家里头都忙坏了，少了大郎二郎，能干活的便少了，沈家有二十亩，在村里算是富足的人家，除开自家吃的，往年还能有多的粮食，今年都打算留着给快食店用。
出了城就能看到这金灿灿的麦浪或是光秃秃的桔梗，今年是好年，只消勤快些，定是丰收的。
大伯母二伯母早整治了一桌，就待他们回来，因秋收，男人女人都瘦了一圈，也就三郎还长着肉，不过就是黑了一圈，可把崔氏给看愣了。
二伯母没好气道：“这些日子他不用去读书，高兴坏了，快活地满田地跑，跟着捡稻子，可不就黑了吗！”
沈家人肤色还挺白的，大伯二伯常年做活看不出来，沈全却是白净，比方氏还白一些，估摸着是遗传了崔氏。
今年家里头入账多，沈老头秉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三郎年纪还不大，就把三郎也给送进村里的学堂，是村里老童生办的启蒙学堂，村里头稍微富足一些的人家就想着让孩子认点字，束脩便宜多了。
奈何三郎田野里野惯了，送进学堂被打了几板子，根本不爱读书，三天两头想着玩，气得沈二直心疼钱，原本送儿子进学堂还期望着他能同铁娃一般，同一个祖宗没道理他儿子就这般笨啊！
后来发现是有道理的，他儿子不是笨，是根本不想学！
三郎像二叔，并不似他亲兄长半天说不出个话，是个能说的，关键太能说了，嘴巴跟个锣鼓似的，上课的时候也是，嘴巴憋不住。
沈二吐槽自己儿子：“……林三叔说他跟个铜鼓似的，旁边有人就能敲锣打鼓。”
沈陵有点想笑。
一家人难得团聚，今年家里头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个铺子，可进账委实比往年多了不少，照这个势头下去，过不了几年又能攒回来。
这么好的时节，男人们都上了小酒，今年全靠家里头的女人赚钱，地位自然是今非昔比，女人们也另开一桌，婆媳几个好生歇息，自打开了铺子之后，便是陀螺，转个不停。
沈凌年幼，跟着女桌坐，旁边坐着三郎，三郎同他说道：“铁娃，你咋会觉得读书好呢？读书多无聊啊，还会被夫子打板子。”
他的话刚落音，就被二伯母瞪着了。
沈陵道：“三哥，夫子为什么要打你？”
二伯母眼睛一瞪道：“铁娃说的对，夫子为什么要打你，你自己门清。”
三郎缩了缩脖子，忿忿地不忘往嘴里塞肉。
沈陵如今有些理解那些大人们总是苦口婆心地让小孩子好好读书，他现在看着三郎就是如此，他就盼着家里头多出几个读书人才好，不为科举，多读点书总归是没有错的。
根据三郎的症状，可能有点多动症，又从小没有接受管束，很难定下心来学习。
沈陵看着他这般馋肉，心生一计，凑近问他：“三哥，你不读书想种田吗？”
三郎虽说不爱读书，可也知道种田很辛苦的，忙摇头：“那我还是坐在学堂吧，挨板子就挨板子。”
“那你得一直读书才行。”
闻言，三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一边不想读书，一边也不想种田。
沈陵笑眯眯地说：“三哥，你可以多读点书，读好了也进城呀，就和我爹爹一样。”
三郎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对啊，三叔多好啊！”
这会儿大人聊的火热，没注意他们两小孩在嘀咕些什么。
“读书读的好，就可以进城做活，赚得钱多还能经常吃肉。”沈陵再加一点诱惑。
三郎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满脑子都是肉啊肉，有肉吃就是最快活的！
沈陵又一个劲地说了不少好话，让三郎觉得读好书原来有这么多好处！
“大郎也大了，今年可以相看了，这相看过后，又不是立马能定下来，还得纳采纳吉，少不说也得要个两三年，虽说男孩子晚些不碍事，但如今慢慢挑起来，好好参谋参谋。”崔氏说道。
大伯母忙点头：“今年本来早就该看的，可这不今年家里头忙，我找个时间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都怪我今年忙昏了，都忘了这事儿。”
二伯母不禁有些艳羡，大嫂就一儿一女，大郎成亲后她便轻松多了，不像她，两儿一女，还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女人们不喝酒吃的快，男人们喝着酒一点一点抿着，喝到了月亮都出来。
今天晚上家里头难得拥挤，沈陵和三郎一道睡，他这腿蹄子一脚架身上，他立马清醒了，此刻就无比怀念大郎，大郎就非常好了，还会给他盖好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就得回城里去了，正好大伯母换崔氏，这生意不等人，开铺子就是这样，你若是时常关门，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来了。
中秋私塾放了两日假，夫子要去金陵城儿子家过中秋。
今日不上课，他同俊哥儿约好了今日去找他，如今他也不用沈全送，熟门熟路地到齐府，先去拜见了一下齐老爷，自打进私塾后，他来齐府的次数便少了，他家受了齐家不少恩惠，沈陵也一直感激齐老爷提出要送他进私塾。
“陵哥儿来了啊，来找俊哥玩？”齐老爷待他甚是亲厚，说来也奇怪，对着自己族里的后辈也未有这般喜爱。
沈陵笑着说道：“和俊哥儿约好了一道做功课，许久未见老爷，来给您问个好。”
齐老爷便是喜爱他这份沉稳大气，就是同别的孩子不一样，而且俊哥儿同他一道后，变得乖巧上进多了，关怀了一下他们的功课，让他去找俊哥儿了。
俊哥儿正等着他呢，功课一个大字未动呢，昨日玩了一整天，今天有点蔫，沈陵拿出自己的笔墨纸砚，他功课都做好了，他今天来主要盯着俊哥儿温习的，马上学堂就要测验了夫子每个月月底都会有一次测验，放一次假夫子肯定会抽他们背书。
“陵哥儿，马上就要测试了，你一会儿给我讲讲重点。”齐子俊讨好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自打之前沈陵给他讲重点，他考了个良好之后，就比较依赖他给划重点，沈陵想改掉他这个习惯，把他自己做的笔记给他。
“这回你自己看吧，都是我上课记的。俊哥，你不能总靠我。”沈陵劝告道。
齐子俊哀嚎一声，开始说各种好话了，沈陵不为所动，摊开自己纸张，开始练字。
齐子俊写功课的时间，沈陵字也练完了，开始写笔记了，他还不能用本子写，首先是字没法写得那么秀气，其次容易印到下一页，只能先在纸上写，写完订起来。
以往学理的时候学着什么是什么，吃透了便是你的，学文便是不一样了，这博古通今，四处关联，文章有脉络，读完一遍是一个意思，读第二遍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齐子俊好不容易磨磨蹭蹭把功课写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笔记就痛苦，想想之前陵哥儿给自己划重点的轻松，内心有点苦。
沈陵也在偷看他呢，见他即便不愿，还是拿着笔记开始看了，隐隐露出笑容，还是知道好歹。
齐子俊就是自制力不够，家里头又宠，不过他这个年纪的确还没有什么自制力，想想自己儿时，也没脸对他太过严苛。
他在齐家用了午饭，下午陪俊哥儿玩了一会儿棋，谢绝了齐夫人要留晚饭。
第二天张秀才果然抽他们背书了，把现学的都给抽了个遍，令人措不及防时，真实水平也就显露了。
也就沈陵能够全部答上来，课后张秀才单独把他找出来，沈陵还有些胆战心惊，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答错了。
张秀才问道：“沈陵，你私下里自己学了《大学》？”
沈陵才惊觉，原来自己刚才作答的时候，不经意带入了大学的内容，老实道：“学生私下里先预习了一些。”
张秀才摸着胡子点点头，道：“自己学到哪里了？”
沈陵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实说：“背到“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何解？”
沈陵道：“学生自己的谬见，还请夫子担待。学生认为的意思是，使自己意念真诚者，并不会自我欺骗，如同厌恶污秽、喜好美丽事物一般，不欺瞒自我，便能感到心安。故君子独处时应谨言慎行。”
张秀才又问：“那你《论语》可是学完了？”
沈陵点点头。
张秀才严肃着脸，眉头微微皱起：“为何不说？”
沈陵忙道：“学生正是做基础的时候，不敢求快，想慢些学的扎实，一边预习新的，一边听夫子讲的温习。”
张秀才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脑袋，沈陵有些受宠若惊。
“不错，汝之勤奋少有，如今倒是我的讲课进度慢了，以你的速度，该入中等班了。”
沈陵不介意换班，但他有些放心不下俊哥儿，此时倒也未说话。
张秀才想了想又不妥：“待今年过了再说吧，你若有何不懂的，可先来问。”
沈陵喜道：“谢夫子！”
“你家中可有科考之意？”张秀才看着他的布衣，忽然间想了起来，这个学生家境在那一批学生当中属下成，可天资和用功程度却是最上成，他见过太多人家送孩子进来就是为了启蒙认个字，以往倒也未曾想什么，若是换成这孩子，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惋惜。
沈陵还未说什么，张秀才便道：“我今天同你父亲说一说。”
沈全被张秀才喊进来时是忐忑的，心里想着莫不是铁娃犯了什么错，面对张秀才沈全更为尊敬，如同他的学生一般站在他面前。
张秀才问沈全预备让沈陵念多久，沈全不知意图，便说先念个两年再说。
张秀才虎着一张脸道：“才念两年能学什么！勿想着做账房先生什么的，以沈凌这般天资与努力，若是不考科举，才是埋没了他！”
沈全一颗心安然落了地，心中大喜，先是一个劲追问沈凌的表现，又是保证，一定会供孩子科举的。
张秀才虽是被问的有些烦，但很满意沈全这个态度的，道：“以他如今的用功程度，若日后也是如此，希望很大。”
沈陵这般努力可不就是为了能够继续读书，如此一来，他应该是能读到他给自己划定的科考年龄，虽是有了保障，可沈陵不敢松懈，对他这样的农家子，越早考上功名就是为家中省钱。
沈全归家后，把张秀才这番话告诉方氏后，方氏可欣喜坏了，那种欣喜不是多挣了几两银子，而是对未来充满的希望。大伯母和大郎一阵惊叹，又是一番热络的称赞，心里头也是信了的，就冲铁娃这每天五更不到就起来读书的劲儿，谁家娃娃有他这般用功！
沈陵刚吃完饭，就被勒令什么都不用动，让他赶紧去做功课。
大郎道：“铁娃，你努力读书，家里的活儿都有我们。”
沈陵想帮忙做点事也做不成，被推着进房间，无奈地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愣，翻开书本，握了握拳头，专心投入到书本当中。

第020章
一年复一年，沈陵从一开始的启蒙班，读到了最后的科考班，这三年里头，身边的人也是来来回回，有读个两年书便不读了的，也有师兄们已经去考科举了，虽未中但也不留在私塾里了，只是会偶尔回来同张秀才探讨问题。
齐子俊张伯礼同他一样，一直读到现在，三年下来，有同窗加入，也有同窗离去，最后留下科考的也就那么几个。
还有个师兄叫吴端，性情疏朗大方，和齐子俊颇聊得来，可能是家境相当，性格相近，臭味自然也相投。
这三年里头，他把四书五经都学完了，不能说融会贯通，但还算通晓。如今张秀才主要教他们策论和诗赋。如今流行写赋，赋写得好，颇受考官喜爱。
沈陵原以为自己写诗赋会很难，后来他学了之后，发现其实也并没有，写诗肯定是写得出的，就是出不出彩的问题，不过这东西就和作文一样，得肚子里头有墨水，多看多积累，沈陵就不信写不好。
“杨掌柜，这《论语》我又抄完了一本，您给看一看。”沈陵打去年起就可以抄书了，这家书肆离他家近，杨掌柜时常会光顾他家的铺子，平日里他买些纸张都会给个好价。
杨掌柜笑吟吟地开始掏钱了，沈陵道：“您先检验检验。”
杨掌柜把钱数好了，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陵哥儿，我还能不信你。这给我抄书的读书人里头，你虽年纪最小，可写得最细致，好些人挑书都爱挑你写的。”
沈陵把这五十文钱收进荷包里头，去年他抄一本论语还只有四十文，因为买他抄本的人多了，杨掌柜给他涨了钱。
“谢谢杨掌柜，我得隔些日子再抄书了。”
杨掌柜摆着手：“没得事，还是你功课要紧。我家这小子，要有你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陵笑了笑，挑了几句讨人喜欢的好话说一说，看杨掌柜有客人了，便到一旁书架上找书看，拿书前，先蹭了蹭手心，不叫脏东西蹭上去，店里的小伙计也不盯他，都认得他，知他不会坏了书本。
书架上摆出来的书都是抄本，印刷本贵，只有有人问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给人看。
别看他抄书只赚五十文，这书卖出去得卖个一贯钱，印刷本更贵，如今的印刷本已经比以往便宜了，得益于前面的穿越者前辈“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印刷成本已经降低了很多，但贫寒人家还是买不起，这便有了他们的抄本。
抄本大多数由他们这样的读书人所写，字得写得好，买书的人可以自己挑选。沈陵一般只写四书五经，虽没有三字经千字文买的人多，但也还不错，抄这些书正好方便他温习，抄书的时候也能回忆一下知识点。
他翻了翻杨掌柜这儿新上的书，说实话若不是为了写诗赋，他最不愿看的就是诗集，看看便想瞌睡，他虽会写诗，却是刻意写的，不似那些一有感触便能挥洒吟唱的。如今为了科考，当真是拿出了当年写作文的毅力。
沈陵翻了几本诗集，索然无味，他不爱那些无病呻吟的诗集，如今的诗集都是自费出版的，也就是说不管你写得好不好，只要你想出版，有钱就行。大部分是朝中官员为了提升自己的名誉声望出的，大部分都是文集诗集，沈陵就看到了好几本。
不过以他后世的了解，这其中大部分都会折戟沉沙。
“铁娃，就知道你在这儿，咱要回去了！”大郎在书肆门口扬声说道。
沈陵听到这个名字一囧，看了看周围的客人，似是有隐隐带笑，沈陵忙把书合上放回原位，快步走出去，虽说谁没个拿不出手的小名，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沈陵老脸一红。
走到门口，大郎咧着牙笑得一脸灿烂，要接他的书箱。
沈陵道：“大哥，我自己拿。大哥以后在外头不要叫我小名了。”
大郎笑着说：“我给忘了，陵哥儿，咱快上车。”
大郎的身量已经是个大人了，也老成了很多，去年沈全四处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师傅，让他跟着人学做账，去大户人家见识了一番，眼界也开阔了。
一辆牛车正停在这路口，这是他们家去年买的牛，农忙的时候耕地，不忙的时候按个车厢接送人。如今家里头劳动力少，前年耕种的时候可就把沈老头给累倒了，恰好碰上有人家的牛怀了崽，赶紧抢先订了只小母牛，打小养起，今年可以干些重活了。
有了牛车他们来回就方便多了，到牛车边，赶车的是沈老头，见着小孙子，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铁娃啊，又去看书了？”
沈陵把书箱放牛车上，大郎推他一把，脚一蹬，给上去了，对着爷爷，却不好说不给喊小名，道：“爷爷，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好提前候着。”
沈老头可就高兴孙子上进爱看书，摆着手：“这有什么的，你读书重要。快坐进去，外头冷。”
沈陵撩了帘子往里头钻，里头放了一个炭盆，暖洋洋的，一看就知道是沈老头提前准备好的，沈老头每回来接他的时候就不接其他人了，给他茶水点心都会备上，沈陵想到这些心里头就暖融融的。
他钻进去，大郎随后进来，沈全已经在里头烘手了，这次回家主要是家里头起了几间屋子，明儿个摆新酒，方氏她们已经回家相帮了，这酒席的事情还得是女人来。
这几间屋子为得就是给大郎娶媳妇才盖的，孩子一个个大了，原先那几间屋子不够住了。便是三房常年在城里，给他们的房间还是得留着，不管在城里头有没有家业，可有了钱还是得把乡下的祖宅给收拾好，这就是根。
大郎去年定下了一个姑娘，今年走完所有的礼，不出意外明年就该成亲了。这成亲总得有正经的屋子，今年家里头就开始起新房，再建个几间房，不然马上二郎也要成亲了，以后孩子只会更多。
所以这几年买牛、盖房子又要给大郎定亲，进来的银子又都花了出去，大郎定亲商定的聘礼是二十两银子，这在乡下可是大数目，这般愿意盖因他娶的是他那账房先生的侄女，沾了亲，那账房先生教他也更卖力了。
那姑娘是城里的，家里头倒也不嫌弃他家在城里没得宅子，一是大郎自个儿争气，日后做了账房，少不了前途。二是沈家有那铺子日子定不会差，而且沈家是有那意愿在城里头买宅子的。
沈陵坐炭盆前烤手，沈全问道：“可有和你夫子告好假？”
“告了，爹，您要不出去顶一顶爷爷？”沈陵说道，沈老头这般岁数了还不得闲，如今天儿冷，地里没什么活，他便赶着牛车接人城里头和乡下来回，早上去，来铺子里给他们帮忙，下午接了人回去。
沈陵如今攒着钱，他想着给他做个皮手套，也不知够不够裁一块毛皮子，若不成不如先叫三妞做一副棉的。
外头的沈老头已经听得了，扬声道：“不用他，你爹这不行，我赶着就成。”
大郎憋笑着说道：“铁娃，你不晓得，上回三叔赶牛差点到赶沟沟里去，可苦了咱家的牛，爷爷是再也不肯让三叔赶了。”
沈陵闻言侧目而望，沈全尴尬地咳了几声，掩饰道：“这牛同我生疏些。”
沈陵也免不了笑了，可不生疏吗，都得闯沟里去了。也是因沈全这些年未下地做过活，日日在茶楼里头做那大掌柜，清闲时能坐着，如今富贵肚也出来了。
还是大郎出去替了沈老头赶了一会儿，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牛开始慢慢走进去，沈老头免不了要出去和人唠嗑了，自打家里头买了牛车又盖了新房，沈家在村里头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沈伯，从城里头回来呐！”
“是啊，明天乔迁酒，接我家阿全大郎铁娃回来。”
大郎也出来同大家招呼，他自小在村里头大的，人都认识，沈陵回来少，村里人都认不全，外头那板子上也挤不下，便安安分分坐车里头。
好一会儿车才到自家门口，大郎牵着牛去旁边的牛棚，给它喂点吃的。
沈老头搓了搓手，一脸满足地看着旁边新落成的屋子，沈全和沈陵上次回来还是上梁的时候，如今已经建好了，这回建得青砖大瓦房，梁挑得高，地上都铺了青砖，比旁边这几间十几年前可不气派多了。
沈全看着也感慨，面上也带了笑，道：“爹，等过几年家里有闲钱了，把这旧得也重新建成青砖房，让您也住得舒坦。”
沈老头心里头美滋滋，享了儿子一片心意，嘴里头却道：“我一老头子住什么无所谓，还是得先在城里头给孩子们买个宅子，大郎以后在城里头做账房，二郎眼瞧着也要娶媳妇了。”
三个人一道进去，女人们准备明天的菜，肉买了一大盆，杀了四只鸡，都是明日要用的。
屋子里有织布机咯吱咯吱的声音，家里头买了个织布机，大伯母二伯母不进城的日子就在家里织布，不管是卖也好自家穿也罢，都能省下一笔钱，如今二妞三妞正在织布。
那织布机需要手脚并用，脚上踩，手上的梭子还得跟上，如今两人了一道弄，便快了些。
沈陵摸了摸口袋里的绢花，到她们身旁，两个人俱停了下来。
三妞笑着说：“铁娃，怎么了？”
沈陵从袖子里掏出两朵绢花：“二姐三姐，我买了两朵绢花，是我抄书挣得钱。”
家里的女人忙，他的衣服鞋子都是二妞三妞做的，古代的女孩子最快活的日子可能就是闺中的时候，相比男丁，她们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待出了嫁，也不知得熬多少年才能出头。沈陵时常会给她们买些时下女孩子喜爱的东西，期望能为她们这闺中时光增添几分光彩。
二妞三妞看着那漂亮的绢花，都抿着嘴儿笑，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些话也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铁娃还是会经常买些小物件给她们，对这个弟弟，二妞三妞都是满心的疼爱。
二妞柔声道：“铁娃，二姐给你钱好不好，你这钱都是用来买纸墨的，别给我们买这些了。”
沈陵笑着说：“花不了我多少钱，二姐三姐，你们快拿着。”
这花买都买了，姐妹两各拿一个，都欢喜地欣赏了起来，这外头做的绢花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就是比自己做得更别致一些。
自打沈陵抄书赚了点钱，就给家里人都买了个遍，也是提高家庭凝聚力，虽每回都说他乱花钱，但都还是高高兴兴地用上了。对于他经常给两个姐姐买东西，一开始方氏和崔氏是说过他的，沈陵一直给她们讲对女孩子好的好处。
这些年他给家里头出得主意多了，他搬出书里说的，家里头都会信个几分，后来事儿成了，他在家里头也有了话语权。他说二妞三妞养得好，会门手艺，以后能嫁进城里头，还能帮衬家里。
自此二妞就不用下地干活了，三妞跟着他们在城里本就不用，家里买了个织布机，二妞也学上了织布，三妞如今跟着隔壁布庄的绣娘学着刺绣。
对此二伯母一直很感激他，二伯母虽不善言辞，但给他做了好几双鞋子。
两个人欢喜过后，又开始织布了，沈陵看她们织了一会儿，就换了一下工作，他对织布机有些好奇，道：“二姐，让我来织一会儿吧。”
二妞三妞闻言忙说他：“铁娃，你怎么能做这样的活，你快去读书吧，我们自个儿来就成。”
沈陵蹲下来看那织布机下面的构造，道：“我就是好奇这是怎么做的。”
三妞拍了拍他，好笑地说：“铁娃真是对什么都好奇，这织布机都是女人用的，你这手是用来写字的。”
沈陵可没这些讲究，蹲近了些，道：“二姐三姐，你们织让我瞧瞧这是怎么动的。”
两个人没得法子，只得依他，两个人继续织布，沈陵便是一目了然，脚下动的是竖着的线，然后这梭子得横着穿过去，这慢便慢在梭子得用手工。
“铁娃，你干啥呢！盯着这织布机看啥呢？”沈二说道。
二妞笑着说：“铁娃又好奇了，非要看这织布机怎么动的。”
全家都知道沈陵就是个万事通，事事都好奇，人小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他比谁都上心，大家都笑了，纷纷打趣他，沈陵含笑着不以为意。
吃饭的时候沈陵脑海里还是那纺织机的动图，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学的可是动力学，如果让那个梭子也变成一个装置可以主动穿过去呢……
他满脑子的图纸，囫囵地吃了饭，赶紧下了桌，大家也以为他是要去读书。
他钻进自己的屋子，拿了张纸出来，先把这纺织机的原理图给画出来，这种机器一眼就能看破，这古代他只有木头可以用，这便是最麻烦的地方，若是能有橡胶、钢铁，可不就容易多了。
天黑得早，不得不早点收拾起来，睡梦里他满脑子都是机械的动图，咕噜咕噜地转动……

第021章
第二天一早，沈陵难得精神状态不太好，主要做了一晚上转动的梦，累得慌。他们几个男孩子已经住进了新屋，这新屋原本就是预备给他们几个男孩成亲用的。
沈陵绕着屋子小跑了几圈，感觉身上有些热度了才停下，他如今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飞梭的构思图，他学过历史，英国的工业革命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珍妮纺纱机，再往上追溯，是因为飞梭，飞梭加快了织布的速度，从而促进了对棉线的需求，纺纱机就是生产棉线的。
飞梭主要不用人的手工操作，他不记得飞梭的制作原理，只记得一句话，就是能从一端弹到另一端，这样来回，他可以猜测，应该是有弹簧的存在。
如果是弹簧他基本上不大可能实现，中国古代铁制品很少，连古代建筑都是榫卯结构，不见钉子，按照现在的生产水平和技术，弹簧是造不出来的。
沈陵只能从别的方向想法子，既然没办法不用手，那就只能想办法让效率变快。
他在房间里涂涂画画，大家也都只以为他在读书，并不打扰他。
今天家里头摆乔迁酒，本家和近亲都过来帮忙了，沈老头有两个兄弟，兄长已经不在了，没熬过十几年前的兵荒马乱，留下了孤儿寡母，沈老头帮衬着拉扯大了，两家关系很不错，盖房子的时候堂伯出了不少力，堂伯母一大早就来帮忙了。
还有一个弟弟，如今关系却是疏远了不少，其中自然少不了长辈们的纠葛，叔祖母和崔氏的关系很不好，好像是因为崔氏曾经有个女儿因叔祖母的缘故，在动乱那几年去世了，两家便交了恶。
人来得多了，沈陵也出来招待客人，如今天冷，大家都是在屋子里围着炭盆聊天。
“二哥，还是你家了得，如今这城里头买了铺子又盖了新房，这牛车也坐上了。”沈小爷爷对着沈老头恭维道。
沈老头虽爱听别人称赞，却不吃他这一套，道：“这不是钱都花出去了吗，哪哪都得要钱，攒起来又得好些年。”
沈小爷爷：“二哥，你家那铺子生意这般好，哎，不像我们家这几个，都还只能在地里刨食。”
堂伯沈峰便是看不过去了，笑着说道：“小叔，谁家便是庄稼人，除了全弟，大家都在地里刨食呢，您看您这话说的。”
沈老头满意道：“可不，咱庄稼人根就在这地里头。”
沈小爷爷一噎，开始哭穷了，说他家孩子多，地少活不下去，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沈老头能帮衬一下，给他家孙子在城里谋个行当。
沈二可不依了，皮笑肉不笑：“小叔啊，若我家有法子谋个行当，我家的孩子早全进城里头去了，哪儿还轮得道您啊！”
沈二对他这小叔一家意见最大，当年外头乱，男人们都躲起来怕被捉过去当兵，偶尔偷偷跑出来弄点吃的，他好不容易弄到的一点吃的就是被他小叔家的几个兄弟给抢走的，后来他那姐姐出来给他们找点食物，因为小婶婶，被乱军给残害了。
如今能继续来往都是给他们脸面了，沈二连他这好吃懒做的小叔也看不上。
沈全笑着打圆场：“这城里头的行当，一个位置一个坑，都是有人腾出来了后头才能补进去，也不是想进就进的，没几分本事，人家也不要啊，我们家大郎勤奋刻苦，讨了账房先生的欢心，当了个学徒。二郎学了这么多年的木匠，就这么光手光脚地进去，哪家收啊，再说城里头哪有这么容易过活，要住要吃喝，若不是我大哥二哥种地供着我们吃喝，哪有我这般省心。”
这亲戚邻里一听止不住地点头，沈全这语言的学问怕是学到了家，这话一出，沈小爷爷不好说什么了，沈大沈二听着亦是舒坦，他们虽未挣很多钱，可家里头的地全是靠他们俩种的，有三弟这么些话，心里可不服帖。
厨房里头女人们帮忙烧菜，二妞和三妞招呼女孩子们，姐妹两穿着得体的新衣裳，头上戴着姐妹样式的绢花，瞧着可比乡下一般丫头多了几分水灵。
大妞作为出嫁女，今天也回来帮忙了，得知姐妹俩头上那绢花是小弟送的，酸溜溜地说：“二妞三妞如今是赶上好日子了，不像我那时候……”
大伯母一边切菜一边横了她一眼：“你那个时候咱们这儿刚太平，哪能同现在比！”
也勿怪大妞吃酸，她这两个妹妹生得晚，生得个好时候，如今家里头起来了，不用干粗活，皮肤白皙，穿得好吃得好，可比她那时候好不知多少，日后嫁得也定是好。
大妞自嫁了人才知家中好，看两个妹妹又这般滋润，心里头一时间就不大平衡，不过此时想这些也没用，问道：“娘，大郎什么时候能出师？”
“才学了一年多，大郎说还得跟着师傅多学学。”大伯母带着笑，心里是极其满足的，儿子这一步走得是非常对，当初跟着他三叔认了几个字，若不然那师傅也不肯带他。
大妞心里盘算了，等她儿子大了，正好可以跟着亲舅舅学做账，这样日后也能在城里谋个生。
能来喝酒席的孩子铁定是最欢快不过，沈陵看三郎把那群孩子带得不错，便就安心去找二郎了，二郎在村口李木匠那儿出师了，今年帮着城里头的孙木匠做工，半是学徒半是帮工，有是有薪金，却不多。
二郎去那儿学的就是雕花，李木匠那边的就是纯手艺，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那雕花费时费力，木头雕上花价钱就涨了一倍。古人对雕花就是迷之喜爱，可能是只能在雕花上做花样。
“二哥，你快帮我看看，这能不能做出来。”沈陵拉了二郎，把他画得图纸给他瞧，又解说了一遍。
二郎起先楞着了，后边越听越是明白，恍然道：“铁娃，你这是想做个织布机？”
沈陵笑着点点头：“对，哥，你看这成不成，能不能做出来？”
二郎这回认真看图了，把不太能实现的地方给他找出来，兄弟俩一商一量，都激动了起来，仍谁都能看出这台织布机的价值。
根据沈陵的设想，一边采用转轴拉动棉线，一边用一排穿好线的针直接推过去穿入竖着的棉线，再拉回来，这样一来原本做一次梭子的动作，如今可以完成好几道，人只要一推一拉，这样效率大大提高了。
沈陵也很希望能发明飞梭，但目前的水平不允许，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没有谁比他更希望中国也能有像英国这样的工业革命，不过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国情，还是任重道远。
倒也没有那么远大的梦想，改变世界谈何容易，如今也只想着如何利于家。
二郎纯属是觉得能做出一个比以前更厉害的纺织机，这两天没摸过木头的手已经有些痒痒了。
乔迁酒主要是中午饭，沈家如今开着食肆，这手艺没得话说，吃得是满盆精光，沈小爷爷家那几个孩子和乞丐似的，抢得满桌子狼藉，颇让人有些瞧不上眼。
崔氏感叹：“以前还有些气，如今看他这一家子，便也觉没什么了，果真这报应是一点一点地磨着人的。”
他们家的生意不等人，如今大家都往城里头去，家里刚起的宅子没人住，反倒是冷清，沈老头每天都会清洗那青砖地，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有些失落，沈陵瞧着有些不是滋味。
马上再过两年，三郎可能也要进城了，即便家里头在城里买了宅子，爷爷也是不会乐意进城的，但他从不阻止儿孙进城谋前程，他就像是棵老树，他们这些鸟儿时而飞走时而归来，只有他永远在那儿。
如今大郎跟着账房先生在大户人家当值，要四处查帐，就得四处跑，时常跑外头，二郎和沈陵一起住，他每日要去西面的木匠那儿，那木匠是做大户人家生意的，时常会帮大户人家做些雕花，这门手艺吃香得很。
兄弟两就每天一大早蹲在一堆木料前，商量怎么做，沈陵的图纸又改进了几遍，家里头也不知他们俩在琢磨什么玩意，方氏和沈全如今是不大管他做什么的，素是知道他主意大，见他每天功课还是不落下，随他俩折腾。
“陵哥，明日沐修玩不玩蹴鞠？”齐子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还好他如今不是个小胖子了。
“对啊，阿陵，明天蹴鞠啊！”吴端笑着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他。
沈陵也挺想的，但他的织布机还没做出来，摆了摆手：“我明日还有事，你们玩吧，下回再叫我～”
齐子俊哀嚎一声，控诉道：“陵哥，你上回就是说有事情，害得我们队都输了。”
如今很流行蹴踘，倒也和前朝皇帝有关，前朝皇帝酷爱蹴鞠，经常办蹴鞠比赛，踢的好的有奖，如今又在京城流行了起来，这不上行下仿，蹴踘这不就在民间盛行了起来。
沈陵道：“我这不上周回乡下嘛，下回，下回一定。”
张伯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沈陵兄如何和你们一样，这马上就要岁考了，如何还能一天天尽想着玩。”
他收拾了东西背着他的书箱书去了，齐子俊瞪着他的背影：“他这是说我们贪图玩乐？”
吴端大气地笑了笑，道：“他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他，阿陵，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这般忙？”
沈陵看着张伯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伯礼的性子便成了这样，冷僻孤傲，可能与家教有关，儿时他们一道入得学，也是一起玩过的，有一回他们到张家去找他玩，他父母二话不说关了门，说不要来找他儿子玩。
对他的学业要求甚高，齐子俊有一回偷听他父亲和张秀才说话，问为何张伯礼成绩为何比不上沈陵。这越长大越是一门心扑在学习上，其实这般也不好，必要的社交还是要的，这不他性子便就不太讨人欢喜。
“最近和我二哥在做一个东西，今天去我家吃饭？”沈陵邀请道，他家离夫子家近，大了之后大家都是自己回家，经常会去沈陵家的铺子蹭一碗饭。
“今儿个不了，明天我们踢完蹴鞠来你家瞧瞧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陵哥，马上就是我生辰了，你可别忘了哦！”齐子俊又提醒道，这光明正大讨要礼物，便也就他了。
吴端捶了他一拳：“这身边的人都给你烦了个遍。”
沈陵笑着说：“我想忘都难，不说了，赶紧回家吧。”

第022章
别看织布机都是一堆木头，若是有细钉子，倒也方便，但如今的木匠必学的就是榫卯，不管是建筑还是制作什么东西，榫卯是必须的，这织布机的大概样式是知道了，但每个部位的连接得依靠榫卯和木钉，如此一来便慢了许多。
沈陵叮嘱二郎谁都不要告诉，二郎是个实心眼的，别人一问他便说，这机子做出来沈陵可有主意呢。
不过你交代他的事情，他都会听而且照着做，属于执行者一类。
兄弟俩每天都在刨木头，这织布机的架子搭出来以后，大家伙就知道这是织布机啊！
三妞很是欣喜，天天绕着那织布机转，没想着自己兄弟还能做织布机。
沈全也来了兴致，帮着他们一道做，这越往后就越发觉和寻常人家的织布机不太一样。那是自然的，沈陵给做了改进，更符合人工力学原理，用起来会更加方便省事。
十一月中旬，几个人终于把织布机给完成了，然后放上棉线，沈陵让方氏和三妞织，试一试流不流畅。
原本前面是脚踏的，沈陵还给加了个手摇的柄，手摇可能会比脚踏快一些，旁边还需要一个人推动梭子，助推器下面有轴，顺着轴推拉便可，这个织布机比原先的那些更简便，不需要学，堪称傻瓜机。
像方氏都没学过织布的，几个来回下来也懂了，两边只要配合着，节奏统一，一块布刷刷刷地就织完了。
崔氏都不敢相信，道：“这织布机咋这么快！我的老天爷呀，这也太快了！”
方氏一点也不费力地推着：“这做得也太轻松，比咱们家那台织布机用着方便，就这样一推一拉就成了！”
二郎搓着手，都想自己玩两把，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出来，满脸地激动：“铁娃，铁娃太聪明了，他给想出来的，我学这么些年木匠还没想过呢！”
“难怪回家那几日一个劲盯着纺织机瞧！”
沈陵微笑，心生一股澎湃，他总归是没有荒废自己上一世，学到的东西还能有点用处，若不是这一回，他都快忘记自己上一世是做什么的了。来这里也四年多快要五年了，上一世的记忆都快要模糊了，想到这儿就有些难受。
他连研究院的同事都快记不起来了，可想想那些学进脑子里的知识，沈陵想以后每天都得回忆一下，最好拿本子记下来，也许这个时代不是那么认可物理学知识，说不定以后就能推动这个世界的自然科学发展呢。
沈全绕着那织布机转了好几圈，笑着说道：“咱再多做几个，你看这都织了这么多了，咱多做几个就可以开个布坊了！”
崔氏迟疑道：“可咱们家没那么多人来织布？”
家里头的女人少，平日里得忙店里，一两台织布机基本上就够家里织的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很信奉家庭工坊，不相信外人。
沈全也语塞了。
沈陵道：“苏州府湖州府那边都是招女工的，一些大的布坊好几台机子，不过他们那边都是花楼机，一个有六尺多高，和个小楼似的。听闻速度也是极快，却是未亲眼瞧过。”
花楼机基本上代表了古代纺织的最高水平，据说一台花楼机就可以抵寻常织布机好几台。
他话语一转：“自家留几台是可以的，不过，我想的是咱们不如就卖咱们这织布机。”
他们这儿不大时兴织布，不兴桑蚕，主要是苏湖等地是纺织大府，布料织出来后还得印染，工序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他们这儿没有那边的技术，倒不如卖这织布机。
如今他说什么，家里头定是存着几分信任，沈全道：“卖？那岂不是把这织布机都外传了？”
沈全心想这么好的织布机不做传家宝多可惜啊！
沈陵是不知沈全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定是无语，就这样没点核心技术的机器做传家宝，若是真遇上技术革命，没个几十年就被淘汰了。
“爹，这织布机又不是独门秘籍，找个熟练的木匠稍微拆一拆，他就会了。捂着是捂不住的，咱们不如卖到苏州府湖州府去，他们那边要织布机的数量多。”
方氏道：“铁娃，你之前不是说那边有什么花楼机吗？”
沈陵指着织布机道：“那花楼机这般大，咱们家这个院子才能放下一个，造价极其高，一个大布坊才能卖得起一两个，咱们又小又简便，卖给那些散户和小布坊。”
卖机器来钱快，暂时也是独门手艺，不过也就只能刚开始一阵是最赚钱的，一旦市面上流传开来，仿制品就会多了，所以得把货物给备足了才能卖。
沈全道：“可咱们家怎么卖？”
沈陵笑着露出八颗牙，说出早就想好的主意：“咱得找齐老爷！”
沈陵在做织布机的时候就想过了，做生意没那么容易，家里头都不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就也不贪图挣大钱，安安分分就专门做纺织机，给齐老爷去卖。齐老爷是个茶商，往年走湖州走得多，定是有人脉，他们也不贪心，就权当把货卖给齐老爷，是个稳赚的生意，齐老爷挣多少他们便不管。
他们把齐老爷请到家里来，齐老爷听说他们做出了一台速度很快的织布机，沈陵说的时候是说想同他做个生意，齐老爷也来了兴致，齐子俊跟着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来了。
齐子俊看着那织布机恍然道：“原来你这些日子都是在做这玩意啊！”
沈陵想想这些日子，是有些不务正业了些，轻咳两声。
方氏和三妞演示给齐老爷看，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一小段布匹就织了出来，齐子俊没见过寻常人家织布，自是没有对比，齐老爷见多识广，也一脸惊叹。
齐老爷心里头便盘算了起来，不过如今还不知沈陵这是要同他做什么生意，笑着说：“我在苏州府见过那花楼机，当真跟个楼一样，也得两个人一道织布，一个人坐楼上，速度也是极快，不过你们这织布机胜在小巧简便，不似那花楼机，得原地搭建，建在那儿了想挪动便难了。”
沈全心里头备受鼓舞，毕竟是自己上司，他不自觉带上了许些恭敬：“他们这两孩子自己在那边瞎倒腾，没想到就被他们倒腾出来了。”
齐老爷可不这般想，陵哥这孩子是他打小看到大的，这孩子若没几分成算定是不会来找他的，道：“陵哥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怎么是瞎折腾，你啊就是谦虚。陵哥儿，你可说说，你们想同我做什么生意？”
沈陵便也不同他打马虎，开门见山：“老爷，您可否愿意同我们搭伙卖这纺织机？”
齐老爷原本想难道是一起开个布坊，没料到竟是卖这与纺织机，道：“这纺织机若是卖出去，可能过一阵子就会有人仿着做了。”
沈陵倒不畏惧这盗版，笑着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正所谓怀璧其罪，倒不如做单大生意，这织布机最好卖的时候便是咱们刚拿出去还没传开的时候，老爷，您看您愿不愿意做这单生意。”
若是这织布机真能推动古代纺织技术的发展，让大家意识到先机技术的厉害，那也是值得的。
齐子俊推着他爹，小声地说道：“爹，做啊。”
齐老爷这拿乔还没拿起来，就被这儿子败得差不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他，再看看人家这沉稳自若的儿子，齐老爷心里不知得叹多少口气，道：“行，我若说个不成，我这儿子怕是要把我给推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齐子俊脸一红，哼哼唧唧。
几个人坐在商讨怎么做，沈陵的意思是先暂时别卖，他们多做一些出来，然后齐老爷再拿去卖，他们一台就卖一个固定数，齐老爷定多少钱都不关他们的事儿，就等于他们是生产商，而齐老爷就是那经销商。
齐老爷一听，和他卖茶叶也差不多这个路子，心情愈发好，这做生意最怕就别人分一杯羹，倒不如各管各的生意经，如此便是谈妥了。
齐老爷想的是年后先去苏州府，马上就要下雪了，不管是坐船还是坐车，路途都不好走，不若等开了年，暖和一些，那些纺织富户们要准备桑蚕了，为新的一年做准备了，这个时候织布机可不就好卖了吗。
齐老爷这头谈妥了，家里头也得做准备，得抓紧做织布机，还好如今不是农忙时节，男人们都空闲着。
沈陵提出要招一批人，家里头都怕招外人来把这手艺给学去了，这织布机沈陵谈下来是三两二贯钱一台，可是家里头的金疙瘩。
沈陵心想等以后做的速度赶不上卖的速度，你们就知道得请人了，他教二郎，让一个人只负责几个部分，做得多了就熟练了，道时候拼装起来就可以了。
二郎便同如今的师傅告了假，回村里头加紧去做了，第一批齐老爷说要拿五十台，过了年立马就要了。
沈陵也收了心，把心思放学习上，才惊觉自己浪费了大半个月，这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
他作出来的几首诗被张秀才批评毫无灵气可言，完全是倒退，沈陵受了那些话，心里头也不得不承认，他最近是没把心思放读书上，果然任何事情都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禁苦笑。
吴端安慰他：“阿陵，你这诗就是干瘪了一些，夫子对你的期望甚高。”
沈陵叹了口气：“是我这一段时间未把心思放正，阿端，我没事，夫子批得没错，这几日不练，瞒不过师傅。”
也骗不过自己，刚准备赚大钱的澎湃立即就冷静下来了，他又想发家致富又想科举功名，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分出大半个月的心思，就倒退了，他在文科上不是天才，全靠多一世的小智慧以及这么多年的努力，如何能为这么点钱银花了眼。
沈陵心思摆正了，如今的首要开始科考，那才是正途。

第023章
沈陵不再管家里头的营生，家里头剩下的四个男人在做织布机，那台新做出来的织布机单独放了一个屋子，出来的时候都要锁门的，每天二妞大伯母二伯母在那边织布，娴熟了之后发现能比原先那个织布机快一倍多。
沈老头得知这纺织机能卖三两多银子，天天给它擦干净，沈全时不时跑乡下看看进度，家里的牛车不拉人了，拉人的钱和纺织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家里头的心思全扑在纺织机上，每个人的嘴巴都紧实得很，崔氏把三个儿媳妇都给警告一遍的，娘家也不许说，方氏有娘家和没有一样，主要是大伯母和二伯母。这可是他们财源，不管后头赚多少，这五十架纺织机的钱就够他们在城里头买套房了。
沈陵一门心思钻研，势必是要把之前落下了给补回来，每日逼着自己作一首诗，后来做的多了，他就发现其实诗赋也是有套路的，就和写作文、论文一样，他就把先人优秀的作品拿出来总结了一下。
总结出了一个模版，写景的事如何写，写物的事如何写，分门别类，每日给自己布置一个题目，然后挑出一些写的比较好的诗，考试中也许就能碰上类似的题目，他可以稍作修改填上去。
词就更是如此，词的套路形式比诗来得更为明显一些。
沈陵用他独创的法子应对了一下夫子的作业，至少都是在良以上！这便就够了，沈陵不求诗词有多出彩，不拖后腿就成。
想当初他写语文作文就偏好写议论文，可以模版化啊，他向来是论点三段式，首尾点题，一篇不会出错的议论文就这样诞生了。他也不介意分数不高，本来语文就不是他的拉分项，他只要做到中游的水准便可以了。
文朝科举延续梁朝，注重实用性，考律法、算学、策论、诗赋、墨义和经义，除了经义和律法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其他的都有发挥余地。常言道得策论题得科举，就说明了策论的重要性。
也就是说即便他诗赋一般，只要其他的地方拿得分够多，也是能够弥补的，沈陵目前的策略便是如此，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把擅长的发挥到极致，把不擅长的提到中等水平，也能超越大部分人。
科举本就是一种应试教育，沈陵用应对高考的方式应对它，也是殊途同归。
这个策略对于他来说效果不错，沈陵快速把诗赋的水平提了上去，张秀才对他诗赋的批判变为了可入眼，偶尔能写出几句让人眼前一亮的，沈陵便心满意足了。
“陵哥，你说夫子什么时候会让我们下场？”齐子俊问道。
吴端侧过头来，笑着说：“阿陵的话，应该能早一点，你啊，就说不准了。”
今儿个夫子才把他批了一顿，齐子俊能跟上他们的进度，还是因为沈陵时不时给他补一补，他是年龄最小的一个，难免被夫子“偏爱”几分。
沈陵和吴端都笑了起来，张伯礼嘴角也扯了扯。
齐子俊呲着牙，朝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张伯礼说道：“夫子可能会压一压我们，太早上场容易紧张，影响以后。”
前些年就有个师兄，头一回上场可能特别紧张，出来后再也不敢上第二场。
沈陵点点头：“还是得准备充分了，至少得再过一年。”
沈陵虽想早点中功名，但年纪太小对他们没有好处，除了得到外面不懂科举的人的几声赞扬。少年心性都不成熟，看待问题便没那么全面。
岁考过后，私塾便关了门，沈陵也不留在城里，回乡下去瞧瞧能不能帮上忙，家里头的木料子是一堆一堆地放着，屋子里也都是一根根做好的木头，二郎根据他说的，每个人就负责几根木头，速度也快。
还没过年五十个纺织机已经做完了，沈家地方小不好安装，沈全和齐老爷通了通声，把做好木头架子都拿齐府去组装。
过年的时候，家里放织布机和做织布机的屋子都是锁着不让人进的，一得空家里头就赶着做。
一开年，齐老爷带了几台织布机到苏州府去了，人未归，声先至，说让他们加紧做，苏州府定下了一百台织布机！这可能还不是全部的。
沈家人又喜又忧，紧赶慢赶，原本以为做得够多了，没想到这开门红比想象中得还多。这回人手是真不够了，沈陵怕他们为赶工熬坏了身子，便道：“这还只是苏州府的第一批，指不定就还有第二批第三批，还有湖州府那边，各个地方都要织布机，咱们这赚得就是开头钱，如今不多做一些，还等什么时候。咱不如招一些临工，让他们一个人只做一种零件，他们也不知做得什么。”
这财运当头，自是没人能够抗拒得了，若眼睁睁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溜走，岂不痛心疾首。家里头也终于放下了怕被别人学去的那一套，首当其冲先找堂伯家，刚开年大家都是闲着的。
谁都愿意做些临工赚些钱，堂伯和几个堂兄弟都来了，这下子速度可算是快了起来，齐老爷那儿的好消息也时不时传来，告诉他们又定下了多少架，隔几日齐家的下人便架了好几辆马车来拖，那纺织机定是不能搭起来的，都是一个个零件不站地，搭建起来运输便就困难，这一下要一百多架的。
沈全心生一计，让二郎和沈二跟着去苏州府，到了那边再把纺织机给装好，这样子一辆车能运更多的纺织机，他也有心让二郎出去开开眼，男儿家还是得出去走走才能见世面，大郎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般一来，家里头又得招人了，这村里头对沈家这营生好奇着呢，这马车进进出出，又招了这么多人，乡下人娱乐少，可不就好奇别人家那点事儿吗。奈何沈家人这嘴紧得很，大妞过来打探都没用。
这纺织机的生意越做越火，苏州府定了几百个的货，齐老爷又不间断到湖州府去，湖州府的生意又源源不断地过来！沈全也是家里和城里两头跑，这两个月下了，那富贵肚都没了。
这不，夜里头让方氏给他推腰呢。
“边上些，对，对，就这儿，噢，我的老腰骨。”沈全发出又是舒爽又是痛苦的声音。
方氏其实每日也辛苦，店里的生意也好，给他推了几下便不乐意了：“我这身上也还酸痛着呢。”
沈全翻了个身，喘了几口粗气，盯着顶上的梁道：“他娘，等齐老爷回来，我估摸着得同他请辞了。”
方氏一惊：“好端端地怎么要辞了，家里的生意？可铁娃不说了吗，那是个时令生意，你忙完这一阵估摸着就没那么忙了。”
沈全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这个，有些这个的原因。”
“那你怎么想的？”
沈全坐起来，双腿盘着：“你晓得咱这纺织机如今赚了多少吗？”
方氏心里是有底的，毕竟纺织机这数目摆在那儿。
“就算除去木材和零工费，至少得有五百两了！”沈全得意的同时，心里头一阵舒坦，笑着说道：“这五百两银子，爹估计首先要在城里买个宅子，剩下的钱可能买地或者买铺子租出去。”
“这不挺好的，可跟你做掌柜有什么关系，你都做了这么多年了。”沈全的月银是一涨再涨，齐家待他们很是厚道，这样的东家赶哪儿去找。
沈全又是一阵叹息：“为了铁娃。”
方氏不解：“和铁娃有什么关系。”
沈全靠在床上，目光放空：“我这做掌柜，瞧着风光是风光，可点头哈腰样样没少做。以前为了养家糊口，也倒是无妨。可咱铁娃以后是要科考的，如今家里头又有这样一番运势，若再置上几十亩良田，我们家也能算上耕读人家。小少爷和铁娃关系好，可我在齐老爷手下做事，铁娃就好似矮了一头，也还好小少爷人心善，打小和铁娃要好。还有就是科举，你不懂这科考，读书人瞧不起商户，讲究家世。你想啊，你想给铁娃讨什么样的媳妇？”
方氏下意识说道：“那自然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最好。”
沈全笑着说：“可这读书人家哪里能看得起我们这半个商户。懂了吧，这就是门第，咱们家得把门第给抬起来。我想着，和爹说一说，咱们家请个伙计，你也不用这么累了，大嫂二嫂还能轮换，你这些年没得停歇过。以前咱们家还得靠着几分我的月银，如今哪儿还用得上，我们啊，现在就享儿福喽～”
说着说着，也不禁自得了起来，这脚也晃了起来。
方氏一听还让她别干了，试问哪个女人不想轻松些，像那些官太太们，天天有人伺候着，不免心动了，犹豫道：“爹娘能同意吗？”
“你瞧咱们家做织布机也请了人，爹一开始不高兴，如今还不是一天比一天高兴。铁娃有句话说的对，这该用人的时候就得用人，累着自己得不偿失。哎铁娃上回说请帮工，都没当回事，可现在还不是要请。”
方氏闻言笑了开来，心里头也期盼着呢，脑子里一会儿是齐太太这般悠闲，一会儿又是张夫人那样气派，做起了甜甜的美梦。

第024章
齐老爷一直在外头跑了两个月才回来，这纺织机的订单也是一路叠加，一边做一边往各处送，二郎和沈二跟在齐老爷后头，当真是涨了见识。
这买纺织机的有那纺织大户，一间大屋子摆个几十张，日夜机杼声不断。有零散的小户人家，摆上两张织布机，一年也能挣个不少钱，也有那买下想转卖赚个差价的。
齐老爷打通了南边的路子，便无须自己在外头跑了，回来坐等那生意自己上门就可以了，沈陵给新的织布机取名叫沈氏织布机，还印了章，表明是独一份。那织布机比原先的快上这么多，刚到苏州府，不过展示展示，这生意自己便涌来了。
身后一连串的大单生意，苏州府湖州府的纺织大户都搭上了关系，齐老爷归家时带了一车的锦绣罗缎，齐太太对着那鲜亮好看的样式爱不释手。
齐老爷舒坦地坐在摇椅里，看那女人美滋滋地把那锦缎登记上册，啧啧地晃着脑袋，女人嘛，也就这点喜好。
齐子俊看着一箱子书欲哭无泪，他爹说给他带了礼物，这礼物他还不想要哩，他翻了翻，好奇道：“诶，爹你怎么买重复了？”
齐老爷笑着说：“没，一份是给陵哥儿的，俊哥儿，这可是苏州府学子们买得最多的，我都给买回来了，你这小子什么表情，给我好好看，给老子考个功名出来。”
齐子俊小声嘀咕：“你等我还不如等陵哥儿。”
齐老爷耳朵不差，闻言哼哼几声：“你当我不想，谁叫你托生我这儿！”
齐夫人护着儿子，白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的话，儿子还是别家好是吧，你给人家当爹去！”
齐子俊嘿嘿一笑：“若陵哥儿是我兄弟，那也挺好的。”
这样家里头就不用逼着他考功名了，他和陵哥儿关系又这般好。
齐夫人：……
她真是白帮了他，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没好气道：“傻儿子！”
齐老爷也好奇呢，道：“你同陵哥儿虽是一道大的，但他学业比你优秀，我拿你同他作比，也不见你吃味，俊哥儿，你是傻乐呢还是心胸宽广？”
齐子俊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好吃味的，陵哥学业优那是因他比我努力，也是应该的，你称赞他嘛，你不从小就夸嘛？爹，我为啥要吃您的醋？”
齐老爷一噎，齐夫人不厚道地笑了。
齐老爷又躺了回去，那椅子一摇一晃，笑着摇摇头，道：“你啊，傻人有傻福，哎，想想当初你哭着非要陵哥儿陪你玩，可真是给你找对了人。夫人，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的不？你再瞧瞧如今。”
齐夫人还有许些印象，齐老爷常常说这孩子不一般，起先齐夫人还不当一回事，这越长大，那孩子的过人之处也愈发凸显，就听俊哥儿说的，那孩子的用功程度怕是大人都做不大。
齐子俊对儿时的糗事还不大好意思，他儿时的事儿年年被拿出来当笑话讲，道：“那可不，陵哥儿自是对我好。”
“咱们家也没少给他家恩惠，能不对你好吗。”
齐老爷道：“俊哥，可别学你娘，恩惠这东西万万不能挂嘴边，就不是恩惠了。这以后都是说不准的，我们前些年给他吃口饭，多给了他家一些钱银，可你瞧，俊哥学业都是他给俊哥儿帮助，还有纺织机，陵哥儿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些年来府里必定是会来拜见我一下，这就是福报，俊哥，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是你的福报……”
齐子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爹如今虽是我下属，不过这马上就要说不准啦～对了，记得送几匹锦缎给沈家。”
齐夫人虽被他说得气，可心里头却也听了进去，想着给沈家几匹合适，听他一番话，把沈家的位置也抬高了一些。
那几匹锦缎和一匣子书送到沈家，家里的女人们眼睛都亮了，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布料，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手上的茧勾出丝来。
方氏慨叹道：“难怪都说咱们这种做活的人，穿锦缎也是浪费。”
方氏心里也难免遗憾，如今婆婆在，若是婆婆不在，她还能留一匹给儿子做身衣裳。
崔氏也很是怜惜：“这花纹做得可真好，这几匹布好好收着，以后大郎二郎三郎铁娃成亲，还能做一套好的长衫。”
沈陵：……这是得多久远的事情。
沈全心里头有些沉重，他这边想着要请辞，齐老爷又送礼来，他可如何好意思，可收也收了，还是想想该如何开口吧。
“咱收了这么大份礼，也合该上门道谢一番，铁娃，咱去齐府回个谢，齐老爷这般惦记着你。他娘，咱们家的口水鸡和酱鸭还有吗？”
沈陵把书放回匣子里，道：“好。”
他们家也没什么好给的，齐府什么都不缺，只能尽一尽心意。
齐老爷好似知道他们回来，他们被请进来本以为要等，谁知进去，齐老爷就坐那儿了，沈陵心里头有些奇怪。
“我们特来感谢老爷的锦缎和书，受老爷恩惠太多，如今也不知如何感谢才好。”沈全的屁股只着了一半，侧着身儿，朝向齐老爷。
齐老爷笑着说：“什么恩惠不恩惠，这锦缎还是托你们的福，苏州府那边的织坊送的。那书啊，我给俊哥儿他还不一定看呢，陵哥儿看了指不定还能给俊哥儿讲讲。”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齐子俊听闻沈陵来了，可不匆匆赶来：“陵哥，你来得正好，快给我瞧瞧我作的文章。”
齐老爷呵斥道：“没瞧着见家里头来客人了，坐下来。”
齐子俊看了一眼沈全，笑嘻嘻地说道：“你说沈叔和阿陵啊，他们都是常客了，怎么的还这般计较。”
却也是听从地坐在了沈陵的下手。
沈全道：“不用这般客气，陵哥，和小少爷一起去瞧瞧文章！”
齐老爷摆手：“让他们在这儿坐儿吧，我也同陵哥儿聊聊。”
沈全便作罢。
沈陵对苏州府也颇感兴趣，和齐老爷聊了一会儿苏州府的物仪，心生往之，若日后能有机会，定要四处走一走。
这聊完一阵，重新沏上一杯茶，沈全也终于得了空，下意识搓了两下手，颇有些心虚，道：“老爷，其实今儿个来还有一件事儿。”
齐老爷抿了口茶：“还有什么事儿？”
“说来也不好意思，就是如今家里头这纺织机生意起来了，我这来回跑也不是事儿，只能向您请个辞，不过您放心，您找到接任人前，我定是不会离开的。”沈全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这事儿吧，主要是良心上过意不去，齐老爷待他们家多好啊！
齐老爷半点儿没得惊讶，笑着把茶盏放下：“这有何不好意思的，如今你家这纺织机正是势头强劲，待我托人打通了北面和西面，更有得忙，自然是自家的家业重要，理之常情，你且放心，我这儿有的是人手，你找个日子把帐给对好了，忙家里去吧。”
这完全不在沈全的预想当中，一时间也惊愣了，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失落，讷讷道：“谢老爷体谅。”
“你这事儿说完了，该我说事儿了。”齐老爷道。
沈全忙说：“老爷您说。”
齐老爷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沈陵，道：“我呢，也算是看着陵哥儿大的，这孩子当真是妥帖，我家俊哥儿全赖他帮衬，两个人关系还这么好，他那些堂兄弟俱没陵哥儿来得亲厚，就差没没穿一条裤子，我也很喜欢陵哥，平生也是子嗣单薄，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若认一个干亲？”
沈陵愣在了那儿，身边的齐子俊跳了起来，欢呼一声：“爹，原来你上回说的是真的啊，真认凌哥儿做儿子，那我们岂不是兄弟了！”
沈陵提去到有用文字，上回，看来齐老爷是早有想法的，他看向沈全，有些无措，他们两家认干亲，一看便是他们家占便宜，对沈家是百利而无一害，尤其两家如今合作着纺织机。
沈全也是惊呆了，没想着齐老爷竞想和他做干亲，张口结舌：“这，这，我，我们自然是乐意的，这事儿肯定是我们占了便宜……”
“什么便宜不便宜，这两家作干亲，虽说不是同结亲一般两姓之好，但这认作半子，我得陵哥，那是我赚的，我家这小魔头分你一半可就谢天谢地了。”说起这结亲，齐老爷就遗憾，没能有个年龄近些的闺女，不然还真能结个亲家。
沈陵起身行个礼，道：“陵自幼得老爷爱怜，得老爷恩惠和提点，能和俊哥儿一道进私塾，打心底敬爱老爷，老爷愿收我做干儿子，我自是愿意的，不过，家中还并未知，怕有所不妥。”
沈全也冷静了下来，跟着道：“正是如此，还得会知陵哥儿的娘和家父家母。”
齐老爷自是不急这一时，又聊了片刻，沈家父子才告辞。
“铁娃，还是你想得周到，爹差点就给应下了。”沈全满面红光，能不喜吗，他竟要和齐老爷做干亲。
沈陵道：“这不怕爷爷生气嘛。”
“诶，不过这事儿，你爷肯定答应。”沈全这嘴角咧得，揽着沈陵，忽地发现，儿子已经到他下巴了。
“还是我们家占了便宜的，铁娃，你认齐老爷做干爹，能多些路子，咱们家啥都帮不上你，爹没啥用，就不能拖你后腿。”沈全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只有每每想起他这儿子，他那腰杆子才能觉得直了。
沈陵心里头感动，面上却是斜了他一眼：“您说什么呢，爹，咱们家这织布机的营生还得靠你来管呢，有用得很。”
沈全嘿嘿一笑。
齐老爷要和他家做干亲，这哪有回绝的道理，沈老头和崔氏都是喜出望外，方氏更是激动。就给齐家回了个准信儿，两家商定了一日拜个干亲。
崔氏把那收起来的锦缎又拿出来，拿出一匹给沈陵做一身衣服，依依不舍：“总不好显得咱们家太差，大郎二郎三郎也得做一身了。”
这布料看来是存不到几个孩子成亲了，崔氏很是心痛，这么好的布料子！
方氏就欢喜了，多好啊！

第025章
齐家定了一个吉日，在齐府拜亲，双方认亲，交换信物。
这拜亲还没拜呢，齐子俊就高兴得四处嚷嚷，全私塾都晓得了这两家要认干亲了，以后齐子俊和沈陵就是干兄弟了。
吴端吃味：“我们怎么的也得来个拜把子兄弟！”
这齐沈两家认了干亲，对沈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几个孩子的亲事都好说一些，二妞也到说亲的年龄了，听说她兄弟成了齐老爷的干儿子，媒人都是热络几分的。
天气渐暖，这蹴鞠就又热络了起来，时不时就能瞧见小伙子们抱着蹴鞠在街上跑，如今盛行一种蹴鞠服，束腿束手，玩起蹴鞠来就方便多了。
以前沈陵是个NBA迷，国足太虐了，追不动，如今只有这一个体育运动了，玩着玩着也能玩出乐趣来。
天暖和了，城里头能给他们玩蹴鞠的地方不多，一个是县学的蹴鞠场，一个是跑马场，是个被废弃的马场，就成了他们的蹴鞠场。
今天上午他们刚到没多久，张秀才便说老友突访，不上课了。
齐子俊和吴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蹴鞠！”
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沈陵，沈陵想想这么久没玩，最近运动的时间是不多，看了看这暖阳便点点头，两个人欢喜地一左一右架他身上。
张伯礼冷哼几声：“这么多人追着一个球跑有什么意思。”
齐子俊瞧不惯他这嘴，啥事儿都得泼几盆冷水，道：“你没玩过的自然不懂。”
“玩物丧志。”张伯礼不甘示弱。
沈陵看了看张伯礼这体型，难怪都说文弱书生，可能是基因也可能是缺乏运动，张伯礼比他大两岁，瞧着没比他高多少，可能大部分读书人都是如此，但他看习惯了齐子俊和吴端这样的阳光少年，就像上一世自己看那些阴柔的男人一样，有点难受。
他真心建议道：“伯礼兄，多动一动对身体是好的，蹴鞠是项不错的运动，咱们虽然是读书人，但考科举没个好身体，考场上也坚持不下去的。”
张伯礼倒是没刺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能让身体变好？”
“得坚持运动才行。”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沈陵问到：“伯礼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齐子俊和吴端的神色都有些怪异，沈陵无视他们，看向张伯礼，张伯礼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先回家换蹴鞠服，张伯礼没有，好奇却又不说，跟着他们一起到蹴鞠场，蹴鞠场有很多孩子，都是十多岁的孩子，没有去私塾，这个年纪也不好找活儿。
他们三也经常来这儿玩蹴鞠，大家都是相熟的，毕竟人就这么点，玩多了也就熟悉了。
“诶，俊哥儿你们今天没上私塾？”
“今天夫子有事，给我们放了一日的假。有人不？玩不玩？”齐子俊脱了外衫，初春还是比较凉的，蹴鞠服比较单薄，但动起来很快就热了。
那人道：“再等一会儿，一会儿人就来齐了。”
沈陵也脱了外衫，开始做起热身运动，原地跑，做一做拉伸。
张伯礼奇怪地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热热身子，好久没动，经脉未舒张。”
吴端和齐子俊也开始了做热身，这还是沈陵叮嘱他们的，不拉伸跑得时候容易摔，上回有个男孩跑着跑着摔折了腿。
热过身，人也来齐了，大家按照习惯分了个组，张伯礼站在一旁，书箱还挂在身上，有没上场的人直接坐草地上，张伯礼看了看地上的泥土，想想还是算了。
他看着他们在阳光下肆意的奔跑，张伯礼平端生出一股羡慕。
“阿陵，传过来。”
沈陵一个神龙摆尾绕开挡在他面前的，踢向右侧面的吴端，吴端接到球，一脚直接踢入球门，他们所在的红队欢呼了起来：“咱继续继续，今天要把对方的门给踢破！”
“兄弟们反攻啊！不能让他们这么得瑟！”黄队也不甘示弱。
两方厮杀激烈，这般天沈陵浑身湿了个遍，却只想说一声痛快，若是此时能再来一瓶冰可乐就更棒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摊在草地上。
沈陵望着顶上的太阳，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想到张伯礼还在呢，猛地坐起来，一跃而起，望四周转了转，张伯礼还站在那儿呢，沈陵一拍脑袋，朝他走过去。
“伯礼兄，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
张伯礼摇摇头：“无事。”好似觉得说的太过简短，又加了一句：“你踢得挺好的。”
沈陵笑着抬手擦了擦流下来的汗：“踢多了就会了，你若有兴趣可以和我们一起来踢。”
张伯礼心有所动，嘴巴动了动，道：“再说吧。”
沈陵也不强求他，看着他那箱子还背在身上，再看看他那长衫，有些了然，把地上的外衫捡起来套上，朝草地上喊：“俊哥儿，阿端，走了！”
两个人从草地上爬起来，相互弹了弹草，勾着背走过来。
此时也临近中午，一场蹴鞠下来，也口干舌燥，都得回家了，张伯礼先和他们分开，没了他，齐子俊也好说话了：“陵哥儿，你怎么叫他一起啊，他都说我们玩物丧志了。”
沈陵笑着说：“你知道有个词叫口是心非吗？”
吴端搭上他的肩膀：“你说张伯礼？”
沈陵嫌弃地闪一遍：“黏糊糊的，别靠着。”
吴端从善如流，却也郁闷，阿陵这个时候就太讲究了。
“他，还能口是心非？他就挺瞧不起任何和学业无关的东西，玩物丧志啊，不入正途……”齐子俊摇着脑袋。
沈陵身子里装着成人的灵魂，从小看他们大，定是能看破一些东西。像张伯礼，小时候性格还活泼可爱一些，越大越沉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齐子俊恰恰和他相反，他是玩着学，玩放第一的，家里头也是纵容的。
这就是张伯礼所没有的，那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却有很羡慕会如何？贬低这样事物，是为了告诉自己它不好，我可以不需要。
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可怜，才这么点年纪。
张伯礼到家门口，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确定没有沾上什么，才推门进去。
“回来了？中午去接你的时候，怎么说你们上午未上课？”张父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眉心中有很深刻的两道竖线，正是阴沉地望着他。
张伯礼心一跳佯装淡定：“夫子有老友摆放，停了一日课，我去书肆看书了。”
“看了这么久？”
“嗯……”
“还撒谎！”张父暴怒地呵斥道。
张伯礼心一抖，吓得书箱都掉了，张父一把抡过他：“你去干嘛了！张宅的守门人说你跟着那几个去踢蹴鞠了！”
张伯礼：“我没踢！我，我就看看！”
张父巴掌就下来了：“老子供你念书是科举的，你不好好给我念书，尽想这些玩的，你和他们能一样啊！那沈陵就是要带坏你，他成绩优异，带坏你他可不就更好了，你还想着玩！”
张伯礼忍着眼泪，不敢反抗，只能双手攥着，手掌心一股钻心的痛，他脑海里划过沈陵的脸，他想说不，不是这样的，沈陵不是这样的人。
张母赶出来，一把扑了上去，含泪道：“你又打他做什么！”
“他不好好读书！还去看蹴鞠，慈母多败儿！让开！”张父处于暴怒的状态。
张母护得更紧了，仰着头怒目而视：“那你就打我这个慈母吧，他难得玩个一会儿又能如何了！”
从那门口经过的邻里侧耳聆听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走过了几步。
“这家儿子甚是乖巧，这做爹的也太狠心了。”
“那是常有的，写错一个字都得打呢！”
夫子会了老友之后，心情甚是不错，还请老友蒋秀才给他们讲了半日的课，两个人风格授课方式皆不同，但能学到一些新的东西。
夫子终于松口让他们下场了，让他们去试明年的童生试，本想拘一拘齐子俊的，他年岁小，基础又不扎实，但想着三个人都去了，这个便也不留了。
他们四个人，吴端和张伯礼年纪大些，沈陵今年十岁，张秀才特地叮嘱他：“你学识我是不愁的，以你的水准，童生试是迟早的。不过你年岁小，容易阅历的亏。”
沈陵肯定是想一回过的，这童生试是功名路的起点，总归起点要站上去。不过就如夫子所说，十一岁的童生在科举当中，年轻太小，受到的夸赞多，也容易伤仲永，正所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最近春种了，家里都空不开人手，找了短工，沈老头也心痛，恨不得自己有十只手，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纺织机，谁让纺织机更赚钱呢！
纺织机他们一天能做三十来台，第二天送出货，如今有沈全在，这盘算起来就轻松多了，他把每日能做多少都给算好的，出多少货。
他们家门前这马车不断，村里人如何能不知，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人就都知道他们家做了一个织布机，速度比寻常的快很多，就是专门做这织布机。有村里人想找他们买织布机，也有人想让他们帮衬帮衬。
沈陵是提议可以多招一些人的，反正一个人做一个零部件，谁能看得出是个什么东西。沈全就顺势多招了几个勤快的村里人，一天给个工钱，比外头做零工多一些，这不引得外头趋之若鹜。

第026章
庄稼人全靠家里头那点营生过活，农忙的时候还有得忙活，地里没事儿的时候大家会找点零工做做，也是一份收入啊，就在自己村里头能有一份好零工，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沈全的堂伯一家已经帮了好几个月了，给他家的钱银是比旁人多的，沈老头打算以成本卖他们一台织布机，家里的女人们织布多个营生，日子也好过一些。
沈老头怜惜这个侄儿，吃亏就吃亏在爹走的早，家业撑不起来，他这个叔叔有心照顾可自己也有三个儿子，能做的不多，只能多相帮相帮。
沈峰一家多有感激，两家的妯娌走得也近，本来沈家这一支就他们两家最亲近一些，沈峰对二叔向来是当父亲敬重的，他父亲走得早，孤儿寡母若没有二叔二婶施舍一口饭吃，那个时候早饿死了。
两家关系越近，就越排挤沈小爷爷一家。除了过年祭祖和一些大酒席，平日里也不来往，相看两厌呢。
那头知道沈家二房得了这么好的营生，带着大房没带三房，几个儿子都撺掇着沈小爷爷来和沈老头说一说，沈小爷爷本来是不想来的，但为了儿孙，舔着一张老脸。
沈老头心软，可沈全不啊，他做掌柜的也招过伙计，那伙计跑前跑后，俱得是个勤快人，他招了人进来，那是要做工的，就如今招进来的，做得快和做得慢的都有，也有做的好的做得差的，但都是不偷奸耍滑，勤恳踏实人。
沈家三房那一堆，摆他面前来来回回挑，都挑不出个看得过眼的。再说了这有一就有二，这先河便就开不得。
沈全道：“小叔，咱们这儿要的是会木活的，不是那等刨两下木头的，咱们一天从早做到晚，累得很的，阿根几个怕是受不住的。”
他话婉，却也知道是说他几个儿子懒，沈小爷爷弄个没脸，回家去了。沈小奶奶带着几个儿媳妇跑他们家门前哭，哭做哥哥的不帮弟弟一家，日子过得这么好也不看弟弟一家过得什么日子。
大伯母和堂伯母可不是吃素的，朝门口就是一盆脏水泼出去，门啪得关上，在里头骂道：“什么臭烘烘的懒玩意都想进，脚底都生蛆了，别烂了人门口，咱们家做点小生意，招的都是乡里头勤快踏实人，不是啥懒汉都收的！”
堂伯母插着腰：“自家地里都顾不好，木活怕是也没做过，哪来的脸面！咱们两房和你们有什么情面好讲，如今就剩一个祭祖的情面！”
沈老头也是被这个弟弟伤透了心，被老婆骑在头上作，儿子都养歪了，个个不成器，如今也是自扫门前雪，虽说是血亲，可想想那一家子的模样，沈老头心想等他走了，这门关系淡了也就罢了，不能碍着他子孙啊。
这纺织主要还是苏州府湖州府建康府以及蜀川那边，分别代表了宋锦、云锦和蜀锦。齐老爷想得周到，先销远处，等苏州府湖州府流行了，建康府便也得了风声，纷纷寻上门，这本地的更容易被仿照，所以放在后头卖。
等苏州府湖州府的生意接得差不多了，齐老爷再开始送建康府。
沈家这几个月赚个满盆响，沈老头手里头握着这么多银子心里头不踏实，齐老爷妥帖大部分给的都是银票，沈老头夜夜捂着睡，半夜都得摸一下在不在，这般提心吊胆想着不若早些置些产业，把几个儿子孙子都招来一起商议，如今孙子都大了，也可一道听一听了。
沈老头摸索着几张银票，道：“咱们家这几个月赚的都在这儿了，总共是两千两，这个月的还未结算。”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银子，虽然只是几张纸，可寻常人家连银票都是只听闻未见过！这几个月前，谁能想到能够这般光景。
“咱们家能赚这个钱，也全赖铁娃和二郎，铁娃脑子灵光，二郎手灵巧，但也靠着大伙儿一起做，咱们这生意才能往上走的。这些钱呢，也是大家辛辛苦苦赚出来的，二郎和老二在外头跑了几个月，老大跟着我做活，老三管着生意，一起商量商量该做些什么。”沈老头说话不偏不倚，把功劳都给摊开了。
沈陵也暗自点头，一家人要想团结，上头拧绳子的不能偏一股，这绳子就不紧。虽然是他设计出来的，但也得靠二郎和家里头帮忙做，辛苦的是家里。
沈大是老大，自是打头阵：“爹，您说说您的安排。”
沈老头点点头：“那我先说一下，你们有安排再说。首先肯定是得买个宅子，大郎二郎要娶媳妇，二妞三妞要嫁人，城里有个宅子都好说亲。咱们家人多，得买个两进的，这是首要的。其次就是买地，咱们家毕竟是庄稼人，脚底的泥巴还没洗干净，不能忘本，吃喝都靠地里，买多少亩买在哪儿，后面再商量，良田不好买，我们便先拿掉一千两。剩下的一千两，铁娃科考得留出个两百两，科考费钱。大郎二郎成亲，先得预备个一二百两银，二妞三妞的嫁妆也得准备起来，咱们家不说别的，这纺织机得给两个姑娘备上一台，抬一抬嫁妆。”
闻言人人都是欢喜的，谁都给顾虑到了，宅子是大家一直梦寐以求的，沈全欢喜儿子科举不用担心钱的事了，还有女儿的嫁妆，有一份好嫁妆才能嫁得好。
“爹，您说的我们都没意见。”
“就按您说的做就成。”
几个儿子纷纷表态。
沈全犹豫了一下说：“爹，我看咱们手里若钱富足，不若多买几个小铺子和宅子。这四年前我们家买的那铺子，如今那么点钱早买不到了，咱们建业县人越来越多，不光田贵了，铺子宅子都涨了不少价。”
大家都看向沈老头，沈老头沉吟：“那就买几个铺子，不管是租出去还是以后做营生都好。”
这般两千两就分得也差不多了，沈老头怕儿孙被这两千两冲昏了脑袋，不思进取，叮嘱道：“别看咱们家如今有了这千两家业，其实也不过是几间宅子铺子的事情，若是不思进取，攒个家业辛辛苦苦，败起来却也轻轻松松。咱们家该怎么过活还是怎么过活，踏踏实实地来，这纺织机生意做不长久，以后咱们家不是独一份了，价格就便宜了，还得和以前一样。”
看着几个儿孙点头不止，沈老头心底满足得很，想想自己的几个兄弟，只有自家是这般的兴盛，他死后有脸面和祖宗说，他目光又落在小孙子上，若小孙子能考个功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改换门庭了。
沈陵很高兴他爷爷头脑这么清晰，穷人乍富，最怕的就是飘，觉得自己有很多钱就开始不思进取，守着这点钱醉生梦死，往往家业就是这么被败光的。有他爷爷这样的当家人在，他们家不愁爬不上去。
家里头做纺织机，木料堆了很多，沈全找了姨姐，那边靠山，木材多，姨姐家如今做了个小型木料场，比找旁人买便宜。家里头还有好多碎木料，沈老头也舍不得扔，都给聚着想以后能用，这不就堆了好几篓子。
沈陵瞧着那些木头其实不小，主要纺织机需要的是长木条，这便都是一块一块的，沈陵也觉得浪费，其实家里头开这样一个手工作坊挺好的，安稳又赚钱，也不像行商让人轻贱。
思来想去，不如做些玩物，卖得广，他把飞行棋和跳棋画了个模子，让二郎做，飞行棋主要是一块版面和几个棋子一个骰子鱼，跳棋可以做成盒子的形式，棋子放盒子里，盒子上面是棋板，玩的时候拿出来，他再写份使用说明和游戏规则，小孩子虽看不懂，稍微推广一下很容易就上手的。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沈全和齐老爷了，刚做出来的模板送给齐老爷，齐子俊吐槽，他爹捉着他们陪他玩跑得快。
没错沈陵给飞行棋改了个名字，叫跑得快，毕竟大家不知道飞机，自然不懂飞行棋，倒不如直白一点。
今天的秋季，大郎娶媳妇了，如今他们从那间小铺子的后面搬进了二进的大宅子，烧饼和快食都请了人，方氏每天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二进大宅子买着是大，可住的却只有几个人，大郎夫妻，沈陵方氏，还有二妞三妞，沈全是城里和乡下两头跑，二妞和三妞也帮不上忙，姐妹两一道在城里纺织、学刺绣，二伯母和崔氏已经帮二郎看好了人家，就差走礼，二妞也开始相看了。
到今年年底，沈陵把四书五经看了第四遍了，虽然他学了新的，时常还会温习，但这是系统地过一遍书籍，心里头的脉络也更清晰，他的笔记已经写了不知多少本，沈全给他一个书柜，笔记那一层已经塞不下了。
沈陵每回看都会整理思路和脉络，这样顺下来，一整本的文章就好似在他脑海里通畅地顺下来，每回都能想到新的点，然后找书求证论证，他就又多了一些新知识，这也是为什么会越写越厚。
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从一个理科生转过来，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多背多度多看的日子，明年他就要去考童生试了，应对的是全县的读书人。
童生试三场，一场三天，沈陵便想请张秀才出几份试卷，把他们关在一个屋子里三天，亲身模拟一番，高考前可都得模拟个好多回呢。
张秀才听他说这个方法，称赞道：“此法甚好，你们都未入过考场，难免不知其中感受，对，该是如此，虽不是完全一样，也能让你们感受感受，这关在里头做卷子和在外头舒舒服服的可不一样！”

第027章
张秀才和几个家长都商量了一下，这是为了几个孩子好，他们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地点就直接选在张秀才家，准备出一间屋子，用屏风隔开来，除了上厕所，其余都得待在里头做卷子。
若非张秀才念及他们年幼，本来连上号都不让他们出来，在里面设个恭桶，让他们感受感受臭号。沈陵也希望自己不要坐臭号旁边，本来考场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大男人，味道肯定不好闻，再来个臭号，真是臭上加臭，想来应该也是没有这么倒霉的。
本朝童生试设在初春，与此时的温度差不多，比照着童生试预演，他们从家里准备好了东西，跟随着几份卷子一道进了那间屋子。
这三天里头，只能用份例的炭火，每日外头会递食物进来。张秀才出的卷子肯定是和真正的有差别，童生试主要考察经义和墨义，也就是看你基本功夫到不到家，再加上自家老师出的题，做上去肯定是顺手的。
第一天大家都还适应，安安静静地做题，门口是有小厮看着的，不允许他们出声讲话，张秀才也严厉说过，一旦说话就要被请出去。
每天早中晚都是馒头或者大饼，不过在考试这种紧张的氛围里，给他别的他还真吃不下去，第一天的下午沈陵就能感受到谁点了炭火，暗暗地想，这炭火肯定是不够的，得省着晚上用。
第一天晚上沈陵都能感受到其他三个人翻来覆去，他也没睡踏实，第二天一早，新的试卷送进来了，同样的有几个大饼和一些水，沈陵喝了一杯热水暖和暖和，站起来在自己的小格子里走动走动，暖和一些了再开始做题目。
其实第一场考试，不算难熬，难熬的是后面两场，中间修正两日，接着要考两场，这个时候就很磨人。
第一场考试出来，大家的状态都还不算太差，平时吃得好，这三日吃得差一些不会有太大问题，主要是比较冷，沈陵还有意克制克制，其他三个第二天晚上或者第三天早上就用得差不多了。
第三日的下午从考场放出来，几个孩子都是抖的，各家的爹都亲自来接的，把准备好的厚袄子给他们裹上。
沈陵他们几个经常锻炼还好，张伯礼有些伤寒的症状，还好张秀才早有准备，一人一碗姜汤灌进去，几个父亲都给记下了。
张秀才摸着胡子说道：“你们现在都晓得了科举的艰难了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原先他们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听闻一些，如今亲身经历了一次不大正规的，就已经能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了。
吴端捧着热姜汤，还有些抖：“太冷了，就给这么点木炭，不够用。”
对此沈陵忍不住吐槽：“进去前就同你们说过的，不要一冷着就用炭，三天呢。”
吴端委屈：“以前没自己烧过炭，也不知道这用量。”
张伯礼吸了吸鼻子：“感觉不是题目难，是在这里面好好做题难。”
大家都心有认同地点点头，张秀才看他们经过这回能有所收获，那这回的演习也就成功了，满意道：“这正是这回演习的目的所在，能让你们意识到得注意些什么，作答如何，倒是不要紧。”
张秀才对这批学生有信心，他带了这么多年，这批学生的学识最为扎实，童生试应不是问题。
对于下面还有两场考试，四个人都很坚定要继续，那么回家两日继续来，这两日方氏想着法子给他做滋补的，没想着这考科举这么折磨人。
两日后，四个人继续关进去，上回吃过的亏这回一定是得注意了，经验就是这样积累出来的，虽然这三场考试下来，都多多少少感染了风寒，尤其是张伯礼，最后一场发起了热，强撑着考完了才说。
张秀才训了他一顿，这童生试一辈子有这么多回，可这命就只有一条，也告诫他们：“若是考试的时候身子不适，切记不可强撑，赶紧出来，还有下一次。”
沈陵也惜命，想想原身就是一场风寒带走的，他才来了的。
一场不太正规的演习都让大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以及科考注意点，又有了努力的方向，原本大家心思都有些浮躁，都是漫无目的地翻老本，不知道该往哪边学，一场演习薄弱之处都暴露了。
张秀才也乐在心里，给在建康府的儿子重点介绍了这个法子，这个法子他得沿用下去。
经过这一回张伯礼终于理解了沈陵以前常说的，身体是本钱，他们三个都只是轻微伤寒，只有他直接发热了。
又是一年年关，今年过年家里头喜事不断，大郎的媳妇怀孕了，这是沈家第一个重孙辈的，四世同堂，老头老太做梦都能笑醒的。
再加上今年家里头收入颇为可观，大家都说这孩子会投胎，挑的时候也好。
今年过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亲戚间都知道他们能做纺织机，都希望便宜些卖给他们，那脸皮厚的是直接开口讨要的，这可不是开玩笑吗，自家外头的生意都来不及做，还免费做。
大妞抱怨道：“娘，我还是不是您女儿了？家里头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
大伯母没好气：“这告诉你能干嘛，家里头这些大事都有你爷爷决定的。”
“我还是从别人口里头听说我娘家做纺织机，娘！”大妞神色委屈，总觉得像是被排挤在外了。
大伯母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做人媳妇，就得为这个家考虑，你虽是我女儿，可你如今更是人家儿媳妇。这事儿是你爷叮嘱不能说出去的，大家都谁不敢往外传。”
大妞：“大力他嫂嫂什么的，都明里暗里挤兑我……”
“别理他们，你啊，以后就懂了，不管娘家外家，过好自己家最要紧。你看，平时过年过节，娘给你外婆家的从不会少，可再多便也没有了，我也不会掏娘家补夫家。你家嫁出去了，我们还是你娘家，但也是你亲戚了。你爹说你是跟着我们苦过来的，给你偷偷准备了点银子，补你的嫁妆，你两个妹妹以后出嫁有纺织机，也会补给你。”大伯母谆谆叮嘱。
大妞闻言，又神采飞扬了起来，心里头那点不平衡也散开了，反而有些愧疚，她竟然在嫂子的挑拨下，竟然对她爹娘不满，怎么就失了心！
翻过年，沈陵他们就要为童生试做准备了，县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城里人多了很多，从下面各个镇上过来，他们住在县城里就是这点好。
这个时间段，客栈的费用都是涨了的。
考试前一晚，沈陵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又翻了翻自己东西有没有带全。
黎明前，考生就得到县府的考试院门前，排队接受检查，进了个屋子，衣服得脱去，考篮再翻个遍，可能是沈陵几个年纪小，也颇为引人瞩目，检查户籍的官吏都多看几眼。
待检查完进了考察，都不敢说话了，到自己的号房坐下，把物件都摆放好，沈陵觉得自己这儿位置还不错，离如厕很远，还靠着墙，正值十分满意之际，他隔壁的兄台也来了。
沈陵没当回事，正想着要不靠着闭目养神一会儿，灵敏的鼻尖忽然闻到了一股类似于臭咸鱼的味道！！！
他又用力嗅了嗅，差点作呕，谁的脚这般的臭！
沈陵脸绿了。

第028章
虽说他知道这百来个男人聚一堆，味道定是不会好闻到哪里去，臭男人臭男人，这个时候沈陵太认可那些女人骂得太对了。
沈陵觉得都是读书人了，都该挺注重自己形象的，不说内里，这外表至少应是得体的。沈陵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没碰上臭号，碰上了臭脚。
他看到对面的兄台也捂住了鼻子，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惺惺相惜。
这还能怎么办呢，沈陵此时真想来一场感冒堵了鼻子，还好他做了好几手准备，怕做到臭号，准备了沾了香的布条，沈陵拿出来，绕着鼻子下面裹了一圈，稍稍好了一些。
令人欣慰的是，并非他一个人深受其害，以那人为中心，画一个大圈，就辐射开去了，隔了老远都能隐约闻到。
那些巡视的府衙侍卫都是屏住了呼吸，没走到尽头，转身就走。
沈陵对后面这几日都有些绝望，只希望后面两场不要这般倒霉，他迫使自己忘掉这股味道，检查自己的考篮。
前朝皇帝改革了科举，科举的考试院也从一个个单个隔间变成了屋子里的号房，在一间屋子里，分成两边，两边都有开窗，不像以前基本上就是露空的，前面完全没有遮挡，前朝皇帝感觉这样太艰苦了，就变成了如今这种。
之前沈陵是很感激的，现在这样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毕竟能遮风挡雨，小窗口递试卷，主要还是在屋子里的，里头用木板隔开，和对门的号房是背对背的，大家都要在窗台边上的台板上写字。
沈陵把头凑到窗口，猛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这样子的不好处也就出来了，实在是太臭了。
等时间到了，就听得一声封院，考试院的大门就关上了，谁都不能出去了，即便你不考了或者是病了，也得另外安排地方等其他人考完，防止题目外漏。
几声锣鼓，大家都坐正了，本县的教谕宣读考场规制，宣读完之后，就开始分发今天的卷子了，第一天考的是经义。
从窗口里递进来卷子，此时还不能动笔，得等试卷发完，统一开始答卷，沈陵先翻了一下卷子的题目，心里有了底，今年的经义果然还是有超纲的题目。虽说四书五经是主要科举教材，但本朝逐渐形成了一种科考潜规则，就是会出一些与四书五经相关但又超出其范围的题，考察考生的学识是否广博。
三声锣鼓之后，考生才可以答题，但沈陵听见有考生一声惊叫被拖走了，好似是因为提前答题被发现了。
沈陵摇了摇头，这科举给的时间是很充足的，没有必要这样，一看就是新手，没有经验。
他先提笔写下姓名籍贯以及父母姓名，他之前模拟都算好时间了，根据他的速度来，时间稍微预留一些检查的时间，天是真的冷，沈陵写了一会儿字，手就冻僵了。
他写一会儿就得把手放袖子里捂一会儿，还好今年不是倒春寒，若再来一场雪，就都完了。
差不多时辰，官差就开始发午饭，很硬的馒头，沈陵就着水吃了一个，便不想再吃了。下午的时候天就慢慢变暗了，沈陵点上蜡烛，蜡烛的火还能借着烤烤手，就是得注意不能滴到试卷上。
差不多三炷香的时候，考场就会提醒，沈陵作答得差不多了，再几声锣鼓就得停笔了，然后开始收试卷。
考完后沈陵赶紧去上个茅房，此时茅房外面已经很多人了，沈陵上完出来看到臭号旁边的几个兄台都一脸臭色，也是心有怜惜，不过想想自己也没好多少。
考试的时候全神贯注地扑在试卷上，就忘记了那股臭咸鱼地味道，考完试，这股味道又浓郁了起来，沈陵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赶紧重新带上。
官差又发来了晚饭，几张饼，沈陵支起了小炉子，开始生火，然后把小铜锅放上去，煮点热水，然后扔几块姜进去，一边烤火。
现在不在考试，就可以转过来看对面了，沈陵看到对面的人用帕子捂着鼻子，贴着窗口不肯朝里面来。
沈陵把饼放姜汤里烫一烫，口感是不用想的，只能填饱肚子，然后把姜汤下肚，感觉暖和多了，把手和脚都烤烤暖和，不然晚上真睡不着。
天黑了以后，大家把写字的木板搬下来就是睡觉的地方，没有被褥什么的，全靠一身正气，大家都会多穿一点来，但也有规定的件数，沈陵进来后就先脱了一件，晚上的时候外面那件就当被子盖身上。
夜里头就不好绑着睡觉了，其实待久了闻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出来，最怕的就是从里面出去再进来，那是真的难闻，巡逻的考官都是快步进来快步出去的，沈陵理解他。
伴随着不知哪位兄台的呼噜声，他夜里被冻醒了一次，又生了一点炭，放脚边拷一会儿强迫自己入睡了，但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眠质量不会太好，早上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感觉有人有动静了，他也起来了。
对面的兄台蜷缩着睡得正香，沈陵在号房里做几个俯卧撑，热乎热乎身子，感觉出了点薄汗就停止，乘着许多人未起来，赶紧去上个茅房，今天之后，这茅房的味道就会进入鼎盛时期。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在做试卷中时间很快的，最难熬的是夜里，沈陵估计都要到零度的，这么多人在一个屋子里的好处就是温度会高一些，尤其大家一起生炭火的时候，温度最舒服。
第三日考完，大家就可以出去了，沈陵已经不想去茅房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了。这出去的路上，他终于见到了那位臭脚的东西，真是一臭万里，是个二十来岁的读书人，长衫看上也是很不洁。
所有人都对他怒目以示，碍于还在考试院，不好骂他。
沈陵一边走一边找齐子俊他们，齐子俊在他后头的，沈陵还看到了张伯礼，他腿脚都有些虚浮，沈陵看着都担心，上回预演过后，他就建议过张伯礼，在家里可以做点活，挑水之类的，既能帮帮家里又能练到身体，也不知他有没有做。
快要到大门口是，沈陵和张伯礼排一起了，他赶紧扶住他，张伯礼靠在他身上，又咳嗽了几声，两个人出了考试院的大门。
这刚出大门，沈陵就看到几个人在揍一个考生，好似就是那臭脚，把他鞋子给脱了，这臭味飘香十里，所有人都让开了，捂住鼻子。
“叫你不洗脚！真是倒了我八辈子的霉，这么好的位置碰上你这个衰人！”
“爹，你不晓得，这家伙坐我周围，这脚，比臭鱼都臭。”
“你下面两场给我注意点！”
沈陵看了看门口的官差，丝毫不为所动，大胆猜想可能他们也很想打人，本来一堆男人凑一起就够臭了，还来个臭脚丫子。
沈陵赶紧扶着张伯礼走到一边，等家里人找过来，此时人多，人挤人的。张伯礼闻到了那股臭脚丫子味，干呕了起来，沈陵忙拍他背。
张伯礼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说道：“原来考试时就是他的味道！”
沈陵幽幽道：“我考试时就坐的他周围。”
张伯礼同情地看着他。
很快齐子俊和吴端也出来了，两个人还算不错，没有受臭脚的骚扰也没有臭号的困扰。
几个父亲也都找了过来，张父把张伯礼背回去了，他父亲向来是这样，有些不大合群。
他们三个还算可以，齐老爷准备了大夫，三个人把了个脉，都没问题，就开始聊考试的过程，听闻沈陵坐一个臭脚边上，都怜惜地看着他。
“感觉这一场题目稍稍难了一些，题型变换多端。”吴端说道。
沈陵认同道：“我们如今的教谕偏好出难题，不过要难大家一道难。下面两场估计也不简单，咱们得做好准备。”
吴端和齐子俊都点点头，两个人心态还不错，也不纠结，很快就放一边去了。
沈陵回到家里头好好地搓洗了一遍，那股臭咸鱼的味道印象极深，他如今一点也不想看到鱼，特别是咸鱼。
休息了两日，他们去张秀才那儿默答案，张秀才不紧不慢地看完，在他们紧张的眼神下，慢悠悠地说：“都还不错。”
几个人都像是松了口气，张秀才又道：“不过，这回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这几道题型前所未闻，就要看教谕怎么想了。”
似乎是怕他们不安心，张秀才安抚道：“也别担心，点子都答上了。”
齐子俊：“夫子，您这样说，我们哪里能不担心啊！”
其他三人认同地点点头。
张秀才摸着胡子，深奥一笑：“科举啊，本来就是一门玄学，你若和考官想的一样，很容易就能过。若你不入考官眼，我说好也没用的。”
沈陵想想也是，文科的评判标准不像理科一样有标准答案，但好和坏都是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好的里头，考官总是有偏向的。
出成绩的当日，县衙前面的几间茶馆都是满场了的，吴端的父亲有先见，包了一个包间，正好能看到有没有放榜。
大家聊天都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外头张望。
“出榜了出榜了！”
一桌人都刷地站起来，几个爹爹跑的比谁都快，趴窗台上去。
沈全心里默念，老天爷保佑菩萨显灵，一定要中啊！

第029章
所有人的视线跟随着红纸移动，官人们开始贴榜，旁边还有唱名单的。
这是童生试的第一场，取百人，从后边开始唱，但这边吵闹的很，怎么都听不见外面在说什么。
吴老爷率先说道：“还是等人看过了回来吧。”
茶楼里就响起了各种谁中了，谁中了，第几名，都是挂车尾的，他们在包房里也等得焦急，看也看不着什么，几个人都喝茶掩饰。
“少爷，少爷中了！第七十名！”齐家的小厮率先跑回来。
齐老爷这脸色立即就舒展开了，看儿子喜上眉头，用力拍了拍他：“好好好，可算是闯过了一关！”
“还有没有了？”沈全心急得很。
小厮道：“榜还未贴完，想必是在前头，管家还在盯着，小的马上过去。”
沈陵看见他爹那手，一会儿左手放右手上，一会儿用力捏一捏，看他这样紧张，沈陵好笑的同时也期望自己不要让他失望。
吴家的小厮也跑回来了，一路叫喊着：“少爷中了，中了，第三十二名！”
吴家父子俩欢喜了，就剩沈陵了，齐老爷宽慰沈全：“陵哥儿定是在前头，你别急，一会儿就出来了。”
沈全那额头的汗都出来了，眼睛直瞟着窗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考呢。
“前三出来了前三出来了！”
那齐家的小厮在人群里欢呼一声，一边往客栈跑一边往楼上喊：“沈少爷第三名！第三名！”
沈全就像那紧绷着的弦一样，陡然被剪短了，猛地抱着沈陵，狂喜：“铁娃，你中了，第三名！乖儿子！真是给爹长脸！”
他这小名都出来了，沈陵余光瞥见两个小伙伴在偷偷地笑，其实他这小名大家都知道，郁闷地说：“爹，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你考呢。”
齐老爷和吴老爷都笑了起来，他们心里也想说，这做爹的可比儿子还急，这儿子倒是淡然。
沈全尴尬地松开他，轻咳几下。
齐老爷恭贺道：“阿全是该开心开心，陵哥儿这般年纪能得前三，咱建业县都找不出几个来的。”
“是啊，孩子都过了就好，我请大家吃个饭，谁也别同我争。”吴家是开酒楼的，县里头最大的酒楼之一便是他们家开的。
沈全冷静过后也清醒一点了，这还是童生试的头一关，忙道：“对，都过了就好，还有后面两场呢。”
这只是童生试的第一场，本朝沿用前朝的制度，童生试三场一次通过才能为童生，继续参加院试。
让小厮去家里头先报个信，几个人上吴家的酒楼吃上一顿，这不过是第一场，也不值得大摆宴席。
欣喜过后，难免想起张伯礼，也不知他考的如何，张家性独，从不同他们几家有过多的交往，放榜的时候只顾着欢喜也未多在意。
沈陵过了第一试的消息传回家，沈老头和崔氏当天就去给祖宗的坟上了几柱香，他们沈家也算是出了个读书人了！
他们四个人都过了第一试，张伯礼排第六十五，那几日他状态不好，但好歹也是过了。
张秀才也非常高兴，可以说这是他带过最成功的一批学生，望着他们也满是喜爱，说出口的又是谆谆教诲：“下面还有两场，切记不可骄傲。你们还年轻，科举这条路很长远，别被这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
古往今来，科举道路一路通到底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考不到金銮殿上，更多的是一辈子都只考了个秀才的功名。年轻的时候总是豪情万丈，壮志凌云，屡试不中后也就很容易被打败。
张秀才也见识过许多年纪轻轻就中了童生，被冠上神童、文曲星的称号，然而却一直卡在秀才的门槛前，最后都一事无成。
所以，他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学生能中，一方面又觉得年纪轻吃点亏也是好事情。
沈陵也告诫自己，这越往上坡是越陡的，他这还在山脚上呢。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可这第一试还有有人比他更优秀，这越往上走，对手只会越强。
第二试的时候，他特地留意了一下，还好那位脚臭兄没和他分在一起了，倒是上一回坐他对面的这一回坐他斜对面了，也学着他备了一个铜锅喝起了姜汤，沈陵想起上回他喝姜汤时，对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可能是学到了一招。
所以他拿出那锅子的时候，还得意地朝沈陵看了一眼，好似在说，这回我也有了。
沈陵有些好笑，朝他点了点头。
那人瞧着也不大，不过应该是比沈陵大的，瞧着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瞧着有些傲气，从衣着上看，家境应是不差。
周围没有了臭味，就舒服多了，第二场果然如同预料之中，难度更大了，考场上竟然有考生因为做不出题目，愤怒撕试卷，哭着被抬了出去，无疑增加了大家的焦虑。
沈陵感受过高考，还能承受得住压力，沉下心按照自己原本速度来，遇到难题也不多纠结。
原本第一试中了的百人，第二试取七十人。第二试的时候气温好了很多，没有第一试那时候这么冷了，可第二试考完出来，许多人都是腿脚虚软的，沈陵猜测可能是心力憔悴的，主要是这一场真的很费心力，沈陵都估不准自己的答案行不行。
出考场的时候，他又碰到坐他斜对面的少年了，没想到站着对方这么高，沈陵默默地离他远了一点，安慰自己还在长身体当中。
那少年又贴过来：“你多大啊？这么小家里就让你考科举了？”
沈陵不解：“学差不多了不就可以考了吗？”
少年驳道：“那怎么行呢，学艺不精必定是走不远的。”
沈陵笑了笑反问：“可你怎么知道我学艺不精。”
他想了想，道：“好似也是，不过你还是太小了一些，家里应该压一压才对，毕竟童生试有三场，不能直接三场全过就得重新来过。”
沈陵猜测他家里头可能是书香门第，对科举应该了解比较多。
“诶，你叫什么名字？”
“沈陵，你呢？”
“汤鸣则。”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异口同声：“你就是第一试的第二/第三？”
沈陵好歹了解了一些排在他前头的人是谁，没想到就坐他对面。
俱笑了，汤鸣则道：“难怪你家放心让你上场，我原想着我晚了两年，指不定能中个小三元，谁知第一场就出师不利。”
他这般直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畏惧周围都是人，自信得不成样。
沈陵看到了沈全，朝汤鸣则笑了笑：“汤兄，下回聊，我先走一步了。”
后来沈陵才知道，原来汤鸣则是汤家的嫡孙，汤家是建业县的大户，祖父曾做过六品京官，虽不算大，可在建业县这地方，就是青天大老爷了，汤家是当之无愧的书香门第。
他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比吃饭还平常。从汤鸣则的话语里也可以听出，他们家的孩子都得压个几年，准备充分了再上场，像汤则鸣都是冲着小三元去的。
沈陵头一回能感受到士人阶层的存在，原来那些上层阶级的人都是这般想的，果然是不一样的追求。像汤鸣则这样的人，肯定是奔着科举入仕去的，那肯定得学扎实了，等到了年纪顺利考上去。
而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都是希望科举改变命运，只要中一个秀才，就能够变得不一样。说不失落是假的，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在古代如今就是底层，这种郁闷等第二试的榜出来了才有好转。
他中了第二，汤鸣则中了第一。

第030章
沈陵向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命运都是自己拼搏出来的，他已经不算太差了，至少父母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他能为自己的后代提供一个不错的起点。
受过刺激后，沈陵就更努力了，教育资源本就不公平，他曾经很幸运有姐姐为他提供良好的教育条件，他大学里也接触过家境贫寒的同学，都是拼了命地学习，他们都是通过学习才能改变命运，此时他也一样。
同样受刺激的还有张伯礼，第二试张伯礼排到了第六十八个，吊了车尾。他也很奇怪，平时做题目，都是比吴端和齐子俊好的，和沈陵差不多水平，一旦到了考试，就成了虫，连齐子俊和吴端都不如。
齐子俊就是典型的考试型选手，心态好，碰上好运，放现代可能就是逢考必爆的典范。张伯礼可能就是考试渣，平时学得很不错，奈何心理素质太差，承受不住考场的压力。
走到这一关了，大家都更加努力了，平时嬉皮笑脸的吴端和齐子俊都认真了起来。
尤其是如今已经考过了第二场，这第三场不过就很可惜了，大家都是这样想的，所以第三场肯定是拼尽了全力。
到第三场的时候是真正的春季了，夜里也没那么难熬了，最后一场是本县的县令主持的，卷子的风格又换了一个。
沈陵在诗赋题那儿搁了笔，本卷写的诗应是一种花，“玉洁冰清尘不染”，沈陵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把那些写花的诗都想了一遍，莲花？兰花？菊花？好像都不是。
这种隐隐约约有些映象，却又抓不住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心里头怎么想怎么难受，沈陵强迫自己不许一直这样想下去，最后想不出写下面的去了。
等后面的写完了，这一道题还摆在那儿，沈陵换个角度想，有什么话，梅兰菊荷是常靠的，若下面想不出，就随便挑一个写。
迎春？桃花？好像都不是，昙花？沈陵一拍脑袋，笑了起来，脑子总算通畅了，可不正是“玉洁冰清尘不染，风流诗客独徘徊”吗！
竟然是要写昙花！
沈陵暗道一声好惊险，看墨快干了，一边研磨一边构思，根据自己的模版，很快就来了一首：
“夜轻迎月解衣裳，并作西窗一味凉。
晚照难留人且谁，孤芳自赏也无妨。”
搁笔，沈陵欣赏了一会儿，难不成人在重要时刻，潜力比较大？他这篇诗作竟写得比平时好上不少。
沈陵在这题浪费了不少时间，赶紧检查一下前面的题目，今日是最后一天了，沈陵深吸一口气，一定要稳住。
时刻一道，铜鼓响三声，沈陵主动地把试卷放窗口，之前有个考生抱着侥幸的心里，还想写几个字，被抓住了，这以后都不能科考了，得不偿失。
等试卷收上去，沈陵收拾收拾东西，等放行令，经过三回大家也都熟悉流程了，没有第一回 乱糟糟的。
等从考试院出来，又是乌压压的人，沈陵听见有人在人群里喊：“竟然是昙花！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什么！是昙花？？”
“可不是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玉洁冰清尘不染，风流诗客独徘徊。”那人哭丧着脸。
一些考生竟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可能是觉得好不容易考到这儿了，竟然败在了最后。
沈陵没等到齐子俊，先找到了沈全，沈全忙给他递上一杯热茶，也是出了经验，每回刚考完，儿子就只想喝点热水，一点也没用胃口，然后睡一大觉，就会饿得不行。
齐子俊也出来了，见着他，忙问道：“陵哥儿，那诗真是写昙花的？”
沈陵点点头，看他希望破灭的眼神，安慰道：“一首诗而已，还有其他的题目。”
齐子俊也只能这么想，叹了口气：“我做的时候就觉得好像不对，原来真的做错了。”
沈陵和张秀才复述答案的时候，张秀才也难得称赞他，沈陵心大定，这首诗大概就能淘汰不少人，他的诗若能出彩，名次便不会低。
不管童生试中与不中，学还是要继续的，这越往上，就得学的越精，张秀才放了他们几日假，沈陵也不敢松懈，每次考试，沈陵都会归纳自己不清晰的点，再去加强巩固。
每日饭后是他休憩的时间，会在家里的院子里走动走动，这宅子有两进，大郎夫妇住后面，没有人打扰小夫妻两，关系如胶似漆，大郎的岳家对此很满意，大嫂现在怀孕六个多月了，大伯母住过来照顾儿媳妇。
大郎如今也出师了，有了正经的营生，如今在城里最大的布庄做账房。
沈陵看着他每日都在头疼这账目对不上，果然做账的都有这困扰，有时候沈陵也会帮他算算账。
“铁娃，还是你这脑子好，比我打算盘都算得快。”大郎看弟弟这瞧上几眼，就刷刷算出来了，起先他还不相信，检验一下，现在他看都不用看的，比他算盘算的还准。
沈陵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他上一世学过心算，他教过大郎，但大郎觉得很难，还是习惯用算盘，心算本来就是要常练习。
“大哥，这边的数目又对不上了，缺了三十文钱。”
“诶，三天两头这样，明日又得去查，下面的人不注意，或者这一单钱记错了，算的时候就要我的命了。”大郎深深地苦恼，这刚入行的账房不好做。
沈陵想起了现代的单据，古代买东西就是没有单据，所以不好做，道：“明日去查可能爷对不上号，大哥，你不如这样，让他们每卖出一样，就写一张条子，几月几日卖什么收多少银找多少零，入账有据可依。”
除了沈全这样又做掌柜又做账房的，一般掌柜只管收钱和卖东西，然后结束后核对店里的数目，记账就完全和店铺脱节，不知店内的情况。
大郎道：“那别人不就做了我的活了吗？”
沈陵好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想想做账得多繁琐，不过是让他们把每笔账给写下来，你可以自己写个样式，让他们填进入便成。”
沈陵教他一个简易的单据，也就是个模版。他没学过会计，但从社会媒体上也了解一些，每次聊最后悔的专业，必定是有会计财务一类的，可见其烦。
大郎和东家说了一下，东家让掌柜的照做了，大郎这账瞬间清楚多了，东家还称赞他账目做得清晰，决定让他再管一家铺子的帐，这样自然钱银也就多了。
到放榜这一日，那边的茶楼果然又是人满为患，这回放的可是童生榜，不少人都过来围观，听闻京城里中进士时常有榜下捉婿，在他们这儿，这童生榜可不也是。
童生榜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不少这大户人家都会跟压股似的，挑那上进的读书人做女婿，尤其是商户人家，不缺钱，也会许以助其科考的好处。
今日人多，大家一起坐在楼下了，沈陵不想竟是碰到了那位臭脚兄，那位臭脚兄名叫严清辉，竟是第一试的第一名！
沈陵今日才知，不免是震惊了。
那位臭脚兄今日的脚算是不臭了，不过瞧着总有些不大邋遢，可能也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吧。难道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吗！
这邋里邋遢的人竟有个听着还挺干净的名字，严清辉。因他的臭脚丫子，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认识他，沈陵看到不少人知道他是严清辉后露出的那个表情，当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这家伙倒也知道自己先前犯了众怒，愧疚道：“我先前也是不知，平日里未有注意过这些，上回多有得罪各位兄台了。”
他旁边的友人也替他说道：“清辉就是这样的人，经常读书读到什么事儿都忘记，有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更别说洗漱了。”
严清辉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齐子俊闻言嘀咕道：“还有人连吃饭都能忘记。”
齐老爷眼热地看着严清辉，闻言道：“你这样的自然是忘不得的。”
沈陵低头喝茶掩饰笑容，不过严清辉这样的人，也有点让人羡慕，有多少人能够全身心地投入进读书，也难怪他能一直名列前茅了，第一试是第一，第二试是第三。
“……你们猜案首会是谁？汤鸣则还是严清辉，还是沈陵？”
沈陵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吴端低声道：“阿陵，他们提到你了。”
沈全侧耳倾听。
“沈陵据说才十一岁，太小了吧，我觉得汤鸣则吧，汤家人。”
沈全心道，他儿子小怎么了，可读书厉害呀。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一个比一个年纪轻，咱们这一榜，好多都是十几来岁的，还有个十岁的。”
“出榜了！县衙的门开了。”
大家都纷纷跑了出去，或到窗边上，茶楼里瞬间空了不少，沈陵他们还坐在角落里，齐府和吴府的小厮早就在前面蹲守了，就等出榜。
沈陵也观察那严清辉，他也没去，和友人一起淡定自若地坐在大堂，旁人问他为何不去看。
严清辉道：“自有人会来告诉我。”
他若考了前三，自是会有人来告诉他。这份自信，可真是少有。沈陵此时又觉得他有意思极了。
不少人看了榜的人回来了，有些人中了欢天喜地，没有中的人强颜欢笑。
齐老爷看报信的人还未归，心里一沉，看了一眼齐子俊，知道这一回怕是无望了，若俊哥儿能中，应是吊车尾的，不可能在前头的。
齐子俊也有预感，若不可惜是假的，可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学的不扎实，怪不了谁。
吴府的下人跑回来了，欢喜道：“少爷中了，第五十名！”
吴家父子俩欢喜之余又是一阵惊吓，这可真是危险，差一点就掉出去了。
齐老爷率先恭贺道：“恭喜吴兄了。”
“恭喜恭喜，端哥儿以后就是童生了。”沈全笑着说道，他也没有第一回 放榜那么紧张了，尤其儿子考了两回前三，怎么着也是排前头的。
吴老爷笑着回道：“我们家这个真是吊着尾巴的，你们的估计还在前面呢！”
齐老爷豁达道：“俊哥儿怕是不成了，这后头没有，就不用想着前头了。他也还小，如今见识了一回，回去也该知道努力了。”
齐子俊听闻父亲这般说，反而更愧疚起来。
“第一名竟然是沈陵！严清辉第二！”外头嚷嚷了进来，一传十十传百，也就这么传了进来。
沈全兴奋地蹿了起来：“儿子，儿子，你得了案首！”
这下子一整个茶楼都看了过来，看看传说中的沈陵长何等模样。
沈陵这心里头放起了烟花，案首！他竟然得了案首！不自觉地傻笑了起来，他得了案首！

第031章
沈陵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围着恭贺，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但内心的激动仍是不减，指不定这就是他人生中最光辉的时刻呢。
想到这儿，内心呸了几下，他希望自己还是能往上走的。不过以后的院试什么的，恐怕是没有这样的好名次了。
他余光瞥见严清辉的周围也都是人，那厮淡定如僧，倒是他的友人替他社交。
严清辉直勾勾地朝他看过来，沈陵忙收回视线。
齐老爷说道：“你们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报喜。”
“对对对，得先回去准备准备。”沈全欢喜地不知该做什么，齐老爷这话算是点题了他。
沈陵同他们道个别，大家也想起了这回事，纷纷要走了。
齐老爷看着沈家父子离去，看了看身旁的儿子，拍了拍他肩膀：“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齐子俊深吸一口气，朝齐老爷洒脱地笑笑：“爹，我不中是理所应当的。原来这科举当真糊弄不得，我半吊子水，还差些火候。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中。”
齐子俊遗传了齐老爷的豁达，想想读书这些年，岁考都是靠着陵哥儿的笔记，童生试过了两场便觉得意，虽是挂车尾但总觉自己运气好，可运势是虚的，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陵哥儿能得案首，那是他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努力。
“好！有志气。”齐老爷笑着说道，年轻时受点挫折也是应当的，俊哥儿心性不定，多磨练磨练对他大有好处。
三妞和方氏等得焦心，这菩萨也不知拜了多少回。听见三郎跑进来，喊着：“三叔回来了，铁娃中了中了！”
三郎读了三年书，便不读了，如今跟着沈全看顾家里的生意，他嘴皮子也能说，沈全看他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大伯母看着摸着胸口念着菩萨的方氏，笑着说：“我就说吧，咱铁娃一直是排在前头的，怎么会不中呢。”
大郎媳妇挺着大肚子恭贺道：“恭喜婶婶了，四弟以后可就是童生了。”
沈全和沈陵也进来了，沈全高声道：“快准备准备，一会儿有差人来报喜。咱铁娃中了案首！”
方氏喜不胜收：“老天爷保佑，案首？咱们家出了个案首！”
方氏不懂科举，全是听沈全给她解释的，她知道案首就是第一名。
大郎媳妇给婆母解释：“案首就是第一名。”
二妞三妞爷恍然大悟，崇拜地看着沈陵。
他是案首，报喜的人第一站，沈全给了个红封，官差捏了捏，喜笑颜开，恭贺之词随口就来，看来没少做这个活。
童生是有文书的，这个文书就是日后考秀才时的证明，考秀才需要童生的文书和一个秀才的举荐。
沈全拿着那文书怎么看都不够，方氏眼热：“当家的，给我也摸一摸。”
大郎媳妇不好意思开口，她怀着肚子，若是个男儿就希望日后能同四弟这般。
大伯母也想到了这茬，笑着说：“三弟，给大郎媳妇也摸一摸，蹭蹭喜气。”
大郎媳妇脸上飞上了红霞。
沈陵就瞧见他们对着那童生的文书如痴如醉，提醒道：“爹，咱们得给家里头报个信。”
几个人像是如梦初醒，沈全道：“对对对，得赶紧向家里报个信，不对，咱回去一趟，这文书得给列祖列宗看一看。”
沈老头知道他考了案首，当场就落泪了，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沈陵还没摸过这份文书呢，就被沈老头夺了过去，要收着，沈全也不好同他爹抢，郁闷地看着他爹把文书给收进匣子里。
村里头也是多少年没出过读书人，这还是十一岁的小童生，可不前途无量。原本对沈家发家瞒着村里不满的人家，也不敢说什么，这十一岁的童生，指不定以后就成了秀才。
村里人热络地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摆酒，沈家人虽欢喜，但也还没冲昏头脑，沈老头说：“还只是个童生，当不得当不得，费不着劳累大家，这若是中了秀才，摆个酒席热闹热闹，这不过是个童生，说出去惹人笑话。”
竟是还有人家想给沈陵做媒，谁家的侄女，哪家的闺女，沈家又不傻，先不说沈陵才多大，就算到了年纪，也定是不会找他们介绍的人家。
沈陵在乡下祭个祖，耽搁了两日，回城后就听说哪个童生被哪家挑中做女婿了。
幸亏沈陵还年幼，不少童生被大户人家“请”去喝酒了，若不是知道他家有点家底又靠着齐老爷，不然也得被请。仍是不少人家向方氏示好，还有通过齐老爷想和沈家定个亲事的。
沈陵有些被吓到了，还好沈全和方氏还有理智，都是回绝了，说不宜这么早定下亲事。
沈全和方氏也有他们的打算，这奇货可居，婚事嫁娶也是如此，谁不想娶个好媳妇，如今儿子才是童生，结亲的也多是商贾乡绅，等中了秀才便不一样了。
最大谈资是严清辉，前三名里头他最火热，缘由么也很简单，汤鸣则不用说，家世太好，一般人家攀不上的。沈陵年纪太小，只有这严清辉，年龄合适，而家境又很贫寒。
中了童生之后，县里头不少富户都提出要资助他，不过全都被他拒绝了，说要专心读书，不想分心，嫌人多太烦，竟跑去寺庙里头待着了。
这家伙也真是有趣，从一开始脚臭兄变成了如今建业县的大名人。他才是真真切切古代贫寒读书人，父母早亡，留下一笔钱财给他读书。‘
不光沈陵的亲事受人追捧，家里头两个闺女的亲事也都水涨船高，沈陵成了童生，二妞的亲事立马就定下了，定的是镇上小官吏的儿子，家里头资产丰厚，那家的儿子也是个读书人，不过如今还未考中童生。
沈陵能中案首，张秀才也很惊讶，认为是他那篇诗入了考官的眼，所以才给了案首。
因他三个弟子都成了童生，他那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家都想把孩子送他那儿读书，张秀才的门槛自然也高了点，只收认过字的。
沈陵看到自己新的师弟们，想想当年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入学的，今年张秀才收的多，屋子都坐不下了。
张秀才笑着说：“托你们的福，今年好苗子都多了些。”
大家忙说是夫子教得好。
张秀才如今待他们越发宽和，想起儿时他的严格，和如今一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秀才问道：“明年的院试你们可有想法？”
吴端丝毫没有犹豫，道：“我中童生都是吊着车尾，院试怕也是没有希望的，还是再过个几年。”
张秀才点点头，看向另外两个弟子。
沈陵道：“学生想试一回，还有一年多可以准备，应是能充分一些。”
张伯礼还有些犹豫不决，道：“学生还不大确定。”
他这回名次也不是很高，但若是明年不考，就得再等三年。
张秀才道：“你们学到这儿我能教得也不多，主要还是你们日后继续勤学不怠，我考了一辈子的举人也未能如愿，你们心中亦要有所准备。”
四个人都有些伤感，张秀才削减了他们的课，让他们隔两日来一回，那一日也主要是答疑。算起来他们跟着张秀才读了五年多的书，习惯了每日来这儿的日子。
张秀才都送了他们一副字，送给沈陵的是坚毅果决，沈陵把它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天渐热，城里当真是比乡下热个几分，沈陵一家受姨母家酒席相邀，姨母家的表姐出嫁了，姨母家给他们家供着木材，木材生意做得很好，表姐嫁给了当地的乡绅，三妞做为表姐妹得添妆。
这样得要个两三日，沈陵一家驾着牛车过去，备上了厚礼。姨母瞧见后，自是脸面有光，拉着沈陵好一番疼爱。
姨母家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院子扩大了好几倍，据说后头还有个木料场，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粗布衣裳了。
“铁娃中童生，姨母都没得什么好给的，今儿一定得补上。”大方氏就往他手里塞银子。
方氏如何肯，道：“姐姐上回不是让人送来了吗？你这还给做什么！”
沈陵忙道：“是的，大姨，您可别给我塞了，我也用不上。”
大方氏不理会，执意塞进他手里，笑着说：“这当面给的才像话。”
两家人见面虽不勤，但大方氏待他真是没的话说，儿时会让姨父做一些木头玩具给他，听闻他读书识字，就给他做了个笔架。
明日才是婚宴，他们提前一日到了，蒋家上下都很热情，他们家这木材生意得亏了沈家才做了起来，尤其沈陵还成了童生，蒋家姨父见他们一家都来了，还带了这么厚的礼，觉得特有面子。
明日要成婚的是大红姐，她的同胞兄弟叫小武，小武带他去后山转悠，去他们家木料场看看。
“咱们家包了这座山头，这里头的木料就都是我们的。那一堆是好木料，至少都是十年以上的。”小武对木料很了解。
沈陵看了看那座小山头，是树木葱葱，道：“小武哥，你们砍了树木，最好要栽上，若不然就是坐吃山空。”
小武笑着说：“懂，咱们如今就靠这山过活呢，村里头好多人家看我们家做木料生意，也都包了山，你看那边就准备把一些果树给看了，种些大树。”
他们家请了短工的，蒋家男丁不兴，这木料都是力气活，女人帮不上。
沈陵跟着他一起上山去，这山头不大，坡度也不抖，如今砍的是下面的树，是几颗山桃树，山桃树一般矮小，果子也不甜。
沈陵看到树干上有晶莹之物，呈现琥珀色，好奇地把它抠了一个下来。
小武以为表弟没见识过，也抠了一个，笑着说道：“这是桃树鼻涕，我们经常拿来放弹弓上弹着完，铁娃你没见过吧。”
桃树鼻涕？沈陵端详这物，哭笑不得，这不就是后世女人号称美容养颜的桃胶吗！看着那几颗被砍掉的山桃树，上面也都结着桃胶，那些女人们看到了得多心痛啊，这可是纯天然的桃胶！
他忙道：“小武哥，这几颗桃树能给给我吗？”
“你想种在家里？可以啊，到时候我们运木材的时候给你运过去。”小武一口应下了。
小武和那几个帮工说，不要砍了，改成挖。
沈陵举起那颗桃胶笑着说：“小武哥，这东西可以吃的。”
小武一脸难色：“这东西怎么吃，看着脏兮兮的，没成型的时候就和鼻涕似的，成型了就硬邦邦的。”
“真的可以吃，要泡软。”沈陵看倒地的那几颗桃树上面也有桃胶，兴致冲冲地把桃胶都给摘光了。
“有人吗～有人吗～”
沈陵侧耳聆听，道：“好似有人在喊。”
“好像真有，那边是胡家的山头了。”帮工也说道。
“不会是掉进陷阱里了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小武道：“咱们过去看一看吧。”
几个人先找了近一点的陷阱，里面没有人，但越往那边走，声音越清晰，沈陵喊了一声：“是有人吗？”
“有人有人！”
“在那边！”小武很快就知道了方位，带着他们找了过去。
那里的人喊得更大声了：“我们被困在陷阱里了！快来人啊！”
那陷阱上面的草果然没有了，那是个捕兽的深坑，里头的人可能是不慎踩进去了，沈陵探脑一看，里头困了两个人，一个竟然是认识人，他怎么会在这儿？
“汤鸣则！”沈陵惊诧道。
“铁娃，你们认识？”
汤鸣则原本那一脸喜悦就僵在那儿，一看是他，竟是背过去，蹲下来缩成一团，不认识我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闷声说道：“你认错人了。”
他好端端地狩什么猎啊！汤鸣则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032章
沈陵忍笑，促狭道：“既然你不是，那我就走了。”
“是是是，是我们少爷！少爷，少爷，他认得您！你们是庄子上派出来的人？”那小厮激动地说道。
“上不上来？”沈陵又问道。
汤鸣则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仍是背对着他，道：“多谢沈陵兄。”
说起来他来这儿还和沈陵有关，他当初下场之前，信誓旦旦要取这案首，第一试被那严清辉抢了，第二试总归是他，这最关键的三试又成了沈陵。
要知道这童生试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试，不管你前头考第一还是什么，被称为案首的只有第三试，前面得第一有何用，大家都只看最后一回。
他如何能服气，又被人嘲笑，他爷爷竟还说他，一气之下，汤鸣则就跑庄子上来散心，看这边有山，带着小厮来猎些野味，谁知道这厄运是连着来的。
几个人找了个捕兽网，把他们从下面给拽了上来，现在太阳都已经西斜了，这主仆两被困了大半天，又饿又渴。
沈陵和小武哥说是他考童生试的时候认识的，小武对读书人迷之喜爱，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顿便饭。
汤鸣则待小武还是很客气的，两个人被擦伤了，只能先找个落脚点，找人回庄子报信。
两个人被困了大半天，又饿又渴，小厮吃得凶，扒了两大碗饭，汤鸣则先喝几杯水，再开始吃饭，虽饿着，却也不忘吃饭的礼仪，不愧是大家培养出来的。
别说蒋家人，沈家人也未接触过汤鸣则这样的官家子，都不知如何说话了，多有谄媚和讨好，汤鸣则礼仪风度皆有之，沈陵瞧不过眼，让他们继续去忙明日的婚礼，他留下来招待汤鸣则。
“你怎么会进这山里？”待两个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沈陵又给他们满上茶水。
汤鸣则咕嘟咕嘟把水都给喝了，环顾这低矮简陋的房屋，问道：“你家在这儿？”
沈陵道：“这是我姨母家，我表姐明日出嫁，我们家来喝酒。”
汤鸣则气也消了，总之这脸面也丢了，瞧着沈陵这稚嫩的脸，汤鸣则才觉不好意思，自己先前竟然和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赌气，轻咳两声：“挺巧的。”
沈陵看出他的尴尬，只以为是因为丢了面子，没想到这官家子还挺好面子的，沈陵便顺着他说道：“是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
汤鸣则见他无二的态度，心里头也为初时的态度感到抱歉，哎，人家还是个孩子，啥都不懂呢，就他在那边生着闷气。
汤鸣则态度也正常了起来：“我似乎没有在文会上遇到过你。”
沈陵是收到了几个文会的邀请，他成了童生之后，也算是正式跨入儒生的圈子，以文会友是常态。但沈陵以自己年幼为由，推掉了所有的文会，后来渐渐就没有了。
年幼是一个理由，其次他不喜这些文会，类似于现代的应酬，没事找事，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多看几页书。
“我未参加任何文会。”
“怎么不参加？”汤鸣则心想他这个案首应是很受欢迎才是。
沈陵理直气壮：“我年幼且不善交际，不若在家中多看几页书。”
汤鸣则想想自己这些日子，不是参加文会，就是散心，恍然间惊觉自己竟然许久未碰过书本了！而他的对手笔耕不辍，此时他竟觉得难怪对方能得案首。
是啊，他现在交际有什么用，都是一些童生，正应该是奋发图强的时候，他竟然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汤鸣则被自己吓出一身汗。
汤鸣则道：“你说的对，不如多看点书。明年的院试，你可参加？”
“自然，汤兄呢？”
汤鸣则挺起胸膛，道：“自然！”
汤鸣则想起这些日子的松懈，此刻便是坐不住，恰好庄子里来人了，汤鸣则和蒋家人道谢道别，留下了一两金锭作为感谢，了去这份人情。
朝沈陵挥挥手：“咱们院试见。”
那辆华丽的马车渐渐消失在村口，蒋家人为这一两金锭而欢喜十足，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出这一两金锭。
第二日，大红出嫁，汤家的庄子还送来了礼，让蒋家惊喜不已，面上有光，男方那边的亲戚也是高看一眼，大红这门亲事算是高攀的，有汤家做脸，大红嫁过去也能被婆家高看一眼。
汤鸣则还单独送了沈陵，是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着一套上好的笔墨。这笔墨一看就是上好的笔墨，但如果有的选择，沈陵内心更希望是关于科考的书，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肯定有很多私人藏书，是平常人都接触不到的。
古代士人阶级为何能垄断，就从这书籍上来说，大部分普通人考上秀才都是艰辛万苦，因为他们能够买到的书籍只够支撑他们考上秀才，许多译本、释义都无法得来。
想到这儿，沈陵为自己的得寸进尺感到脸红。
从姨母家喝完酒宴回来，沈陵把桃胶都给带回来了，他以前看他姐姐都是泡一个晚上，然后炖桃胶雪燕皂角米喝，味道还不错，还可以炖牛奶喝，不过现在的牛奶没有经过高温消毒处理，还是算了。
虽然以前沈陵觉得女的就是没脑子，信了鬼吃这种东西，燕窝是燕子的口水，补什么胶原蛋白，沈陵还被他姐给暴揍过一顿，再也不敢说女人。但现在物质真的很贫乏，女人没有保养的概念，女人们涂个面膏就算是护养了，那面膏还是用猪油膏做出来的。
方氏年轻时候操劳，现在才三十岁左右，后世的女人三十岁还和十几二十岁的女孩没区别，她已经有皱纹了，三妞还好，但也就这两年开始没做过粗活，因为学刺绣，手得护养。
恰好齐老爷从徽州走商带回来了一些银耳，他们这儿是没见过的，都不知道怎么吃，沈陵问了个大夫，问桃胶和银耳能否一起炖。
桃胶也有很好的药用价值，那大夫还一个劲问他从哪里拿来的桃胶。
那几颗桃树抠光了也才只有一小盒，沈陵可舍不得，知道能这么吃后，他回家就让方氏先把桃胶还有银耳泡一晚上，第二天炖着喝，可以加点红枣。
“娘，这东西你和三姐自己留着吃，银耳没多少，一家人分也分不到多少。”沈陵特地叮嘱道。
方氏说道：“铁娃，我问过了，这银耳都是大户人家吃的补品，娘给你炖了补补身子吧。”
沈陵怕她不舍得吃，道：“娘，这东西对女人好处最大，美容养颜，活血养气，你和三姐多吃一点，千万别舍不得。这银耳徽商应该有，没了咱们就买一点。”
方氏给自己是绝对舍不得的，忙摇头：“别别别，我们有什么好补的，这尝个味道就可以了。”
沈陵笑着说：“娘，徽商那儿买点不会太贵，徽州那边山里有的。您别舍不得钱，您身体好就是最好的金钱。还有三姐，三姐马上就要议亲了，这个对女孩子的皮肤好。”
方氏听着甜滋滋的，她这儿子打小就贴她的心，不像别的男孩子，只顾着自己玩闹，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大嫂就私下里抱怨了好几次，大郎待她媳妇太好，当娘的心里难免不顺畅。
她家铁娃就不这样，小的时候就想帮她，大了更是买这买那的，嗔怪道：“你啊，这些事情都惦记着，娘知道了，你好好读书。”
方氏和三妞吃了一段时间，效果总是缓慢的，但这东西的确好吃，两个人气色也红润了一点，沈陵偶尔也尝了尝，不过他对这种甜滋滋的东西不太爱。
七月份，沈家第四代的第一个孙子出生了，沈老头和崔氏乐得合不拢嘴，四世同堂，这可是福气的象征。
沈老头兴致勃勃地要给家里头以后孩子排个辈份，问沈陵哪些句子的寓意好，沈陵挑了一个“世泽延长，齐家有猷”。
沈陵解释意思后，沈老头拍板：“就这个了，这个好！”
大郎的孩子就叫世敏，敏于事，小侄儿肥肥胖胖，有了小孩子之后，全家的目光都在这小孩子身上，大伯母抱了孙，对儿媳妇的那点不满也没了，二伯母瞧着眼热，就等二郎今年成亲了。
自从减少去私塾的次数，沈陵刻意保持和私塾一样的时间安排，一是怕自己懈怠，二是劳逸结合，私塾的时间是有休息的，中午小憩片刻，下午精神头就足一点，尤其天气炎热，容易犯困。
吴端和齐子俊有时候来他家抱怨，不去私塾后，总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打搅他们，就无法聚精会神地学习。
沈陵就明白了夫子送他们的字的意思，克己。两个人意志薄弱，没有了私塾的管教，就容易散，但夫子这样做的用意也很明显，这以后学习毕竟是靠自己的，没办法一辈子上私塾。
这越早就越能养成这样的习惯，若不能也能受点教训。
“陵哥儿，你都是怎么做到的，我这一日感觉就只能学半日，总感觉坐不住。”
沈陵道：“那就让你们家人把你们关屋子里，如同科考一般，三日不成就半月，一月后必定能成。私塾不能上一辈子，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学。”
吴端和齐子俊跟着他学了几日，当真是佩服了，这无人管束，还能保持和私塾一致的作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当真难。
在沈陵看来，就是拖延症，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拖拖拉拉。
九月末，二郎成亲，隔年二月二妞大定，沈陵作为娘家的兄弟，一起去送嫁妆，大定俗称过礼，新娘的嫁妆先去过礼，然后看新屋，孩童滚床。
那一台织布机抬过去，二妞婆家的亲戚都议论纷纷，面色震惊。沈家过来送礼的，都挺着胸膛，得意万分，二妞的婆家脸上也有光。
这看新房，女方人家得挑剔挑剔，以示女孩子的金贵。
二妞的嫁妆只有八抬，一台织布机却已经让人另眼相看了，可见这份嫁妆在寻常人眼里已经算是不错了，沈陵心想最好三妞等他院试之后再定，若能中个秀才，他也能给三妞抬一抬嫁妆。

第033章
二妞的婚事过后，沈陵就关起门来苦读，离院试还有半年不到，他托人问了好几个秀才，都是近年考上的，整理了前两年的院试题目。
这些题目官府是不会公布的，只能通过以前考过的考生，通过回忆整理出一些题目。
本府州的学政应该还未变，那么出题的风格应该会是一脉相承的，沈陵发现这位学政很喜欢实务题，比较考察学生对国家大事的了解，看来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成。
沈陵通过二姐夫的父亲，了解了一些官府最近接收到的一些政策，都给整理下来，然后猜测学政会根据这些政策出什么样的题目，算是自己给自己出的预测卷。
偶尔听沈全、齐老爷他们聊，沈陵也能知晓一些国家大的方向。
十几年前这一支皇室血脉坐上皇位，国号虽未变，但和重新开启一个朝代没什么区别，到今天国家才算真正的安定，圣上最近开了边关和海关，设立了广州通开口，边关互市，牧民的牛羊马可以换粮食，这样一来游牧民族便不会因为缺粮而来抢掠。
沈陵深感圣人英明，疏比堵更重要，堵能堵得了几时，游牧民族骚扰边境烦不胜烦，一直打仗有伤民生，不若边境互市，内地缺牛羊马，游牧民族缺粮，最好能使其归化。
根据这些时政有感而发后写了几篇策论，张秀才认为这几篇的水准已经达到了，内容夯实，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如若考官欣赏，很可能得不错的分数。
院试得去府城，也就是建康府，到时候面临的就是一整个建康府的童生，建康府文风鼎盛，沈陵对自己也不是太有希望，江南多世家大族，世家子弟自幼熟读圣贤书，以科举为业。几十年前曾有过一榜皆为世家子的情况，本朝新启，阶级还未完全固化。
对沈陵这样的平民子，能够越早考功名越好。
建业县虽离建康府近，骑快马朝行暮可至，但沈全担忧去得晚了这客栈就没了，想早些时日去。
齐老爷听闻后，道：“哪用得着住客栈，我在府城有座小宅子，是我去府城落脚的地方，你们直接住那儿就可以了。陵哥儿是我干儿子，哪有干爹在城里有房子，儿子去住客栈的道理。”
齐老爷都摆出干爹的谱了，沈全自然不好和他生疏，既然有了住处，他们便不用太早去，方氏不能跟着一起去，又担心沈全照顾不好儿子，拉着沈全让他学几道简单的菜，不许让他去外头随便买吃食，若是重要的时刻给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到时候齐老爷的商队会去府城，他们跟着一道过去就可以了，一同前去的还有张伯礼父子，张父难得愿意同他们一道，张父性情孤僻，不大愿意和他们交往，沈陵和张伯礼同窗多年也不知他家状况。
不过此事关乎安危，张父再独也得顾及儿子的健康。
商队除了运送货物，还会接一些外快，顺路带一些人，古人很少出远门，不认识路，也认为出远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人多就会安全一些，即便去府城只需要两日。
没想到临行时还碰到了严清辉，他的叔叔陪同一道去，他叔叔面色黝黑，饱经风霜，瞧着便知是经常下地的，老实巴交的，不大会说官话。
大家都坐一辆马车里，张父不怎么说话，沈全面憨，瞧着便是很好说话，严清辉的小叔和他搭上了话，放得开了一些。
聊起自家的孩子，严清辉的小叔一脸骄傲：“……我们家清辉打小就聪明，他自己跑村里的私塾那儿偷听，听着听着，就会背书，比在里头学的都好，夫子就和我们说一定要让清辉读书。去年考童生，清辉就考了第二呢！”
沈陵心道这家伙不会也是穿越的吧？忍不住看向严清辉。
严清辉尴尬地说道：“小叔，沈陵是案首。”
严小叔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沈陵，尴尬地笑笑，一拍大腿，热络道：“这可真是巧了，咱们这车上第一第二都有了。沈兄弟，你家孩子可真争气，我儿子也这般大，四书五经还没学通呢。”
严小叔又看了几眼沈陵，也有几分惊叹，没想到这孩子年纪这么小还是案首，在他心里侄儿已经是天资过人，竟还有比侄儿更了得的。
沈全乐在心底，面上不显，谦逊道：“侥幸而已。我家铁，陵哥儿也是自小就爱读书，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拖后腿。”
严小叔看看不说话的张父，笑着说道：“这俩孩子年纪这么小就中童生，以后啊，肯定前途无量。”
沈全笑着应下了，也说了恭贺之词，张父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不说。这么多年下来，沈全对张父也有些了解，也不爱贴他冷脸，沈全心里一直嘀咕，这张父看上去阴沉得很，不太像正常人，张家父子瞧着也不热络。
几个孩子要看书，大人们就偶尔说几句话。
马车摇摇晃晃的，防震性能不太好，沈陵受不了一直看书，就只能背书，偶尔看几下。再看严清辉，闭着眼睛好像也在背书。
只有张伯礼靠在窗边上看书，沈陵提醒道：“伯礼兄，车上晃得很，最好少看书，容易花眼睛。”
张伯礼闻言点点头，正要说话，张父抢在前头说道：“他不比你们，能轻轻松松考个第一第二，再不用功些，如何能成。”
张伯礼便不说话了，朝沈陵挤出一个笑容：“陵弟，我没事。”
沈全皱了皱眉，心里头对张父更是不喜一分，就是可怜了这孩子。
沈陵起先是惊愕，随后也无话可说了，这天下无奇不有，竟有做父亲的把儿子的健康都罔顾。
严清辉睁开眼看了看张家父子，又闭上眼睛背书。
傍晚的时候，他们大概是在建康府的郊外了，附近也没有客栈，夜里头也只能这么将就将就，行商的人都有经验，天南海北地走，深山老林都住过。
这是齐老爷手底下的商队，经常替齐老爷四处跑，沈全也都熟悉，大家聚着火堆天南海北地聊，商队有经验，带了几块肉，烤了夹着饼子吃。
沈陵几个坐边上的小火堆，张伯礼就着火光还在看书，那火焰一闪一闪的，沈陵也不知如何说，便看向严清辉，那家伙在嘀咕一些东西。
沈陵侧耳倾听，听了一会儿听出来了，他竟然在背《大文律法》的刑则，沈陵问道：“你在背律法？”
严清辉大脑还沉浸在背书当中，反应了好一会儿，道：“嗯，看来你也背过。”
沈陵笑着说：“我看过一点，但科考暂未考过刑则，未背过。”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背背也没什么。”严清辉说话间，瞧着热络了许些。
沈陵肃然起敬，可能有他成绩的加成，再者现在看上去干净多了，沈陵对他印象好了很多，尤其得知他对读书的痴迷，若是他早出生，什么悬梁刺股、废寝忘食都是为他创造的。
这份努力，沈陵对他好感也多了很多。
严清辉其实对他也很感兴趣，案首竟然是比他还小的人，他好奇地问道：“你几岁开始读书的？”
“六岁不到些，他是我同窗，张伯礼。”沈陵顺带着也介绍了一下。
严清辉笑着咧开一口大白牙：“张兄，你们夫子真厉害，能教出这般年轻的童生。”
张伯礼谦虚地笑了笑：“我是侥幸，陵弟才是真材实料。”
严清辉道：“我恭贺的人里头，十个人十个都说自己是侥幸。”
闻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沈陵又咬一口饼子，道：“那你呢，你该如何说？”
火光照耀着他的脸，他虽容貌不扬，看久了却也顺眼，自信满满：“我，我自是说声谢，夸我哪还有回绝的道理。”
倒是个快意洒脱之人，沈陵心底也有些羡慕，这家伙怎么比他还像穿越的。
夜里头大人们在外头守夜，让三个孩子在马车里睡一觉，天刚有些亮，他们就继续出发了，在中午前抵达了建康府，一入建康府，这喧嚣之声自四面八方而来。
商队和沈陵他们一道，要去齐老爷在建康府的宅子，张父和严小叔商量过后，决定就在沈陵他们附近的客栈住着，离得近一些，若有什么事情还能有熟悉人。
再者考试附近的客栈肯定已经住满了，又贵。到齐家的宅子这儿，大家也就别过。
沈全叮嘱道：“安顿过后，来报个信，好知道住哪儿了。”
出门在外，难保有什么意外。
沈陵虽很想逛一逛此时的南京，但临近院试，等院试过后有的是时间。齐老爷的宅子是个一进的，听闻这一进的宅子就得五六百两银。
沈全听闻后就倒吸气，他们在建业县的两进宅子都没这么贵，果然是府城。
沈陵觉得正常，就像后世的上海，房价高到只能远观。府城的房价肯定还会再涨，暗想也不知家里有没有钱银，若能在府城买个宅子或者铺子，用不着十年，就能赚回来。
沈陵住得不错，吃得就称不上好了，沈全的手艺一般，又不敢给他从外面买，全当提前适应一下院试。
院试在即，沈全本想着去看一看客栈里的严清辉和张伯礼，到时候一起过去，这考前两日，严清辉先跑了过来。
“沈叔，您快去看看吧！张伯礼伤寒好几日了，也未见好，他父亲，哎！”说起张父，严清辉好一声叹气。
沈陵可是见识过张父的，多少有些猜测，张父肯定逼着他继续读书了，指不定还想逼着他带病上场，平日里他管不上别人家的事儿，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催促道：“爹，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清辉兄，叫大夫了吗？”
“昨日看了一回，吃了药，今日没见好，我小叔说瞧着还想让他上场，性命攸关，担心伯礼兄挺不过去。”
沈全当机立断，在附近找了个大夫，带着大夫一道赶了过去。
张父瞧见他们，面色不太好，但看着有大夫，让他们进去了。
几日未见，张伯礼这面色已是如土！屋子里全是药味，沈陵环顾一圈，这床上果然还放着书，心里头烧起一股怒火，这火的对象自是张父。
大夫看过后说道：“这脾胃虚弱，可有泄肚？”
张父对着大夫倒是谦卑的姿态：“是，起初拉了几回肚子，后不知怎么的，发起了热。”
大夫点点头说了一串正常人听不懂的术语，然后道：“思虑过重，放宽心，喝个几贴药。”
思虑过重，沈陵看了看张伯礼和张父。
张父殷切地问道：“几日可好？已经吃过两日药了，也不见好。我儿后日就得去院试了，您看能否有药效快一些的药？”
不说其他人，那大夫脸色都沉了下来，呵斥道：“胡闹！”

第034章
“胡闹！”那老大夫呵斥道，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荒唐！这是拿命当儿戏啊！这样的身子如何能去科考。”
张父阴下脸色，恢复他惯常的模样：“如今又不是天有多冷，读书人最重要的是科考，怎么能不去呢！”
他向来是如此的，眼睛从不直视别人，激动的时候直瞪着，可能是常年的阴郁，他的眉眼都是耷拉下来的。
严小叔苦口婆心：“张兄弟，孩子病成这样怎么能上场，上去了也没法好好做题啊……”
另一边老大夫怒气蓬勃：“这命重要还是科举重要！怎么有你这般做父亲的。”
张父很是固执，面色不愉：“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懂什么！”
老大夫被气得不轻，道：“你请自便，你们自己抓药。”
老大夫留下药方，拿了银子就不愿多待了，怕被气着。
严清辉跟着去抓药，张伯礼烧得脸通红，眼睛睁一会儿闭一会儿，大人们在那儿争论，沈陵泡了杯热水扶着他的头，让他喝了点。
张伯礼虚弱得声音微乎其微：“谢谢陵弟……”
沈陵看了看大人那边，沈全和严小叔还在据理力争，但同张父这样固执的人显然是说不清的。
“孩子的身体要紧，科考又不止一回，下回再来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呢！又不是你家孩子，你们能少一个对手自然高兴！人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考。”
沈全和严小叔被他这番恶意猜测给气坏了，他们也是好心才管的。
严小叔是个粗人，老实巴交，颠来倒去也就那么几句，气得黑脸发紫：“你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你儿子！”
“我儿子，那你们就别多管闲事！他是我儿子，我说了算。”张父显然被他们激怒了，有限暴躁。
张伯礼显然也听得清清楚楚，垂下眼眸，扯了扯嘴角，心里虽早有预感但仍是很难受。
沈陵低头看看他，问道：“伯礼兄，你还想考吗？”
所有人都在劝说张父，却从未问过张伯礼怎么想。
张伯礼苦笑：“我有的选择吗？”
沈陵笃定道：“只要你不想，天王老子都不能逼迫你。你是自己的，又是谁的奴隶。”
张伯礼有些失神，生病让他的大脑都迟缓了，真的可以吗？他不是谁的奴隶，却是科举的奴隶，从他父亲与科举无缘的那一刻起，他就同科举捆绑在了一起。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就被科举挤占了，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别的路，只有考取了功名他才能做自己的主，也只有这个才能激励自己。
他如今也算是看清了，不管他有没有功名，他的父亲始终是把他看作科举的傀儡。曾经他怜惜父亲无法科举，可这么多年的逼迫与强硬，久病床前无孝子，他的这一番态度，心寒，张伯礼眼神涣散地看着顶上。
沈陵道：“伯礼兄，命只有一条，你若真想去，我绝无二话。”
“不，我不想。”张伯礼眼神渐渐聚焦，语气坚定了起来，他不想再这样被人操控了，他想按自己的想法活着。
“我不想去了。”他又说了一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沈陵欣慰，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目光落在床边小架子上放着的小匣子，大家都是用这种装文书。
张伯礼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支起身子，朝他点点头，沈陵把那小匣子给他，张伯礼从匣子里翻出官府开的户籍文书。
张父和沈全严小叔争论，他向来不敢直视别人，眼睛左瞥右瞥，瞥见那装文书的匣子在床边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张伯礼那边。
“不！”
伴随着张父一声怒吼，张伯礼把官府的文书撕成了几块，他心里头的快意却无法疏泄，可看着他那样的生气和震惊，张伯礼止不住地想笑。
父子俩一个怒一个笑，生生让人觉得扭曲，不禁让人想，这还是父子吗？
张父扑了过来，捧着那一堆碎纸片，不敢置信又无法相信，手都在颤抖：“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做！”
到最后张父都吼了起来，眼睛通红，像是处于癫狂的状态，沈陵都担心张父对张伯礼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举动，忙喊道：“爹！快过来拦住他！”
沈全和严小叔都惊呆了，赶紧追过来。
张伯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爹，到底是我重要还是科举重要？”
张父愣了几秒，随后又恢复那样的暴躁：“你是我儿子，你就得科举，你不科举你能做什么！你会后悔的，你考不上功名你一辈子就毁了！”
沈陵挡在前头，扯住张父：“张叔，您冷静一些，伯礼他自己也不想去。”
“是你，是不是你撺掇的我儿子，我儿子一向听我的，你一定和他说了什么！你就是担心我儿子去和你争。”张父转过头要揪住沈陵，别看沈陵只有十二岁，他力道可不小，张父不是做体力活的，手劲还比不上沈陵。
沈全可不乐意了，他好心好意地带大夫上门，作为一个大人，竟然这样子对一个孩子，沈全拉开他，冷了脸：“张兄弟，我叫你一声兄弟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家陵哥儿和伯礼同窗这么多年，我们好心好意劝你，你让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去怎么和孩子的娘说。再说我家陵哥儿是案首，有必要做这种龌龊之事吗？”
张伯礼不愿同窗受这般污蔑，他都不敢称为好友，他有什么好友可言，道：“是我自己要撕的，我不想去了，去了也不会中的。”
“你都没去你怎么知道就不中，你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考功名，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沈陵实在是不解张父对功名的追求，不敢苟同：“张叔，您有没有玩想过伯礼这样的身子上场会不会出事，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事，万一呢！谁都无法确保，健康的人进去了也能躺着出来，更何况伯礼兄如此凶险。您还有第二个儿子吗？院试有那么多次机会，可命只有一条，为什么要拿一条命去拼一次并无太大希望的院试！”
张父硬邦邦地说：“这是我们的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都出去！出去！”
严小叔也生气了：“是你们的事儿，这孩子病得都要没命了，我们好生帮忙的时候怎么就不是你们的事儿了！”
“我没有叫你们帮忙。”
这句话成功把所有人气坏了，沈全和严小叔疲惫得很，也不愿意多管了，自家孩子还要上场呢！
严清辉抓了药给他们，严小叔就让他不要管了，随他们父子，总归那户籍的文书也毁了，上场肯定不用去了，性命没大碍就成了。
回去的路上，沈全训斥儿子：“这以后别人家的事儿还是少管的好，你瞧被人说成什么个样子，那家做爹的是个糊涂人，跟人人都要害他似的。我们也是仁至义尽了，你年纪小，就别凑活上去，你觉得你是帮忙，别人不会感激你的，以后反而会忌恨你。”
沈陵也一脸郁闷，任由他说了，犹豫了一下，说道：“爹，你不觉得张伯礼的爹有点奇怪吗？不太像正常人。”
沈全也深有感触：“刚才伯礼撕文书的时候，他都癫狂了。哎，哪有把功名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活像是为了考功名养个儿子的。铁娃，你可别这么拼，咱们家就是为了让你好才让你考得功名，我们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这他当然知道了，沈陵不知他爹想哪儿去了，不过心里头还是美滋滋的，这可真是有对比才懂得珍惜，道：“爹，你想什么呢，我肯定得好好的，功名再重要也得有命，我还要让你和我娘过好日子呢。”
“咱们家这日子够好了，我和你娘现在出去也能被叫一声老爷太太。你考不考得中都没关系，你还小，咱们慢慢来。”沈全想起张家父子那扭曲的样子，觉得很可怕，怎么有这样做父亲的。
沈陵以为他爹怕他心里压力大呢，原本是有一点的，特别是他童生试考了案首之后，不自觉地心里拔高了期待，随之而来也是压力，但经过张家父子，沈陵也没那么紧张了，想想看自己要是没中其实也没什么，考功名不是只为了考功名，更重要的还是自己和家人。
两日后，他和严清辉一道出发去建康贡院，这建康贡院后世人称江南贡院，还是南京夫子庙的重要景点之一，没想到自己就要亲眼见证这历史遗迹。
大家都在外头候着，沈陵淹没其中，算是见证了古代最大型的考试，一般来说童生试的人应是最多的，但因为只要在县中考，人便分散了。院试是一个府的童生，人自然多了，都是前一日的傍晚开始入院，光是核查人数就得用一晚，然后第二日才是真正的科考。
这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也有不少，比起这些，沈陵这样的黄发小儿似乎更令人侧目，大家一边排队等候一边互通姓名籍贯，若是都中了，说起来也是同年。
“沈陵！你就是咱们建业县的案首！”沈陵报上名后，排他旁边一列前头的男子叫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了，看到沈陵的模样后，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沈陵大为窘迫，尴尬地说：“是我……”
“原来你当真这般年幼，我听人说咱们县的案首只有十一岁！”那人震惊后，喋喋不休地说道。
“今年十二了，这位兄长怎么称呼？”
“在下……”忽然间周围人都同他招呼了起来，报上自己的名。
沈陵暗叹一声后悔，如今若是不中，倒还真有些羞愧，对不住这县案首的名号。再看看严清辉，老僧入定，眼睛无神，肯定又沉浸在自己的背书中了，沈陵此时有些羡慕他这个第二名。
他们来得早，天刚刚昏暗，就轮到他们了，先检查了一番文书，确定无误让他们进去脱衣服检查，主要是有没有携带不该带的。
院试可比童生试严格多了，他的头发都得散开来，就差没把鞋子的底都给掀了。
检查过后，官差把人员打乱了，带他们去号房，沈陵这才看到贡院里面，说实话和他后世看到的江南贡院很不一样，因为历史的缘故，贡院的格局肯定是不一样了，但这，非常破旧，房屋低矮，许多墙都掉了灰。
他们一排人跟着官差走，到了己字的大号房，进入里面，再一个个进入属于自己的号房，这边的贡院后面都是有木板封了一大半的，沈陵钻入自己的号房，矮得他都不敢完全站直。
他摸了摸那木板上的灰，先吹了一下，再拿一块布擦拭了几下，此时天已黑，外面的灯笼有许些亮光，沈陵赶紧收拾了一下，然后躺在木板上，努力屏蔽外面的动静，好不容易有了困意，又被外面的声音猛得一激灵。
沈陵翻了个身，还能怎么办，还是得继续睡，希望未来几日都顺利。

第035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陵就醒了，也不知昨夜到几点才结束，他能睡一觉已经很满足了，早一点去茅厕解决一下生理。
在茅厕的门口碰上汤鸣则了，这家伙瞧着不太好，眼下发黑不说，头发都是乱糟糟的，看来是不会束发，两个人眼神对视一会儿。
汤鸣则很是嫉妒他这耳清目明的状态，他这一夜只小眯了一会儿，根本无法好好入睡。
两个人眼神交流了几秒钟，各自离去，沈陵进去如厕，出来后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凉意扑在脸上，人也更清醒了一些。
院试的第一日便不是什么好天，天气很阴沉，下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雨，窗口边上都飘到，沈陵怕弄污了卷子，把卷子放在坐着的木板上，蹲下来写。
这贡院破旧得很，一下雨就感觉整个屋子都是潮潮的，木板上都渗着水汽的感觉，令人很难受，沈陵时不时用袖子擦试一下，生怕湿了卷子晕了字。
学政大人果然考究实际，讲究融会贯通，这律法的题目，学政大人直接拿了一个现实的案例问他们如何判决。背了这么多的都没有考到，不管古今，这条定律永远适用。
沈陵做完第一道律法，定睛一看第二道，竟是一道刑则的题！一时有些庆幸自己看了一下刑则，一时又后悔没有背一点，还好他还有些印象，能答出个几点。
不免想到了严清辉，这题想必很对他的胃口了。
可能现在天气不冷，吃馒头和大饼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傍晚的时候小雨终于停了，沈陵擦了擦台板，点上蜡烛继续作答。
时间点一到，大家都停了笔。
沈陵几乎没有听到任何不合时宜的声响，官差有序地收走了试卷，大脑有些放空地想，这越往上人的层次越高，果然这院试就和童生试不一样了。
一天的紧张做题下来，真是精疲力竭，试卷一收走，沈陵就想躺下了，院试的题说难是谈不上，却总是超出自己的预料，哎，归根结底还是学得不够精深。
现在是初秋，夜里头稍稍有些凉意，不过这个时节科考，最怕的是老鼠，甚至还可能有蛇。沈陵把雄黄粉洒好，搭好床，躺在上面开始背一些诗文，他听见不远处大兄弟的咳嗽声，还有一些呼噜声。
睡着硬邦邦的板子，沈陵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是第二日，睡着了又好似没睡着，想想今天的考试，沈陵还是清醒了。
今天考策问和诗赋，是重头戏，沈陵拿到卷子就看了一遍题目，学政大人果然考了时政，问得是边境互市的政策，恰好是沈陵了解过的，心里颇为欣喜。
诗赋却是平常，此次考了一首词，用浪淘沙的词牌名，结合如今的季节，沈陵写过几首秋季的诗词，都翻出来想了想，稍稍结合了一下，这首词先有了主意，便先把这词写了。
打了几个草稿，最终定稿：浪淘沙白秋
“帘旧雨残痕，轻轻冷冷。
前堂一叶省秋深。
断雁碎鸣听不短的，
纷纷扰扰。
……”
沈陵没有抠字眼的习惯，一般定了稿子就不会随意修改，一些精益求精的读书人就爱抠字眼，会让整首诗有几个亮眼的字，达到点睛的效果。
今天的策论他很有感觉，恰好是之前了解过的，能够考到也是幸运至极，好处就在于别人还需要思考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思路。
洋洋洒洒，竟是连贯地写了下来，沈陵再确定一下中心立意，他是坚定地支持派，当然这种题目脑子没问题都会写支持，毕竟朝廷的指令都下了，如果不支持就是不支持圣上。不同在于，许多人支持在表面，内心还是有些不大认同的，就会表现为对其中某个点不认同，指出问题一类的。
沈陵并不，他觉得互市没有任何问题，经验都是摸索得来的，他从各个角度论述互市是应该的，并且应该扩大互市的范围，互通有无，与内陆的百姓加强互市，教化游牧民族，使其安顿，去其狼性。
虽然这样写冒进了一些，但沈陵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还是把这些话写上了，大不了下次再来。
望着那卷子，沈陵有些失神，暗叹一声，在古代这么多年他还是改不了这热血的性子，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容易暴露本性。
落棋无悔，沈陵把策论放一边，写下面的题目。
这三日很快就过去了，沈全和严小叔商量一下向商队租了一辆牛车，这几天下来肯定身子都要吃不消，他们离贡院还有些距离，租辆牛车用一天。
放人出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是被抬出来的，沈全看得胆战心惊，严小叔都摸着胸口：“这跟进鬼门关似的……”
沈全：“可不，这还不是春天那会儿，好些人就差点冻得命都没了。”
沈全垫着脚尖看儿子的身影，见不到儿子身影他这心就一直提着。
沈陵听从父亲的，一出来就把蓝带字系手腕上挥，他人矮，容易湮没在人群里，沈全很快就发现了他，心中大定，赶紧挤入人群去寻他。
关在里头这几日下来，沈陵都没怎么睡好，脸色不用说，因昼夜温差大，最后一日流了鼻涕，没带帕子，都只能用外衣擦一擦，也没办法嫌弃自己。
沈全看着就心疼坏了，蹲下来：“上来，爹背你，咱租了牛车，快到车上去。”
“爹，我自己还能走。”沈陵不好意思。
沈全催促道：“快点，这儿人多。”
沈陵爬上去，沈全稳妥地背着他在人群里挤，沈陵那一刻感觉十分安心。
他们先上了牛车，很快严家叔侄也来了，严清辉没比他好多少，头发都乱糟糟的，但没病算是不错的了。
严小叔后怕地说：“听说有个考生因为生病还来考，出来就不行了，昏倒了。你说这没命了考中也没用啊……”
大家都想到了张伯礼，沈陵忙问道：“伯礼兄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好了，你们在里面的第二天就回建业县了。这孩子是个好的，还特地买点点心来感谢我们，说他爹脑子不清楚，和我们赔礼道歉，我们哪儿好意思生他的气。还是他那个爹糊涂，据说后来喝了两日的酒，把自己喝得烂醉，还是你严叔去给那孩子煎药。”沈全提起张家父子就不止地摇头。
严小叔憨厚一笑：“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那孩子瞧着也可怜。他爹醉成那样子，他瞧着习惯了，他爹喝醉了还在念叨科举，跟梦魔了似的。”
沈陵想到了范进中举后的疯态，虽说不是一个情形，但都是因科举而疯，张父的更让人捉摸不透，是他儿子科考，他怎么看得比命还重要。
沈陵是无法想象这种执念的，他自己也不可能变成这样。
沈全和严小叔商量什么时候回去，沈陵和严清辉都不想在这边等榜，等榜还需要六日，严清辉心疼住宿费，沈陵觉得没必要。
便商议在府城再待两日，一道回去。
回去狠狠睡了一个懒觉，第二日一早，沈陵就饿得不行，沈全提出带他出去吃，这考完就不用吃沈全做的了，沈陵自然想吃点好吃的。
他来建康这么多天，还没好好出去逛过，这考完了自然少不得要逛一逛，父子俩找了家小馆子，那鸭血粉丝当真比他们建业县的鲜一点，又吃了一笼汤包。
这古时的口味和后代吃到的还是有些差别的，可能就是更原真一些，现代的调料加的多。
如今的建康府可没有后世那么大，但从小地方来的沈陵还是觉得很大了，果然是古代大都市，消费也高。
他还是没办法把这座府城和后世的南京城给对上，夫子庙可能就是贡院那一块地方，附近是府学。玄武湖属于城外，秦淮河那一块是著名的酒家以及风月场所聚集地，沈全自然不能带他去那里。
父子俩在建康府买了点土仪，他们这回出来考试没怎么花钱，主要的路费和住宿费都没有花钱。
沈全道：“你给你干爹买一些东西表一表心意，他给咱们省下了大钱。齐家虽什么都不缺，但你的心意总归是不同的，给俊哥儿也买些书什么的。”
沈陵点点头，他们到府城的书局逛了一下，没想到还看到了他们家做的跳棋和走得快，沈全看着就非常高兴，准备回去和家里说一说。
父子俩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堆东西，沈陵夜里才想起来，夫子来之前交代他，要去拜访一下师兄，他居然给忘记了。
张秀才的儿子在城里给大户人家的孩子启蒙，一边启蒙一边考举人，沈陵第二日上了师兄的门，特地选在了下午晚些的时候，怕师兄白天有事。
师兄和他的儿子一起来接待他的，师兄如今四十上下，小儿子同他差不多大。
张师兄道：“早听闻父亲说起过你，总是在信中称赞你，父亲这回来信说，你要来院试了，怎么不早些过来，住师兄这儿便是了。”
沈陵忙道：“多谢师兄美意，陵如今暂住亲戚家，很是方便，想着考完再来叨扰。”
张师兄瞧他进退有度，言谈举止很是沉稳，难怪父亲这般放心地放他来考院试，想想自己的儿子，再看看面前的小少年，张师兄有些后悔当初没送给父亲去教。
聊到院试，沈陵就把自己的作答说给师兄听，前面倒也还好，说到策论的时候，张师兄就沉吟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陵心往下沉，道：“师兄直言便是，我心中早有准备。”
“冒进了一些，这题不好说，我只能这么说，得看运气了，有些悬，不过其他地方答得不错，还是有希望的。”张师兄也不敢把话说太死。
沈陵低落了一会儿，强颜欢笑：“作答的时候也觉如此，但内心这般想的，便也不愿改了。”
张师兄鼓励道：“你第一回 考，难免不太顺手。到底还是年轻，能答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张师兄这话是实话，若他这般年纪，还在想着怎么过童生呢，他瞧着这师弟当真是羡慕，他大儿子也是十八岁才过的童生，被他送去书院，火候没到。这孩子十一岁就是案首，十二岁就来考院试了，他想着是该找个时候回去向父亲讨教讨教。
沈陵婉拒了师兄的留饭，沈全还在齐宅等他。

第036章
从张师兄家出来，沈陵和沈全收拾一下东西就要准备回程了。赶在关城门前，他们跟着别的商队出了城门，齐老爷的商队还要留几日，他们找了别的商队提前回去。
这个商队走得急，基本上是连夜赶路，第二天的下午就到建业县了。他们给家里人买了一堆东西，沈全也急着回乡下看顾生意，他一个人先回乡下了。
沈陵给方氏三妞买了一人一根包银的木簪，家里的女人都朴素惯了，大多数都是木簪，方氏最好的一支也是包银的。
给大伯母二伯母买了根木簪，给小侄儿买了点府城孩子玩的玩具，多少都是点心意。
方氏念叨：“你自己也没多少钱，还是个孩子，给你爷爷奶奶买点就算了，还非得人人都给买到。”
现在过年的压岁钱方氏都是让他自己存着的，加上他给家里的生意出谋划策，也会有些奖励，总得来说他手里头是有不少零用钱的。
三妞虽然很喜欢，但也很心疼，她如今织布自己也攒了些私房，道：“铁娃，姐把钱给你，你存钱多不容易。”
沈陵笑着说道：“不值多少钱，三姐，你可别给我，你马上就要说亲了，这钱攒着以后可以做嫁妆。”
三妞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含羞瞪了他一眼：“什么做嫁妆！”
方氏道：“你个万事通，样样都精通，你姐的亲事倒是记牢的。”
三妞心里是欢喜的，说明弟弟对她这个姐姐上心。
沈陵厚着脸皮讨乖：“我的亲姐夫自然得好好看，娘，你可得告诉我你看中了哪些人，我好打听打听。”
方氏笑骂道：“哪有你去打听的道理，你啊，这种事别管。”
“那不成，娘，我就这一个亲姐，得好好相看。”沈陵这是给方氏打预防针，他可不想三妞所嫁非人，女孩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他希望三妞这一生能过得顺遂一些。
三妞有些感动，脸愈发红。
方氏欣慰他有这一份心，到底亲姐还是不一样的，道：“我和你爹会好好相看的，你啊，别考虑这些。”
沈陵第二日去齐老爷家，他是齐家的常客，齐家的老仆都是看着他大的。
齐老爷见他一回来就来拜访他，任谁都喜欢被重视的感觉，收到沈陵送的礼，也很高兴地收下了，忙问他感觉考得如何。
“……见了师兄，师兄说可能还差些火候，如果运气好也许可成。”沈陵如实说道，虽然会有些失望，但他也看得开，十一岁中童生本来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十二岁中秀才更是首屈一指了，他能去考场走一遭，认真答完了题，剩下的就看命了。
齐老爷宽慰道：“你还年轻，这才是你第一回 考，很少有人能一回就中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陵点点头，笑着和齐老爷说起考场以及在府城的见闻，齐老爷很乐意交谈，行商之人最不能少的就是信息，这信息从哪儿来，就是得多打听多聊。
齐子俊收到沈陵给他带回来的书，控诉道：“陵哥儿，你变了，咋变得和我爹一样，就爱给我带书来。”
“你都这么大了，我给你带玩的也不是事儿。”沈陵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最近又松懈了，明年春天又是童生试。”
童生试三年两次，提起童生试，齐子俊神色萎靡，虽说立志要好好读书，可真实行起来还是有些难的，他想和陵哥儿一样，但做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得多大的毅力啊，每天实行这样的作息他真的做不到，时不时还要出去玩个蹴鞠。
齐子俊叹了口气：“陵哥，你是怎么做到每天坚持同一件事情的？”
人贵在坚持，沈陵也是通过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才能够固定下来。在古代他也没有别的乐子，反而读书成了唯一的乐子，少了电子产品的吸引，读书改变命运的想法更为强烈，他一间吃就是这么多年。
齐子俊和他不一样，他自小生在富裕之家，娘和奶奶都这般宠他，又不是和他一样的“假小孩”，这个年纪正是容易被外头吸引的年纪，做不到也很正常。
沈陵道：“其实你不必强求每日学一整天，最重要的是效率，若你能在半日内完成的事情，为何要用一整日，每日根据自己的状态为自己布置任务。慢慢地延长每日的时长，一点一点来，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他给齐子俊讲了几道题，和他探讨了一下功课，才离开了齐府。
再看过张秀才后，他本想去找张伯礼，看看他如今怎么样，谁知他先找上了门，张伯礼约他出去散散心，沈陵有些差异，认识张伯礼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他主动说要放松的。
张伯礼问他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沈陵想了想，带他到近郊的方觉寺。
今天沈陵看他的气色好了很多，眉宇间似乎也有了点变化，开阔了一些。
张伯礼道：“我准备出去求学了。”
沈陵震惊了：“怎么这么突然？”
张伯礼笑了笑，无奈中又有洒脱：“你也见识到我爹的与众不同了，对我来说，出去求学不是坏事情。”
“是叔叔还不能接受吗？”沈陵从他的角度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可他这个年纪就要离开父母故乡，着实让人心疼。
“只要我没好好去考功名，他就永远不会认同。我曾以为我考上功名了也许他就会好一点，这一回我就发现，不是的，他只会变本加厉。他对科举的执着，没有人比我更懂，但，我不想活成他这样。”张伯礼苦笑。
沈陵看着被风吹落的秋叶，心里沉甸甸的，道：“可以问一下，叔叔是为什么……”
张伯礼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有点不太正常。从他不能科考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走入了这个魔障。我爹曾经是个读书人，人人都说他会很有前途，他意气风发那几年交了不少朋友，后来我爹有个朋友请他帮忙……”
沈陵就像是在听一部古代连续剧，有些心惊肉跳，张父年轻时也是个善良热心的人，经历了被友人陷害，旁人束手旁观，张父得了一种病，前途尽毁。自此，张父变卖了家产，举家搬到建业县来。
这样一切也说得通了，为什么张父不爱同人交往，甚至有些排斥和敌意，为什么会对科举如此的执着，对儿子这样的严厉。
一时间沈陵对张父的怒气竟也消了一些，但他仍是不能理解，自己的执念加之与儿子身上，孩子不是工具。
张伯礼头一回和别人吐露真心：“他对旁人再无信任，总觉得别人会害他。我曾以为我长大了考上功名，他就会好，现在我发现，即便我考中了秀才，他眼里还有举人还有进士，无穷无尽。我有时候也很怕我会变成他这样，我出去求学，一部分原因是他，一部分么，是因为我还没出去看过，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陵自然是支持的，张父虽然可怜，可更可怜的是张伯礼，“另辟一片天地，没什么不好的。”
张伯礼笑着说：“我打算去北边，那边有几家书院如今还招收学生。”
沈陵没有问他费用一类的问题，想来张伯礼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所把握的。
“其实还是要谢谢陵弟你，那一日你点醒了我，我前面这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活在父亲的期盼和阴影下。在府城前，我就知我希望渺茫，并不是太想去了。是我故意让自己着凉的，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上场的。”
沈陵诧异地看向他，竟是有些没想到，两个人已经走到方觉寺了，此时不是香火旺季，人不多，两个人就绕着方觉寺转。
“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还不如死去算了，还好陵弟你点醒我了，我的命为何不能自己做主，我得自己去争，我考科考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自己……”张伯礼眼中熠熠生辉，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沈陵为他感到高兴，此时此刻沈陵才觉得他像是个同龄人，真挚地说道：“伯礼兄能够自己想通就好，不管中不中，人生又不是只有科举。”
两个人聊了很久，张伯礼像是忽然间敞开了，精气神立即就不一样了，最后进寺庙烧了柱香。
*
“下边，咱们先定一下前三，大家可有看好的卷子？”陈维庸对着几位副考官说道，经过这几日不停地疲倦，总算是进入最后的环节的，定人选和排序。
如今名字还糊着，为了保证公平，得大致定下来，才能拆封，刚刚定下了中了的卷子。
“下官觉得这份不错，策论的立意深刻，诗赋皆出彩。”
“这份是不错。”
“本官觉得这一份还不错，策论一气呵成，论述角度别出心裁。”陈维庸指出一份，其他考官一看，纷纷道：
“大人，这策论是否有些过于激进了？这墨义和诗寻常了一些。”
陈维庸沉吟，把这份试卷放边上：“那便给个前十吧。”
很快就评定出了前头的排位，主要也就是这案首，和前头的排名，后边的便无大碍。排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可以掀开封条，最后还有调整的机会。
“大人，这考生竟只有十二岁！”副考官拿着陈维庸欣赏的卷子惊呼。
陈维庸也不免惊讶，拿过那卷子，竟还真是十二岁！竟然能写出这样一篇策论，他原以为至少是有三十岁见识广博的壮年人，他们给排在了第六位，此时倒也犹豫了起来。
一般来说，太过年轻的考生他们都会压一压，以免得意忘形。但陈维庸生了几分惜才的心，道：“就放第十位吧，到底还年轻。”
反正不是前三，副考官们也没有意见，谁也不想得罪学政大人。
今年秋雨下得早，大家措手不及，赶紧抢收，今天沈家请个四个短工，家里的地多了，能种地的人少了，但一场雨，大家都只能停了手里的活，赶紧抢收。
沈陵也想下地帮忙，沈老头和沈全都制止他，说他读书人怎么能下地，沈陵可没这种观念，哪有长辈们忙成这样，他哪里能坐得下去。
大家都忙，也没人能拦着他，他就帮忙把稻子搬进家里，家里屋子还算多，一连几天抢收，天总算是出了晴，隐约漏了点光，地里的活也只剩最后一点了。
“铁娃，你别弄了，这么点活，我们来就成。”沈大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陵穿着深色的布艺，又抱起一捆稻子，道：“没事，这样快一些。”
“秀才公，你读书人怎么还下地干活呢？”
沈陵笑着说：“没人规定读书人不能下地干活，我们家是农户，庄稼人不下地算什么庄稼人。”
旁边人家的人都竖起大拇指，沈大加快了速度，倒是他家大郎在城里没能回来帮忙，侄儿是个读书人还乐意做这些粗活，他这个做伯伯的就更不好意思了。
“二哥，你们家铁娃不是去城里考秀才了吗？这秀才怎么的还没下来啊？咋回来种地了？”沈家三房的人笑嘻嘻地说道。
以前没分家前，沈大排老二，沈全在前头，转过头来，笑着说：“五哥，你家没读书人不知道吧？这考了不得批卷子，还得从城里传回来，哪有那么快。我们家铁娃才十二岁，中不中秀才不打紧。我们家如今就盼着出一个读书人，这吃穿又不愁。”
沈全心里也在盘算，按道理是该出榜了，这些日子忙着抢收，竟是忘记了！
沈大立即反应过来，顺着他话说道：“就是啊，我们家供得起，供多久都得供。”
“沈全老爷！沈全老爷家在哪儿！沈少爷中啦！中秀才了！”村口处忽然传来呼喊声，那语气激动得很，一边喊一边骑着骡子往村里走。
沈全那把镰刀哐当一声掉田里，不敢置信地问道：“是不是在喊我？我家铁娃中秀才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037章
“沈全老爷家在哪儿？沈少爷中秀才啦！”
“阿全，是不是叫你啊！我滴个老天爷，铁娃成秀才啦！”
沈全整个都懵了，呼吸都急促了，他儿子中秀才了！他成秀才爹了！
沈大也是欢喜坏了，他还有理智在，催促道：“阿全，发什么呆啊！快，快去找铁娃啊！”
沈全慌乱放下手上的稻子，裂开了嘴：“对对对，得赶紧找铁娃。”
那报信人也顺着村民的指引，找到了沈全，一边鞠躬一边笑着说道：“小的给沈老爷报喜了，沈少爷中秀才了，第十名！”
沈全如今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还有几根稻草，模样当真不上台面，有些窘迫，懊恼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给忘记了，忙道：“多谢官差大人报信，我们家在那儿……”
来人惶恐：“诶诶诶，沈老爷当不得当不得，小的是齐家商号的，老爷命小的在城里注意着，这不昨天城里才放得榜，小的就连夜敢回来了，老爷命小的来给沈老爷报喜，今儿个官差会来，让老爷准备着。”
沈全松了口气，喜道：“真是多谢你了，辛苦了辛苦了，快来我家坐坐喝杯热茶。”
沈陵刚把一捆稻子放下准备回地里继续搬，这走到半路上就被拦着了，一堆人都围着他。
“铁娃，你中啦，成秀才了！”
沈陵和沈全的反应一样，先懵了好几秒，随后陷入狂喜之中，居然中了！沈陵原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最近忙着抢收，就也没惦念，谁知这峰回路转，他竟然中了，还是第十名！
沈陵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范进中举后会疯，他此时就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
被大家推着沈陵往家走，乡亲们都听闻沈家出了个秀才，纷纷赶来看新出的秀才公，才十二岁的秀才公这说出去他们村里都备有面子呢！
沈老头和沈二也从另一地赶回来，沈老头见着沈陵就泪流满面，捏着沈陵的胳膊道：“铁娃，爷的好孙子，真给咱们家争气啊，咱们家出了个秀才，改换门庭了！”
沈陵已经换了一身长衫，脑袋也清醒了过来，扶着沈老头：“爷，您可别哭，一会儿还有官差要来报喜。”
“对啊，老爷子，您以后可是老太爷了，这是喜事！”
“老爷子都高兴哭了，咱们村多久没出秀才了。”
“沈家这些年可真是兴旺啊，这又做纺织机，又城里头开铺子，现在这孙子还中了秀才，立马就不一样了。”
“铁娃这孩子小时候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瞧着就是文秀，可不就是文曲星！”
不管是这羡慕嫉妒也好，拍马屁也好，总之沈家这门前聚集了半个村子的人，沈老头抱着沈陵又哭又笑，在沈全的催促下，去换了身新衣裳。
那报喜的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一路进村，喊着报喜，那几个报喜的差人看到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欢欢喜喜地报了喜，送上文书。
沈全早准备好了赏银，几个差人一人一个，摸了摸那荷包，竟是不小的块头，隧喜笑颜开，又逗留了一会儿，说着要去别家报喜了。
报喜的差人走掉后，方氏三妞沈大他们还有齐家人都赶过来贺喜了，齐家先让人过来报信，然后去通知方氏，一道赶过来，方氏早欢喜难耐了，看到沈陵就哭了，大家都劝了好一会儿。
沈全道：“你个上不得台面的，这个好日子怎么还哭了。”
今儿个她儿子中了秀才，方氏也横，擦试着眼睛，哽咽道：“我这不欢喜得嘛！想想我家铁娃这么多年的日子，我这做娘的就心疼，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有点光亮开始练字，学到天黑，年复一年，送他进私塾刚开始那两年，咱们家真的是难，他就抄书挣纸钱，皇天不负苦心人，可算是中了……”
沈全想想也是红了眼睛。
齐夫人拍着方氏的手背，作为一个母亲也是深有感触，道：“现在也是苦尽甘来，十二岁的秀才，放咱们建业县，可是没几个，陵哥儿前途无量，妹妹你以后可就享福了！”
齐夫人今儿个是真佩服老爷的眼力见，这陵哥儿竟然真中了秀才，还是他们家下手早，先认了个干亲。
齐老爷揽着沈全的肩膀拍了拍，道：“全弟，你们家以后也算得上耕读人家了。”
这沈家中了秀才，齐老爷和齐夫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若说以前瞧不起沈家也不是，只不过沈全在齐老爷手下做过事，总像是矮了一节。而如今，齐老爷主动称呼其全弟，齐夫人更是以姐妹相称，这地位立即就不一样了。
齐老爷可真是羡慕啊，他不缺钱，就缺这名儿，商人这地位低，若能出个秀才举人什么的，也能叫一生儒商，出去走都被人尊敬几分。
因人太多，沈家和乡里人说过几日摆酒席，到时候请大家来吃酒，大家也识趣，知晓他们来贵客了，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沈家，怕是在未来这几个月里头，沈家都是很好的谈资。
沈家已经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完全没了方向，还是齐老爷提点道：“陵哥儿得去建康府，学政大人办的琼林宴一定得去，其他的也会有秀才设一些文会，适当扩展一下人脉，正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陵哥儿这层次不一样，自然认识的人也不一样。“
沈全止不住地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家里头这酒席便可等陵哥儿回来再摆，先给通知通知，恰好这些时日是秋收，大伙也没空。陵哥儿是第十名，前十名为廪生，日后是有廪膳，还能入府学……”
“秀才名下有五十亩的免税田，还能免除劳役，这得去官府办文书……”
齐老爷说起来头头是道，都是为了他家这臭小子专门听来的，可惜啊，自家的小子也不知何时能让他享受一回。这般想着，忍不住看一眼齐子俊，那傻小子跟在陵哥儿身后，两个孩子是一道大了，这感情毋庸置疑，齐老爷欣慰几分。
沈陵对自己考中第十名满意又庆幸，正好踩着这廪生的尾巴，这成了廪生之后，会有朝廷的奖赏不说，还能进府学，这是沈陵最中意的。府学代表着建康府最高的公立教育水准，对于他这样没有门路的贫寒子弟，能去府学是最好的了。
感谢学政大人，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沈陵得赶去府城参加闻喜宴，齐老爷二话不说，把他的马车借给沈陵，能够快点到府城。严清辉也中了，中了第十五名，他也是很满意了，两个人便结伴去府城。
他们建业县这回中了五个，汤鸣则在内，剩下两个都是三四十岁，排名也在后面，汤鸣则竟然中了案首，沈陵都有些嫉妒了，上回童生试他可是排在自己后面的，这回一跃成案首了。
不过沈陵心里也清楚，童生试在科考里是最简单的，就像在小学里大家的差距不会太大，但越往上差距会越来越清楚，就好比小学只差几分的朋友，都是尖子生，初中上了差一个等级的中学，高中可能会差两个等级，等上大学的时候，就发现犹如天堑。
汤鸣则官家出身，爷爷和父亲都是读书人，比他有天然的资源优势，童生试他能压他一头那是因为童生试简单加上他超常发挥，到院试这儿，就不是他简单的努力就可以了。
沈陵更坚定了要去府学求学的心，如果他还想再上一层，还是得找好老师指点。
闻喜宴上，沈陵才见到学政大人，学政大人四十上下，模样周正。闻喜宴并非按着名次排，但天然的，案首肯定是坐学政下首的，前三也会离学政近一些，后边的就没那么讲究了，大家都想离学政大人近一些。
沈陵还年幼，也不愿喝太多酒，索性不和他们争，和严清辉坐在靠后的位置。
学政大人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大家可以轮流上去敬酒说话，沈陵喝的是茶水，没好意思，他看了看身边的严清辉，这家伙真是专注，专注于吃……
沈陵吃了口菜，嗯，真的不错，这酒楼是免费赞助的，东家肯定是拿出了最拿手的菜。
其他人虽四处攀谈，可这眼睛都盯着上边的，这一个人下来了，立马就有人补上了。
就沈陵这边两个人，丝毫没有这种想法，该吃吃该喝喝，都有点让人嫉妒，旁人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建业县沈陵何在？”学政大人身边的侍人下来喊道。
沈陵嘴里一口盐水鸭赶紧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确定没有什么不得体的，站起来道：“学生在！”
那侍人笑着说道：“沈秀才，大人有请。”
一时间周围人都艳羡地看着他，沈陵心里头也打起了锣鼓，不停地想见到大人该怎么行礼，该说什么。
他跟着过去，还离几尺远他就要行礼，学政大人竟然笑了，只听闻雄厚的声音：“不必多礼，过来坐。”
沈陵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
“我说怎么还没轮到你，原来坐这般后面。”
沈陵心里一喜，学政大人居然记着他，道：“学生不会喝酒，不好意思敬大人。”
陈维庸看这孩子模样俊秀，岁数同他孩子一般大，也是心生惜才之情，道：“你年幼，喝茶水就行。”
侍者也非常有眼色，递上一杯茶水。
沈陵就以茶代水，敬了一杯，陈维庸问了他几个问题，问他年幼怎么能了解这么多。
沈陵说着说着也就放松了许多，答道：“学生的干亲是行商的，四处行走，见多识广，学生经常会同他聊一聊，能够增长见闻。学生认为，这时政好不好，百姓说了算，百姓的要求很简单，国泰民安日子好，他们便心满意足。圣上体念边境百姓，又博爱异族民众，万民归服民心所向……”
陈维庸听闻他干亲是商人时稍蹙眉，后又舒展，笑着点头。
沈陵在上面待得时间甚久，好一会儿沈陵见陈维庸没什么想问的了，便主动求退，他才下来，就有人补了上去。
沈陵下来，就被人拉住了，一看，是汤鸣则，这家伙喝得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地朝他举着酒杯，道：“沈弟，咱们也算是同乡加同年，来，我敬你一杯。”
看着他，沈陵只能想到一句话得意忘形，他这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夺回案首呢，沈陵无语，就着刚才从上面带下来的茶杯，敷衍道：“我干了，你随意。“
那家伙一股气就干了，丝毫没有发现他喝得是茶。
汤鸣则嘿嘿一笑，凑近问道：“你上不上府学？”
沈陵被他身上的酒气给熏到了，忙闪开，道：“我是廪生，有府学名额为何不上。”
汤鸣则满意地点点头。
沈陵无语地走了。
闻喜宴过后，和其他建业县的秀才交换了住址，以后可以互通。
严清辉因为年轻，学政大人当真是惜才，给了他个增生的名额，年后也可以一道去府学。

第38章
两个人从府城回建业县，拜见了一下县太爷，县太爷奖赏了他们，鼓励他们积极进取。
沈陵回到家，家里就张罗起了宴席，远亲都来了，乡里也请了大半，从院子里一直摆到雨外头，镇上的乡绅、城里的富户都送上了贺礼，以表结识之意。
齐老爷好不得意，他下手早，早早结了干亲，如今城里不少人家都找他来打听。陵哥儿岁数小，一看就是前途无量，别说外人了，齐家的亲戚都找他打听，来个亲上加亲。
齐夫人都心动了，齐老爷虽也很想，但他门儿清：“你就别打这个心思了，我瞧着全弟不会这么早给陵哥儿定下。”
齐夫人悻悻，她本想说给自己娘家的侄女，道：“怎么说？”
“陵哥儿还这么年轻，难保能再上一层，你说你儿子是秀才说的亲事好还是举人？”齐老爷反问道。
齐夫人想想也是，隧作罢，这些事情她还是听当家的好了，这么些年下来，齐夫人对丈夫的眼光可算是服气了，尤其是这两年，丈夫说的可灵验了。
沈家着实热闹了一番，不光是亲戚上门，求亲的人家都快踏破门槛，沈全都以孩子小为由给推掉了。
沈陵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中了秀才，三妞的亲事也上了个台阶，原本看的只是城里做小生意的人家，现在沈全便有些瞧不上了，想找个更好一些，最好也是读书人之类的。
就有那些童生或者秀才的儿子，沈全心中一个秀才的儿子，觉得和自家旗鼓相当。
沈陵可不把自己的秀才功名太当回事，都说穷秀才穷秀才，秀才还算不上科举的第一步，在读书人眼里，公认地举人才是科举的起步，中了举若有钱财或者门路，可以补官。而秀才，没什么实质性的保障。
若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穷酸秀才，但在沈全他们眼里，有功名就是不一样。
沈陵不太希望三妞嫁个只会读书人的，嫁给读书人没问题，但家底一定要殷实，毕竟不是所有读书人都能走科举的，如果善于经营倒也罢了，不善经营最后苦的还是三妞。
女人幸福与否，并不是男人的功名成就决定的，有很多因素，财富、感情、家庭关系等等，财富可能是基础，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了财富的基础，才能去追求别的东西。
负心多是读书人，一个女人耗费大好青春陪丈夫过苦日子，丈夫功成名就却想要美妾，还幸福吗。沈陵不愿三妞过苦日子，更不愿她最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别人，所以最好就是家境殷实，读不读书无所谓。
他规劝道：“中秀才代表不了什么，也有中了秀才可日子过的一点也不好的，若像夫子这样善经营的人家便也罢了，就怕坐吃山空，还得女人撑家业的人家，爹娘好好打听打听。”
他的话语权也高了很多，方氏真去打听了，那秀才的儿子十八岁了还没中童生，读书不用功不说，还爱玩乐，那户人家也是表面光鲜，老子一天到晚不侍生产，就秀才娘子做点活和一点家业。
方氏也是女人，一阵后怕，若是嫁进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活路，这辈子就折进去，还得了个这样的亲家，还不得拖后腿。
倒是齐夫人，给方氏推荐了几门不错的婚事，有齐家的旁亲，也有她娘家那边的亲戚，虽说都是亲友，但家世、人都是不错，方氏还真心中的。
家里好生热闹了一会儿，沈家的生意都放缓了一些，喜归喜，烦也是有的，沈陵名下就能有五十亩的免税田，这免税田就成了大家争抢的对象，沈老头原本是想分给大侄子的，谁知沈小爷爷也找上门，还有其他的亲戚。
沈老头可不烦嘛，说实话这亲戚里头，他家如今是过得最好的，现在孙儿又中了秀才，沈老头自觉有领头的责任，不好不管这些亲戚。
家里商量这五十亩的免税田该怎么办。
沈陵不建议分给旁人：“爷爷，您说分给了这个，那个又不满意，谁都不能如愿，倒不如咱们这谁都不分。这五十亩咱们自家都不够，以后肯定更不够，升米恩斗米仇，倒不如都不答应。”
沈老头想一想也是，他可不能给后辈添麻烦。
这两年开始，沈老头管得事儿少了，尤其大郎的孩子出生后，事情都交给三个儿子做了，沈大主要管地，沈二管木工，沈三管外头出货、交货、算账。
原本家里头的主要入账是城里的小铺子，现在老家这木制品赚得更多，家里的重心都往乡下移了，反而城里住的少。
沈老头想修房子了，原本新建的房子才不过几年，想把旧的这边修一修，修得好看些，今年陵哥儿中秀才宴请，许多乡绅富豪，沈老头都不好意思。
沈大道：“爹，咱们要不重新起吧，再往后还是不够住，主要隔壁都用来做木活了。”
重新起，沈老头想想起这几间屋子当初造得有多不容易，就有些心疼。
“是啊，爹，咱们不如重新起，隔壁那个就直接用来做木活，堆放木材，就不住人了。咱们孩子都大了，不如起个三间院落，大哥是老大，做大一些，三个院落连一起，开个小门，以后要是我们分家就一人一间。”沈全不避讳地提起分家的事情。
重孙辈都有了，一般来说分家也不远了，乡下人家没那么多讲究，什么父母在不分家，家家户户那么多孩子，到第四辈了，孩子只会越来越多，不分出去哪里够住。
沈大沈二也纷纷认同这个方案，沈老头心里头不舍，可在几个儿子的劝说下，想想建这么大一个大房子，那可真是福泽子孙的事儿，沈老头又期待了起来。
大家商定等秋收完全过去了再说，因中秀才耽搁了几日，这稻谷得晒谷，家家户户的院子口都是铺满了稻子的，等晒得差不多，就得舂米，用舂米器把米和米糠剥离。
在现代人心里，米糠是用来喂猪的，但在现在，米糠也是用来吃的，许多人家还是吃米糠的，不过，古代也并不是谁家都养得起猪的。
沈家现在是条件好了，才不吃米糠了，这米糠要么给家里都揭不开锅的人家，要么用来喂鸡和牛了。
沈陵年后要去府城求学，中秀才后就住在乡下了，年后直接上府城。
闲下来后，三妞的亲事就得敲定了，齐夫人对这门亲事很是热络，方氏瞧中了齐家的旁亲，隔了几代，家里头殷实，乡下有百亩良田，又有几间铺子，算得上是户小乡绅，是给家里的长子娶亲。
方氏觉得父母俱在，家境殷实，算得上是个好人家，就想见一见。
齐夫人便道：“这还不容易，便就来我家，让三妞躲屏风后头，那孩子不是我说，是个老实能干的，踏实人。”
方氏和沈全心里有些意中，选了个日子，也不说是相看，权当去齐宅吃顿饭。
那户人家对这门亲事也很上心，家里头都来了，沈陵观察最大的那个，模样是黑了一点，不过不差，眼睛都不敢乱看。
齐子俊偷偷和他说道：“我这个堂兄，人还是挺好的，没什么花花肠子。”
沈陵心里信了一半，他们有两个兄弟，瞧着那弟弟和兄长关系也不错，沈陵和他们攀谈一番，兄弟俩知道他是秀才，手举无措了一会儿。
沈陵心里年龄好歹有三十几岁，和十几岁的孩子套个话还是行的，稍稍多聊几句，就可以看出他们家关系还是不错的。
沈陵基本上是满意的，沈全和方氏自然，尤其齐家的态度很不错，虽然没定下，但礼数齐全。
从齐老爷家出来，沈全就称赞道：“是个规矩人家。”
在古代大家都喜欢有规矩的人家，认为有规矩才不乱套。
沈全和方氏满意，这门婚事基本上就是定了的，沈陵还是偷偷问了三妞：“三姐，你可中意？”
三妞正做着阵线，红了脸，低着头道：“这婚姻大事，得看父母之命……”
沈陵觉得她应该是中意了的，笑着说：“那就是中意了。”
三妞红到了脖子，差点扎到手：“你小孩子家家，乱说些什么。”
沈陵看着她水灵的模样，他希望三妞的花期能够长一些，笑嘻嘻地说道：“我后天约了子平哥，我再好好看看他。”
三妞没有说话，良久，红了眼眶，道：“铁娃，谢谢你，姐这辈子有你这样一个弟弟，是几辈子的福气。”
其实他永远记得那个舍不得吃鸡蛋让给他吃的三妞，沈陵已经很难把小时候枯黄干瘦的三妞和面前水灵毓秀的姑娘联系起来了，他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第39章
沈陵又让齐子俊约齐子平出来了几回，确定齐子平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性格也温和，基本上人是没什么问题。
几经商定，两家确定了下来，下面就慢慢进入走礼的过程，走完礼都得一年左右。
不过，亲事这东西一般都是有好也有坏的，没有绝对完美的婚姻，这接触下来，方氏就发现齐家两个儿子，小儿子还在读书，而他们的母亲似乎也更疼小儿子一点。当然这也算不上大问题，总的来说，这门婚事是比较对等的。
年后，沈陵就启程去府城了，他和严清辉一道过去，出门在外，还是认识人比较稳妥，他们是同乡，又都是农家子，而且也比较熟悉。
府学的规定是一个月可以回家一次，条件好的会带小厮或者陪读，这样别的事情可以不用干，只要专心读书，沈陵是打算外衣什么的，就不洗，只换洗里衣，外衣就拿回家去洗，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个小厮，在他看来都是力所能及的，耽误的时间就当锻炼。
沈全让他别洗，他每半个月来一趟，给他带换洗的衣服。沈陵觉得洗洗衣服没什么事，他大学的时候也都是得靠自己。
他们到了府学，先到导学那儿把文书什么交了，还有这一年的学费和杂费，廪生有官府的补贴，所以还好，增生因为是额外增加的名额，就没有这些补贴了。
他们俩因为认识，分在一个房间里，一个房间四个人，府学的宿舍就是一个大院子，一个院子里八间屋子。府学为了方便分班，也是按照学年分的，一个学年的在一个院子里。
沈全和严小叔给他们收拾屋子，屋子里另外住了一个二十多岁带着个小厮的秀才，姓刘，名岳，收拾完后，沈全和严小叔也得走了。
沈全一个劲地叮嘱：“若是身体不舒服或者缺什么记得去齐家的商号捎个信回来。”
沈陵原本没那么伤感，沈全三步两回头的样子，他的心绪也低落了起来，府学还未开学，大家就只能在房间里自学。
刘岳看着他这两年幼的同窗，不免感慨道：“我们这一榜可真是年轻，你们这些排在前面的都才多大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沈陵觉得他年纪也不大，不过从他话语里，沈陵猜测他可能也是增生，“刘兄年岁也不大。”
刘岳摆了摆手：“和你们还是不能比的。”
离家的第一晚，沈陵有种回到了大学的时候，本以为会很难入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这一榜最有名的肯定还是案首，汤鸣则是隔了一日才来的，刚住进来，整个院子就都知道了，沈陵也没想到他会来府学读书，他们家肯定有给他请夫子。
他就住在隔壁，带着小厮来发点心，汤鸣则见着沈陵，本想端一端架子，后也觉无趣，道：“你何时来的？”
“就昨日。”沈陵对着汤鸣则送的糕点有些馋，这古代贵族的糕点都是比普通人家模样精巧的。
汤鸣则侧脸看了看四周，贴近他的耳朵说道：“你怎么和他住一道！你难道忘了第一试……”
汤鸣则提起这第一试就面如菜色，那端经历真是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沈陵知道他说得是谁，说句实话，他自然怕啊，怎么不怕，住一起卫生还是要讲究的。虽然严清辉有这样的黑历史，但那回过后，就干净整洁多了。
沈陵看了看专心看书的严清辉，拉着汤鸣则往外头走，出了门才道：“严兄已经改正了，你瞧他后边就再也没有这样过。”
汤鸣则撇撇嘴，心里头还是膈应，想起他就想起第一试的狼狈，“随你，你自己小心点吧，你们关系很好？”
“其他人都还不认识，除了你，严兄最熟悉一些。”沈陵笑着说道。
汤鸣则满意地点点头，想起他也才十二三岁，道：“若是有麻烦找我，不过我有时候不一定住这儿，我隔几日会回家一趟。”
沈陵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麻烦，不过还是谢道：“谢汤兄了。”
府学里都是一榜上排在前头的，大部分都是十八岁往上，许多都是成了家的，心性都很稳定，周围都是优秀的人，学业上的压力就大了很多。
府学的夫子们都是举人，讲得就很细了，几乎是往深处钻研的，在府学还有一个好处，他能够接触到的书多了很多，府学有个藏书阁，他可以借阅其中的书籍，他先前就苦恼没办法买到好的书，如今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子。
不光是他，严清辉也是，他们这样的农家子本来就能接触到的资源少，有这样的条件自然是非常高兴，沈陵的作息还是很规律的，到点了就不看，严清辉就不一样了，他放现代就是标准的夜猫子。
一本书读不完他就肯睡觉，沈陵和他一道住了之后，他算是明白了当初为什么能有那么臭的脚，这家伙一读书就废寝忘食，更别说洗漱了，时常会忘记洗漱，沈陵就会提醒他，他就像是个机器，收到指令做一件事情，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读书。
但这种专注力对于读书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情，所以也可以看到他的突飞猛进，可能以前也真是缺好的老师，严清辉上学也不早，被耽搁了好几年，如今遇到了好的条件好的老师，这不立即就突飞猛进。
沈陵也是如此，但进步没严清辉那么大，这家伙的资质真让人羡慕。
汤鸣则也是感受到来自他们的压力，连回家的次数都少了，越多的留在府学里读书，和他们讨论题目。
不过，汤鸣则和严清辉两个人就像是气场不合似的，谁都不喜欢对方，也真是令沈陵奇怪，偏偏他们都和沈陵关系不错。
汤鸣则时不时回家和汤老爷子讨论讨论题目，汤老爷子也欣喜于孙子的进步，没想到进个府学还能有这般增长。
汤鸣则道：“爷爷，真是愈学愈发觉得自己还不够，尤其在府学里见识到了不比自己差的人，他们出生还一般，竟也能追上我，我该更努力才是。”
汤老爷子欣慰地看着孙儿，道：“则儿果真长大了，若是放以前，可说不出不比自己差这样的话。”
汤老爷子不忘调侃孙儿，汤鸣则恼羞：“爷爷！”
“好好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爷爷很高兴。学无止境，越学越无底，这才是正确的，你的同窗出生一般，却如今能同你站在一个台阶上，必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爷爷让你去府学，就是希望你能看到别人的长处，不坐井底蛙。”
汤老爷子以前一直觉的孙儿太过高傲，若是这样的性子进管场，不知跌多少跟头才得到教训，所以得磨在前头，若一直在家读书定是受不到搓磨的，猫还是野猫凶。

第40章
天气越来越暖和，衣服少了很多，又可以踢起了蹴鞠，府城人更爱踢蹴鞠，听说大户人家的女孩子都会踢蹴鞠。
沈陵球技不错，这两年也抽条了，身上的肉却有些跟不上，他每回吃肉骨头，都会要破了吃里面的髓，古代没有牛奶，男人都喜欢自己高一点的。
沈陵瞧着瘦，身上的肉可一点也不少，体力也很好，这群府学生天天坐着读书，标准的文弱书生，踢得都不带敢，还不如他们县城那些四处跑的小孩儿。
“果然是年轻人，这体力就是不一样。”打完一场球，沈陵还意犹未尽，他的几个师兄们已经喘着粗气倒一边了。
沈陵拿出自己的水囊，小喝两口，无语，搞得他们好像七老八十一样，道：“师兄，你们就是经常不动，才会没力气。我五十多的爷爷都比你们好。”
汤鸣则自小学骑术，自然也好一些，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着说道：“就是，我爷爷这个年纪了还能每天练一套拳。”
“诶诶诶，兄弟们，瞧瞧他们说的这什么话，咱们做师兄的是不是该拿出点威严来！”躺着的那几个忽然都站了起来。
沈陵和汤鸣则对视一眼，立即朝不同方向跑了起来，常年不锻炼的师兄们哪里跑得过他们，几圈下来就喘得不行。
踢完蹴鞠后，他们一般会出去吃一顿，府学应该就是后世的夫子庙地区，府学很多人会在附近租房子，附近的房价还挺高的，沈陵没想到古代也还有学区房。
周围不少食铺，大家常吃的有家卤肉面，量大又便宜，大家都爱去那里吃。
沈陵最近饭量也剧增，今天跑了一场，更饿了，吃了一碗还不够，要老板加了点白面。
“陵弟，最近这饭量见长啊。”一师兄便说道。
沈陵把汤都喝干净的，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口，去年做的衣服，今年感觉已经有些紧了，郁闷道：“最近容易饿，可能长身体吧。”
汤鸣则打量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道：“马上就会长高的，你就不是最矮的了。”
其实沈陵不矮，这个年纪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不过在一群比他年纪大的人里头，他自然就显得矮了。古代平均身高都不高，一米七几应该就属于高个，一米八几的人很少。根据自己父辈的基因，沈陵猜测自己大概也就一米七几的样子。
某一天早上，沈陵就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特别沙哑低沉，吓了一跳，可能是一点一点变的，但他一直没发现，完全进入变声期了才发觉。有上一世的经验，沈陵也没惊奇，少说点话就成了。
府学里大部分都比他大，就爱逗他，以前看他年少老成，难得能感受到他的年轻，一个个都来找他说话，沈陵都想翻白眼，这么大的人，其实就是一群幼稚鬼。
府学里不少都是成了亲的，有些孩子都有了，都调侃他：“陵弟，马上要变大人了，变嗓才是刚开始呢，以后啊，还有更厉害的事情。”
沈陵觉得他们现在就和后世那些“猥琐”的男孩子没什么区别……
每半个月沈全就回来府城看他，给他带些换洗的衣裳，府学一个月放一回假，沈陵和严清辉还有几位建业县的师兄会结伴回去，能节省一些路费，偶尔谁家来接，就一道顺路回去。
“清辉，听说你叔叔婶婶在给你张罗亲事了啊，指不定明年就能讨一杯喜酒了。”杨师兄笑着打趣道。
沈陵算一下严清辉的岁数，的确是可以了，甚至有些超，不过么，沈陵瞟了几眼旁边这个家伙，实在是想象不出这家伙以后怎么和媳妇相处，嘿嘿。
果不其然，严清辉一本正经地说道：“明年可能还不成，如今快到年中，还未定下，恐怕最早也要后年。”
……
车里头瞬间没了声响。
沈陵憋笑，忍不住笑出了一点声音。
杨师兄无奈地摇头：“你这个小子，真是无趣，一点正常的反应都没有的。”
几个师兄也纷纷“谴责”，倒是把严清辉给说愣了，疑惑地看向沈陵：“他们不是想喝喜酒吗？”
这家伙就是这样，沈陵认识他时间久了，越发对当初他脚臭这件事情生不起气来，他就一颗心扑读书上，对别的事情丝毫不关心，有时候连自己吃没吃都忘了。
“是想喝喜酒，所以你努力努力。”沈陵笑着说道。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大家到了县城的时候，比较劳累了，相互道别回家，因为时间无法预估，家里只知道是哪一日，不会知道什么时候，每次他归家的这一日，沈全就会留县里，两个人时不时出来看一看。
沈陵拎着小包袱，看到门口的沈全，立即就小跑了过去，沈全忙拿过他手里的包袱，迭声问：“饿不饿啊？啥时候到的？”
“刚到的，我这还能去哪儿，饿得很，娘今天做了什么？”
父子俩一道走进去，方氏听到声音也出来了：“铁娃回来了啊！饿不饿啊！”
沈陵到了家就很放松，昨天晚上行车没怎么好好睡，他现在就感受到了困意，打了个哈欠道：“娘，我想洗个澡！想吃你做的菜。”
现在天气热了，这一晚上和那几个臭男人一起，身上都臭了，沈陵都能感觉的衣衫黏着后背。
方氏满面笑容：“娘今天特地熬了鸡汤，先吃，让你爹烧点热水，你吃完就可以洗了。”
如今老家起新房，旧的老房子就给推了，那边住不下那么多人，女人们都住县里来了，男人们要顾地里和做木活，住在乡下。
大伯母二伯母也都对他嘘寒问暖，小侄儿已经可以摇摇晃晃走路了，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沈陵逗他玩了一会儿，洗了个澡，困意来袭就睡下了。
朦朦胧胧间，沈陵感觉床边上有人在瞧着他，眼睛眨了几下，才看清原来是方氏，吓得滚到里面，道：“娘，您干嘛呢！”
方氏拿着他的衣裳在缝，看儿子被吓到了，也不好意思：“娘给你再做几身衣服吧，看你今儿个穿回来的衣裳都小了。”
“那，那您在我这儿干嘛呢。”沈陵坐起身，打着哈欠。
方氏拿针在头发里蹭了蹭，碎碎念：“你才在家里待三天，娘都一个月没见着你了，可不得要好好看看你。”
沈陵心一暖，看着方氏的侧影，想起刚来的第一年，方氏有力地可以一手抱着她一手挑担子，带着他走街串巷，上辈子沈陵的人生中母亲的存在极短，更别说母爱了。方氏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母亲，可是他来的时候已经是成人心智的，还是无法百分之百地像个孩子一样那样依恋她。
沈陵下床，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娘，这儿暗，别在这儿做针线。”
方氏摸了摸他的头，手一歪，就刺到手指了，方氏嘶了一声，沈陵紧张道：“娘，怎么了？手被扎到了？没事吧？”
方氏把针线收了，笑着说：“没事，针扎一下能有什么事，就疼一下。”
沈陵还是觉得愧疚，捏着她的手，确定没有出血，皱着眉道：“这做针线是不是经常扎到手，您以后要不直接给我买成衣吧。”
曾经他姐姐别说拿针线了，家务活都不会碰一下的，手护养得很嫩，而方氏的手，除了粗糙，皮肤都有些皱。
沈陵摸着心疼。
“傻孩子，这要是被扎两下就不做针线了，天底下女人都不用做针线了，你姐姐学针线的时候回回被扎，买成衣得多少价钱。”方氏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头还是很受用的，儿子说这样的傻话也是心疼她。
说到三妞，沈陵问道：“三姐的大日子定了吗？”
方氏道：“想着定在年底，大家都不太忙，咱们家房子大概也就造好了。不然不是农忙就是生意忙，没人手。”
沈陵点了点头，现在的生产力下基本上大家都会选择不是农忙的时候办喜事，不能耽误农务，道：“那咱们家给三姐准备多少嫁妆？”
“你关心这做什么，这自有我们准备。”
沈陵笑了笑：“娘，您多给三姐贴点，嫁妆丰厚些地位才高，”
方氏嗔怪：“你啊，我们又不亏着三妞，这公中会出大头，我和你爹再补一些，至少不会比二妞差。”
“那您和爹多贴一些，离我娶媳妇还有好些年，咱们家还能再挣。”
方氏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笑骂道：“还娶媳妇了，人家嫁闺女都是赚了给兄弟的，你倒好，非想贴钱。”
沈陵就给她洗脑，什么有钱才有地位，以后过得好也会帮他的，他可瞧不得拿姐妹的亲事谋什么好处。
方氏还是听进去些的，尤其那句有钱才有地位，当初她刚嫁进沈家，没嫁妆没娘家，小心翼翼的，就怕被赶出去，后来跟着当家的出来闯，真正有些地位还真是在开铺子之后，这有了钱腰杆子都能直一些。
沈陵还想自己准备点嫁妆给三妞添上，原本他是存了银两准备打点首饰给她，今儿个倒是让他想起来了一台机器，缝纫机。
他见过老式的缝纫机，人踩着下面的踏板，然后转动上面的圆盘，针就哒哒哒地一上一下，从运作上来看，做出一个简易低阶的缝纫机应该是可以的。
现在的技术水平不允许他一比一制作，首先这冶铁技术就做不到里面精细小巧的零件。
在家只有三天的时间，沈陵没机会考虑，这几天先去拜访了一下齐老爷，看了一下齐子俊，前段时间齐子俊再一次考童生试，终于踩着尾巴过了。又拜访了夫子，再回一趟乡下，这假期短暂而充实，马上又要回府学了。
回府学后，沈陵沐修日的时候就匀出一些时间画图纸，主次还是要分清的，不能像之前做纺织机的时候那样。
他得先弄明白工作原理，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缝纫的效果，他没用过缝纫机，这脚踏是用来干嘛的，手摇是控制针的，脚踏板做什么的？

第041章
沈陵画了好几幅图纸，苦于没有合适的工具简易搭建一下，目前只能说是纸上谈兵，后期还得考虑可制作性，他记得欧洲是最早出现缝纫机的，然后在20世纪传入中国。
中国和欧洲的建筑、工艺制品很大的区别就是原材料，中国的建筑是木质结构，工艺制品大部分是木质品以及瓷器，欧洲的建筑材料是石头，工艺制品以铜铁制品为主。这也是为什么，欧洲在中世纪就能制造出比较精密的制品。
府学的半学考临近，沈陵便不去想别的了，一门心思扑在温习上，这半学考等同于期中考，马上就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日子，府学是放假的，叫消暑假。
所以这半学考过后就放假了，古代可不会给你复习几天什么的，他们又不讲究绩效，考核前一日都是在上课的，那么这温习就得靠自己，沈陵每年都写的一整套笔记就很有用处了，他每年都会一边温习一边梳理一套笔记，增添新的内容，今年也不例外，所以这半岁考对他来说不用特地温习。
大家也知道他会记一些笔记，这个时候就纷纷来向他寻求帮助了，今时后世学子还是有相通之处的，这临时抱佛脚的方式和大学生期末考没什么区别。沈陵把自己要看的留下了，其他的借出去，他别的不多，就笔记最多。
汤鸣则都来看他记的笔记，好似学到了一招，原来竟还能这样记录，他也有记录的习惯，不过太过零散，沈陵这写的都可以印刷上架了，汤鸣则听闻他每年都写，暗暗下决心，等考完他也写！
严清辉前些日子爱上了案录，就是各个地方的案件整合起来的一本，府学里收藏的，他找到了跟宝贝似的，若是他在现代，指不定就去做法官、侦探什么的了，也挺适合的。
这些日子就开始疯狂温书了，他做一件事情很容易投入，这种专注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普通人走神其实是件正常的事情，就像上课的45分钟里，有35分钟的投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沈陵是意志够坚定，但他这个年纪绝对没有严清辉这样的专注力，几乎做任何事情都是全身心的投入，有好处也有不好处，好处么就是他的效率很高，很容易超越别人。坏处也显而易见，他对人际关机很不敏感，也不太懂为人处事。
府学大部分人的资质应该是不错的，用功程度也是他以前接触的读书人所不能比的，正所谓遇强则强，沈陵这半年里也提升了很多，非常庆幸自己当初考中了廪生能来府学，吴端的父亲找了关系将吴端送进县学，这教育的资源明显就差了。
府学如今的学院长是致仕的进士，见到的次数不多，偶尔来讲个学，但这种机会显然是难得的，夫子都是举人，不少都是经验丰富的。
这出卷的难度也都是按照半学考的，真是什么不会往什么处出，考完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连考三日，三日后还得等夫子们评定，大家商议放假前一道聚一聚，汤鸣则便邀请他们去他家的水阁楼开文会。
汤家的祖籍在建业县，建业县、建康府具有宅院，老太爷主要住建业县，建康府算是大本营。
汤家算不上钟鸣鼎食，在建康府也不过是普通官家，汤老爷子中进士晚，做官没多少年，即便如此，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接触不到的阶级。汤鸣则的家境在府学属上乘，大部分官家子都会在家研读，延请名师教授。他进府学，沈陵都奇怪的。
不过有他在，府学定会更注重一些，到底是个官家子。
汤家的宅邸亭台楼榭，样样俱全，那水阁楼夏日清凉，还隔蚊虫，侍女们有序地摆上菜肴，以冷盘为主。汤鸣则还宴请了不是府学的好友，应该也是官家子弟。
沈陵这种以文会友的聚会很少参加，都是进府学之后接触到的，读书人爱附庸风雅，为了不那么异类，沈陵稍稍学了一些必要的社交技能，做点酸诗、对对子还都是可以的。
想想他以前可是个连应酬都不愿意参加的人，现在竟然参加文会，沈陵想想也是奇特，他好似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以前叫古人，而他活在当下，千百年以后他也是古人。
以文会友，多是以交际为主，大一些的读书人难免喝酒，沈陵年幼，还是可以逃脱的。
不过中国人骨子里就爱劝酒，爱嗜酒的师兄喝得半醉：“我说陵弟啊，你啊也大了，该喝点酒了，男人不喝酒不行的，出去多掉份儿啊！”
沈陵看他咬字不清，舌头都捋不直，对酒鬼便是不能多说：“好，谢师兄提点。”
酒鬼便是要诚心如意才成，不然他先跟你急，这不脸上满意至极，拍拍沈陵的肩膀，物色下一个对象了。
这酒喝多了就容易暴露本性，沈陵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控制自己，不能喝太多酒。
小小的欢乐了一场，还是得会回府学接受夫子们的训导，卷子都批改出来了，做得不好的自然是被严厉教训了，沈陵各个科目还挺均衡的，没有特别突出也没有特别薄弱的，稍稍好一点的就在七八名，差一些在十一二名。
一切都完毕，府学闭馆休假。沈全驱车来府城接他，主要这回回家，得卷铺盖，东西多，恰好也有商队，大家蹭了一下齐老爷的商队，一道回建业县。
这天是真的热，稍微动一动便大汗淋漓，又不能短衣短裤。老家还在盖房子，这个时候不农忙，家里的纺织机生意比最旺盛的时候差了很多，就如同当初说的，这生意是越做越少的，倒是“跑得快”和“跳棋”一直能有生意，东西小，天南海北拿货方便。
沈陵想帮忙起房子，家里头轮流去帮忙的，请了短工也是不够的，大热天的就是早上和晚上做活，晌午的时候没法动。沈陵早上帮忙递递砖头什么的，这回沈老头和沈全都不拦着他。
这是家，谁都有责任。
沈全感慨建老房子的过程：“那个时候就靠我和你大伯二伯去捡石头，天天去河边捡，青砖房又快又好，老房子建的时候打地基、建房子都是我们自己来的，建了很久，那时候多苦，建完后咱们家都是有脸面的。你爷爷一直舍不得拆，想想这得多不容易。”
老年人恋旧，恋的不仅仅是旧物，更是自己最辉煌的时候，那座老房子代表了沈老头前半辈子的成就，最光辉的岁月。但对于沈全他们来说，现在可能才是，他们造成了青砖瓦房，取代了旧的房子，正如这一代又一代的更迭。
消暑假间，汤鸣则回建业县读书，汤老爷子对他的学业很是上心，汤鸣则的父亲如今还是个举人，通过补官在徽州下面的县做县太爷，儿子辈无挑大梁的人，汤老爷子便把这心思放孙儿上。
他便发现这孙儿竟主动重读四书五经，好书不厌百回读。
汤鸣则像献宝一样给汤老太爷瞧他做的笔记：“爷爷，您看我写的，我发现啊，这样子真的能够调理清晰很多，脑海里就像是有一张图谱，理得非常清晰。难怪陵弟一年要写温好几回，我这一回温习，感觉就和上回不一样了。”
汤老爷子欣慰而笑，看他做的笔记，的确是调理清晰，顺着下来就似简单看了一遍书，这法子好啊！汤老爷子也是知道沈陵的，从汤鸣则的口中听到了好几回，“这法子不错，是你的同窗教你的？”
汤鸣则拿出沈陵赠予他的笔记，笑着说道：“是啊，他说这是脉络法，看书就像一条脉络，掌握主脉络，再分出分脉络，一本书能不断延伸。他每年都会重新看一遍，年年都会有新增加的内容，一本比一本厚实。”
汤老爷子拿过那本笔记，细细观摩，先看这字，道：“字迹工整，字字如一，年年都能如此，想来是个意志坚定、始终如一的人。”
“正是如此，爷爷，我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每日都有计划，规定自己做什么，就得做成。”
汤老爷子再看里面内容，沈陵记笔记用了一些白话文，让自己更易懂，可读性强，对于汤老爷子来说肯定是太过直白了，道：“是个好法子，他就这般教你了？”
汤鸣则道：“他教了不少人，笔记都借大家了。”
汤老爷子惊诧：“倒是个心胸广博的，则哥儿，这好友，交得。”
汤鸣则也有一种被认可的喜悦。

第42章
今天夏季尤为炎热，就有年长者担忧今天是个灾年，建业县所属江南，又靠长江，不会缺水，但酷夏和严冬相伴，就怕今年冬天会下大雪，祸害庄稼，让大家今年冬天种些耐寒的。
家里的男人有事没事就爱去刚有个形状的房子那儿溜达，这房子要是建好可不得了，三大间房，带三个院子，一大家子还是一大家子，可各房门一关又是各房的小日子，既满足了老头老太想热闹的心，又成全了下面几个儿媳妇想有自己小家的愿望。
村里的老太和小媳妇没有不眼红的，都对三郎的亲事上心得很，这不明摆着嘛，嫁进沈家这日子还能不好过，家里头这般家底，就是嫁进了福窝，沈家还算低调，不爱透财，但这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
沈陵的亲事他们没胆量肖想的，可三郎的亲事还是能够攀一攀。
不过有大郎二郎的亲事在前，又出了沈陵这个秀才弟弟，这婚事怎么的都能往上抬抬，不说取个门第高一点，也得门当户对一些。
三郎现在跟着沈三学做生意，家里的几个孩子中，大郎二郎都不是伶俐的性子，太过老实，沈陵走科举路定是不能做生意的，也就三郎性子活一些，小时候就是话唠，嘴巴闲不住，倒是个会说话的，性子虽跳脱，但可以历练历练。
乡下虽清凉，但不是那么清净，沈陵住几天就会回城里，关起门来安安静静读书，偶尔会有一些友人会上门拜访，齐子俊是常客，沈陵也经常检测他的学业进度，加上吴端，会常来他家一起讨论题目。
就这半年下来，吴端愈发感受到好友的进步迅速了，深深地感慨道：“阿陵，果然这府学就是不一样，你如今想问题的角度更开阔了。”
吴端原以为在县学就够难了，可和好友比起来，他压力剧增，吴端是打算参加下一回院试，他暗暗地想，还是得再加把劲，感受到这种差距，也是一种无形的动力。
齐子俊今年过了院试，齐老爷也打算送他进县学，大家都大了，不像儿时那么跳脱了，三个人聚一块，难免想起张伯礼，去年张伯礼去北面求学，他们出城相送，已经大半年了，张伯礼的消息寥寥无几。
他到齐鲁之地，这儿是孔子的故乡，学风盛行，他进了书院后给沈陵写过一封信，告知了地址，今年便没消息了。张父经常酗酒，张伯礼不在，沈陵让沈全稍稍留意一下，张家太过没有存在感，同外面交际少，就张父张母在家，若出了什么事，便不好了。
他的娱乐时间就是做些木活，他跟着二郎学了点，简单的榫卯结构他会的，休息的时候他就做点木活，这回没办法交二郎了，缝纫机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估计得琢磨琢磨。
找铁匠打了些零部件，这些零件都和铁匠说了好久，有些比较小，造起来就困难，铁匠都说自己只能试试。
沈陵看着那铁匠锤锤打打，制作的基本上是大器具，这铜铁制品还是太过粗糙，可惜他也不懂这些。
沈陵决心不按照他记忆里认识的缝纫机，这肯定是做不到的，现在的技术根本没达到这个地步，他就按照自己心里想先试一试，主要是工作原理，那个最核心的部分成功了，一切都好办。
铁匠打的几个零部件给他，道：“沈小秀才，不能再小了，你看这个成不成。”
沈陵看了看，模样大差不差，快头还是大了一点，不过也是他为难人家了，感谢道：“谢谢王叔了，这样可以了，真是麻烦您了。”
铁匠笑着说：“没得事没得事，小秀才，你这是要做什么啊，你们读书人懂得可真多，还懂这铁器。”
沈陵笑了笑：“小物件，我就是瞎倒腾。”
沈陵问铁匠多少钱，铁匠怎么也不肯多收，只收他个成本费，沈陵还是多留了几文钱。
铁匠家的大儿子问道：“爹，刚才那是秀才啊？这么年轻的秀才？”
“就是那沈家食铺家的，他家还做纺织机的，咱们家纺织机就是找他家买的，十二岁的小秀才，啧啧。”王铁匠艳羡地一边摇头一边收钱。
大儿子脑门一拍：“原来就是他家啊！这小秀才可真客气，一点也不摆架子，生得还这么俊秀。”
王铁匠继续磨刀，想想自家几个孩子，都是个铁疙瘩，要能有人家一半灵慧，给他考个功名出来，他在地底下都能笑醒，算了还是老实磨铁吧。
沈陵对这几个零件很是珍爱，铁制品容易绣和折，零部件偏大，那做出来的缝纫机肯定也得大一点了，他相信这种东西能做出来如果有后人改进，一定是能够得道发展的。
家里头也好奇他又要倒腾什么呢，他之前倒腾纺织机的时候大家不相信，可现在这纺织机就是家里最大的收入来源。
二郎问道：“铁娃，要不我帮你做？你告诉我怎么做。”
沈陵道：“二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是自己在倒腾，等我倒腾出来了再告诉你。”
沈全私下问他：“你倒是给爹透露透露，你这是在搞什么？能不能卖啊？”
沈陵扶额，他爹现在满脑子生意经，缝纫机的技术含量可能比纺织机高一些，尤其铁质零件，造价就高了，而且缝纫机对于许多家庭来说，不是必需品。
“爹，这是我给三姐做的嫁妆，能不能卖得看好不好卖，等我做出来了再说。”
制作的进度很慢，沈陵以前是做科研的，都是需要没日没夜地进行各种实验，一旦有了新的方向，大家都是几天几夜不睡的。但现在他就是凭自己的感觉摸索，而且只能当作业余，不能耽误读书的时间。
在消暑假快要结束时，沈陵才制作出一个简易的模型，通过手摇手移动布料让针走线，沈陵猜测可能这就是单线链式缝纫机，而后世那种缝纫机是双线，所以手脚并用，分别控制一种线。
但目前他只能制作出单线的，也就是说，这个缝纫机是半自动。
消暑假结束前，家里的房子外面已经像模像样了，里头还在弄，从外头瞧，就是非常气派的一座宅子，一点也不比城里的差，还很宽敞。
算得上村里独一份，沈老头现在就爱绕着房子转，想想种点什么，怎么安排屋里，在沈陵的提议下，每个房间里做了个厕屋，这样大冷天也不用跑出来上茅房，里面再放个浴桶，就不用好几个人用一个浴桶了。
这么好的房子，以前的老破家具反而不好意思放进去了，沈全和方氏想重新造一些，家里头木料不缺，就是二郎空不出手来，只能请二郎的师傅帮忙做些床和柜子。
大房二房看了也有点想了，毕竟大家现在手里都有闲钱，床和柜子大都是成亲时打的，得睡一辈子，那个时候的条件可和现在没法比。
这消暑假一结束，沈陵就听说严清辉定下了，定了县里富商之女，估计明年就能摆酒了。沈陵觉得挺好的，严清辉的确需要一个贤内助替他打理。
有人可能会说怎么定富商之女，沈陵觉得没什么，他的思想还是停留在后世的，虽然知道古代士农工商的地位，但心里是不认同的。人得现实一点，严清辉读书全靠父母留下来的那点钱财，他叔叔婶婶乐意供他，但怎么能供他一辈子，他还有个弟弟也在读书。
也不能说是攀富贵，各需所求吧，严家看中人家的富裕，那富商何不是看中严清辉的前途。严家叔叔婶婶估计也为他的科举考虑，娶个有钱财的妻子才能读下去。
沈陵听闻后就朝他恭贺道：“恭喜清辉兄了，以后可就有贤内助了。”
严清辉愣了一会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阿陵你和别人不一样。”
沈陵诧异道：“怎么说？你成亲不是好事吗？”
“许多人劝我，怎么能娶商家女，沾染了铜臭以后若是入仕会让人瞧不起。”严清辉说道。
沈陵失笑：“这有什么，没钱怎么活，说得好像看几本书就能够饱了似的。清辉兄，若嫂子人好，商家女又如何，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大丈夫立于世，靠得是自身。”
严清辉神采奕奕，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是，婶婶说蒋姑娘没有瞧不起我们家，其实，我就希望我的妻子能够孝顺，对我叔叔婶婶孝敬一些，叔叔婶婶养育我一场不容易，如今是到我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沈陵心想，这严清辉不一定是个贴心的丈夫，但应该算是合格的，除了专注于读书，吃喝嫖赌都没沾染，以后也不会作死，那姑娘嫁过去，上无公婆，只要对叔婶恭敬些，照顾好丈夫，还是很省心的。
严清辉邀请他做迎亲队伍，一般是家里的兄弟们和好友组成的，严家人口凋零，只有一个堂弟，沈陵欣然同意。
一场消暑假过后，沈陵发现府学里许多人都和他一样做起了笔记本，可能是半学考的时候，他借出去的笔记给了他们启发，心里有些得意，没想到自己还能引领一番潮流。

第043章
开学后，大家相互测验了一下，沈陵发现汤鸣则的诗赋是真不错，总是让人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便向汤鸣则请教：“鸣则兄，你是如何作诗赋的？我做出的诗赋总是匠气太重。”
汤鸣则内心颇有些得意，不过面上不显，轻咳两声，拿出夫子的腔调：“你先作一首诗给我看看，你平日是怎么作诗的。”
沈陵给他作了一首给他看看，汤鸣则惊呆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作诗！
沈陵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自己总结的方法，虽说难登大雅之堂，但如若想快点做出一首诗来，还是很好用的。”
汤鸣则沉默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来：“你这匠气的写法，别怪诗匠气十足。”
沈陵非常真诚地说：“正是不知鸣则兄怎么能做出这般灵气的诗作，才想讨教一番。”
“这作诗，得直抒胸臆，若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凑，就如同一件衣服，量体裁衣，那必得是一整块布料，东拼西凑便就不美观了……”汤鸣则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听得沈陵晕头转向，最后说道：“我家中有一本前朝诗人的著作，你基础不好，这种方式也得转变，这本书是我初写诗时看的。”
沈陵忙感谢道：“谢鸣则兄了，不过，鸣则兄这书你家的家传之物，借与我可妥当？”
汤鸣则稍想了想，他乐意借给沈陵是因为沈陵毫不犹豫借了他笔记，这个方法让他在这个消暑假里当真是茅塞顿开，以前理不顺的地方都给捋顺了，汤鸣则觉得他坦荡大方，不掖着藏着，是个值得相交的君子。
“无碍，你不要再借给别人就成。”
沈陵拿到那本诗作，这位前朝诗人和穿越皇帝还有些关联，这位诗人就觉得穿越者皇帝根本不懂诗，不通声律，这本书很详细，从声律开始讲，沈陵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果然这基础没有学好，大厦不稳，把这本书研读了几遍，沈陵对诗赋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就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再和汤鸣则谈诗，竟然不觉得诗作是无病呻吟，倒能够理解那些诗人写诗的心境了。
古人写诗就好比现代人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火速发一个朋友圈，写诗词文赋就是古代文人的表达方式。
沈陵觉得自己开阔了许多，看完就立即把书给还回去了，这书他也记脑子里去了，若他以后在诗赋上有些成就，他也自己写一本启蒙书传下去。
沈陵现在有写杂文的习惯，他做纺织机，就把纺织机的原理图给写下来，涉及的物理学知识写一写，现在缝纫机也有进展了，他把原理设想都记录下来，如果他有后人能从他这里受到启发也是不错的。
他就是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写什么，以前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男人嘛，哪有那么感性，写日记总有一种羞耻感。
现在这天气降了点温度，不算太热，此时正是登山最好的时候，山上凉快，大家穿得都还不厚重，沐修那一日，大家就相约去钟山，也就是后世的紫金山，说是去登高望远感受一番。
这种机会难得，沈陵不得不说，也难怪古代诗人爱写一些登山之作，不像现代人想去爬山就爬山，古代山里还是很危险的，而且山若未开路，爬山也是难事。
沈陵想了想爬山需要准备些什么，他就准备了一个水囊，一些点心，纸和笔什么就算了，他看到有兄台笔墨纸砚都要带上去，说要去山顶写诗，沈陵只想扶额，等你爬上紫金山，你差不多也就可以躺下了，休息一下稍微有些感触，你可能就得下来了。
其他人似乎也没有这个自觉，都带了不少东西。沈陵就当做是郊游，准备了一些吃喝，一点点钱银，和其他人比起来真是简便多了。
沈陵心想，你们不相信我，等明日就有的苦吃了。
第二日一早，大家就出发去钟山，先是做马车牛车到钟山下，此时大家都还是兴致勃勃，看着那高大的山，立下豪壮的誓言：“咱们中午之前一定能登上山顶。”
沈陵抬头看了看天，中午之前，沈陵暗暗笑了笑，能爬上去就不错了。果然一开始大家的脚程都很快，一边聊着天一边走，谁都很有兴趣。
沈陵走最后，爬山最困难的就是后面半山腰往上，现在还是保存一些体力。
渐渐的，大家这话就少了，逐渐被喘息声给取代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到这条山路陡峭之处了，便有人喊停了，喘着粗气：“不成了不成了，得休息一下了。”
说完便一屁股坐边上了。大家也就停下了，纷纷席地而坐，额头上大汗淋漓，都掏出帕子来擦拭起来。
沈陵还成，他本来体力就不错，严清辉听他的没带很多东西，也就带了点水和吃食，衣服也是穿得轻松一些。
大家这书箱都带着的，此时看着沈陵心里可不懊悔，这书箱真是太重了！
休息了一会儿大家又继续往上爬，这第一回 休息过后，下面只会更频繁，这不第二回休息的时候，大家就饿得不行，又坐下来吃午饭了。
“陵弟，早该听你的，这东西果然是能少带就少带的。”
沈陵咽下最后一口点心，笑着说：“下回咱们就知道了，这水得少喝一些，不然一会儿就想如厕。水别都喝光了，还有下山的路。”
这回大家可都听他的了，节省着点喝水了。
爬上山顶的时候，大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正午肯定是过了的，那山风一阵阵吹来，带走了一路爬上来的热意。
沈陵看着满目的苍翠，整个人都清爽了，真想大喊几声，这种感觉，真爽啊！
“我看到建康府了，建康府在那儿！”
“我瞧瞧，果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般看，咱们建康府怎么如此之渺小！”
“竟觉自己好似在仙境，欲乘风归去。”
正值大家兴奋之际，汤鸣则竟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有慌乱之色，沈陵起先以为他是累着了，后发觉不对，忙过去蹲他旁边：“鸣则兄，你怎么了？”
汤鸣则面色有些发白，嘴唇颤了颤，开口说话时，上下牙竟有些打架，“别，别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沈陵见他瞥一眼边上，立即就低头看地上，心里有了个猜测，汤鸣则不会恐高吧？好笑又觉得可怜。
“鸣则兄，你怎么不跳远？”
汤鸣则闭了闭眼睛：“我，不，不成，一会儿再，再看吧。”
“鸣则，诶，怎么坐着啊，快来看看，这风光无限好，估摸一会儿咱们就得下山了。”
“鸣则怎么一脸害怕的样子？”
汤鸣则完全不敢看山下，一看心里就抖得慌，他不会生病了吧？怎么会这样？
沈陵道：“鸣则兄，你是不是害怕看山下，觉得心慌慌？”
汤鸣则狂点头，拉着他问道：“对对对，阿陵你也这样？”
沈陵笑着说道：“我不这样。”
“那你怎么知道？”
“你这是恐高，就是害怕高，越高你往下看越是害怕，你就往前看吧，不要想下面，往前面或者上面看。”沈陵都担心一会儿他下山，下山肯定得看下面，这孩子怕是要被吓死。
沈陵也理解，古代没什么高建筑，大家也很少登高处，肯定是不知道恐高的。
汤鸣则还是头一回听说“恐高”这个词，觉得很形象，他可不就是怕高嘛，不敢站高处往下瞧，他以前也不是没有上过山，可，可没登高望远啊！这也太可怕了。
大家第一次见识这壮丽之景，只恨时间不够，还有善于作画的想把这精致给画下来，沈陵都有些佩服。不过他瞧着这下面的尘世，也是汹涌澎湃，只可惜他上一世没爬过紫金山，不然可真是有意思了，千百年后，这儿肯定是大变样了，想想自己见识了千年后又来到千年前，就像是亲眼见证了桑海桑田。
大家背上来的笔墨纸砚都没用上，只顾着欣赏这美景，哪儿还有空写诗，大家还得赶回府学，不能在山上多待，差不多时辰就得下山了。
汤鸣则松了口气，这景美归美，可他不敢多看啊！原以为下山是解脱，谁知从上往下走，他看着山下，两条腿都抖了起来。
沈陵观察着他呢，自是知道他肯定是不成了，扶着他下山，汤鸣则这脚软得跟软脚虾似的，就差没从上面滚下去，一直到半山腰上，他才好一些。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汤鸣则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再次看了看那山，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爬这种山了，太吓人了！
爬一回山回来，沈陵都诗性大发，大家各显神通，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出了不少上乘之作，沈陵非常满意，他作诗的本领又提高了，难怪都说要眼界开阔，诗人都爱乱跑，写作还是要素材的。
原本写诗写的好的汤鸣则竟然是一首也没写，夫子还纳闷呢，问他怎么没写几首，汤鸣则答道：“学生感悟还不够深刻，无所收获，便不生搬硬套了。”
沈陵是知道内情的，也不免好笑，的确那种情况下，汤鸣则收获的怕是只有惶恐了。

第044章
今年是乡试年，据说不少师兄都准备下场，今年已经有不少师兄不来了，在家备考。乡试是由朝廷派人出来主持的，主考官都是当朝有名望的官员，但在临行前都是不知道自己去哪个行省的，一直到出发后才知道。
江南地区统称江南道，咱江苏省内斗大省名不虚传，建康府和苏州府谁都不服谁，前朝皇帝促狭，将他们分一道。江苏省的南北方言差异很大，各种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本朝觉得建康府和苏州府都是繁华的府州，应能各自带动一方，建康府主管江淮一带，苏州府就是正宗的江南了。
乡试则要面对一整个省的秀才，基本上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卡在乡试这儿。江南才子多，科考的竞争非常激烈，竟还有人相处昏招，改变户籍，跑别处去考，可不就容易了。被发现后全家都倒霉了。
汤鸣则家果然是朝中有人，这考官一出京，他家就得到消息了，指不定他家中的大人还会知道考官喜爱的文风，这便是阶级的好处，普通的生员都无处得知考官的消息。
因为乡试，城里涌入了大批的学子，建康府加强了管理，但仍有不少状况发生，临近中秋，府学要放中秋假了，中秋假是连着农忙假的，大概十来天左右，不过农忙假对他们来说的确没什么用，不少人都是过个中秋就回来了。
沈陵心里惦念那个缝纫机，他在这一段时间已经构思很全面了，这一回回去应该就能做出来了，一台缝纫机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他回到家里头，就先去看他上次做到一半的核心部位。
他临走前可是千叮万嘱，不许随便乱动。
“你就放心吧，爹都给你看好的。”沈全说道。
他爹还是很稳妥的。
今年中秋，齐子平家来沈家端中秋礼，两家过了明路之后，走动就变多了，逢年过节得走礼了。齐家礼数齐全，沈家回礼也不能少，又有齐老爷在中间，两家关系很是融洽。
齐子平也很懂事儿，被齐子俊带着来了几回沈家，无师自通，主动上门来帮忙做活，沈全自然满意啊，岳丈看女婿也是越看越满意，齐子平也见着了几回未过门的妻子，恨不得每天都来抢活干。
当然这事儿肯定是美谈，大伙打趣归打趣，可欢喜还是欢喜的。
这不沈陵刚到家第二日，齐子平就和齐子俊一道登门了。
沈陵就毫不客气地使用起他，让他帮忙做点活，见他干活一点也不含糊，看来在家也是没少做活的，沈陵也是存着考察他的心，齐家虽是小乡绅，但若说家财万贯也是没有的，还是得上进一些。
“陵弟，你这边是要做个转轴吗？”齐子平问道。
沈陵点点头，竟不想他也懂：“你看得懂？”
齐子平挠了挠头，笑着说道：“略懂一些，我们家有个打铁匠，专门做马车的转轴，陵弟，你这个就比较容易磨损……”
沈陵和他讨论了一番，齐子平竟然懂得不少，沈陵打算先把这台给做出来，零部件再慢慢完善。
齐子平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沈陵让他帮忙也更放心了。
齐子平过来帮忙几天，两个人把模型架子给搭建了起来，沈陵运作了一下，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有了雏形之后，剩下的事情可不就简单多了，他把一些零部件替换掉，请齐家的铁匠帮忙打得精细一些。
大家都忙着秋收，谁也没关注他们，齐子平家应该是比他们家忙，他家主要的产业就是田地，他还时不时过来帮忙，沈陵都有些不好意思。
沈陵在这架简易缝纫机的基础上，稍稍改进了一下，零部件做得再好一些，齐子平家的铁匠手艺果然更高超几分，转轴的契合度更高了。
一直到缝纫机全部完成，沈陵才让它在全家面前亮相。
“铁娃这又是什么东西？”
一家人围着缝纫机转，长得奇奇怪怪的，任是谁都看不懂。
沈陵笑着说：“这是缝纫机。”
“缝纫机？这用来缝衣服的啊？”沈大问道。
“对，就是缝衣服的，这样缝衣服就不用一针一针缝了，会快一些。”沈陵转动转盘，那根针就开始上下动了。
大家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画面，崔氏问道：“铁娃，这东西怎么用啊？针上下动缝不上啊。”
沈陵让三妞拿一卷线来，放缝纫机上面，然后穿针上，这根针可不是平时的绣花针，要粗一些，再拿一块布来，先示范一下。
当缝纫机咯噔咯噔开始运作，哒哒哒几下移动布料，就能出来整齐的针脚，别说女人们，男人们都震惊了。
沈陵看来还是很慢的，这缝纫机反应不是很灵敏，而且有些容易跳线，最后得手动收线，在他看来毛病不少。但凡是都要放在大环境下考虑，能有这样一台不用一直用手的机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以后做衣服可不就简单多了，这缝纫机咯噔咯噔几下，这线脚可真整齐！”女人们拿着那块缝纫机缝过的布，爱不释手。
沈全迫切地问道：“铁娃，这缝纫机咱能不能卖啊？”
家里头都看向他。
沈陵想了想：“这缝纫机造价高，而且里头不少得找铁匠打，不容易被仿，卖肯定能卖，就是这配件繁琐了一些。这一台是我做给三姐的嫁妆，咱们家要卖的话，我到时候教二哥另外再做。”
三妞惊喜地看着他，又看看那缝纫机，眼里头有不敢相信，大郎二郎媳妇都羡慕地看着这小姑子。
女人们轮流坐那缝纫机前，把家里破旧的衣服都拿过来缝，用得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机器弄坏，她们发现两个人用就更快一下，一个人转动轴，一个人移动衣服，缝起来就快一些。
缝纫机体积可不小，当然没用织布机大，但得占一个大桌子。女人们可高兴坏了，以后要是有这样的东西，做衣服也省力不少。
男人们更多的想的是怎么卖钱，这机器是沈陵做出来的，沈陵最清楚这造价，涉及铁制品，造价可不低，别看纺织机那么大，但都只用木材，这缝纫机废铁，所以还得找个能打铁的。
沈陵头一个想道的就是齐子平，道：“有些器件是三姐夫帮的忙，他家有个铁作坊，咱们不如就问问他们家，乐不乐意给我们供这些，一台机器的铁制品为一套，一套一套地买。”
“子平家这个铁作坊还挺有名的，里头的师傅手艺好，不如明天我去问一问。”沈全说道。
沈陵道：“爹，你明日不如先请干爹来家中，咱们这缝纫机还得看看干爹怎么说，然后让干爹出面，和齐三老爷说。”
齐子平的爹行三，为了区分，都是喊三老爷的。
沈老头点头：“对，咱们两家还没正式成亲家，还是得客气点，让齐老爷做中间人，也不伤情面。”
这可又是赚钱的生意，今年纺织机的生意和前两年没法比，都是接附近人家一些生意，这赚得自然少了，这缝纫机让家里头生了期盼，沈陵心里也没底，缝纫机的卖价肯定是高的，但缝纫机不是必需品，在古代人力成本可比这种机器划算多了。
请齐老爷来看缝纫机，齐老爷看过之后立即就拍板：“这生意，做得！”
齐老爷说道：“这东西啊，普通人家不一定舍得买，但有些钱财的和大户人家一定舍得买，那些小姐太太们，都是舍得人，这一台缝纫机能让她们省多少力，所以咱们这东西得往上贡。”
果然这生意还是得专业人士来，沈陵道：“干爹，卖这回事我们还是听你的，这东西做起来挺烦琐的，里面需要一个转轴，许多器件都是铁器，这儿还有件事情要您来帮个忙。”
齐老爷听着他喊干爹就欢喜，不由得感慨，当初可真是无心插柳，忙道：“你这孩子，和我客气什么。”
沈陵说了一下铁匠的事情，齐老爷一听，立即就答应了，这可是好事情，只要他那堂兄弟脑子没坏，哪里会不答应。
齐子平家一听自然答应了，齐老爷两头说好话，对齐子平家说的是，沈家想带上他们家，齐三老爷一听，自然高兴，觉得这门亲事可真是结对了。
齐老爷笑着说：“三哥，我可跟你说，这沈家闺女进门，你们可得好好待着，你瞧瞧人家多重视你们家，子平不错知道上门讨岳家开心，这不，就想着把你们也拉进来一道赚钱。这缝纫机啊，是我这干儿子特地给他姐姐做的嫁妆。”
齐老爷可不希望自己做的亲事给黄了，这门亲事搭着沈家和齐家，以陵哥儿对姐姐的重视，以后有的是好处。
齐三老爷喜出望外，拍着胸口保证：“我们怎么会苛责儿媳妇呢，我们巴不得这小两口好好的，亲家这样我们真是不好意思，也多谢老弟了。”
齐三老爷心里头把聘礼也给加重几分，齐三太太原本对儿子一个劲往沈家跑还不得劲呢，如今可是半句话都没了，她一直有些眼热五房（齐老爷）来钱快，不像他们家，全靠地里的营生。
这生意大人们谈着，沈陵教二郎他们怎么做，主要要理解这个运作原理，还有缝纫机容易坏，到时候怎么维修。沈陵带着他们做了一台，他们心里就有了数。
二郎感慨道：“铁娃，你说你脑子怎么就这么灵光，读书好不说，做这些东西还比别人灵光些，这东西可比纺织机烦琐多了。”
沈陵颇有成就感，他很喜欢制作东西的感觉，尤其是做成功的那一刻，真是快感十足，也算是他如今一个爱好吧，他还能有一种自己是科学家的感受，过一过发明的瘾。
他教会他们怎么做，他就得回府学了，下面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了，如今家里头也有经验了，怎么安排生产怎么出货比他更懂。
*
“三年一评定，本官瞧着怕是升迁又无望了。”钟知县看着邸报叹了口气。
下面的人察言观色：“大人何出此言，咱们建业县在您的治理下欣欣向荣，外头可都称道您呢！”
钟知县摇了摇头：“可上头不看这些，咱们建业县本就是鱼米之乡，若没有大的建树，怕也就是平调。”
“大人何不走通走通关系？”
“谈何容易。”钟知县心里沉甸甸的。
“大人怎么没建树了，大人就是不爱表功。咱们下面出了什么的新鲜事物，大人何该都送一份上去，大人断了什么好的案，也该给上头看一看，表一表功劳，上头才知原来大人您做了这么多事情。”
钟知县灵机一动，毛遂自荐未尝不可，若是平调到富裕之地也就罢了，他就怕给他调去北面不毛之地，他哭都没地儿去。
“赶紧让人下去搜罗搜罗，我在任这几年，咱们建业县出了些什么新鲜物件，最好利国利民的。”

第045章
沈家的工坊有得扩张了，前面两回的经验，就这刚卖的时候生意都来不及做，所以这还没开始卖的时候，就得多招些短工，多做出来一些。
他们家经验丰富，齐子平家头一回，沈全让三郎去帮衬帮衬，让他们的铁匠师傅，一个人做一个部件，多招一些人，铁件打起来慢，恐怕会耽误功夫。
三妞对这台缝纫机爱护得很，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罩起来的，她扯了一块上好的布料，打算给弟弟做一身长衫。
三妞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积了福，这辈子才能投这么好的人家，有这么好的弟弟，三妞是个知足的人，小的时候她想着能在父母身边就很满足了，父母忙，三妞知道自己要懂事一些。
她比村里的女孩子都要幸运不知道多少，虽然小时候和父母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后来进了城之后，他们家开始慢慢变好了。三妞一直很高兴自己能有个弟弟，她知道她家要是没有男孩子会完了的，弟弟身体不好，三妞就尽心照顾弟弟。
铁娃也一直很乖，对她很好，什么都想分给她。三妞见过村里小花家的弟弟，他家为了给小花弟弟娶媳妇，把小花嫁给了老鳏夫，这样彩礼能够多一些。铁娃会为她添嫁妆，为她和父母说多给些嫁妆，三妞整个心都涨得满满的，铁娃对她这么好，她以后也得对铁娃更好。
方氏对三妞说过沈陵让他们多添些嫁妆的事情，方氏和沈全也都照做了，在原本心里的预期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
方氏道：“你小的时候我们没把你带身边，你这软乎乎的性子我和你爹也一直担心，怕被人欺负，你弟弟心疼你，多给些嫁妆让你腰杆子直一些，你弟弟说他还能挣钱。”
三妞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抱着方氏垂泪。
方氏也是爱怜她的，她就这一个女儿，加上幼年在家的经历，女儿比她好命，投身好人家，有这样的父亲和兄弟，找了个好的婆家，以后好好过日子，肯定是不差的。
沈陵回到府学，大家都在讨论今年的乡试题目，据说今年的乡试题目简单，不少人都扼腕没上场。
沈陵觉得没必要，这一简单，大家都简单就拉不开差距，对于基础不扎实的人来说，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但对于优秀的生员，简单不是好事情。
“陵弟，你怎么同我爷爷说了一样的话，我爷爷也说这不是好事情。”汤鸣则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惊叹。
沈陵嘿嘿一笑，果然汤老爷子见多识广，笑着说：“汤老太爷见多识广，你就乖乖听话吧，什么时候该下场，老太爷肯定给你把关着。”
汤鸣则却觉得他很不简单，看到这么简单的题目他都后悔了，他还能淡定地说出简单不一定是好事情这样的话，他爷爷那是考了一辈子的科举，可沈陵才考了多少场。
沈陵问道：“卷子的题目你整理了吗？”
沈陵回家前让他第一时间找考过的师兄，把题目都给记下来。
“整理了，都在呢！陵弟，你要自己做一遍吗？”
沈陵点点头，拿过卷子看起了题目，一边答道：“对，我准备自己模拟一遍。”
“模拟？”汤鸣则疑惑道。
沈陵给他解释了一遍模拟，汤鸣则大为感兴趣，道：“这个法子好！陵弟，不如咱们一起模拟吧，到时候让我爷爷给我们批卷。”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汤老爷子可是同进士，这样的机会难得，沈陵如何能不同意。
不过后来听说的人多了，纷纷也要求加入模拟，人数太多，汤鸣则便提议道：“我们不如和学院说，和夫子们讨论讨论，直接在府学考，考完夫子能直接给我批阅。这回模拟主要是咱们演习演习，看看自己的水平如何。”
“对，咱们也权当参加了一回乡试。”
一下子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大家都觉得这个法子很好，沈陵虽然遗憾不能得到汤老爷子的指点，但人多更能知道自己的水平。
汤鸣则为首，他们先同夫子说了，夫子也觉可以来一个演习，再同府学的学院长说，有了府学的支持，这场演练就变成了整个府学的。
不过自然没有真正的乡试那么正式，连着考三日，吃喝睡都是正常的，大家都还是自觉遵守乡试的规则，这次的成绩评定由学院长亲自评定，谁都是卯足了劲。
沈陵觉得这样才对，试卷简单还是容易没有可比性，科考是选拔性考试，不是六十分及格制，所以个人还是得放在大环境下考虑，个人实力和运气都很重要。
这回卷子简单，差距都排不开，学院长评定了名次，把所有人的卷子都张贴出来，沈陵排第七，前面都是师兄们，他这一榜入学的，他属第一，沈陵刚看到也有些不敢相信。
“陵弟了不得啊，若这个成绩上场，定是能中。”
沈陵道：“这还是说不准的，这一回的题目可能是对我的胃口，但也要看主考官怎么想。”
这不就和上辈子高考一样吗，本以为数学会很难，谁知道数学很简单，但数学大神就会发挥失利，数学差的反而能考好。大家的成绩都很高，但最后录取分数也高得吓人。所以简单也不是全好的。
“沈陵踏实勤恳，时时温习，有这般成绩也是应当的。这回虽简单，但你们瞧瞧，粗心大意的不知多少，多少人许久未温习过《大学》了？学识扎不扎实，此刻就能够见分晓了。”夫子说道。
沈陵被夸得有些面红，自己都在反思自己有做这么好？可能是他平时按部就班地根据自己计划来，也不是一下子就进步的。
这一场号称简单的乡试就让他们大开眼界了，原本叫嚣着简单后悔没去考的，都哑了声。
老学院长最后总结道：“此次考核相信大家心中也有了数，卷子的难与易并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自己的学识够不够扎实……大家应再接再厉，以此为戒。”
“学生领教。”
这一场考试可真是打压了不少气焰，乡试的成绩也很快出来了，结果也是令人大吃一惊，原本觉得很有希望的都掉了榜，才让大家意识到这回应该庆幸自己没上场考。
有好几个秀才就不相信，跑府衙去闹，觉得有内幕。从京城来的考官们也犯了愁，自然不能让他们把事情闹大，不然他们这官还要不要做了。
一时间府学的读书人鹤唳风声，都在议论这件事情，沈陵问汤鸣则：“究竟有没有内幕？”
汤鸣则哭笑不得，和他透露道：“哪有什么内幕，这还真没有。就是那几个考官，水平不到家，以为自己出的难度够了，谁知道放咱们江南这儿，还是简单了。”
事情可不就这么乌龙，汤鸣则知道的时候也不知道作何表情。主考官是闽南人，不了解江南地区，造成了这一场乌龙。
现在家里头忙得很，沈全和齐老爷有时候来府城会来看一看他，给他捎一些吃的，然后告知近况，缝纫机定了好多，都是大户人家定的，做都来不及。
沈陵看他爹都瘦了一圈，就知道最近有多忙了，虽然他精神头很好，但沈陵还是心疼：“爹，您可别忙的忘了吃饭，我瞧您这又瘦了。”
沈全把酱鸭往他那儿推，笑着说：“没瘦没瘦，你读书辛苦，多吃点好的，千万别舍不得钱。”
沈全得意地笑了，凑近他，道：“你爷说，明年给你在府城买座小宅子，让你娘过来照顾你。”
沈陵大为惊讶：“怎么突然提起在府城买房子了？”
“咱们家这生意可都是你想出来的，你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吃得还不好，我和你爷奶都说了，咱们家以后就不要县城的宅子了，给你在府城买一个小宅子，不管以后求不求学，你在府城都能有个落脚的地儿。”
沈陵倒是不觉求学苦，可做父母总是这样，舍不得孩子受一点罪，沈全和方氏一心一意都是为了他，听他说都放弃县城的宅子，想想这宅子买了的确也不亏。
“大伯二伯呢？”
沈全笑着说：“你大伯二伯都乐意的，这你放心，咱们家的纺织机缝纫机都你做的，不然能有咱们家今天，你大哥二哥也都高兴的。”
沈陵就放下心来了，他们家毕竟没有分家，虽说他作出了贡献，但若没有大伯二伯他们这样做，他也不能安安心心在建康府读书，一家人若人人都觉得自己做出的是牺牲，人心不齐，自然不能长久。
“有爷爷在，我想也是。对了，爹，您别让爷爷做太多活，稍微做点活是可以的，活动活动筋骨有好处，不能像大伯二伯这样做一整天。”沈陵忽然想起这事儿。
沈全叹了口气：“你爷爷哪里是我能说的动的，你和他说说他还能听听，我和你大伯二伯说，他不听的。”
沈老头就觉得自己还能做，多做一点就能给孩子们多挣点钱。
沈陵想了想道：“那你每个月请个大夫，给爷爷看一看，不光爷爷奶奶，还有你们，都给瞧一瞧有没有瘾痛，也别觉得晦气，这病防大于治，有些病它起先是不发作的，一旦发作就晚了。”
这个时候可没体检，沈陵还是很担心的，普通老百姓都觉得没病请大夫是晦气，一些小病小痛也都不乐意请大夫，但古代这个医疗水平，年纪大了很容易有些老年病，沈陵觉得还是要预防预防。
他劝了好一会儿，让大家都检查检查，有什么毛病都早点治，他知道沈全肯定不太能理解，便煽情一点：“爹，儿子就是担心，你和娘都是吃过苦的，谁知道是不是落下了什么病根。现在又这样操劳，金山银山都比不上你们身体安康。大户人家半个月就会诊个平安脉，咱们家虽然还算不上大户人家，但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了，一两个月检查一回不为过。只要你们安康，我这辈子不中……”
沈全大惊失色，忙捂住他嘴巴：“呸呸呸，童言无忌，佛祖在上，都是孩子瞎说的！你这孩子，怎么能拿功名开玩笑。爹回去就请大夫。”
沈陵闭了嘴。
天气越来越冷了，不少府城的学生都回家住了，和沈陵严清辉一个屋子的秀才出去租房子住了，他和严清辉商量了一下，两个省着点用炭盆，尽量一起用，建康府的冬天非常冷，这儿临近长江，无比阴冷。
沈全前几日刚给他送了点衣服，被褥都换了厚的，沈陵突然又听到他爹来找他，可是不是前几日刚见过吗？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沈陵不敢耽搁，赶紧往府学门口去，他爹果然站在门口，双手捏着，走来走去，“爹，是不是家里……”
沈全激动地捏住他的肩膀：“铁娃，知县大人要见你！说，说要把咱们的缝纫机纺织机都送去京城！”

第046章
在沈全激动的语无伦次中，沈陵听明白了，原来是知县老爷觉得他们家的缝纫机和纺织机利国利民，送去京城敬献。
沈陵也都激动了，他们家这要是供到天子面前，以后都不用愁没生意，在名号摆出去，他们家至少这十几二十年都不用担心了。
沈陵立即和府学请了假，和沈全连夜赶回建业县，当初中秀才时，他见过知县一面，只记得是个面目可亲的中年男子，他也不敢多看，当时知县大人勉励了他们几句。
钟知县听闻下属报上来的人，倒也惊讶了：“竟然是那个小秀才？是他做的还是他家中做的？”
下属道：“小的打探的消息是说是沈秀才做出来的，他家中也是这般说的。大人洪福齐天，这不正是佛教中所说的善报嘛！”
钟知县被夸得通体舒畅，这一段时日的忧愁也散去了些，坐在太师椅上，抚摸着圆润的把手，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做，竟然是个秀才做出来的，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写功绩。
沈陵特地回家换了一身长衫，收拾过后，才到县衙去，县衙的衙役带他七绕八绕到县衙的后面，这是县衙给知县以及家属住的地方。
沈陵不敢多看，跟着进了一个屋子，应该是书房，墨香味很重。
“大人，沈秀才来了。”
沈陵立即就要行礼，虽说秀才见到县官可以不下跪，但你若不想得罪父母官，礼数还是要的。
他才跪了一个膝头，钟知县便道：“不用多礼，沈秀才，今年瞧着比去年高了些，真是英才俊杰啊。”
沈陵行了个平礼，道：“学生见过知县大人，没想到大人还记得草民。”
钟知县站起来，笑着说道：“你是本县最年轻的秀才之一，本官印象深刻。不用紧张，今天请你来，可是好事，沈秀才请坐。”
侍从拉开椅子，然后送上一杯茶盏，沈陵抿了一口，心里还是很紧张，不敢放松。
“圣上励精图治，心系子民，关心桑农，上行下仿，本官也一直非常关心我县的桑弄，经本官研究，我县的纺织这几年大有增长，察其原因，就是你家所做的沈氏纺织机。”
沈陵听钟知县讲话好似现代官员在做XX大报告，心里也组织了一下语言，双手抱拳学着他的官腔：“大人心怀百姓，爱民如子，建业县欣欣向荣，全赖大人操持，学生受大人教化，才能有所作为。”
钟知县满意于他的上道，摸着胡须道：“若其他百姓都能像你们家一般，我县何愁不兴。本次请你来呢，就是为这纺织机和缝纫机，本官欲向京城进贡两家纺织机和缝纫机，由你家来制作。”
沈陵心中激动，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抖，让自己平静下来，起身行李：“能为圣上和大人分忧，是学生一家的福分，万死不辞。”
“本官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问沈秀才，沈秀才是怎么会想到做纺织机和缝纫机的？”
沈陵道：“三年前，草民家中有一架织布机，两个姐姐在织布，工序繁琐，学生便好奇这织布机是如何能织出布匹……
再说这缝纫机，正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大人也知道我如今在府学求学，一月才能见一回，母亲为多瞧学生几眼，学生睡觉就坐学生身旁缝衣裳，不小心刺了手，学生便想着有什么能让女子不用动手，这缝纫机就不会伤到手。”
钟知县目光熠熠，不停地点头，望着沈陵的目光逐渐欣赏，感慨道：“沈秀才真是孝顺啊，可当本县孝子表率。”
沈陵老脸一红，道：“受之有愧……”
钟知县好似对他和方氏的关系很感兴趣，下面的问题全是围绕着母子关系来的，沈陵喝了好几盏茶，钟知县问得也差不多了，喝了茶开始刮盖子，沈陵心一松，赶紧告别。
这是古人的送客方式，普通人自然不会这样，士大夫重礼仪，若不是非常难堪，是不会直接下逐客令的。
从钟知县那儿出来，沈全还在县衙门口等着呢，接了他一脸期待：“铁娃，知县大人怎么说？”
沈陵哈着白气，一边跺脚，赶紧上马车：“爹，咱赶紧回去再说，我快憋不住了！”
他茶水喝多了，又紧张，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真是要命。
回到家里头，沈老头沈大沈二都来了，一家人难得聚在县城里，沈陵赶紧去了趟茅房。
“铁娃，知县大人怎么说？”
“是不是要咱们的缝纫机啊？”
沈陵这一出现就被团团围住了，他这喉咙又干了，从县衙回来，后背都是湿透的，整个人都虚软，沈全知道儿子，赶紧给他个椅子坐下。
“爷大伯二伯，你们听我说，这事儿对咱们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沈陵刚说话，就看到全家十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拿起一杯水就灌进去压压惊，“知县大人打算把咱们家的缝纫机和纺织机送到京城去，可能啊，是供给皇上的。”
“皇，皇上！”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
沈老头不敢置信地说道：“咱们家，要给皇上做，做纺织机和缝纫机？”说着说着，这呼吸就急促了。
沈陵赶紧扶住他，拍着他的胸口：“爷，您别激动，呼气吸气。”
沈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焕发出光彩：“爷爷没事，铁娃，你快和爷爷说说，是不是皇上都知道咱们家织布机和缝纫机了？”
沈陵道：“现在还不知道，知县这不就要送上去，等送上去了，皇上就知道了，所以咱们家下面有的忙了，得给知县做两架送去京城的。”
“咱们家现在就有，不用等，知县什么时候要？”沈大激动地说道。
“大伯，虽然咱们家有现成的，但我们这回事要给皇上看，得做得更好看一些，就这样一架送上去，难免寒酸了些，二哥，咱们这两架雕一些花纹上去，木料也得用最好的。”沈陵知道古人对雕花的迷之喜爱，像普通百姓，能有个雕花床就能睡一辈子，方氏有个雕花木箱她爱惜得很。
没有雕花就好似不美丽了，这既然要上贡，肯定不能光突突的，的确得整得华丽一点。
二郎搓着手，道：“我，我尽量，不知道能不能行……”
这话刚落音就挨批了，沈二说道：“什么叫能不能行，不行也得行！”
沈全道：“好木材估计得去外头买了，我今天就去看看，咱们不能耽误功夫，后头还有那么多生意。“
其他人都坐不住，他们赶过来就是为了头一时间听到消息，如今知道消息了，又想急着回去了。
“爹，咱们得和干爹说一声，咱们家若是上贡了，要买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得让干爹早点做好准备。咱们这些日子肯定是先紧着上贡的那两架，原本要出货的都得往后推。”
“对对，这些事情都得安排好，三郎这事儿你去做。”沈老头指挥道。
三郎笑着说道：“好。爷爷，我觉得我们家还得再招一些人，这人肯定是不够的。”
“还招？都这么多人了。”
三郎正色道：“一旦咱们家上贡了，多的是人会找我们家做。而且我瞧着大户人家都爱雕花，，不如咱们家下面的缝纫机上也做一些雕花，价格高一些他们也乐意。我看不少人家都是为了给姑娘准备嫁妆，若没有雕花，难保他们找别的木匠。”
沈陵听着觉得也很有道理，这缝纫机主要就卖给大户人家，也不缺那么点钱，加上雕花还能提高逼格，道：“三哥说的有道理，咱们可以专门招一些木匠，专门做雕花，一个月开的工钱高一些无所谓，卖得也贵。”
家里现在雇了十来个短工，堂伯家是一直在的，沈全安排他们家的做检查一类的轻松活，工钱也给得高，村里都是挤破脑袋想来的，毕竟给别人家干小工哪有那么多钱，有些时候就是为了一顿饭去做小工，没有钱的。
沈家不管饭，但是有钱拿啊，不是农忙的时候谁不乐意多挣一份钱，即便农忙的时候，家里没几亩地的，可能还没做短工挣钱。
沈家人都不是爱挣风头的，也都很瞒得住，闷声发大财，事情没尘埃落定，沈老头严令禁止外传，大伯母二伯母对儿媳妇也是说了又说的，她们这个年纪就一心为夫家着想，儿媳妇毕竟年轻，但这事儿是家里的头等大事，若外漏出去，公爹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老头这几年不管事，可威严还是在的。
齐老爷收到消息后，夜里都赶过来的，他也兴奋坏了，直言要赶紧让下属准备去苏州府湖州府了，那边富庶，一定会很好卖。一旦真的上贡了，这东西可以沾染了皇家的名号。
沈陵没法在家待太久，他把图案花样和二郎商量好，设计了几个新颖的图样，二郎一个人肯定太慢了，还招了二郎的师傅师兄们一起雕，安排好一切，他就回建康府去了。
京城里。
“建康府建业县知县钟林献上沈氏纺织机一架，缝纫机一架……”
“缝纫机？这是何物？”
“大人，奴才也不知道，也是头一回听闻。”
“拿出来给我瞧瞧。”
如今临近年关，各地都上贡表心意，宣扬圣上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圣上显然也很高兴，谁不喜欢被拍马屁呢，唯一不太开心的就是太后娘娘近日身体不适。
某日早朝。
“圣上勤恳为民，关心桑农，事事躬亲，百姓感圣上英明……建康府一秀才做出了缝纫机，此器物无需女子一针一针缝衣，不用拿针，便可缝制衣物，快且简易，十分容易。臣已让绣娘测验，有此器物，制一件外衫，可省一半的时长……”
圣人也来了兴趣，道：“哦？竟有此物？抬上来让众爱卿也一起观摩观摩。”
那缝纫机被抬上来，一绣娘上来演示，圣人亲自下来观摩，大人伴其左右道：“此物是一沈姓秀才所做，这秀才做木匠之事本就少闻，果不其然，其中的缘由令人动容。那秀才年幼，在府学求学，月余见一回母亲，其母惦念非常，睡时坐其旁做针线，不想扎了手，那小秀才便心疼母亲，隧做此缝纫机。圣人之孝顺天下可闻，乃天下表率，此秀才受圣人教化，上行下仿，圣人乃万民之师表！”
后头的官员也都纷纷跪下：“圣人乃万民之师表！”
圣人龙心大悦，想想这些日子久病的母亲，看着这架缝纫机也是分外可亲，笑着说道：“此子之孝可比王祥，其母亦是慈母，乃母慈子孝的典范！朕想起母后当年为朕准备衣物，一针一线，多是不易，如今朕不舍母后动针线，但这架缝纫机寓意非凡，朕也应赠予母后，今后这缝纫机便改叫孝子机。”

第047章
“有没有孝子机了？没了？不是刚到货吗？”
“掌柜的，我们家定的孝子机要等多久啊！”
“我老娘六十大寿，我就等着这架孝子机呢！”
“没了没了，都没了，这不雕花的都得等，咱们城里的大户邱家都是等了半个多月的，哎都再等等吧。”掌柜的翻开预定的名册，把今天订的几个人都给记上去。
这种情况还在很多地方上演，孝子机也因为仿制难度高，很少能出现仿制品，甚至出来了有人花上百两银子求一架。
自打今年年初开始，这孝子机就成了全天下有身份有地位人都要买回去给自己老娘的，圣上送给太后的一片孝心，太后收到后这病立即就好了一半，皇宫里别的东西不知道，可这孝子机是他们买的起的，彰显孝道的。
尤其是做官的，这个时候不跟风拍马屁还等什么时候，朝中便开始了这个风气，读书人称赞圣上以孝治天下，天气孝气盛行。
用后世的话来说：皇帝同款。
沈陵家这个生意都不用打广告的，这缝纫机送上去，圣上还赐了一副字，母慈子孝。这副字显然是赐给沈陵和方氏的，方氏当场激动得昏过去了，沈老头和崔氏也没好多少。
沈家乱成一团，是欢喜得乱作一团，那副字以后就当做传家宝供奉了，沈老头每天去看一眼，年前沈家搬入新家了，沈老头做了个香火房，专门供奉祖先，那副字就摆在那房间里。
沈家也水涨船高，也能被称为小乡绅了，这缝纫机日进斗金，家里先是买宅子，再是买地，根据通货膨胀，钱留在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买宅子和买地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沈老头年前就给沈陵在府城买了栋一进的小宅院，离府学不远不近，明年方氏就进城照顾他。
过了新年，沈家的头等大事就是三妞的婚事，原本定在去年年底，但两家都忙着缝纫机的事情，商量着把婚事推迟到年后，新年里头办了，喜上加喜，这样也不耽误做活。原本这婚事隐约是齐家高一头，可自打这沈家的缝纫机得了圣上赐名孝子机，还带着齐家一起做生意，就不一样了。
三妞嫁过去可是底气十足，现在这孝子机，别说富户，高门大户都排着队儿，三妞的嫁妆里一台孝子机就够让人眼红了，更不用说沈全给她添的银子布匹之类的，外头都说沈家这嫁女儿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少人家都懊悔呢，没能早点定下三妞，现在沈家这个势头，以后肯定差不了，可惜沈家下面就没闺女了。
当然齐家送来的彩礼也是厚实得很，现在齐家三房铁坊可都靠着沈家才能发起来，作坊里十几个铁匠一起在做，齐三老爷现在逢人就说沈家的厚道，对这门亲事可是百般满意。
大件的嫁妆要提前送过去，尤其沈家有两台大器件，齐家的亲戚来观礼，看着那织布机和孝子机抬进来，齐家的亲友都发出一阵惊叹。
齐老爷和齐太太也是颜面有光，这门婚事他们还是媒人呢。
沈陵把嫁妆送过来，笑着同齐三老爷夫人，齐老爷齐夫人招呼：“伯父伯母，干爹干娘。”
“这就是沈家的小秀才公啊，不愧是读书人，生得可真俊秀！”齐家的亲戚纷纷夸赞道。
“这模样可真俊，都这么高了。”
齐老爷笑着揽过沈陵，得意之色尽显：“也是我干儿子，陵哥儿，这是舅老爷……”
沈陵跟着他喊了一圈人，齐家近一点的亲戚他都认识，跟着齐子俊一道喊人的。
被人夸赞了一圈，无非是这么年轻的小秀才，或者是长大了之类的话，沈陵看了看身边的齐老爷，他已经和齐老爷差不多高了，隐约有些超过了，沈陵内心有些高兴，摸了摸脸，他长得还是挺俊秀的，长得好总是有优势的。
绕着婚房围观了一圈，世敏在床上滚来滚去，咯咯地笑，齐家那边也有个孩子，两个孩子就让屋子里充满了笑声。
齐子俊凑近他说道：“陵哥儿，我们来抢亲的时候，你们拦门的松一些。”
沈陵高深一笑：“这可不好说，我姐姐是这么好娶的吗？”
齐子俊急了，往他身边凑，道：“诶诶诶，你要是出那种很难的题目，我也对不上啊！我们家的兄弟更不可能了。”
沈陵搭在他肩膀上，问道：“你是不是收了姐夫什么好处？”
齐子俊嘿嘿一笑：“他都求到我这儿了，就怕你这儿卡着。子平哥娶媳妇不容易，都这么大了。”
“我不会出很难的，你放心。”
齐子俊忽然看了看他，抱怨道：“陵哥，你居然比我高了这么多？难不成府学这么养人，去年我们两还差不多的。”
沈陵看着他逐渐有往横向发展的趋势，想想齐老爷的体型，齐家的饮食结构就是容易发胖，胖和瘦与基因有关，但必定有饮食的传承在里头，齐家人爱吃淀粉和肉类，还爱吃糕点。齐子俊的运动量肯定也不达标，蹴踘不能天天玩，读书的时候天天坐着，而且有时候读书费脑也很容易饿。
沈陵提醒道：“你别总是坐着，每天还是要动一动，蹦蹦跳跳，容易长高。”
三妞成亲这一日，天公也作美，是个晴朗的好日子，也没有下雪，亲戚都自发地过来帮忙，沈家的亲戚多，不与人结怨，除了沈小爷爷家这样的亲戚，多少都乐意帮一把。
不少城里的乡绅富户也都亲自来喝喜酒，沈陵作为亲弟弟，作陪少不了，也是这辈子头一回喝酒，沈全自然不能让他喝太多，喝得都是兑了水的。
下午差不多时辰，齐家的迎亲团队就来了，沈陵几个兄弟自然要拦门，一个门一个关卡，沈陵自然守着最里面的，外头的几个兄弟接连失守，到沈陵这儿的时候离吉时还有好一会儿。
沈陵就放心拦人了，围观的人都乐见这种场面。
吉时到了，敲锣打鼓的，沈陵背着三妞出门，三妞伏在他背上，沈陵稳稳地背着她，心里有些伤感，三妞在上边说道：“铁娃，谢谢你。”
沈陵道：“三姐，好好过，被欺负了别受着，你还有娘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陵非常庆幸，他曾经要做的都做到了，他让三妞过上了好日子，让三妞有一份比别的女孩子都厚的嫁妆，他有了功名，让三妞有个好婆家，剩下的就靠三妞自己过了。
三妞忍不住又落泪了，一滴一滴垂下来，落在在沈陵的靴子上，她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弟弟，比谁都好的弟弟。
沈陵慢慢背着她出了门，放入花轿，旁边几声铜鼓，喊礼的人喊了一声：“起轿！”
沈陵眨了眨眼睛，隐藏那一份水光。
今年去府学，方氏就要跟着一起去了，沈陵就不住府学了，他原本想邀请严清辉一起住，想想他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同意的。严清辉今年就成亲了，听说他媳妇的嫁妆里就有一套府城的宅子。
如果沈陵刚穿越的时候可能会唾弃这样的行为，觉得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但可能是在古代时间久了，用现代思维不能理解的事情，现在逐渐也能平和地看待了。
科考是持久战，根据他目前的认识，大多数人至少要三十岁才能考上进士，更多的人三十岁才考中举人。如果没有雄厚的家底支撑，读书穷不是说着玩玩的，但如果能考上举人，前面的所有付出都能得到回报。
常言道穷秀才富举人，成为举人后，走关系就可以补官，举人已经算得上士大夫阶级了。沈陵内心还是希望自家能够供得起自己，所以这些年一直很努力为自家寻求致富的谋略。但对于严清辉的选择，他也是理解的。
沈陵不住府学后，和汤鸣则渐渐走得更近，他可以蹭汤鸣则家的马车回家，沐修的时候也会相约蹴踘或是对题。
某日汤鸣则同他大倒苦水：“我家那几个姐妹，都要什么孝子机，我爹送了我奶奶一架，几个姐妹都要，说方便做针线，但现在多难买。”
沈陵奇怪地看着他，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我家做的？”
汤鸣则眨了眨眼睛，话就卡在那儿：“你家？沈家！没想到竟是你家，陵弟，那个孝子不会就是你吧！你家还有别的秀才吗？”
“你觉得呢？”沈陵反问道。
汤鸣则震惊地捏住他的手臂，东看看西看看：“陵弟，竟然是你做的孝子机！你什么时候做的？你怎么会做这种东西？真是深藏不露啊你，竟然藏得这么深。”
沈陵笑着说：“我可没遮掩，我也不能逢人便说我会做孝子机。不过我现在的确不敢嚷嚷，怕都来找我要。”
“那你怎么不怕我找你要？”
沈陵道：“一架两架我还是能和家里说一说的。”
汤鸣则笑着搂住他的肩膀，郁闷地发现他竟然快和他一样高了，道：“好陵弟，那就拜托你了。陵弟，你长高了啊！”
沈陵现在最喜欢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和他比划了一下，他比汤鸣则差不了多少了。
汤鸣则问他怎么长这么快的，沈陵本想说他年纪到了长高不应该的嘛，想想汤鸣则也是长高的年纪，好像长得是有些慢，他就告诉他多喝点大骨汤，吸骨头里的髓，多跳。
沈陵想着以后做个篮筐，其实比起蹴鞠，他还是更喜欢篮球。
回到家里头，汤鸣则就让厨娘做大骨汤给他喝，以后隔一天就做一回大骨汤。
汤鸣则得意洋洋地汤老爷子说起他搞定了姐妹孝子机的事情，老爷子竟一点也不惊讶，好似早知道沈陵家就是做孝子机的。
汤老爷子笑而不语，直接给他看了一封信，沈家的消息都在里头的，这建康府出了这样一件事情，他即便现在不做官了，可也得保持敏锐，难保会不会对汤家有什么影响。
汤鸣则有些挫败，果然还是比不上爷爷这样的老狐狸。
“鸣则，虽然爷爷处江湖之远，可仍要知道庙堂之事，作为当家人，你得对时局有个预判。”汤老爷子乘机教导孙儿。
汤鸣则点点头，把信放桌子上，感慨道：“我愿意为陵弟家中一般的，这么看来沈家还是有几分家底的，爷爷，你说五妹许给陵弟怎么样？陵弟性情温和，而且学识渊博，中举是迟早的事情，进士也是有可能的。”
汤老爷子摸着胡子，一边听一边点头，汤鸣则以为有希望，他内心还挺期待沈陵成为他妹夫的，谁知到头来，汤老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乐意呢？”
“啊？”汤鸣则懵了，沈陵会不乐意吗？为啥呀，他汤家的姑娘还不好吗？

第048章
严清辉成亲，他们府学的人去了不少，严家为了娶亲也是尽了所能，县里头买了个小宅子，乡下的屋子重新弄过。
严家小叔和沈全有些交情，沈全也帮过严家几个忙，这门婚事当真是能把严家掏空的，严家不比沈家，有个赚钱的作坊，严家就是实打实的农家，办置宅子的钱估计都是严清辉中秀才后，官府赏的以及一些乡绅祝贺送的。
作为叔叔婶婶做到这个份上很是不容易了，严家小叔和沈全差不多年纪却显老的很，道：“清辉就和我们的儿子没差什么，给他娶上媳妇，我以后才有脸下去见我哥哥嫂嫂。”
沈全想想自家要是没个作坊，其实也好不了多少，对严小叔的品行也很欣赏，能拉一把的时候都会拉一把。
沈陵他们作为一起迎亲的兄弟，家里娶过嫂子，他大概也都是知道的，不过骑马还是头一回，还好提前和汤鸣则学了一下，不然今天可要出糗了。
坐在马上，两道都是围观的人，沈陵都有种中进士的感觉，隐约还听见旁边有人说：“这家子的兄弟长得可真俊，哪家的啊？”
沈陵看了看他们的迎亲团队，汤鸣则就不用说了，大家出来的气度，肯定是不凡，严清辉一身正气，模样端庄，一看就是可靠人，他的堂弟严清明和他很像，多了几分憨厚，和严小叔很像。
其他的师兄们也都是书生气十足，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这书生气的人就是好看，最好就是白白净净的，文雅一类的。
快到新娘子家了，他们提前从马上下来，一会儿放鞭炮什么的，会惊着马。新娘家门口围了不知多少人，许多人都等着抢喜钱喜糖呢，新娘子家是富户，喜钱喜糖肯定不会少。
这刚进去就有新娘的兄弟拦门了，拦门呢就是彰显娘家兄弟的时候，告诉对方娶我们家的姑奶奶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故意为难为难新郎。
新娘子的兄弟们也知出什么对子啊，难不倒这一帮人，就走偏锋，出武题，这一帮可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严清辉的舅子们想得是不错，奈何没料到沈陵这个经常锻炼的，什么登高夺彩都不在话下。
一下子就冲破了防线，进入正堂，拜见新娘子的父母，走完所有的仪式，新娘子的兄长背出来拜别父母。
“这新郎不亏是秀才，悄悄这接亲的兄弟，都是一表人才的。”
“这老蒋家可不就看中了这点，蒋家不差钱，女婿可是年轻秀才，在府学读书的，你看那个一身气派，腰间挂玉的是咱们县汤家的嫡孙，还有那个瞧着脸最嫩的，长得最俊的，知道孝子机不？”
被问话的人白了他一眼，意思是这不废话嘛。
那人也不恼，笑着说道：“这孝子机的故事就是这沈小秀才，要说这沈家啊，发家也就这十来年的事情，以前是开食铺的，沈家食铺，酱鸭口水鸡很有名的。后来做织布机，去年做出个孝子机，乖乖，那可是天下闻名了！他就是沈秀才，年轻俊秀吧！”
“百闻不如一见，这么年轻的小秀才，可有婚配？”
“这你可就别想了，人家现在可是什么条件，既不差钱又不差名，多的是好人家要，咱们城里头不少人家都盯着呢。”
沈陵他们替严清辉挡酒，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好几个师兄都不是建业县人，都是住汤鸣则家，汤家的下人也负责把他们带回去，大家醉醺醺的，还非得一起吟诗作对，闹腾了很久。
沈陵算是比较清醒的，他年纪小，大家也没让他喝太多，和汤鸣则两个人把几位师兄送回房，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时间点在现代还早，在古代可真是晚了。
“鸣则兄，我今日也在你家借宿一晚。”
汤鸣则双手缚在身后，道：“这还用说，我家屋子管够，你就住我隔壁吧，走，带你去我家庭院走走，今日这月色不错。”
除了除夕，沈陵很久没熬过夜，今天喝了酒也很亢奋，欣然应允。
汤家的庭院都是精心打理的，修建得都很整齐，即便是黑夜，庭院里好几个灯笼，漫步庭前，沈陵有几分舒适。
“陵弟，你怎么和谁都能处得来？严清辉你都能处得好。”汤鸣则说道。
沈陵想了想自己的交友圈，不是很广，但的确他不怎么爱同人恶交，并非他脾气好什么的，他对于不想相交的都会远着，他姐姐教他的，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而且他一直在学习，也不想花心思在和别人争执上。
不过清辉兄又不是什么难缠的人，他笑着说道：“清辉兄很简单的，他就是太专注读书了，你也别总是对他有偏见。”
汤鸣则撇了撇嘴：“我可没有偏见，他人还是可以的，就是处不来。”
两个人的确不大合拍，大家在一块儿的时候还好，就两个人的时候，一个专注想自己的事情，一个有些傲娇，尴尬无言。
沈陵道：“处不来也别强求，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肯定不是按照我们每个人想的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强加自己的想法给别人，做好自己，我觉得就够了。”
可能也正是他这种态度，他才能和许多人处得不错。很多人都爱把自己的价值观念强加给别人，一旦别人做了什么与自己想的不符的事情，就会起争执。沈陵难道看得惯有几个师兄斤斤计较吗，他能做的就尽量不麻烦他们。
汤鸣则若有所思，做好自己……
汤鸣则想到一件事，一起吃饭的时候，沈陵永远是只会点一个自己爱吃的菜，其他的就不管了，他说过只要有一盘我能吃的就可以了，大家凑一起吃，不可能做到人人都爱吃，总会有人不爱吃这个不爱吃那个，他可以不吃不爱吃的，有一盘他爱吃的就可以了。
汤鸣则今天细想下来，恍然大悟，不由得敬佩他心胸的宽广，能有这番境界。
沈陵算了算汤鸣则的年纪，和严清辉也差不多大，便道：“鸣则兄，你和清辉兄差不多年纪，你的亲事呢？”
汤鸣则回过神来，道：“我的亲事早就定下了的，是我爷爷同年的孙女，广陵府人，如今在京城，可能要等我中举之后再完婚了。”
那这不就是家族联姻吗？转念一想，古代这聋哑婚姻，指不定家族联姻还能见过女方呢。
”也别光说我，你呢？你的年岁也差不多可以议亲了。”汤鸣则挤眉弄眼。
沈陵可不想这么早成亲，他心里的预期是二十岁，女孩子至少也到十八岁，不然他有种自己是变态的感觉，道：“我如今专心科考，成亲还早着呢。”
“难不成你想中进士之后？”汤鸣则问道。
如果二十几岁就能中进士，那京城不少人家就会榜下捉婿，这三十多岁中进士的，还有停妻再娶的。有些年轻中举的便会想中进士之后再考虑婚事，中进士之后婚事可就又上一个台阶，不过这样也容易被人诋毁待价而沽。
沈陵解释道：“那倒不是，就希望尽可能往上走一走，能不能中进士谁说得准，但若能在二十岁之前中举人是最好不过。”
汤鸣则笑着调侃：“你若能二十岁之前中举，便等中进士之后，京城大把的闺秀要嫁你。”
沈陵忙摇头：“那应是不成的。”
汤鸣则觉他纯情，这种事情上果然还是个孩子，笑着说道：“你若能中进士，有何不成？”
“鸣则兄，你想，你若是有个闺女，你很疼爱她，是希望她高嫁还是低嫁？”
汤鸣则脑子一瞬间短路了，因为他带入这个情景，第一反应是高嫁。
沈陵了然地笑了：“你看，但凡疼爱闺女的，都不舍得闺女低嫁的。我也没想过娶高门媳妇，和我们家般配就好了。”
沈陵没想过去京城娶什么大户千金，他还是希望找建康府的，他家里的女眷都听不懂官话，方氏也才刚开始学管话，不仅仅是交流沟通方面，还有生活习俗饮食习惯，他希望自家是和睦的，还是找个本地的最合适，到时候他多调节调节，就不容易产生矛盾。
他也没想过攀高枝，若娶个祖宗回来，一家都不安宁，古代这个盲哑婚姻，沈陵可不敢冒险，还是觉得门当户对最保险。
汤鸣则觉得还挺可惜的，他挺看好沈陵的，头脑清楚有担当又有才华，可惜他好似真没有一点想法。
两个人聊到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了，沈陵一沾床就睡着了，酒精让他的生物钟都乱了，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真是恍如隔世，他正纠结要不要拜见一下汤家的长辈，毕竟借宿了一晚，不打一声招呼便不大礼貌了。
正这般想着，汤家的下人过来说道：“沈公子，老太爷听闻你们在，请公子一同早餐。”
沈陵呆滞了一下，赶紧下床：“应是我去拜见才是，竟要老太爷来邀请，是晚辈的不是。”
他赶紧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齐，昨天的衣裳肯定不能穿了，汤家的下人给他拿了一套崭新的衣裳，沈陵有些紧张，他接触的进士不多，从汤鸣则的话语里对汤老爷子也有一定的了解，对汤老爷子还是很崇敬的。

第049章
沈陵不敢耽搁，简单梳洗过后，跟着汤家的下人前去汤老爷子的院子，到了他才发现，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老爷子坐正堂，眉宇间有熟悉的影子，眉眼带笑，沈陵原觉得年纪大了都看不出美丑，至少乡下的老人是这样的。
但汤老爷子当真当得起美髯公这个称呼，这个年纪的还能看得出年轻时的俊秀，沈陵见过汤鸣则的堂兄弟，都是样貌不错，看来是汤老爷子的基因加成。
汤老爷子将近五十才做官，其实也怪时局，老爷子年轻时中秀才，二十多岁中举，父母接连去世，守孝过后，科考就耽搁了，后来又经历乱世，汤老爷子原本考进士的心都淡了，这个时候孙儿都有了，当时的知府觉他有才华，劝说他去考，厚积薄发，一次就中了。
但年纪到底大了点，朝廷升官制度森严，致仕前只能坐到六品官，这么多年只爬了两级，沈陵都有些凄凄然，汤家在建业县算得上大家，估计在京城什么都算不上。
沈陵走进堂屋，朝汤老爷子行礼：“晚辈见过老太爷，昨日来时太晚便不打扰您了，本应早些来向您请安。”
汤老爷子抬手道：“无须多礼，昨日喝成这样，也难为你这孩子还起这么早了，坐下说。”
沈陵入座，丫鬟端上一杯茶。
“常听鸣则说起你，今日总算见到了。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俊秀又有气度。”
沈陵其实也很羡慕汤鸣则有汤老爷子的教导，但他没那么厚的脸皮上门讨教，就经常找汤鸣则探讨文章，间接中也能学到一些的。
沈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敢当不敢当，鸣则兄太高抬我了。”
“我可没夸耀你。”汤鸣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眼含笑意，精神头十足。
汤老爷子道：“家里有客人还这么懒懒散散。”
汤鸣则撒娇道：“爷爷，我难得休息，昨日还喝了酒。”
汤老爷子到底没再追究，道：“还是不够克制。”
有了汤鸣则，沈陵也放开了一点，顺便和汤老爷子讨教讨教，多么难得的机会，沈陵庆幸自己来的早，能说的也多，这事儿也告诉他，面皮老吃得饱，他之前就是太抹不开面子，一直没敢来建业县的汤宅拜访。
陆陆续续的，师兄们也都过来了，人一多，沈陵能问上话的机会就少了，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沈陵享受了名师一对一辅导，心满意足。
在汤家用过早餐，沈陵就先告辞了，家里头估计在等了，几个师兄不是建业县人，回去还真有些麻烦，就商量着直接回府城了。
汤鸣则招待完朋友们，深感疲惫，日头高照，但他今日还未翻过书本，爷爷布置的功课也没有完成，到书房洗了把冷水脸，开始习字，然后一项一项完成。
汤老爷子例行检测孙子的功课，对有长进的地方给与肯定，不足的地方指点出来，见孙子如此困顿，也是心疼的，道：“今日可是累着了？”
汤鸣则揉了揉眼睛：“没事爷爷，今日我早点睡就好了。”
汤老爷子道：“日后还是要克制一些，你的自制力便不如沈陵。往日只听你说，但看他今日还能早起，说明他常年的习惯便是如此，实属难得，年少老成，心性不比你差，日后大有作为。”
说别人汤鸣则或许还不服气，但要是是沈陵，汤鸣则可就没话说了，反而是肯定道：“陵弟确实很自律，但是爷爷，这两年我也好了很多。”
汤老爷子微微颔首，鸣则自小是有他们的安排，等长大，汤老爷子才惊觉孩子自己的自制力不足，不会安排自己的事务，他才会想送他去府学，让他自己安排自己的功课，事实证明，鸣则确实长进了，果然这雏鹰还是得飞出去经历些风雨才行。
倒是鸣则的朋友，沈陵，汤老爷子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汤家不过也就沈家这样的情况，没有名师，只能靠自己，看到他今日求知若渴的模样，汤老爷子明白他的心境。
“想想你的同窗，鸣则你的条件不知比别人好了多少，爷爷当初科考的时候也是如此，上哪里去找名师，尤其是中了秀才之后，想中举，至少得找举人教导，隔壁县有个知名大儒，我就隔三差五跑过去请教，问得人家都嫌烦。你爹爹和叔伯们小时候时局乱，我也没能好好教导他们，没有进取之心，你们站在比别人都要高的起点。”
汤鸣则想起同窗们今日求知时的恳切，就像平时在府学遇到学院长一样，而他有不懂的走几步路到爷爷这儿来就行了，现在想想确实是以前不够珍惜。
沈陵回了乡下，现在沈家大多数人都住乡下，乡下的屋子起得气派又舒服，这孝子机的生意忙得不行，村里大半的男人都在沈家的作坊做工，堂伯家最早做，今年也起新屋了。
大郎原本在城里做账房，但家里的作坊这么忙，做账房的钱可赶不上家里的孝子机，他就回来帮家里的忙，城里的宅子反而空置了。
沈陵从村口走进来，村里人都热情地同他招呼。
“小秀才回来了啊，听你娘说昨日是去喝喜酒了啊？”
沈陵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就称呼统一：“阿伯好，是，昨日同窗大喜，您这是要去下地？”
阿伯乐呵呵地说道：“是啊，今年倒春寒死了不少苗，得赶紧再种上一些。”
今年冬天雪不是很大，倒是来了场倒春寒，不过大家这么多年也都有应对的办法，总有好年和坏年。
沈陵问道：“那现在种的话，是要种些什么？什么时候能熟？”
阿伯没想到秀才公还乐意和他讨论这些地里的事情，有些高兴，他一辈子的庄稼人，别的不懂就这地里的活最清楚不过。
沈陵和他聊了一会儿，不好耽搁他的农务，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群孩子，他的小侄儿赫然在其中，世敏玩得浑身都脏兮兮的，小脸蛋活灵活现，快活得不行，看来回去又要被他爹娘骂了。
“世敏。”沈陵喊了一声。
沈世敏看到他眼睛一亮，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小叔！”
在沈世敏的心里，小叔=好吃的好玩的。
沈陵一把把他揪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道：“怎么又玩得这么脏？”
沈世敏把小脏手放后面摇摇头：“世敏不脏。”
沈陵被他这小模样萌化了，掂了掂他，他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太奶奶和奶奶们呢？”沈陵抱着他往家里走。
沈世敏奶声奶气地说：“在做饭，做衣衣。”
沈陵跨进家门，就有织布机的声音，家里现在摆了好几架织布机，女人有事没事就织布，便宜卖给村里人或者自己家用。
做木活的地方在之前起的小院子里，那边专门用来做木活了，隐约还有各种刨木的声音，这种生活的气息让沈陵有些安定。
“铁娃回来了啊！你娘说你昨天喝酒了睡别人那儿了。诶呦，我们家这小皮猴又去哪儿滚泥了，把你小叔的衣服都给弄脏了。”大伯母就要来抱他。
沈世敏转个身不愿让她抱，赖在沈陵身上不肯下来。
沈陵笑着说：“没事的，大伯母，我也许久没见世敏了。奶奶呢？”
“做饭了，今天你回来，你奶奶非要下厨做些你爱吃的。”
沈陵抱着沈世敏去厨房，崔氏现在年纪大了，家里的小辈都不让她做事情，可她又闲不住，小孙儿难得回来一趟，可不得整点好吃的，她早忘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沈陵吃的方面绝对没有亏待过自己，可她心里头还是认为孩子在外面就是没有家里好。
沈世敏看着小叔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太奶奶撒娇讨吃的，太奶奶竟然还真的给了，小世敏觉得自己学到了一招。
一会儿作坊那边收工了，作坊是开工早，收工早，毕竟忙了一天，晚上也得留点时间休息。
果不其然，沈世敏这小皮猴被他爹逮着打了，不过被他爷爷奶奶给救下来了，还有一众的小爷爷小奶奶，二郎媳妇去年生了个闺女，还在喝奶，世敏是家里的头一个孩子，地位自然不一样，大郎想教育孩子都被拦着。
以前沈大对大郎要多凶有多凶，对孙子却是疼爱得很，隔辈亲，尤其现在沈家今非昔比，孩子不用做农活，吃得好穿得好，就有更多精力疼孩子。
沈陵觉得这样不成，世敏会被宠坏的，他们家第四代的孩子会越来越多，第三辈只有他一个人科考，那第四辈，沈陵希望多几个读书人，这样家里才能不断发展。
沈陵问道：“大哥，世敏在家都是谁管着？”
大郎也无奈：“他就见我和他娘怕一点，但你看，我爹娘爷奶都宠着，我还没打上手，刚骂了两句，就护着了。”
“这样可不成，溺儿如杀子，世敏是咱们家的长孙，以后家里头的重担他得挑得起，大伯大伯母疼孙子，世敏在家就是小魔王，他今年岁数可以去读书了，不如先送村里的学堂，认字定性，然后再送县里张夫子那儿。”
说起送去读书，大郎又犹豫了：“他这般顽皮送去学堂坐得住吗？”
沈陵算是看出来了，大郎也是疼孩子的，这就更要送世敏去外头教了，自家狠不下心，直言道：“正是因为坐不住才更要去学，自家人心软，狠不下心。他现在一天到晚在外头玩不如去学学字，大哥，咱们第四辈得多出几个读书人啊，咱们家的作坊不可能代代相传，能够代代相传的只有学识书籍，只有咱们家每一辈都有人才，才能兴旺下去。”
说句大逆不道的，皇位都不可能一直传承下去，富不过三代，前人载下的树后人是好乘凉，但更重要的是撒出去的种子能不能自己长成树木。
大郎狠下心：“成，我明日就去一趟村里的学堂，世敏这孩子是得好好管教了。”
正在啃着鸡腿的小世敏快乐地享受着爷爷奶奶的宠爱，不知道他的好日子也就从这一天开始到头了。

第050章
“苟不教……”
“苟不教然后呢？”
“……猫不学。”沈世敏小心翼翼地窥探着沈陵。
沈陵差点笑出来，面上还是很严肃的，拍了拍案桌：“沈世敏，我再教你一遍，听好了，苟不教性乃迁，意思是……”
沈世敏不想学什么狗，他想出去玩，他嘴巴瘪了瘪，要哭不哭的模样，忽然间他心里最好的小叔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沈陵也是努力不去看他，小孩子其实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一开始哭闹过后，发现没有人会来救他，就知道要听话了。
沈陵在的这几天，每天拘着他学三字经，小家伙哭闹了几回无果，瞬间老实了，世敏的资质应该是比他父亲要好一些的，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坐不住。
他和爷爷大伯二伯都好好说了第四代教育的重要性，让他们不能这么溺爱孩子。
沈大有些尴尬，因为沈陵说的几点他都中了，不好意思地说：“铁娃，这不世敏还小嘛。”
沈全道：“大哥，世敏今年也四岁了，再过一年铁娃五岁的时候都会算术认字了。”
沈陵看了看他爹，心里想得是希望他爹日后可别像他大伯这样，不过可不能和他比，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大伯，就是我们狠不下心来，所以更要把世敏送去外面教，让夫子狠下心来。家里面呢，大人的意见要统一，大哥大嫂教育世敏的时候，你们不能当保护伞护着他，犯了错就得罚。您想想大哥小时候，您不也揍的吗？”沈陵就怕世敏被惯成纨绔，有没有出息是一回事，但品行是一定要端正的。
沈老头道：“世敏是得好好教，咱们家的长子长孙。听铁娃的，先去村里的学堂认认字，定定性子，明年就送铁娃去过的张秀才那儿。”
沈陵毕竟常年不在家，还是要靠家里的长辈，他让大郎自己也教教他，大郎也识字，教个小孩子绰绰有余，村里的学堂只上半天，晚上大郎就可以教一教，既是亲子互动也是家庭教育。
沈陵很快就要回府学了，看着世敏高兴的小眼神，沈陵暗笑了一下，想想还是不告诉他读书的事情了。
他原以为严清辉新婚燕尔，应该会在家住个一段时间，没想到半个月左右他就回府学了，不过他媳妇和他一起到府城来了，住在他媳妇陪嫁的宅子里，距离沈陵还挺近了，沈陵也高兴在府城又多了一个能走动的人家。
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每天的衣裳都是香喷喷的，伙食也好了很多，中午饭都是送过来的，知道他们这儿人多，还特地会多准备一些。
沈陵毫不客气地吃他食盒，调侃道：“这成了亲的人果然是不一样，吃得都精致多了。”
严清辉手里还拿着一本断案录，眼睛一点也没给这些食物，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吃饭吃什么不一样，我说我吃吃府学的就成了，她非说府学的不好吃，我觉得都一样。”
沈陵都替他媳妇感到委屈，真是对牛弹琴，给他送吃的还不如送几本律法书，最后都美了他，他觉得挺好吃的。
沈陵最近学习也感觉碰到了瓶颈，总觉得没有新的内容可以学了一样，有时候也没法静下心来，学习的效率不高，他思索着是不是该换一种模式。
他的字也很久没有进步了，沈陵一直练的是楷书和隶书，可能是接触的字帖有限，这两年进步很小。
无形之中这种止步不前也带给了他焦虑，难不成他只能到这儿了，沈陵觉得这样不行，他得再寻求一些帮助。
恰好学院长近日宣布建康府府学和苏州府府学友好交流，相互学习，他准备去苏州府府学讲学一月，若有想去的，可一同前去。
简单的说，就是游学，这一下子可就在府学掀起了大浪，不少人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建康府，沈陵就是其中之一，他还没去过苏州府以外的地方。
“陵弟，你去吗？”汤鸣则看着墙上的告示书，问道。
沈陵也在思忖，反问道：“我有点想，你呢？”
汤鸣则露出期待的神色：“我听说苏州府的才子很多，我还挺想去见识一下的。”
沈陵道：“我长这么大还未出过建康府，这样的机会难得，还能去感受苏州府的学风，我同家中商议一下，应是会去的。”
他原本也是有游学的打算的，不过原本是打算中举过后，去学风盛行的府州走走看看，感受当地的人文，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出去走走看看，沈陵自己都觉得格局太狭小，以往只能从齐老爷的口中窥探一二。
这样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沈陵觉得不去真是罪过，今日上完课，他先去齐家的商号，请人穿个信回去，让他爹来一趟府城，这事儿还是得和他爹商量。
方氏听闻他要去苏州府，第一反应就是担忧，觉得他年纪还小。
沈陵道：“这回是跟着学院长一道去，肯定会有很多人的，可比别的时候都要安全，主要是去苏州府的府学。”
沈全隔了两日来的，沈陵细细同他说了后，沈全同意了，这是正经事儿，跟着府学去，肯定是安全的。
沈陵就放心报上了名字，他问严清辉去不去，严清辉摇了摇头，也不多解释，沈陵想起他媳妇还在府城。
果然有了家室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不好的地方自然就是被束缚了，做任何事情都得考虑家庭，沈陵暗想，他一定要在成亲前多出去走走看看，成了家便没有这么自由了。
府学很快就确定了游学的时间，这回学院长去苏州府是受苏州府的友人相邀，学院长带他们一道去，一是为了增长见识，二是宣扬建康府的学风。
得交一定的钱银作为路费和住宿费，府学都会安排好，就像是去旅游报了个团，沈陵也乐得轻松。府学走得是水路，坐官船，大概四五日就可到苏州府。
沈陵出行不爱带太多东西，收拾了一两本书，笔墨纸砚，两身换洗的衣裳，汤鸣则没有带小厮，这趟行程就全靠自己了，在船上两个人一间房，他和汤鸣则拼一间。
沈陵还是第一回 坐古代的大船，上了甲板朝岸上的方氏沈全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去。
船很高，他能清楚看到岸边的情况，看沈全和方氏不愿离去，也有些伤感，他们两还是舍不得的。
师兄说道：“果然年纪小，家里放心不下。”
汤鸣则去过几回沈陵家，知道沈陵在家中的地位，道：“陵弟和伯父伯母的感情深厚，又未出过远门。”
沈陵叹了口气：“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
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懂，一个儿子就等于一根独苗，在这个多子多福的时代，一个儿子可就真宝贵了。正也因只有他一个儿子，沈陵也不敢出事，想象自己上辈子，可能就是太没什么牵挂，危险实验都敢上阵的，换成这辈子，沈陵还真不敢。
他有牵挂了，牵挂父母，但凡他有个兄弟也会好一点，这个时候他就理解后世很多独生子女说的不敢死。
大家进入船里，两个人一间房，大部分人也是头一回坐大船，好奇得很，放了东西就去甲板上看，尤其是船出发时，大家都跑甲板上来看，看船一点一点离开码头，还有人诗性大发，当场就做诗一首。
沈陵满脑子都是在想着这船是什么动力，处与造船技术的什么水平，这是一艘官船，按道理应该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水平，建康府的长江边有个宝船坊，专门造船的，江南地区的船只都是从那儿出来的。
这高兴不过多久，竟有人开始晕船了，爬在那边上就开始吐，晕得不行。汤鸣则有经验，他之前从京城回来就是坐得船，让那些晕船的赶紧回去躺下，别起来走动，若船摇晃得厉害，晕得更严重。
沈陵庆幸自己不晕船，不然这么好的机会，他只能在船舱里度过。学院长每日都会给他们讲学，也算是一种福利吧，学院长难得出山，大家都很珍惜这次机会。
官船上大部分都是官员或者亲眷，人的整体素质都高，偶尔还有几个相熟的会来拜见学院长。
这一路有快活的也有痛苦的，真有人是一路吐到了苏州府，好不容易着了岸，腿都是虚软的，需要两个人扶着。
学院长笑着说：“这晕船的毛病得治，日后若是考进士去京城，坐船十几二十日的不得晕坏了。”
下了苏州府的码头，他们就上了一艘乌蓬船，这船可以摇到苏州府城里，这样不用租马车，苏州府的小河两岸都住着人家，河边的石板上有妇女在浣洗，这种柔柔的风格和建康府截然不同，河里的船也是卖东西的，有人家听到叫喊，就探出脑袋来说一声。
然后船家就拿出根长长的杆子，挑着东西伸进人家屋里头，买的人把东西拿下，放上钱银。这样的买卖方式让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沈陵听到吴侬软语，和上海话很像，腔调不一样。
“啊要蜜饯啊～”
“新鲜出炉的八珍糕哟！”
他们到苏州府府学旁边的一个河岸口，下了乌篷船，他们的客栈就定在府学旁边，大街小巷也是热闹极了，可能是别的地方，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第051章
苏州府府学安排接待他们的人这两天也一直候着，通讯不便就是这点不好，无法得知具体的抵达时间，只能人一直这么等。
把他们送到客栈安顿，学院长自然是不住这儿，他住友人家中，同行的师兄们都二三十岁了，自然不用担忧，唯独对沈陵和汤鸣则叮嘱了几句。
坐了几日的船，好不容易着陆了，真是一种踏实的感觉，沈陵把床铺给铺好，他让方氏做了个类似睡袋的东西，这样可以隔脏，出门在外肯定不可能什么都带着，客栈虽然都有，但沈陵对卫生条件很不信任。
汤鸣则称赞道：“这东西好，我回去也让我家里给我做一个。”
沈陵道：“你哪里用得上，这回是特例，你日后出去肯定有仆人，出行带被褥。”
汤鸣则一想也是，讪讪道：“以防万一，你真是，怎么也不给我准备一件，陵弟，我们还是不是好友了！”
“原以为你会带你家小厮的，没想到就你一个人。”想想在船上汤鸣则叠被子都不会样子，沈陵感觉在当生活委员，顾了自己的事，还得照顾他。
汤鸣则还洋洋得意，道：“这回我可是和我爷爷父亲都夸下口的，要自己出去走一回，我这么大了也该一个人做些事了。爷爷和父亲不少同年都在苏州府，要我登门拜访。”
沈陵重点都放在前半句，笑着说：“是该如此，一生里头是该有一回一个人出去走走的经历，我本就想着等过两年，我就四处走走，一是看看各地的民俗，增长见闻，二是游学，走访各地的大儒，若是能早些中举就更方便一些。”
中举后有举人的文书，去哪里都能被优待几分，见大儒都容易一些，有事甚至可以见当地官员。
“你一个人去肯定不成吧，你约我啊，我们两一起还能有个伴。”汤鸣则越想越觉得不错。
沈陵的确不会一个人独自去，但带上汤鸣则，他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的，翻了个白眼：“那个时候你都成亲了。”
“我至少得再过三年才能成亲。”汤鸣则郁闷地说道。
沈陵惊讶：“你不是早有未婚妻了吗？”
他连未婚妻这词都跑出来了。
汤鸣则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架起来：“我媳妇今年才十三，我岳家舍不得早嫁，原就说好等我束发之后再成亲。”
沈陵算了算，再过三年，汤鸣则的确二十岁了，这个时代黄金成婚年龄是十六到十八，也是感谢穿越者皇帝，颁布律法，女性不得早于十六，渐渐形成了比以往朝代都要晚成婚的习俗。不过对于男性来说，二十多岁成亲也是没什么的。
汤鸣则说道：“对了陵弟，该日你得陪我去拜见一下我岳家的大伯。”
“这，这不好吧？”沈陵迟疑道。
“我岳家的大伯在苏州府任知州，哎，说实话，若我一人登门，我也犯怵，我一个人上岳家也不好意思。”汤鸣则挠挠头。
沈陵想想也是，他岳家的大伯竟然是知州，正五品，这个年纪肯定还能再往上升，想想汤鸣则父辈，这一辈的差距家里就差了一大截，也难怪汤鸣则这么紧张了。
第一天来苏州府，大家旅途劳累，也都歇息了，第二天早上，沈陵还是照常醒了，背了会儿书，大家陆陆续续起床后，决定出去吃早点，问了店家苏州府什么早点有名。
那掌柜的得意地说道：“来咱们苏州府怎么能不吃面呢，不是我自夸，咱们苏州府的面可是一绝，就咱们这街上，桥下有一家面馆子，祖传的手艺，开了很多年了。”
离得近，大家欣然前往，那家的面馆子不大，人却是不少，他们一群人一进来，这店立即就满了。
沈陵吃过苏式面，苏州的面很细，奥灶面是专门的红汤底，味道很鲜美，沈陵点了一碗熏鱼面，是当地的特色，那鱼炸过之后，外面是酥脆的。
“难怪叫龙须面，这面可真细。”
“汤底鲜美，绝！”
所有人都把这碗面都给吃光了，面馆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听出他们是外地口音，用苏州口音的官话和他们扯。
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勉强能搭上。
今日他们要去苏州府的府学，一会儿肯定就得有人来接应了，吃过早饭就立即赶回去了。
他们代表了建康府府学的形象，大家在路上就纷纷说不能丢建康府的脸面，架子可得摆好了，连文会上，谁答什么题都给想好了。
苏州府府学也派了接待他们的人，一共两个，一个昨日见过了，叫杨平，国字脸，有些矮，大家相互道了姓名认识了一番。
客栈离府学很近，穿过一条街就到了，苏州府的府学据说前些年重修过，看着比建康府的府学好多了，他们羡慕在心底，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
杨平带他们参观完府学，按照苏州府的安排，让他们自己选课听讲，杨平介绍了有什么课，既然是游学，自然要感受一下苏州府府学的夫子。
沈陵听他讲今日有什么什么课，脑袋也晕，忙说道：“杨兄，不若这样吧，你把课都列出来，咱们这样听你说，我也不知有什么课。”
说着沈陵就摊开一张纸，像写表格一般，列好时间与课程名，杨平都报上来，新奇地看着他不同一般的书写方式。
沈陵解说之后，大家就觉得这一张纸一目了然，什么时间上什么课，夫子姓什么都清楚了。
“陵弟，这样可真方便！这个法子好，一目了然！”沈陵被几个师兄抡来抡去，非得拍拍他或者揉捏他才显亲近似的，沈陵郁闷地站到一边。
杨平笑着称赞道：“陵弟才思敏捷，这法子前所未见，却是异常方便。”
沈陵不敢说是自创的，这就是简单的表格，还是没画线的表格，用表格可以省略很多文字，他做实验的时候一堆数据，如果没有表格，全乱了套。他思忖着是不是以后可以写一本书，把表格什么的推广一下。
“那下面几日杨兄也可以告诉我们有什么课，我们记在纸上就不用一直问你了，到时候我们每个人抄录一份。”
杨平自然也想省力一些，欣然应允。
因为他们有十来个人，得分散了去，不然影响府学学生可就不好了。沈陵选了他不擅长的方面，苏州府府学的设课和建康府不一样，沈陵也期待有不一样的体验。
上午苏州府府学的学院长见了他们，他们学院长这回是受苏州府的学政邀请，所以学政也在场，沈陵可还记得自己当初考童生试的时候，见过一回的学政。
午餐时，学政就邀请他们一道去苏州府最有名的酒楼，他们都是陪客，主要还是学政学院长他们，用餐时分了三桌，几位大人一桌，他们也吃得放开些。
有的菜吃得惯有些菜却吃不惯，苏州府嗜甜，菜里都会放些糖，那松鼠桂鱼和糖醋排骨是一绝，盘子都给吃得干干净净，但有些菜实在是甜得受不了，尤其是有几个师兄爱吃辣，菜都很清淡不说，甜了就腻。
沈陵原本口味就不重，他还吃到了在建康府都没吃到的几样素菜，这个时节来恰好素菜多，大部分他还算吃得习惯，太甜的他也受不住。
果然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饮食习惯，沈陵原本不爱吃鸭的，但长在建康府，这绕不开的就是鸭，烤鸭盐水鸭酱鸭鸭血粉丝，吃着吃着竟也喜欢上了。
下午他们就开始正式跟这苏州府府学生一道上课了，下午沈陵选了文赋，据说这个夫子文赋的造诣很高，他提前到教室，和同窗们熟悉熟悉。
竟碰上比他还小的秀才，今年才十三岁。苏州府府学的学生年纪层次虽然和建康府一样，以二三十岁为主，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多了一点。
每个府的文风大不相同，沈陵上文赋的时候就感受到苏州府的文风是极尽柔婉的，类似于南宋婉约派，柔美得很，一种精雕细琢的美，他虽然写不出这样的赋，但也不妨碍他欣赏。
夫子讲学的方式也大不相同，可能正是这种新奇，倒也刺激了他，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新鲜感，就像是吃久了肉的人，忽然吃上了一口青菜。
能学到一点点，沈陵就觉得这一趟游学是值得的。
上完一门课，他们私下里也交流哪个夫子教得好，苏州府的风气和他们建康府的区别。
“苏州府的文风偏好辞藻堆砌，以示锦绣，若是看多了，容易厌烦，但乍一看，却是极为亮眼。”汤鸣则的点评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我今日上的律法课颇为生动，这夫子是有做过县令的，熟读律法断得一手好案，致使后便被府学请来教律法，我听后如同通了任督二脉。”
“那要是清辉兄在这儿肯定要天天蹲那儿去了。”
大家都笑了，调侃了几句。
沈陵把他们说好的课都给记下来，明日便选这些课。虽说游学是一个月，但来回的路程就十日左右，中间还有沐修或者别的事，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是真正读书的日子。
来一趟苏州府可不容易，可不能浪费，大家都是能上的课尽量都去上。上个几日课，大家和苏州府府学的人也都混了个脸熟，偶尔还能聚一块探讨探讨问题。
第一个沐修日，沈陵陪汤鸣则上他岳家的大伯那儿，递了名帖，没等多久，就有小厮热情地来迎接他们了。
“汤少爷，沈少爷，老爷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夫人在厅堂。”
沈陵之前就和汤鸣则提过的，早点递名帖，这样好让对方有准备，这家伙竟然怕大伯，怕递了之后就让他住知州府邸，沈陵都好奇有这么可怕吗。
汤鸣则叹了口气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如今来了，汤鸣则面上是不显，沈陵能感觉他的紧张。
进了厅堂，一个中年夫人坐上首，未语先笑，珠翠环绕，一身气度雍容华贵，沈陵扫过一眼，便不多看。
他跟着汤鸣则一道行礼，王夫人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鸣则怎么来苏州府也不提前和大伯说一声，他今日恰好有些公务，得过一会儿。”
汤鸣则道：“我是跟随府学一道来游学的，刚到几日，前几日都在府学读书，便不来打扰了。伯母，这是我的同窗，沈陵。”
王夫人抬了抬手，下人端上一碗汤似的东西，笑着说道：“陵哥儿是吧，真是俊秀，这般年纪就是秀才了？”
沈陵道：“也是凑巧，那一年的题对我胃口，不请自来打扰伯母了。”
“有什么打扰的，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儿。这是苏州府的风俗，头一回上门要吃的甜的，这是他们这儿甜汤，你们都喝一点。”
真是处处都是甜，沈陵尝了尝，还好没有很甜，又多吃了两口。
王夫人是个面面俱到的，即便和汤鸣则交谈也不忘沈陵在，不让他尴尬，沈陵意识到那些宫斗剧也许不无道理，这些见过世面的女人可不简单。
王夫人这个姓加上玲珑性子让他不禁想起了王熙凤，王夫人的出身不用想也应是和王家匹配的人家，嫁到王家做冢妇，自幼接受的教养便是如此，眼界气度更不是普通妇人能比的。
中间王家的几个孩子都过来见了一下面，来之前汤鸣则和他提过，王大人的嫡子都在京城读书，他见到了除了嫡幼子起他的都是庶子，但从他们和王夫人交谈中，好似并没有想象中庶子和嫡母不相容的关系，当然就算不相容应该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
聊了好一会儿，王大人回来了，听到门口那脚步声，汤鸣则几乎是“唰”地一下站起来的，沈陵余光窥视王夫人，王夫人用帕子捂嘴，恐怕也是在笑。
沈陵嘴角抽搐，听过怕岳父的，没听过怕岳父的大伯。
王大人身材微胖，手缚于身后，面目肃然，走进来带着一股风，锐眼所到之处，都不敢直视他，官威甚重。
“王伯父安。”
“见过王大人。”
王大人微微颔首，道：“你们跟我到书房来。”
沈陵和汤鸣则交换了一个眼神，汤鸣则视死如归，沈陵都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跟着王大人到书房后，王大人坐下来，稍稍问候了几句，然后就开始抽问题了？！沈陵惊愕，就见汤鸣则如临大敌。
“这都不会，回去抄一下《中庸》，鸣则，书没读透彻。”
“这不会那不会，看来我得修书一封给你爷爷了。”
沈陵不同于汤鸣则的视死如归，他非常的欣喜，难不成汤鸣则就是怕王大人问他功课？沈陵都嫉妒了，果然饱汉不知饿汉饥，这样的机会多难得，他乘机问了好几个之前没有想明白的难题。
王大人待他肯定是不如汤鸣则熟稔，没有让他抄书怎么的，若有沈陵也是乐意的，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大人出的题还挺刁钻的，沈陵堪堪答上一半。
“多读些诗集文集，先从模仿运笔开始，学任何东西，一开始都是模仿，掌握规律后便能运用自如。”王大人提点道。
沈陵一个劲地点头：“学生受教了。”
王大人似乎是过足了教人的瘾，抿口茶，抬抬眼皮看面前两个反应截然不同的少年，一个垂头丧气，一个精神奕奕，似乎还等他抽题。
“想来你们今日应该也是无事，这样吧，帮我做点事儿，这些案录都帮我整理整理。”王大人指了指他们身后的箱子。
汤鸣则忙道：“好的，伯父。”
反正只要不抽他题目就成了，大伯府真是太可怕了。
沈陵站他身边都能听到那松口气的呼气声。
那一箱子不仅有案录，还有一些下面县递上来的公文，想来应该不是重要的内容，所以让他们整理一下就可以收起来了，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来做，他们不光要整理，有些还要抄录。
王大人在一旁处理公务，他们坐旁边的小书案，一人一边，说好了怎么弄，先整理出来，有些需要抄录的，单独拿出来。
沈陵拿到了一份公文，数据比较多，一大堆文字，看得眼花缭乱，沈陵想到了前几日用到的表格，如果用表格就清楚多的，沈陵抬头看了看王大人，有些纠结。
汤鸣则侧目：“怎么了？”
沈陵收回视线：“没事，就是在想能不能看着简便一些。”
“这些都是没什么用的，你跟着抄一抄就成，伯父只是怕不时之需，以作备用，一般不会看的。”汤鸣则小声道。
既然如此，沈陵想，那他不若就做成表格的样式，叙述性的文字写上方，下边的数字都列成表格，原本慢慢一长串的文字，这样一来便清晰了。
当日他们在知州府用了午膳，王大人身有要务，不可能一直接待他们。
傍晚，王大人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看到案桌上今日让两小儿整理的，不禁笑了笑，鸣则还是这么怕他，倒是他那友人，很是欢喜，还是有识货人的。
王大人看了看字迹，鸣则的字他还是认识的，自幼看着他大的，鸣则的字没有这样的力道，看来是另外一个孩子写的，这个年纪的确难得，王大人翻了翻，忽然发现一张有些特别的，这怎么抄录的？
王大人抽出那一张，皱起眉头，这零零散散的，怎么个回事，他细细瞧来，眉头慢慢松开来。
“妙啊！”

第052章
从知州府出来，汤鸣则整个人都是松下来的，王大人派人送他们回去，马车上汤鸣则都瘫了。
沈陵脑海里还是王大人对他的指点，还推荐了几本文集给他，沈陵想着下午得去书局看一看了，最好能再找到一些好书，建康府的书局里已经翻不到什么好书了。
“你怎么这么怕王大人？”
汤鸣则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怕，是我们两家的孩子都怕，王伯父年少英才，是两家长辈都会称赞的人，二十五岁中进士，官途顺达，我们小辈儿时都犯在过他的手里。”
二十五岁中进士！沈陵一声惊叹，这可真是太年轻了！二十多岁中进士，在官场上绝对是很年轻的，翻开进士录看一看，三四十岁中进士是常见的，五六十岁也是多有的。
王大人在他心中更是拔高了几分，他这一趟竟能得此收获，沈陵都懊恼自己太好面子，没厚着脸皮多讨教讨教。
“我和王家的孩子是一道大的，都怕王伯父。”
沈陵嫉妒地看着汤鸣则，酸溜溜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汤鸣则嘿嘿一笑：“王伯父的造诣还是很高的，尤其是策论，据说科考时，王伯父的策论都是得圣上称赞的。”
“王大人如今不用科考了，对四书五经还是脱口就来，想来是非常熟悉，本觉得自己学的不错了，今日王大人一检测，竟是原形毕露。鸣则，我一会儿去买点书，你去吗？”沈陵想想就心里火热，他前些日子还觉得没有可以学的，今日被王大人一问，又觉远远不够。
“我也去看看吧。”
府学附近就有很多书局，书局一般也会收一些旧书，若运气好淘到一些前人流传下来市面上少见的书也是可能的，不过好书肯定都会被收藏，哪里轮得到他，这才是平民读书最艰难的地方，教育资源太差了，难怪一般到皇朝后期能考上进士的平民越来越少。
沈陵逛了几个书局，只买到了王大人说的一本文集，价格也不菲，这种文集都是作者本人印刷的，文人为了“名”的确不惜钱财，要知道印刷可是很昂贵的，书还不一定能回本。所以购买渠道也有限，听汤鸣则说京城会比较多，他蹭了汤鸣则好几本诗集文集，还好汤鸣则大方，向来不计较这些。
经王大人的提点，下午沈陵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学习计划，查漏补缺。
汤鸣则对他执行的计划性真是佩服，万事都很有条理。
第二日早上，沈陵他们正准备去府学，王家的下人忽然找到客栈里来，汤鸣则以为是找他的，谁知那下人道：“老爷请沈公子也一道过去。”
汤鸣则和沈陵对视一眼，汤鸣则问道：“伯父可有说是何事？”
“这小的肯定是不知的。”
沈陵心里头却是一惊，难道是昨日抄录的大人不满意？他心里头也七上八下，不断想着可能的后果，后悔自己太放松了，好歹昨日面对的也是朝廷五品官员。
他们两和师兄们说了一下，今日便不去府学了，跟着王家的下人去了。
又是昨日的书房，王大人穿着官服，瞧不出喜怒。
汤鸣则道：“伯父，您今日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大人摸了摸胡子，点了点案桌：“你们过来瞧瞧，这是谁抄的？”
果然是昨日的事情，沈陵看上一眼就确定了，立即低头：“大人，这是学生抄的。”
“你这是抄？”
沈陵语塞，还真不是抄，额头上开始冒汗，深吸一口气，道：“还请大人见谅，学生未经大人允许，用自己的方式将内容整理了一下。”
汤鸣则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弱弱地打圆场：“伯父，陵弟也是一片好心，这个法子瞧着一目了然……”
他被王大人的锐眼给吓回了后面的话。
王大人道：“你可知错？”
“学生知错。”沈陵立即接上去。
“何错之有？”王大人带着笑意问道。
沈陵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咦，大人好似没有动怒，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松了一些。
王大人拿起那张纸：“这法子却是不错，我便是一开始看不懂，琢磨琢磨也懂了，一一对应着看，是比一团数清楚。”
汤鸣则和沈陵都明显地松了口气，真是吓死个人了，沈陵都能感觉到王大人问他知错时，他那个魂哟，如今就很想靠一靠。
汤鸣则直接说出来了：“伯父，您真是，吓坏我们了。”
王大人瞥了他一眼，笑着说：“这便吓坏了，行了，和我说说这法子是怎么来的。”
汤鸣则笑着说：“这法子是陵弟想出来的，之前我们要上府学的课，陵弟就做了一个这样的一个，陵弟说是课表。”
王大人抬了抬眉毛，表好奇之意。
沈陵道：“大人，学生叫这个为表格，可否给学生一把尺。”
王大人欣然应允，沈陵用尺子沾上墨，在纸上轻轻按下印记，横线出来，就更加明朗了，道：“这样一格一格，就会更加清楚，这样对应起来看，所以才叫表格。学生会用来做一些记录，这样简单方便，以往都是给自己看，觉得这样省时间，又不用费心思。”
“表格，这名字形象，那你昨日是想偷懒？”
沈陵笑着说：“一部分吧，也不全是，这份公文数多，看上去容易花眼，若想找一个数字，得找半天，做成表格的形式，就可以快速锁定。昨日也想和大人说来着，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王大人道：“这有何不好意思的，你的法子又不是不好，这表格你还有别的什么用处？”
沈陵心想刚接触表格肯定比较生疏，不会融会贯通，其实就是见的少，道：“学生再同细说细说，举几个例子。”
汤鸣则听得也津津有味，沈陵从自己每天列的计划，说到家里的生意，从木材入库到商品出库，都可以用表格来记录，其实他还没教过家里，最近才想到表格这个好东西，找个时间他得回去教一教家里。
最后将到官府的户籍，也可以用表格，他能想到的表格的形式都给讲了一遍，他教给王大人，若王大人能用上，说不定能带动更多的人，别小看小小的表格，小蝴蝶大影响，方便大家又能提高效率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王大人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举一而反三，不愧是二十五岁就中进士，两个人都学会了之后，沈陵就出几道题，让他们自己做一做表格，看着王大人认真“答题”的模样，沈陵暗暗觉得爽，嘿嘿嘿，他现在可以是在教五品知州。
两个人都学会了，王大人很快就想到了表格的应用之处，这表格用处可大啊，处处都可以用表格，尤其是有数的，用表格框一框，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找重点就行。
王大人这个年纪就坐到五品官，政治敏锐度定是不会差，立即就想到了其中巨大的潜力。
沈陵喝了好几杯水，汤鸣则果然比不上王大人，还得要他再加时长。
“这个表格法用处非常多，对本官帮助很大，你有什么想要的奖赏？”王大人问道。
沈陵心扑哧扑哧地跳，要什么奖赏，金银钱财他肯定是不想要的，若问他最想要什么，肯定希望王大人多指点指点他，其次就是想要书，那些他买都买不到的书。
王大人打趣道：“这回可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沈陵脸一红。
汤鸣则催促道：“快说呀，多好的机会。”
沈陵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学生想请大人指点指点学生。”
王大人倒也不奇怪，这些年想拜他座下的不少，指点指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提醒道：“本官在苏州府，你毕竟还是要回建康府的，这个奖赏有些亏本。”
沈陵一听有戏，忙说道：“学生觉得不亏本就是值得，昨日大人指点学生一番，学生茅塞顿开，学生在苏州府的这一段时间大人能指点指点学生就行。”
王大人心里暗暗点头，是个知进退的，这事儿也不难，他瞧着这孩子也还顺眼，道：“成，你可想好了，可还有别的想要的奖赏？”
沈陵道：“想好了，大人能为学生指点迷津学生就心满意足。”
汤鸣则一副“你疯了”的眼神，沈陵沉浸在喜悦当中，丝毫不理会他。
王大人让他每天傍晚的时候过来，正好他下职，每日可指点半个时辰，恰好晚饭也在他这儿解决了，算是福利。
可怜的是汤鸣则，也得天天跟着来王家报道，真是逃都逃不掉。
“陵弟啊，你可真是害苦了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汤鸣则躺在床上哀嚎。
沈陵脸上还挂着笑容，擦了擦脚，准备把洗脚水给端出去，道：“就十几天你熬一熬，再说，这样的机会难得。”
“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奖赏，要书就挺好的。”
沈陵道：“我本来想着大人若不能指点我，就要几本书的，虽然书本难得，但名师更难得，书拿回去我自己看可能也没有王大人指点我，收获得多。鸣则兄，你自小不愁无人指点，但我们这样的人家没有门路，最缺的就是书和老师，这个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沈陵这样郑重地说出来，倒是汤鸣则有些无所适从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无地自容吧，他一直抗拒去王伯父家不知道在陵弟眼里是不是炫耀，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就是害怕王伯父。
汤鸣则眼睛四处飘：“王伯父的确水平高，指不定能有所提高。”
沈陵笑着说：“我便是这样想的，白天去府学，傍晚去王大人那儿，说不定我们来苏州府一趟，都提高了。”
汤鸣则顺着他的台阶：“到时候让那些没来的后悔后悔。”
沈陵和汤鸣则便开始了天天去王家报道的日子，和师兄们说的是去汤鸣则的伯父家帮忙。
沈陵才明白汤鸣则的恐惧源于何处，因为王大人真的很严格，第一回 指点当真是他留了情面的，自打他要求过后，沈陵就感受到了每日功课的压力，王大人每天会布置一个功课，很刁钻。
刁钻到什么程度，沈陵夜里想好了，第二天得抽空赶功课，有时候甚至连府学的课都不想去上了，王大人布置的功课需要翻很多书，沈陵觉得自己上了一个集中训练营，他觉得这一趟行程回去他一定会提高的，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越挫越勇。
不光是题目刁钻，若他们做的有一点不好，王大人都会骂他们，惩罚手段也很简单，抄书，涉及到的书回去抄，断断两天，沈陵就欠下了五本书的“债务”，夜里两个挑着灯抄书。
王大人的策论写得很好，源于他对政策的敏锐，他道：“写策论题，你得把自己置身于官员的位置，从官员的角度去看问题，其次，对官府的公文时刻都要注意，这是时局的动向，你们一定要清楚时局是什么样的。最后就是阅历，如若你们这个年起去考进士，我劝你们放弃，为什么三四十岁更容易中进士，这个年纪的人有了人生阅历，很容易考取……”
沈陵更坚定了自己以后要出去游学的心，人生阅历一是源于年龄，二源于经历，他能十二岁中秀才，有他是穿越者的原因，他知道要早点努力，成人的思想也赋予他不同孩童的自制力。
王大人教他们，他的几个孩子也会在一旁，都很怕他，王大人对待学业太严格了，沈陵一心求学，自然能承受，年纪小一点的孩子都能被骂哭。
有一日王大人的嫡子还一脸惋惜地看着他：“听说你是自己主动找我爹指点的，哎，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沈陵微囧，这熊孩子，这是埋汰他爹还是埋汰他呀！
这样忙碌的学习，时间也太快了，眼睛一眨，这十几天就过去了，沈陵遗憾地想王大人怎么就不在建康府，但能有这样的经历沈陵也很满足了。
就短短十几天，沈陵能感觉到自己作诗的能力提升了不少，策论更是思路清晰水到渠成，可能是诗集文赋看多了，再加上为了完成王大人布置的功课，看的书也多，王大人还会提供相应的书，间接地他也看了不少市面上买不到的书。
这么算算，他可是赚了的！

第053章
这些日子王缯倒是对这小子有些另眼相看了，他自家的孩子都怕他的紧，哪个不似老鼠见了猫，沈陵却是越挫越勇，每天都是兴冲冲地来，身上那股坚韧的劲儿王缯都为之动容。
看看自己家的孩子，王缯忽然间有些明白了自家的孩子缺什么，缺少对学识的渴求，这股渴求让沈陵百折不挠，他的嫡长子嫡次子在京城读书，功课都是优异的，但王缯一直觉得他们似乎还差点火候。
自己的儿子自小不缺书读不缺人教，不懂事的时候是人逼着去读书，告诉他们只有读书一条出路，他们不用担心有没有书读，只担心功课好不好。沈陵不一样，王缯自然了解过沈陵的家世，他读书完全靠自己，家中不会有人逼他去读书，这种从下面爬上来所经受的磨砺，将是在打磨一块玉石。
野鹰总是比家鹰更能经受风雨。
这也是为什么一代创下的家业，二代只能守，三代就得败，王缯长于乱世，时局混乱，朝廷这样了根本不可能开科取士，王缯相信战乱平息后就是他的机会，果不其然，时局大定后，朝廷缺人才，他一路顺畅地从秀才考到进士。
到他的儿子，天下太平，吃穿不愁，家中安排好了一切，只需安安心心读书，王缯叹了口气，有好处也有坏处。
思绪又回到沈陵身上，若非他自己孩子都教不过来，王缯真起了收徒之意，就冲这般心性和毅力，必定能有所作为。
“大人，文先生来了。”门外小厮的呼唤让王缯回过神来。
“快请进！”
王缯看到门口的人，忙站起来，尊敬道：“先生，您终于来了。”
文先生一身粗布衣裳，瞧着好似农夫，可这一身气度却令人不敢小觑，他笑着说道：“我收到你的来信，就赶回来了，帛言，你给我看的那个表格法很是精妙啊！”
文先生熟门熟路，自己入了座，拿起一杯茶水便咕咚咕咚灌进去。
“辛苦先生了。”王缯亲自给他沏茶。
文先生摆摆手，道：“这有什么辛苦的，快给我说说这法子！”
这些日子王缯已经在沈陵的帮助下，写了一份表格的使用通则，王缯递给文先生，殷切地说道：“先生，您看看若是我想推行这个法子，出这本书如何？”
文先生翻阅起来，书房中安静得只有翻书声，越看越觉这个法子便于记录，能够节省时间，看上去又清晰又简便，王缯在这份通则当中也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比如说将官府的一些文书制作成统一的表格样式，还有各种数多的公文，每年当地向中央递总报时，数字繁多，让人眼花缭乱，若制成表格，更好查阅。
文先生道：“能想出这个法子的，定是心思细巧，有条有理的人。这表格条理清晰，干净清楚楚，想这个法子能让自己省时省力。”
王缯想了想沈陵，认可道：“这心思细巧不一定，但条理倒是真的，先生一定想不到，这法子竟然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想出来的。”
文先生摸着胡子，惊诧了一瞬间，立即就恢复常态，道：“那倒是难得，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往往许多大的变革，都是由一件很小的事情引起的。”
王缯笑着说：“先生见多识广，奇闻逸事在您这儿不足为奇。”
“哈哈哈，那倒没有。帛言，这我也看完了，若是想推行，你得交给朝廷，上行下仿，这是最有效的，其次，这个法子还是得先禀明圣上……”文先生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肃道。
王缯特地请来文先生，对他的意见非常郑重，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请文先生过来，但这回的确重要。文先生为官多年，前朝后期动乱，他便辞官归隐，圣上曾邀他出山，文先生闲云野鹤惯了，不愿再入朝，是他运道好，救了文先生一回，才成这忘年之交。
王缯决定听从文先生的，名和利之间总要选一个，还是将这法子交与圣上最为稳妥，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不能轻举妄动。
待商议好事情，王缯心中的石头落定，欣然邀请文先生在苏州府住一段时日，文先生爱四处游走，年轻时北面西面都去过，还好如今年纪大了，只在江南一带走动。
两个人下起了棋，待到下人过来报，沈陵和汤鸣则来了，王缯看了看文先生：“先生可要见见那孩子？另外是我侄女婿。”
文先生道：“来都来了，那便见一见。”
王缯让下人把他们带过来，他起身拿几本书装进匣子里，解释道：“那孩子出身一般，却是极为上进，我问他要何奖赏，他要我指点他几日。他们是来游学的，近日要回建康府了，这个法子就换我几日指点，现在想来好似是我赚了，赠予几本书给他。”
“这‘买卖’谁也不亏，帛言，你这番指点对于他来说，犹如知遇之恩。平民子弟，最缺名师指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要什么。”文先生称赞道。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到门口了，沈陵和汤鸣则今日是来辞行的，明日他们就要回建康府了。
“见过大人！”“王伯父。”
两个人来这么多回，和王缯也熟悉了，少了些烦琐的礼节，沈陵看到王缯对面的老人，穿得竟和他爷爷差不多，粗布衣裳，但能坐在王大人对面，看其姿态，很是闲适，由内而外散发一种洒脱适。
王缯道：“不必多礼，这是文先生。”
沈陵和汤鸣则行晚辈礼，沈陵听王大人喊他先生，难不成这就是谋士？他忍不住瞧了几眼。
文先生笑着朝他们点点头。
汤鸣则道：“伯父，今日来是向您请辞的，明日我们便要回建康府了，多谢伯父这些日子的招待。”
沈陵也跟着道：“谢大人这些时日的指点和招待。”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们二人回去后还是要多加努力。沈陵，你对史学了解不够，文史文史，自古为一家，学文必学史，学史定学文，融会贯通。这几书本好好回去研读研读，不管是写什么都有帮助。鸣则，你的策论容易空泛，脑子里没有东西写，自然就空洞了……”王缯一一叮嘱道，把两匣子书推过去。
沈陵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几乎是眼中迸发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书，王缯的话刚落音，沈陵便答道：“谢大人赐书，学生一定会好好钻研。”
说罢就觉得自己好似太着急了一点，但这真是意外之喜。
汤鸣则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缯也露出笑容。
今日来辞行自然是不讨论学问了，聊起一些杂事，天南海北地聊，沈陵就发现那文先生开口便是不俗，什么都能接得上，这广博的见识绝非一般人，想象也是，能坐这儿和王大人谈笑风生的，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聊到近年布价都在降价，文先生道：“这是好事，这样老百姓才都能买得起布，不是恶意地降价无需担忧。”
王缯道：“这事儿我发现后也是吓了一跳，后来研究了一下发现，原来是因为现在的织布机速度快了，布匹可不就多了，现在还出了个什么孝子机，做衣服也快了。”
沈陵忽然听闻织布机和孝子机的名字，心中有些自豪，果然还是有作用的，布价下降是由于供给增多，价格自然下来了，这就是生产水平的进步带来的影响，对于百姓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情。
汤鸣则笑着说：“伯父，文先生，你们不知道做出这织布、孝子机就在这儿吗？”
王缯知道肯定不是汤鸣则，那么就只有……
沈陵也不卖关子，不好意思地说道：“织布机和孝子机如今是我们家作坊在制作，我平时无聊时就爱倒腾这些东西。”
“这传唱的都是说小秀才小秀才，竟不想是你！”王缯对沈陵的好感又提升几分，孝顺的孩子总是让人欢喜一些的。
文先生也来了兴趣，侧着身子朝向他，好奇道：“孝子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对机械有了解？”
沈陵简单给他讲了一下孝子机的工作原理，文先生听懂了一些，王大人没懂，沈陵简易画了一下，他也不怕被人学去，本就没多少技术含量，若有人能制作出更好的，那是更好了。
文先生感慨道：“其中暗藏乾坤啊，小小的一台机械，竟是比织布机还复杂。你家的织布机又是何样的？”
沈陵没想到文先生对这个感兴趣，便也说得详尽一些。
“有点意思，将梭子改为推轴的样式……”文先生摸着胡子，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得去建康府瞧一瞧了。
时间差不多，两个人告辞后，王缯对文先生道：“您瞧，那个孩子可塑性是不是很强？”
文先生心不在焉，脑海里还刚才讨论的机子，敷衍道：“是不错……”
不行，他得亲自看看怎么动的，这么说还是太宽泛了，还是得去亲眼瞧上一瞧！

第054章
待他们踏上回建康府的路，大家都渴望快点回家，原本不觉得，快要回去的前两日，就开始惦念家中了，等上了船就愈发想念，还是那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虽然客栈的住宿条件还不错，但总归不如家里舒服，沈陵也是分外想念建康府的烤鸭，苏州府的菜吃到后面真是太清淡了，有好几个嗜辣的师兄都受不了，让厨师多加点辣吧，苏州府的辣一点也不辣。
几个人买了一坛辣椒酱，天天拌着吃，要回来前两天，真是食不下咽，那一坛辣椒酱也吃得差不多了。
“果然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是这方水土的，可真是待不下去。”
“苏州府好是好，这吃的真是能淡出个鸟来，偶尔来玩玩还行，这经常住下去我可不成。”
这话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对此汤鸣则笑着摇着扇子，道：“你们日后若去外地做官怎么办？”
某日他不知道去哪个小摊子上看中了这个扇子，被人忽悠是前朝哪个诗人的画作，买了之后天天学苏州府的风流才子，扇个扇子，沈陵只能想到无形装逼这个词。
这做官的事情对他们可还遥远着呢，大家现在就想着怎么过乡试呢。
一师兄道：“这，最好是去离建康府近一些地方。”
汤鸣则刷得合上扇子，奈何着技术不到位，还留出一折，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尴尬地轻咳两声，道：“外放官，有三避讳，一避讳户籍地，不得外放到户籍地，二避亲友，若有近亲近友在，便不得去那儿，三避讳南人做北官，北人做南官。你们晓得去外地做官，有句话叫媳妇孩子可以不带，唯独不能不带……”
他拖长了语调，大家都盯着他看，才调皮地说出后面的话：“家里的厨子。”
大家也算是学到了，笑着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做官得带这么多人。”
沈陵看着他还拿着这扇子，道：“鸣则兄，你这扇子可以收一收了，晃得我眼睛疼。”
沈陵开了个先河，其他人也纷纷抨击他。
“这什么日子，扇个扇子像什么样子。”
“咱鸣则大了，风流才子啊！”
汤鸣则脸涨得通红，扇子愈发扇得勤快，颇有你不给我扇，我偏要扇的逆反，忿忿道：“你们这群人，真是不懂风雅！”
大家哄笑，这欢乐过后，在船上一摇一晃的，思乡之情愈演愈烈，不知谁说了一句想府学后面的梅花糕了，捅心窝子了。
“我想我家儿子了，哎，估计这么久见不到我都认不得了。”
“我走之前我家闺女抱着我哭……”
几个师兄谈起儿女，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去，在场的只有沈陵和汤鸣则未成婚，两个人插不上这个话题。
归途没有来时那么兴高采烈了，大家望着江水，归心似箭。
沈陵也想念沈全和方氏了，做了几首思乡之作，竟做出了一首上乘之作，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沈陵终于体会到诗仙诗性大发的感受了。
这种感受就是写作文时，同样是写人，真情实感的就能够打动别人，但胡编乱造的，文笔不错也许能得个好分数，可真情流露和生搬硬抄的，绝对有质的区别。
沈陵花了这么多年才能有这样的突破，真是喜从天降，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说到底还是得情感到位，以情写诗，才能以诗动人。
沈陵算了算这趟行程的花费，花了将近十两银，主要是打尖以及买书买礼物，因为经常在王大人家蹭吃蹭喝，伙食倒没怎么花钱。还是有些心疼的，不过想想这一趟的收获，沈陵觉得很值了。
回去的时候晕船的两个人没有来时那么严重了，不过还是会晕，这趟行程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太愉快的事情，大家都劝他们多坐坐船，若以后真有机会进京赶考，还是得坐船的。
其实谁听了这话都是高兴的，间接都是觉得他们能考上举人的。
殷切期盼下，一行人终于到建康府了，看到一路熟悉的风景，大家都不免眼热，还有大半天才能靠岸，他们已经纷纷站甲板上等候了。
学院长笑着说道：“到底还是年轻，出远门少。”
靠岸的时候正值傍晚，他们提着自己的东西踏上岸的那一瞬间，踏实之感油然而生。
“少爷少爷！”汤鸣则家的下人立即就发现他们了，汤家的下人这几日都在码头候着，就怕错过了。
汤鸣则看了看沈陵和几个师兄，道：“我家的马车应该还能坐几个人，你们谁先和我一起回城里吧。”
“陵弟先回去吧，再来几个顺路，咱们其他人就租辆牛车。”张师兄年纪最大，安排道。
张师兄为人厚道，大家都信服他的，不过师兄里面，就有爱占小便宜的，立即就跟着上了汤家的马车，这个师兄大家私下里都会吐槽，有些小抠门，爱占别人便宜。
男人一般对这种不爱计较，但这位师兄实在是太过了，大家一道买什么都时候他说他不吃，待买完了，他这手还是伸了过来。在府学的时候，就爱同大家借纸，纸多贵啊。
他家和汤家可真是相隔甚远，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也并未说什么。
这从码头到城里还有一段路呢，入城的时候，半边天都黑了。
汤家的马车一一把人送到，沈陵到自家门口，都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拿出偏门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屋里就有声音传来。
“铁娃？是不是铁娃？”
沈陵忙道：“爹是我！”
沈陵打开了门，古代的门有一个很不便的地方，就是不能里外兼顾，如果里面栓子栓上了，外面开不了，外面锁着了，里面解不开，所以一般正门是做成里面门闩，侧门做锁。
沈全提着小灯，身上披着一件外衫，看来原本已经趟床上了，放现代还是在散步的时间。
沈全接过他手里的行礼，迭声问道：“什么时候到的？我今天白天没等着，没想到是晚上到的，饿不饿啊？”
方氏也从屋里出来了：“铁娃，饿不饿啊？娘给你下碗面吃吃？”
沈陵坐船坐得没什么胃口，下船前吃了一点饼，道：“娘，我不饿，在船上吃过一点了。我们黄昏的时候才到码头，汤家送我回来的，爹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不要在码头上等。”
他都这么大了，难不成从码头上回城还不行。
沈全不应这话，知道又要被儿子说，一家人往屋里头走，方氏把沈陵屋里的灯给点上。
沈陵把他从苏州府的买的东西拿出来，他买的都是小物件，女人们都有的是一块帕子，是苏绣，男人们就随意了，可有可无。
他买了几颗珍珠回来，做金银饰品的时候可以镶嵌上去，主要给方氏和三妞，古代的珍珠真贵，这么几颗就要他一两银子，果然没有大规模养殖的东西，放现代珍珠都不值钱了。
方氏和沈全终于看到了儿子，两个人就着那点灯火，痴痴地看着儿子。
“娘？”沈陵讲了一堆始终没得到回应。
方氏把那小匣子往他那儿推了推：“这么贵的东西，留着你以后娶媳妇，娘用不上。”
沈陵笑着说：“媳妇的以后再说，我这还没媳妇怎么就能惦记上，您别不舍得用，纯金的太单调了，镶一些珍珠上去，更好看一些。”
沈全道：“孩子的一片心意，别扫兴。”
沈陵给沈全买了条腰带，沈全二话不说就上身试了，高高兴兴地说，明日就用这条腰带了。
你说这些东西建康府都没有吗，当然不是了，这种东西全国各地都有！沈陵以前不理解女人爱买纪念品送人，后来他姐就给他解释了，纪念品又不是让你回忆这个地方，最重要的是让你送的那个人知道你在别的地方还想着他。
第二日回乡下，家里的男人女人收到礼物也都开心了，纷纷询问他苏州府是什么样的，沈二和二郎也去过苏州府，当初装织布机的时候。
沈二显摆道：“这苏州府都是小河，划着船卖东西的，没啥山……”
这朴实无华的话，大家这些年听了好几遍，都觉得没趣，沈陵暗笑，也不怪沈二这样得瑟，如今见过世面的人少，能够出去走一趟都能拿出来说一辈子。
沈陵很给沈二面子，道：“二伯说的对，苏州府水路发达，水路基本上可以各个地方，许多人家都是临水而住。他们那儿比咱们建康府平坦，那儿的人吃得很清淡，爱吃甜食，糕点很好吃，可惜带不回来，不然就给大家尝一尝……”
大家都听得入迷，让沈陵多讲一些，沈陵讲的可比沈二生动多了，苏州府人吃什么面，和建康府有什么不一样，还有寒山寺的枫林。
“当家的，铁娃讲得可比你有趣多了，你口里的苏州府我都不想去。”二伯母都忍不住吐槽自己丈夫。
沈二：“这，这读书人能一样吗！我又不是说书先生。”
沈陵这趟回来，其实有个更重要的事情，他给家里设计了几个表格，从进货到出货，监管的人只要把数据填进去，事后交给账房算账，他教家里人怎么看表格，怎么登记，每天只需要一张纸做记录。
比如某天入库多少木材，日期，木材的数量，什么品质的，填进去就可以了，沈陵对会计不了解，但也知道这是单据，根据他上一世见到的单据，他绘制了一个简易版的。
其次生产线就是什么零部件，几号生产了多少，用了多少木材，这样少多少木材也是清清楚楚。一个生产线下来，用料生产数量都能一清二楚。
在他绘制好的前提下，大家学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登记一个数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还不是这样，他把大郎和沈全找来。
“……制成这种表就能省力很多，咱们的账簿也可以做成这种表格的形式，爹和大哥都是懂做账的，这事儿还得你们来做，咱们做几本账簿的样式出来，然后爹和大哥可以写写怎么记账，以后还可以传给咱们的后辈……”沈陵的话还没说完。
大郎就道：“这，这叫我们写书！我，哪里成啊！三叔你来吧！”
在大郎心里头，这写书可都是官人老爷做的事情，他才认得几个字，写书是天方夜谭！

第055章
大郎连连说不，被推出去的沈全也不敢啊，别说写书了，他们书都没看几本。
“爹，大哥，又不是只有读书人可以写书，你看还有农书，读书人又不会农务，肯定是经常下地的人写的，还有医术，术业有专攻，读书人还写不出来。你们做账房有经验了，好的经验也就可以教别人怎么做账，我们后辈的子孙若在科举上没有天赋，就可以学做账房……”沈陵轮番劝说，还摆出了后代。
果然大郎和沈全意动了，关乎子孙后代的事情，他们如今这般卖力可不就是为了儿子为了孙子，真若是能后福泽后代，他们掏空了脑袋都得写出来。
古代的账房是不成体系的，做出来的账目只是给东家看，也就没有统一的规范。做财务，最离不开的就是表格，有了表格，什么都好办。
“那我们该，该从哪里开始写？”大郎期期艾艾，还是缺少底气。
沈陵道：“咱们先得总结一下做账的经验，先做的呢是初稿，就是主要的内容先给写出来，你们别怕，这不还有我。爹，你和大哥就要注意以后怎么做账能够让账更清楚，表格怎么设，怎么做账，然后把经验都给写下来，到时候我再帮你们整理整理。”
沈全和大郎稍稍放心，这让他们写书咋写啊，两眼摸黑的事情。
三个人一起讨论了一下表格的样式，制作出几份表格，这样每天只要登记上去，最后晚上拿过来记账就可以了，主要是账簿怎么设置，之前的那些都是单据，最终还是入账的。
那些单据沈陵让沈全找个印刷坊印刷一下，以后可以经常用的，印好了装订成一个册子，虽然印刷很贵，但这种单据可以长久用下去的，主要就是刻板费。
在家修养了两天，崔氏天天下厨给他做菜，现在重孙子重孙女都有，她和沈老头还是闲不住，就得搭点活，家里的小辈都劝他们该享福了，现在家里又不缺钱，两老就是不乐意，觉得自己还能做。
沈陵原本觉得自家也可以买个下人做做粗活，省出自家的劳动力，现在家里有个作坊，很多事情都没空做，但沈老头和崔氏一定不会同意的，两老都太勤快了，觉得自己能行买下人就是浪费钱。
可能也正是两老勤劳一辈子的作风对沈家的后辈影响也很大，直接的对比就是沈小爷爷他们，沈家二房的男人都很勤快，有点活都是尽快去做掉，为子孙后辈考虑。沈家三房的人懒不说还邋遢，这几年内部矛盾很严重，闹来闹去，争这个抢那个。
沈陵就把这件事情写进“家训”当中，警示后人，家训是排字辈后沈老头要求写的，沈陵会把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记录进去，很多家风都是体现在家中小事情上的，一个小的决策，都是当家人深思熟虑的结果。
从乡下回城里，沈陵先去了一趟严清辉家中，给他送了他在苏州府上律法课的笔记。
“……那位夫子断案多年，经验丰富，讲的案子都是真实发生的，我就想着你肯定感兴趣，不过这门课我听得次数不是很多，你再问问其他的师兄。”沈陵吃着严清辉家中的点心，果然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这学累了还能有点心吃。
严清辉感激道：“谢谢陵弟，这就够了。这些日子我也记了一些笔记，可能没你记得那么详尽。”
沈陵其实现在做的笔记也不多，去苏州府之前都感觉到了瓶颈期，府学夫子讲得内容，已经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了，道：“这有什么的，你还特地给我记了笔记，诶，清辉兄，你家的点心可真不错。”
“一会儿你带点回去，我媳妇如今怀了身孕，就爱吃点心。”严清辉说道。
沈陵惊诧：“你要做爹了？”
严清辉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想说这不很正常吗？
沈陵干笑：“恭喜恭喜，没想到我就去了一趟苏州府，就有这样的喜事。”
心里不免嘀咕，严清辉这速度还挺快啊，这才成亲几个月，本领挺强的啊。
“是啊，我叔叔婶婶都很高兴，觉得对得起我父母了。”严清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虽然他很敬重父母，但这么多年他对父母的印象早淡去了，在他心里，叔婶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那你媳妇现在有人照顾吗？”沈陵问道，毕竟怀孕是不一样的，即便有丫鬟也不能和长辈比。
“我岳母派了一个婆子过来，我原本想让我婶婶过来的，陵弟，我总觉得我媳妇对我婶婶……不够敬重。”严清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个词。
沈陵想想严家的情况，按道理沈陵觉得严清辉的妻子应该是很舒服的，上面没有公婆，对严家的叔叔婶婶只要尊重一些，从外面看毕竟不是一家，但从感情上，严清辉对严家叔婶的感情就是当成父母的。
但严清辉的媳妇是富裕人家出身，目前来看属于下嫁，严家叔婶还不是正经的公婆，难免就有轻视。不过对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太明白，人家媳妇对他也挺好的，严清辉这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他叔婶对他也好，都是为他好的人，说到底中间枢纽还是严清辉，他怎么做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沈陵道：“可能是处不来，生活习惯什么的都不一样。你媳妇现在有了身孕，还是要以她顺心为主，娘家派来的肯定她用得顺手。你多和你媳妇说说你叔婶对你的好，以后处久了就好……”
说的是容易，其实处理起来挺麻烦的，沈陵想想自己，若他父母被媳妇轻视，他肯定也不乐意的，这是底线。父母和媳妇本来是没有关系的，正因为嫁给了他才扯上关系，婆媳矛盾也多是因为儿子，他以后一定要把婆媳关系搞搞好，不然这日子可真是两头为难。
沈陵从严家出来，还外带了一匣子点心，他走路时还在思索着明年要不要去府学的事情，虽然他觉得要学的还有很多，但如今在府学中，的确学不到太多东西了。方氏还得在府城照顾他，可若是不去府学，他就得完全靠自己了，这也是他的犹豫所在。
“沈秀才回来了啊！好久没见到了。”
“听方娘子说，你去苏州府了。”
这儿附近有个小市，方氏过来后经常回来买买菜，和这儿的街坊也都熟悉了，街坊们也都知道这家的小秀才，难得还是没架子的，大家也都爱和他说说话。
沈陵收回思绪，笑着说道：“是啊，前段时间去苏州府游学，上回谢谢王叔的烤鸭，您家孙儿现在四个多月了吧？”
上回王叔送了半只烤鸭来，他孙子百日，王家的烤鸭是这一片有名的，沈陵也很爱吃他家的烤鸭，他家的烤鸭酱都比别家的好吃。
王大叔咧着嘴笑，手上的刀利落地把烤鸭削成薄片，粗着嗓子道：“对，四个多月了，秀才公，你拿点烤鸭回去呗，叔送你的。”
“别别别，您这样我以后都不敢来买了。祝您孙儿身体安康，聪慧机敏。”沈陵不敢多待，王家大叔人实在，也大方，平时烤鸭剩下的骨架子都会送点给街坊。
王大叔听见聪慧两个字就乐开了，这可是秀才公的夸赞，以后要能有沈秀才这样，他想想都美，道：“这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老头！快下车吧！送你到这儿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还没追究我的钱被谁给拿了呢！”
“那也不是我们拿的，快走走走……”
牛车上传来的争执让小市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沈陵刚走两步路，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啊，他扭过头一看，恰好看见壮汉把老人给推下牛车，还好老人身子矫健，踉跄几下站稳了。
老人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这是黑车，黑得不能再黑！”
那牛车上把他给赶下去，立即就扬长而去。
沈陵上前几步，迟疑地喊道：“文先生？”
文先生的咒骂声戛然而止：“黑心玩意，真是……嗯？”
文先生定睛一瞧：“那什么，沈？什么？”
沈陵确认了，走到跟前，道：“沈陵，文先生怎么在建康府了？”
文常敬脸黑得很，他现在看哪个建康府人都不顺眼，冷着脸道：“嗯，现在准备回去了。”
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沈陵有眼色，道：“先生来都来了，我请先生吃顿午饭吧！”
文常敬很想拒绝，奈何这两袖空空，腹中更是空空，硬气不起来，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上回一见，沈陵就能看出文先生的阅历非凡，能和这样的人多交谈交谈，也是受益匪浅，文先生的身份神秘莫测，几日的功夫就晃到建康府了，看来没少出来游历，指不定也能得到几分指点。
沈陵便存着讨好的心思，请他上了酒楼，文常敬存着气，也不客气，点了一桌菜，那小子笑盈盈的，倒也让他发不出火气。

第056章
文常敬吃饱喝足，心里也痛快一点了，这小子瞧着就有所图，他行走这么多年，这点子小心思哪儿还能逃得过他的眼，不过这小子却不招人讨厌，小心思也是光明正大的。
沈陵颇为殷勤，一会儿夹菜一会儿端茶倒水。
文常敬气顺儿了，话也多了，他在外行走多年，难得未带侍从，竟也有湿鞋的时候，道：“我本乘兴而来，许久未来建康府，本想四处走访，竟碰上那黑心无良的车……”
沈陵附和着说：“这可真是败坏我们建康府的形象，当时真应该将他们捉起来。”
“对，破坏形象，这话说得不错！”
沈陵又道：“那先生您下面有什么打算？”
文常敬两手一摊：“我如今两袖清风，还能做什么，只能早些回去。”
沈陵笑着说道：“先生不妨和我说您想去哪儿，我是建康府人，我给您做引路人，我和先生也算是有一面之缘，您不妨信一信我。”
“你？”文常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一个两个，还有事情要做。”
沈陵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心里告诉自己，脸皮要厚实些，道：“先生放心，我定会让您这趟不白来，不能让您败兴而归是不是。”
文常敬思忖了一会儿，就这几十秒的时间，沈陵心跳如雷，期待地看着文常敬，是不是他太刻意了，意图太明显了？
文常敬才道：“那就多谢小友了。”
虽是说着谢，可那神态却是在说，这可是你撞上来的。
沈陵欢喜而笑，不管文先生去做什么，他跟在身边总是能学到些东西的。
文常敬摸着胡子，这百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
“先生，这儿便是临清县。”这是沈陵跟着文常敬走的第三个地方，终于不是那些穷乡僻壤的山沟里了，沈陵也是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和府学请了假，陪着文先生跑了十来日，前两个地方，一个是在江北，六合县那儿，那边竟然有人开始水产养殖了，规模不大，就那一亩小鱼塘，也是很难得了，古代水产全靠打捞，尤其建康府靠江，也有河流，要吃鱼什么的都是自家人下河去捕捞。
沈陵跟着他也真是见识了不少，一开始他还好奇文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他一个建康府的人都不知道，后来发现文先生每到一个地方就爱和别人攀谈，不拘是什么人，便是这样，他虽身在千里之外，却能知道许多事情。
有一回他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文常敬说道：“许多事情你乍一听好似很真，可经不起细究，稍稍考究考究，就知道假得不行。就是那些拿不准的，才值得一瞧。”
跟在他身边，难免对他的脾性也有了了解，文先生平时很是和气，亦不讲究，但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尤为较真，沈陵也想不到别的词形容他们做的事儿。这一路他也学到了很多，不光是所见所闻，更是文先生给他讲的书本上不曾有的。
文先生从未给他提过科举方面的知识，但一路上他聊他去过的天南海北，他的言谈举止都是知识，沈陵觉得和这样的人交谈，就像是现代人为了和巴菲特吃一顿晚餐不惜重金。
到了临清县，他们先到县里的茶楼里休息休息，喝一杯茶，让马车也休息休息，这辆马车是他们雇下的，还有一个车夫，跟着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
“临清县陈家你可记下了？”
沈陵忙点头，把自己记录的给他看，文常敬扫一眼，沈陵给做成了的表格，清楚又明了，这一趟行程，文常敬竟然有些舍不得他，用得太顺手了，一个眼色就知道他要什么。
“这个地方有个人叫陈丙，传闻他得到一种番种，他种出一种奇特的果子，叫红彤彤的挂满枝头，名为灯笼果，寓意红火，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果子。”
番种，就是外国的种子。沈陵现在能知道的植物种类比以后有的少很多，可能许多品种都还未从海外穿过来，或许引进了，但传播到天下各地，还需要时间。
两个人寻访至陈丙家，陈家因种出红果，在当地名声大噪，从普通人家一跃为乡绅，传闻那红果一盆价值千金，都是供给达官贵人的。
在茶楼里问了当地人，知道了陈家在哪里。
沈陵凭着他的秀才名帖，得到了陈老爷的接待，陈老爷年五十八，身材微胖，脸也圆润，长得很是憨厚，得知他们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带他们到他们家最重要的屋子，门口还有下人看着。
陈老爷拿出钥匙把门打开，道：“这是最后两棵了，有大人定下了，你们来得巧，明日就得接走了，你们可不能碰这上面的果子，这灯笼果容易烂，碰不得。”
屋子里有两个大花盆，里头是树倒是不大，树冠呈现伞状，红彤彤的果子吊在上面。
这不是西红柿吗？沈陵惊愣，待走近几步，沈陵几乎是确定的，这就是西红柿！就是比后世看到的个头要小很多。
“这便是灯笼果，这数有好几个名字，灯笼树，红火树都是外面给它取的名字，咱们家爱叫灯笼树，这红红的果子就像灯笼似的，大户人家就觉得寓意好，今年我们家种出来的灯笼树就这么几棵了，这树结果子得等的，我们家起先也不知这是什么，就给它种下了，种了就是不长果子，去年原本都打算砍了它，它竟然开始结果子了。”陈老爷跟他们介绍道。
文常敬问道：“这树何时结果？”
陈老爷道：“说来惭愧，养了这么些年还未摸清它的底细，这种树木喜温喜光，但又不耐热，春秋结果的时候多。”
沈陵看着这西红柿，不免满口生津，他在古代真是许久未吃过西红柿了，这果子看着就很酸，估计以后会不断被培育，但现在后世家家户户都会备几个的东西是一棵观赏植物。
沈陵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环顾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木桶，里面放着好几个西红柿，有些烂了，所以散发出酸酸的带着腐朽的味道。
陈老爷见他要去看那木桶，忙说道：“小秀才，那桶里的碰不得！这灯笼果毒得很，这里头都是掉下来的果子。”
沈陵道：“何以得知？有人尝过？”
“那倒不是，这果子长得红红的，瞧着就像是有毒的，给猪吃了当天就死了。”
沈陵暗叹，这可真不巧，这猪好巧不巧就吃了西红柿之后死了，造成了这种剧毒的误会。
文常敬道：“这毒性这么强？竟是前所未见，便是吃了有毒的菇子，也不过迷糊个半天。”
沈陵又问道：“陈老爷，这灯笼果的种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老爷笑着说：“这事儿还真是阴差阳错，有人欠我们家银子，他是个商人，四处走，他败了家财，能给的都给了，最后还将这个种子抵给我，说是番人给他的，也没办法，就把这个种子种下去了，长了两年才开始结果子。”
“那你这几棵都种了两三年？”
陈老爷摇摇摆手：“这就不能说了。”
这儿是人家的重要地方，他们参观完后就立即出来，陈老爷落了锁，邀请他们在家中喝杯茶。
说实话沈陵还挺想买几个个西红柿回去的，不过听说一盆很贵，难免会被人认为是要拿回去种，这西红柿真是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现在我高攀不起，连个西红柿炒蛋都吃不上。
文常敬便直白多了，道：“既然如今没了树，陈老爷可否卖几个果子给我。”
陈老爷迟疑：“这……”
文常敬笑着说道：“您放心，我买回去就是自己看一看。您这边不是没有树了吗？”
陈老爷稍想也是，只不过这老人穿得普普通通，原本他以为是这位小秀才的侍从什么的，后发现那小秀才竟以他为主，想来也不是寻常人，不过是几个果子，他结个善缘，道：“那成，您要多少？我让人去给您摘，掉下来都是熟了的，不经放。”
沈陵乘机说道：“陈老爷，那些掉下来的可否卖与我，未曾见过这种果子，带回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陈老爷也高兴啊，一是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被人这么追捧，还是个秀才公，二是这掉落的果子本身不值钱，还能卖点钱。
陈老爷让人去张罗，还拿个匣子给他们装起来，这果子虽没那么娇贵，但毕竟金贵，沈陵这几个破烂的果子都花了十几两，文常敬买的多还是从他们自家的树上摘下来的，更是要五十两银子。
沈陵想着自家辛辛苦苦做的织布机和缝纫机，竟是还比不上卖海外蔬菜的，这钱可比他们家的好赚多了。
从临清县出来，沈陵问道：“先生下一站去哪儿？”
文常敬靠在马车上，看着车外的景致，暮然生出一股惆怅：“日暮归途，自是要归家了。这些日子倒是劳烦你了，还停了府学的课来陪我。”
沈陵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要走了，也是一愣，讷讷道：“先生才走了三个地方就要回去了？”
虽文先生未直接教他，但跟着文先生的身边，沈陵确实是学到了许多，文先生寓教于日常，时不时地提点他，沈陵深刻意识到，书本上的东西只属于书本，但他脑子里的东西，除了填入书本，更应挖掘深度，才能注入更多的东西。
文常敬笑了：“难不成你还想陪我走下去不成？”
“若先生想，我自是乐意的。”沈陵说道。
“那不成，你府学不上了？科考不考了？”
沈陵道：“这些日子跟着先生，学到了很多东西，纸上的东西是死的，可脑子感受到的是活的。”
文常敬看着他真挚的双眼，这个小子怎么说呢，相处越久越顺眼，也难怪王缯都对他另眼相待，可惜他岁数这么大了，如今也未入朝，帮不上他什么，道：“我不过一乡野农夫，能教你什么。不过这些日子你耽搁了学业，我这儿正好有了几本书，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
沈陵有些失望，不过安慰自己，文先生总归是要走的，又问道：“那，先生，若我有问题可否书信问您。”
“这是自然。”文常敬痛快地答道。
回到建康府，文先生就坐船回扬州府了，沈陵稍稍惆怅了一会儿。
他得了一匣子西红柿，虽说他知道无毒，但也不确定是千年后的西红柿的祖宗，拿一点喂家禽，确认的确是无毒的，那些快烂了的，他给种进土里，也不知能不能发苗。
剩下没几个，他让方氏抄了盘西红柿炒蛋，方氏还赞不绝口：“这果子酸中带点甜，酱汁可真好吃，铁娃，哪儿买的？还能再买些吗？”
沈陵哪儿敢说，怕方氏被吓着，还是等以后种出西红柿来，他再说吧，便道：“这回来的路边买的几个，也不知是什么果子。”
沈陵回府学销了假，这苏州府的一个月，加上陪文先生的半个月，真是告别学堂太久了，这没上多久的课又得上消暑假了。
但说真的，沈陵现在对府学的课兴趣太低了，尤其是得到王大人的提点，再跟着文先生走了一趟，愈发觉得府学的课太过模式化了。

第057章
不日，沈陵就收到了文先生送过来的书，竟然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有防潮的石灰，可以看出主人对书的爱护。
沈陵整理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不少竟有不少前朝大儒的著作，封面上可以看得古旧感，里面的书页都还保存得很完好，这可都是可以做传家宝的，沈陵收到这些书第一反应不适高兴，而是觉得烫手。
除了孤本，还有一些注译本，沈陵从这个字迹上可以看出是文先生的手笔，这一箱子书的价值在沈陵看来无法衡量，沉重到难以想象，他没想到文先生会给他这么多重要的书。
他忙回了一封信过去，一是说明谢意，二是等他把书抄过之后，就把书还回去。尤其是那些孤本，放外面卖，价值百金，他接触文先生也是带着私心的，如何好受这份大礼。
沈陵就忙开始抄书，不得不说，这些书当真是不一样，以前只能在别的书里看到的只言片语，如今都在他的面前，原本的知识框架就更完善了，有些以前搞不懂的意思如今恍然大悟。
先生也真是大方，这样的书说送就送，还是原本，换做是他，他可心疼呢。
“陵弟，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了学就不见人影儿？”汤鸣则总算是逮着他一回了。
沈陵最近几日都熬夜抄书，不过精神头还是很好，这些书够他抄一阵了，他想着早些还给文先生，先把几本孤本给抄了还回去，那几本太贵重了。他这段时间的确不大在府学，下了学便走了，他总觉得他在府学已经学到了头。
沈陵道：“鸣则，找我有事吗？我最近忙着呢。”
汤鸣则道：“事儿倒是没有，就奇怪啊，，你天天忙什么呢，蹴鞠你也不来，什么事这么忙？”
可惜这书不是他的，沈陵以前看了汤鸣则这么多书，如今却不好告诉他，稍稍愧疚，道：“等以后再同你说，最近实在太忙。诶，鸣则，你知不知道……”
沈陵原本想打探文先生的事情，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想了想还是算了，文先生若是知道肯定不高兴，其次，文先生是什么身份重要吗，他的才华已经超乎许多大儒了。
沈陵这话说到一半，可把汤鸣则难受死了，道：“知道什么呀？你说。”
“没事了，我先走了，下回一起蹴鞠。”沈陵说罢就匆匆走了。
汤鸣则这不上不下的，气急：“以后问我我也不知道，真的是。”
沈陵很快也收到文先生的回信，开篇就是一首打油诗，专门做了一首诗骂他，嫌他烦人，这种事情都烦他，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
沈陵哭笑不得，不过这书还是得继续抄，不管怎么样备上一份也是好的，他都舍不得用孤本，怕翻一翻给他翻坏了，孤本都是要好好护养的，平时要注意防潮，隔几年要修复一次，墨迹肯定会淡化，总之他能少动就少动。
他把这些书抄完，在脑海里过一遍，然后再开始一本一本研读，这一段时日他蜡烛很费，两天就用掉了一根蜡烛。
方氏都忍不住让他夜里少看点书，道：“你这么拼做什么，从苏州府回来就没歇停过。”
以前他可注重眼睛了，奈何如今真的是忍不住，每天不看完心里就很难受，曾经能够熬夜让他追的也就是球赛，如今熬夜看书真是沈陵怎么都没想到的。
但他现在以科举为业，逐渐也有了自己乐趣，在现代，有那么多娱乐活动的日子肯定是不会以读书作为乐趣的，可这个基本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读书真的太有趣了。
沈陵读完一本书，作了很多笔记，仍然有一些没有读懂，他便修书一封送去扬州府，信中除了问一些问题，还交代了一下他种下的西红柿状况，有两个已经开始发芽了，由于马上天气就要热了，沈陵把它们种在稍稍遮光的地方，没有太阳直射。
他知道文先生肯定也在那边倒腾呢，他也希望能对文先生有帮助，也是他的一点小心机，这样他和文先生才能有话题聊。
这天气越来越炎热，今年夏天热得早，听闻三妞有了身子，沈陵和方氏都很高兴，自打去年三妞成亲，一年多了也没有喜讯，方氏嘴上虽没说，可也急在心里。
虽说齐家三房现在也得仰仗沈家，一年两年未有身孕还好，时间久了，沈家也不能做让人断子绝孙的事儿。
三妞有了身孕真是让人松了口气，沈陵赶紧让方氏回去看看三妞，他马上要放消暑假了，估计得等消暑假的时候才能回去。
很快沈陵也收到了文先生的回信，文先生耐心给他解答之后，就说了他那边西红柿的状况，沈陵振奋了一下，他契而不舍地又给先生写信，先生先前来他家中看过他画的孝子机的原理图，先生说西红柿不耐热但又喜光，沈陵就想到了遮光布，他和先生说了一下设想。
就这样，他们一来一回中，除了交流学业，还会聊各个方面，沈陵也很积极，这可是相当于免费的金牌教师，尤其文先生每回给他的角度都很独特。
消暑假前，府学的半学考忽然间对他来说好似不是难事了，不光是府学的同窗们对他的突飞猛进感到惊奇，沈陵自己都惊了，这一回他的策论做得尤其好。
用夫子的话说：泛泛空谈不得策论。策论更考察一个人的眼界，对实事是否了解。
沈陵想到了文先生，文先生带他四处走的时候，他听到的看到的见到的，还有文先生会给他做一番讲解，都将是他策论的素材，这是你看多少本书都得不到的东西。难怪都说年少写不好策论，因为根本没有那么点阅历去支撑。
夜里沈陵坐案桌前深思，面前摊着这些日子和文先生的书信，建康府和扬州府很近，尤其文先生所在的仪征县，顺着长江而下，两日不到就可以到了，书信大概需要四五日，但在古代已经是非常快了。
这些日子就有四封书信了，文先生的字迹是有些飘逸且带着些不羁，一如他的为人。
沈陵在心中早将他当成自己的老师了，他认识文先生不过两个多月，学到的比他在府学两年还多。在文先生这儿，沈陵是真的感受到乐趣所在的，原来读书还可以是这样的。
对于张秀才，沈陵更多的是敬重，对文先生，他更为喜爱，可能是志趣相投，他很容易就能理解文先生的想法，并且非常认同。
文先生对农工之事都很了解，沈陵也很喜爱他务实的性格，说实话，可能除了文先生，他很难再碰到这样合他心意的老师了。
好老师难求，既然山不过来，他可以自己过去啊！
沈陵思及此，就坚定了自己的心，一定要去！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他就厚着脸皮跟着先生。
府学放消暑假，沈陵回建业县，和沈全说了他要去扬州府求学的事情，方氏很是不舍，觉得府学已经够远了，而且府学这么多老师，难不成还不行吗，非得跑杨州府去。
沈全虽然也不舍，但沈陵和他说了利弊，沈全支持道：“孩子是去求学的，这是正经事儿，人家那是大儒，还给咱们铁娃送了这么多书。”
沈陵在家修养了几日，便收拾收拾包袱，跟随商队去扬州府了，仪征县就在长江边上，走水路非常方便，顺流而下。
沈陵根据文先生给的地址，找到了仪征县下面的青山镇，在镇上，他报上文先生的名号就有人知道了，给他指了路。
他敲响文家的门，门人告诉他：“老爷不在家，出门游历了。”
沈陵有些失落：“你可知先生多久回来。”
“这我们做下人的哪里会知道，老爷都是随心所欲的，想什么时候走就走，想什么时候回就回，不过啊，一般不超过一个月。”
一个月……沈陵苦笑，暂时只能在当地住下来了，隔几日便来文家造访，第二回 文先生还是不在，沈陵以为自己要三顾茅庐了，没想到第三回还是不在，这文家的下人都认得他了。
他在青山镇住了十来天，终于文先生回来了，他和门人熟识之后，买通了门人，让他给他报个信，门人久居乡下，早听闻高门大户的门人都有私钱，不想他有生之年竟也能得这私钱，喜不胜收，满口应下。
这不，文先生刚回来，沈陵就收到了消息，敢忙上文家，生怕他晚一步，文先生又走了。
这第四回 ，他可算是见着了！
文常敬黑瘦了一些，坐厅堂之上，道：“听闻你近日一直在等我，怎么从建康府跑到这儿来了。”
沈陵咧着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晚辈近日放了消暑假，上回先生同晚辈讲得犁地耙的事儿，晚辈有了眉目，想同先生探讨探讨。”
“那你书信过来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文常敬吹着茶，手指点着茶杯。
沈陵道：“晚辈觉得亲自过来更好一些，还能帮一帮先生。”
文常敬侧目，沈陵佯装镇定，可这耳朵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
文常敬笑：“你瞧瞧你，说谎都不会。”
沈陵彻底红了脸，讷讷道：“晚辈想跟着先生做学问。”
文常敬放下茶盏道：“你跟着我能做出什么学问？你瞧瞧我如今就是一农夫，不是在田里就四处走，你好好的府学不上，跟着我能干嘛。再说，你晓得我是谁吗？你还是个秀才，指不定我连秀才也不是呢？”
沈陵屁股挪了挪，他的回话在反复，半晌才道：“晚辈原本是想问先生的身份，可晚辈觉得知晓了又能如何，我要的不是先生的身份，是先生的学识，不管先生是何等身份，晚辈都觉得先生是晚辈值得学习的。学问不仅在书本，更多的在生活中，跟着先生，不管是做农工之事，还是四处游走，我都能学到很多。更重要的是，我同先生志同道合，我想学的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经世致用的学识。”
文常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扬声说道：“老李，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第58章
沈陵在文家住了下来，他没有见到过文家的后辈，文家的下人也很少，除了照顾文常敬生活起居的几个仆人，便没有多余的下人了。
他跟着文先生，每日早上，文先生会去看看他的田地，先生开辟了一块小田地，自己种一些菜，他的番茄就种在里面。
沈陵来了以后，除了跟着文先生下地，天最热的时候就在屋里读书，文先生指点他读书可真是不留情面，沈陵又像是回到了初入府学的状态，每天都有学不完的东西，先生还嫌弃他的字，给了一本字帖。
沈陵以前买到的字帖肯定是不如这些珍藏的，他这些年的字长进都不是很大，尤其是楷书，像是碰到了顶。
文家的下人都很喜欢他，家里的仆人大部分都是老人，管家姓吴，大家都叫他吴伯，吴伯人很和尚，经常会问他想吃什么，沈陵一开始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吃住都在人家这儿了，如何还好意思做要求。
吴伯道：“沈少爷千万别这么想，我们啊，都很高兴你能来，你瞧瞧我们这儿都是一帮老家伙，牙口不好，和你们年轻人吃的不一样，咱们家很多年没来孩子了。”
沈陵听着都有些辛酸，想问吴伯，文先生的妻儿呢，又怕打听到的不太好。
谁知吴伯说道：“若夫人在这儿，看到你肯定也很高兴的，夫人今年去京城照顾三小姐了，老爷不爱去京城，一个人正好可以出去转，若夫人在家便没得这般自由了。”
沈陵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在文家的日子也不比在家差，除了见不到亲人，吃得还更好了，文先生对吃的要求很高，沈陵跟着也享福。
先生虽未言明有没有收他做学生，但沈陵知道他这是在考验他。这些日子，他跟着文先生下地做做农务，偶尔还会做些木活，先生的兴趣广泛，沈陵也不怕辛劳，他还挺喜欢做木活的，先生改良了犁地的耙子，懂得如何提高生产效率。
沈陵也积极给他提了很多意见，嘿嘿不是他自夸，在做这种东西，他比别人都有金手指。
白天最炎热的一段时日就是文先生授课的时候，文先生的书屋做得很巧妙，窗户一开，那穿堂风就吹进来了，凉爽得很。
沈陵做功课的时候，文先生就躺那摇椅上昏昏欲睡，舒坦得不行。
他来这儿一个多月的时候，沈陵想了想得回建康府一趟，他上回寄了一封家书回去，这月余未回去，家中肯定惦念得紧。
沈陵便向文常敬提出归家的想法：“先生，过几日我需归家……”
沈陵这儿还没说完，文常敬就大声说道：“呵，老夫就知道你撑不下去了，现在知道辛苦了吧，当初信誓旦旦的，回去吧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沈陵哭笑不得，被他这幅做派弄得好笑，等他说完了，才道：“先生，我就是回家去看望一下父母，我月余未归家了，回去瞧瞧父母可安康，不日便会回来，你便是想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文常敬尴尬地轻咳两声，暗自埋怨自己竟然这么沉不住气，掩饰尴尬道：“你走了也正好，让我清静个几日。”
沈陵憋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是，这些日子打搅先生了，不过这后面还有得打搅。”
文常敬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很是受用，别的不说，这小子做点事情还是很利落的，这些日子跟着他做粗活也没见喊累，出谋划策很实际。
文常敬又说了一些读书贵在坚持的话来挽尊，沈陵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还是很受鼓舞的，说明先生是希望他留下来的。
过了两日，文常敬让人送他上船，还派人打点了一下，交代了船家。
沈陵这次回去直接回乡下，一家人都绕着他打转，方氏更是眼泪汪汪：“怎么黑了多么多？”
方氏如今年纪渐长，年轻时还是个硬脾气，现在却是柔了下来，沈陵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方氏就这一个儿子，不惦念他惦念谁。
沈陵可不敢告诉她他下地的事情，不然方氏可不心疼死。
沈陵忙安慰道：“这不有时候要陪先生四处转一转，就黑了，娘，你看我是不是都胖了。”
方氏选择性眼瞎：“哪有胖？这不还没多少肉。”
沈陵知道方氏一直是嫌他不胖，觉得他小时候一直生病是因为他瘦，父母对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听说严清辉和汤鸣则都来找过他，乘着他在这几日，沈陵忙找上门，汤鸣则离得近，沈陵先去找汤鸣则。
汤鸣则见了他头一句就是抱怨：“去找了你几回，你家中说你去扬州府了，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去扬州府做什么？”
沈陵当时走得急，便谁也没说，歉然道：“当时走得急，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去扬州府找文先生了。”
“文先生！”汤鸣则惊诧道，神色不定，“你怎么会想到去找他的？”
“这事儿也是说来话长，那回我们从苏州府回来……”沈陵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
汤鸣则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酸溜溜地说道：“你瞒得可真好，若这消暑假未去找你，你这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沈陵揽着他的肩膀，略带讨好：“鸣则，我这不当是走的急，若外面谁头一个知道的，那肯定是你了。我这刚到家，就先来找你的。”
汤鸣则心里有些受用，可是面上还是那副悲痛的模样：“你现在有事情都不告诉我了，我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是是是啊，鸣则兄，见好就收。”沈陵“善意”提醒。
汤鸣则竟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呼呼呼地扇了起来，好似能把心里的邪火给扇没，道：“这回可是扇扇子的时节了。”
他这是还击之前沈陵吐槽他那个时节扇扇子的事情，沈陵笑了笑：“是，风流倜傥。”
汤鸣则道：“那你后面还去扬州府吗？”
“去，我好不容易让文先生松动了，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我过几日就要回去了。”沈陵坚定地说道。
“你可知文先生的身份？”
沈陵摇摇头：“我未探究过。”
汤鸣则敬佩地看着他：“那你可真是勇气可嘉。不过这眼光也是精准的，文先生在士人里头还是小有名气的，你若真能拜他门下，那以后进士科也不用愁了。”
“那文先生的儿女呢？我只听说过先生的女儿。”沈陵问道。
“文先生如今应是只剩下两个女儿，哎这事儿就得从前朝说起，前朝末，朝廷黑暗，文先生当时也不过是五品官，不愿同流合污，辞官归隐，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被逆党残害的，若不然，文家不止如今的光景，不仅如此，文家那一辈好些人都被残害了，不止文家还有许多忠良。不过好在，文先生有好几个侄儿，都很照顾他。”汤鸣则简单地叙述了一下。
沈陵没想到是这般惨烈，这几乎就是断子绝孙的事情，再纵观文先生如今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儿子，听吴伯平时的话，先生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在古代，文先生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好的男人了。
沈陵也不想多打探，若他拜文先生为师，以后该知道的就回知道，岔开话题：“前朝末真是黑暗，还好如今的圣上英明。鸣则，你来我家找我有什么事？”
“本想和你谈谈功课的，还有就是我消暑假过后便不去府学了，想来如今你也不会去了。”
的确如此，想想他们在府学也快有两年了，汤鸣则应该也同他一样，在府学学到的东西有限。
沈陵以后难得回来，便同他多聊了一会儿，在汤家用了午膳，然后才去严家，严清辉果然就不似汤鸣则这般戏精，他就是找他探讨探讨，沈陵也同他说了去扬州府求学还有不去府学的事情。
严清辉不知道文先生，他便不说那么清楚了，严清辉也不是多问的人。
严清辉的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今年冬天生，沈陵又顺了点心回去。
在家待的时间短，这几日时间都用来见熟人，齐老爷齐子俊，还有三妞，真正好好待在家中的时候很少，就又得走了，这回沈全亲送他过去，他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送到文家门口，沈全就想走了，沈陵忙拉住他：“爹，您这就走了啊？不是说要瞧瞧吗？”
沈全不好意思地说：“我就不进去了，我就看看在哪里。”
沈全有过给人低头哈腰的经历，面对地位高的人，矮一截的感觉不好，而且他也怕在儿子老师面前丢儿子的脸。
沈陵如何肯，自是要带他进去见一面的。
他敲开吴家的门，吴家的门人看到他，欣喜地往里头喊：“老爷，吴伯，沈少爷回来了！”
沈全心想看来儿子还是很受欢迎的。
吴伯很快就出来了，高兴地说：“沈少爷回来了啊！用午饭了没？”
沈陵笑着说：“用了用了，吴伯，这是我爹，这回送我来，特地来拜访一下先生。”
沈全客气地说：“您好您好。”
他也不知该如何称，便少说点。
“沈老爷快里面请！”
文常敬步履匆匆地赶出来，他刚睡个午觉，头发也有些凌乱，听闻那小子回来了，文常敬第一反应竟是松气，这小子不在的日子里，起先文常敬还有些不得劲，做什么都有些没劲，中午不用授课了，还觉无聊。
吴伯忙提醒文常敬沈全也来了，文常敬整理整理衣冠再走进去。
沈全唰地站起来，比谁都紧张：“文先生，犬子又要麻烦您了。”
文常敬道：“哪里哪里，你客气了，请坐请坐。”
沈陵看两个都不似平常的模样，也是暗笑。
沈全屁股只搭了一半，身子前倾：“真是全赖先生对犬子的教导，交给先生，我也是很放心的，这回过来就是看看在哪儿，毕竟离家远，也还是个孩子。”
文常敬笑着说道：“不得事儿，也是应该的，不若在我这儿住上几日？”
“那不成那不成，家中还有一堆事儿。”沈全回绝道。
两个人又绕着沈陵说了一堆客套话，沈陵听着都觉得无聊，差不多时辰，沈全就提出告辞了，他得回码头去坐船，他问过时间了，傍晚的时候有一艘船回建康府。
沈全一走，文常敬的笑脸就没了，打量了一下沈陵，道：“去，去书房给我瞧瞧你的功课，这些日子可有好好学，是不是一回家就没好好学……”
沈陵绕着他的身边，道：“在家中事情多，还是不如先生您这儿清净的。”
文常敬双手缚在身后：“外清内净！读书没个清净的环境怎么能成！”

第059章
“先生，您要不再让我一子？”
“你这臭棋，老夫都让你三子了！最后一子，不许再悔棋。哎和你玩真是一点劲都没有！”文常敬气急败坏。
“我这不是下不过您嘛……”沈陵不善棋。
吴伯含笑路过，先前习惯了家里有个孩子的热闹，前些日子沈少爷不在，别说他们下人不习惯了，老爷也不习惯的。老爷虽不说，但每回去地里都想喊沈少爷。以往家里都是老人，就沉闷，一个家还是得有孩子有年轻人，吴伯想到早亡的两个少爷，眼眶就忍不住湿润了。
要是夫人回来肯定也很高兴，夫人和老爷这么多年还是不敢提孩子的事，都是心理的痛。吴伯想着就痛恨前朝的奸佞，原本多么美满的一家，都被他们这群奸佞给毁了，好在老天有眼。
这一趟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陵觉得先生对他好了不少，嘴里骂归骂，但教他更上心了，口嫌体正直。
文先生指点他也很随性，想到什么教什么，说他基础没打好，尤其是诗赋。
张秀才在建业县已经是名师了，可在文先生眼中，他还是属于基础不稳的。诗赋没学好肯定是当初学的时候，没找准窍门。
这个沈陵是承认的，他当初用来应付考试的法子，后来被汤鸣则好生说道了一番，他几乎是重新开始学的，才慢慢改变了作诗的习惯，不那么匠气。
七月中，沈陵陪文先生去了一趟淮州府，从淮州府回来，他可算是见着自己的师娘了。
先生刚到门口，那门房就急匆匆地道：“老爷，夫人回来了。”
文常敬脸色立即变了：“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的吗？”
“呵，我就不能提前回来了？我在京城就惦念你这个老不死的，想着早点回来，你倒好，脚一拐，四处乱跑，人影也见不着！”
门房还未说话，梁氏就从屋里走出来了，双手交叉在胸前，面带讥讽。
沈陵站在身后都惊呆了，难不成先生是气管炎？
文常敬讨好地看着梁氏，道：“可以可以，夫人能早日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那你也该早点告诉我一声，我好接应你。”
沈陵在后面打量梁氏，梁氏瞧着很是精神，一点也不似五十来岁的人，她在女人里面是比较高的，穿着也是很朴素，头发一丝不苟，瞧着很是利落。
“免了，你人还在就我就谢天谢地了，正好王家小六要去嘉兴府上任，如锦身子也好了，我惦记你一个人在家，便想着早点回来，看来啊，是我自作多情。”梁氏没好气地说道。
文常敬绕着她身边，忙道：“怎么会呢，还是夫人在好，我这不就是无聊嘛才想着去淮州府走一趟，这不还有……”
文常敬示意梁氏沈陵的存在，好歹在学生面前给他点面子。
梁氏自然知道沈陵的存在，刮了文常敬一眼，对着沈陵立即就是换了一张脸，带着和善的笑意，亲热地说：“你就是陵哥儿吧，老吴都和我说了，跟着这个老头子，真是为难你了。”
沈陵忙道：“夫人，我跟着先生也能学到很多，都是我应该的。”
“你怎么喊我夫人？这多见外啊。”
沈陵看了看文先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未正式拜师。”
梁氏笑着说：“他就是这性子，事儿多，他不认你我认你。哪有这样白骗学生的，名分都不给。”
沈陵暗笑，当然高兴了，偷偷瞥着文先生，这师母可这是神助攻。
文先生气道：“哪有你这般说的，啥叫白骗，沈陵，你告诉你师母，是不是你求上门的！我这是合理考察，收徒哪能这么随便。”
他用了“师母”这个称呼，沈陵笑着说道：“是，是我仰仗先生的才华，特求上门。”
梁氏冷哼：“他也不说别的呀，那你这考察完了，还不利落点收徒弟，我也能被叫一声师母。”转脸笑着对沈陵道：“陵哥儿，路上辛苦吧，师母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正是长身体可不能饿着。”
沈陵的确肚子已经饿了，道：“谢谢师母。”
梁氏笑着朝他招手：“快进来。”
沈陵忙跟上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还是师母更有话语权。
文常敬郁闷地看着两个人，嘀咕道：“我也饿了啊……”
这脚却是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沈陵吃了一大碗面，梁氏看着他吃，一边和他聊，虽不过才见半日，梁氏是个热络性子，沈陵也乖乖地知无不言，很快就相熟了。
梁氏心里头也很高兴丈夫能收个学生，尤其如今丈夫这般年纪不好总往外头跑，收个学生他也能得趣一些，这么些年他们一直未过继孩子，虽说当初觉得没必要，但年纪渐长，身边还是很孤寂。两个女儿劝他们过继个孩子，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是在害那个孩子，想想还是算了。
梁氏回来之后，家里就更热络了，文常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时常和梁氏拌拌嘴，闹了气也是很快就消。
府学很快就要开学了，沈陵秋季开始就不过去了，让沈全过去销个学，很快就会有人补进来，府学的名额就这么多，要想有人进来必须得有人出去。
又到一个月，沈陵仍是一个月回家一趟，不过如今离得远，一来一回加上在家休息就得十来日，沈陵想着以后就可以久一些再回来。
他临行前，梁氏还准备一些礼物让他带回去，沈陵都不好意思。
文常敬道：“一点点小礼，你拿回去。这次回来，记得让你父母带上束脩一道前来。”
沈陵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束脩？先生的意思是，要收他为徒了！
梁氏笑着调侃：“舍不得束脩？”
“不不不，自然舍得，学生这束脩早想送过来了，就怕师傅这不收。”沈陵笑容灿烂。
听他一口一个学生，师傅也叫起来了，文常敬摸着胡子嘴角微微扬起。

第060章
沈陵回去的路上还处于激动当中，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文先生的认可，真是恨不得立即拜师，不过东西还得回去准备准备。
他一趟回去也是换一些厚衣服，马上就要天冷了，他下一次回去就是过年了。
这一趟回去，三郎的亲事定下了，明年就要成亲了，这几年三郎帮着家里的生意，长进了不少，姑娘是县城人，家里头做布匹生意的，在他们家买织布机孝子机，这门亲事还是女方看中了，先提的呢，那老丈人就是看中三郎会做生意，人体面。
沈家一合计，两家也般配，这亲事可不就成了吗。
沈陵想想自己几个兄弟亲事，都还挺顺利的，他这么和方氏说，方氏笑着说：“这麻烦的事情没让你瞧见呢，你真当成亲这么简单，这过礼都得扯很久，要多少聘礼给多少嫁妆，好在现在咱们家家底厚了，这以前都是得扯的。”
方氏正准备送去文家的束脩，沈陵当初去张秀才那儿的束脩简单，这一回可不比那次，先不说那时候和现在的家境，这回他算是关门弟子，古人收学生有讲究，最亲的肯定是关门弟子，当真算得上半个儿子，以后年年都得送孝敬。
沈陵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男人在这些事情是轻松一些，杂事小事都是女人在忙活。
方氏看了看儿子，状似无意问道：“铁娃，过两年你也要定亲了，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爹娘好给你找。”
沈陵微囧，道：“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得慢慢留意啊，三郎这亲事去年就开始留意了，你二伯问了好久的，都说那姑娘家里头很厚道，兄弟也得力，才给定下的。一门亲事，从相中到成亲至少得两年吧。”方氏确实是想打探一下儿子的想法，他们家和大房二房不一样。
大哥二哥家可以直接做儿子的主，他们家却不成，儿子如今是秀才，以后难保会中举，这亲事讲究门当户对，如何能给儿子配个商户。这些日子她和当家的说起来，当家的也说难办呢，
儿子越大越有主见，他们又不懂科举的事情，也怕给儿子瞎做主，瞧着想和他么家结亲的是很多，也得儿子乐意才成。
沈陵想着早晚是要面对这局面的，还真不如早些和父母把他的想法说清楚，到了古代才发现电视剧里的各种桥段根本不可能见到，他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姐妹，年轻的姑娘都遇不到，以后还是得靠父母来找对象。
“首先肯定得孝顺，对爹娘好，这是最重要的，性情最好温和一点。”沈陵想着性情温和一点婆媳矛盾少，因为方氏性格急躁，没什么坏心就是强硬，再来个强硬媳妇，家里就不太平了。
方氏心里头甜，儿子还是把他们放在首位的，做娘的都怕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能读书识字最好，家里比较和乐上进的。”会读书识字就可以多一点共同话题，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数见识都不广，才会有那句“头发长见识短”，这是时代造成的。做伴侣肯定是希望灵魂也合拍一点，但沈陵知道在这个时代是不会有灵魂伴侣的，他的奇特经历注定他不可能和另一个女子在思想上共通。
比起喜欢，可能合适更重要。
沈家现在一直是往上走，若以后的岳家是拖后腿的，肯定也不行，想想方氏的娘家，这么多年就没来往过，提起她娘家，方氏现在还恨着呢，她因为没有娘家撑腰，年轻时也是受了不少挤兑的。在古代，母族的确很重要，许多事情都是要舅家的。
方氏问道：“就这样？对人家姑娘没要求了？”
方氏都有些惊奇，少年慕艾，都是喜欢漂亮的媳妇，儿子可是半句都没提。
沈陵哭笑不得：“娘，这还不得您给我相看。”
要说男人不看脸肯定是假的，谁都爱看漂亮的事物，但他也不能强求，哪有事事都称你心意的，有舍就有得，就像男人买车一样，得看各个方面，没有绝对完美的车，但从自己的需求出发，对比各个性能、配置。这样说可能把结婚这件事情物化，在古代的确就是两家之好，无关爱情。
方氏看着儿子愈发俊朗的脸，还不得找个俊俏一点的才般配，这以后的孩子都能俊一些，道：“对，娘一定给你相一个俊俏的媳妇。”
在娘的眼里，孩子好的地方都是加光环的，50分的颜值在娘眼里就是80分，80分则是100分。
这回沈全和方氏一起去，东西有点多，大郎三郎也跟着去，方氏头一回出远门，每天都在想着要带什么，恨不得什么都带，沈陵想想她难得出次远门，就像旅游一样，也就随她了。
走之前，沈陵去齐家住了两天，看望了一下齐老爷，最近齐老爷身子有点不爽利，沈陵听齐夫人复述大夫的话，沈陵就觉得可能是高血压。
齐老爷有些肥胖，年纪越大越爱吃肥肉，走几步路就踹，最近时常会头晕心悸，沈陵感觉就是高血压了，关键古代这高血压根本没有专门的药物，若是血压太高，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沈陵叮嘱道：“干爹，以后得少油少盐，平时注意休息不能操劳，慢慢得瘦下来，这病和胖也是有关系的。我见过这个病，也是和干爹这么大年纪，喘不过来，当场就走了。”
可不把齐夫人给吓着了，埋怨道：“和他说了多少回都没用，大夫都说不要让给他吃肥肉，还非要吃。”
齐老爷尴尬地不敢说话。
齐子俊也道：“就是，还说什么危言耸听，您看，陵哥儿都这么说了，您以后可得听。”
“干爹，太胖了会有许多暗病的，平时少吃点细粮，晚上吃一点粗粮，然后多走走。千万别让自己太辛苦，这个病，出事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大夫得再身边才能救回来，实在不成，家里请个大夫住着。”沈陵也不知道古代高血压怎么救治的，总归应该会有点办法的。
齐老爷也有些被吓着了：“真这个厉害？”
沈陵点点头：“这病突发症状就是昏厥，很可能一倒地就醒不来。”
高血压的并发症状很多，尤其现在没有检测的，完全未知，沈陵对沈全和方氏的身体健康就很关注，他也不会阻止两个人劳动，适当的劳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经常太安逸了也不好的。
他和齐子俊好久没见，但从来没有生疏过，在齐家吃了晚饭还不尽兴，就在齐家住下了。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想想小时候他还对齐子俊用了点心机，吃过饭后两个人又一起下跳棋。
自从他去府学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齐子俊之前过了童生试，院试考了一回，没有过，还得继续考下去，还好他也年轻，希望是很大的，沈陵这回在家正好看看他的功课，给他规划规划，齐子俊没什么计划性，小时候就全靠他督促，跟着他走，可能从小就是家里安排好了一切。
“陵哥儿，我觉得你这一趟回来进步更大了，感觉我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了。”齐子俊看完沈陵的作答深深地慨叹道。
沈陵鼓励他：“你不能总是靠别人授予你的学问，做学问做学问，还是得自己做。俊哥儿，院试就不是童生试这么简单考核你的基础，更多看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越往上是越难的，要自己懂怎么做学问。”
齐子俊道：“陵哥儿，你还跑外地去求学，累不累啊？我每天在县学上一天的课，就觉得好累了。”
“你还未体会到读书的乐趣，你把它当任务肯定是不成的。俊哥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齐子俊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家中不用我从商，就还是读书吧……”
沈陵知道他还不成熟，也没想这么多，道：“干爹总会有做不动的一天，你们家虽然又生意，可你若是不会做生意，生意也会垮掉的。”
“陵哥儿，你想让我学做生意？”齐子俊脑袋瓜子转不过来。
沈陵无奈而笑：“那倒不是，你得对自己的未来有个合理的规划，如果以诗书为业，那就得努力考上秀才，至少有个秀才的功名在，可以养家，若日后不打算继续考了，也得另谋出路是不是？人是要有规划的，得过且过一团混乱。我们如今可以如此安心地读书，是上面的长辈在撑着，又没有小家，若以后有了妻儿，长辈又老去，就得靠我们了。俊哥儿，到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一个家？”
齐子俊也不敢应，想想有些沉重，他自小万事不愁，家中也从未给他过这种压力，沈陵这么和他说，就是希望他因为压力而有动力，不管以后是读书还是做什么，都要有担当，齐子俊现在的状态就是太过安逸，家里面没有压力，他还把自己当孩子。
沈陵看他的样子，虽然听进去了，但实施起来估计也困难，看来以后还是得写信多督促他一下。
这一回去扬州府，他们带的东西就多了，沈陵冬天的衣服也带了一箱子，方氏第一回 出远门，上了船就很紧张，大郎三郎其实也没怎么去过外地，坐大船都是很新鲜的。
方氏果然还是晕船了，吐着坐到扬州府的，沈陵心疼但也没办法，毕竟水路是目前最便捷的交通了。
临岸靠了边，方氏又是一阵吐，还天旋地转的，他们找了个客栈休息了一晚上，方氏才好一点，沈陵都担心她以后怕出远门呢。
第二日他们就到文家了，文家自然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到了就可以办拜师仪式，文常敬还请了文家的一些族亲来做见证。
文常敬在这边属于归隐，周围人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文家的祖籍离这边不远，当初选择在这儿隐居，虽是不愿被人打扰，但也考虑到若有什么事还是要族中相帮的。
拜师礼过后，沈全他们在青山镇又住了几日才回去，沈陵请大夫要了点止吐止晕的法子，让方氏上船后试一试。
今年又是一年乡试，文常敬为他弄来了今年乡试的卷子，苏州府那边的也弄来了，让沈陵做，建康府这边的卷子果然比上一回难多了，想起那一年因为卷子太简单还被误以为舞弊，就猜测今年的肯定会难上不少，果然如此。
文常敬给他点评时，还不忘跟他讲今年乡考的主考官：“杨锐还是比较务实的，喜好不太容易猜，但文章内容详实一些总归没错。他对《中庸》的理解很是透彻……”
沈陵一边听一边记下，虽说这位大人未来几年是不会来他们省做主考官了，但多了解一下重要官员也是好的。
能派出来做主考官的，肯定是当朝有名望的，像老师说的杨大人，今年就是五十多岁，沈陵猜测老师可能和杨大人认识。
这个时候有文常敬这样的老师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若他没有拜师，这样的消息从哪里去听都不知道。拜了师之后，文常敬也不忌讳和他说起前程往事，沈陵对他的了解自然也越多，老师二十岁就中进士，入朝时还很年轻，沈陵光听着就很羡慕了。
如果他下一回考中了举人，也是过个三年的事情了，考进士还得再继续磨，至少也得二十岁以后。
文常敬笑着说：“倒也不用三年。”
“为何？”沈陵好奇道。
“当今六十大寿在即。”文常敬虚指北面。
也就是传说中的恩科！

第061章
今年的乡试沈陵是没有想过，原以为得再过三年，没想到还有个恩科。开恩科非常难得，皇室有重要喜事才会开恩科，一般来说，这一年会增加一些名额。
这也都是老师和他说的，这样的事情普通百姓了解真的少，老师说应该就在后年，如果他恩科不过，第二年还有一此机会，沈陵还是很想试一试的，他准备了这么多年，总得下下场。
天气越冷，地里也没什么能做的，师母也不会让老师到处乱跑，只能闭门读书，沈陵倒也心疼他每天除了教他功课就无事可做，便也提出做些什么，给老师找点额外的事情做做，师徒两都挺爱倒腾东西。
家里的农具都给改良了一遍，开始无事琢磨起怎么做一个炕，不南不北的地方最尴尬，你说冬天冷吧，没有北面冷，可你要说暖和，那这是抖过来的。
文常敬和梁氏都是在北方生活惯了的，回扬州府好几年才适应，冬天都得点炭，但这湿气也挺难受的，年纪大了容易犯风湿骨病。
沈陵和老师一琢磨，就觉得可以通个地龙，南方没有做炕的工匠，地龙虽然麻烦，但整个屋子都会暖洋洋的。
梁氏时常抱怨：“你们俩真是安分不下来，天天倒腾着倒腾那的。”
抱怨归抱怨，可有这么个孩子陪丈夫一起玩闹，梁氏心里头很是欣慰，更难得的是师徒两颇为投趣，家里很久都没用这么热闹了，有时候看着他们，梁氏多希望这孩子是他们家的。
夜里头梁氏不免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去世的时候也就这般大，眼泪又忍不住沁了出来。
文常敬吓了一跳：“又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梁氏抹掉泪水，往他那边靠了靠：“我想起老大老二了。”
文常敬沉默了半晌，心里头也抽抽地痛，拍了拍梁氏，道：“他们在那边会好的，咱们都得好好的，等百年之后就能去找他们了。”
“常敬，你说当初我们要是过继一个，是不是会好点。”梁氏现在有些后悔，天下大定之时，他们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对于族人过继一个孩子的提议无法接受，到了晚年，的确也感受到了孤寂。
文常敬道：“想什么呢，咱们俩如今这么大岁数了，当初如果过继了，还得给他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咱们这样不挺好的，还有囡囡她们呢。”
梁氏平复了一下心境，道：“也是，哎，这回去，囡囡一直让我们进京，侍奉我们终老。常敬，你这一辈子都不打算进京？”
文常敬对京城很是抗拒，这么些年从未去过京城，连见女儿都是女儿随夫家回乡祭祖，他才见上。这一回梁氏入京，还是女儿用了惯用的法子，装病骗过去的。
虽说都知道这个伎俩了，可梁氏还是每回都过去。
文常敬敷衍道：“再说吧。”
“什么再说吧，囡囡一个劲朝我哭……”
……
临近年关，沈陵也该回去过年了，还好文家的族人都回来了，不然沈陵都担忧老师和师母。
今年家里又添了丁，吃年夜饭的时候，沈陵才惊觉原来自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第四辈也有了三个孩子。
沈世敏的惨日子又来了，沈陵每回归家都会考察的，发现他哪边不好，就会布置一堆功课，所以好好的新年，小世敏就是在一堆功课中度过的，这可能是他对童年最深刻的影响了。
家里虽然对孩子的溺爱有所好转，但还是只有大郎会严厉一些，沈陵就抓他的功课，他还是盼着自家下一代能有个领头羊，世敏是长孙，这头不能坏。沈陵也经常会和大郎二郎说一点育儿知识，原本就是看他姐怎么教侄儿，侄儿虽然顽皮，可成绩还是很好的。
今年过年，沈老头就提起分家的事情，沈大沈二沈全都劝阻，他才作罢，其实内心也是高兴的，毕竟三个儿子关系要好，家和万事兴。
沈老头如今已经不当家了，都交给了三个儿子，兄弟三个都商量好的，不急着分家，家里的作坊是他们三个一起做的，以后就算分家了，沈大占大份，他们至少得有分成，但沈大也知道自己不善经营，得靠弟弟。
年后沈陵就十六了，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了，在世人眼中，算是很高了。下面的小胡渣生长更快了，是不是就得刮一下，还好他这个年龄不用蓄胡子，沈陵真心不喜欢蓄胡子，主要是亚洲人体毛旺盛程度有限，一般没有欧洲人的络腮胡，大多数是八字胡加上下巴下面一块。
年后，沈陵又前往扬州府，这回沈陵还见到了老师的侄儿，按着道理，他该称呼一声师兄，文大人颇为和气，赠予他见面礼，还谢他陪伴老师和师母。
沈陵受之有愧，文家不愧是书香世家，即便受前朝残害，也能这么快恢复，到文家的第三辈已经开始有好几个入朝为官了，这是得多少代的累积。
从今年开始，老师对他的教导更加严格了，几乎是一点小错也不允许他犯，不过这样的确有好处，写文章的时候他会思考得更全面，争取一气呵成。
偶尔老师还会带他拜会一下友人，能被老师称呼为友人的，自然也非同寻常，友人当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爱养鹅的老者，原因之一么是他被鹅啄了好几下。其次那位先生写了一篇论鹅，沈陵记忆犹新。
沈陵拜读过后，佩服至极，能把鹅上升到这个境界，当真是热爱了。
时间过得也很快，一年就很快过去了，圣上当真开了恩科，开恩科的消息一传来，读书人们都躁动了，今年一定会是科考大年，沈陵回建康府就听见茶楼里的读书人都在议论科考的事情。
“今年参加的人肯定多，我就怕遇着的都太厉害。”
“年年都有厉害的，今年还多了些名额，说不定就有希望呢！”
沈陵走进茶楼，汤鸣则严清辉都在，沈陵快步走过去。
“陵弟来了，真是大忙人，现在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师兄打趣道。
严清辉挪了挪，挪出一个位置给他，沈陵朝他无声打了个招呼，道：“师兄，你看你一句话我这不就过来了吗？”
这回正好他在家中，便立即赶到建康府了，这两年他们这一届的师兄们陆陆续续也都从府学肄业，在家读书了。
严清辉去年做了爹，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女儿，洗三的时候沈陵赶不回去，沈全送得礼，百日沈陵去的，这冷冰冰的家伙竟然生了个软乎乎爱笑的闺女，应该是像母亲。
坐他旁边，沈陵就闻到小孩子独有的奶香味，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严清辉，看来在家里头没少抱孩子。
“陵弟又高了啊，想想刚见的时候还没比我儿子大几岁，现在可真是大人了，家里有没有给你定亲？”坐他旁边的刘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入府学的时候和不少人的孩子差不多大，大家也都把他当晚辈照顾，几个师兄看看他再想想自己的儿子，真是直想叹气，都差不多年纪，自家的小子连个童生试还没过。
从去年开始，就有很多人关心他的亲事，沈陵打吗哈哈鱼：“师兄还是老样子，诶，王师兄呢？今天怎么没来？”
原本方氏也想给他相看了，但沈陵想着越晚越好，越早定下就越早成亲，他觉得最好还是过二十岁吧。就以他今年要考乡试推迟，沈全觉得要是能中举人，这亲事肯定还能再上个台阶，便也不急。
倒是他好些师兄都来询问他的亲事，沈陵也不好明着拒绝，都是扯开来的。
汤鸣则接话道：“他家中长辈去世还未过孝期，不便前来。”
沈陵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道：“真是对不住王师兄，还以为他已经出孝期了。”
“也快了。”
汤鸣则朝他眨了眨眼睛，沈陵笑了，好兄弟。
“大家都知道开恩科了吧，你们上场吗？”
沈陵和汤鸣则坚定地点点头。
“鸣则，你爷爷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汤鸣则道：“开恩科大家也知道，虽然名额多了，上场的人也会多，有利有害吧。我今年就想着下场试一试，不成这不还有明年嘛。”
“我也是这般想的，中秀才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磨了这么多年的刀，也该真正灾一回牛。”沈陵笑着说道。
其他的师兄有犹豫的也有和他们一样坚定的，大家许久没聊，一聊就是大半天，又约着一起去吃了个饭。
从酒楼里出来，沈陵蹭严清辉家的车一起回去，汤鸣则非要去他家，一起挤上了马车。
“清辉兄，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严清辉靠着车壁，神色还有些沉思：“我有些拿捏不准要不要上场，说实在，今年我觉得准备还不够充分。”
汤鸣则道：“这有什么的，只要没考过哪一年上场你都会觉得不充分。”
这倒是实话，沈陵道：“上场也是检测一下自己有哪些不足，不然光在外头看，只能看个热闹。”
严清辉笑着朝他们点点头：“也是，我再考虑考虑。”
沈陵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便也不多说。
严清辉送到他家门口，汤鸣则和他一起下了车，府城的家如今没人住，偶尔沈陵来落个脚。
“阿陵，你看我懂眼色不，刘师兄铁定是看中你了，想给你介绍亲事呢。”
沈陵拍了拍他的背，称赞道：“好兄弟。哎，去年王师兄也问过我，可我如今还未有成家的意思，还是想专心科考。”
汤鸣则环顾他这个小院子，因为长久没人住，都长草了，道：“这成家也不碍你科考，阿陵，你如今可真是块香饽饽，不过你要是答应他们的，还不如看看我家妹妹。”
沈陵白了他一样：“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也就是你才这么说的。我说你家都没人住，住我家得了，这么多空房间，还有人给你准备吃的。”汤鸣则昨天就邀他去他家住。
沈陵不爱住别人家，总觉得不自在，道：“我就落个脚，过几日我还得回青山镇。”
汤鸣则抱怨道：“找你一面太不容易了，看来在文先生那儿很快活啊。”
“快活可没有，老师比王大人还严，诶对了，你的亲事怎么样了？”沈陵上回听说他的亲事已经开始慢慢谈起来了。
汤鸣则竟然面露羞涩，道：“这个嘛，大人在谈，时间大概定了，估计是明年的事情了。”
“那就先恭贺你了，难怪你今年这么急匆匆想上场呢！”沈陵笑着说道，恩科的消息还没传开前，汤鸣则就和他说要上场。
汤鸣则嘿嘿一笑，眼中非常坚定：“最好自然是我今年就能中了，若今年不中，我就想明年的乡试过后再成亲。我希望我的媳妇能跟风光一些。”
明年的乡试是常规年，三年一次不会变动，除非遇到天灾人祸。
沈陵知道他对未过门的媳妇是有感情的，两个人小时候是青梅竹马，真是媳妇从娃娃抓起，他还看汤鸣则时不时送些小物件去扬州府，去年汤鸣则就跟上了发条一样，可能是更有动力了。
“一定可以的。”

第062章
沈陵在建康府留了几日，拜会了几个夫子，再赶回青山镇。沈陵这一次回去是三郎成亲，又在府城待了好几日，时间有些久。
今年他还碰见了张伯礼，张伯礼今年准备院试，他这么些年都在外求学，刚开始那几年，他们还有书信来往，后来两个人都忙，渐渐断了，今年一见，真是恍如隔世，可能在外面见识得多了，张伯礼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阴郁少年了。
他比以前胖了一些，瞧着就结实了，沈陵见到他也很惊喜，可惜没办法聊太久，沈陵只能挑着重点问。
他去年回建业县了，他父亲重病了，所以今年打算上场试一试，若不然张父去世，就得守孝了。
沈陵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想问问张父如今的态度怎么样。不过看张伯礼如今的样子，张父怎么样也不重要。
他也没想到张伯礼隔了这么多年才考第二次，细想之下，可能当年的院试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沈陵劝勉了他一番，张伯礼和他就此道别。
还好这个少年走出了家庭的阴霾，不然沈陵都不敢想象在张父的掌控下，张伯礼会变成什么样。
再回到青山镇就是大半个月的事情了，刚回去吴伯就告诉他，师傅和师母又吵了一架，这夫妻两如今就是老小孩，就爱为一点点小事情吵，吵完没多久又和好。
沈陵时常就是那个中间劝架人，劝完这个劝那个，还好两个人就是小孩子脾气。
这回是因为文常敬没吃出梁氏做的菜，梁氏就生气了，而文常敬就觉得女人莫名其妙。
“你说不就一道菜吗？我吃不出来也正常的，至于吗！家里有厨子不用，非要自己下厨，我就说以后少做了，她就甩脸子了。”文常敬怎么都想不明白，捏着棋子愤愤道。
沈陵无语地看了一眼老师，心里暗暗腹诽，您这放现代可是要找不到老婆的，他都觉得太直男了，更别说女人。
“您得和师母说，您心疼她操劳，您吃什么都可以。”沈陵当然不能把心里话给说了，心里话就是，您这样不会说话，是个女人都生气，给你做吃的还不好。
文常敬一脸奇怪：“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就这个意思吗？”
沈陵扶额：“您直接说让她不要做了，您得告诉师母，您是心疼她才不让她下厨的。您说，师母给你做了饭菜，您说一句以后不要做了，您是嫌弃她做的不好吃？”
“那肯定不是啊！”文常敬下意识反驳。
“您看，师母这不就和你生气了。”沈陵双手一摊。
文常敬尴尬地掩饰，嘀咕道：“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讲究这个。”
沈陵想想方氏，也时常为沈全的不解风情而气闷，沈陵当真能从身边的男人身上学到很多，当然都是反面的例子。
沈陵提点过后，文常敬立即就找到问题的关键，和梁氏重归于好，这样的事情，每个月都要来个几回。
今年就要上场，这次回去和汤鸣则探讨了一下，这家伙可真是进步神速，难不成未婚妻的动力真这么强？沈陵也感受到了危机。
这一次他过来准备待到夏季，到时候回去准备秋闱，沈陵是很想一次就中的，虽然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可失败的滋味当真不好受，尤其还有继续再来，这样高强度的考试，总是能劝退好一批人。
最后这些日子，文常敬几乎也不怎么教他了，能教的本来就这么多，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钻研。他愿意收下沈陵，一是他的执着，二是他的天资以及性格，天资好倒没什么，文家的孩子天资都不差，不过这个年轻人的毅力和自制力是很少见的，在他这个年龄。
“你的文风是踏踏实实的，其实同如今圣上的风格很相似，圣上也不爱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面喜欢什么，下面自然盛行什么，越往上对你还是很有利的。为师对你的心态是不担心的，考不考得中不知道，你这四平八稳的心态倒是比谁都稳。”文常敬笑着说道。
沈陵笑了笑，他这也是练出来的，不过的确也有先天因素，现代的时候，沈陵心态就和平稳，能不平稳吗，一个实验要做上百次，最是急不得。
文常敬最后叮嘱道：“平稳是好事情，你家去后，只要日日练一练，保持状态，别给自己增添太多负担，这个时候就是学的越多越混乱。若以你的水平，不出意外的话，乡试还是有望的，切记，文以载道，归根结底还是在这‘道’上，文再锦绣也不过是一种展示途径……”
沈陵被他弄得还有些伤感，跟着他学了将近两年，沈陵不仅仅将他们当成师父师母，还是亲人长辈，现在师父师母对他就像是对自己的亲孙子。家里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留给他的，师母还经常给他做衣服。
“老师，被你说的怎么这么伤感，好似我不来了似的。”沈陵说道。
文常敬摸着胡子：“你明年的确可能是不能来了。”
沈陵紧张地看着他。
“我和你师母可能要去京城。”文常敬叹了口气。
沈陵还以为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呢，他跟着文常敬梁氏这么久，他大概也知道一些，文常敬一直不愿去京城，梁氏一直埋怨他连自己女儿都不去看。
“老夫膝下如今只剩一女，两个女人都朝我哭闹，哎，争不过两女人。”文常敬一副都是她们逼迫的模样。
沈陵暗道，若非您自己想通了，谁能逼得了您，他就不信这么多年师母和师姐没逼迫过。
沈陵道：“那老师去了京城是要久居吗？”
文常敬道：“这还不一定，老夫是想回这儿终老的，京城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放心，明年才去，今年应该能喝到你的谢师宴。”
沈陵颇为不好意思，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道：“老师，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不中。”
文常敬虚点他：“你早些中了就来京城找我。”
六月，沈陵回到建康府，闭门读书，留在府城打搅他的人少，也就汤鸣则和严清辉会登门。严清辉的闺女如今牙牙学语，正是好玩，沈陵时常会去严家看看她。
到秋天也是一眨眼的事情，只要有事情做，一天天的很快的，考试前几天，沈全也到府城来，把马车弄过来，这样可以接送他，家里如今买了匹马，马比牛跑得快，同样的路程用的时间就短了。
今年秋闱格外盛大，分了时段，沈陵惊奇地发现，今年秋闱的牌号都用上了表格，是不是就说明朝廷开始用起了表格。沈陵莫名有一种成就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能带来这样大的改变。
他的牌号要在傍晚入场，还算不错，可以吃一顿晚饭，因为今年是恩科年，来的人很多，从中午就开始入场，他这个时间刚刚好，中午入场的，晚饭就得忍受贡院。夜里入场的太晚，不好休息，他这个时间就是最佳时间。
跟着官差到了自己的号房，沈陵四处环顾，想想当年也是在这个地方，不过记忆有些久远，沈陵有些忘了自己在哪个号房。
沈陵看了看四周，角落里有一只死了的老鼠，有些嫌弃地将它丢出去，开始撒防虫的药粉，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屋顶上竟然漏了个洞。
沈陵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是在角落那边，但也得求着，不能下雨才行，下雨就难受了。
他把木板搭一下，把厚衣服裹身上，开始准备闭目养神了，今天夜里肯定是睡不好的了。

第063章
第二天天还不亮，沈陵就醒了，前几天他在家里就特地睡硬一点的木板，今天躺一夜还是感觉不太好，腰有些酸，这个考试院低矮，人都没办法完全站直，他在里面做了几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
和官差说了一下，去了一趟净房，洗了一把脸，回到号房一会儿就开始发馒头了，沈陵吃了一个，没有饥饿感就可以了。在考试这一段时间里，因为特别紧张，白天是不容易饿的，当到了晚上饥饿感就非常强烈。
吃过之后就开始无聊地等开始，几声响亮的铜鼓，所有人精神一振。
“奉天承运，传圣上谕旨……”一官差开始宣读开摁科的谕旨。
大概意思就是圣上六十圣诞特开恩科，谕旨读完，所有的考生都跪下叩拜：“圣上英明！”
下面宣读考场的规章制度，这一部分结束，开始发卷子了，只有差人们发卷子以及纸张开合的声音。
拿到卷子也不能动，前面还有来回走动的侍卫们，你一旦拿起毛笔，就视为违规。
沈陵先磨墨，忽然想起一个师兄说过他第一回 乡试的时候，太紧张，手一直抖，他就开始磨墨，磨到手不抖为止，现在想想还有些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沈陵才听见锣鼓声，可能是人多，想想这可是一省的人，而且今年又是恩科，统筹起来都很麻烦。
听到铜鼓声，沈陵开始提笔，先把自己的姓名、籍贯，父母爷爷奶奶的姓名籍贯都填好，要来参加科考的必须是三代清白，若有作奸犯科的案底，没法叫当地的官府开具文书。
这也是古代约束百姓的一种手段，一个人做坏事，祸及子孙。
沈陵写完后，开始阅览题目，看看这一回考官都考察什么，第一场考墨义，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看着很拗的题，也没有一眼看破的题目。
沈陵按照自己的习惯，先把答题的思路列出来，然后自己脑海里过一遍，确定考虑的点都连上了，再开始答题。
他算好时间，每一题时间不能超过预定的时间，这样一份试卷下来，时间卡得刚刚好，写完检查过，就剩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一份卷子写下来，不会有涂改的地方，也是锻炼出来的，从一开始就不给自己写错的余地，自然而然就会更加谨慎。
第一天下来，沈陵紧绷过后，感觉背后有点疼，喝了点热水，自己做了点伸展运动，这一天都蜷曲在这么低矮的小地方，僵硬得很。
躺在木板上，沈陵看到屋顶上那个漏洞，还有丝丝凉风吹过来，通过那个小洞洞，隐约还能看到繁星点点。
来古代之后，夜空真的很美，是以后的人都无法想象的，被一整个星空照着的感觉。
美归美，但你可千万别下雨。
第二天，沈陵就暗道一声糟糕，不会真的要乌鸦嘴了吧，第二日这天就有些阴沉，不是太美妙啊。
下午的时候沈陵就感觉有点下毛毛雨，赶紧向官差请示，要了一个木桶。贡院年久失修的号房很多，一会儿要是雨下大了，指不定木桶都不够，他得抢占先机。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第二天晚上，雨就开始下大了，沈陵裹紧自己的厚袄子，听了一夜的滴答声，又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不过沈陵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睡好的，他应该还算好的，第三天是最后一场了，前两天都还算顺利，沈陵不想第三场出出岔子。
第三天一早就给自己煮姜茶喝，还好自己谨慎，给自己备上了姜，果然还是用上了，喝完姜茶，身上就暖融融了，他又活动了一下身子。
第三天是重头戏，沈陵不敢大意，最后一天总是有些浮躁的，沈陵都要思忖好几遍才敢下笔。
最后一份卷子被收上去，沈陵瘫软了下来，大脑立即放空了。
这一晚是沈陵进来以后睡得最好的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来，大家还交谈了起来，总归考完了，官差看管也松懈了，反正都要出去了。
“前边好像有个考生被抓去了，都是被捂着嘴带走的，也不知道是作弊还是什么。”
沈陵竖起耳朵听八卦，暗想，自己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个劲在考试。
“年年都有这样的人，若是作弊，那是咎由自取，还好大人明察秋毫。”
“头一天我斜对面的人不小心撕下一片纸，没及时禀报，被罚下了立即就被带走了。”
沈陵记下了，以后得小心卷子，可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情给坏了。
到了时间点，官差过来告诉他们可以出去了，大家都高兴地带上自己的东西，鱼贯而出。
沈陵出那个屋子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解脱了，浑身都得到了舒展，那个地方跟个狗笼子似的，直不起身真是太难受了。
从贡院出去也是根据牌号来的，不然上千人，都乱套了，他们走的时候，后面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就盼着赶紧出去。
沈陵懂这种感觉。
从贡院里出来，他一眼就看见沈全，他就在人群的最前面，不停地被人挤也不愿意挪开。考过这么多回，沈陵也明白，要排这么靠前，肯定是要提早了，也不知道他爹在这里等了多久。
沈全看到他，兴奋地朝他挥手。
沈陵走过去，沈全帮他拿过包，看了看他的身长，遗憾道：“可惜你如今比爹还高了，爹背不动你了。”
想起小时候，他从里面出来，爹必定是要背他的，沈陵想着也笑了，道：“我都多大了，我没事，健壮着呢，走，爹，我饿了，想吃一碗面。”
沈全立即道：“爹带你去你最爱的那家卢记，咱快点去，一会儿人就多了。”
沈陵本来只想回去吃一碗热腾腾的普通的面，看沈全这么想提高他的待遇，沈陵依他。
沈全是觉得儿子难得考完试想吃点东西，还不得吃点好的。
沈陵吃了那碗面就觉得累了，只想沾床，这一躺可就昏沉了，沈陵夜里头发起了烧，可把沈全和方氏吓坏了。
沈陵多少年没生过病了，身体一直是很健壮的。
大夫说是精神太过紧绷，陡然松懈，加上邪风入体，休养一下就好。
还好这些年沈陵一直锻炼，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很快就退烧了，沈全把他的书都给收起来，怕他太用功。
沈陵还没丧心病狂道这个程度，考完过后肯定是要让自己放松一下的。
他写了封信给文常敬，讲述了今年的题目以及他是怎么作答的。
养病的时候，汤鸣则还来看他，看他的样子，感觉他这次考得应该还算理想。
汤鸣则来是为了问他游学的事情。
沈陵惊讶道：“你还记得这事儿呢？”
汤鸣则得意洋洋地说：“那可不，你说的我可都记着呢，我这不明年就要成亲了，成亲后肯定是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若咱们今年都中了，我就可以陪你去近一些的地方。”
“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啊！”沈陵促狭道。
汤鸣则还不否认，笑着说：“和你我可不说虚话，我对这次的作答的确很满意，考出了我的水平，中与不中，全看天命。”
沈陵也笑了，他还挺欣赏汤鸣则这一份率真的，道：“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我这回答得还不错。”
两个人相视一笑。
“若中了举，你想先去哪里？”汤鸣则问道。
沈陵想了想：“湖州府或者杭州府，杭州府稍稍远了一些，不过传说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府我去过了，杭州府肯定要去看看的。”
汤鸣则认可道：“杭州府我也没去过，据说和苏州府一样富饶，几个大诗人诗中描绘的西湖也真想亲眼目睹一番。”
“那就这样说定了，若咱们都中了，就一道去杭州府。”
“成！”
这一回，沈陵肯定是要留在府城等放榜，放榜之前，他爹竟然买了一个人回来！
沈全道：“你现在大了，爹也没办法一直陪你身边，想想看还是买个下人一直跟着你好，有个人帮你做点事情也方便。”
沈陵没想到他爹想得这么会周到，迟疑道：“咱爷奶都还没有下人，我就用上了不太好吧。”
“你爷奶那是节省惯了，你以为咱不想给他们买个下人。给你买的话，你爷奶不会说什么。”
买来的也不过十四五岁，被家里人卖了，为了给他哥哥娶媳妇，家里孩子多，就把他卖了。
十四五岁却瘦得跟个什么似的，沈全看着于心不忍，那孩子也聪明，抓住了机会，沈全见他还算机灵，就买下了。
原本叫六柱子，他娘生了七个儿子，沈陵听听就吓人。给他改了个名叫六福，希望以后福气大一点吧。
放榜这一日，沈陵带六福出去，他教六福认了他的名字，六福去榜前排着了。
汤鸣则道：“你家给你买小厮了？不过这瞧着也太小了。”
沈陵道：“有个人方便，也不小，就是人瘦了点。”
严清辉姗姗来迟，还抱着他闺女一起过来，见着沈陵就往他身上扑，看来还认得，沈陵自然是喜爱非常。
严清辉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囡囡粘我，非要跟着来。”
师兄笑着说：“清辉头一回做父亲，这一腔慈父心肠，也是难免的。”
汤鸣则想抱抱她，小囡囡不肯，就赖着沈陵，这么喜欢沈陵，大家都打趣他该成亲生孩子了。
很快就开始放榜了，从后往前放，这贡院前敲锣打鼓的，一个个喜报传过来，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
大家都相对无言，心思都在外面，小囡囡也会察言观色，便不闹腾了。
“第三十名……”
放到第三十名的时候，有几个师兄就泄气了，道：“这一回肯定是没希望了，这三十名之前想也不用想了。”
沈陵还是很期待了，盯着窗外看，看有没有六福的身影。
不一会儿六福居然跑回来了，沈陵看到他的身影就有预感，心里砰砰直跳，如果他没中，六福肯定是要等到最后的，现在还没报完，六福就回来了，肯定是在中了的。
“少爷，少爷中了！第十八名！”

第064章
“少爷！少爷中了！第十八名！”六福兴奋得脚刚踏进来，就开始叫嚷起来。
整个茶楼都沸腾了，前一个中了的还是个老秀才，搭着车尾，茶楼老板已经乐开了，这街上大大小小的茶楼也是要比的，在谁家喝茶的中的多，说明这家茶楼风水好，客人就会多。这解元在谁家，那这一家茶楼一段时间里头，生意肯定会很好。
就是这么的迷信。
沈全喜得都跳起来的，他没和沈陵他们这群年轻人坐一道，正好碰上了熟人，高兴地对着人家说道：“我儿子中了！我儿子中了！”
沈陵都惊呆了，一瞬间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被汤鸣则猛得拍醒的，恍如隔世。
“陵弟，恭喜你了！”师兄大方地送上祝福。
汤鸣则道：“阿陵，高兴坏了？”
沈陵傻笑：“没想到我一次就中了。”
他这话一出，不说这一桌人，周围人都羡慕了，第一次上场就能中是个什么概念，这运道怕不是祖上冒青烟。
有那多次未中的老者听闻忍不住落泪，捶胸：“老天爷不公啊~”
拖长了音调，不禁让人戚戚然。
师兄幽怨道：“陵弟啊，你这么说，师兄都嫉恨你。”
沈陵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好像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招人恨。不过第十八名当真是让他很高兴了，今年的恩科竞争激烈，肯定有不少厉害人物。一回就考中真是太幸运了，重复考很磨人的意志，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沈全那儿刚喊完，茶楼里不少老爷都围过去：“这位老爷怎么称呼？令公子可有定下亲事？”
更直白一点则是：“我家中有一女……”
沈全本想炫耀炫耀，被人围着推销闺女也是懵了，还是六福帮着他挤出来，沈全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
这喜报还没传完，道上来来往往的报喜人，没有消息得人都紧张得很。
很快，汤家的下人也赶回来了，汤鸣则也中了，第十二名，在今年这么激烈的恩科下，是非常好的名次了，汤鸣则也非常满意，对他来说，能考中举人就行，不枉费他这两年这般用功。
再往前就是前十了，想想也是无望了，失意的失意，恭贺的恭贺，严清辉一直都很平静，好似知道自己的结局。
回去的路上，沈陵本想安慰安慰他，倒是他自己想得开。
严清辉道：“这我也早有预感，我今年比起你们差了不少了，打囡囡出生后，我用在读书上的时间就少了很多，若我能中，也是侥幸，不中才是真的。”
他当真是理性得可怕，有好也有坏，这个时候自然是好事情。
沈陵遂也放下心来，不过说来严清辉学习就完全靠自己，他有老师，汤鸣则有爷爷，严清辉性格独了一点，沈陵打算送些资料给他。
放完榜，中举的人得赶紧回去准备起来了，报喜的、各路贺喜的都要开始上门了，到了家门口，沈全还木愣愣的。
“铁娃，快掐我一下，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陵哪儿好真的恰，拍了拍他，沈全自己掐了自己一把，搓了搓脸：“列祖列宗在上，回去一定香火供奉，谢列祖列宗保佑……”
沈陵：……
方氏在家等得也焦急，菩萨面前都念了三四遍经，终于等到他们，得知沈陵中举后，眼泪就刷刷得流了下来。
沈全倒是没说她，他知道后也是想哭，但当时在大庭广众下，他没好意思哭出来，他媳妇一哭，他也有点想抹眼泪。
沈陵却是头疼了，怎么他一中父母就哭：“爹娘，你们哭什么呀！”
方氏抽噎道：“我一想到你自小寒来暑往，每天天不亮起，天黑了也不睡，读书也太辛苦了，这两年跑扬州府去，多不容易啊，娘本想着你读书是想让你过得轻松快活，没想着这么多年的书，比种地都累。娘心疼啊……”
被她说的，沈陵都想哭，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辛苦，外人只看到他中举的光彩，背后的汗水还是只要亲人知道，才会心疼。
沈陵抱着方氏拍了拍她的背：“娘，一会儿报喜的人就来了，您可千万不能哭。”
方氏才收住。
这报喜的人来过后，贺喜的人就开始源源不断了，沈陵才明白什么叫穷秀才富举人，他中秀才的时候大部分人家都只是送了点贺礼，这一回他中举人，光建康府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送上了厚厚的贺礼。
贺礼中最贵的是一栋宅子，是建康府一个周姓商人送过来的，即便他是举人，但沈陵相信他一定是有所图才会送他这么昂贵的，沈陵可不敢收，赶紧让人退回去。
像有些人家送的银两什么的，沈陵问过汤鸣则，说是都这样，他就放心收了，更多的是笔墨纸砚，算了算这礼物收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不用买了。
这还只是建康府的，他们还没回建业县，只怕会更多。
放榜过后就是鹿鸣宴，考官、知府都会参加。今年的解元是二十多岁的生员，汤鸣则告诉他这是某位大人的儿子，在京城读书，回来参加科考，也难怪沈陵先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前十名中有不少都是官员之子，都是从外地回来科考的。
沈陵与他们交谈，深感他们的博远，有一位同年，不过三十岁，已经游历了十几个府州，如今这样的交通条件，当真是很不容易。
恰好沈陵打算游学，向他请教了一下路途以及那些地方值得一去。古代出远门除了交通不便，无法得知详细的路途，其次就是语言不通，当地人一般只会说当地话。
“若想游历一番，唯有一点，万不能去太过封闭的地方，那些地方，会说官话的也没几个……”
鹿鸣宴过后，沈陵又收到了很多请柬，有同年的有城里老爷的。
沈陵回绝了城里老爷们的热情相邀，沈全被茶楼的事情给吓着了，生怕沈陵去了就被人瞧中做女婿，也是拦着不让他去，赶紧收拾东西回建业县。
他们人虽未到，可这消息早就传到了。
县城里住在沈家附近的邻居都炸开了锅，建业县一年才有几个举人，一个就在他们这儿。
这算命的就出来马后炮：“这宅子方正，聚运道。正所谓日出东方，这宅子……”
还有人说这地儿风水好，出了个举人，大家都还是很认可的，这不，这一片的房子都涨了个价格。
更别说沈家的铺子，沈家的食谱还开着，都是人满为患。沈陵几个还没回来，县里大户人家的贺礼已经送到了。
沈陵回到建业县之后，更是宾客如云。
村里也是一番震动，这可是村里第一个举人老爷，一瞬间沈家在村里的地位拔高了不少，尤其村里不少男人都在沈家的作坊里。沈陵中举后，外人说起雨花镇的沈家，就是仅此一家了。
这头沈家是越来越兴旺，那头的沈家三房是越过越不是日子，听闻沈陵中举，竟是想搬祖宗坟墓，觉得祖宗不旺自家。
沈老头和崔氏如何肯，谁知道这动坟墓对他们家有没有坏处，再说，当年爹娘下葬，都是他们出的钱出的力，不护佑三房也是正常的。
这一回沈家连办三天的流水席，钱不钱的，已经都是小事情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沈陵和汤鸣则就准备年前两人一道出去游历一番了。

第065章
沈陵和汤鸣则约好了一起去杭州府，那首站肯定是杭州府，恰好顺着长江便可到达杭州府，他们在扬州府停留了几日，沈陵去辞谢老师，汤鸣则则是去他未婚妻家中，如今中了举如何能不去拜会一下岳家。
沈陵在青山镇下的船，汤鸣则去扬州府府城，到时候在府城汇合。
文常敬和梁氏年后就要跟随侄儿一道去京城了，也不知下一回见面是什么时候，不过他也为老师和师母高兴，去了京城至少女儿侄子在身边，他是徒弟，没办法一直陪着他们。
此时他也深刻感受到为什么古人说养儿防老，因为交通不便休闲娱乐少，再加上古人为子孙后代而活的思想，没有后代，人生好似没有了乐趣。
文常敬对于他能中也不惊讶，不过就怕他太年轻，十七岁的举人，想想他那个时候也是飘了一阵子的，叮嘱道：“虽中了举，但仍要勤学不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虽在京城，你也可以寄书信过来。若要进京赶考，记得前一年就要来京城，到时候就来找我，我和你师母两个人住，怎么都住得下你。”
沈陵笑着点点头，道：“老师不嫌我烦就成。”
文常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若嫌你烦，早把你赶了。”
沈陵讨好地给他捏肩膀，尤其是右手臂，长期写字的人右手臂都不会太好，沈陵的右斜方肌就比左边大，大多数都是右手用的多。
文常敬道：“你这回去杭州府，我恰好有几个老友在那儿，我写几封信，你帮我捎过去。你明年不是要去游学吗，有几个地方倒是值得一去。”
文常敬给你说了几个有名的大儒，在哪里，沈陵一一记下，有些感动，文常敬让他捎信过去怕也是给他机会，文常敬的老友定也是有名望的，他捎信他们定要接待他。
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别人好从来不爱挂在嘴边，这样的性子在官场可真容易吃亏。
沈陵出去游历当然不只是为了玩，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学到东西，文常敬给他列出来的大儒各地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是江南一带的，沈陵收好了打算年后就去拜访。
文常敬看着他倒也生出几分不舍，他也没想到晚年竟然收了个徒弟，这两年他也渐渐习惯了，有这个孩子在身边，他是多了不少乐趣。陵哥儿是个孝顺心细的，这两年下来越发讨人喜欢，老婆子也是满口称赞，当初他也是考察了很久才决定收下他的。
如今看来，徒儿是没收错。这两年孝顺孝敬他们，每回他家去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是别人家的孩子，无端升腾起遗憾。
文常敬难得温情：“建康府到底地方小，你中举之后，再找名师就难得。你若愿意来京城读书，让官府给你开具文书，为师托个好友，你来京城可以入国子监。京城乃天子脚下，不管是消息还是书目都会是最及时最全面的，进士便是群英汇聚，要想冲出重围，怕没那么容易。”
沈陵自然也知，他肯定是要提前去京城的，但京城物价肯定很高，若没中进士，他不可能长久住下来，但文常敬这么为他考虑，沈陵很是感激，道：“老师，我会考虑考虑的，老师这般为学生谋划，学生无以回报。”
梁氏这些日子又给他做了几身衣服，也是像文常敬一样叮嘱道：“阿陵，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能来京城还是来京城，国子监都是好老师，你能学到的多。京城的天气不比建康府，你得来适应适应，春闱的时候真是要命的。”
沈陵上辈子在北京生活过几年，不过后世可是有暖气，如今没有暖气，想想科考的条件，真是要命。这科考也就像是一次体质测试，体质不行的，一层层的科考就给筛选掉了。
沈陵在青山镇就待了两日，辞别了师父师母往府城去，和汤鸣则汇合后，再出发前往杭州府。此时天已经转凉，不过好在江南的水路不会结冰，只是在船上非常冷，完全不能出房间。
那些长年在船上做活的，手脚都有疮，风湿什么更别说了。
顺着长江到杭州府已是十月中旬，汤鸣则有汤老爷子给的关系，两个人也有人照应。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当真不是白说的，都是江南水乡，杭州府和苏州府比起来，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致，如今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沈陵拿着老师给的姓，也很顺利见到了老师的友人，自然不可能只是见面。
林大人就笑着说道：“你老师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性子啊婉得很，又好面子。给我写信说他收了个徒弟，还不错，偏是不说让我指点指点你。”
沈陵都替老师脸红，真是什么都给人猜准了：“老师小孩子脾性……”
林大人摆了摆手：“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清楚得很，你是他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一个，我也好奇你怎么让他收你为徒的。”
被林大人这么一说，沈陵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唯一”这个词还真是令他骄傲，不过他也怕坏了老师的名声，和林大人交谈的时候也会很注意，不能给老师丢面子啊。
两人在杭州府待到了十一月初，必须得回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也许建康府都已经下雪了。天冷水路就难走，他们赶回去比去时多用了五六天，好在在年前赶到了家中。
今年过年，不其然关注点就是沈陵的亲事了，过了年他就十八了，是该娶亲了。
沈家还闹了点小矛盾。
沈陵如今是举人了，沈家自然又上了一个台阶，从他成童生开始，年年都有想给他说亲的，沈全一直是以孩子还小为由推脱的。
新年里，走访亲戚的时候都是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对象，七大姑八大姨都想给他推销自家的闺女或者亲戚。
大伯母开玩笑地说：“阿陵啊，你这再不定下，我们家这块肥肉啊能引来更多的狼。”
三郎媳妇就说道：“是啊，四弟，先成家后立业。说起来，我姨母家前些日子还来找我娘呢，我表妹如今也到了岁数……”
不说三郎，沈二脸色都沉了下来，二伯母呵斥道：“三郎媳妇，说什么四六不着的。”
三郎媳妇还有些不服气呢：“娘，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心里却想着，她姨母家好歹也是家财万贯，虽不是读书人家，可读书处处用钱，读书人家哪有这么丰厚的家底。
三郎道：“你若不想吃饭，就下去！”
还是大家打了圆场才给圆过去，三郎媳妇接连被呵斥，也是委屈得紧。
家里三个孙媳妇，三郎媳妇的出身是最好的，也难免带了娇小姐的脾气，她出嫁是带下人的，这也没什么，三郎和她一半时间住在县里。二伯母脾气好，话也少，不爱磋磨媳妇。
夜里头方氏愁道：“这婚事是不是得早点定下？你悄悄这，儿子也一个劲往外跑，娶个媳妇也能安定一点。”
沈全瞥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男儿志在四方。陵哥儿不一样，你这个婆娘，你晓得十七岁的举人意味着什么？”
“什么？”方氏自是不知。
“若是我们铁娃运道好，二十几岁就可以中进士，做官老爷！”沈全心想女人就是眼皮子太浅，前些日子有个举人的女儿，方氏便心动了，打中举后，沈全也是眼睛花过一阵子。
又是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沈全自然是要了解考进士的事情，如今结交的也都变成了城里有点名望的人家，还好沈全也谨慎，没什么都信。
谁家不盼着往上爬，铁娃是秀才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中了举人说亲更好，中了举人，自然盼着中进士。尤其儿子这般年轻，哪个不是瞧中他儿子以后前途无量，有这么多年的时间去考进士。沈全便就不急了，男儿本就二十岁成亲也不晚，就像汤家的公子，不也二十岁才要成亲。
方氏道：“可咱儿子要是二十五岁还不中进士，就一直不成亲？”
沈全道：“你这说得什么话？”
方氏惊觉，赶紧呸呸呸，沈全细细和她说道：“咱们儿子如今十八，再过两年也不过二十，男孩子二十一二成亲也不晚，若到那个时候铁娃没中进士，咱们再说也成。不是如今不说，你想现在铁娃要出去游学，怎么定下来？咱们不能操之过急，若真有很合适的，就给铁娃定下，可如今铁娃一门心思做学问，若成亲影响了他的学业，可就不好了，你看严家小子。”
方氏摸着胸口，忙点头道：“还是当家的你想得周到。”
那头文常敬梁氏跟随侄儿入京，文氏打去年起就盼着了，日盼夜盘，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天，听闻父母到了的消息，让丈夫儿子去接应。
宅子都是清扫干净的，文氏在门口，看见父母，眼泪刷得下来了。
“爹娘！”文氏冲上前。
文常敬眼眶也红了，距上回见女儿已有三年了。
梁氏抱住文氏，拍了拍她的背。
文氏婆娑着眼，望着文常敬，父亲比上回又苍老了不少，带着埋怨哽咽道：“爹，您好狠的心！”

第066章
在儿女的劝慰下，文氏才止住了眼泪。
文常敬尴尬地不知怎么办，清咳两声：“这哭什么呀，好事情开开心心些。”
文氏道：“爹说得轻巧，这么些年，我都不知何时才能见你一面，你叫女儿如何能开心……”
眼瞧着她又要哭了，文常敬都慌了手脚，梁氏原本站一旁看他热闹，把她挤开，拥住文氏，道：“不许再哭了，你爹又得给你吓跑了，放心，这回，娘一定不让他走。”
文氏想想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好意思。但看见父母，文氏心里安定了很多，父母在，尚有来路，文氏想想这些年父母两个人在外，就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在他们总算愿意回来了。
一堆人相互寒暄过后，进了屋，为了不让父母触景生情，文氏把屋里的陈设都给换一遍，旧的都锁起来了，扔掉是舍不得的，都是她和她那早逝的兄弟长大的地方，一方面怕父母触景生情，一方面又怕自己的两个兄弟被遗忘。
文氏的丈夫□□很恭敬地给老丈人行礼，虽然老丈人不在官场了，但□□有什么拿捏不准的都爱问一问老丈人。
文家如今的当家人是文常敬大哥的儿子，文平昌，文常敬的大哥也因叛乱而去世，文平昌待文常敬如亲父，文平昌资质平平，如今也不过五品官，在京中当真算不上什么。但他知足常乐，进取心不强，文常敬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好。
侄儿为人踏实，虽说没有什么大志，可安稳。文常敬也不想大哥这一根独苗再次卷入朝堂斗争，他们这一支就只剩下文平昌这一脉了。
看着满屋子的孩子，梁氏一会儿和侄孙儿说说话，一会儿又搂着外孙女，开怀得很。
文常敬不好和梁氏一般，可对着许久未见的外孙，也难免话多了一些，不过说得都是学问，几个孩子都有些叫苦不送。
梁氏道：“你当你是学堂呢，这么好的日子里头，还挑拣孩子的功课。”
几个孩子对梁氏可比对文常敬熟悉，梁氏时常回来京城小住，看一看闺女。
文常敬不服气道：“这个年纪不顾着功课顾着什么，又不能和你们女人一样，东家长西家短的。阿陵就很好，这个年纪就该努力考功名。”
梁氏白了他一眼，对女儿女婿说道：“阿陵就是你爹收的徒弟，那孩子用功得很，他在的时候，你爹夸不了几句，他不在，你瞧瞧，就挂在嘴边了。”
文常敬老脸一红，在船上这些日子，文常敬念叨沈陵的次数明显增多，梁氏一直说他马后炮。
文氏也有所听闻，心理也是好奇得很，她爹竟然也会收徒弟，笑着说道：“爹就这个性子。那孩子一定才情出众吧，哪里人？”
文平昌插话道：“和京城的子弟比，才情出众倒是不至于。但那孩子，性情坚毅，尤为难得。他家中就是建康府下面的普通农家，不过十二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实在是难得。”
文氏原本还以为是下面哪家的公子，听闻是户农家，便没了兴致。
□□点点头，感叹道：“这般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委实不易，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心里思量着，如今岳父在京城了，日后定要让几个孩子多来一来，他无空闲教，岳父当年二十岁便是进士，那农家子若没岳父指点哪能中举。
听到徒儿被称赞，文常敬也高兴，摸着胡子道：“阿陵天资未说有多好，就像平昌说的，那孩子性子坚毅，不骄不躁，有计划有条理，这个年纪很难得，我也是看他非同一般才收下的。”
梁氏拆他的台子：“我瞧着啊，你是看他脾性好，才收的。也就阿陵乐意陪你做那些粗活累活，没得个怨言。”
文常敬又是吹胡子瞪眼。
外头男人多，女人们都到后头去了，主要也就是梁氏文氏还有文平昌的妻子江氏，小姑娘们玩着时下京城最流行的游戏。
梁氏慈爱地看着下面的姑娘们，不管外孙女侄孙女，她没有亲孙女，她们也就和她亲孙女一样，感慨道：“姑娘们都这么大了，真是一眨眼的事情。”
江氏笑着说道：“性子都还是小孩子性子，您来了正好，给我们啊管管这些皮猴儿。”
文氏道：“让颖姐儿陪您住上一个月。”
梁氏忙摆手：“我做外婆做奶奶的管不到了。现在闹腾些有什么，女孩子最舒坦的也就是在闺中的时候，还能有几年。”
这么想想，文氏和江氏也是很舍不得。
江氏看了看颖姐儿，道：“叔母说的在理。颖姐儿相看完，就轮到苓姐儿了，我这啊，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说起这亲事，文氏也是满脑子的愁，道：“可不，儿女真是前世的债，前头娶媳妇，后头嫁闺女，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江氏儿女没文氏这么多，经验便没那么丰富，正好文氏在这儿，江氏趁机向她讨教讨教，顺便问一问京城中那些合适的人家。
下面的姑娘们也都听到了一点大人的谈话，被提到了颖姐儿俏脸一红，佯装什么事儿都没有。姐妹们可不放过她，都用眼神打趣。
另一个姐儿，苓姐儿却是毫无反应。
“苓姐儿，你还是个姑娘吗？娘他们在说你的终身大事。”芙姐儿藏她耳边地偷偷道。
苓姐儿抬了抬眼，奇怪道：“我怎么不是了。我这夫婿都还不知在哪里呢，有什么好羞羞的。”
芙姐儿竟是无言以对。
*
新的一年，沈陵就正式开始他的游学之路，当然他不可能一个人独行，除了带上六福，他都会跟着商队，齐老爷的商队就会去附近的府州，跟着商队更安全一些，他也惜命，这样父母也少一些担忧。
沈陵就根据老师给的大儒，挨个去拜访，有些大儒会见他，有些大儒连面也见不着。沈陵也不强求，他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见的大儒多了，沈陵也觉得很有意思，同一件事物大儒们的观点都是各异的，他的脑海里接收不同的观点，就像是看他们打辩论赛。
他心血来潮，把他所见到的大儒以及和大儒们的交流都绘制成册子，详细讲述了这些大儒的思想观点，他都写下来给老师也送了一份过去。
沈陵从不觉得谁是对谁是错，只能说他更认同谁的观点。他们之所以能成大儒，也是因为他们对某一方面的钻研超乎常人。
有些大儒主动和他建立联系，让他可以随时书信过来，也是旅行的意外之喜。
当然出门在外，意外状况肯定会有的，沈陵被人骗过钱，走错路，这些都是小事情，万幸的是，性命都无忧。
今年的四月份，汤鸣则就成亲了，他中了举，自然不用再让新娘子多等，可不急冲冲地想娶回来了。
沈陵还想鄙视他呢，去年说今年想再出来一趟，今年就没后文了，急着娶媳妇了。
沈陵作为好兄弟，自然是义不容辞作为迎亲人。王氏从扬州府嫁过来，他们得去扬州府迎亲，沈陵也再一次见到王大人。
王缯对他印象还很深刻，每回用起表格，他就会想起沈陵，因为敬献有功，王缯提了级，如今是从四品，官路通达得令人嫉妒。
王缯自然是知晓他拜了文先生为师，当时他便想这孩子有点眼力见和心机，能拜上文先生，至少一个举人不用愁，这回见面，果真已经是举人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沈陵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了，如今身材修长，面容清俊，想当初为了找人指点，多看几本书，把表格给了王大人。
王缯对他还心存好感，当初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这样执着坚定的孩子，王缯后来都没遇到过。
王缯笑着问道：“你家中怎还未给你婚配？”
沈陵道：“我如今一直在外游学，还是想一心读书，若有了妻儿，便有了后顾之忧。”
王缯望着他腼腆的笑容，心里头有几分意动。
*
文常敬陆陆续续也收到了徒儿给他寄过来的书信，有杂碎的琐事，也有他一路的见闻所感，文常敬都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再拿给梁氏看。
梁氏看完笑着说道：“阿陵这孩子可真有趣，就一个肉包子都能被他说的跟个蟠桃似的。”
文常敬笑着说道：“对吃的太上心了。”
“你不也好这一口？”
文常敬抱怨道：“你这不堵我一下不舒服是不是？”
梁氏笑了笑，半晌想起来问道：“最近泽哥儿他们怎么都不来了？”
文常敬悠悠道：“还能如何，不想来了呗。这几个孩子啊，被说几句就面子挂不住，做学问，最忌讳好面子，看看陵哥儿，当初若是好面子，我如何会收他。泽哥儿他们啊，学问来得太容易了，从小就被送去读书，不是自个儿求的学，是大人们求他们学。这自然就不一样了，差距大着呢。”
梁氏也叹了口气，几个外孙有连秀才都还没中的，就做学问的态度，梁氏这个妇道人家都能看得出来，和阿陵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她忽然想到了一点，道：“老头子，你说让颖姐儿嫁给阿陵怎么样？”
她外孙女有着他们一半的血，陵哥儿又是信得过的孩子，关门弟子也是半子。
文常敬笑了，是不认同的笑，摇着脑袋：“你就是异想天开！不说咱闺女，刘家能同意？你啊，少想想了。”
梁氏就觉得陵哥儿这么好的孩子，不给自家人挺可惜的，闻言也觉得不大可能。

第067章
沈陵起先没敢走远，跟着商队在江南一带，后来经验多了，往北走，往齐鲁之地去，齐鲁就属于中原地区，从大的风格来说，中原地区的文风是比江南地区豪放的。
所以每年春闱，都要看是哪个主考官，一般来说，北方的官员偏好豪放的，南地官员爱锦绣婉约，评判试卷总是会带上考官的主观意愿，能合考官口味，定是能够增加胜算。
沈陵对自己的文风也拿捏不准，若说他是南方锦绣堆砌辞藻华丽的，那肯定不是，和中原豪放大气的，也是搭不上。他的文风没有特别强烈的风格，有时候会被老师说太过平淡，个人风格不浓郁。
但沈陵也没有想要改变风格，也许没有特别突出的风格就是他的风格。
再远沈陵也不去了，他去的地方都是如今开发程度比较高的，现在人口大概聚集在东部地区，西面远到川蜀，川蜀道路艰难，南面闽南地区还属于不怎么开化的地方，他虽挺喜欢四处走走的，但他更惜命，命留着以后还能继续走走。
他就不爱钻穷乡僻壤的地方，平时出行也尽可能走大道，夜里不出门的，基本上是有惊无险。
每出去一趟，沈陵都会在家休养大半个月，整理整理这一趟出去的所见所闻，还有和大儒们的一些交流，都值得他反复去琢磨。
汤鸣则和严清辉都知道他在写这个，这两个已婚人士被婚姻绊住了脚，却又羡慕得很，每次他回来，两个人就时常来他这儿蹭。
沈陵每回写好了的东西，就轮流给他们看。
汤鸣则感叹道：“阿陵，你这文采竟是越来越好了，我看你这游记，犹如身临其境，那种惬意舒适的感觉，像是在田间漫步。便是你路上遇了囧事，也好似当成了趣事一笑而过，你的笔力大涨啊！”
沈陵被他夸赞得有些不真实，如今老师不在身边，他自己心理便没有了成算，进步不进步也不知道，不过他写的时候，的确很洒脱，本就打着自己看看的想法，没有太在意别的。
严清辉笑着说：“对这些观点的见解点评也很到位，阿陵，你倒是有出书的潜质。你写了这么多大儒，都是闻名一方的人，你把他们的观点都集合在一起，还有标注了自己的意见与看法，市面上还未有这样的文章。你这若是能出书，怕是天下儒生都会买。”
汤鸣则道：“这书都可以做家传之物了，诗书穿万代，不管多久，子孙皆受用。”
沈陵知道汤鸣则这样的官家子弟对藏书都很重视，如今教育资源的不匀主要还是在书籍，大量的藏书都掌握在顶层人手中，下面的百姓只能买到最基本的，所以越往上越艰难。
汤家这样的人家都有这种习惯，更别说更上层的人，也许他们会把书借给别人，但不会允许这书流入到市面上，藏书一旦不珍贵，怎么叫藏书。
造成这种原因也很多，首先就是书籍本身的珍贵性，书就是稀有资源。其次沈陵觉得和印刷以及出版方式有关。
此时不是全名皆识字的时代，大部分买书的都是读书人，堪堪会识字的人也不会去买书。所以出版都是要自己去印刷的，多的是回本都回不来的，这就是求名。
沈陵思想还是后世的，对私人藏书没什么兴趣。若以后他能有能力，还挺希望能够帮一帮平民子弟的，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感受过这种没有书没有好老师的艰难。
今年八月，严清辉再一次上场，这一回他准备得很充分，不出意外，中了第二十名，严清辉这人对自己认识很清晰，去年说自己不行的时候的确不行，今年出来，觉得自己有点把握，沈陵就知道他稳了。
今年碰上了一个主考官，恰是刑部的，觉得严清辉的律法答得很不错，鹿鸣宴上点了他的名，和他聊了许久，严清辉也是难得这么和人聊得来，大人对他印象很不错，竟让他日后进京赶考时来找他。
可谓是羡煞旁人，沈陵也觉得这运道非常好了，恰好碰上严清辉最感兴趣的事情。
一般来说，进京赶考都是会去拜会官员的，大部分都回去拜访从和自己一个地方的官员，大人们也都会指点一下。
既然三个人都中了举，三个人就商量何时进京赶考，肯定要去一回感受一下的，水得试一下深浅，虽然这刚中举，但再往上走，真不是你继续读书就能够中进士的。老师也和他说，中举之后，就得靠自己了，别人教再多都是没用的，需要自己去领悟的阶段了。
所以老师一直很支持他出去走一走。
他们也商议好，去京城时他们提前大半年出发，一路向北，一边游历一边去京城，总之这回去肯定是不能带家属的，中不中还不一定，若是中了之后再接过来也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沈陵没有家属的好处就凸显了，他就牵挂少。
后年恰好又是一年春闱，他们打算明年就出发，夏季的时候就得走，一路游历过去，大概能在下雪前赶到京城，必须要在天冷前赶到，不然结冰后，路就难走了。
所以今年下半年开始，沈陵就乖乖待在家中多陪陪父母了，本来沈全想陪同一起去，沈陵劝阻了他，他这一来一回至少得要一年，家里还需要他。路上有汤鸣则和严清辉，到了京城老师在那儿等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想想他如今经验可能比自己还丰富，沈全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老头忽然把大家都召回来，宣布了一件事情，他要分家！
虽说大家如今没什么矛盾，可总有一日是要分家的，前几年大家都不想分家，如今大家就更不想了。沈陵中了举，难保还会再进一步。
沈陵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分家是他爷爷先提的，看村里其他老人，都恨不得子孙一起住到天荒地老。
大房二房心里也清楚，家里能有今天，还是这个侄儿的功劳，家里生财的点子是他想出来的，沈家的门楣也是靠着他一步步抬高的。若没了侄儿，他们家就还在辛苦种地。
沈全不想分家是因为他们这一房人丁稀薄，就沈陵一个独苗苗，还是得靠堂兄弟们相互支撑，家里最大的收入就是作坊，没有他两个兄长，这作坊也办不起来，供沈陵考进士用钱就更多了。
沈全道：“爹您怎么又想这一出了，咱们家这日子好端端的，您提什么分家啊！”
沈全起了个头，沈大沈二知晓了他的态度，也立即说道：“就是啊爹，咱们家和和气气的，您和娘的身子还这么硬朗。”
沈老头坐上首，便是这两年养尊处优，可年轻时吃太多苦，这两年也是很明显的老了，眉毛胡子都白了，看着一屋子的儿孙，心里舒坦，道：“你们别急，这回我想着先内部分家，官府那边先不报备，主要把咱们家大头的东西给分好，要是我哪天突然就不在了，你们兄弟三个也别争。”
“爹说的哪里话！”三个儿子都惊慌失色，忙问沈老头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崔氏嗔怪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看把几个孩子吓的，你就快点说完。”
作为枕边人，崔氏肯定是知晓沈老头的想法的。
沈老头道：“这些事儿都是说不准的，我和你们娘年纪都大了，事儿也都交给你们兄弟三个了，你们是手足，这些年也一直相互扶持，咱们家才能有今天。但现在孩子们都大了，重孙儿都有了，宴席迟早要散。明年铁娃就要去京城了，考进士的花哨大。咱们自家人先分一下，零零碎碎的不管，主要是家里的作坊和田地以及现银。”
沈二道：“爹，铁娃考进士花哨再大，难不成我们还不乐意供了？铁娃是咱们家的门楣，怎么都得供上去。”
侄儿这样以前算是花钱少的了，每回都是一次就中。
沈老头自然不担心儿子孙子，他是担心……沈老头视线扫过几个孙媳妇，到底家里人多了，心容易不齐。沈老头不想最后几个孩子撕破脸皮，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一些，等他不在了，三房念旧情，肯定也会拉扯大房二房。
铁娃以后指不定就中进士了，大房二房还是要靠三房的，如今铁娃中举，这免税田就能给家里省一大笔钱财。更不要说中举过后，他们家在建业县也有了名望。
沈老头欣慰道：“这我自然不担心你们，铁娃给家里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你们怎么会舍不得这么点钱。如今分个大头，又不是真的分家，是为了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目。”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一想也是，至少能知道自家能分到多少。
先是作坊，作坊肯定是大房占大头，这个大家都没有意见，作坊还是大家一起经营，盈利是大房四成，二房三房三成。
“铁娃要继续读书，出力的还是大房二房，日后若是老三跟着铁娃也不出力了，也得这么分，这些点子都是铁娃想出来的。”
“这个田地，三房得多占一些，这些都是挂在铁娃名下免税的，别人赠与铁娃的田地还是归铁娃……”
“家里在城里有几套宅子，当初说好了，府城的宅子是给铁娃买的……”
沈陵算是明白了，他爷爷这个分家完全是为了他而分的！他要去京城，开哨花哨大，分家后，他爹手里能够掌控的银子就多了，指不定他登科后，还得在京城安定下来，处处都是钱银。
到后面，沈全任由沈老头说了，因为这一次分家，明显是为了他儿子。
沈陵内心百般滋味，沈老头一直都很努力平衡家里，个个孩子都照顾到了。
“家里就铁娃一个孩子没成亲，这钱以后还是公中要出的……”
沈老头虽然是为了沈陵，但是分家还是不偏不倚，不会让其他两房吃亏，大房是长房，但二房有两个儿子，三房是最出息的，最后大家分到的其实差不了多少。

第068章
内部分家过后，沈老头立了一份文书，若以后有变动还可以调整，但如果突然有意外，家也就这么分了。
银子公中先留一部分钱银，作坊需要运转，其他的就先分掉，这样一来，大家手里的钱银就多了。而且如今沈老头提了分家，各家也都可以办置自家的资产。
大房二房原本也都想买几个铺子，没分家的时候就是不好意思，现在说了分家，各家就可以办置各家的资产。
沈全规整了一下自家的钱财，大概算了算数额，沈陵都有些惊讶，自家竟然这么能攒钱，不算公中分的，都有四千多两。
沈全得意洋洋地和他说：“爹可都给你存着呢，不止这些，咱家在你干爹那儿还有些分成。你科考花费大，若都靠公中，难保谁有个怨言。到底不痛快，大头公中出，零零碎碎的爹都不走公账。前几年你干爹拉上我入份儿，这些年分了不少，都是私下里的。”
沈陵没想到他爹想得这么周全，他这两年只顾着出去游学，花哨肯定是大的，他爹在背后什么都给他考虑好了。
“爹……”沈陵喊了一声，无言地感动。
沈全看着高高大大的儿子，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这么个儿子，就一个又怎么了，他儿子比别人都出息，沈全做什么都觉得有盼头，道：“你进京赶考，还好有你老师在，不然爹怎么都不放心。京城的开销肯定大，可千万别省，爹想着以后要是你中了，指不定要在京城定下来，不能没房子，趁着爹还能做，多给你攒攒家底。”
沈陵哭笑不得：“这事儿估计远着呢，中进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爹，您可别省自己，我以后也能自己挣。”
沈全忙呸：“不许乌鸦嘴，这事儿不能乱说的。”
沈陵对这一次考进士把握不大，他考秀才之后隔了这么多年才去考的举人，他就是希望一次就中，因为重来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这次考进士隔得时间太短，但沈陵又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是要去试试水。
京城路途遥远，到底不是太方便。他又没有往年科考的卷子，进士科又变化多端，年年都会有变化，都说科举是门玄学，有时候也要有运气加成。
家里突然间多了这么多现银，沈陵觉得放手里会贬值，尤其如今不是乱世，肯定会通货膨胀，不如用来做些小投资。
沈陵和沈全就商量怎么安排这些钱，一部分钱银肯定要用做备用，另外沈陵觉得买铺子买田地租出去是最省力的，利润也是最可预测的，但肯定没有做生意来钱快。沈陵觉得一部分就是买铺子买田地，另一部分看看有没有好的可以入点份额的生意。
总是依靠干爹也不好，干爹看在两家的交情，带着他们家赚钱，可他们也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父子两列了份规划，然后算了账目，怎么安排这些钱银。
沈陵想在离家前，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
第二年夏，沈陵严清辉和汤鸣则准备出发去京城了，他们走的是陆路，虽然有运河，但他们去的地方太多，走水路不方便。
夏季出发就是有一点不好，天气太热，洗漱不方便，他们也不能带太多行李，厚衣服都让官邮寄过去。说起这个官邮，沈陵又要感谢穿越者皇帝。
穿越者皇帝觉得信息传递太不方便，就像现代一样设立邮站，当然不可能是像现代那么密集的运输网，只有大都市有。幸好建康府是个重要枢纽，所以也有邮站。不过普通人根本用不到，因为邮站的便捷，价格自然昂贵，普通人根本寄不起。
使用的大部分是达官贵人，穿越者皇帝不愧是穿越者，还分了快邮和平邮，前者更贵。他们选择了后者，反正他们也不急，等他们到京城估计是十一月左右的事儿了。
三个人简装出行，都只带了一个小厮，汤鸣则多带了一个身手不错的侍卫，担心他们路上遇事儿。
走陆路灵活性就高，临行前他们就规划好了路线，从建康府出发，先去滁州府，向河南方向走，当然不是每个府州都停留，主要去商丘、开封、邯郸等中部大都市。
一路都会跟随商队，不容易出事情。
沈陵经验丰富，倒也不是难事情，严清辉和汤鸣则是头一回出这么久的远门。
才刚出来几天，某天赶路的夜里，严清辉就深深叹息道：“我想我家囡囡了。”
汤鸣则也戚戚然，他和媳妇新婚燕尔，正是恩爱的时候，陡然间要分别这么久，汤鸣则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一起来的，他媳妇明事理，让他以科举为正业。
沈陵无奈地看着两个人像是思乡石一样望着明月……
不过真正开始旅途之后，两个人也就偶尔想一想了，因为旅途非常充实，基本上一个地方只会停留十来日，除了走访当地，他们也会拜访一下当地有名的大儒，举人的文贴已经很够用了。
大儒其实也很高兴外地的学子来拜访，这是名声远扬的象征。外地的学子远道而来，特地来拜访他，听着就很有面子的样子。
越往中部地区走，他们最大的困难就是饮食习惯，像河南那边，吃得实在是太辣了，他们都吃不惯，还记得第一回 吃到这么辣的，在小铺子里，他们灌了几大壶水，最后涮着茶水才能吃下去。
这种体验虽然不好，可他们这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再有第二次，吐槽归吐槽，但这一趟出来的确也涨了见识。不出来亲眼所见，不会知道原来不少书里说的都是假的。
汤鸣则当真是后悔之前没和沈陵出去游学了，道：“阿陵，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早成亲了，秋季成亲也能同你再出去几回。”
沈陵颇有些自得，当初可是放了他鸽子的。
越往北方走，天气就越冷，到天津的时候，他们冷得不行，在路上就买了厚衣裳。
他们赶在十一月之前到了京城，此时北方陆陆续续都开始下雪了，河道也开始冰封。
*
“按道理，这几日就该到了啊。”梁氏又忍不住算了一回日子，又担忧道：“几个孩子路上会不会出事儿啊？”
文常敬道：“你别瞎想，自己瞎自己这是。几个小崽子，估计就是被路上的景致迷着了，没见过北方的景，路上耽搁了。”
话是这么说着，文常敬望着窗户外的雪也是愣了神。
梁氏知道他的脾性，嘴上这么说着，估计心里头也在惦念着。
“老爷夫人！沈少爷来啦！沈少爷就在门口了！”吴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走一边喊，他可知道这些日子老爷夫人都惦记着沈少爷呢。
吴伯的声音由远及近，文常敬“刷”得站了起来。
进了京城，汤家在京城是有宅子的，汤鸣则的叔叔在京城，他投奔老师，严清辉跟着汤鸣则更自在一些。
从天津过来，几个人都风尘仆仆，汤鸣则幼时在京城长大，还能适应，自从入了北地，沈陵被干得不行，时不时就留个鼻血。
到文家的时候，不说一脸憔悴，这冻得也是满脸通红。沈陵没想到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事情，他以前也是北方人，这一世做了个南方人，对北方的一切竟然都这么陌生了。不过没有暖气的北方真是太要命了，他还想要一个加湿器。
梁氏和文常敬赶忙过来。
“阿陵，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梁氏大惊。
六福替沈陵说道：“少爷自入了北方，就时不时流鼻血。”
沈陵揉了揉鼻子，道：“师母别担心，我就是不太适应，北地太干了，不如南边湿润，这鼻子一直痒痒的。”
他的鼻子一直有点敏感，但应该没什么大毛病。
文常敬呵斥道：“岂能儿戏，还是叫个大夫来，这路上就该重视起来，有些病都是慢性的。”
沈陵想想也是，还是看一看稳妥一些。
等大夫的期间，梁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和手捂子，进花厅吃饭，那屋子烧得暖和得很，沈陵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梁氏让人按着扬州府的口味整治的一桌，再配上特色的京城小铜锅，沈陵许久未吃到这么合乎口味的饭菜了，被热气熏得都想哭。
“老师，这一路别的没什么，这吃食，可真是难受……”沈陵一边吃一边和文常敬说起这一路的辛酸经历。
文常敬含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路的见闻，偶尔点评几句，或者“骂”他几句，这屋子里就热闹了，梁氏也忙活起来，沈陵来信说要来的时候，他们就把屋子给收拾出来了，让人把沈陵的东西都给放过去，再添置一些衣物。
梁氏知道他没来过北方，不知道北方冬季的冷，这普通的袄子都是不耐寒的，还得要皮袄子才行。
文平昌家就在文常敬家隔壁，消息也很快传过去了。
江氏道：“小叔的学生来了，叔婶可真喜爱那学生，人还未来，婶婶就把屋子给腾出来了。”
文平昌笑着说道：“陵哥儿是小叔唯一一个学生，人聪慧又孝顺，以前在扬州府的时候，就住小叔家中，叔叔婶婶也得了趣儿。哎，若是我那堂兄弟都还在，叔婶何会如此寂寥，可惜我子嗣稀薄……”
江氏也沉默了，按着道理，他们家是该过继一个儿子过去的，奈何她就生了一儿一女，丈夫一直很愧疚。
文平昌道：“明日估摸着就会来拜访了，你礼数齐全些，备上份见面礼。”

第069章
饭后大夫来把脉，说是虚火太旺，加上不适应北方，没什么大碍，开了几贴清火的。
沈陵在文家住了一晚，那炕烧得暖融融的，沈陵这几个月来难得睡得这么舒服，沾着床就睡着了，第二天还起晚了，他也不知什么时辰，不过天都很亮了，如今是冬日，天都亮说明时间不早了。
在北方烧炕真是太舒服了，暖和的时候就比什么时候都好睡。还好是在老师家中，不然可就丢人了。
沈陵赶紧起床，六福睡了一觉精神十足，伺候他洗漱，一边说道：“少爷，这烧炕可真暖和，难怪北人这么冷的天气都熬得住，家里头都烧炕。”
之前他们住的客栈肯定是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点炭盆，炭盆都是要买的，炭盆哪有炕舒服。
沈陵洗了把脸，拿起一边的巾子擦了擦脸，笑着说：“北面就是屋里暖和外头冷。”
等到后世，有了供暖才叫真正的舒服。现在北方论温度可比南方冷多了，最冷的那两个月穷人都会窝冬，太冷了出不了门。
沈陵洗漱之后赶紧去拜见师父师母，师母知道他旅途劳累，还问他睡得舒不舒坦。
沈陵笑着说：“没有比昨日睡得更舒坦的了。”
梁氏道：“那你安心住下来，师父师母这儿就当自己家中，到明年春闱还有一段时日呢。”
沈陵笑着应是。
沈陵道：“老师，师母，我今日是不是该拜访一下文大人。”
文常敬点头道：“是该见一见。”
两家离得很近，有一个侧门是相通的，一直都会开着，方便走动。梁氏和文常敬带他到隔壁，很快就有人通报文平昌和江氏了。
梁氏和文常敬也来了，文平昌和江氏自然不能干坐着，迎了出来。
文平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上回见你还是好几年前了吧，听小叔说了，你乡试一次就中了，后生可畏啊！”
沈陵谦逊道：“也是有运气加成，若不然没得这般顺畅。”
文平昌道：“诶，那还是得有实力才行。”
江氏上回没见到这个孩子，今日一见，倒真是如叔婶所说，容貌俊秀不说，身材修长，言谈举止丝毫不似小户人家出身，若不是她事先知道，还真以为是京城里哪家的公子。
江氏笑盈盈道：“陵哥儿，昨日就听闻你来了，想想你昨日旅途劳累，便就没来。”
“夫人客气了，怎好让您来看我，合该我来拜见您和大人。”
文常敬不耐这些客套话，道：“这些客气话就少说说，以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文平昌笑着附和道：“小叔说的对，陵哥儿，你可别客气。我家那小子，今日去私塾了，不然真该让他向你学一学。”
文平昌的独子今年不过十一岁，文家人丁不兴，膝下不过二女一子，其中次女和幼子为嫡出，古代的出生率不会低，婴儿的死亡率也很高，尤其结婚早，精子发育不成熟，孩子很容易早夭，沈全和方氏就是如此。
江氏听说他十一岁就是童生，十二岁中秀才，想想自家还似个孩子似的儿子，也不由得感叹，当真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他们这样的人家都得走科举，江氏自然知道这一路考上来，一次就中是有多难得。
中午文平昌的独子文启盛回来了，小少年生得清秀，口齿伶俐，见着沈陵也是一口一个哥哥，虽说这辈分上好像不大对，被文平昌纠正了几次也没改回来。
文常敬和梁氏也很宠文启盛，谁让家里头就这么个独苗，不过沈陵看文启盛没有纨绔的气息，还是很上进的，还好是没有被宠坏。
沈陵在文家住下后，难免要时常见到文家大房的人，文启盛也会经常过来接受文常敬的指导，文家叔侄对他的功课非常严格。
沈陵看过他的进度，对比一下自己当年，沈陵深觉自己当年的案首是运气得来的。
文常敬道：“现在几年过去了，又不一样了，越往后只会越难考。”
沈陵深有感触。
文启盛同他相熟后，倒是爱往文常敬这儿跑了，天天陵哥长陵哥短，沈陵会给他讲这两年游学的经历，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的小少年向往极了。
沈陵在，文常敬也会有些乐趣，师徒俩就倒腾东西，文启盛就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江氏最近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见着他，有时候吃饭都直接在那边了，她都不禁纳闷：“盛哥儿，以往也没见你这么爱往那边跑，连吃个饭都这么急匆匆的。”
文启盛道：“娘，你不懂的，我吃完了，去叔爷爷那儿了！”
说罢就放下饭碗，急匆匆跑出去了。
江氏看向文平昌，道：“你瞧瞧，你瞧瞧。”
文平昌笑着说道：“他又不是往外边跑，去小叔那儿有什么，正好多陪陪小叔。”
江氏：“他这还有功课呢……”
文平昌摆了摆手：“难不成小叔还会不教他。”
江氏咽下嘴里的话。
芙姐儿道：“弟弟最近嘴里总念叨叔爷爷的学生。”
芙姐儿和苓姐儿可是没见过的，男大女防，是极为严格的。
“他倒是和阿陵投缘，这样也好，和阿陵多学学。”
江氏看了看芙姐儿和苓姐儿，道：“芙姐儿苓姐儿，你们也吃完了吧？帮娘去算个账。”
芙姐儿和苓姐儿对视一眼，都明白他们这是有话要说。
等姐妹两走了，江氏才道：“明年芙姐儿就要出嫁了，芙姐儿是远嫁，田子庄子不好办置，我就多给她办置了一些银两，到时候让她自己在湖州府办置，田宅还是得离得近才好打理。”
芙姐儿嫁得是文平昌的同年，家是湖州府的。相比文平昌的安稳，他的同年仕途不畅，一直在下面任知县，芙姐儿嫁得是他的嫡次子，去年刚中的秀才。
文平昌满意地点点头，又抿一口小酒，道：“夫人看着办就行，为父信得过。”
江氏道：“其次就是苓姐儿的亲事，芙姐儿已经远嫁了，苓姐儿我想留在身边。”
说起这事儿，江氏对文平昌又是一股怨气，当初他脑袋发昏，就这么定了一门亲事，害得芙姐儿嫁这么远，虽说这门亲事也还算门当户对，美中不足的自然是亲家这仕途不顺，不过在湖州府当地也是有家底的。
可这门亲事定的早，丝毫没有相看的机会，如今也就见过大姑爷几回，都是回扬州府的时候见到的。芙姐儿虽不是她亲生的，可记在她名下，自小也是这么养着，江氏想想就心疼，马上就轮到苓姐儿了，江氏可不想自己亲闺女再远嫁，除了京城，就只能是扬州府。
文平昌尴尬地清咳两声：“任凭夫人做主。”
江氏几个斜眼，道：“我们家这门第高不成低不就，像齐大人家的儿子，虽是合适，可我一打听，很是不像话，年纪轻轻出入花楼，秀才都没中。”
他们家儿女少，芙姐儿是直接定下了，怎么看人还真没有经验，江氏也是挑花了眼，京城男儿不少，可真要是样样合心意的可真是不容易。
文平昌道：“夫人眼光也不要太高。”
江氏不禁抬高了声音：“我还要求高？苓姐儿还是不是你闺女了，你闺女的终身大事，这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家境殷实要吧，至少是门当户对吧，人也得上进洁身自好把，家中和睦，公婆好相处一些，不然嫁过去受苦呢？”
文平昌好脾气地拉了拉江氏，道：“夫人，你盘算盘算，门当户对，家境殷实，人要上进还要洁身自好，公婆好相处，你说这天底下的好事情都让咱闺女占了是吧？我怎么就不心疼我闺女了，可这事儿得实际一点，人无完人，婚事也没有完美的婚事。”
江氏被他说的语塞，这怒火下来之后，细细一想，好似的确是如此。堂姑妹嫁得是好，刘妹夫如今官运通达，可不就是上进吗，可也有这么多庶子庶女。
“这有舍才有得，你想要人上进洁身自好，这肯定好找，这家境殷实就不一定了。你找家境殷实门当户对的，这公婆就不一定好相处了。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江氏被他问住了，可也越来越烧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女儿的亲事真得抓紧定下来了。
文平昌道：“不若问问女儿要什么样的，苓姐儿主意比谁都正。”
江氏嗔怪：“哪有亲事问姑娘的。”
不过却也听在了心里。
那边姐妹两可没去帮江氏算什么账，两人可不傻，哪有什么账，无非是谈一些她们不能听的，如今还有什么是她们不能听，也就只能是她们的亲事了。
芙姐儿促狭地看着苓姐儿：“爹娘肯定在谈论你的亲事。”
苓姐儿叹气一声：“阿姐，你说能不能不嫁人？”
芙姐儿吓得忙呸她：“说什么傻话呢！呸呸呸。不嫁人难不成做姑子，哎，逗你可真没乐子，哪有姑娘家的不想嫁人的。”
“阿姐想嫁人？”
芙姐儿没打趣成，倒是被她打趣了，俏脸一红，道：“你还打趣我了？”
苓姐儿眨巴眨巴眼睛，道：“看来是想嫁了。”
“坏丫头。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最好就是嫁个好夫婿，能有盼头。若真能做一辈子的姑娘，有谁不想呢，待在家里多好啊。”芙姐儿说道。
芙姐儿又笑着搂住她：“阿姐的亲事没得挑，你还没定下，还能和阿娘说一说。”
吃过饭散了一会儿步，芙姐儿要回去绣头盖，嫁衣不用她绣，但头盖得自己亲手绣。苓姐儿心神有些不宁，提着笔好久都不能落下。
“苓姐儿，娘进来了？”
苓姐儿把笔搁下：“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江氏笑着说道：“娘找你谈谈心。”
苓姐儿就猜着江氏想同她说什么了，直白道：“娘是想来和我谈婚事吧？”
江氏当真是要被这父女两气死了，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闺女这哪有姑娘家的样子，真是愁死她了。
苓姐儿睁着大眼睛，圆溜溜地瞧着她：“娘给我看好了？”
江氏没好气道：“没有！哪有姑娘家似你这样的，要是让你以后的夫家瞧着了，都嫁不出去了。”
苓姐儿抱住江氏的胳膊：“那就不嫁呗，在家里多舒坦。”
江氏点了点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哪有说这种话的！娘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娘想问问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婿，娘按你的心意来。”
按她的心意，不嫁人最好，苓姐儿腹诽，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苓姐儿思忖了一下，既然逃不开嫁人，那得挑合自己心意的，道：“我想要叔爷爷这样的。”
江氏先是懵了一瞬间，又回过神来，道：“你叔爷爷这样的？”
“对啊，叔爷爷多好啊，虽然叔爷爷叔奶奶没有儿孙，可叔奶奶每天没有操心事儿，瞧着比别人都要年轻。”苓姐儿很羡慕叔奶奶，叔爷爷没有庶子庶女，和叔爷爷一起去过这么多地方，相互扶持这么多年。
她觉得她一辈子也找不到叔爷爷这样的人，世间多是负心汉，像她爹爹这样的已经算是不错了，对娘很尊重，可他还是有姨娘他们。
江氏笑着说道：“找你叔爷爷这样的可就难办了，你叔爷爷二十岁中进士，这点就很难得了，若是你叔爷爷如今还愿意入仕，可比你爹出息多了。”
苓姐儿认真地说道：“娘，我不在乎他有多出息，爹这样也挺好的，咱们家不说有多富贵，可一家人平平安安，也是一种福气。”
江氏心里一想也是，丈夫虽然没什么上进心，可人好，做事情踏实，这些年也一直很尊重她，江氏觉得还算是满足的。
江氏道：“那你就是希望未来夫君是个洁身自好的？”
苓姐儿依偎着她：“娘，你说哪个女人不想像叔爷爷叔奶奶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瞧，这么多人也才出了叔爷爷叔奶奶一对。”
江氏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你爹有句话说得对，世间哪有处处合心意的事情，这婚事也是如此。你若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不一定上进，不上进也就罢了，还是玩乐之辈。若找了个上进的，也许家世普通。”
“那我还不如找个上进的，家世普通，我下嫁过去夫家敢对我不好？”
“谁知道是不是个陈世美。”江氏就是怎么都纠结。
苓姐儿：……照她娘这架势，也不知猴年马月能见着她未来夫婿。
夜里头躺床上，江氏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想着心事，文平昌睡得呼噜震天响，更让她烦躁，瞧着他也不顺眼，忽然猛得一踢。
文平昌迷迷糊糊道：“嗯嗯？怎么了？”
江氏道：“没什么，惊着了。”
文平昌翻了个身：“你怎么还没睡？”
“哪儿睡得着，闺女这亲事可真愁，你说咱们苓姐儿这性子，哎，我就怕碰着不好的婆家，磋磨她。倒还真不如低嫁，我们还能压得住。”
文平昌打着哈欠：“可以啊，低嫁就找个家世清白，洁身自好的读书人，人也上进，家世差一些倒是无所谓。”
江氏越想越觉得这不错，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激动地拉了拉文平昌：“明年不就是春闱了吗？放榜的时候，咱们要不也挑一挑有什么好的年轻人？”
文平昌嗤笑：“这哪里轮得到我们，开玩笑。你自己算算，一榜才中多少人，你想给你闺女定下亲事，至少得三十岁以下，不对，二十五岁一下，这般青年才俊，哪里轮得到我们，还想等人家中了进士再定下，你这是白捡啊！”
江氏讪讪，道“这中了进士不就有保障吗？”
“夫人啊，我劝你不若看看举人什么的，这要有潜质的，迟早也能中进士，咱们家帮一把，日后中了咱闺女也能说是相互扶持过来的。”文平昌话语越来越轻，又要进入梦乡。
江氏心里也思索，这就等于先挑个好苗子围起来，这举人还有中进士的可能，若那些不成器的，闺女这一辈子也毁了，倒还真不如找个上进的举人，诶，江氏脑海里忽然划过沈陵的影子。
“老爷！您说陵哥儿怎么样！”
文平昌被她吓得个半死，直窜起来，捂着胸口道：“谁？陵哥儿！”

第070章
沈陵忽然间觉得梁氏好似很关心他的亲事，不知道是不是他多虑了，梁氏最近爱问他家中怎么没给他定下。
沈陵道：“我中举过后就一直在游学，如今又来了京城，短时间内也不好定下，也怕耽误人家姑娘了。不管此次中不中，也得等我回家再说。”
梁氏笑着说道：“你还年轻，把心思用在科举上，若是这回能中，亲事也能更好。”
梁氏之前是怎么也没想到侄媳妇会打阿陵的主意，倒不是说阿陵不好，阿陵这孩子她看了这么几年，不会看走眼的，但两家的差距还是有的，平昌媳妇乐意她倒是挺惊讶的。
不过莫欺少年穷，找夫婿不仅是要看前程，人品、家庭也很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人，沈家如何她不好评判，可阿陵这孩子，品德修养都无可挑剔。
这一点梁氏是深有感触的，她家老头虽说不是体贴人的性子，可这些年，都始终如一，即便仕途坎坷，梁氏也不觉得有什么，家中又不愁吃喝，比起功名利禄，她更想要待她一心一意的丈夫。
她多年的姐妹当年是高嫁，奈何夫君不上进，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还整出一堆庶子庶女，整个人都老了好多。
梁氏是中间问话人，想了解了解的还不是江氏。
梁氏道：“陵哥儿的脾性是没得话说，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这孩子为人上进，一心扑在科举上，也是极为守礼，待老头子也是极为孝顺。若真有的挑，那也是沈家的家世……”
梁氏话没说全，江氏也明白，她既然都问了，肯定也是考虑进去的，道：“有得必有失，老爷一直对陵哥儿赞不绝口，盛哥儿也这么喜欢陵哥儿，说明陵哥儿是真没得挑，虽出身差，可这般上进，又有小叔指点，中进士也是指日可待。苓姐儿性子太实诚了，若是嫁个高门大户，怕是骨头都不剩。老爷也说没有十全十美的，我就想找个家里简单的，人又上进，沈家如今门第虽普通，但陵哥儿出息。”
“你们想清楚了就好，关系到苓姐儿的一辈子。沈家的状况应是不错的，据说他们家生财有道，不是普通的农家。那个孝子机，就是陵哥儿做出来的，他们家有个作坊，专门做孝子机和纺织机，家底肯定是比一般人家丰厚的。再说他们家，一共三房，如今还未分家，不过听说是他父亲和两个伯伯关系好，倒不乐意分家。”
江氏这样一听，心里更是有了底，这么看来沈家还是很不错的，“听平昌说过，这孩子做的孝子机圣上都夸赞，这般孝顺，又懂生钱之道，是个会过日子的。他们家居然不乐意分家，倒是难得，看来一家人都很和顺。”
古人重孝道，素来孝是放在首位的。
梁氏笑着说：“沈家我也去过一回，都是勤快人，一家人经营这个作坊，也算是比旁人家都要好，城里也有宅子铺子，在当地也算小乡绅。”
梁氏本就喜爱沈陵，想想他若能成侄孙女婿，也算得上自家人了，对这门亲事也很热络。
天气越来越冷了，沈陵越发不爱出屋子，京城的雪也下得很厚了，刚铲没多久又会堆得老厚，道路结了冰，便不好走。
沈陵和汤鸣则严清辉也只见过两回，上回沈陵去拜访汤鸣则的叔叔。
文平昌和梁氏对他却是热络了很多，两家一道吃饭的频率也高了很多，文平昌也总是会拉着他交谈或者指点他功课。
文平昌和梁氏也是存着观察观察他的想法，这一段时日接触下来，这年轻人品行修养的确没得话说，让人觉得很踏实，是个可以托付的小伙子。
原本梁氏本想再物色物色，毕竟女儿的终身大事。可珠玉在前，再看别家的男儿，好似都不如这跟前的。十七岁还是个秀才的，或者已经了通房，怎么都不让人满意，到底还是沈陵知人知面。
很快就要过年了，沈陵今年的年就得在文家过了，文常敬和梁氏肯定是和文平昌一家过的，年前沈陵又写了一封信回去，告知家中近况，头一年不在家过年，他也惦念沈全和方氏。
他在文家过年，文家人待他很是热情，沈陵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如若没有他，一家人就不用立屏风了，因为他是外男，家中还有两个姑娘，过个年还得立个屏风。
在文家住了一个月，沈陵也是头一回感受到女孩子的存在，隔着屏风听到女孩子说话。
所以说，古代那些爱情故事就和现代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一个性质，基本上不可能。
江氏也观察女儿，想看看她有无反应，却不想文以苓都未曾见过，难不成听声音识人，自是没什么反应。
事后，江氏便同她道：“苓姐儿，你觉得叔爷爷的学生怎么样？”
文以苓很是灵敏，道：“爹娘瞧中了他？可我和他不应差了辈分？”
江氏失笑：“这又不是正经的辈分，他姓沈。你瞧他怎么样？”
“我又未见过他，爹娘若是觉得好，那便是好，我相信爹娘不会害我。”文以苓回忆那人，也就年夜饭上听得只言片语，又或是从弟弟父母口中了解一点，印象中，那人应是守礼上进的，暗自琢磨，不会是书呆子吧。
江氏道：“我和你爹也想过了，你的性子直，不适合那些高门大户，最好是家庭简单，没有什么闹心事的。”
说到这儿，文以苓也点点头。
“沈家人口简单，他是独子，父母皆是和顺人，家中和睦，家底也算殷实，至少比粉饰门面的人家强上不少。最主要的还是那孩子品行端正，为人上进。这样的人家，即便如今一般，日后必定不会差的。陵哥儿这样的，是个可以托付的。”江氏一点一点给她分析。
沈陵，文以苓脑中想着这个名字，笑着说道：“娘，你和爹都为我打算得这么清楚了。”
江氏望着她叹了口气：“咱们家人口简单，不似你姑母家，你的性子也是学不来颖姐儿那样。我和你爹只盼着你能好好的，娘和你说，这嫁人虽是看人家，可最重要的还是夫婿，就像你说的，你爹虽没大出息，可咱们家安安稳稳，你爹也敬重我，我的日子便好过。嫁人后，你的一生荣辱都将和他挂钩。”
文以苓认真思索过后，弯起眉眼：“我相信叔爷爷叔奶奶爹娘，你们都说好的人会不好。”
江氏也笑了开了。
新年过后，天气都是晴天，才开始消雪，雪后寒，倒是更冷了。
沈陵忽地被文常敬文平昌叫过去，文常敬夫妇和文平昌夫妇往他前面一坐，沈陵都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阿陵，不要怕，这次叫你过来，也就是和你谈一谈。在京城可还习惯？”文平昌开了个头，自以为很自然。
沈陵笑着说道：“习惯的，有师父师母在，我住的很舒坦。”
文常敬抿了口茶水：“就当是自己家中。今天叫你来，也是有一件事情。”
文常敬就直白多了，沈陵知道肯定是有事情，可当听说，文平昌问他可愿意娶他女儿，沈陵也是懵了。
沈陵结结巴巴说道：“这，我，可我家世配不上文小姐。”
文常敬道：“你可是不乐意？”
“不不，这门亲事定是我占了便宜，也不知大人夫人怎么看中了我，哎，我就是，就是惊讶了。”沈陵老老实实地说道。
文平昌和江氏都露出了笑容。
文平昌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十七岁的举人，放哪里都是少年英才。又是知根知底，怎么就不能看中你了？”
沈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也想了起来，文家肯定是很好的了，又是师傅的侄孙女，文家人口简单，文平昌又是个求安稳的，说实话沈陵觉得过了这个村可能真的没这个店，若在建业县，给他说亲的也都是六七品官的庶女。
他不禁问道：“文小姐乐意吗？”
“这是自然的。”
他迟早也是要成亲的，秉着对文家的好感，沈陵觉得文家的教育是不错的，文小姐应该也是不差的。
沈陵道：“婚姻大事，还是要秉明父母。不过，陵在此有一底线要说明。”
四个人皆看向他。
沈陵道：“我家家世普普通通，定是比不上大人，父母也是没读过书的农夫农妇，我未来的妻子定不能是瞧不起我家的。”

第071章
“陵哥儿来信了？诶，怎么有两封？”
沈全道：“可能是第一封先寄，又有想说的，这路上耽搁，一起到了。”
沈全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家里头到处都是木料，看着儿子寄回来信，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
方氏跟在他身后，期盼着说道：“快看看儿子都说了什么？”
沈全坐下来后，先拆开一封，赶紧看了起来，一目十行下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方氏看着焦急，忙问道：“儿子都说了什么啊？”
沈全神色复杂：“儿子说，文家想把千金嫁给他，是文先生的侄孙女。”
方氏极为震惊，结结巴巴道：“那，文先生的侄子不是五品京官吗？这咱们家，能配得上吗？”
沈全也是极为担忧的，道：“后面还有，我再看一看。”
沈全把剩下一页都看你完，对上方氏又惊又忧的眼神，道：“儿子在信上说，是文家瞧中了他，文大人膝下有两女一子，长女已定下亲事，想说给他的是次女，也是嫡女，来问我们的意见。”
“咱们家配得上吗？”方氏又问了一遍，就短短几分钟里头，她脑子里就闪过了许多，一会儿担忧自己儿子被厉害岳家欺负，一会儿又担忧娶个高门媳妇瞧不起他们。
“这事儿还是文家先提的，论门第，咱们家肯定比文家差远了。可是文家先提的亲事，若是我们提，才得考虑配不配得上。我们家是高攀，可文家乐意，就无所谓配不配得上了。”沈全说道。
方氏道：“可文家怎么就瞧上我们儿子了？虽说儿子哪儿都好，但文家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看中咱们家，这是下嫁。”
方氏挺不喜下嫁这个词儿的，平白也就比别人矮了。对这门亲事，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很显然，这亲事对儿子肯定有好处，首先娶了文先生的侄孙女，文先生肯定对儿子更上心，再有个做官的岳父，也有靠山，可作为一个婆婆，天生的，就怕娶个媳妇压自己一头。
沈陵就是怕沈全方氏多想，介绍得都很详细，沈全道：“这你就放心，文先生也不会坑自己的学生，文小姐体貌端庄。我猜可能是文家瞧中了我们陵哥儿的潜质。”
沈全还是挺意动的，毕竟文家女肯定比别人要好得多，又有文先生在中间做媒人。最主要，这门亲事对儿子有好处，是他们家占了便宜的。但沈全也是有顾虑的，娶高门媳妇，首先这聘礼就不能和乡下一样了。还有就是他们家比亲家矮一截，会不会欺负他儿子？
沈全把另一封信给看了，那封信写得早，是给他们问好拜年的。
夫妻两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拿着信去找沈老头沈大沈二了，这事儿在沈家自然也引起了震动，连沈老头也拿不定主意。
沈老头道：“咱们家今非昔比，全靠铁娃，这些我们也不懂了，不如看铁娃怎么想的，他若是对这门亲事乐意，那就定下来。”
沈全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在这边啥也不清楚，儿子靠谱也比他们懂得多，还是看儿子怎么想的。若是文家是真心地看中他们家陵哥，他们也就真心求娶。
不过又有了一层忧虑，若是娶文家女，儿子能得到更好的指点，肯定得在京城买栋宅子，聘礼、成亲，也不知道文家想要多少聘礼。
沈全把家里大额的银票都给塞进一件衣服的夹层，写了一封信，一起寄了快邮。
“咱们估摸着得进京一趟。”沈全说道。
方氏这些日子也是茶饭不思，颇为忧心：“是啊，哪有亲事孩子自己做主的。”
“不，显得我们郑重一些。陵哥儿这样和我们说，肯定也是觉得这门亲事可以考虑，文家都是厚道人，文先生待儿子不必说，不然咱们儿子能这么早中举人？对了，去了京城，别叫孩子小名了，凭得让人笑话，咱们乡下喊喊没什么。儿子还要脸面。”
方氏忙点头。
沈全和方氏也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去一趟京城，肯定不能是女方过来，只能是他们过去，议亲议亲，双方亲长都在，才叫议亲。
沈陵收到回信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虽然老师师母待他如常，可沈陵还是别扭了好几日。文家也没有逼迫他，让他和家中商议商议。
文常敬说道：“不管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你不照样是我学生？你如今还是把心思放在春闱上，别耽搁了正经事。”
沈陵一想也是，做不成侄孙女，还是学生。
其实这门亲事沈陵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文姑娘嫁给他是低嫁，文家都没有对他挑剔，沈家更不可能挑剔文家，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家中，或是聘礼什么的。
沈陵收到家中来信也是松了一口气，家中竟然让他自己来决定，沈陵哭笑不得，这该怎么让他决定。父亲还给他寄了银票，让他直接在京城办个宅子。
还好又从衣服里翻出一封信，沈全说他们立即上京来。这种事情沈陵自己决定也很慌，哪有当事人亲自谈亲事的，总觉得怪怪的。
沈陵和文家说了，沈全和方氏上京的事情，文平昌和江氏也很满意，至少沈家对这门婚事也是看重的，得知沈陵还在看宅子的时候，就更满意了。
沈全把银票都给他了，沈陵就闲暇时去看了一下京城宅子的价格，果然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若是好的地界，一进的宅子都要上千两，沈陵相信以后还会涨。
文家这一片都是文官住的地方，肯定是比较贵，沈陵觉得至少要两进，文家这边他肯定买不起，稍微远一些，还是可以的，不过得环境也好一点。像官员住的地方，巡逻的人都会积极一点的。
沈陵就往边上看一看，的确有几个不错的宅子，沈陵还是打算等沈全方氏过来了再决定。
最近京城里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了，都是为了春闱而来的。沈陵也专心做学问，暂且不管这些事情，下个月就要春闱了，京中的客栈都是人满为患。
沈全和方氏也终于到了京城，他们坐得是船，中间停得少，到的就快。
两个人也是第一回 来这么远，心里也犯怵，可为了儿子，也得拿出点气势来，不能平白让人瞧低了。
文平昌和江氏见到沈全夫妇，初见的印象也不错，谈吐不粗俗，父亲还有些见识，他们最后一成担忧就是对沈家人，见面后就安妥了。
沈全也很实在，说了自家的情况，能拿出多少的聘礼，若是成亲，肯定会在京城办置一个宅子，可家底就摆在那儿，他们也撑不起胖子。
这些事儿说在前头就很好了，也让文家知道他们是真心的，他们也是尽他们家可能了。
文家也是没想到沈家的家底是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很多的，竟然能拿出这么多聘礼，不过文家也没想过掏空沈家的家底，最后苦的还是闺女，他们有这份心，文平昌和江氏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事情自然也都没烦着沈陵，沈全和方氏在，他就只需要专心读书，古代就是如此，当事人完全不需要做什么，大人们敲定了，这门亲事就是敲定了。
沈家和文家基本上都谈拢了，决定等沈陵春闱过后，再公布这亲事。今年沈陵已经二十岁了，沈全希望是早些定下的，文家也知道沈陵这个年纪，的确不能在多留，遂也同意了。
但具体怎么个流程，在京城嫁娶，还是回扬州府建康府，什么时间，都还有得磨。沈全还是写信回家让家里早些准备起来。
三月中旬，沈陵、汤鸣则和严清辉正式上场了。

第072章
能上京城来考的都是身经百战的，不像当初考童生试的时候，考场真是状态百出，越往上，越是少有奇奇怪怪的事情。
沈陵比较幸运，每回都是一次就中，可能是里面考得次数比较少的，可能与他都是准备比较充分以及心态平稳有关。
沈陵原以为京城的考试院会比建康府好，现在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真是好不了多少。
差别就在京城的更大一些，能容纳的人更多，春闱的时候北方还是很冷的，如果碰上倒春寒的年岁就更不美，还好今年天公作美，温度很稳定，但这个天还是要命。想象上一回这个季节考还是童生试的时候，北方还不比南方，现在昼夜温差很大。
真是用生命在考试。
就这样的天气，检查的时候还得脱光了衣服，一堆男人在一个屋子里，沈陵明显感觉有人再看他，他不好意思看别人，只好看地上，但隐约也能瞥到一群白斩鸡，除了天生肤色比较黑的，大部分读书人都是皮肤比较白的，不然怎么叫白面书生。
身材么，不是肥胖就是白斩鸡，沈陵看了看自己若隐若现的几块腹肌，还是有些小自豪的，不能说有多健硕，但在这儿就有些鹤立鸡群了，作为一个男人，沈陵还是喜欢结实一点的身材。
检查就得好久，官差要把衣服从里到外都检查一遍，啥都得掏出来，只要觉得能藏东西的。等过了检查，沈陵赶紧把衣服给穿起来，真是冻死了，拎上自己乱七八糟的考篮和小包袱，跟着官差过去。
他的号房还算正常，沈陵觉得有一点点漏已经不算什么了，没开天窗就好，木板子还结实，上回有个人坐一坐，木板子坏了，可惨了，号房里两块木板，高的就是做案桌，低的用作椅子，不考试的时候，高的木板可以拿下来，拼起来做一张床。
他进来的时候是半夜了，黑灯瞎火，沈陵赶紧缩一个角落，准备睡觉，把自己蜷缩起来，原以为会不好入睡，但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就是又被冻醒。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也还是黑的，他做了几个俯卧撑，有些热度又没出汗的程度就刚刚好，出汗了风一吹就冷，他又眯了一会儿，听见四周都有动静了，沈陵也起来了。
现在天亮得晚，刚刚有些光，就开始宣读规章，然后还有官差过来检查屋里面有没有违禁物品，这个时候天就亮了，这几日天气好，有太阳，光线好可以省蜡烛，若是遇上没什么光亮的日子，蜡烛都不一定够用。
古代科举可不像现代你缺什么，老师、考官都想尽办法给你弄，科举就全靠自己，他们可不管你有什么状况。蜡烛什么都要自己带好，有规定数目。
很快开始发卷子了，拿到卷子沈陵也不急着动，一般来说，时间都是够的，没必要急着去看。他就慢慢研磨，等到锣鼓声响了，才可以开始动笔翻卷子。
他先扫了一眼题目，心理大概有了个数，再开始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脑海里其实已经开始构思了。
写完他再翻开卷子，第一场是经义和算学，算学律法属于小科目，题目也少，大部分人都不会精细去学，律法还好，算学就是冷门，但沈陵看了一下，今年的算学题是偏难的，他就先看算学。
有一题他用了后世的定理公式才做出来，套用公式很简单，但古代没有，就得想一想怎么去表述了。
他已经算出了答案就好写了，沈陵顺了一遍思路，这道算学题就是有些绕，解题的步骤很多，很多人就会乱套。
沈陵写完算学，再开始从前面写。经义还算顺手，不过算学的确耗费了一点时间，沈陵在经义上就加快了速度。
中午是一块很硬的饼，沈陵就着水，吃了下去。
一直写到下午开始收卷子了，沈陵感觉坐的时间久了，他的腿都麻了，动了动腿，一股酸麻感从脚底窜到后背。
沈陵慢慢移动了几下，忍着酸麻活动脚踝，好了一些后，他做了几个动作锻炼一下，天色开始变暗，沈陵计算一下自己的炭火，今天一定要点个炭盆，不然夜里熬不过去。
天黑的时候，官差过来发晚饭，是个两个菜包子，对于一个成年男性，基本上是吃不饱的，还好沈陵自己也带了一点干粮，支起自己的小锅子，点个炭，一边烧点热水，放点生姜，吃点热乎的果然暖和多了。
煮完沈陵赶紧把炭给灭了，可不能浪费，就着这点暖气，沈陵立即睡觉，果然半夜又被冻醒，他点了个炭，烤了一会儿，又继续睡。
第二天考墨义和诗赋，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诗他作过一首类似的，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填上去。
最后一天考策问和律法，律法题沈陵拿捏不准，这种民事纠纷就是很难写判决书。最后的策问翻译过来就是问你国家的机构改革，沈陵有所耳闻圣上如今想要裁撤一些地方官员，冗官真的会拖死一个朝廷。
所以这道策问就是在问你，你觉得可以如何改革，让官府运行更有效率。
还好沈陵问过文常敬，如今官府的权力机构，如今是没有内阁的，左右丞相也是没有的，权利基本上是被细分的，大权都在皇帝手里，这样子其实有好也有不好，中央集权，但若不是明主，国家就危险。
沈陵觉得重点不能放在中央，圣上主要是针对地方，地方养得闲人太多，以及地方权力和中央。
沈陵想到了三权分立，当然如今是没有立法权的，但司法和行政完全是可以分开的，如今地方的长官就是司法权行政权于一身，许多百姓对青天大老爷的评定源于他判案是否符合民心。
不过这样写好似牵扯了太多人的蛋糕，主考官可能都不会给他见圣上的机会。沈陵提着笔好一会儿，又放下来。
叹了一口气，到了这一个地步，真是越不敢出半分差池，想想自己当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确实不敢了。
想想看还是从政绩这个角度入手，建立一个完善的考核制度，从多个角度去考察，政绩最主要还是民生，民生也应该有多个方面组成，如今的政绩考核太过片面。
沈陵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能不能得到主考官的认可，可能这种题目对官家子更有好处，家中有人做官，对上面的动向肯定是更清楚。
沈陵写完卷子，检查了一遍，这是最后一场了，他已经很疲惫了，四周有吸鼻子的声音有咳嗽的，沈陵也感觉自己喉咙口毛毛的，可能是发炎了。还好也马上要出去了，他想着肯定是要感冒了。
“咚咚咚。”几下锣鼓，就得收卷子了。
沈陵看着卷子被收上去，整个人就陡然一松，躺下来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等官差们都收完卷子，这个时候大家说话就没事了，因为已经考完了，等大人们清点完卷子，就会一批一批放人出去，从半夜开始放人。
“今年怕是又不成了……”
“这律法算术今年怎么这么难！”
沈陵听到四周的人开始交谈卷子，他累得很，就不加入了，躺在木炭上等官府放人，他的号房靠前，肯定走得也早。
一直到夜里，官府才开始放人出去，放出去的时候还得继续检查。
沈陵凌晨的时候被放出来了，整个人都是腿脚虚浮的，他这样的已经算是好的了，不过回去还是病了一场，又累又冷的环境下，没有特别强壮的体魄真的是不行。
待他出来，沈全和方氏才告诉他，他们看好了一个宅子，准备买下来了！这就意味着，这门婚事落地了！

第073章
从春闱出来病了的不在少数，严清辉和汤鸣则也没比他好多少，都是一副落魄的模样，据说严清辉最后一天还拉肚子了，好歹撑到了最后。
沈陵身体素质不错，在床上养了几日就恢复过来了。
既是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沈家也不好再住在文家，下面两家就得放消息出来，住亲家家就不像话，尤其沈全和方氏也好面子。
这宅子一定下来，就开始往宅子里办置东西了，有文家帮忙，文书什么下来的很快，宅子是两进，和文家隔了一条街，这一片叫兰桂坊，沈陵家在青竹巷，都是比较文人官员住的地方，价格也比较贵。
不过沈全和沈陵一致觉得，一定要往富人贵人住的地方钻，不说周围的环境干净整洁，就在这边作奸犯科的人都少。
人都有圈子，小的时候沈家住铺子那一块，鱼龙混杂，后来搬到宅子那边，周围家中都是小有资财的，再后来，在府城，那一块读书人多，人的素质也会相对较高。
还好沈全来之前有先见之明，又从公中拿了点钱出来，不然这宅子一买，东西一办置，这钱都不够，不过如今也够呛。
他今年就二十了，二十束发，对于古代男人来说，就是真的成年了，沈陵觉得他也不好再靠父母了，即便这一回没中，他也得担负起家庭，是该想想怎么做一点营生。
对于他的妻子，沈陵到现在还没到过，只从方氏的口中听闻了。
方氏笑着说：“苓姐儿瞧着就是大家闺秀，就是瘦了点，脸尖尖的，说话文绉绉的，肯定也是饱读诗书，以后你们两能说到一块儿。”
现在的人对美女的定义就是鹅蛋脸圆脸，皮肤白皙，丹凤眼。圆脸也叫满月脸，认为脸圆是有福气的象征，沈陵见过的女子不多，但从大家的交谈中也可以看出审美的差别，和现代人认为的美女还是有差别的。
沈陵倒不是重外表，不过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妻子长得漂亮一些，脸尖说明是瓜子脸或者小V脸，以他现代人的审美自然觉得挺好的，这可是多少现代女人梦寐以求的脸型。
一直到他搬离文家前几日，他岳父岳母终于给他见着未来的妻子了。
文家叫他过去吃饭，文启盛知道这门亲事知道得晚，后来沈陵要春闱，可能是文平昌也交代他，让他少去打扰。
文启盛知道陵哥要成他姐夫的时候也是惊呆了，纠结了好久，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一会儿嘛觉得有人要夺走他的姐姐，阴暗地怀疑是不是陵哥故意的，心里很不痛快。一会儿又想，陵哥这么好的人，他姐……算了，定都定了，嘿嘿，陵哥做他姐夫也挺好的，上回陵哥还说要待他一起玩蹴鞠。
文启盛一口一个陵哥，文平昌和江氏看着沈陵也是越看越满意。
文平昌笑着说道：“阿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也不说两家话，以后你住得近，过来也方便。春闱过后可有什么打算？”
沈陵道：“是，伯父伯母不嫌我烦就成。不管中不中肯定是要家去一趟，告知长辈，家中也要早做准备……”
他说话有条不紊，文平昌和江氏很喜欢他这一点，这样事事妥帖的，才是个值得托付的。
待吃过午饭，文平昌道：“盛哥儿，带阿陵转一转我们家花园，阿陵啊，我们家花园里头开了好几种花，你去瞧一瞧。”
沈陵一开始还体会不着，不过瞧见文启盛笑得一脸灿烂，好似有所感知，耳根子有些发热，道：“好，好啊。”
文平昌和江氏相视一笑。
文启盛带他往花园去，路上和他说：“哎，陵哥，我也是没想到你竟然成了我姐夫。”
“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啊，你成我姐夫了，我找你更理所当然。不过你可不能欺负我二姐，这是前提。”文启盛还是很有底线的，他再喜欢陵哥，可还是姐重要。
沈陵搭着他的肩膀，道：“那是自然。”
文启盛道：“我二姐的性子和别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沈陵倒也好奇了。
文启盛表情奇怪，他能说不像女孩子嘛？纠结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一会儿走到了花园里头，是开了几种花，不过重点不在这儿，花园中间的亭子里，若隐若现地能看到个人影。
快走到的时候，沈陵还踌躇，伯父是让他见面还是就说说话啊，文启盛直接推了他一把，自己笑着跑掉了。
沈陵暗骂一声熊孩子，不过也到了亭子，沈陵没好意思进去，毕竟古人真的很保守，他就站在外面道：“伯父让盛哥儿带我来花园里瞧一瞧新开的花……”
文以苓暗想也没听母亲说他迂腐呀，道：“那你瞧见了吗？”
沈陵听她声音自然，没有紧张或是怯懦，看来他媳妇是个开朗的，声音也挺好听的，笑着说：“瞧见了，是开了好几种。”
文以苓没忍住笑了。
以往沈陵还骂严清辉直男，真到这时候，他也没好多少。
文以苓娇俏道：“那你怎么不继续赏花了？”
沈陵没想到他媳妇这么爽朗，不过也挺好的，总比内向的好，还没想好怎么说，她唰地就撩开了竹帘子，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沈陵有一瞬间是惊艳的，文以苓比他想象中漂亮多了，瓜子脸瞧着瘦瘦的，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皮肤不算太白，但也比一般人白一点，总得来说，她更似现代人眼中的美女，也难怪方氏对她的外表没什么称赞。
文以苓也在打量他呢，只听父母弟弟一直夸他，见他身量的确比一般男子要高，也不似文弱，相反很结实的样子。容貌么，却是很俊朗。
头一回见面，两个人都不太熟悉，今日是文平昌和江氏布置过的，花园里没多少下人，天气又好，这一对未婚夫妻在花园里漫步。
“你平日里都会做什么？”沈陵问道。
文以苓道：“作画或者看些游记、话本，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不喜话本？”
沈陵看着文以苓的小眼神，笑着说道：“怎么会呢，也有写的好的话本，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话本有这么多人喜爱自然是有理由的。你们平时在闺中无聊，游记话本解解闷。”
“是啊，都有存在的道理。”文以苓喜欢这句话，两个人目光对视，文以苓莫名心漏了一拍，忙转过头去。
又道：“你呢，我听盛哥儿说，你会做木活？”
沈陵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总归以后要生活在一起，说道：“偶尔会做一些，你介意吗？”
“你都说了，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这是你喜爱的，我为什么要介意。你还做出了孝子机，你知道省了我多少针线吗……”文以苓放松过后，和他说话也更自然，和他相处，莫名地觉得很轻松自在。
沈陵也愿意和她多说一些，他们见面的机会难得，不过见了一面，沈陵还挺喜欢媳妇这个性子，若是太内敛的，他还愁呢。
聊了一会儿，他们毕竟是未婚男女，在花园门口看守的丫鬟用力咳嗽了几声，以作提醒。
文以苓竟觉得意犹未尽，抬眼看了看他，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性子粗？”
“粗？”沈陵不懂这个意思。
“就是不够端庄……”
沈陵可不想要个刻板的媳妇，忙道：“你这样挺好的，真的，有什么说什么，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私下里若也要端着，那岂不是太累了，对着家人就该是轻轻松松的。”
沈陵今天也是惊喜了一番，文以苓这个性格挺好的，说话不拐弯抹角，他可不想上演什么宅斗，住一起太累了。
文以苓听到他说“家人”，她可还没过门，他就把她当成一份子，文以苓抿着嘴看了他一眼。
一次短暂的相见，两个年轻人都有了对彼此的印象。
她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江氏就来了，文以苓就知道她娘来问什么了，难得有了些小女儿的姿态，江氏稀罕，也知道女儿对未来的夫婿是很满意了。
“娘没骗你吧，阿陵是个好儿郎。”
文以苓道：“娘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江氏笑着说：“看来让你们见一面是对的。最好的不敢说，但姐儿，相信娘，你嫁过去会幸福的，阿陵是个可靠的。今日，你和阿陵都聊了什么？”
听下人说，苓姐儿很高兴。
文以苓可不愿告诉她，道：“这自然是秘密~”
江氏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坏蛋。”
文以苓心理也开始对嫁人这件事情有了一点期待。
沈陵自然希望和媳妇好好过日子，那感情一定要培养培养，这一回生二回熟，自从见了一面后，沈陵虽不好说经常见面，但可以让文启盛递东西，她喜欢游记，沈陵就把自己写的游学记录给她看，也相当于一本游记。
文家当然希望两个孩子感情好，这样以后成了亲，有丈夫的疼爱，日子会更好。
沈家搬到了青竹巷，他们家在京城没亲友，只能请汤鸣则和严清辉，他们也才知道沈陵要定亲的事情。
汤鸣则埋怨道：“你这瞒得也太好了，这刚考完，你的亲事就定了！”
沈陵笑着说：“这才刚定下，就告诉了你，这还叫瞒着？”
“阿陵也该定下了，今年二十了。”严清辉说道。
“你若是这一榜中了，多的是人捉你做女婿。”
沈陵摇摇头，他可没想过为了中进士后抬高婚事，现在和文家定亲，他们家就是垫着脚尖了，还是文家厚道，没有为难他们家，有这样的岳家也是他的幸事。

第074章
“少爷，小的都打听过了，二姑娘善画，喜欢养些花草，您要不淘些花给二姑娘。”六福跟着沈陵在文家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和文家的下人也都熟悉，如今沈陵又是文家正经的女婿，六福打探起来也容易。
沈陵原本想着送一些胭脂水粉，不管古今，女人对胭脂水粉都是一样的，现代那些女的对什么限量版口红迷得不要不要的。不过他觉得文以苓这个岁数，还是少用写胭脂水粉，本来就是最好的年纪，皮肤应该是很水灵的，这种东西用多了反而不好。
他前几日送了自己写的游记，不知道她看得怎么样了，沈陵自认为写得还算有趣，就是不知道姑娘家会不会喜欢，因为他主要记录和一些大儒的事情。
沈陵想了想还是去买了几盆花和一些小玩意，让六福送过去。
沈陵觉得既然婚事已成定局，那他肯定是希望和未来的妻子能够感情和睦，而且和文以苓见过一面，他对她也有了点了解。他是男人，主动一些是应该的。
“小姐，六福送了几盆花来，说是沈少爷亲自去选的。难怪上回柳绿说，六福朝她打听小姐喜欢什么呢！”桃月挑开帘子，笑着走进来。
躺在塌上的文以苓闻言从书本上挪开了视线，听到“沈”这个姓，不由地一笑，立即就坐起了身：“花呢？给我看看，他还会选花？”
桃月就知道小姐听到沈少爷肯定很高兴，自从沈少爷送来这几本游记，姑娘这些日子就一直在看，每天都是带着笑。
桃月道：“奴婢让人收拾收拾抬咱们院子。”
文以苓合上书，还小心翼翼地把书用重物压住，翻书难免有痕迹，压一压会让书页平整一些，这是他亲手写的，他就这么放心地把原稿给她看，文以苓自然不好把他辛辛苦苦写出的书给弄坏了。
桃月看着了又是一阵笑，自打姑娘见过沈少爷后，这愈发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姑娘这书还没看完呢？”
文以苓下了塌，准备出去看看，珍惜地说道：“他这是亲自游历写下来的，慢慢看才有意境，可不似那些胡编乱造的。他还挺有趣的，可比那些酸儒写得有趣多了，明明一件出糗的窘事也能被他写成乐子。爹还想借过去看，我都还没看完呢~”
说到最后，文以苓也有些小傲娇。
读过这本游记，文以苓也更了解沈陵了，读一个人的著作就是看一个人的心，她好似更喜欢他了。他把自己写得游记给她，等于敞开自己的心扉给她看，文以苓一想到这儿，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
“桃月，把我放画的箱子抬出来。”
……
当日，沈陵就收到了文家送来的回赠，打着文启盛的名字，是几幅画，一看上面清秀的字迹，沈陵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陵是不会作画的，他这二十年来一门心思都扑在科考上，也没空学这些。文以苓爱画花草动物，可能也是外面去的少，平常只能看到这些。
以他的鉴赏水平，觉得已经是很不错了。重点当然不是画，而是他媳妇的回应，这就是个好的开端。
两家大人乐见其成，尤其是江氏，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春闱过后，这天气越来越暖和，沈陵也出来社交了，比如说拜会一下同乡的大人们，参加一些儒生会，如今文人都是分圈子的，按籍贯分按出身分等等。
有文常敬和文平昌的关系，沈陵能接触的大人也更多一些。严清辉则是找前年他的主考官，非常赏识他。
而文会什么的，沈陵就参加了一个建康府的同乡聚会，他不喜欢无用社交，建康府的同乡以后可能是会见到的，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人脉关系都能相互交流交流。
沈陵还见着了他这一榜排前面的几个举子，这还只是他们这一榜的，其中还有别的榜上的佼佼者。不光他们建康府，全天下的群英都聚集在这里。
沈陵只能感慨自己的渺小，珍珠放在沙子上很是显眼，可一旦放在珠宝堆里，就一点也不扎眼了。
他们建康府一派的领头羊叫赵原，父亲是户部侍郎，所以很是积极地拉拢他们建康府的人。汤鸣则不是很喜欢他。
“他为人恃才傲物，平日里很是瞧不起人，你们不了解他，他私下里脾气不好，我不是大喜欢。”
沈陵主意正，就不爱受人摆布，赵原这样意图就很明显，还没进官场就想着怎么收买人，野心是很足，就是实力一般般，不让人信服。
严清辉就更不用说了，这家伙一直是在反应之外。
赵原就一直没能笼络住他们三个，心理也很恼火，暗暗让人排挤他们，不过三个人一点都没察觉，因为三个人本来就没打算融入其他圈子。
离放榜的日子越近，就越迫切。离家也大半年了，严清辉和汤鸣则都是有家室的人，此时此刻也是分外地想念家里，严清辉道：“不管此次中不中，我就想能快些回家。”
还有汤鸣则，他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汤鸣则头一回做爹，从京城寄了一堆东西回去。
沈陵还好，沈全方氏如今就在他身边，以后他们可能就要在京城住下了，两家商量好的，到时候嫁娶苓姐儿肯定是要回扬州府，从扬州府发嫁到建康府。不管中不中，还是要去京城，中了要去京城，不中更要去京城求学。
地方的师资还是有限，京城有老师有岳父在，肯定比在建康府好。其次让一个女孩子远嫁过来，周围没有亲人，人生地不熟，他可以带上沈全和江氏，文以苓不行。
沈全和江氏这些日子都在弄新房，这宅子总得布置一下，到时候文家大件的嫁妆就直接放京城，床柜子之类的。
沈陵对新房也有一些想法，以前他年幼加上没时间管，这里可能是他要住好久的地方，沈陵不想住的不舒服，他主要对洗漱间有要求，一定要隔出一个洗漱间。
还有就是衣帽间，沈陵觉得女人都会喜欢衣帽间，如今大多数人用的都是五斗柜，衣物是折叠的，就很容易褶皱。
沈陵就画了图纸，让沈全找个木匠，做些大柜子出来，再配上衣架，到时候把衣服挂起来，多做几排柜子，自然不能忘了娘。
沈全很不能理解衣帽间这种东西，不过他还是听了儿子的。沈陵觉得刷层红漆就可以了，不用雕花，沈全觉得以后这可是新屋，哪里能不雕花，给他们屋子的雕花，他和方氏的就不用雕花。
古人对雕花的蜜汁喜爱，不雕花就不够隆重。
很快就到了放榜那一日，严清辉和汤鸣则也都到沈家来等消息，今日若是去放榜那边，定是人山人海，指不定还被人榜下捉婿，他们都是有家室的，还是安安稳稳待在家中等消息吧。
几个人坐院子里晒太阳，茶水也是一杯接着一杯，交谈也都是不走心的，心思全在放榜上，说几句便接不下去话。
“你们觉得今年有几成机会？”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沈陵道：“第一回 来考，真拿捏不准。”
严清辉喝了口茶，道：“若不是阿陵带我游学，我今年怕是更虚。”
汤鸣则也认同，遗憾道：“早知道我也多去几个地方。”
“严少爷中啦！中了第八十六！”小厮一路从外面喊进来，三个人刷得站起来。
严清辉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似是不敢相信。
沈陵笑着恭贺道：“清辉兄，恭喜啊！一次就中，真是太好了。”
严清辉虽然欣喜，可他还算克制，道：“你们两估计在前面，你们肯定比我考得好。”
但愿是如此，当初出来对答案，沈陵自己觉得答得是还不错，但主考官怎么想的可就不得而知了。
“少爷！少爷中啦，第四十八！”汤鸣则的小厮气喘吁吁跑回来。
汤鸣则一蹦三尺高，指着自己道：“我中了？我真中了？”
沈全和方氏在另一边也听得真切，急在心里，若真是在前头的也就罢了，就怕落个空。
沈陵恭贺过后，也是压力剧增，额头上开始冒细细汗水。紧张得很，严清辉和汤鸣则都确定了，如今也是一身轻松，知道自己中了过后，严清辉和汤鸣则整个人都还处于不可置信的惊喜当中。
“中了！少爷！第十五名！”
沈陵听出了六福的声音，整个人还有些不可置信，被汤鸣则勾着脖子恭贺，才反应过来，他中了？他真的就这样中了？！

第075章
三个小厮进了门都拿了一份厚厚的赏银，从上到下都洋溢着喜气，沈家的下人都是最近才买回来的，沈全和方氏都节俭惯了，以前都没有下人的，但儿媳妇不一样，在京城和乡下也不一样。
不过两个人还是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做做就行，他们就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所以家里只买了必要的下人。
沈全和方氏安排人去文家报喜，虽然文家肯定也早知道了，但他们还是告知一声，显得郑重一些，毕竟儿子中了，文家也更能放心。
其次赶紧写了一份短信寄回建康府，严清辉和汤鸣则也一道寄了。
三个人都中了，这一路走来也真是缘分，这缘分还真要从一次脚臭说起。今日三人大喜，沈全和方氏也留他们在这儿吃饭，反正两个人都没有亲人在身边，倒不如在沈家三个人一道畅快一场。
三个人都喝了酒，连严清辉话都多了几分，不免说起刚认识的时候。
“……清辉兄，你是不知道你那个脚臭的，差点没把我熏晕在考场，后来知道，你还排我前面，我都以为你是故意的！”汤鸣则喝得满脸通红。
严清辉满脸羞愧，辩解道：“我那个时候闭关读书半个月，也没注意这么多，后来被人打了才知道的……”
说起他被人打这一段，沈陵和汤鸣则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他们三个认识也快十年了，想想也真是奇妙，一路考上来，除了严清辉考举人的时候晚了一年，他们都是一起的。
这十年里的事儿真是说也说不完，今年当真有一种十年媳妇熬成婆的感受。沈陵原本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二十岁之前中秀才，不中就去干别的营生，谁知道他能在二十岁时就中进士。
他算是幸运的，这一路有多少贵人相助，他都记在心上。酒精上头，沈陵也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今日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何止是他，严清辉和汤鸣则也是如此。
“我想我闺女了，还有我叔婶，再也没有人能瞧不起他们了……”
“我也想我媳妇了，我要给她挣个诰命！”
三个人都喝得烂醉，就在沈家住下了。
文家也是一放榜就得知了消息，江氏自然高兴，多赏了下人一个月的月银的，文家和沈家一样欢喜，这姑爷高中，他们文家的姑奶奶以后自然也好。
这在中之前定下了和中之后定下的，可还真不一样。江氏也不免自得自己的眼光，一眼就瞧中了陵哥儿这颗明珠。这在中之前定下，那是他们家慧眼识珠，真心赏识。这中之后再定下，就像是在观望一样。
文平昌下了值亦是高高兴兴地回来的，摆起了小酒，道：“今日真应该叫阿陵和我一起喝几杯。”
江氏白他一眼，道：“阿陵如今还要准备殿试呢。”
“也该放松放松，这殿试不会出错的，第十五名，二甲就稳了！今儿个不少人都朝我恭贺，说我这门亲事定的好。”文平昌洋洋得意地说。
江氏也露出了笑容，说道：“阿陵这个岁数，在这一批贡生里，怕也是没有比他更年轻的了。我今天真该去何太太家转一转，她竟然说我家闺女个个低嫁，真是气死我了。她家大儿子，考了这么多年的举人也没中！”
江氏想到那几个嚼舌根的就来气，如今就恨不得去她们面前显摆显摆，不就是她们介绍的人没瞧中，酸不溜秋的，呵，如今可好，阿陵一次就中了，看他们还怎么说。
文平昌摸着胡子道：“比阿陵小的还真有，比他小个一岁，不过名次在后边一点。这一榜适龄未婚的男儿里头，就属咱们阿陵最出挑！”
说起这个，文平昌又有些嘚瑟了，还是他眼光好，先下手为强，不然哪儿还轮得到他。今日王缯还和他叹惋呢，他原本也是瞧中了陵哥儿，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
王缯没有嫡女，本想嫁予庶女。但和文家嫁嫡女一比，王缯也没话说了。
江氏乐得这嘴就没有下来过，虚荣心极大的满足了，一榜这么多进士，可二十岁就中的可真没多少人，三十岁中也是年轻的。
三个人第二天醒来都快晌午了，也都没叫他们，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从春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们还得准备殿试。
他们如今还不能成为进士，只能是进士。等殿试过后，才是真正的进士，只不过会试过了，基本上也就稳了，一个同进士总归是有的。
这殿试也有很大的不稳定性，前头的可能掉后边去，后面的也可能提前面来，主要还是看皇上的喜好。不过一般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变动不会太大，但也要注意，不能踩雷区。
汤大人、文常敬、文平昌轮番给三个孩子讲解，从这殿试的礼仪开始，虽说过两日会有宫中的礼官教导他们，但那么多贡生，还是他们亲自教授一遍，更为稳妥。
文常敬道：“阿陵和鸣则的问题不大，保住进士不是问题，清辉，你比较危险，很可能掉进同进士。”
官场也是有歧视的，进士出身肯定是最好的，品级大的官员都是进士出身，一般来说进士出身会爬得更快。其次就是同进士，同进士一般是不会留京城的。最后是举人，举人通过补官可以入仕，不过举人入仕升不高，也只能在小地方打转。
严清辉虽然也很希望自己是进士，但他自觉这一回能中，真的非常幸运了，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对于他来说，能中已经很好了。
正是这样容易满足的心态，严清辉反而不是太紧张。
放榜过后，朝廷就召集这一榜的贡生，集中进宫学礼仪，官家子弟不用担心，主要就是农家子出身的，不懂宫中礼仪，若是殿前失仪态，前途就毁了。
礼仪培训分了两批，沈陵他们名次在前的上午去，给他们量了身材，据说殿试当天，所有的贡生都得穿一样的儒衫。
说来也是巧，沈陵的二十周岁生日，就在殿试之后，这及冠礼怕也是来不及大办了。
殿试分两天，第一天是作答，第二天才会出殿试的结果，然后就是进士游街。
殿试的第一日，沈陵他们再次到宫中，先被带到一个地方，然后换衣服，仪容仪表得打理好，就要在外面等候，等前面的太监开始传唱：“宣，新科贡士进殿~”
所有人都开始按照先前排演的，鱼贯而入，每个人和前面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进殿之后，都是低着头的，不能直视圣上，偶尔看一看前面的人。
因为人数众多，不是所有人都能入殿的，沈陵的名词靠前，自然能在殿内，他听见上面圣上说了一句话，但听不真切。
不一会儿就开始宣读圣上旨意，沈陵跪在地上，地上的大理石清晰可见。
宣读沉长的旨意后，然后赐案桌，等笔墨都摆好，圣上才开始出题，殿试主要是策论和诗赋。
沈陵思索都不敢四处乱砍，只能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等思索过后再开始落笔。
圣上开始下来四处走动，沈陵余光瞥见明黄色，更加小心谨慎。
圣上也不会一直盯着他们，看过他们，也就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官员也会来巡视，不过圣上不在，沈陵反而觉得自在一些，更能沉下心来答题，不然总会想着圣上在这件事情。
下午是策论，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完，沈陵交了卷子就被带出殿，然后直接送出宫，待再次爬上马车，沈陵整个人都是瘫软的。
这样的环境下这是太紧张了！其余的真是只能听天由命。
“圣上，这是几位大人挑出来的上等佳作，请圣上批阅。”
公公把几份卷子都平铺开来，先放几份在圣上的面前，同样备好的还有这些考生的会试卷子。
圣上一一翻阅，感兴趣的便留下，不敢兴趣的，便是囫囵而过。
“这个人写得有点意思，他会试排第几？”圣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公公忙供上这人的会试卷子，道：“会试排第十五。此人沈陵，建康府人士，年二十。圣上，说来也巧，此人和圣上还有些渊源。”
圣上不解：“何出此言？”

第076章
“何出此言？”
公公笑着递上册子，欠着身子：“沈贡士可是您亲赐的孝子，当初这孝子机还是您亲自赐的名。”
宏武帝也颇为惊讶，饶有兴趣地接过那册子，赫然记载了沈陵的生平，没想到一眨眼这个孩子竟然成了贡士，到了他面前，“竟是他？”
“正是如此，圣上以孝治天下，万民之表率，沈贡士当年还是个秀才，得圣上您的鼓舞，奋发向上。正是有圣上做表率，才能又沈贡士这样的人才。”
宏武帝面上虽不显，刘仁跟着他这么多年，从他这细微的动作中就可以圣上心情的愉悦。
宏武帝翻了翻沈陵的生平，简单的几页纸，莫名是有一种看着大的感觉，当初发明孝子机的时候也不过十二三岁，如今竟二十了，倒是个好儿郎，孝顺又知上进。
宏武帝又看了一遍他的文章，笑着点评道：“文章虽不锦绣，却有一股随意洒脱，怡然自得。此子才德兼备，可示天下，留。”
刘公公把他的卷子放到一边。
从殿里出来，身边的小公公拍马屁：“干爹，您这记性可真是好，这么远的事儿，您还能想得到。”
刘公公瞥了一眼那小子，看着机灵才留他身边做个接班的，果然还是年幼，眼皮子浅，道：“小德子，你可记住了，咱们做奴才的，最重要的还是为主子分忧。”
刘公公自然不会是这么个人，最近圣上为几位皇子的不和而担忧，他也是听说这文大人家的嫡女嫁给了一个农家子，家中是做孝子机的，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能跟着圣上这么多年，自然不仅仅是情分，本事也得跟着见长才行。
小德子还在那儿喋喋：“这沈贡士可真是运道好，碰上了干爹您……”
刘公公看一眼这个傻子，没心思提点他。
第二天再去宫中，今天就是最后一日了，沈全和方氏目送着儿子进入那座巍峨的皇宫，他们俩做梦都没想过有一日能来到皇城脚下，红色给他们带来的眩晕，一切都像是梦。
“他爹，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这就是皇上住的地方！真气派！”方氏用力抓着沈全。
沈全珍惜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股骄傲油然而生，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
“你啊，场面见得少，别大惊小怪的，咱儿子以后做官了，你可别给儿子丢脸，亲家面前也是。”
方氏放下帘子，白他一眼：“你就是不说出来罢了，搞得像是你瞧过似的，还不是沾儿子的光。”
她如今也腰板子直呢，儿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沈全念叨着唯小女子难养……
再一次入宫，大家对礼仪也都熟悉了不少。今日会有圣上传见，当然不是人人都见的，一般前三圣上都传召一下，后边的就看圣上对谁感兴趣。
“宣新科贡士进殿！”
他们在外面早就排好了队，鱼贯而入，前边到合适位置后，跪下行礼，司礼太监会在一边喊口令，若不然这么多人，不整齐便不好看了。
“学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沈陵余光可以瞥见他旁边的大人们。
“召新科贡士山东府陈炳荣……”
第一个果然是会元，会元陈炳荣，山东人，书香世家，今年二十九。
正以为第二个会是第二名，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新科进士建康府沈陵出列！”
沈陵差点没反应过来，赶紧出列，脑海里还在想怎么就叫到他了。
他走上前，走到正下方，下跪：“学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站在这儿，沈陵就听到圣上的声音了，很雄浑，圣上如今大概有六十多岁了，他中举那一年便是圣上六十大寿的恩科，他不敢直面圣颜，眼睛往下垂。
“谢皇上。”
宏武帝看着下面的沈陵，道：“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沈陵微微抬头，眼睛还是往下的，但是抬头的时候还是会瞟到一眼。
“按你这相貌，倒是探花之相。”宏武帝笑着说道。
沈陵心理砰砰直跳，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点他做探花郎，他该怎么回答……
“谢皇上赞赏，学生惶恐。”
宏武帝道：“朕虽不知你容貌，却是还记得你名字。”
宏武帝此话一出，不光沈陵愣住了，下边的大臣们也都低着头面面相觑，在其中的文平昌更是被周围给了好几个眼神。
沈陵道：“学生驽钝，也不知道何德何能竟能让皇上记住学生。”
“何德何能？哈哈一个孝字就可以！”宏武帝大笑起来，又道：“孝子机可是你做的？”
沈陵没想到宏武帝真的还记得他，一时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脑子都快成浆糊了的，结结巴巴道：“是学生，学生做的，没想到皇上您还记得。”
宏武帝道：“这般至纯至孝之人，朕如何会忘。你十二岁就懂孝道，怜惜母亲，当初赐母慈子孝，亦是给天下做表率。未想到，当年的少年郎，今年竟然到朕面前来了。孝，乃万德之首，才德兼备，才是朕要的栋梁之才。”
下面为首的大人立即就说道：“圣上以孝治天下，天下皆效之。”
“圣上英明！”
宏武帝龙心大悦，道：“你今年二十岁？”
又回到他这儿，沈陵忙道：“回皇上，学生今年二十。”
“可有行及冠礼？”
“还未曾，过几日便是了。”
宏武帝点点头：“这倒是巧，那也未取字，朕赐你一个字。”
沈陵再次下跪，道：“能得皇上赐字，是学生的荣幸。”
沈陵能感受到在场无数人的艳羡和猜疑，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就做了一个孝子机能被记到现在？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很显然对他有好处，皇上记住了他，似乎对他还挺满意的。
“赐你孝原。”
孝，无需多言，原，平原与陵相反。
“谢皇上赐字。”
宏武帝又问了几个策论上的问题，然后让他退下了，沈陵整个背后都是汗湿的，真是太紧张了，他竟然和国家最高领导人谈论了这么久，比刚才的会元说的都多，还被赐了字。
沈陵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边点了谁，他都没怎么关注。
待宏武帝没了兴致，也就结束了，让所有的贡士去殿外等候。
今年太阳甚好，晒一会儿就开始汗淋淋了，大家都只能安静等候，不能交谈也不能东张西望，若不然就是殿前失仪。
过了好一会儿，沈陵都觉得饿了，鸿胪官走到殿前，站在他们的台阶上方，拿出圣旨，那明亮的黄色记载着所有人的名字，大家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洪武三十二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此为宣制。
鸿胪官继续传唱：“一甲第一名，陈炳荣，赐进士及第！”
陈炳荣上前，到御道左跪。
“一甲第二名……”
榜眼到御道右跪。
探花出来的时候，沈陵还失望了一下，宏武帝当时这么说，沈陵还期待了一下探花。探花郎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原本排第八，面若好女，脸输给他一点也不吃亏，
一甲都念完，就开始二甲了。
二甲第一为传胪，现在叫传胪大典，所以唱到传胪后，下面的人要交给传胪来唱。
“二甲第三，沈陵，赐进士出身！”
沈陵出列，跪右道。对于这个名词，沈陵很满足了，他会试的时候第十五，如今算是第六名，前进了九名，已是非常好了。
他心里才真正踏实起来，如今才是尘埃落地了，他二甲第三，留京是铁板上的事情了，只要他不想外放。
他也留意了一下汤鸣则和严清辉，汤鸣则前进了两名，变化不大，严清辉还好提前了，没有掉进同进士。
传胪大典结束，宫中给他们准备了午饭，这一顿吃的可比昨日的好多了，下午就是新科进士游街，大家都克制得没吃太多。
先前大家都不能讲话，这会儿却是没关系了，沈陵这儿的人气很高，都想和他结交结交，沈陵苦笑，哎，还是皇上赐他字害的，可能都觉得他有什么门路背景亦或是受皇上赏识。
沈陵现在想想还是奇怪，圣上对他别的不在意，就喜欢他的孝顺。不过现在多想也没用。
汤鸣则还羡慕地说他运气好。
在宫中用过餐，换上新科进士服，状元榜眼探花的衣服和他们的是有些区别的，到底是一甲，得区分开来。
然后他们就要去游街了，一人一匹马，沈陵学过骑马，翻身就上去了，沈陵看到好几个新科进士不会骑，要人推上去的。
骑在马上，有人牵着绳子，他们开始慢慢地往城里走，出了紫禁城两边人开始变多，大家都知道今日是新科进士游街的日子，两边挤满了人，更不用说两边的茶楼。
和他并排骑着的兄台笑着说道：“难怪都说人生四大喜，金榜题名时，今日怕是这一生里头最难忘的时候了。”
沈陵也深以为然，抬起头看上边，被上边的惊叫吓了一跳，好几枝花疯狂向他砸过来！
“好俊的进士。”
“这哥儿比探花郎还俊！”
“我还是觉得探花郎更俊！”
沈陵左躲右闪，还是被砸了好几下。
“诶，孝原兄，你这就不解风情了。”旁边的兄台拈起一朵花。
“我有未婚妻，不能随便戴别人的。”沈陵的目光在上面搜寻着，也不知道文以苓今天有没有来。
队伍慢慢地往前走，沈陵看到那探花郎被花砸得浑身都是花瓣，不由得啧啧两声。
他在上边搜寻着，终于瞧见文启盛的影子，他忙招手。
文以苓也出现了，沈陵笑着朝她挥手。
文以苓手里拿着一枝花，沈陵做了一个接的动作，又是一堆花飞向他，沈陵都挥开了，赶紧朝她做了个快点的口语。
文以苓被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逗乐了，笑着用力朝他扔去。
差点砸偏了，沈陵身子拗过去，捞到了这朵花，掉了几片叶子，沈陵把花卡在胸前，往头上戴他真的做不到。
沈陵戴上后，朝文以苓那边展示一下，摸着胸口，朝她那儿笑，文以苓半蒙半露，似是羞怯。

第077章
那日进士游街过后，京城流行起了胸口簪花，因为那日沈陵胸口簪花之后，其他进士也觉得戴头上有些太俗气，纷纷簪在胸前。
沈陵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引领了一次潮流。
中了进士之后，沈陵的人生好似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已经半个脚跨入了社会的金字塔尖。
然后就是荣恩宴，果真是人生最风光的时候。
过后三个人也都要面临选择，考上了进士才是仕途的开始。首先面临的抉择就是进什么部门，一甲前三都是入中枢院，这个朝代是没有翰林院的，但是有个中枢院，沈陵认为就是和国务院一样，帮助皇帝以及中枢大臣处理一些事务。
经过穿越者皇帝的改造，如今古代的国家机构也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中枢大臣相当于明朝的内阁，一般来说入中枢，就像翰林院一样，比较清贵，未来是往中枢大臣的方向发展。
入中枢肯定是最好的，入中枢需要从中枢编修做起，起草诏书、审核地方文书，相当于文秘工作，好处就是能见到中枢大臣，清楚中枢的运转流程。
在中枢当然也不能待一辈子，几年后要进入六部或是去地方。
这是一个选择，中枢院是要考的，一甲可以直接进入中枢院。
其次就是直接进入六部或是下放，在殿试中排名靠后的会选择这两种方式，因为进入中枢院的机会渺茫。
严清辉就很有自知之明，道：“我准备进大理寺。”
沈陵认可道：“你熟读律法，又喜断案，大理寺最适合你不过了。”
汤鸣则和沈陵还是想考一考中枢院，中枢院的环境相对简单，而且事情也没有那么繁多，有一个过渡性，再说了，做官的，没人不想进中枢。
沈陵和汤鸣则就还要准备考中枢，如果不过就得补到六部，确定了自己的职位然后才能回乡祭祖。
沈全和方氏最近在和文家商量，最好是能把婚期提前，沈陵有三个月的回乡假期，若趁着这个时候把婚事办了，就省得到时候还得回建康府。若不然，沈陵当值了，还得看能不能请到假。
文平昌和江氏虽舍不得女儿，可从长远看，的确是这个时间最好。如今女婿又高中进士，这门亲事就抬高了不少，女婿还得皇上赐字，谁不夸文家眼疾手快，抢下了这一个乘龙快婿。
婚事虽是赶了一点，但莫名的文平昌和江氏就觉得沈陵很靠得住，倒也没有很不乐意。
沈家这边又把聘礼抬高了一点，既是补偿，又是心意。在京城办好了，就送到文家下聘。
严清辉申请去大理寺很简单，他排名虽不在前，但他年轻又有李大人的帮助，李大人就是他那一年乡试的主考官，对他很是赏识。
沈陵和汤鸣则还得继续准备中枢院的考核，中枢院的考核自然不似春闱一样，更偏向实际能力，这就要对中枢院有一定了解。
没人比文常敬更适合教导他们了。
汤鸣则感慨道：“原以为考上了进士就好了，没想到科考真是永无止境。”
沈陵就想到了高中时每个老师的鞭策：你们考上大学了就轻松了。事实上，他的大学过得比高中辛苦许多，大学过后又考研究所。
进士只是科举的终点，永远不是人生的终点。
半个月后沈陵和汤鸣则参加中枢院的考核，他们两个人年轻，中枢院留人第一考虑能力，其次就是年纪，年轻就好培养。
待一切手续都办完，沈家也就可以启程回建康府了，最近一段时日，文家忙得是人仰马翻，沈家启程回建康府后，文家也要开始准备回扬州府，苓姐儿从京城发嫁，再到扬州府，沈陵去扬州府娶亲。
文平昌因职务原因，无法亲自送女儿出嫁，所以才会特从京城发嫁。只能江氏、文启盛一同前去，到时候等沈陵回京城时，再一同回来。
踏上从京城回建康府的官船，大家都归心似箭，此番是衣锦还乡，出来也都将近一年了，严清辉和汤鸣则这样有家的人，如何能不惦念。
船上还有其他几个建康府的进士，这一回他们建康府中了六个进士，单单建业县就中了沈陵他们三个，也算是硕果了。
“今年你们建业县可就风光了，一下子出了三个进士。”
“要说最风光，还是阿陵，这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啊！”同行的还有未中的举人，在春闱之前，大家都是平等的，春闱之后，沈陵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对中了进士的那隐约的讨好。
今年中进士的里面年纪最大的都五十几岁了，看着这几个年轻进士，心里也不禁感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他五十四才中的进士，却也有沈陵这样一次便中，名次还这般靠前，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想一想自己这个年纪还能中，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沈陵笑着岔开话题：“我们这一趟回去应该是快的，如今过去一个多月了，想必家中肯定也都知道了。”
谁不期待自己衣锦还乡，踏上这艘船，大家就已经开始期待回乡后的荣耀了。
建业县。
“喜报喜报！沈全老爷家何在？沈少爷中进士了！”官府的报喜人一路瞧着锣鼓，喊得震天响。
整个村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
“谁？谁中进士了？我的个娘诶，咱们村出了个青天大老爷！”
“陵哥儿！是沈家的陵哥儿！”
“快，咱们也去看看！”
这份喜报是京城快马加鞭送到各个地方的，送到建康府用了十来天，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沈家的男人都在作坊里头，锯木头、敲木头的声音不断，木屑飞满了整个屋子，男人的头发上也是灰扑扑的。
“外头好像有什么声音？”二郎停下手里的动作凝神细听。
沈大笑着说：“杨家和马家又吵架了吧，他们家接着的那一亩三分地天天不太平……”
“太爷爷，爷爷，爹！外头在喊小叔叔中进士啦！”沈世敏飞快地跑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已经不是四五岁的年纪了，如今读书也知道中进士意味着什么。
沈老头正在锯木头，闻言，松了手，锯子就固定在木头上，“什么！中啦？！是说铁娃吧？”
整个作坊里的人都停了手里活，“是，老爷子，您以后可就是老太爷了！你家孙子争气，成青天大老爷了。”
沈老头表情瞬间奇怪了起来，似喜似哭，呼吸急促，眼睛一翻，身子就往后倒了。
“诶诶诶！老爷子晕倒了！”
二郎和沈大忙上前，抱着沈老头又是掐又是按的，沈老头还晕乎，抓着二郎的手：“我没在做梦吧？咱们家，咱们家出了个进士？”
沈老头的手都是在抖的，二郎捏住他的手，忙道：“不是梦，爷爷，你看疼吧！您可吓死我们了，外头还有报喜的人呢。”
“对对对，咱们赶紧出去！老大快去准备赏钱，今天人人都有赏。”沈老头如今高兴得连钱财也都舍得了，和孙子中进士比起来，这点钱银算什么。
大半个村的人都到沈家的门口来，沈家撒了一大笔钱，好生热闹了一番，当天沈家的族亲就来找沈老头商量编写族谱，推选族长的事情。
沈氏一族虽聚居在此，但之前族中都没有特别出息的人，不成气候。一般一族中出过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家族有过兴盛，才会代代相传。
之前沈陵中举的时候族中就有人提议成立宗族，沈老头考虑到他弟弟一家，便没同意。
如今沈陵都中进士了，沈老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不过如今的宗族肯定是他们房主导。
不光是沈家，齐家也是好一番动静，沈齐两家本就是一体的，不仅仅是姻亲加干亲，还有生意上的来往。
沈陵中进士的消息传来，家公立即准备了礼物让三妞和齐子平送去沈家。
三妞听到家婆说：“这亲家公亲家母都还没回来，陵哥儿也回来了，让子明也一起去……”
还没说完，齐三老爷就呵斥道：“你懂什么，沈家还没分家，这也是亲家。等亲家公亲家母回来了难不成我们还不去了？妇道人家就是什么都不懂，子平，你和你媳妇快去，别耽误了，再问问沈家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三妞和齐子平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出去了，出去之后，三妞又听到家公在屋里骂家婆不懂事。
这两年家里越来越好了，前几年弟妹嫁进来之后，家婆更喜欢是她表外甥女的弟妹，又偏心二房。之前三妞只生了女儿，打前年才生下儿子，若非她娘家得力，能给她撑腰。
就是这样，家婆还曾提议想给丈夫纳妾，还好家公明理，骂了他一顿。
如今家婆说要子明一块去，肯定是想让子明得她弟弟的指点。
从屋里头出来后，齐子平道：“别管娘，她不懂这些。咱还是赶紧过去，没想到陵弟这一次就中，秀才举人也是如此，也不知咱们建业县能有几个这样的。”
三妞也是荣与幸焉，为弟弟而自豪，道：“弟弟从小就聪慧，他五岁的时候，算术就算得又快又准，还是自己识字的……”
齐子平看了看三妞，道：“以后啊，咱们儿子若是能像舅舅就好了，我们齐家缺读书这根经，还是像你家好。”
三妞笑着说：“咱们哥儿以后一定要送他好好念书，不说像他舅舅这样，好歹也能有个功名。”
齐子平也是这般想的，他以前不爱读书，如今看看，还是读书人吃香，若有个功名，谁敢瞧不起，连他弟弟连个秀才都还没中的，才不过是个童生，他娘的心就已经偏了，还好他岳家给力，爹拎得清。
不光是齐家三房，齐老爷也是春风得意，他干儿子中了进士，齐老爷用沈陵的名义给寺庙捐了一笔钱。
齐家这几年发展迅速，和纺织机孝子机脱不开关系。沈陵中进士的消息一传开，来找齐老爷打交道更多了，都打着什么主意齐老爷清楚得很，他就闭门谢客了。
齐夫人不解：“这送上门的生意不做你这是闹哪出？”
虽然闭了门，可齐老爷这些日子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如今逗着他买回来的鹦鹉，道：“他们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啊，可别被这些蝇头小利给糊了眼睛。”
齐夫人心里打鼓：“难不成会影响陵哥儿？”
齐老爷道：“这倒不至于，他们来找我哪里是真想和我谈生意，不过是想通过我，搭上陵哥儿。咱们家这几年这么好，靠得是谁？”
“陵哥儿啊。”
“这不就是了。我们是陵哥儿的干爹干娘，但说到底还是干亲，这情分总归会淡的，往后陵哥儿去了京城，我们在建康府，时间一长，再深厚的情分也会淡的。俊哥儿和陵哥儿自小一起大，咱们家和沈家至少还能有一代的情分，这情分长起来不容易，坏起来却容易得很。”齐老爷怕妇人误事，还是细细和她说来。
齐夫人恍然，心理暗道一声幸好，没被那几个太太的吹捧吹昏了头脑。这情分肯定得用在刀刃上，可得为后代考虑。
齐老爷慨叹道：“谁能想到当初那孩子竟然真中了进士，年仅二十岁的进士。你瞧瞧，就当年一份心意，给咱俊哥儿多大的好处，我想着以后要是还有合适的年轻人，我就资助些赶考的路费，像陵哥儿这样的毕竟少数，我权当行善积德。”
齐夫人如今可全听他的，心里是服服帖帖。
齐老爷笑着瞥一眼齐夫人，笑着说道：“谁当年还说‘能中状元探花不成’？”
齐老爷模仿齐夫人的语气，自己先笑了起来。
齐夫人气闷，嘴硬：“我哪有这么说！”
……
沈陵他们做的是官船，快速而且安全，正好如今是春汛，顺流而下，到建康府的时间比预计要短，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沈陵他们阔别了一年，迎着风都湿润了眼眶，一想到以后远在京城，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一趟。
汤鸣则当场就写了两首诗，一首是中进士后的衣锦还乡的喜悦，一首是思乡之作。沈陵都忍不住写了一首诗，记录一下这一刻的心境。
大家在府城下了船，一上岸知府大人就派人来接他们了，即便他们想快点回去，但知府大人毕竟是一府的父母官，以后他们入了官场，指不定还会打交道。
知府特设宴席，恭贺他们中进士，这也算是他的政绩。更何况以后大家都为官，人脉也是很重要的。
沈陵是这里面名次最靠前也是最年轻的，又得皇上赐字，汤鸣则是汤家的嫡孙，知府待他们很是关切。
自打这中进士后，沈陵也参加了不少宴会，不少宴会都会有女人助兴，若是有人瞧中了，主家也是说送就送。虽说不做什么，可沈陵还是不太接受。不过如今身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身不由己，他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知府还想送他们几个女人，沈陵是立即回绝的，他的理由也很足，下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这倒也理解。
汤鸣则和严清辉可真是犯了难，沈陵知道他们不是为难收下这两个女人，而是觉得阔别家里这么久，回来还带别的女人对不住妻子。
在古代，他们这样的应该算是古代的好男人了，上进不贪恋女色。但沈陵知道，他们到底还是男权社会下长大的，认为男尊女卑、一夫多妻是理所应当的。
还好两个人也是及时回绝了，三个人到了建业县，知县大人也同样宴请，又是不好回绝，当地父母官得打好关系，他们不在，也能关照一下家中。
几番波折，沈陵终于回到了村中，沈全和方氏提前回来做准备，沈陵中进士过后的流水席、祭祖，还有亲事，两个人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
沈陵一回来，沈家亲戚不管远近，只要能搭上边的，都往沈家来，更有不占亲不带故的，提着礼就要和他攀交情，还有府城的想把女儿嫁给他。
人间形形色色肯定都见了遍，像田地宅子之类贵重的礼，沈陵是不收的，一些小礼恭贺他中进士，他会记下来。
正好如今家里立了宗族，族长是沈大，沈陵交代道：“大伯，以后记得约束族中人，万万不能打我的名义去欺压别人或是做不轨之事，若有这样的人，直接除族，以免祸害全族。”
沈陵讲了几个严重的事例，都是族人坏事，官位没了就罢了，还株连九族。吓得家中人心惶惶，沈陵把这些事例都写下来，到时候让沈大和族人讲，这样也能约束族人。
“铁娃你放心，爷爷一定给你好好看着他们，可不能让那些不成器的出来害人！”沈老头皱紧眉头。
沈陵看着一家人都这么严肃，想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到了嘴边还是又咽了下去，想着重视一些总比不重视好。
尤其如今这个会株连的社会，即便你和某个族亲关系并不好，一旦对方犯了什么株连的事情，你逃也逃不掉。他做官更要小心，一不能害族人，二不能被族人害。所以若是立起宗族能够约束一下族人，也是好的。
这一趟回来要忙的事情很多，最主要的还是亲事，家里早就收到消息，准备是有所准备，但如今亲事又提前了，家里的作坊停了，都来忙沈陵的亲事。
沈陵要拜谢夫子，接见一些故友。齐老爷那儿他是亲自登门拜访的，还有张秀才，这两年张秀才老得很快，如今已经不再教书了，到府城和他儿子一起生活，沈陵登门拜访，张秀才高兴得很，直说这辈子教出他这样的学生，值了。
张秀才说他中进士之后，有好多人请他出山给孩子启蒙，不过他年纪大了，教不动孩子了。
齐老爷直接送了他一千两银子，道：“你也是我干儿子，干儿子也是儿子，这是干爹的一点心意。送别的什么都不如银子实在，你以后做官，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别人的银子你不收，干爹的总该收下。”
说得他哑口无言，不过干爹的确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家和齐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沈陵道：“干爹您真是，如今也到了我该报答您的时候了，当年若非您提议送我去读书，也不会有如今的我，这些我都还记得。”
“诶，当年那谈不上恩情，这些年你对我对俊哥儿的好，比我们当年为你做的都要好……”齐老爷道。
谈及这一段，齐老爷便道：“我和你干娘说，这不过随手做的一件事情，如今倒是成了恩德，我便想啊，以后若有合适的读书人，我便资助他赶考，资助读书是供不起，送些盘缠还是可以的。”
沈陵心也一动，这不就是助学金吗，笑着说道：“干爹慈悲心肠，我也倒是有个想法，不如我们每年都拿出一部分钱银，专门资助贫寒学生，不管做什么用途，只要是读书人，只要是贫寒的，都可以来申领，我们都给固定的一个数额，一个人每年领一回，您看这个法子怎么样？就叫助学金。”
齐老爷猛一拍手：“助学金！可不就是助学吗，这个法子好，但是我们怎么断定是不是正经的读书人？若用这钱做别的用处怎么办？”

第078章
沈陵没想到齐老爷会无师自通地做慈善，可能这就是慈善基金的雏形，沈陵自然也想贡献一些微薄之力，贫寒人家读书本来就困难，但若是阶级固化了，越来越少的底层人能够往上爬，那到时候社会就会颠覆。
朝代周而复始就是如此，一旦财富过多的集中在上层社会，底层人民只有通过推翻朝廷才能重新分配财富。
沈陵简单地把基金的模式告诉他，他们肯定没办法达到现代这么专业的水准，不过他们的基金也只能在建康府开展，地域性限制比较多，所以只要审核到位，问题就不是很大。
沈陵设置了一下申请的流程，然后再是专人审核，核查家境是否真的很贫寒，需要这笔钱，其次就是是否真的在读书科考。他的建议就是申请资质最好是在童生以上，这样肯定能确定是要科考的读书人。
齐老爷道：“这个法子倒是值得一试，若是这份钱真能帮助一些贫寒的读书人，也算是一份功德。”慈善，陵哥儿，这词可真有意思，慈善慈善，慈悲为怀，多行善事。不愧是读书人，脑袋瓜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沈陵干笑两声，这和读书人可真是没有半点关系。
“干爹，每年我也放一笔钱进来，第一年咱们就试一试水，估摸着第一第二年知道的人少，申请的人也少，以后会慢慢多起来……”沈陵想了想，这事儿交给齐老爷做，的确是最好，一有时间有金钱，其次齐老爷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齐老爷岂有不应的道理，如今他们家和沈家的交集越多越好，等陵哥儿去了京城，他们也能多写写信。
两个人就敲定了这份助学慈善的计划，先在建业县小范围内试一试，沈陵目前也就想了个大概的框架，细节还要再琢磨琢磨。
齐老爷想把这件事情交给齐子俊，齐子俊还在考秀才，他比沈陵小一岁，如今也娶妻生子了，齐老爷原本也想按着他一个劲念书。
但毕竟像沈陵这样的少，沈陵不建议一辈子都耗在科举上，如果二十岁以后还不中，其实重心不要全放在科举上了，该学一学如何料理家业什么的。一生全耗在科举上，重担就全压在家人身上。
像一起中举的那个五十多岁隔壁县的，一辈子就没打理过家务，全是妻子替他操劳的，上回知府宴请，还收了两个妾室，他也不敢细想。
齐子俊不是野心太大的人，以后做一个富家翁，生活恣意，但前提也是要会打理家业，齐老爷辛辛苦苦经营的家业，尤其现在齐老爷年纪大了，总不能操劳一辈子。
沈陵和齐老爷说：“您到底还是要传给子俊的，子俊马上也要及冠了，如今也成了家，就该有一家之主的担当，科举归科举，但也该让他担一些事情，慢慢把重担过给他。”
齐老爷才想着把助学慈善交给他来做，齐子俊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更懂读书上的事情。
这几年沈陵一直在外求学，和齐子俊的接触相对少了很多，但齐子俊就是这么一个人，从不会让人感到生疏。
一开始刚进到沈陵，因他成了进士，那种阶级感让他有些别扭，后来沈陵待他如常，他也和以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沈陵鼓励他继续科考，但不像以前一样，让他一心科考，他学了这么多年，这一辈子中秀才是没什么问题的，就是差了点运气和火候。
齐子俊道：“幸好你和爹说了，哎，说真的，陵哥，我一直觉得我不是读书的料子，不似你，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若是一辈子耗在科举上，想想就可怕。我说的爹不一定认同，你去说，我爹就乐意去想。”
“干爹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就还一直觉得你是个孩子。所以你也要展露出你已经是个大人的本事，把事情办稳妥了，干爹也就知道你现在大了，可以做点事情了。考功名急不得，你看还有五十多岁中进士的，有的人八个月就会说话，有的人一多才会牙牙学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轨迹，我希望你考功名是因为有个秀才的功名，做别的事情都能方便一些……”
沈陵很欣慰齐子俊能这样想，不过他们一起长大的，他的思想也会在不经意间影响齐子俊，他也不从担心齐子俊会变坏，根子摆在那儿。
京城文家。
文以苓穿着鲜红的嫁衣，跪在地上拜别父母，虽说知道不出三个月又会回到京城，可一想到以后就不能在家中这么肆意，文以苓还是忍不住惶恐。
文平昌看着膝下一身鲜红的女儿，眼角不自觉就湿润了，道：“吾儿日后便是沈家妇，嫁入夫家，要以夫为天，上敬公婆……”
文平昌只能在京城给女儿发嫁，文常敬梁氏和江氏文启盛会和她一起去扬州府，文以苓才没有这么害怕。
文平昌说完，江氏说的时候哭了，文以苓也哭了起来。
文氏坐在梁氏旁边，道：“苓姐儿嫁得也太急促了，哪有才定下就成亲的。”
梁氏道：“这也是没办法的，趁着陵哥儿回乡祭祖，把亲事办了，苓姐儿正好记在族谱上。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也是一桩美谈。”
文氏想起这个侄女婿，倒也不禁感慨，没想到这一榜中最出彩的倒是他，名次靠前不说，最难得的是得圣上赐字，说明圣上真记住了他，原本她听说娘家要给苓姐儿定下沈陵，还觉得堂兄太过草率了，好歹再看看。
梁氏想起颖姐儿的婚事，道：“颖姐儿的亲事你定了没？我瞧着那钟家不错，钟家那小子洁身自好，性情也不错。”
“可是，我听说钟家那小子功课不是太好，如今还是个秀才。”文氏又看了看上面的文以苓，哎如今有了沈陵的比照，文氏瞧着哪家的男儿好似都差了一点，除了家世比沈家好。
梁氏看了她一眼，知女莫若母，道：“你若这么一直挑，想找个十全十美的，怕是一辈子都找不着。当初平昌说，婚姻之事，也是有舍得的。你看沈家，沈家的家世虽不足，可陵哥儿上进，洁身自好，为人踏实，平昌就是瞧中了这一点，那就不要拿捏人家家世差。”
文氏此时也佩服堂兄这点魄力，沈陵还没考上进士，就敢定下来。
从京城发嫁，直接上了船，文家直接包下一艘船，船上还要放嫁妆，轿子直接抬到船上。
上了船，文以苓就可以换回平常的衣服，江氏还在她身边，想想年初出嫁的芙姐儿，文以苓觉得自己幸运得多，以后还能离娘家近一些。
包下一艘船，沿途除了补充食物，其他时候都不停，到扬州府就很快了。扬州府文家的族人也早就帮忙准备起来，宅子都布置妥当，下了船就给建康府传了消息。
沈家那边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整个建业县都知晓了这门亲事，谁让沈陵是新科进士，新娘子还是贵女，应了人生四大喜中的两喜，建康府的老爷们都提前送上一份贺礼，让沈家不得不下请帖。
这人数也是一扩再扩，沈家三个院子都摆不下，把作坊都给清理出来，用来摆酒席。
根据算好了吉日，沈陵提前几日出发，去扬州府娶亲，严清辉汤鸣则齐子俊还有沈家的几个兄弟都一同前往。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吉日的前一日上午。
文家收到消息也是放了心，最怕就是路上耽搁了算好的日子。
江氏带文以苓祭拜文家的祖宗，文以苓看着祠堂的牌位，心中默念：祖宗恩德，文氏以苓得此夫婿，文氏女沈家妇，上敬公婆长辈，下育儿女，望日后长相厮守……
当天夜里，江氏陪她一起睡，道：“阿苓，娘也从未想到这一日来这么快，你可害怕？”
“刚开始是有点，尤其从京城发嫁的时候，可娘，小爷爷小奶奶都陪着我，我觉得我比别的姑娘都好运些。而且，你们不都说他靠谱吗？嫁给他我没那么害怕。”文以苓靠着江氏。
江氏摸了摸她的眉眼，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真是不知羞，哎，傻大胆傻大胆。还好沈家也是直白人，你婆婆也不是绕弯子的性子。阿苓娘叮嘱你，嫁过去对沈家的长辈一定要尊敬，陵哥儿是个孝顺的，当初他就说了，若是我们瞧不起他家里人他是不会乐意的，刚听到还是有些生气，可从他父母角度想，也是如此，谁都不想娶个瞧不起他们的儿媳妇，但若是他们做得太过分，我们家姑娘也不是任由他们欺负的。”
文以苓点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之前写信和我说过他家中人的性子和喜好，他阿娘性子有些急，直来直去的人，有什么就说比较好……”
还没嫁过去，文以苓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沈陵，一直都是“他”来代替。
江氏会心一笑，做女人的，她如何不懂沈陵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他这是在提前给苓姐儿准备，让她对沈家不那么陌生，这样苓姐儿嫁过去，也能更快熟悉起来。想想当初她嫁进文家，文平昌可没有这样的觉悟，她兢兢战战了半年，才有了文家妇的感觉。
“娘上次给你的册子都看了吗？”江氏忽然想到这个，女婿虽是二十岁了，可房中一直没人，她也担忧……
文以苓想到画册上的内容，从脖子红到耳根，那上面画得可真是太，太夸张了！
江氏也不好多说，囫囵道：“看了就成……”

第079章
五月初二，宜嫁娶，扬州府天气温暖，春风吹拂，这个时节是最适合出游的，天气不冷不热，又不是多雨的时节，也是办好事最好的时候。
扬州城已经接连办了好几场亲事，最热闹的一天，有四户人家办喜事。
“今天又是谁家办喜事？这排场还挺大啊！”
“今天可不比前几天的，今年啊，是文家办喜事，新郎官是进士呢！”
“进士？这得多大年纪啊！”
“二十岁的进士，年轻得不行，听说啊是建康府人，中了二甲第三呢！”
周围听着的人倒抽了一口气，二十岁就中进士是什么概念，再看那迎亲的队伍就肃然起敬，瞧着就和别的不一样，冒着一股文气。
得到消息的那人愈发得意，嗓门也越来越大：“这新科进士也大有来头，孝子机你们都知道吧？”
大家都不停地点头。
“这孝子机就是这进士做出来的，所以说啊，百善孝为先，这孝顺的人老天爷自会给福运……”
沈陵骑在马上，他对扬州府也算熟悉了。
汤鸣则在他左后侧，上前一些笑着说道：“阿陵，上回还是你陪我来扬州府娶亲呢，没想到咱都娶了扬州媳妇。”
“看来咱可以一起陪媳妇来省亲。”沈陵开玩笑地说道。
一路吹吹打打到文家，文家门口围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对于办喜事的人家，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文家早就撒过一回钱了，沈陵一到，文家开始放鞭炮。
沈家也开始撒铜板子，沈家长辈这边跟着来的是大伯母和大郎媳妇，齐夫人也跟着过来帮忙，大伯母再老练，到底没有和官夫人打交道的经验，沈全就请齐夫人一起过来，撑一撑场面。
第一道门槛是不能拦的，沈陵很顺利进去了，从第二道门开始，就要设人拦门了，文平昌这一支经历了前朝动乱，人丁单薄，所以拦门的都是旁支的堂兄弟。
斗文肯定是斗不过他们这群人，这群人就斗玩的，斗武的，没想到沈陵这群人也都在行，真是令人有些挫败。
文家的那几个堂兄弟被他们父母揪着说：“读书你不行，吃喝玩乐不是挺在行的吗，这都能输，真是做啥事情都不成！瞧瞧人家，二十多岁都是进士了……”
这输的真的快的迅雷不及掩耳。
沈陵很顺利进入正堂，江氏坐在上首，旁边文平昌的位置只能空出来。文常敬和梁氏坐在下面第一的位置，其次是江家的长辈，这婚姻大事，舅舅的地位也是很高的。
沈陵一进来，屋子里的文家亲友也都精神了起来，站在后面的可劲地垫着脚尖要看新郎，他们可都是听说了的，二十岁的进士，就像是戏文里的人物，可不得好好瞧一瞧。
“新郎官长得可真俊啊！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进士老爷了，也不知家里头都怎么教的。”
“还这么孝顺，皇上亲自夸得孝子呢！”
沈陵跪地给岳父的位置磕头，然后再是岳母。
文平昌不在，叮嘱的话自然是由江氏来说，丈母娘对女婿太过满意了，也没有说太多，让文常敬来说几句。
文常敬作为男方的老师，又是女方的叔爷爷，这门亲事能成，他也算得上是媒人了。
差不多到了吉时，文启盛背着文以苓出来，十二岁的少年，背虽然不宽广，可力气也不小，背起一个纤细的女孩足够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喜乐一个劲地吹吹打打，沈陵牵着红绸缎，另一头是文以苓的手。
“第一拜，拜天地！”在唱礼人的唱和下，沈陵和文以苓跪拜完，就要出门了，江氏捏着帕子，眼睛一酸，忙压下去，女婿再好，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文以苓低着头就哭了，不是为了哭嫁这个环节，是真切地哭，怕花了妆，都是低着头的。
沈陵没法好好安慰她，主要是古代礼教森严，女子一旦出嫁，没有夫家的允许，不能随便回娘家，不像现代想回就回。
沈陵肯定不会拦着她回娘家，但现在她肯定很害怕，毕竟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里去。
出了门，文以苓坐进花轿，眼泪才渐渐止住，花轿一摇一晃，外头的吹锣打鼓声不断，还能听见小孩子们欢快地跟着她的花轿跑，喊着新娘子。
帘子忽然被掀开一点，桃月探进来，道：“姑娘，六福给了一包糖，沈少爷特地备着的。”
文以苓接过那一小包糖，打开后发现有好几种糖，她拈起一块放入嘴中，甜丝丝地在口中化开，一如她的心，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回去时因为有嫁妆，还好沈家也是包了一艘船的，文以苓的花轿直接抬到船上，新娘子脚不下地，进了船上的房间，也不能出来随意走动。
文家也派了长辈跟过去，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建康府，下了船一路吹吹打打到建业县休整了一晚。
要过门那一日，文以苓前一日晚上都没好好睡，陌生的环境，加上对未来的不知所措，怎么都睡不着，她这个婚事如果从京城算起，真是够长了，整整有一个月了。
全建业县的人都在道上看这盛大的一幕，比沈家娶亲更盛大的不是没有，建康府多少大户人家，可谁让这主角更有名，这些日子茶馆说书先生都会讲沈陵的事情，活生生成了戏文里的男主角。
农家出身，年纪轻轻中进士，又娶高门女，可不就是话本里长写的，那些话本都是读书人编写的，都是读书人梦想的人生。
如今可真是有了做梦的原型。
新娘子的嫁妆在建业县这个小地方也是令人惊叹，六十六抬的嫁妆，一抬就要两个下人来抬，这还不是全部，京城还有好些。
文以苓听着鞭炮声，在丫鬟的搀扶下，跨过炭盆，听着耳边不太熟悉的外乡音，沈陵悄悄地握了握她的手，又很快松开了。
文以苓心一颤，很快被这种羞涩取代了，他，他怎么这么大胆。
拜过堂后，文以苓被送入新房，大家都要看新娘子，沈陵挑开文以苓的头盖。
“新娘子好漂亮啊！”二郎的女儿沈绣绣养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惊叹道，惹得周围一片人都笑了。
文以苓也笑了，眼睛弯弯。
“新郎眼睛都看直了呢~”围观的纷纷调侃。
喜婆拿花生给新娘，笑着问道：“生不生？”
文以苓知道这规矩，一边轻轻咬着花生，一边道：“生。”
喜婆大声道：“新娘说生！”
文以苓原本没觉得那么害羞，被她这么一喊，脸也烧了起来。
沈陵提前打过招呼，让她们不要太闹腾文以苓，他不好一直在这里，汤鸣则的妻子是王家女，王家和文家关系不错，又都是扬州府人，他和汤鸣则说让他妻子今天多陪文以苓聊一聊，不要让她尴尬，有认识人在，就会好很多。
文以苓见到王氏说的乡音，一阵亲切，王氏偷偷和她说道：“还是你家夫君拜托我家夫君的，让我来陪陪你，妹妹，沈家郎君待你是真上了心的……”
文以苓是真的很感动了，在遇到沈陵之前，她从未想过一个人能这般好。
碍于沈陵现在的身份，大家都没过分为难他，想想他二十岁才成亲，这亲事不容易，也不好意思打搅。
沈陵都没喝多少酒，非常清醒地回房间，文以苓在床上枯坐了几个小时都累了，才靠一靠，沈陵就回来了，赶紧坐起身。
“怎么还穿着喜服？累不累？如今没有旁人，不需要这样的，自己舒服最重要。”沈陵忙给她拿掉头上的凤冠，这东西沉甸甸的，戴着有多累就不用说了。
文以苓眨了眨眼睛：“这不好吧？”
沈陵笑着说：“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家没有特别多的规矩，我身上有酒味，先去洗漱一下，让丫鬟进来服侍你，隔壁就是洗漱间。”
沈陵特地把这个屋子里的洗漱间让给他，他去别的洗漱间，认认真真洗漱了一下，想想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对方还是个十七岁的姑娘，按着现代的法律来，还未成年。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入乡随俗吧。
等他再回去，文以苓也洗漱完，换下了喜服，脸上也素净了。
沈陵在床上坐下后，文以苓有些紧张。
“阿苓，我和你说一说我们家好不好？”沈陵想了想还是找些话题聊一聊。
文以苓睁着大眼睛，听到他喊阿苓，点了点头。
他家比较简单，沈陵就简单和她说了一下家里的组成，虽然文以苓都已经了解过了，但从沈陵口中说出来的，和从别处打听来的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沈陵讲的很细致，谁不会说官话都告诉了她，她只能听懂官话，如果明天有人和她说建康府话，她就不要应，他来回答就行，文以苓听着很安心，他把一切都考虑到位了，让她没有顾虑的余地。
一时半会也说不完，聊了一会儿两个人谈话间就熟悉了很多。时间也差不多了，沈陵想想要发生的事情，尴尬地说：“安置吧。”
文以苓不敢看他的眼睛，望着别处，轻轻道：“嗯~”
帘子慢慢放下来，龙凤烛不停地跳动，就像是床上交织的男女……
此处拉灯！

第080章
文以苓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些酸痛，不过没有昨天那么难受，想到丈夫，她一扭头，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人了，立即坐了起来。
遭了，她不会起晚了吧！
她下床的时候发出了声音，桃月立即就进来了，另外两个丫鬟端着水盆，一道进来了。
在文以苓开口前，桃月笑着说道：“夫人，老太爷和老夫人说这些日子比较累，他们今日要多睡会儿，让您也不用太早过去。”
文以苓瞬间明白了公婆的好心，又坐了回去，心里有些感动，想起沈陵，问道：“他，老爷呢？”
沈陵中进士后，直接变成了老爷。
桃月伺候她洗漱，一边说道：“老爷在晨练，先练了一会儿字，然后在外头摆的架势，奴婢也不清楚。”
文以苓听他信中说过他的作息，每天早上都会练字或是背书，没想到如今中了进士，还这般勤奋。
“夫人，沈家现在这几个下人都是新买进来没多久的，我们稍稍一问就问出来了。”桃月悄悄地凑文以苓耳边说道。
文以苓点点头，还好母亲删减了带过来的人，沈家人口简单，若是她带的人太多，未免显得排场太大。
沈陵回来的时候，文以苓也梳洗完了，两人一同去前面请安，沈老头和崔氏是不怎么听得懂官话，沈大沈二他们还好，家里的作坊越做越大，需要打交道的地方也越多，到小辈这儿，官话说得很好了。
娶进来这么个高门媳妇，沈家大房二房也是很紧张的，担心新媳妇不好相处，规矩多，文以苓嫁过来后，才放下心来，文以苓没有什么架子，说话也不绕弯子，有些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她们。
她还特地学了点建康府话，为了能和崔氏交流，方氏对新媳妇也很满意，原本她觉得新媳妇若是架子大一点也没什么，毕竟文家门第摆在这儿，儿子刚成进士，像她就什么都不懂，和那些官太太都不知道怎么说话，有个官家出身的媳妇，她就不用担心了。
但相处下来，方氏觉得这高门媳妇也没有很难相处，除了有时候说的她听不懂，有一说一的态度让她很喜欢，方氏就不爱别人和她绕弯子，她是个急性子。
其次儿子和儿媳妇还挺合拍，经常一起看看书写写字，果然读过书的和儿子也能聊一块儿去。
沈陵作为两个女人的中间联系人，本来婆婆和媳妇是没有交集，因为一个男人而有了交集，那这个男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重要。一般婆媳矛盾除开本身的性格问题，儿子/丈夫的责任也很大。
他可不想后院失火，所以婚后对这婆媳关系还是很关注的，对方氏会说文以苓的好话，让文以苓做些方氏喜爱的事情，文以苓这边就不用多说，她肯定也是希望能得到婆婆的认可，良性循环下，两个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沈陵的假期有三个月，但在路上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真正在建康府的日子其实不长，事情也很多，他现在是进士了，免税田又增加了，如何分配免税田的名额。沈陵的进士碑选好了地方，开始建造了。
还没等这碑造完，他们就得返京了，这趟去下次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崔氏为此哭了好几次，以前沈陵游学的时候都是有归期的，可如今连个归期也没有。
沈老头心里也惦念的，可没有崔氏表现得这么明显，而且一想到孙儿是去做官的，男人到底还是觉得前途更重要一些，道：“你个老太婆，咱们铁娃是去给皇上办事的，有什么好哭的，铁娃啊，你去了别担心，好好做事情。”
沈陵摸着他皱巴巴的双手，一个劲地点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大郎二郎三郎，此时也庆幸，他爹还有两个兄弟，若不然如何能放心得下。
临行前，沈陵止不住地叮嘱他们：“有大事情就寄官府的快邮给我，大伯，族人一定要好好约束起来，我回京城后，写一些基本的律法和案例，你读给族人听，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做了是有后果的。大哥二哥三哥，几个孩子的功课都得抓，女孩子也可以读书的，现在咱们家又不缺钱，女孩子读书识字也能增长见识。咱们下一辈得多出几个读书人才行……”
沈陵现在是进士，他的话威信大大地增强，大家也都听他的。
沈全和方氏也是极为不舍，可他们更舍不得儿子，大方氏、三妞都来送行，方氏哭得稀里哗啦，姐妹两、母女两抱着哭。
沈家的门口都乱作一团，实在是要赶船，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这一回回京城，严清辉和汤鸣则也带上了家眷，严清辉还带着自己叔婶以及堂弟，他的堂弟现在是秀才，资质不高，但很努力。
江氏和文常敬梁氏也跟他们一起回京城。
家眷、下人加上各种行礼东西，文以苓的嫁妆一部分封存在建业县，一部分要带回京城，东西就很多了。他们三家商量包了一艘船，虽然价格高，但可能更安全更快速。
现在天气渐热，自然是越快到京城越好。
因受地域的影响，文以苓出嫁后也没能回门，如今在船上，沈陵也不拘着文以苓，反而让她多去看看江氏。
江氏都替她急：“你这不陪着婆婆一个劲来找我做什么！你这才出嫁，正是要讨好婆婆的时候，谁家媳妇一个劲往娘这儿跑，以后回了京城，你别总往家里头跑。”
文以苓眨着大眼睛，无辜道：“是婆婆和夫君让的，婆婆说娘你一个人在船上，让我多陪陪你。”随即撒娇道：“娘，你放心，我又不傻。婆婆和我说了，她没有娘家，以前回门都没地儿去，我娘家就在旁边，让我多回去看看你们。”
江氏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真是傻人有傻福……”
江氏待方氏也是愈发得客气，人家待她闺女这么好，她自然也要报之以李，虽说她们说不到一块去，但江氏如今对方氏很是感激。
他们到京城的时候，京城已经很热了，但如今的热可没到后世要开空调的热度，尤其是北方，北方还没有这么热，一般来说北方的夏天还是比较舒服的，没有南方那么闷热。
严清辉他们需要租房子，他们暂时还没有买房子，租的房子只能往城南去。
沈家京城的家还是比较空荡的，正好如今娶了儿媳妇，方氏就担心自己弄不好惹人笑话，把这事儿交给文以苓。
文以苓对新居也是很陌生，婆婆交代的她也就应下来了。不过她对屋子里的摆设非常不解，沈陵让人打造的柜子很高很宽，双开门，里面还有一根杆子，杆子上挂了奇奇怪怪的木头，中间镂空，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柜子该怎么放衣服？丫鬟们都犯愁了。
还有一个柜子，一格一格的，文以苓没见过这样的摆设，也是一头雾水。
文以苓没忍住问了出来：“夫君，这柜子怎么放衣服？总不能一直叠上去，这柜子有些太高了，或是做些隔板。”

第081章
沈陵都忘记了这屋子里的摆设都是他设计的，有违现在人的习惯。
他自己衣服少，一个衣柜就够了，他就打开自己的衣柜给她们看，“这是衣架子，把衣服这样挂起来，就不会皱了，平时若是要挑选衣服，就把柜子打开，直接拿出来就行。咱们家这衣架子可能不够，过些日子再让木匠做一些。”
文以苓起先觉得很奇怪，可当衣服一件件挂上去，按着沈陵的区分，就是按季节分，季节分完按颜色分，似乎有一种非常愉悦的感觉，以前没觉得，衣柜还能赏心悦目。
若是像现代的衣柜，下面还隔出一点来，但古代的衣服比较长，衣服一挂，基本上到衣柜底面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衣服都挂起来，那也不够放的，像里衣什么的就可以叠起来，除此之外，还有鞋柜。
丫鬟们按照沈陵说的，分门别类把衣物都挂好，沈陵把一整个屋子都做成了衣帽间，文以苓四季的衣服都可以挂起来，最后还是受限于衣架子，没办法全部挂满。
桃月道：“夫人，这样挂起来当真比叠起来好多了，找起来方便不说，这衣服还不容易皱。听六福说，这是老爷亲想出来的，在这婚事定下来之后，就开始准备的，老爷待您可真上心。”
文以苓如今看这种衣柜也顺眼了很多，闻言也是心中一甜，望着那些衣柜，满眼都是爱意。
沈陵在家里休整了两日，就去中枢院报道了，每年中枢院都会进十来个编修，他们首先得进行一个类似于入职培训的流程，等熟悉了之后就要开始真正做事了。中枢院接触中枢大臣的机会多，如果被某个大人看中了，以后仕途也会坦荡。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中枢大臣也是分派别的，尤其现在各个皇子都大了，权利斗争就愈发明显。
沈陵是不想卷入这种斗争的，可是身不由己。沈陵自然希望越少卷入越好，政治斗争少有能全身而退的，所以有时候太过出众反而不是好事情。
他已经是目前社会金字塔的顶尖了，沈陵没有野心大到去争夺权势，他还是比较顾虑家人。等了解中枢院的权力斗争后，他就有些后悔考中枢院了。
文常敬道：“你如今就别想这么多，你现在就是个小喽啰，哪里值得别人拉拢，再说了，多少人进了中枢院最后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来。”
被老师这么一说，沈陵都觉得自己太过看得起自己了，想想自己的确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编修，放现代其实就是个办公室文员，的确也是无关紧要。
沈陵就放下心来，安心参加中枢院的培训。
今年进了十二个人，年纪都是二十多岁，最大的三十出头一些，好些都是家中显赫的，这样一来，沈陵好似的确没那么显眼。
等十来日的培训结束，他们就集中在一个屋子里，开始做事情了，这份工作说清闲也是很清闲的，但要是忙起来也是很忙的。
他们这儿十二个人，一甲里面，状元直接进六部做事，榜眼和探花郎都在，榜眼叫胡玮，探花郎叫曾跃，都是二十七八的样子，这个年纪就刚刚好，也很受几个大人的看中，有些事情都是指名道姓交给他们。
这样沈陵他们就清闲了，有人不满，但沈陵觉得也正常，他们刚进来，能力都还不知道，大人们肯定先入为主觉得榜眼探花能力会好一些，尤其有些需要他们润笔的，榜眼探花能高中，这文笔肯定不会差。
除了胡玮和曾跃是从六品，其他人都是正七品。俸禄也是少的可怜，难怪都说做京官只能图个清贵，还没有小地方的知县来钱多。
中午的时候，有时候是家里送饭过来，有时候大家一起出去吃，事情比较清闲的时候，还能每天看点书，这样的日子清闲又舒服，只要你野心不是太大。
汤鸣则看着他直摇头：“你这日子过得跟快要致仕了似的，你说你当初科考的时候那么用功，怎么考上了之后就这么不上进。”
起因就是沈陵晚上从来都是安安分分回家，也不怎么参加他们的应酬，像汤鸣则参加了几个聚会，已经认识了好几个六部的同僚。实在推不掉的应酬或是必要的，沈陵还是会去的，以免不合群。
总的来说，沈陵的社交圈相对比较简单，基本上都是工作中认识的，和严清辉有的一比。
“人各有志吧，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再说了科考和仕途又不一样，考科举我只要专心读书，仕途上也不是我想努力就行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目的，有人汲汲功名，有人为了财富，在我心里，排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家人最后才是仕途，人生这么短，我更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在自己开心的事情以及家人身上……”
沈陵最近也听文以苓说过，汤鸣则的媳妇王氏有抱怨过汤鸣则一直应酬。本来白天当值，也只有晚上的时间陪陪家人，这点时间还去应酬了，就只有睡一觉的事情。
汤鸣则也不免想到了自己最近，好似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妻儿，儿子见到他都有些生疏了，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就该是如此，他家中哪个不是如此。可听沈陵这么说，内心又隐隐觉得沈陵说的有道理。
可男人内心对权势的渴望总是那么强烈，艳羡地看了一眼好友，道：“阿陵，我有点佩服你竟然这么洒脱，进了中枢院的谁不想往上爬一爬。”
沈陵笑着说道：“高官厚禄谁不想，首先要看命，其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今不如好好做事情，多学点东西，到底还是能力最重要。”
沈陵又问道：“自从中了进士后，你想想你有多久没温书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汤鸣则下意识地摸脸，有些心虚地说：“男人胖点有什么……”
沈陵有些鄙夷地看着他，想当年他不要比谁都在意自己的容貌。
说句实话，除了不喜欢，沈陵减少应酬也是考虑自己的荷包，一旦参加这种应酬，钱就控制不住。今年他们家买了宅子又娶媳妇，他无比清楚家里的情况，所以沈陵最近也在想怎么赚点外快。
老家虽然会定时给他们寄银子过来，但那点钱在京城只够生活，以后如果真的要应酬，要给上司送礼，同僚家有喜事，用银子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他们家用钱还是省的了，沈全和方氏在家后边辟了一块地，两人在京城无聊，平时闲来没事就种种菜，能一道聊一聊的也就严家叔婶，正是如此，沈陵每天才更要回去陪陪他们。
沈陵会经常把自己的开销记下来，文以苓现在管家，也非常清楚家里的状况，道：“夫君，真要是钱不够，就拿我的嫁妆，你都说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沈陵看了看前些日子记的，笑着说道：“咱们家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我就是在想以后用钱肯定还要大，如果没有个生钱的法子，就是坐吃山空，你的嫁妆是用来应急的，不是拿来补贴的。”
文以苓也看到沈陵记下的账目，现在这样的事情多了，她也见怪不怪的，丈夫和别的男人是不大一样，像她爹哪里会管柴米油盐，要用钱了就支会一声。丈夫会考虑家中钱银够不够，会和她一起算账，想着如何开源节流。
家里的确不是太宽裕，就这样他还是不乐意用她的嫁妆、
沈陵拉着她，在他身边坐下，道：“阿苓，嫁给我你受委屈了。可能还要委屈你一阵，不过不会一直这样的，会慢慢好起来的。”
文以苓靠着他，心里很很安定，浅笑：“我哪有受委屈，夫君，我相信你。”
沈陵也在想什么赚钱快，他又不用太费心思呢？前面这二十年，他一直只需要专心科考就行，按照上辈子的职业，这辈子肯定没饭吃。
现在想想他还真的是除了科举，没别的会的。
科举？以科举为业，沈陵忽然想到了上一辈子应试教育那些五花八门的课外辅导书和试卷！

第082章
沈陵瞬间来了灵感，如今这个情况，肯定没有比写辅导书更合适了，他在中枢院有大把的空闲，以前的笔记沈陵都留着的，他只需要把自己以前的笔记整理整理。
科举分几个阶段，沈陵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还是做最基础为好，根据金字塔原理，最下面的人群是最广泛的，而且他可还没有这个胆量去指导秀才举人。
这出书，若是出得好，这是美名，出不好就是笑话。他做童生试的辅导书，相对简单，也不惹眼。
沈陵打算一个模块一个模块来，出他比较擅长的部分，墨义以及策论。其实他早有这个想法，这些年记的笔记都有两大箱子了，原本一直想整理出来给齐子俊他们，马上世敏大了，也可以看，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时间。
沈陵把书分成两个部分，首先肯定是讲解题型，他以前做笔记的时候就有分各种题型，中国的应试教育本来就是从这儿开始的。根据题型说解题思路，最后就是题海战术了。虽说他上辈子很讨厌应试教育，可放在现在，他还真的有些理解了。
后世有各式各样的辅导书、各种卷子，教育资源还丰富些，现在呢，贫寒子弟能接触到的资源太少了。
他现在在中枢院，能接触到的资料也多，以往年份的童生试卷子也不难找，各个地方太多，但京城是“潮流前线”，地方的卷子也都会参照京城的。
所以沈陵就弄了京城的和建康府的童生试卷子，他考童生试的时候都过去十年了，虽说教材永远不变，但题型总会不断变化，还是要与时俱进的。
沈陵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好文以苓可以帮一帮他，可以帮他找找资料整理整理，有时候文启盛来也可以抓过来做个小白鼠，恰好明年文平昌想让他回去考个童生。他做过之后觉得思路清晰，那就没问题了。
“听盛哥儿说，你最近在写书？”文常敬问道。
沈陵时不时会来看文常敬，他跟着老师学了这么多年，老师身边也没有孩子，他也算半个儿子，正好也带文以苓回来，理由也正当。
沈陵略有些羞耻，不过还会老实说道：“也不算写书，其实就是把自己以前记得笔记都整理出来，把我的学习方法、经验给别人参考参考，感觉可以帮到天下万千学子，目前主要是针对童生试。”
文常敬微微颔首，阿陵基础扎实，他也看过那些笔记，很有一套方法，道：“你有这个心很难得，童生试，以你如今的水准不成问题，也不扎眼。”
沈陵也不想太高调，什么文集诗集他肯定是没有这个文采的，出这种童生试的辅导书，在文人眼里不是太瞧得上眼，他觉得正好。
“在中枢院可还习惯？”
沈陵道：“过得还是很清闲的，若不然也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如今大部分事情都是榜眼和探花郎在做，偶尔分到我们手里一两件事。”
文常敬安慰道：“也是正常的，刚进去都还不熟悉，一旦你后面做的好了，事情就会多。”
沈陵颇为豁达，笑着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清闲就好好偷偷懒，正好可以整理一下我的笔记，等忙的时候就没空了。”
文常敬欣慰，他这个学生性情坦荡，有一点比他年轻时好，功利心小，不似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想明白。
文以苓一开始跟着他回娘家还会有些顾虑，担心公婆会不满，但公婆说，家里小事情少，在京城又没什么亲戚，最亲近的也就是她娘家。
有这样开明的公婆，文以苓都觉得自己这个日子过得有些顺得不可思议，想想家中的堂姐表姐每每回来时的诉苦，什么婆婆立规矩往屋子里塞人，亦或是夫君又纳妾，她好似都没有这个烦恼。
江氏也常说傻人有傻福。
嫁人后，文以苓除了发髻变了，还和未出嫁的时候一样，另外变化比较大的就是性子，原本性子有些清冷的女儿，如今回家，张口就是夫君，作为一个母亲，江氏是又心酸又欣慰。
“怎么听你弟弟说，阿陵最近在写书？”江氏一开口也是这句话。
文以苓道：“算不上，夫君最近一直在整理以前记的笔记，说以前记得零散，如今整理出来印成书，可以给弟弟他们看。”
文以苓最近一直在帮他做整理的事情，正好她在家中也无聊，而且他们一起共同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吃过晚饭就一起在书房里相互配合，文以苓才明白原来古人说的琴瑟和鸣是这样的感觉。
“那还挺好的，你弟弟说阿陵给他做的题目很好。阿陵可比你爹靠谱多了，你爹万事不管，盛哥儿还不如跟着阿陵这个姐夫。阿陵现在在中枢院忙不忙啊？可别耽误了正经事儿。”
文以苓笑道：“娘，就是因为现在夫君说没什么事情，比较清闲，所以才会想出来写这个。夫君有轻重的，爹也就是爱喝喝小酒。”
江氏翻了个白眼：“哪有他这样喝酒的，幸好给你找了个着家的。不像你爹，做的那些四六不着的事情就不说了，哎，前些日子说要买幅字画，钱忘给了，还是人家找上门来才想起来，钱是小事，真是丢死个人了。”
文以苓想想沈陵，沈陵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首先他对字画没有兴趣，其次他会考虑家中的情况，还会和她商量。她还挺喜欢夫君什么都会和她说的感觉，就像是一件小事情，换做别的男人，可能自己就决定了，夫君会先和她商量过后，再去做。
沈陵先整理出了一部分，他觉得考童生就够用了的，一本书肯定是需要绪论，若是好一点的书还会请一些名家来写，不过他这样的书还是不辱没名家的笔墨了。
沈陵在绪论中写了自己求学的一些事情，苦于无师苦于无书，大概都是贫寒学子会遇到的一些问题，他把自己的方法传授出去，也是希望更多的贫寒学子能够考取功名……
书是很快就完成的，毕竟大多数的内容都是他以前的笔记整理出来的，后面他根据近几年的考题，增添了一些例题。
然后就要送去印刷，根据现在的印刷规矩，他首先得自费印刷，书卖得好，他就赚钱，卖得不好，亏损他自己的，和书肆印刷坊都没有关系。这样的模式导致很多书籍都变成了孤本或者失传了，现在出书的文人都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文以苓早就帮他了解过了：“京城最大的几家书肆价格相差不但，这书就不用太好的纸张，这样买得起的人才越多。我们最好是找一家书肆，这样书也可以放他们的书肆里卖。”
沈陵琢磨道：“肯定是要和书肆合作的，若不然太麻烦了。要是有书肆看得上我们的书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太费心思了。”
“夫君，我觉得这书对儒生们肯定很有帮助，我不科考都能看得懂，你写的非常清晰易懂，要不找个时间我让下人拿去书肆问一问？”
“也好，先试一试看。”
沈陵没等到书肆的回复，倒是曾探花找上了他，曾跃是中枢院的红人，他出身也很好，算是勋贵，得几位大人看中，可以说是拉拢对象。
沈陵和他不是一路人，平时也就是同僚的交情。
“曾兄，你找我有事？”
曾跃倒也直接，道：“孝原，你最近写了本书？”
沈陵惊讶，他在外面可从未说起过，连汤鸣则和严清辉都还瞒着呢！
曾跃笑着说：“实不相瞒，你家下人问的那家书肆是我的，掌柜同我说，是一位进士写的，我还挺好奇的，没想到是你。”
曾跃也很惊讶，沈陵平时在中枢院话不多，他们私下里的聚会参加得也不多，原本他得圣上赐字，大家还是期待一阵的。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地自己写了一本书，那书曾跃也看过了，是给考童生试的人看的。
以他如今的眼光，自然是觉得小儿科。但沈陵写得通俗易懂，给的思路和方法新颖又特别，最后还出了几道同类题。这本书有些奇特，你只要识字，跟着上面学，也就能学会了，真是前所未见的一种著书方式。
让曾跃比较欣赏的是，沈陵在绪论中也说，他感念以前求学的辛苦，所以想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学子。这样从下面爬上来还不忘本的人，这般好的品行。
沈陵有一种被熟人知道马甲的尴尬，道：“原来是这样，就是我整理整理以前的笔记，正好做成这样的书，可以给家中的晚辈。”
“写得非常好，孝原，真的，这样的形式我还是头一回见，但看上去非常直观，还配了题，若是当年有这样的书，我肯定是会买的。我也是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同我合作。”曾跃说道，“你应该不止这一本吧？后面还会有的吧？如今就还只是策论。”

第083章
找上门的生意，又是认识人，而且曾家属于勋贵，家底丰厚，比起和不知底细的人合作，曾跃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了值后，沈陵让六福回去和家里说一下，他今天在外头吃了。
“这个点真是难得能约你出来。”曾跃笑着给他斟上一盏酒，略带调侃。
沈陵把碗筷都过一遍水，他们找了个小馆子，没去什么大酒楼，没想到曾跃还挺接地气的，会带他来这种地方。
沈陵道：“家里的饭菜挺好吃的，外头的吃不惯。”
曾跃定定瞧了他两秒，接着说道：“令夫人一定很省心，我记得令夫人好似是文家千金吧。”
“是，我家中人少，再说了，白天都在当值，也就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能和家人聊聊。”沈陵说道。
这小馆子热闹得很，都是酒肉之徒，沈陵闻到旁桌的菜，很是诱人，这小馆子藏在小箱子里，也不知道曾跃这个大少爷怎么找到这儿的。
曾跃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爱钻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真正做的好吃的地方，也就是这种小馆子。”
看来是个老饕了！
曾跃很擅长活跃氛围，沈陵觉得他情商很高，在中枢院就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和他善于交谈脱不开关系，家世又好，也难怪大人们都喜欢他。
菜上来了之后，两人一边吃一边交谈。
“你这书还打算出几本？”
“策论应该是两本到三本，我对墨义策论稍有钻研，其他的便不行了，墨义应该是多一些的。”
曾跃发现和沈陵聊熟了以后，这个人还是很有意思的，有些风趣，平时在中枢院接触不多，又低调，也是在这本书才让他发现还有这样的人物。
聊到后面这本书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曾跃还挺想结交一下沈陵这个人的。原本曾跃对沈陵的印象还挺模糊的，觉得他这人没意思。但如今他却觉得沈陵还是很值得结交的，这样的出身却能二十岁就中进士，最可贵的还是品格过人。
曾跃道：“这书，我可以先不收刻板费，等出来后，刻板费应该是能很快就回来的……”
为了结交朋友，曾跃对于这点钱还是很舍得的。
沈陵听完他说的利益分配，这明显是让利给他，但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饭，在商言商，沈陵道：“这样曾兄你就亏了，我过意不去，不如我们这样，直接就按分成算，以后你卖出一本书，你多少成我多少成。”
这样的图书销售模式是少见的，如今书肆除了售卖经典的图书外，只有话本是他们直接买断的，如果文人印书发行，他们自负盈亏。
沈陵提出的这个模式，完全是把书肆以及作者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就是说作者会为了销量，尽可能写好这本书，书肆也会更加卖力地宣传。
曾跃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对这个方法陷入沉思，这书在他看来肯定是能赚钱的，可能比原本从作者那儿拿到了刻板费还要多一些。
“这个法子倒是少见，不过，这样子倒是我赚了。”
沈陵笑着说：“不，是我们双赢。”
曾跃举起酒杯，一同笑：“对，双赢！”
曾跃谈这个合作又不是真为了钱，这分成也很好说话，按着四六分，沈陵四，书肆六，书肆得承担刻板费，也是承担一定风险的，还要负责售卖，沈陵也不愿占便宜。
交给曾跃的书肆后，沈陵就轻松多了，只要考虑继续写书的事情，书肆也第一时间开始刻板。
虽说来钱还要等一段时间，相对而言已经是投入少，回报高的了。
他和曾跃建立合作后，在中枢院的交集也变多了一些，汤鸣则最是知道沈陵的交际圈，疑惑：“怎么感觉最近你和曾跃关系不错？”
沈陵也不瞒着他，总归后面都会知道的，就把自己写了本书然后正好碰到曾跃的书肆的事情和他说了。
汤鸣则大为诧异：“你写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天天和别人喝酒的时候。”沈陵调侃他，他的原稿拿去刻板了，也不好给他看，简单地说了一下：“其实也算不上著作，就是这些年我一直记下的笔记，我把我的方法归纳整理，再配上同类题目，目前我写的是在针对童生试的，原稿拿去刻板了，等出来了我给你看看。”
不管出的是什么样的书，汤鸣则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进中枢院这两个月，他忙于应酬，于学问上再无花过心思，阿陵不声不响的一本书都写好了，想想自己前些日子还笑话他像致仕了，现在想想都替自己羞愧。
当日，汤鸣则推掉了几个同年的相邀，早早回到家中，王氏措手不及，赶紧让下人准备起来，怪道：“你昨日不是说今日在外边吃吗？”
汤鸣则道：“随便准备些就行，不去了，后边都不去了。”
王氏喜：“怎么了？”
“哎，这些日子有些荒废了，阿陵不声不响地一本书都写好了，我一会儿去书房了。”
王氏自是高兴丈夫归家又知上进，丈夫多交一些沈大人这样的朋友才好。
京城开始转凉了，沈全和方氏不适应，虽然文以苓早就备好了冬衣，但春捂秋冻，沈陵让他们每天多做些活，身子也会好些，如果现在就穿厚了，天气再冷就受不住了。
沈全和方氏在京城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乐子，在建康府的时候沈全管家里的作坊，方氏有食铺，多少是有些事情的。来京城，这日子是好过，有下人伺候，儿媳妇也孝顺他们，可没乐子浑身都不得劲。
偶尔找严家叔婶聊聊天，沈全和方氏会些官话还好，严家叔婶不会官话，出门怕被人笑话。
沈陵也觉得这样不成，人一旦没事情做，太过无聊了也容易出事，还是得给他们找一点事情，沈陵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
这人一清闲，免不了多想，夫妻两本来就是跟着儿子来京城的，有了儿媳妇定是想抱孙儿的，儿子也都这么大了，小夫妻成亲快有四个月了，虽说不算太久，可难免有企盼。
方氏不好问儿媳妇，就问儿子，沈陵汗颜，他没打算让文以苓这么早生，文以苓今年十七，最早也要明年。
母体如果不成熟，孩子也不会健康的。同样的，如果男性年纪小，精子也不够强健，滑胎、早夭的可能性很大。
晚一点生，对母体好，对孩子也好。
沈陵怕她给文以苓压力，自然不好随意搪塞她，好好给她解释一番：“娘，我在外游学的时候，恰好碰上一位名医，听他说，生孩子最好的年纪是十八岁之后，父亲母亲身体都强壮，生出来的孩子身体才会聪明强壮。年纪小身子骨没长全的时候，孩子也不会健全的。”
方氏不免想到了自己前面几个早夭的孩子，滑胎也滑过，生下来的也早夭，三妞还真是她十八岁之后生下的，方氏已经信了一半，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孙孙生下来身子不好。
“可你们同房这么久了，阿苓明年才十八岁，这怎么控制得了。”
沈陵能说自己使了些小手段吗，能不能撑到文以苓十八岁不好说，但是做归做，如果孩子来了，那肯定也得要啊。
沈陵道：“我这不是让您别着急吗，这晚点来不是坏事。”
沈陵更坚定了要给他爹娘找点事情做的心，不然一天到晚就只能盯着他们，有事做了，想这些事情就少了。
书肆里印好了一批，曾跃立即就让人给沈陵送过来，按着沈陵的要求，纸张用的是次等的，沈陵觉得够用了。拿到几本，沈陵就先给严清辉和汤鸣则送过去，他还打算给老家寄一些，家中亲友有些后生也用得上。
两个人看过后都兴致勃勃地上门和他探讨。
汤鸣则嘟囔：“原来这类题，你有这般简便的方法，当初怎么没和我说过。”
“当年我这笔记可都是给你瞧过的，你自己没看仔细。”
严清辉笑着说：“这我可以作证。”
汤鸣则讪讪，拿着那书翻来覆去，道：“阿陵，这书再给我几本，我给我家堂弟送几本去。你这书出得倒是有新意，像是上完了课，让人练手的。”
可不就是课后习题，沈陵得到他们的认可也高兴，道：“你们若觉得书中哪儿有问题，记得和我说，我后面还打算继续写，后边也好改进改进。”
汤鸣则觉得这书含金量不是太高，主要是给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看的，沈陵花费这个功夫，实在不是太值，道：“阿陵，你写这个会不会太耗费你的精力了？”
“这倒还好，这样真好整理整理我以前的笔记，温故而知新，虽是童生试的内容，可当年都是从这个地方起步的。这样理下来，我也是在整理自己的学问。”
严清辉道：“阿陵，那你同曾跃如何算报酬的？”
沈陵想到严家的情况，严清辉的媳妇家虽是建业县的富户，可放京城来可真是不够看，他们家是租房子的，想必经济更紧张一些。
沈陵就详细和他说了一下和曾跃合作的模式，邀请道：“你的律法、墨义好，把你的经验写出来，也可以像我一样。”
严清辉忙摆手：“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我怎么好意思。”
沈陵上一世见惯了各式各样的辅导书，某冈某模拟，在他们眼中竟成了自己的专利，道：“这法子虽是我想出来的，可内容不是我的专属。我有我的方法，你有你的方法，都可以传授给别人，这有什么的。”
书很快就摆上了货架子，第一批书肆只印了一百本，有四十本给曾跃、沈陵用来送人了。因书的收益和书肆的收益挂钩，掌柜的对这书推得也很卖力。
“少爷买什么书？可要考童生，咱们这儿出了本新书，新科进士写的，专门针对童生试里的策论。”
“这策论宝典专门针对童生试，这沈大人就是发明了孝子机的，还得圣上夸赞。”
起先都是靠掌柜的推荐，后来这名号打出去一些了，每天都会有三两个人过来买，可以说是不错了，连四书五经都没有这销量，掌柜的让印刷坊再印个一小批。
忽地有一日，一群人都涌进来问：“你们家那策论宝典还有没有了？”
“可有策论宝典？”

第084章
“没有啦，卖光了卖光了，过几天再来吧！”
“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还等着做题呢！”
忽然之间，京城的学子中开始流行起一本宝典，曾家的书肆一时间也没想到能卖这么快，立即让印刷坊加紧印刷。
根据几个学子的反馈，觉得这书实用，能跟着书学，还有配套的题目，只要自己跟着学，就能弄懂，不似有些夫子，说的不清楚，又怕被骂，或是有些夫子的学问也不到家，他们的夫子大多数都是秀才，可这书可是进士出的。
一开始只敢印百本，如今掌柜的算是放开了胆子，这书卖的好，他们赚的也多啊，宣传得更卖力了，在门口竖了一块小板子，写着几月几日有多少本宝典。
那一日一大早，学生们都早早的排起了队，还有帮孩子抢的大人。
“孩子做学问不容易，听说这书是今年新科进士出的，沈大人还是圣上钦点的孝子，今年才二十岁，哎，我家这小子要是能有沈大人一半的才智，我都能乐疯了。”
“就盼着能中个童生，沈大人真是好官啊，他中了进士，觉得咱们这样的普通百姓的孩子读书太难了，所以写了这本书给咱们普通百姓的孩子……”
沈全现在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地出去，他现在爱去书肆和茶馆，每回都能听到读书人称赞他儿子，他再回来和方氏说。
也不知道他家地址怎么泄露出去的，每天沈家门口还总是有新鲜的菜和肉，不得已，沈陵只能让一个下人在门口拦着，送过来的也送给街上一些乞丐。
这样一来，中枢院的人也都知晓了他写了一本书，一时间沈陵的存在感极强。
“孝原，没想到你这不声不响地写了一本书啊，可以啊。”
“孝原现在可是咱们京城的名人，这书还是我家侄儿和我说的，说你写得深入浅出，你也真是不够意思，出了书也不给我们送几本。”
“现在外头可都是沈大人的美名……”
不管是酸也好还是真心实意夸他，沈陵都笑呵呵地说：“我这拙作哪里好意思送给各位，若是你们家中有要考童生的学子，我倒是可以送个几本。”
通俗地来说，这书就是不够高大上，虽说比话本一类好，可到底不似文集诗集能在士人当中扬民。
只不过沈陵开了这个先河。
连他的上司见着他都会问一句，中枢院自然不会只有中枢大臣，中枢大臣手下还有一些办事的，像管他们编修的都有好几个。
分派他们任务，和上面的大人对接，和他们打好关系很有必要，所以一进来大家都会给几位大人送礼，像曾跃这样的不用说，不送礼都会讨好他。
可能沈陵送得礼轻，加上家世普通，人都爱挑软柿子捏，不好得罪其他家世出众的，就都会把那些杂活交给沈陵他们，像汤鸣则被针对了几次，又送了点礼，算是破财消灾。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沈陵做了也就做了，但有时候太过分了，沈陵也会回绝。
“大人，刚才卢大人交给下官的，下官还未做完，下官怕耽搁了您的事情。”沈陵不紧不慢地说道，面前这个孙大人算是中枢院数的上名号的讨厌人物。
孙大人皮笑肉不笑，又拿出那番架势：“看来是本大人的事儿在你这儿算不得什么事儿，沈大人现在写了书出了名果然就是不一样了啊。有这个闲工夫写书，不如多琢磨琢磨如何办好事。”
沈陵道：“大人说的是。”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孙大人气呼呼地找别人去了。
沈陵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孙大人和他一个前同事很像，搞科研还爱酸别人的进度，沈陵就不搭理他，不把他当回事，气死他。
孙大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行事作风也不讨人喜欢，若不然这么多年了还在这个位置上。
胡玮笑着说道：“孝原，今日大家一起出去喝个小酒，你这回可不能不去。”
沈陵苦笑：“我这酒量就是败兴。”
沈陵以前喝红酒还行，白的真不成，太烈了，北方的爷们喝酒还爽快，爱一口干，沈陵最怕劝酒的。
“诶这有什么的，一起去喝个小酒庆祝你出书。”
“我这书算不得什么……”沈陵推脱不成，再不去就显得他不合群了。
真是福祸相依。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高门侯府来问他收不收学生，应该想让他教导府上的小公子们，沈陵自觉没有到这个水平，更何况高门侯府的孩子基本上不走科举，他都婉拒了。
很快曾跃就送来了第一次分红，沈陵觉得和曾跃这样聪明人相处就不用费心思，他能猜出你想要什么，虽然没说好多久分红一次，但曾跃应该知道他缺钱，所以这么快就给他分红了。
这一次分红不是很多，刚好一百两。
第二本宝典沈陵还在写，已经写到一半了，曾跃打算把书放到其他地方去卖一卖，京城里很快就会出盗版了，这是避免不了的。
现在还没有版权这一说法，掌柜的和六福说，马上加印的这一批应该是最赚钱的时候，这盗版还来不及，学子们需求量又大。再往后别家出了盗版，就没有这么赚钱了。
所以开拓市场多么重要，但古代没有设立生产点的概念。就好比现在卖书，在京城生产，大部分只会卖向周边，如果卖往建康府，那么这个路费成本就高了，加在书本上，书本的售价也会远远超出市场能够承受的。
但如果在建康府再成立一个印刷坊或是找个代工的，直接在当地生产，辐射周边江南一带，这样成本大大降低。
如今的商业模式还是以家庭为核心，说到底就是不成气候，没办法脱离当地，扩张有限。如果曾跃的书肆开到建康府，人生地不熟先不说，就算这书能挣钱，也不能就靠他一本书，所以局限性很大。
沈陵想到了他寄回建康府的几本书，若是让齐老爷去印刷出来卖倒是可以，不过他还是问一问曾跃。
曾跃道：“江南一带，我们书肆还未卖过这么远，盈利也不高。这书是你的，你拿回去让家中印刷售卖也是可以的，恰好江南多学子，加上孝原你在当地的名声，一定会受人追捧的。”
有他这么说沈陵就放心写信回去，他们家没有印刷的条件，齐老爷那儿应该是有法子的，交给齐老爷有经验，也按照他和曾跃这样分成。
这书一出，他在中枢院的事情都变得多了一些，上面的大人不再指派胡玮和曾跃两个人做事情了，颇有些“雨露均沾”了。
可能是沈陵有了些小名气，还有大人开始点他的名，专门交给他。
沈陵做事情仔细，对于表格一类的，上手很快，现在表格在官场的利用率很高，基本上有数据的都会用到表格，会有一些地方公文，有些数据需要他们核对，沈陵算术快，对表格又熟悉，这类公文给他，他准能做的最快。
相处久了，大家也都知道相互擅长什么，都会相互取取经。但若是把自己的任务给别人做是不行的，先不说对方会不会使绊子，要是出了错，第一时间还是找你。这也是不成文的规定，交给谁的谁就得负责。
大概也是为了分清责任归属以及相互督促。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沈全和方氏都换上了毛皮大衣，也不乐意出屋子，嫌外面太冷，他们第一年留京城，哪哪儿都不习惯，吃的不习惯，穿得不习惯，除了这屋子里的炕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刚来第一年，沈陵也没强求他们，只是叮嘱文以苓让他们多动一动。
十月中旬，京城开始下雪了，沈陵终于把第二本宝典也写完了，揉了揉手腕，看了看不远处的文以苓，她在给他核对稿子。
沈陵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终于写完了。”
文以苓把核对过的都理在一边，道：“谁让你今天写得这么猛，又不是很急，今儿个这手腕肯定是要疼了，一会儿我给你揉揉。”
“没事，我一会儿自己热敷一下就行。今天就剩最后一点，不写完我这心里不痛快。”这手腕迟早要得腱鞘炎，一直这样提着笔，手当真很累，沈陵就后悔自己没把左手也给用上去，右手这边的肌肉估计也比左手发达。
要是能有硬笔就好了，东西两方的差异在这个小细节上也展露无遗，中国以毛笔为主要书写工具，而西方好像是羽毛？
东方是软笔，西方是硬笔。
毛笔字虽然好看又大气，但书写起来还是没有硬笔来得顺手快速，沈陵暗自琢磨，他能不能做一只硬笔呢，自己私下里写一写也是好的，西方以前的羽毛笔都是个什么样的形式？
“夫君？夫君？”文以苓又喊了两遍。
沈陵回过神来，道：“怎么了？”
“你上回说要什么竹子管……”
对，得有个管子，得加墨进去，木质的肯定不行，用什么材质合适呢……

第085章
沈陵想用硬笔，他也知道以现在这个工艺，最难的就是笔尖，基本上不可能做出流畅出磨的硬笔，欧洲古代用的硬笔是蘸墨的，沈陵觉得暂时可以做个这个，就是这材料得好好想想。
他让文以苓砍些竹子是给家里排水用的，北方水珍贵，还有专门卖水的，谁家若出了一口甜井，那可真是金鸡。
沈全和方氏有时候都不舍得用水，沈陵想想看还是觉得可以把废水利用起来，排到地里滋润一下花草都是好的，不过如今寒冬，有些不好铺设。
沈陵想以后把家里的排水做一个改造，废水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北方这种时节都太缺水了，以后储水得储好。
沈陵快速把第二本校对好，给曾家的书肆荣书斋送过去印刷，天气越来越冷，而且临近年关，中枢院的事情会越来越多。第二本写完沈陵打算停一段时间，等明年开了年再写。
六福和掌柜的搭上了点关系，听掌柜的说，荣书斋的印刷坊扩大了不少，因宝典如今一直往周围的府城送，每天都会出货，这销量好，沈陵自然收到的钱银也多。
市面上出现了几个和策论宝典类似的辅导书，也都是XX宝典，内容的形式也是按着沈陵的来的，尽管如此，沈陵仍然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样子，中下层学子能够接触到的学问就多了。不过现在愿意写这种书的只有秀才和举人，以秀才居多。
卖的最好的还是沈陵写的策论宝典，不少学子都给他写信，让他赶紧出别的科目的，还有人要他写针对院试的。
建康府那边，齐子俊迅速成立了一个小印刷坊，开始印刷沈陵的宝典，根据沈陵的建议，他们只做供货方，与各个书肆合作，齐家没有书肆，倒不如走供销商的路线，一来比较省心，二来不会动别人的蛋糕。
今年齐子俊已经慢慢开始接手家里的事情了，上回沈陵提议的慈善已经有几个申请的学子，明年应该就可以发放善款。
沈陵对这件事情也比较上心，一直有在信中交流这件事情。
年关将近，各个地方的官员都开始送年货以及当年的功绩上来了，中枢大臣们忙，他们就也忙，报表类的公文基本上都交给沈陵了。
大底是他前面做得不错，大人们对他有了点印象，几个大人还点了他的名。
这个时候中枢院就没有能偷懒的人，都是忙得没空聚会了，若是在中枢院做不完，还得带回家中做，地方官员有时候报表数据对不上，就是个大工程了，沈陵为此熬了好几个夜。
“孝原，你的表格做得很不错，刚才方大人特地和我夸奖了你。”卢大人笑着称赞道，又把一份公文放在他案桌上。
沈陵叫苦不送，这类表格的公文，数据繁多，实际上是最繁琐不过的了，要不是他运算快，别人做可能要他两倍的时间。
沈陵面上还是一脸荣恩，站起来道：“谢大人，是大人教得好。”
卢大人道：“大家都快一些，当天交代下来的最好当天就完成，不要拖。”
卢大人一走，坐沈陵隔壁的杨自成便道：“孝原，你做得快，能否帮我做一份？”
如今这些公文主要是数据校对以及核实核查，不似平时的都要书写的，大家相互间也会相互帮忙。
“杨兄，如今大家谁手里头都是一大堆。”汤鸣则自然看不惯杨自成占沈陵的便宜，且不说杨自成是他们中做事情最慢的，上回还做错了，平时做的事儿就是最少的，这个时候就是脱大家后腿。
沈陵笑着瞥了他一眼，道：“成啊，杨兄，我和你换一份吧。”
沈陵这儿的可都是数据繁多的，杨自成讪讪道：“汤兄说的是，你手里头也有这么多，我自己来吧。”
汤鸣则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陵笑了笑继续低头核算数据，这不讨喜的人哪里都有。这也印证了，读书读得好不代表为人处世好，这职场里头总有曾跃这样讨人喜欢的，肯定就有杨自成这样惹人嫌的。
科举选出来的只能是说会读书，这业务能力还有待商榷。
还好这忙碌的年关只有一段时间，一直忙到圣上封笔，他们也就能开始休年假了。
年前沈陵也拿到了荣书斋送来的分红，有两百多两，这种分红合作就是得找靠得住的人，若不然对方少给你分红你也不知道，曾跃就不一样了。
建康府那边也送了银子过来，家里一下子就宽裕多了，做了官并没有比没做官时宽裕多少，上上下下都得打点，难怪都说家贫别做京官，除了沾个贵字，真是没什么油水。
“……卢大人那儿送了三罐白茶、五条腊肉、一块镇纸玉石，要不要再添一些？”文以苓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沈陵道：“差不多了，咱们家家底薄，尽了心意就成。倒是你娘家和老师家，今年是第一年，得再多加一成。”
文以苓心中高兴，但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她肯定以自己的小家为先，看着丈夫不愿用她的嫁妆，自己写书赚出来的钱，她就有些不舍得，“我娘说心意到就行了，不用太铺张。”
沈陵笑着握住她另一只手：“这怎么叫铺张，这是我岳家，又是我老师家，第一年更应该厚实一些，省别的都不能省岳家的。”
文以苓点了点头，他这么看中自己的娘家，也是给她做脸面。
“年后再额外给老家送些礼回去，爷奶年纪大了，爷爷的腿不好，奶奶的眼睛不好，找大夫要几个方子，家里的孩子么，书什么都不缺，买几只笔和墨吧，女眷的东西你看着办吧，我姐那里厚一成，给孩子打个金锁……”今年是文以苓嫁进来的第一年，她对沈家肯定也还不熟悉，沈陵就亲自和她说该给多少礼，她心中有了数，就知道和谁家亲近和谁家不亲近。
文以苓一边记下来，对沈家亲戚在丈夫心里的排位也有了清晰的定位，丈夫什么事情都会和她说清楚，嫁进来这么久，除了刚开始几日有些惶恐，后面文以苓觉得比在家中还肆意，沈家人少，规矩也少，公婆不爱管事。
这么想着，文以苓也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
今年在京城过得第一个年，文以苓也尽量按照建康府的习俗来，让公婆习惯习惯，丈夫很担心公婆太过想家。
沈全和方氏自然是想家的，他们在京城没亲友，整日就在这方寸之间转悠，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做生意，给儿子丢脸了可不好，夫妻两如今也就盼着能有个小孙孙，这样可不就有事情做了。
放了年假后，沈陵每天就琢磨着怎么给家里头改造一下，买下之后基本上就只是简单粉饰了一下，没怎么改动，如今住下来后，沈陵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太舒适，不出意外这个宅子他们要住好多年。
其次他也想给沈全找些事情做，沈全也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沈陵打算把排水做做好，一些废水可以循环利用的不能浪费，他想弄个储水池，像冬天冰雪都可以存起来，有条件的人家都会藏冰，第二年夏天就可以用。
文以苓想把花园改一下，方氏想多种些菜，沈陵也都一一满足了，这改造肯定是希望让家里人住得更舒坦。
“夫君，咱们家的衣柜子上回娘看到了也觉得好，我画了个图纸让娘回去自己打了。”文以苓说起这个也想笑，娘看着这一屋子的衣柜，眼睛都直了，文以苓现在每日都爱自己挑衣服，一排柜子打开别提有多舒服，这样挂起来，衣服也不容易皱。
沈陵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抵挡衣帽间的诱惑，可惜古代这种家具不好卖，像文家家里都是养着木匠的，根本不会去外面买。家具又是最好模仿的，你看一眼就知道构造了。
沈陵忙打住这些想法，暗暗唾弃自己，如今想什么都能想到赚钱上去。
还有就是硬笔，笔的笔杆其实比较好解决，反而是笔尖部分，比较精细，流畅出墨沈陵是不用考虑的，基本上不可能做到。笔杆肯定要用金属了，如果能做成自动出墨的肯定最好，实在不行就是蘸墨笔。
他就在想工匠能不能做得出来，真是空有一腔想法，有时候这么多灵感，放到现实里面，真是四处受钳制。
文以苓道：“我的庄子上有两个老铁匠，手艺很不错，你若是想做些什么，倒是可以把他们叫过来。”
沈陵思忖道：“等年后吧，年后木匠铁匠都得要，家里改造这事儿让我爹来组，我特地给他找点事儿。”
“爹自己上手了怎么办？咱们家都有下人，爹老是自己动手。”
沈陵笑着说道：“随他去，人经常不动也不好，偶尔做些活身体会健壮一些。在自己家里也没事，让下人嘴巴严实一些，别让他做危险的活就行。”
文以苓忙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
沈陵道：“是不是困了？你回去休息休息？”
“最近有些容易犯困，这一睡就像是睡不醒似的。”文以苓敲了敲腰，坐久了这腰也受不住。
沈陵关心道：“是不是这一段时日累着了？累了就少做些，可别累坏了身子。”
累着？想想沈家这么点事情，文以苓都不好意思说累着，在家里学管家的时候，文以苓觉得可比在沈家累多了，嫁人后竟然连这点事儿都嫌累，她都怕自己是被惯坏了，囫囵道：“没事儿，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一直到年二十九当日，一家人坐一小圆桌上吃年夜饭，年夜饭沈全和方氏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沈陵和文以苓也很捧场。
沈全笑眯眯地抿着小酒，在儿子和儿媳妇身上打转，沈陵也陪着他喝点小酒。
“咱们家今年过年是冷清了，再往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就热闹了。”
方氏也是笑容满面，道：“想想在老家，世敏几个孩子满屋子跑，叫啊喊啊，热闹得不行，家里头还是有孩子更得趣。”
沈陵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文以苓忽然脸色一变，转到旁边干呕了起来。
沈陵一边拍她后背，一边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全和方氏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亮光，方氏忙走过来扶住儿媳妇，想起来最近儿媳妇嗜睡的症状，心中更是肯定了一半，带着些期待说：“阿苓，最近是不是还嗜睡？”
文以苓也是懵了，下意识道：“是，是啊……”
方氏低头在文以苓耳边说了几句，文以苓红了脸。
方氏欢喜道：“这说来就来，八九不离十了！这孩子真是个年娃娃！”
沈陵脑子也转过弯来了，难道，他这是要做爹了！！？

第086章
沈陵没想到除夕夜还能来这么个大礼包，这孩子可真会挑时间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虽说他不想太早有孩子，可真有了他也高兴的。
没想到这么会他就要有一个生命的延续，沈陵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他怕自己做不好父母。
沈陵上辈子有对极其不靠谱的父母，若不是他姐姐，沈陵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也幸好他们去世得早，不然他上辈子都不一定能健康长大。
但父母的失败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他，他也会很害怕自己成为一个失败的父亲。
今天本来是要守夜的，文以苓有没有宝宝虽然还没确定，但大家也不敢让她累着，让小夫妻两起早些回去歇息。
沈陵心事重重，文以苓也很担忧，担忧只是空欢喜一场，因新年里不能请大夫，如今也只能等过了新年这一段时间。
虽说公婆丈夫从没急过这件事，但她嫁进来大半年，外头也都会问起这件事情，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文以苓也是充满期待的，公婆待她这么好，夫君又这般体贴，文以苓完全没有了婚前对成亲的恐惧和不乐意，她想好好把自己这个家经营起来。
文以苓就怕让公婆空欢喜，显得没那么开心。
屋子里烧得暖融融的，下人们也透着喜气，忙碌着给女主人做各种事情，沈陵也有些手举无措，扶着她坐下来，见她不是很开怀，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不舒坦就请大夫，别担心过不过年的，规矩是死了人是活的。”
沈陵说话的时候语速都比平时快一点，可以看得出他的紧张。
文以苓心中一暖，犹犹豫豫道：“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怕……”
沈陵想到过了年后她才要十八岁，又是第一次做母亲，肯定很不安，在她身边坐下来：“阿苓，别怕，若是不习惯，让岳母来陪陪你？反正离得近，就是要劳烦岳母经常过来了。”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文以苓有些难以启齿，吞吐道：“我，就是怕若不是有孕，让爹娘空欢喜一场，被人笑话……”
不管有没有身孕，此时可不能让她多虑，忙道：“谁敢笑话你，就咱们家这几个人知晓。再说了，没有也好，咱们还这么年轻，你身子骨长长好，以后才不受罪，有身孕这么辛劳，我还担心你呢。若有了就顺其自然，就你会辛苦一些。”
文以苓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惊了一惊，道：“什么辛苦不辛苦，我是你妻，为你生儿育女本就是应该的，夫君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沈陵想起来这是在古代，他这样说对现代女人才管用，像文以苓已经算是古代比较有个性的女性，但从小接受的思想教育还是三从四德，道：“你为我生儿育女，怀胎十月不容易，生产时还得鬼门关走一圈，怎么不辛劳了。”
文以苓闻言如吃了蜜一般，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的话题早偏得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沈陵摸着她还平坦的肚子，叹了口气：“我还担心做不好父亲……”
“夫君怎么会这么想，我觉得若真有了宝宝，宝宝一定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爹。夫君教导盛哥儿这么好，可比我爹爹有耐心多了，小爷爷也说夫君有担当。”文以苓夸赞道。
可能是上一世不太美好的同年，沈陵一直很不喜欢没有责任感的人，他的父母就是毫无责任感，只管生不管养不管教，所以沈陵一直希望自己是有所准备的，这个孩子的到来还是有些突然的。
文以苓早早就睡下了，她如今嗜睡得很，很容易就困。沈陵听着外头的烟花爆竹声，脑海中还沉浸在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如果是个儿子，他希望能和儿子像兄弟一样长大，如果是个闺女，他不希望养成像他姐姐这样强硬的个性，他姐姐完全是因为环境所逼迫，让她不得不强硬起来。
又想到现在这个男权社会，若是女孩受到了压迫太多，还是做男儿幸福。从生男生女一直纠结到大了该如何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
过了年初，沈家找了个大夫，把了脉确诊了，文以苓怀孕两个月了。其实在此之前，方氏基本上确定了，文以苓嗜睡得很，闻不得腥味，突然很爱吃某样以前不爱吃的。问了桃月，文以苓上个月就来了一点点，桃月就以为是来了。
这确定之后，方氏自然赶紧通知文家，江氏就亲自登门了，女儿这嫁进来大半年没有消息，江氏也是急在心里。
拉着方氏推心置腹：“不瞒亲家母，我们家子嗣算是艰难的了，苓姐儿这嫁过来没个动静，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家交代。也是苓姐儿傻人有傻福，嫁进你们家这个福窝，若在别家早被磋磨了。”
江氏说的也是实话，若是嫁进别的人家，大半年没声响，婆婆就要想着纳妾的事情了。
说得方氏也是既高兴又不好意思，她可没想那么多，儿子说晚些生好，她就想着生个健康的孙孙，她当年吃够了生育的苦，如今哪好让儿媳妇重蹈覆辙，毕竟这肚子里的也是她孙子，若像她当年总是夭折，她也心痛的。
“亲家母这是什么话呀，不过才大半年，这孩子找人家也是要看的，早来不一定好，晚来不一定差。我们家陵哥儿啊，是我第五个孩子，哎，这辈子就留住了两个孩子。前头来的都留不住，还伤了身子，苓姐儿这身子骨长好了，自己好生出来的孩子也好。”
自从沈陵和方氏解说了女性最佳生育的原理，方氏就爱让文以苓多吃些补品，在江氏眼里头就是对自己女儿好。
文以苓确定怀孕后，沈全和方氏是像供祖宗一样，沈陵让她该吃吃该玩玩，肚子这块肉还没长成型呢，就这么紧张，这往后还得了。
而且母体适当的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生起来更容易一些。这个时代生孩子真的是叫鬼门关前走一趟，若没有强硬的身体素质，就真的回不来了。古代贵族女性运动少，盆骨发育不好，就很容易难产。像方氏这样，年轻时经常干活的反而没事情。
所以每天饭后沈陵都要带她散散步走一走，文以苓的身体还是不错的，但沈陵还是怕她到时候生产时太艰难，做了几个适合女性锻炼的器材，一开始文以苓还有些不好意思，沈陵就关上门来陪她一起练，文以苓就没那么羞耻了。
开年后，沈陵又恢复了上值的日子，文以苓把庄子上的木匠铁匠都给叫过来，正好家里要改造，沈陵的硬笔还没有着落呢，他提出的几个构想铁匠都说做不了，对工艺要求太高了，沈陵也只能不断地降低要求。
他上值之后，精力也分散了，下值后的时间比较短，他也不能一直做自己的事情，自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后，沈陵就开了一本育儿的笔记，想到一些关于教育的想法就记下来，希望自己以后能够做到，也是根据他自己小时候的亲生经历来的。
也许每个拥有糟糕童年的人都会这样，一边害怕做父母，可一边又忍不住会想自己做父母后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们经历自己经历过的苦。
一直到二月份，文以苓坐住了胎，才渐渐对外说。
汤鸣则几个又想要打劫他一顿：“阿陵，你瞧瞧最近这书都赚了不少钱，又有了孩子，是不是该请咱们来一顿啊！”
今年沈陵的两本书销量很不错，基本上没有读书人手里人手一本，建康府作为沈陵的故乡，销量更不用说，齐家用沈陵说的方式，迅速成为各大书肆争抢的对象，各大书肆都希望齐家把货独家供给。
不过齐家还是按照沈陵说得来，他们背后有沈陵，书肆也没办法，就看哪家书肆的招牌响亮，愿意给低价。
其他府城的书肆也都从齐家拿货，齐老爷供给江南一片，曾家主要在京津以及山西山东一带，看上去这占了两个地区，就这样，沈陵的分红已经非常可观了，一下子家里的资金就宽裕了，沈陵打算最近看看买个铺子小宅子做个投资，盛世之下钱放手里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曾跃笑着凑上来，道：“可不，恭贺孝原了，喜得贵子。这一顿可不能免了！”
沈陵道：“这样吧，后日便是沐修了，我请大家来我家喝个小酒。”
“诶，孝原兄，你这可真小气了啊，这回怎么着也得春满楼啊！”
这可不是沈陵小气，外头酒楼吃多了油腻得很，家里的厨子可不都是外头做的好吃挖过来的。有些人就是外头的屎香，沈陵不喜欢和他们去酒楼还有就是他们爱招些女人，弄得一身胭脂粉味。
沈陵笑着说道：“这还真不是我小气，我家钻研了两种新菜色，请你们过去尝尝新鲜。”
曾跃颇有眼色，道：“既然孝原都这么说了，咱们不上门去砸砸场子都说不过去了。”
他这般说，后面的人也只好附和起来。
其实就是火锅和烧烤，京城有一种小铜锅，就是后世的老北京八爷锅，他做了个鸳鸯锅，可惜老家种的番茄带不过来，不然番茄锅多好吃。烧烤还是他特地和铁匠一起在花园里做了个烧烤架，火锅和烧烤都在花园的亭子里，火锅要点火，冬天在花园里一边赏雪景一边热腾腾地吃火锅，也是酸爽得很。
可惜今年是没赶上。
当天沈陵准备了一个微辣锅一个菌菇鸡汤锅，这吃火锅酱料也得十足，像后世一样各种酱料都摆出来，供他们自己挑选，烤肉的材料都给串好，万物皆可烤，只要是烤得还真没不好吃的。
这铜锅大家不是没见过，这烤羊烤鸭大家也都是吃过的，可沈陵做成这样的形式，他们倒是头一回见了。
沈陵亲自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大家纷纷开始效仿，原本不能吃辣的都得往那辣锅里涮，直呼带感！
亭子外头厨子不停地烤，大家一串一串的，气氛热闹得不行。
胡玮感慨道：“难怪孝原天天净想着回家，这样的日子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就是啊，孝原，有这样好的东西也不早些告诉我们，不够意思不够意思！”
沈陵笑着自罚一杯。
曾跃道：“孝原，你这亭子弄得可真不错，我回去也给弄一个，你家工匠可否借我几日？”
曾跃没想到沈家这瞧着毫无底蕴的人家，处处透着比钟鸣鼎食之家还舒适的样子，他去了一下沈家的茅房，茅房里还分了大号和小号，小号可以直接冲走，据说有个储存脏水的地方。还有这庭院，这亭子和寻常的不一样，中间有个镂空，炭点了放进去，脚底就是暖融融的，坐垫裹上棉絮，真是快乐似神仙。
“我家工匠怕是不能外界，最近我家中还有些改动。不过我这儿都有图纸，我到时候抄一份给你，你给你家工匠看就行。”沈陵欣然应允。
严清辉道：“阿陵，这火锅和烧烤的器具给我一份图纸，这东西就适合人多一起吃，没想到原来辣还挺好吃的。”
这话一出，纷纷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沈陵让厨房研发的辣就适合大多数人。
沈陵也不小气，都答应了。
曾跃得了图纸，立即让家里的工匠开始改造，把亭子改造好，然后也摆上火锅和烧烤架，让厨房琢磨琢磨，把沈家的配方再改进改进。
他原本只想宴请太子爷，但转念一想，这东西还是人多才好吃，又请了太子爷器重了几位少爷。
“曾六，真有你的啊，想得出这点子，我回去也要搞一个！”
太子爷吃得脱了外衫，算里头比较斯文的了，道：“这火锅称得上一个火字，若是天冷的时候就带感了，现在天气有些暖和了，今儿个这个太阳便有些热了。”
曾跃微笑着说：“这法子还是我从别人那儿得来的，殿下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沈陵，便是他想出的法子。”
太子爷细细想了一下这个人物，好似是听曾跃提起过这一号人物，道：“可是父皇亲封的孝子？”
“是他，殿下，我觉此人颇有些才干，虽出身不高，但品行高雅，是个可塑之才。上回他写那本宝典时便和殿下说过，是个值得拉拢的。”曾跃现在还挺想把沈陵拉拢过来的，他有预感，沈陵最好能为他们所用。
“就是写那策论宝典的？曾六，写一本书就是个值得拉拢的？不过是个小编修，他不来投靠殿下还需要殿下拉拢？”
曾跃申辩道：“沈陵为人低调，颇有些隐士风范，在中枢院中便是一心做实事的。但相处下来，这人就是缺了一些野心，有些安于现状。但你瞧，这些都是他想出来的，之前还做孝子机纺织机。说明他脑中东西不少，就是缺殿下您这样的伯乐。”
太子爷沉思道：“可惜如今父皇有些忌惮我们拉拢朝臣，上回三弟已经被训斥了，本宫如今在此位，不好有半点差池。”
曾跃有些失望。
齐王架着腿儿，舒服地靠在靠垫上，道：“这人倒是挺会享受的，那孝子机方便女人，这火锅烧烤，满足口欲，是个会过日子的！”

第087章
有了第一回 的先例，后边有什么聚会大家都爱往沈陵家凑，沈陵也没想到会引狼入室。
其实也不怪他们，主要沈家设置得太舒服了，别说他们了，文常敬和文启盛也爱来沈陵家，美名其曰探讨文章，实则就想在他书房里头蹭。
沈陵的书房也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改造过，一切以舒适为主，除了上值的日子，他基本上都是待在书房里，而且本来就是自己家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椅子都是沈陵自己设计的，比目前大家用的太师椅都要舒适一点，他设置了一个腰拖，长时间办公也不会太辛苦，他刚做好就给文家送了几把。
但文常敬和文启盛还是喜欢来他这边，沈陵这书房坐北朝南，天气好的时候满屋子透光，窗口摆了个榻，上边铺得软软的，休息的时候往上面一趟，晒晒太阳，喝喝茶，也是惬意。
一开始文常敬骂他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书，就会享乐，最后那榻还是他躺得最多，沈陵只想到两个字，真香。
沈全和方氏倒是很喜欢家里来这么多人，他们家在京城的根基浅，没什么相熟的人，家里头冷冷清清的，他们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沈陵都不晓得自家是有什么魔力，明明他把设计图纸都给他们，找工匠做就成了，非得来他家蹭。
尤其现在文以苓有了身孕，沈陵想多陪陪她都不成，每回都是他赶人走。
文以苓笑着嗔怪道：“哪有你这样赶人走的，好歹也留人家吃个饭。”
沈陵道：“天天在我们家蹭吃蹭喝的，次数多了也不是什么重要客人了，不用管他们，搞得我都没空陪你。”
沈陵摸了摸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现在天气暖和了，文以苓除了一开始闻不得腥味，这孩子算是比较乖的，没怎么闹腾妈妈，现在四个多月了，才有些隆起，如果穿宽松的衣裳，都看不出来有了身孕。
文以苓看了看周围的丫鬟，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哪需要你时刻陪着，你正经事重要。”
夫君有时候说得太肉麻了，文以苓觉得心里欢喜又觉得不好意思，若是私下里说说还好，这周围都还有丫鬟。
“他们算什么正经事。”沈陵知道她害羞，笑着问道：“今日可有锻炼？”
文以苓点点头，道：“今天练了半个时辰，感觉没有以往那么吃力了。”
沈陵称赞道：“阿苓真棒，越来越好了。以后保持半个时辰就够了，练多了会累，半个时辰刚刚好。”
听夫君跟夸孩子似的，文以苓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夫君特地给她做了一套锻炼身体的，练了两个月，文以苓真的觉得自己身体健壮了一些，平时走动一下也没觉得有多累。
怀孕以后，不像旁人把关注都放在肚子里的孩子上，丈夫更关心她的身体，就连她娘都是以孩子为重，虽说也都是为了她好，毕竟女人还是有孩子才能在夫家站得住脚。
但夫君这样的确让她很安心，文以苓从来没想到的是嫁人之后能比未出阁时还幸福，都说女人一生中最快活的就是未出阁时，再者就是熬成婆后。
虽外面都说她是低嫁的，可对比其他闺中的姐妹，文以苓从没觉得自己嫁得不好，相反，她很庆幸嫁给了夫君。
沈陵在三月份的时候就让她控制一下饮食，方氏总是觉得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吃两个人的份，其实是没必要的，除非她特别饿。
导致沈全和方氏都觉得儿子在虐待儿媳妇，对文以苓是百般的好，搞得沈陵无语死了，他是心疼这么点伙食的人嘛？
每回都被沈全方氏说，文以苓就在那儿笑，沈陵想想自己做个恶人也好，至少他爹娘对文以苓更好了。
他有和文以苓说清利害关系，主要是为她身体好，平时让她吃粗粮也是为了控制一下体重，首先不会长太多肉，其次胎儿太大容易难产。
沈陵是按照上一世他姐怀小侄儿时的方法教她的，还好文以苓愿意听他的。
现在文以苓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身上没有长太多的肉，都长在肚子上，沈陵是不理解怀孕就要胖，不胖就是没养好这种想法的。
沈陵相信没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身材，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他姐姐当初就是一直有控制，平时多吃粗粮，各种营养补充到位，肉都长在孩子身上，她生完没多久就瘦了下来。
文以苓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论起生养，还是母亲和婆婆更有经验，但这两个月她听丈夫的，她身上没怎么长肉，肉都长在肚子里了，孩子也很健康，文以苓就放心大胆听丈夫的了。
进入四月份，正是最舒服的时候，沈陵带文以苓去郊外赏花。严清辉夫妇和汤鸣则夫妇也非要来凑热闹，最后变成了一场郊游。
两家都带了孩子，严清辉儿女双全，女儿囡囡已经是个小姑娘了，说话极其可爱，可能幼时沈陵经常看她，除了家中的亲长，她最喜欢沈陵了。
“沈叔叔，婶婶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囡囡指着文以苓的肚子问道，眨着大眼睛。
严清辉的妻子庄氏忙道：“肯定是个弟弟，囡囡，别乱说。”
也不怪庄氏这个反应，大多数人都会想先要儿子的。
沈陵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抱起来，道：“叔叔也还不知道呢，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个妹妹，若是个妹妹就可以陪囡囡一起玩了。”
汤鸣则道：“闺女好啊，你生个闺女，正好配我家小子。”
他虚指了一下王氏怀里乐呵得不行的儿子，如今才一岁多，刚刚会走路。
沈陵瞪了他一眼：“少打我闺女的主意。”
汤鸣则不服气：“我儿子哪里不好了？”
“娃娃亲最是要不得……”
严清辉不得不劝架：“汤兄，你没闺女不知道，我也舍不得我闺女这么早就定下……”
女人那边一阵无言，王氏歉然地看着文以苓，道：“我家相公就跟孩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文以苓摸着肚子，看着身边两个小男孩，笑着说道：“他们三个从小一起大的情分，都和小孩子一样。”
夫君一直说想要个女孩，喜欢严家的囡囡，但文以苓还是希望第一个是个男孩，这样后面生男生女都无所谓，如果第一个是个女孩，后面还是有压力的。
肚子的孩子六个月左右，沈陵就开始准备做些宝宝的东西，比如说婴儿床和婴儿推车，沈全也很来劲，给小孙孙做东西他最高兴了。
沈全一边刨木头一边遗憾地说：“你小时候那个原本咱们还护得好好的，自打你中秀才后，你小时候的那些东西都被别人家给讨去了。”
沈全有些懊恼，给自己孙子多好啊，子承父业，以后像他爹一样。
原本这种东西都是传好几代的，但沈陵还是想给自己孩子做一个独一无二的。
婴儿床家家户户都有，沈陵做的是可以摇晃的，上面挂几个木头玩具，孩子属马，沈陵雕刻了几个小马。
还有就是婴儿推车，孩子放里面咕噜轴推来推去，流畅度肯定没有后世的小推车那么流畅，但在花园里推孩子晒晒太阳还是可以的。不好的地方就是，全木质结构，不能调节也比较硬。
小推车做的时间久一些，各个细节都是沈陵亲自做的，力求最舒适。
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已经是很新奇的一个存在了。一做出来，沈全就想要拿去刷红漆。
沈陵忙制止他：“现在刷红漆对孩子不好，红漆味道这么重，里面有有害的东西。若刷了放时间长一点，气味消散了还好，现在刷孩子就得闻着红漆味了。”
古人们对红色家具以及雕花的喜爱是真的，要想贵气，总是红色加雕花就对了。
沈全才作罢。
文启盛玩着那两样东西，感慨道：“姐夫，你做的东西都好好玩，我都想做这个小孩子。”
两家都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今年童生试过后，沈陵的宝典销量忽然剧增，因为压中了好几道题，沈陵会根据题型自己出几道类似的，好巧不巧，今年的童生试就考到了类似的题。
不光是京城的童生试，还有其他地方的童生试也有这样的情况，看过策论宝典的可不就是白赚了，一下子策论宝典就成了最火的书目。
荣书斋加印都来不及，还便宜了抄袭的。沈陵自然也高兴，首先是书的质量有了保证，其次钱肯定更多。马上就要有孩子了，那可是吞金兽，钱自然越多越好。
最近京城还流行一本话本，和普通情情爱爱的不一样，写的是断案，主角是个师爷，专门破奇案。原本话本都是女人看的，这本话本倒是吸引了不少读书人。
沈陵知道这书还是从文启盛这儿，文平昌打了他一顿，因他看这话本。
沈陵就把话本要过去，想看看是什么让他这么着迷。
文启盛道：“姐夫，这话本写得是真不错，不说寻常那些痴缠怨女的话本，主要就是断案，我觉得写的很有意思，从里头还能了解律法。”
沈陵不是武断的家长，便要来看一看，这一看，愣了好几下，第一愣，这不是现代的悬疑吗？第二愣，这文风可真是熟悉啊！
沈陵熬了一夜把这话本给看完了，基本上是确定了一件事情。
下值的时候，他去找严清辉了，一脸严肃正经：“清辉兄，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好朋友？”
严清辉纳闷：“自然是啊。”
“那你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事情瞒着我？”沈陵学汤鸣则，作出一副受伤的姿态。
严清辉和沈陵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尴尬地左看右看：“陵弟你在说什么呢……”
看来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沈陵摸出那本话本：“清辉，这你可赖不掉，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的文风？”

第088章
严清辉最终败下阵来，供出了“作案”全过程，最后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的文风有这么明显吗？我还特地改变了一下平时写文的风格。”
沈陵惬意地靠在椅子上，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我认识你多久了，你写文章的那些小习惯还能骗得过我？”
严清辉道：“哎，我就知道。”
见他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沈陵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还有第二个人能看出来，肯定是鸣则了。”
“你们知道我是不担忧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我才刚写没多久。”
沈陵笑着说道：“还别说，我昨天都看入迷了，日后你新稿子出来了，记得先给我看，作为好朋友，要个特权不过分吧。”
严清辉就知道沈陵和别人不一样，换作别人肯定第一句就会责问他，再者就是劝他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所以面对沈陵的问责，严清辉还真不是太害怕。
得到他的认可，严清辉还真松了口气，道：“正好让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严清辉刚开始写这种话本还比较青涩，文风肯定比别人来的好，但运笔以及断尾都显露一种新手，尤其是断尾，还没有掐中观众最想看下去的点。
沈陵就把后世写悬疑的那种风格和他探讨了一下，断尾处一点要留悬念，这样才能吸引人读下去。
严清辉慨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前我找别人的话本研究，写得都读不下去，只好自己琢磨，你这么一说，我好似茅塞顿开。阿陵，说不定你比我写的都好。”
他那是以前看得多，侦探剧也没少看。
沈陵就建议他剧情设置的反转多一些，最好引起人的讨论。
五月份开始，京城的天气就逐渐热了起来，比起建康府，北方的夏天不算太热，沈全一直说这个天气舒服，京城的夏天比建康府要晚一些。
古代的天气也没有现代这么极端，相对而言，夏天是没有后世这样的高温的，但在没有空调的年代，最热的那一段时间还是很受罪的。
端午节，朝廷举办赛龙舟，圣上特地让几位皇子组建一艘龙舟队，由太子带队，这也是沈陵头一回见着几位皇子，虽然隔得比较远，看不清全貌，不过几位皇子的风姿确实是不错。
沈陵揣测圣意，如今圣人年岁越大，虽然立了太子，但人人都是龙子，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而圣人年岁越大越希望看到下面儿子团结建设国家的场面，不过从历史来看，这样的几率比较小。
之前曾跃一直试探他对太子的想法，他知道曾跃和太子走得近。进了官场，沈陵也知道一些官场的潜规则。如果一个人想完全凭实力爬到中枢大臣，几乎是不太可能，上升最好的途径就是站队，有人提携晋升肯定是最快的。
但沈陵不想卷入这种皇家斗争当中，进入中枢院后，他也发现自己的野心并不强。现代的一个调查研究显示，一个社会当中幸福感最强的不是最顶端的人群，而是那些中等偏上的中产阶级。最顶端的人会有被人追赶的危机感，想永远保持住顶尖的位置会很累。
放在古代也同样适用，特权阶级带来的优越的确很吸引人，权利的快感与负担并存，他已经实现了阶级的跨越，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陵回避了几次这种话题，曾跃也知道了他的态度。
文以苓的肚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五个月以后就进入快速生长期，也容易长妊辰纹，虽说有什么宫廷秘法的膏药，沈陵还是让她多用点润肤膏，他记得长妊辰纹是因为皮肤张力不够。
文以苓觉得自己孕后的状态比孕前还要好，除了肚子带来的一些不便，身体好不说，每天心情也很愉快，每天都会期待晚上入睡前一家三口的互动，丈夫总是会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讲话念书，文以苓一开始觉得很好笑，后来有了胎动后，丈夫一说话，孩子就比平时动静大。
江氏每个月都会来看望一下女儿，说实话她如今是一点都不担心女儿过得不好，倒是要反过来提点女儿，不能恃宠而骄。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孕妇更怕热，走一会儿就会觉得热得不行，只有傍晚的时候愿意出来走一走。
沈全道：“咱们家要不早点订些冰？”
除了朝廷发的少量冰，大部分都是要找冰窖买的，有些做了冰窖的，隔年就会卖冰。沈全和方氏都打听得好好的，连哪家的冰便宜都一清二楚。
“如今用冰太早了，天还得再热，现在就开始用冰，等再热些就熬不住了。”沈陵就担心用冰太早，再热就更难熬，而且总不可能是一天到晚用冰，一冷一热对身体也不好。
苦夏苦夏，在现代夏天都是痛苦的季节，更别说如今了，沈陵在中枢院还好一些，到了时节，内务府就开始发放冰，不过冰的数量也是有限的，也是在一天里头最热的那段时间派冰。
圣上在端午过后就宣布要去避暑了，京城交给太子和几位皇子。不过这个时节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只要地方不犯什么事，他们也就没事。
沈陵空闲也有时间做一做自己搁置了很久的硬笔，之前他尝试灌墨的，外壳用铜铁，笔头都无法流畅出墨，会一下子流出很多，又或者一下子流不出来。
想想还是做蘸墨吧，和毛笔一样，但硬笔头到底好写，能写快一些，由于对笔尖的要求高，必须非常精细。
沈陵把毛笔的笔尖做成硬短一些的笔尖，让笔尖不散开来，更像后世的一种简易毛笔，他写字的时候也不用一直提着，可以像后世写字一样，用硬一点的笔对纸张也有要求了，他必须得用硬纸才成，宣纸是不能用了。
文以苓用习惯这种笔后，也不免称赞道：“这种样式的笔写起来真的快，写出来的字也能更小一些。”
因天气比较炎热，京城的驿站着了火，这可真是不得不重建了，原本吧，这事儿和中枢院没有关系，只是由中枢大臣审批，但如今圣上不在，有几位大人陪同圣上避暑去了。剩下的几位大人担心圣上回来责罚他们办事不力，要派一个人过去监工。
这可真是个苦差事，基本上是没人愿意的。
“孝原，我记得你会做孝子机，想必是懂木工的，这事儿就交给你吧。”孙大人笑眯眯地说道。
大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孙大人这是在针对沈陵。
沈陵心里再有想法也不能表现出来，面色沉稳，道：“谢大人，下官定竭尽全力。”
孙大人睥睨地看了他一眼，挺着大肚腩一摇一摆地走了。
胡玮同情地望着他，道：“孝原，可就辛苦你了。”
沈陵倒没有他们这么想不开，去监工又不是让他指挥，除了热一点，可能事情还少一些，笑了笑道：“也还好，都是做事情，那边的还不用动脑子，那我的活可就要交给你们了。”
“诶，少了你，咱们这些算数的可就要烦死了。”
大家都是人精儿，这事儿交给了沈陵可不就轮不到他们了。
下午沈陵就把手头的事情交接一下，分给了别人。
下值后，汤鸣则和他一道走，替他鸣不平：“姓孙的一看就是在针对你，哎，当初就说让你多送些礼，他现在就是把什么难什么派给你。”
沈陵道：“最多一个月的事情，估计半个多月就行了，监工而已，真正负责的又不是我。”
“你倒是看得开，看看这天，在外头站一会儿就热成这样。”汤鸣则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沈陵登上马，准备回家了，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记得以后给我多送几杯凉茶。”
回到家中，沈陵也说了这件事情，沈全和方氏不懂，还颇为高兴，觉得他是受器重才会被额外委派任务。
文以苓频频看他，沈陵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这个天做监工该有多晒，中午我让下人送些凉茶过去。”文以苓给他准备明日穿的衣裳，一边絮絮叨叨。
沈陵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估计会黑一点，我就是去监工，不会太费心的。”
第二日沈陵就去驿站那边了，重建的事情是工部负责的，虽然圣上不在，但大家都怕办事不力被责罚，尤其是上面的几位皇子，上面这么重视，下面肯定也得卖力。
沈陵的工作就是盯梢工程进度，不能拖延工期，但总的来说，他事情不多，可以坐在旁边的小亭子里和工部的人唠唠嗑。
的确也是肉眼可见的黑，每日回去衣衫都是湿透了。
“这个天哪里是能出来的，老三老四真是坏透了，净把这样的苦活儿推给本王！”齐王下了马车就被这热气蒸得受不了。
“殿下您就是太实诚了，您派个人过来瞧一眼就成了，何必亲自过来呢。”随从不停地给他扇着风。
齐王看了看这刺眼的天，踩了踩脚下的石头，打开自己的扇子，慢悠悠地扇了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本王这叫亲力亲为，才能体现出本王的不同，等父皇回来，本王好邀个功劳。一会儿把扇子收起来。”
齐王走进去，驿站里头忙忙碌碌，多是赤着膀子的农民，他们见着他敬畏地躲开，或是结结巴巴地叫一声大人。
那汗水都从额头上滑下来，齐王嫌弃地用帕子擦拭一下，眼睛都是得眯起来的，
沈陵正站在太阳下指挥：“那边派几个人过去……”
齐王气宇轩昂地走过来，沈陵也不知他是哪个部门的，瞧着品级比他高就对了，行礼：“大人，可有吩咐？”
随从本想呵斥他，齐王瞥了他一眼，又把呵斥咽了回去。
竟然不认识他，齐王问道：“你是哪个部的？”
“回大人的话，下官中枢院编修沈陵，特在此监督。”沈陵恭敬地答道。
齐王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沈陵有一说一，就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齐王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他问他的身份，倒是热得他不停地擦汗，这汗水都糊眼睛，热得眼前都模糊了。
“大人可要去凉亭坐一坐？那儿有凉茶。”沈陵见他热得不行，好意问道。
齐王眯着眼睛，刚想应下，忽然身子一晃，随从惊叫：“殿下！”
沈陵一下子从赤道到了北极，看着倒在地上的齐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这算不算不敬？

第089章
齐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抬到了凉亭里头，沈陵几碗凉茶倒脸上脖子上，又在阴凉里头，立即就缓了过来。
侍从急得都乱转，一个劲地说：“王爷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沈陵也是无奈，你说你一个王爷不好好在王府待着，跑这儿来，也不表明个身份。
驿站离城里还有一段路呢，沈陵估计就是中暑了，听侍从说马车里有冰，就像人刚从空调间里出来就接受烈日的考验，也难怪承受不住。
沈陵让侍从把车上的冰拿一点过来，裹着毛巾给他擦拭脖子胸口，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齐王眼前还黑乎乎的，眨一眨清楚一点点。
随从跪在地上喜极而哭：“殿下，殿下，您可算醒了！吓死奴才了，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才可怎么活啊！”
齐王耳边嗡嗡嗡的，想让他别烦吧，还没这个力气。
沈陵善意地提醒道：“王爷现在该喝点水。”
“对对对。”随从忙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人扶着齐王起身，沈陵一点点给他润了润唇，齐王口干舌燥，身上解衣松绑了，总算活了过来，神色也清醒多了。
沈陵立即告罪道：“王爷应是中了暑，下官眼拙，未能及时迎驾，罪该万死。”
齐王有气无力地说道：“恕你无罪……”
“谢王爷宽恕。”
大夫姗姗来迟，几个工部的大人的闻讯而来，纷纷跪地，齐王面子上过不去，嫌丢人，没有怪罪囫囵过去了，也不视察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工部的几个大人满头是汗，他们不过才偷了一会儿懒，对着沈陵连声道：“真是多亏孝原了，还好你在。”
沈陵也是心惊胆战，还好他素来谨慎，几位大人嫌热想去偷个懒，他想着总要有个守着的，他最年轻，就他留下来了，好巧不巧。
回去后，沈陵想想这件事情竟有些好笑，尤其是齐王醒过来后，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文以苓给他涂清凉膏，沈陵脖子这一块有很大的色差，黑的黑白的白，晒得厉害的时候脖子这一块都会疼，清凉膏抹上去又爽又疼，文以苓拿小扇子给他扇风，心疼不言而喻。
沈陵看着她已经高耸的肚子，道：“今天宝宝有没有闹腾？”
文以苓笑着摸了摸肚子，道：“刚才练了一套拳，现在估计睡了。”
“这么闹腾他娘，等出来了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沈陵撑着她的腰扶着她坐下，孕后期孕妇的腰受力很大。
文以苓挨着他坐下，嗔怪：“他懂什么呀，夫君，总是宝宝宝宝的叫，大名不能取，取个小名总可以。”
原本沈陵是想把宝宝的名字先定下的，但如今讲究算生辰八字，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太早取名留不住。
现在文以苓也七个多月了，胎坐得也很稳，沈全和方氏一直说这个孩子会选时候，告诉他们存在的时候选了个除夕，生的时候是秋天，古人都喜欢秋天，寓意着丰收。
沈陵想想也是，一直宝宝宝宝的喊。
“可不许取铁柱什么的，若是个姑娘可不得哭死。”文以苓半是威胁半是调侃，在老家时她知道沈陵的小名，笑了很久，两人闺中打闹时，文以苓还会用沈陵的小名作乐。
沈陵轻咳转移自己的尴尬，他还真想过要不取个贱名好养活，道：“这孩子是除夕的时候让我们知道的，辞旧迎新年，叫年年怎么样？男孩女孩都能叫。”
文以苓念叨了几声，觉得还挺上口的，但取名字这回事总恨不得想把最好的字都给用上去，新手父母又想了几个乳名，思来想去还是年年最好，就这样年年年年的叫上了。
*
齐王回去越想越气，这事儿肯定已经传到老三老四那儿去了，老三老四也真是蔫儿坏，把这苦差事推给他不说，还看他笑话，不行不行，他得去找皇兄。
齐王二话不说，晚饭也不吃了，就冲进宫里，抱着太子一阵哭诉：“臣弟苦啊，这么热的天，臣弟辛辛苦苦监工，今日得了暑气……”
太子嘴角直抽抽，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性，温声安慰道：“孤知道你的不容易，老六，你不是一直喜欢那套冰玉纹茶具吗？你这次监工辛苦了，二哥赐予你。”
“臣弟为二哥分忧，为父皇分忧也是应该的，可臣弟一想到三哥四哥心里就不得劲。”齐王委屈啊。
“孤知道孤知道，委屈你了，等父皇回来了，孤一定替你说话。明日你好好在家修养，身体为重。”太子好生安抚，他这个弟弟虽不着调了些，可到底和他这个哥哥是一条心的，又能讨父皇欢心。
齐王道：“不成不成，臣弟难得能为二哥分忧，若就这样算了，岂不是又要让三哥四哥笑话了，丢臣弟的脸就罢了，还丢二哥的脸。臣弟就得把这事儿做到底！”
太子一脸欣慰：“老六长大了，若是父皇在，定是很高兴。不过还是身体最重要，切不能像今日一样，冰块可还够？”
“臣弟可不能再用冰了，今日中暑气便就是因在车上用了冰，下了车，那太阳一照，直冒汗。二哥，你出去时可千万要注意，冰块太凉外头太热，容易中暑气。这些日子臣弟熬一熬便是了。”
齐王说得义正言辞，太子又赏了一波东西，齐王满载而归。
第二天上值，沈陵本以为齐王应该不会再来了，谁知他把几乎搬了一个书房过来，摇椅、太师椅、案桌一应俱全，这是要长久在这儿办公的节奏啊！
工部的大人们人人自危，上值勤快了不说，也不敢偷懒了，每天在烈日下面叫苦不送，沈陵还好，他本来也就只是监工，负责记录工作进度，可以和齐王一起呆在亭子里，偶尔出去转悠几圈。
齐王在，不自在是肯定的，不过也有好处，沈陵能蹭到免费的冰块，齐王的伙食肯定比他们的好，随从还会赏赐他们。
比起不自在，沈陵更想快点完工，有齐王监工，工部的大人和工匠们都积极一点了，沈陵毕竟级别低，不好明着催。
不过时间一长，沈陵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齐王他根本不管事，每日来了就先泡上一壶茶，拿出一本……话本开始看，好巧不巧，正是严清辉那本探案的。
沈陵全当没看见，做自己的事情，倒是齐王有时候嫌无聊会找他聊几句。
“沈大人哪里人？”
“建康府有什么好玩的？”
“听说沈大人会做孝子机？这孝子机是怎么做的？”
这几天相处下来，沈陵大概也摸清了齐王的脾性，在内心里说句实话，难怪就齐王没有支持者。因为他实在是不做正经事，这案桌摆在那儿就没见他写过几个字。当然也有好的地方，性情平易近人，不太端着架子，但到底是王爷，沈陵还是敬着他的。
齐王看这小子还算顺眼，不是那些迂腐的儒生，他在这儿也无趣，至少还有个活的陪他聊聊天，而且还挺懂眼色的。
“哎，这花娘怎么就死了呢，好端端地把美人给写死了。”齐王摇头晃脑地和合上话本，这是最后一本了，怎么都不得劲，看了看一旁在办公的沈陵，问道：“沈大人可有看过话本？”
沈陵道：“偶尔看一看。”
齐王指了指他桌子上那几本话本：“本王虽不如你们书读得多，可这话本真不虚，不似那些寻常的套路。”
沈陵暗道他连下一本都已经看过了，笑着说：“臣知道这本，写得是很不错，案件写得都很真实，人物角色揣摩到位，不似纸片人。”
齐王得乐趣，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道：“看来你也看过啊，这作者哪里都好，就是爱把美人给写死，这花娘死得多冤。”
沈陵笑了笑：“臣觉得这花娘死得可不冤枉，王爷可还记得前面花娘和马夫人一块儿的时候提到过刘夫人爱花，还说过一句话‘有情人却不得眷属’。”
“你是说刘夫人早产是花娘害得？”
沈陵稍稍剧透了一下：“花娘应是借马夫人之手，害刘夫人早产……”
齐王大受打击，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花娘这么好。”
“这都是下官的推测，具体还是等下一部出来，也许也不准。”沈陵见好就收，他说的可都是真的，他比别人都能早看到，有时候也会帮严清辉想一想剧情，增添几分神秘。
隔了两日，齐王拿到新的话本，大受打击，还真是和沈陵说的一样，看完后不信邪，还要和沈陵猜下面的情节。
严清辉这本《宁旭探案录》如今在京城非常火，因为每次断尾都会留下悬念，最近开始流行猜后续，还有下赌注的。
沈陵开着外挂，都不忍心和他堵。
驿站重建接近尾声，天气太热，比预期的晚一些，但好歹也是赶在圣上回京之前。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原本这个时候气温应该降下来一点了，还是这般热，京城的冰块都告急了，只能削减下面官员的，还得存点等圣上回来。
沈陵他们都买不到冰块，他是没关系，但文以苓受罪了，夜里本来就睡不踏实，经常要起夜如厕，现在还没了冰块。
如今虽然有硝石制冰，但硝石的主要用途是生产炸药，用来制冰的是少数，大部分也都是官府的，少量的会用在制作冰水，古代也有冰淇淋，大街小巷上会卖冰糖水。
“夫君，要不我们分房睡吧？我这样，你夜里都睡不踏实。”文以苓再一次夜起后，忍不住再次提起分房。
沈陵给她擦了擦汗，道：“说什么呢，也没多久了，下人我也不放心，快睡吧。”
沈陵给她盖上薄被，如今她体热，沈陵只给她盖一点点肚子，文以苓闭上眼睛，感受到夫君的气息环绕在身边，一方面心疼夫君这样辛苦，一方面又很自私地希望夫君陪着她。
也就只能祈求天气快点转凉吧。
现在渐渐开始收工了，沈陵基本上没事情了，齐王就更没什么事情，上回因他猜对了剧情，赌的是一顿饭，此时也闲，齐王便定下了酒楼。
沈陵上了齐王的马车才知道什么叫金碧辉煌，马车宽大不说，里面就像是个移动的小房车。
齐王拿着扇子扇风，撩开帘子看外头：“这什么鬼天气，还不起秋风，本王如今马车里都不舍得放冰。”
堂堂王爷都省吃俭用了，沈陵心里稍稍安慰了一点。
沈陵也跟着看了看帘子外头，大街上也没有几个人，有的也躲在树下乘凉，有几个孩子在嬉戏打闹，好似在玩竹蜻蜓，大概也就只有小孩子不怕热了，倒也不是不觉得热，玩更重要。
他也不免想到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个时代，可能他从现代穿越过来，不免带上了现代的感官色彩。
那竹蜻蜓忽然间从窗的缝隙里飞了进来，打在马车壁上，外头的小孩子见闯了祸，吓得一边叫一边跑。
马车停了下来，侍从忙撩开帘子：“王爷？”
齐王还不至于和一群小孩子计较，摆了摆手：“无事，继续走吧。”
沈陵捏着那个竹蜻蜓的叶片陷入狂喜，他怎么就忘记了呢！风扇啊！没电，可以人工啊！而且转轴很容易，有之前做纺织机和孝子机的经验，风扇他脑海里就有雏形，更简单！
“孝原，想什么呢？这竹蜻蜓有什么好看的？”齐王笑着问道。
沈陵目光炯炯：“我想到了一个不用冰就能凉快的法子！”
沈陵激动得连我字都出来了。

第090章
沈陵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了，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打算回去后自己琢磨琢磨的，如今说出来了，也不好把话给吞回去。
齐王对正途不感兴趣，对这些“旁门左道”最为感兴趣。
沈陵以水车为原型给他讲了风扇，在沈陵目前的设想里，是做成脚踩的，因为手毕竟容易累，脚踩不容易累，且相对会动力强一些。
“……带动转轴，扇叶就可以转动起来，如果风扇前放一点点冰或者水，肯定会更凉快一些，到时候不需要屋子里放太多的冰，只需要风扇那边放一点，满屋子都可以凉快起来。”沈陵越说越兴奋。
齐王最喜欢享受了，别的他不行，吃喝玩乐他在行。
两个人边吃边聊，吃什么现在不是重点了，齐王直接问道：“那做这风扇，你可需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工匠可需要？”
还别说，被他这么一问，沈陵想起来他在京城什么都没有，建康府他们家就是做这些的，他想要什么说一声就行，家里的木匠和铁匠没有做这种的经验。
“不过本王先说好啊，你做出来得给本王几架，价钱不是问题。”齐王提前打好招呼。
沈陵笑着说道：“这倒是没什么，不过下官也要提前说好，这一架是给内子的，她如今有身孕，怕热。”
两个人一拍即合，沈陵希望他给几个木匠和铁匠，他先画图纸，一些细节需要询问铁匠木匠能不能造得出来，他相信齐王给的木匠铁匠技术肯定是如今的顶尖，不然也不会成为“公务员”。
如今正好驿站的工作也结束了，沈陵回去写了一份工作总结，就开始画风扇的图纸，为了夜里也能用一下风扇，他打算把脚踏动力放在屋外，这样下人在屋外踩踏板，屋里的风扇运作就可以了。
当然也考虑到别的情况，沈陵设置两种，一种是中间加长的，适合卧室用，一种就是放在厅堂里用的，做得短一点。风扇可比孝子机简单，因为是他上辈子经常看到的，小时候家里的风扇还被他拆掉过。
最重要就是转轴，脚踏动力需要转轴，风扇转动需要转轴。
他结束这边的监工后，派人去和卢大人打过招呼，告知一声要回中枢院了，他索性直接跳过了孙大人。
卢大人体谅他这段时日不易，让他在家修养两日再回来工作。
正好这两天他可以搞一下风扇，第二天齐王就送几个工匠上门了，沈陵和他们讨论了一下细节，做了一些修改，能更加符合实际的情况，果然皇家的铁工艺更加精湛，马车上用的铁链也更好一些，放在转轴上也能更流畅。
敲定好图纸，就可以开始做了，沈陵估计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最复杂的就是传动链条和转轴，必须要确定好确定好长度，几个铁匠一起赶工才行。
休息两天后，沈陵再回到中枢院还真有些不习惯，大家许久未见他，见他脸黑了一圈，对他也是充满了怜惜。
“诶，孝原，这份我来就成，真是辛苦你了。”
“孝原，这大半个月不见，都消瘦了，改日请你吃顿便饭。”
沈陵自认为没怎么受苦，在那边除了做做记录，除了热一点，脑子都不用动，其实某种角度来说，更轻松，不过大家都觉得他出外勤是受罪，他也就受了这份同情。
曾跃道：“听说这次齐王去监工了，还经常请你们喝凉茶？”
最近齐王在官员中的名声好了不少，首先开始做正经事了，这么热的天竟然天天去驿站，也让人改观了不少，其次经常会请大家喝凉茶，工匠们都能喝到一份，都夸他体恤下属。
沈陵笑着点点头，说：“齐王每日都会来。”
“也难怪这么热的天能这么快干完，放了一座山在那儿。”
他刚回来，事情还分不到他，大家又这么照顾他，沈陵让杂役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好好享受这久违的安闲。
腰往后靠，拿起茶盏准备慢慢品一会儿，喝茶的动作陡然一僵，总觉得怪有些熟悉的，真是和齐王待久了，沈陵喝了一口，就尴尬地放了下来。
沈陵闲了一会儿，认命地发现自己不适合闲着，又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第一天下值回去，工匠们已经把雏形给做好了。风扇的原型外框选用了竹子，竹子的韧性比较好，木质的做得太细会容易断。扇叶子用铜片，铁片太脆了。
沈陵转动转动，扇叶流畅地转动起来，但还是会有些响声，这是避免不了的，技术水平摆在这儿。
“做得非常好，看来明天就能完成了，辛苦大家了。”
工匠们笑得憨厚，没想到这位大人这么客气，他们被王爷送来就是来做事情的。
为首的铁匠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还是大人奇思妙想，能想出这个东西来，我们做工匠都这么多年了，也想不出来。”
主要是对工艺这一块，大家的思想都很局限，觉得铁匠就是打铁，木匠就只能刨木头，除了农具，铁和木结合的时候非常少。
沈陵道：“我想得再好，还是要靠各位精湛的手艺。明日做脚踏轮的时候，我说几点注意的地方……”
几个工匠都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这位沈大人说话通俗易懂，不像有些大人，说得话高深莫测，让他们做什么吧，不懂也说不清。
沈全对着那风扇转悠，道：“儿子，这东西转起来能出风？能不能让老家做出来卖？”
沈陵看了看立着的风扇，道：“爹，这东西啊，造起来困难，按着咱们家这技术水平，不太行，主要你看，这铜片，还有这个带动的链条，这皇……最好的工匠做出来的。”
沈陵差点说漏了嘴，家里可还不知道他这是和齐王一起做的，他怕家里头吓着，只说了朋友送来的工匠。
沈全遗憾得看了看这大家伙，这么好的东西，道：“哎，也是，这造得这么精细，那几个工匠瞧着就和咱们那边的不一样。要是你爷奶也能用上这风扇就好了。”
“这好办，以后我们送几架回去就成。”沈陵笑着说道，原来他爹是想着爷奶。
第二天上值，沈陵心里头也一直想着这件事，下了值回绝了汤鸣则喝酒的邀请，急匆匆地回家去，才进了门，沈全就在门口等着了。
“阿陵，你那个朋友齐老爷，已经在等你了，现在在看风扇呢！那齐老爷可真气派，我聊了几句，不知道说什么了。”沈全不好意思地说道，他面对这些官老爷，总是觉得自己说话粗浅，怕聊多了说了不该说的，平时沈陵在，见一见客就走。
沈陵都怀疑自己耳朵有没有听错，踩空了一个台阶，差点给摔了，六福眼疾手快，忙扶助他，六福也咽了咽口水，双腿有些颤抖，老太爷不知道那位的身份，他跟着老爷，自然是清楚不过了。
沈全上前扶住儿子：“诶，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是不是累着了？”
沈陵站稳，心有余悸，忙问道：“爹，你和他都聊了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聊些有的没的，说咱们家花园挺别致，说咱们家点心好吃，我让厨房多做了些让他带回去。你这朋友还挺风趣的。”
沈陵擦了擦额头的汗，风趣，真的风趣，原本还想换身衣服，脚一拐，边走边道：“爹，我过去看看。”
沈全喊道：“记得留齐老爷吃个便饭。”
沈陵心里叫苦不送，他爹这叫什么，不知者无畏？
沈陵到制作风扇的屋子时，齐王就已经坐在那儿享受着风扇的吹拂，下面还放了一盆水。
“风再大一些，对，这才得劲。”沈陵一看就是自家花园里头的躺椅，这躺椅他做成了可折叠并且可以调节靠背的角度，可坐可躺。
随从坐在脚踏转轮上的座椅上，卖力地蹬着，脚踏板发出咯吱得声音，随从道：“王，老爷，这踩起来可真轻松，一点也不费力。”
齐王瞧见门口的沈陵，高兴地说：“孝原，你下值了啊，快来感受感受，这儿若放点冰，更凉爽。”
沈陵走到风扇风所到之处，因扇叶子做得大，所以风扇吹到的面积也大，离得近风力还挺强的，一边走一边测算，大概离一米五的地方，风力差不多刚刚好。
“您怎么跑我家中来了？”四周都有下人，沈陵不好称呼他。
齐王乐呵道：“这不说做好了吗？本，我先来瞧瞧，这东西可以啊，风这么大，一屋子都能吹到风，赶紧再多做几个，本王夜里头也能睡个凉快觉。”
沈陵赶紧检查了一下机器运作和流畅性，看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现在为了快点做出来，除了主要部分，其他小细节都是精简的。
主要就是脚踩带动两个转轴，从而让扇叶转动，核心没问题，这个风扇就没问题了。想要再精致一些，慢慢改进就行。
没有问题后，沈陵和齐王一起去书房讨论风扇的后续。
沈陵让六福去前面说一声，他和齐王在书房用餐了，送点饭菜过来。
“这椅子不错，回去让人也给做一个。”齐王一进门就找了个看着最舒服的，这椅子用布包裹起来，刚坐上去陷进去还吓了一跳，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了这好处，腰这边不是直直的，后边像是有东西托着。
随从立即记了下来。
齐王又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什么都觉得有趣，沈陵去隔壁换了身衣裳。
沈陵也不和齐王拐弯抹角，道：“王爷想要怎么弄？”
齐王还在钻研他屋子里的健身器材，他做了几个简易的健身器材，长期伏案工作后，颈肩真不是太吃得消。
“你这图纸卖我，你要多少架风扇都成。”齐王玩把了几下那几根木头，直白地说道，这近半个月下来，他对沈陵也算熟悉，这不绕弯子的性格齐王也颇为欣赏，可比那些说个话累死人的文官们好多了。
他忘了沈陵也是个文官。
沈陵原本也没想留着这图纸，这东西他自己还真生产不了，立马一些零部件的要求太高，尤其是传动链条，目前也只有皇家能够做到批量生产。
“钱就算了，王爷给我几架风扇就成。本来也是王爷给的工匠，他们也知晓如何做。”沈陵想着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吧，对方好歹是个王爷，再说，没有他，还真没这么快搞出来，也做不到现在这个水平。
齐王也算得上君子了，还来和他说一声，其实他把工匠收回去就可以自己去做了。
齐王笑着说：“嘿，本王可不爱占这便宜，这风扇是本王要献给父皇的，从你这儿买过去也算是名正言顺，不然被那群言官知道了，又得参本王掠夺民财。”
想想之前齐王在朝中的名声，被他这么一说，沈陵也有些想发笑，想到这圣上，沈陵道：“钱您看着给就成，王爷，这风扇给您了，您对外边就别说是我做的了。”
这在读书人口中就是奇巧淫技，更私心就是，他不想卷入这些皇子里头，齐王还好一些，没有实权也不参与争权，低调些总是没错的。皇帝那边应该是瞒不住，外边不说就成。
齐王想也不想，道：“成。”
齐王在沈家用了顿简餐，的确是简餐，齐王也没在意，沈家这样子就不会像王府这样，不过建康府的口味倒也不错，片皮烤鸭深得齐王之意，当下就说要个方子。
沈陵才想到如今没有朱棣迁都，南京烤鸭还没搬到北京呢。
吃饱喝足，又玩了一会儿沈陵的健身器材，搜刮了一堆方子、图纸走。
随从接过沈陵给的图纸脸上都有些热辣，王爷这老毛病又犯了，您说您在皇上太子爷那儿搜刮也就算了，沈大人家中这般朴素。
从沈家出来，随从捧着匣子，道：“王爷，这沈大人还挺懂眼色的。”
齐王钻进马车里头，还有些回味那风扇的滋味，沈陵说过几日造个小一点的手拉的，可以放马车里，齐王就盼着他快些，快热死他了。
闻言，齐王瞥了他一眼：“这才是真正聪明人。”
随从笑着说：“这样可不和王爷搭上关系了嘛！”
齐王摇摇头，他不和傻子多嘴。沈陵哪里是想和他搭上关系，分明是要回避关系，闷声发大财，齐王最深谙这个道理。
心思又转回风扇上面，他献上这么好的东西，该和父皇要些什么东西好呢。
当天夜里，沈陵和文以苓的屋子里就用起了风扇，风扇放离床一米五的地方，脚踏转轴放隔壁纱橱，丫鬟有一阵没一阵的踩，沈陵让她不要一直踩，踩一阵停一阵，半夜就可以停了，然后早上再继续。
夜里空气没那么燥热，下面放一盆井水，凉风吹动帷帐，床里吹到风恰好很柔和，除了能听到一些噪声。
文以苓笑着说道：“夫君，这风扇吹出来的风像是穿堂风，真舒服。”
沈陵把被子给她全盖上，现在有了风扇可不能只盖一点，着凉了反而不好，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太贪凉，不能一直吹。”
“一直放我们屋子好吗？爹娘那儿还没有。”
沈陵笑了笑，道：“我会再做一架给爹娘，不用担心，爹娘都理解的，抬来抬去对风扇不好，以后还有短一些的放厅堂。”
文以苓知道公婆不计较这些，公婆最在意的就是夫君，只要夫君好，公婆真是怎么都乐意，可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听丈夫这么说，心里稍安，道：“那就好，夫君，能不能给我爹娘也做一架？”
“阿苓，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呢。咱们家这风扇，还不能外传，让下人嘴巴也严实一些。这风扇另有他用，岳父岳母那儿，估摸着还得过一段时日。”沈陵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
这皇上还没用上，别人就先用上了，皇上还能高兴吗，他们用的第一架做的粗糙，便也就罢了。
文以苓眼睛瞪大，不可置信：“齐，齐？”
沈陵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近日你身子也重了，别见外客。”
文以苓郑重地点点头，心里还有些噗噗地跳。
沈陵不敢告诉她也是怕她多想，但如今也不得不和她说明利害关系，沈全和方氏那儿也得去说，估摸着沈全得吓坏了。
这一晚睡得真是凉爽，要放现代，沈陵哪里看得上电风扇，空调得开十几度才够爽快。
第二天，齐王就派人送来了五千两银票，别的没多送，派来送银子的也很低调，沈全得知昨日来的是个王爷，真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的。
“我，我昨天这么和王爷说话，铁娃，王爷有没有怪罪我啊？”沈全整个人都懵了，直接喊起了他的小名。
沈陵就知道会这样，忙把他给扶起来：“爹，王爷要怪罪早怪罪了，王爷还夸您热情呢。”
沈全期期艾艾：“真，真的啊？”
“真的，这风扇我献给王爷，王爷赐我的银子。”
方氏喜出望外，捂着胸口念起了菩萨：“菩萨保佑啊，咱们家居然也能见着王爷！阿陵，是不是王爷对你很赏识啊？”
沈全和方氏什么都不懂，沈陵也是尽量简单地和他们说清楚，首先外头肯定是不能传的，全当没有这架风扇，现在也头疼，也不知道齐王会怎么弄，如果上边的大臣都没有，他家的风扇怎么都不能见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好现在也入秋了，很快就能降温了，这风扇真正流传开来，应该要明年夏天。
家里陡然间多了五千两，还真是一笔巨款，沈陵不喜欢留这么多现钱在身边，钱是能生钱的，放着只会贬值，当你不知道怎么理财投资的时候，最简单粗暴的就是，买房子！

第091章
沈陵和文以苓商量怎么用这五千两银子，算上今年建康府寄过来的，家里一下子就宽裕了不少，能给家里增添点产业了。
靠沈陵的俸禄肯定是活不成的，家里还是要有产业来支撑才行。
原本沈家在建业县也能称得上名号了，家里有产业有名望，到了京城，真是底层官员。家里除了一个宅子，没别的了。
沈陵一直想办置一些产业能生钱，这样家里日常开销也就有来路了。
沈陵让六福了解了一下京城的房价，看看哪些房子、铺子在卖的，每个地方都标注好，当然达官贵人聚集地就不用考虑了，那边适合自住，不适合投资。
他做了一个表格，把合适的房子铺子都列出来，房子和房子对比，铺子和铺子对比，面积、地段、价格列好，沈陵主要考察升值空间。
他打算买一栋宅子、一到两间铺子，特别好的地段是不奢望的，就算有钱也轮不到他。作为投资，宅子和铺子都不用太大，太大了不容易脱手。就像现代买房子，90平以下的房子是是最容易转手的，买得起的人多。
宅子打算出租，所以不需要选太好的地方，有钱的人肯定就直接买宅子了。铺子的升值空间更大一些，出租也更省事，不过好铺子难找。
文以苓也挺爱和夫君一起讨论这些家庭琐事的，总有说不完的话，夫君公婆真的是把她当成了一家人，夫君什么事情都会和她商量，文以苓很喜欢这种感受。
两个人一起研究了以下，文以苓对京城更熟悉一些：“这儿的地痞流氓多，不太安全，还是买城西的铺子，那边富贾、读书人多……”
沈陵在表格里勾勾划划，最终选定了几个，选定之后就可以让六福找人谈价格，最近沈陵也有意锻炼六福管家的本事，六福是跟着他中举过来的，年纪虽不大，但也是个老人了，比起后来买的，肯定更衷心。
“老爷，小的价格都谈得差不多了，您过目一下，柳东街的铺子是急着卖的，小的讲下了二十两银子。”六福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小心又激动。
沈陵道：“做得很好，一会儿拿给老太爷老夫人去选。六福，以后这些事情都要你打理，一回生二回熟，宅子铺子买下后都要出租，若有不懂的，和老太爷请教。”
沈全和方氏以前做生意，最懂这些门道。
六福一个劲地点头，这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六福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不能让老爷失望。
沈全和方氏觉得六福不够老练，沈全亲自去看了一圈，又给讲下一点价，现在这人没事儿做，做成了这点事就能开心个半天。
方氏可不得劲，论讲价她也成了，但如今儿子做了官，她就不能随意走动了，遗憾道：“哎，这么好铺子，若是能开个什么店就好了。”
沈全道：“你个老太婆，还以为是在建康府呢，咱儿子如今做官了，又不缺你吃穿。”
沈全何尝不想，这出租赚得钱到底有限，远不如做生意，可家里头现在有头有脸，不好再做这抛头露面的事情，他们不要脸面，儿子还要呢。
方氏白了他一眼，道：“我能不知道！我就这么说说，就你懂？我难道不知轻重？”
沈全嘟囔：“不和你吵了。”
坐一旁的文以苓低头憋笑，公婆平时就爱拌拌嘴，但感情还是很好的。
文以苓现在要临盆了，方氏不敢让文以苓一个人待着，丫鬟婆子在她眼里头还是不够。
方氏看着自己男人挫气，屁股一转，看向文以苓：“阿苓，今天就让产婆住咱们家来，你这肚子也快到日子了，年年若是沉不住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出来了。”
文以苓乖巧地笑：“嗯，听娘的。”
沈全和方氏看着儿媳妇的肚子充满期待，想到即将出生的孙子孙女，两个人又浑身充满了动力，孩子还没生，孩子的衣服、玩具就已经一堆了。
*
圣驾即将进京，全城都开始进入紧张的状态，皇亲贵族子弟都被家中约束了起来，街上的纨绔都少了。
齐王关在家中可劲地让工匠做风扇，沈陵根据画了好几种样式的，以满足不同的场合需求。正好这些日子几个哥哥都忙着表功劳，老三直接跑城外头去等，真是鸡贼。
不过齐王可不担忧，先见到父皇又能怎样，哼，这邀功邀得这么明显。
这风扇做出了几架，齐王让人好好封在库存里，自己先不用，这些工匠以及家里人都好好看守起来，不许和外头接触。
圣驾终于回了京，紫禁城就像是活了起来。
“臣等恭迎圣驾回宫！”文武百官齐声跪地。
圣上从龙辇上下来，跟随圣上回来的陈王回归兄弟的行列，跪地地上得意地瞥了一眼几个兄弟。
“众爱卿平身。”
为首的太子起身后率先上前搀扶圣上：“父皇一路辛劳，儿臣已备好宴席，请父皇开宴。”
圣上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爽朗而笑：“吾儿辛苦了，朕不在的时日，把京城打理得很好。”
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走在前面，后面的几个儿子只能跟在身后。
圣上回宫中稍作休整，百官已入座，待圣驾到来，上首入座，殿中丝竹之声缓缓响起，舞妓排排而出。
太子坐圣上的左下方，太子亲自为圣上布菜，圣上面带笑容，好一幕父慈子孝，刺痛了下面几个皇子的眼。
圣上道：“朕不在这些日子，你们兄弟几个齐心协力，协助太子治理天下，朕倍感欣慰，都是朕的好儿子。”
“能为父皇分忧，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圣上的视线一个个滑过去，最后停留在齐王身上，笑着说：“老六，听太子说，这一回你可立了不小的功劳，还中了暑？”
齐王站出来，立即委屈了起来：“可不，父皇，那些日子的太阳多毒啊，儿子从马车上下来，那个汗哟，就能洗个澡了，儿子当时不敢惊扰大家，拖延了工期可不成，没打扇子也没带几个奴才。可儿臣想想这驿站是父皇要停留的地方，中了暑气儿子也得去看着，几个哥哥都忙，别人儿臣不放心。”
几个王爷心里暗骂齐王这个邀功精，要说他们里头做事情做得最少的，绝对是老六，去监个工活像是受了多大的罪。
圣上一脸欣慰，望着老六怎么都觉得黑瘦了些，想起下边的人报来消息，现在京城的冰块也不多了，最近又热，老六主动少领了冰。老六平日里瞧着随时不着调了些，可关键时刻，还是很孝顺的。
“老六真是长大了，会办事了！以后也能为你二哥分担些事情了。”
太子笑着说道：“老六现在懂事多了，儿臣看是可以给老六安排点正经事了。”
比起其他几个有异心的弟弟，太子更喜欢齐王这个虽不是太能干，但够听话的弟弟。
齐王吓得惊惶失色，道：“儿臣才疏学浅，能力有限！”
“诶老六，你这什么话，是不是又想躲懒？”陈王道。
齐王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臣弟这是有自知之明，臣弟做做小事情还凑合，父皇、二哥三哥这么能干，弟弟就是懒人的命。”
圣上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虚点着他，道：“朕还是头一个瞧见这懒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齐王转眼就嘿嘿一笑：“这不有父皇在吗，儿臣有父皇的庇护。”
圣上失笑，他这个儿子没什么野心，可也不会闯祸，除了爱玩闹一些，平时也是个逗趣的。
其他几个王爷暗骂老六这个马屁精。
齐王心里得意，让他们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马屁精。
“父皇，儿臣还有一物要献给父皇！”
圣上道：“哦？看来老六是真的懂事了，给朕瞧瞧是什么。”
圣上也是调侃，齐王最会顺东西，在兄弟里头也是出了名的。
几个兄弟都在笑，心里恨得牙痒痒，自己偷偷准备了竟然没告诉他们。太子都有些诧异地看向齐王。
齐王得意洋洋地说道：“儿臣前段时日不是中了暑气，这在外头不好用冰，而且这段时日段时冰也紧张，就担心父皇回来以后会热，特地找能工巧匠想了个法子，做了个风扇，可不是如今摇来摇去的扇子，风扇一吹，满屋子都能得风。儿臣特献给父皇。”
满殿的官员都交头接耳起来，如何能满殿生风。
圣上倒也好奇了起来：“老六有心了，那风扇呢？”
齐王给了随从一个眼神，立即下去准备了，等待时间里头，几个王爷也是神态各异，有懊恼的有暗恨的。
齐王似是个没事人，笑呵呵地继续吃菜。
几架风扇被抬了进来，文武百官都仰着脖子好奇地望着这几个大物件，齐王让人分区域摆，别摆一块儿，拿几个冰盆放下边。
“父皇，这就是风扇，一会儿让人坐在那椅子上蹬踩，这风扇就能转动起来，这风可比打扇子爽利多了，风劲儿大，吹得远。儿臣让工匠做了好几种样式，父皇睡觉时摆在寝室中的长一些，不吵到父皇休息。辇上可以用个手拉的，小巧好带着。”齐王看着太监们一个个摆好，殿中摆上来的都是短的。
齐王走到离圣上最近的一架，对宫人说道：“下来。儿臣要为父皇踩风扇。”
齐王提了提衣衫，坐了上去。几架风扇一起蹬，瞬间，偌大的殿中凉风吹起，百官都惊呼了起来，都恨不得钻风扇面前好好瞧一瞧。
圣上的胡子也被吹动了，凉风习习，比冰盆放身边舒服多了，整个人都清爽了，心中大快。
“父皇，风力可还成？”齐王大声喊道。
圣上大笑：“成！吾儿辛苦了，快下来吧。”
齐王过了把瘾，立即下来让宫人骑，他凑到圣上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父皇，这样以后父皇都不会热了。”
圣上如今瞧着这个儿子满是慈爱，朝他招了招手，宫人立即得了意思，在边上搬上一把椅子，道：“吾儿之孝心，朕深感欣慰。”
下面为首的大人起身说道：“齐王之孝，圣上之慈，乃天下之表率！有圣上此等明君，才有太子之仁爱，有圣上此等慈父，才有齐王之孝顺……”
其他的官员见状纷纷加入怕马屁的行列，夸得圣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当天晚上，圣上就用起了风扇，整个朝廷都知道了风扇这样东西，感受过风扇的官员都暗搓搓地想，也不知道这东西啥时候能传出来。
第二日圣上就召见了齐王，一为赏赐，二为风扇，很简单，这风扇好用啊，全后宫的女人都想要呢，齐王为皇后准备了一架，其余的宫妃便看圣上怎么赐了。不光后宫，这前朝也都打探着呢。
齐王早准备好了图纸，这都东西要献给父皇，肯定得图纸一并上交。
“儿臣也不瞒着父皇，其实这风扇不是儿臣府里的工匠做出来的。”齐王说完就瞄了一眼父皇，瞧见他稳坐如山的模样，就晓得，这一夜时间就够他父皇知晓一切了。
“这其实是中枢院一个编修想出来……”

第092章
“这事儿说来也巧，儿臣那时候不是天天在烈日之下嘛，那沈孝原刚巧也被中枢院派过来监工，我俩饱受这烈日之害，皮都能被晒破……正要去酒楼呢，就坐马车里头，儿臣刚掀开这帘子，那不懂事的小孩子，把竹蜻蜓给飞了进来。”
刘公公又给齐王添上一碗水，心里头不禁想，这齐王若生在民间，倒是适合做个说书先生，这一套又一套的，说话还真是得趣儿。
圣上虽是了解了个大概，却不知细节之处，听得倒也有乐子，笑着问道：“这竹蜻蜓和风扇又有什么关系？”
齐王又喝了一大杯水：“沈孝原就捏着这竹蜻蜓想啊，竹蜻蜓飞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转动嘛？还能带点风，那我多几片扇叶子，这样转起来岂不就是能起大风！他同儿臣说了这个想法，咱们酒也不喝了，做风扇去了。儿臣准备工匠，沈孝原画图纸，一边琢磨一边做，连夜赶工，赶在父皇回来之前，把风扇给搞出来了！
这一成，儿臣立即让工匠开始加紧做，所以这几架做出来的还是粗糙了些。父皇的工匠肯定比儿臣的更精巧一些，明年父皇肯定能用上更好的风扇。”
圣上此时就享受着风扇的吹拂，这风也是带着凉意的，浑身舒畅，笑着说道：“你的一片心意，有什么粗糙不粗糙的。那沈孝原就把这风扇给你了？”
“自然不是了！”齐王笑容中带着得意，“儿臣如何能强占，儿臣出钱买下来了，这样可不就算儿臣的了吗？”
圣上笑着抚摸胡须，和密保上都对上了，当然圣上也相信老六不会和他耍心眼的，他愿意疼爱老六，也是因为这个儿子从不欺瞒他这个爹，虽总是让人觉得不着调，可他说的都是真话。
“这沈孝原还颇有些鲁班的潜质，先前的孝子机、纺织机，利国利民，如今这风扇，解暑气，是个好东西。是不是也该奖赏奖赏他？”
齐王道：“若父皇奖赏，肯定是沈孝原的福气。不过上回儿臣同他买下这图纸时，他同儿臣说担忧外头说他专会做这些奇巧淫技，让儿臣不要对外头说呢。”
圣上皱了皱眉：“百无一用是书生，那些只会读酸文腐诗的，于国无用，到还不如这些奇巧淫技。”
圣上虽再没提过奖赏之事，谁也不知圣上的心思。反倒是齐王死皮赖脸又从圣上的私库里讨要了不少好东西，皇后也赏赐了不少，从宫中满载而归。
齐王当时没给自己留，但圣上又赏赐了两架给他，一架给太子，做风扇的工匠齐王全送进宫里了，都说要送了，肯定是要送个全套。
把风扇全部打包送出去，齐王也就一身轻松，嘿，谁都不能向他讨要了，这图纸可都掌握在父皇手里头。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太子，太子可算逮着齐王了，昨天散了宴，齐王溜得比谁都快。
“老六，你这可不厚道啊，连二哥都瞒着！”
若非知道老六对权位不感兴趣，也一直是向着他这个二哥的，这老六也太鸡贼了。
齐王腆着脸笑，凑近道：“二哥，弟弟这不怕走漏风声，弟弟难得做出一件大事来，这才好向父皇讨要那个温泉山庄，嘿嘿，二哥就让一让弟弟。”
太子虚指他：“就知道你有所图，温泉山庄孤也有，你啊，直接和二哥说就成，二哥也送你一个，那风扇确实好用，孤昨夜睡得很踏实。”
齐王丝毫不客气，笑嘻嘻地说道：“那弟弟就不客气了。”
一下子得了两座温泉山庄，齐王心情非常好，回家后享受到凉爽的风扇，整个人都很美妙，想了想，道：“给本王做个烤鸭来。”
诶，上回在沈家喝得茶也挺好喝的，要不改日再去一趟？沈孝原那边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不少，指不定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圣上回宫的第二日，沈陵在中枢院就听到其他人都在谈论风扇。
曾跃得到的消息更多，道：“……那风扇一吹，满屋生风，如果风下放冰盆，更是凉爽，齐王一共做了八架，圣上赏赐了齐王两架，太子分得一架，皇后分得一架。”
“这风扇真有这么凉爽？”
胡玮插话道：“参加宫宴大人回来都这么说，哎，就是不知我们何时才能用上，这样夏天没冰也能爽快些。”
汤鸣则扇着扇子，道：“上头这么多王爷大人，轮到咱们肯定要过个两三年了，若是能买就好了。”
“还好今年夏天也快过去了，就盼着圣上能做赐些下来，就算没有，也能瞧一瞧。”
沈陵心更虚了，哎，家里那架风扇也不知何年能见光。更愧疚的是，明明是他做出来的，却不能给几个好友，连岳父家都不能给。
就希望圣上能够开放生产，拿出来卖也好的，沈陵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买的。不过一旦流出皇家，皇亲贵族家中的工匠肯定也是能做出来的，一级一级往下流传，过不了几年，民间也就有了。
很快，圣上让工匠做了好几架出来，先赏赐几个儿子和宫妃，再是几位中枢大臣，如今物以希为贵，得了风扇的就开始摆宴席，把风扇放厅中吹。
文人们都写诗写赋赞美风扇，最后都会隐晦地称赞圣上，沈陵都没眼看。
别看文人一派清高，最喜附庸风雅以及享受。
沈陵原以为自己和齐王不会有太多交集了，风扇也上交了，齐王后来又送了一架过来。
没想到这家伙一转眼又来了，当日正好是休假，现在文以苓月份大了，他也很少出去，汤鸣则严清辉邀请他，他都不出去的，他这孩子也是个慢性子，一点也不着急的。
齐王又上门，如今一家人都知晓他的身份，沈全如何敢迎接他，他简装便服，自称齐老爷，沈陵也权当他是个普通客人，直接在书房接待他。
沈陵忍不住问道：“王爷，您找下官有何事？您日后若是想找下官，派人来喊下官就行，您何必亲自跑来？”
齐王在玩他的健身器材，道：“本王无事，就是来你这儿转转，瞧瞧你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沈陵扶额，道：“您这样下官亲人会惶恐的，家父家母乡野出身，当日知晓王爷的身份就惊吓到了。”
“本王又不会怪罪他们，你们就当本王是普通人。哦哦哦，本王想起来了，找你有事。”
沈陵看向他，不知道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齐王道：“你之前说想多要几架，估摸着得等明年了，恰好今年夏天也过去了，明年夏天之前，本王一定给你。今年物以希为贵，等明年有的人多了，本王做几架给你也不显眼。”
难为这么个王爷还记得这回事，沈陵感谢道：“谢王爷惦记，那几架主要是想送给建康府的家人，也并不着急。王爷，下官斗胆问一句，这风扇，何时咱们下面能跟着仿造吗？”
“今年肯定不成，明年父皇过了新鲜劲儿，娘娘们也都有了，很快就能传到外边去。”
沈陵还是没说出口让皇家生产了卖，想想也是不可能，首先皇家不可能涉商，通俗的话来讲，他们觉得丢份。再者沈陵也怕朝廷得到太多财富让社会结构失衡，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他们已经拥有够多的财富了。
“诶，你这东西能强健身体？怎么个强健法？”齐王玩了半天，还没找到窍门。
沈陵无奈亲身给他展示一下，他这一套主要的锻炼颈椎和腹部的，进了中枢院后，沈陵留给自己锻炼的时间越来越少，只能利用一些碎片的时间。
“这个主要锻炼肩膀和脖子，经常伏案，肩膀和脖子容易酸疼，这样叫开背，让颈部和肩膀的骨骼都舒活一点……”
齐王在他的指导下也玩了几下，按照他的法则，不管有没有用，先要了再说：“好像是活泛了一些，有没有图纸，本王回去也整个一套。诶，上回咱们酒没喝成，本王再请你一顿？”
沈陵婉拒道：“近日内子临盆，下官不打算出门，改日下官请王爷吧。”
齐王笑着说道：“妇人生产有什么的，你又不是接生婆，也不顶用啊。”
“虽然下官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下官在，内子就会安心。都说以夫为天，女人分娩是进鬼门关的事情。再者，这是下官的长子或是长女，头一回总是不一样的。”
齐王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触动，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想到嫡妻竟有些愧疚。
*
泛起凉风，树叶都飘黄了，京城的秋天算是真的来了，比往年迟到了大半个月。
方氏对着文以苓的肚子也发愁呢，道：“这孩子真是个慢性子，他慢悠悠的，我们倒是急得不行。”
文以苓摸着肚子，最近年年动静很大，却怎么也不肯出来，丈夫说是等天凉，不禁带上了笑容。
沈全怕儿媳多想，道：“贵人都是晚到的，这性子不急躁，像阿陵。”
沈全话刚落音，文以苓就感觉一阵动静，以为又是孩子调皮，便也没出声，等了一会儿，身下有一点点湿润不说，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了。
方氏还说着今天中午要做些什么，文以苓抓着把手：“娘，我，我好像要发动了……”
方氏：“今天再做个鸡汤，阿苓多喝点鸡汤……啥？发动了？！快快快，去叫产婆过来！”
沈家请的产婆已经在沈家住了很久了，就等着文以苓这一天，丫鬟婆子们赶紧扶着文以苓到准备好的产房。
方氏经验丰富，最初的慌乱过后，赶紧让厨房做碗鸡汤面。
沈全让人给沈陵还有文家报信。
“好孩子，现在留着点体力，等要紧的关头再用力，忍一忍，别怕，已经让人去叫阿陵了。”方氏扶着文以苓吃鸡汤面。
文以苓忍着疼痛，不敢叫出来，怕方氏担心，露出一抹笑容：“娘，我会忍着的。”
听到去找夫君的那一刻，文以苓瞬间心安了一半。
产婆也是老道，为了缓解孕妇的疼痛，和她说话吸引注意：“夫人真是好福气呀，老夫人这么疼儿媳妇，老婆子做产婆这么多年，老夫人这么好的婆婆真是屈指可数啊！”
“能有娘这样的婆婆都是我八辈子的福气。”
方氏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可看着文以苓苍白的脸，她也想到自己曾经分娩时的艰辛，握住文以苓的手：“十年看婆十年看媳，都是女人，做女人多不容易啊。现在就留好力气，等到了发力的时候，很快就行的。”
中间出去的时候，方氏问产婆这胎好不好生。
产婆道：“这胎位是正得很，就是夫人骨架子小，会受些折磨。”
沈陵刚收到消息，赶紧把手中的事情处理完，和卢大人请了假，大家也知他这是第一个孩子，纷纷提前恭贺他。
沈陵到的时候，文常敬、梁氏江氏也都赶到了。
文以苓很听话，没怎么叫，梁氏和江氏进去陪她。
沈陵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文常敬道：“诶，阿陵，你坐一会儿吧，要不陪我下下棋？”
“老师，现在陪你下棋你赢得也没意思。”
“否管有意思没意思，我瞧着你累。”
……
一直到傍晚，天色都染红了，里头才开始有了喊声，这才开始生！沈陵唰得站起来，把文常敬沈全都吓了一跳。
他不停地踱步，沈全笑着说：“到底是头一个，阿陵，这还得有一会儿的呢。”
他这若是坐定了，心便有些慌神。
大家都以为还有好一会儿呢，没想到几分钟的事情，里头就发出喜悦的呼声：“生了生了！恭喜老夫人，弄璋之喜啊！”
屋外头的几个男人也都窜了起来，沈全刚才说沈陵不淡定，这会儿子比沈陵都激动：“阿陵，你有儿子了！我有孙子了！”
沈陵也激动，冲着屋里头喊道：“娘子呢？娘子可安好？”
江氏高兴地回应道：“好着呢！”
婴儿的哭声从屋里头传来，虽是在日暮，却如同在朝日，待那软乎乎的小东西放进沈陵的怀里，沈陵才不可思议地反应过来，这条小生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延续，他有了新的人生责任。

第093章
第二天，沈陵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上值前，他还去看了一眼年年，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一点了，没那么红了，看着他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沈陵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当天上值，沈陵给每个人都发了糖，邀请大家参加洗三。
“阿陵第一回 做父亲，咱们肯定得表示表示。”汤鸣则笑着搭着沈陵的肩膀。
沈陵道：“你们能来就成了，我们家在京城亲友少，来捧场就很高兴了。”
也还好他家亲友少，他一直觉得洗三挺受罪的，孩子光溜溜地给大家看着洗澡，还好现在还不算太冷，冬天真是受罪。
曾跃一边写一边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是给侄儿的又不是给你的，诶，阿陵，你名字可有取好？”
“还没有呢，打算拿生辰八字去算一算。我们家这一辈是世字辈。”沈陵昨夜也想了几个名字，就看生辰八字有没有犯冲的，他对这些听一半信一半，所以打算自己取几个名字送去合，哪个最好用哪个。
沈陵送出去的名字里头，测算出来，沐字最好，年年出生在秋天，不缺粮食，但是缺水，万木枯荣，世沐也挺好听，不过大家还是叫他小名。
当有了自己的孩子，沈陵真心能够理解在朋友圈天天晒娃的女同胞们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每一个小动作都可爱得不行。
沈陵以前很疼侄儿，但是建立在他和姐姐的感情基础上的，再加上长时间的相处，可这个小家伙，沈陵想起他心就软软的。
洗三当日，来的人虽不多，邀请的人家都来了，沈家在这儿没什么亲戚，都是文家那边的亲戚，小年年被抱出来让大家围观了一下，也不用丫鬟抱，在小推车里睡得安详。
文以苓还在坐月子不能出来，主事的是方氏，她不善和这些官太太们打交道，梁氏和江氏帮她撑撑场面。
到了厅堂，沈陵先抱过去给同僚们看了一圈，年年吃饱喝足，也不怎么哭闹，虽然有丫鬟婆子奶娘，但沈陵不让他们一直抱着，他不哭闹就放摇篮里睡，哭闹也就稍微哄几下。
“孝原，生得像你。”胡玮看过后说道。
家里头也都是这么说的，沈陵看着看着也觉得像，还是有些得意的，毕竟是自己的基因占上风。
“看孝原这个架势，在家的时候可没少抱，来，礼哥儿，看看小弟弟，以后要带小弟弟一起玩。”汤鸣则把自己大儿子抱起来。
礼哥儿奶声奶气地叫道：“弟弟别睡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就开始洗三了，小年年原本睡得好好的，被光溜溜地抱进盆里，虽然水是暖的，可这种不安让他细细地哭了起来，沈陵看着心疼。
还好人少洗三很快就结束了，年年被抱到女眷那边去，年轻一点的夫人去屋里看文以苓，年长得留下来看孩子。
“像爹，瞧这鼻子多挺啊，以后肯定和他爹一样，是个俊俏的美男子。”
“哎呦，醒了醒了，这眼睛咕噜咕噜的，还想吃手手！”
小年年乖巧的模样得到了夫人们的喜爱，轮流抱了一圈。
文氏从后院看完外甥女回来，对梁氏感慨道：“这女人嫁得好不好，生个孩子就知道了。大哥大嫂的眼光真好，这沈家，真没嫁错。”
梁氏笑着说：“还是要看人，当初你爹都说的，阿陵是个靠得住的。”
文氏看着方氏喜笑颜开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落差。悦姐儿今年出嫁了，嫁进了侯门，但到底是高门，今天就不能过来，婆婆难伺候，一家子的兄弟妯娌要应付，可天底下大部分女人都是如此。苓姐儿虽过得舒坦，沈家门第还是差了的，就像堂兄说的，人生就是有舍才有得。
文氏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笑着加入女人们的话题。
喝了一身的酒气，沈陵洗漱过后，回到屋中，丫鬟们很懂眼色地退下了，他不太喜欢屋里有外人，总觉得不太隐私。
文以苓正给小年年喂奶，沈家规矩少，虽然也请了乳母，但文以苓愿意自己喂，沈陵也不阻拦，妈妈的奶肯定是最适合宝宝的。夜里面孩子是乳母照顾的，这样不影响大人的睡眠质量睡眠质。
第二天文以苓就回寝室住了，沈陵也不忌讳，沈全和方氏更没有分房睡的概念，以前家穷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房间/
小年年喝得也差不多了，已经睡着了，慢慢松了乳*头，忽然间又会吸上两口，看得文以苓直发笑，见丈夫进来了，文以苓还有些不好意思袒胸露乳，忙合上衣襟，把年年抱起来拍几下。
沈陵抱过年年，道：“我来，你躺着歇息就成。”
文以苓看着沈陵熟练地拍着年年的背，两天下来夫君就什么都很熟练了，下人不在，换尿布都很熟练，文以苓头一回见到都惊呆了。
其实这回生产，文以苓真没怎么受罪，她娘都说她运气太好了，头一回生产就这么快，文以苓当时一用力，就觉得孩子从自己肚子里滑出来了，产婆说她用对了力道。
文以苓想了想也只有是夫君教她锻炼的法子有用，她腰和胯这边可比以前有力气多了，生完之后恢复得也很快。
“我又不怎么累，年年也不闹腾。”
沈陵一边给年年拍奶嗝，一边说道：“做月子的时候少费点心思，娘当年就是没做好月子，落下了毛病。”
沈陵拍差不多就把他放回婴儿床里，稍稍摇一摇，年年就安详地睡去了，小手手擎在头边上，好像又好看了一点，真是自己的孩子屎都是香的。
文以苓笑着看着父子俩，心里头涨得满满的，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夫君，好多太太问我年年的床和车是怎么做的，尤其是那辆车，觉得很是方便。”
沈陵看了看边上的婴儿车，笑着说道：“我一会儿去找找图纸，不过这车不能在石子路上推，只能在石板路上推。”
婴儿车减震做的不好，毕竟没有弹簧，而且轮子是木的，基本上没有减震，地面平整还好还，一个个坑的，孩子在里面也不舒服。
文以苓道：“夫君，你说咱们做些推车摇篮做赠礼怎么样？”
家里很大一笔开销都是人情往来，夫君做官，更是不能少，处处都要打点，文以苓也是想方设法节约一些，正好家里这些东西大家也都想要，倒不如自家做出来，做人情送，也能节省不少的一笔钱。
沈陵还真没想到，被她这么一提，他想到了当初家里不怎么富裕的时候，还做包粽子做人情，自己家做得好吃又有心意，也不费钱。
家里原本就是开作坊的，也是经验十足，沈全知道该进什么木材，怎么安排，既然都要做人情，不如家里也开个作坊，像老家一样，这样沈全也有事情做了。
“阿苓，你说咱们家在京城也开个作坊怎么样？放你庄子里，这样爹就有事情做了。”沈陵一直想给二老找些事情做，家里原本就是做这个的，也很好上手。
文以苓自然支持的，笑着说道：“其实京城很多大户人家都会在庄子上设作坊，铁作坊、木工坊，家里头要什么就让庄子上做。”
沈陵点点头，道：“一来做做人情可以节省些，二来也能多一份入账，做出来的可以拿出来卖，让六福来做。”
做了官他才发现，不是做官不能经商，像钟鸣鼎食之家手里多少产业，下面会有许多人打理，不沾自己的手。当然也有经营不当的人家，像买铺子收租是最不善经营了。
沈陵和沈全方氏说过之后，两个人都很欢喜，他们自觉还没有老，希望能给儿孙再做些事情，没什么比儿孙需要他们更让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事情了。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不被需要，沈家人刻在骨子里的品格就是如此，沈老头崔氏劳碌了一辈子，始终不肯歇下来下。
沈全虽舍不得小孙孙，但如今小孙孙还在喝奶，他也不能一天抱到晚，不到如乘着这段时日，把家里的工坊给搞起来。
这么一想，沈全就坐不住了，当天就和六福一起赶往郊外的庄子，文以苓这个庄子在近郊，很是难得，虽然不大，可这地段是最难买的，如果沈陵如今要买庄子，得去离京城一日路程的地方，
沈全有经验，把庄子上的下人都聚集起来，挑选会些木活的，沈陵之前提出的流水线生产方式把生产简单化了，基本上会木活就可以了，有难度的活交给大师傅们。但庄子上的铁匠比较少，需要从外头请。
木料的事情就交给六福去联系了，北方的木材和南方的木材还是有差别的。
沈全都找着事儿做了，方氏也不想闲着，恰好中秋了，可以做点苏式月饼送送人，文以苓如今也摸出了窍门，只要公婆想做什么，支持他们，帮着他们就成，公婆比谁都怕惹麻烦，有了儿子，文以苓对公婆也更敬重。
文以苓就提出给月饼弄个好看的匣子，她恰好也善画，方氏见儿媳这么重视，自然高兴，道：“这样一画，用来装我这月饼都可惜了！”
沈陵想到了小抽屉样式的，做成两层抽屉，月饼放在里头，平整又不失精美，然后钥匙可以放在鲁班盒中，鲁班盒是一种不需要钥匙，但是需要用特殊技巧打开的盒子，和孔明锁一样，属于古代益智游戏。沈陵还亲自设计了一下，增加了点难度，还设置了灯谜。
家里添了个小孩子，也是更加热闹了，今年文启盛回扬州府了，准备明年的童生试，两家都是子嗣不丰，年年就成了两家的宝贝蛋，江氏和梁氏上门都频繁了。
沈陵提前给各家各户送中秋礼，除了同僚上司，沈陵给齐王也送了一份，上回年年洗三，沈陵没请他，但他私下还送了一份礼过来，沈陵怪不好意思的。
沈陵送完这礼，汤鸣则跑他家来问道：“阿陵，你家这盒子可还有，害，礼哥儿他娘说你家这中秋礼怪别致的，也整这么一盒送送人。”
还好沈陵家的作坊多做了，中秋在即，也不知道要送多少人家。
这汤鸣则刚讨要完，沈陵上值时，卢大人状若不在意地问道：“孝原啊，你们家送的那礼盒倒是不错，这盒子可是你家做的？”
沈陵都有些懵，想到了一个词，过度包装。怎么这个中秋节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月饼身上，在他家的月饼盒上。
想到卢大人平日对他的照拂，沈陵心领神会道：“大人，这是下官家作坊做出来的，您若是还要，下官再给您送几个。”
卢大人不好意思地轻咳几下：“你有心了，这月饼是你们建康府的吧，味道挺好的。”
“是苏式的，我们那儿吃苏式月饼，您喜欢就好。”
没想到曾跃也腆着脸找他要盒子，沈陵苦笑：“不瞒你说，这两天，个个都找我要盒子，哎曾兄，不是我不给你，而是如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若是有得多，我匀几个给你。”
曾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有也没事，谁让你家这礼做得太别致了，我家夫人玩那个鲁班盒玩了好久，你想出来的吧，我都解了好久。咱们工匠现在做也来不及，腆着脸朝你讨要几个。”
沈陵嘿嘿一笑，有一种智力得到认可的感觉，鲁班盒一般就那几种解法，沈陵为了增加趣味，盒子上有谜题，与盒子的打开步骤有关。
沈陵回家后赶紧让人算了算还剩多少个，工坊后边还做了一批，自己家里原本留了准备以后送礼的时候就用这个样式的，哎，都被瓜分得剩不了多少了。
不过也给沈陵看到了市场前景，没想到这买椟还珠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他就放开了让家里的作坊多生产些，不管是以后自用还是拿来卖，都是需要的。
齐王又登门了，沈陵原以为他是为了月饼盒子的事情，最近找他讨要盒子的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齐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孝原，你家中可是开了木工坊？”

第94章
齐王怎么还关注他家木工坊的事情，沈陵就不得不谨慎一些了，难道他们家的产量拿出来卖不行？
心里头千回百转，沈陵道：“王爷怎么知晓的？家中的木工坊主要做些家里要用的，或是赠予亲友的东西。”
齐王笑着说道：“你那小儿的推车怎么也不见得给本王送一架？”
“王爷要会知一声就成。”沈陵心里松了口气。
“可是本王可是发现你家的东西在外头有得卖。”
沈陵心又提了上来。
齐王不逗他了，道：“你别怕，本王又不是御史。本王不仅不参你，嘿，还要和你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沈陵不知作何表情，他不想做狼，也不想做狈啊，道：“王爷何出此言？”
齐王忽然整个人向前，身子坐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沈陵有些不适应，道：“本王同你合作，咱们五五分，本王手里头的工匠都给你，怎么卖你也不懂担心，本王这儿有路子，肯定比你单打独斗强。咱们合作外头不会知晓的，放私下里的事儿。”
沈陵一瞬间还是心动了的，若能和齐王合作，就像是一家私企忽然间被天使投资人瞧中了。但一想到对面的是个王爷，沈陵就有些打退堂鼓，还是要权衡一下利弊。
齐王多么人精儿的一个人，如何不知他的顾虑，道：“本王就这么个光杆王爷，没领差事还没下面人的供奉，本王还有这么一大家子要养活，本王苦啊，除了时不时找父皇和几位哥哥救济一下……”
不光沈陵，连随从这脸都绷不住。
您一王爷，还找他哭穷？！沈陵无语望天。
“本王这个年岁了，总得找点赚钱的来路是吧。你本王信得过，本王的工匠不是本王自夸，和宫里头也差不了多少，你缺什么，本王都给你弄来，咱们好歹有风扇的交情，明年咱一起卖风扇，准赚个满盆。”
这还是很有吸引力的，风扇都拿出来了，沈陵怀疑地看了一眼齐王：“明年能卖吗？”
齐王得意一笑：“有本王在，你怕什么？”
大不了找父皇诉一顿苦。
沈陵还在天人交战，齐王这算是入股，有齐王在，到底是有个靠山，最让他犹豫的就是和皇子扯上关系，虽然齐王的确没有实权，也不怎么参与夺权。
齐王可不气馁，继续道：“你有点子，本王有银子有工匠。咱们弄个木作坊又不打眼，本王无权无势，和你一起发个小财……”
沈陵被他烦得脑瓜子有些疼，道理都让他给说了，沈陵叹了口气：“多谢王爷赏识。”
齐王喜笑颜开，道：“你要什么本王回去就让人准备，孝原，你日后做了什么新奇的玩意，记得先给本王也做一份。”
沈陵莫名觉得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齐王的动作也很迅速，第二天就送了几个工匠去庄子上，缓解了铁匠不足的状况，齐王的铁匠的确打铁技术也高。
沈陵没有和他们磨合过，所以初期相对会麻烦一点，他抽空去了一趟庄子，首先要能看得懂他画的图纸，其次流水线生产肯定是和以前不一样的。
沈陵把齐王送来铁匠木匠分一下组，每个人都带几个技艺一般的工匠，到时候分工合作，对几个工匠头头，沈陵还希望他们不断改进自己的技术，为了鼓励他们，沈陵提出了奖励。
“谁若是能改进一下技术，比如说打铁，能把铁打得更好的法子，能做铁做得更快的，月俸翻倍。做木匠也是，鲁班发明了锯子，我们能不能做出据木头更快的方法。还有就是，大家都可以想一些新奇的东西，如果这东西卖得出去，赏五十两银子。”
看着那些工匠激动的样子，沈陵也期盼他们能给生产技术带来一点点进步，还是实质性的奖励来的最实在一些。
第一批婴儿推车做出来后，被沈陵做人情送给各家，样式让文以苓重新设计过了，更符合当代女性的审美，考虑到使用性，木料必须轻一些，不然推上去都费劲，就不能选太好的木材，也尽可能少用一些木材，篮子部分用了竹子，外面用厚实的布料包裹起来，顶上用纱罩起来。
一场秋雨过后，天真的凉下来了，沈全和方氏今年已经开始适应北方的气候，知道天气要变干了。家里的花花草草也开始枯萎了，越往后就越不能出门了。还好如今两个人都有事情可做，沈全隔一天就去作坊看一看，方氏帮着照顾年年。
小孩子长得真的很快，满月的时候年年就退下红，皮肤开始显白，照方氏的说话，几乎是沈陵小时候的翻版。
文以苓也很高兴，儿子自然是像爹最好。
小年年吃得好睡得好，白白胖胖的，也不怎么吵闹，成了两家的心头宝，尤其现在文家也没有孩子，外孙也是孙啊，瞧着眼热得很，又不好天天过来。
沈陵每天下了值，就只想着抱着孩子逗乐，虽然年年除了吃就是睡，可小眉头皱一皱，都觉得可爱得不行。
自打有了孩子以后，沈陵坐在书房里的时辰都少了，平时还会在书房里写点东西，整理整理书稿什么的。
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了，都有点害怕自己以后会太过溺爱孩子。他小的时候对父母的印象很模糊，但也记得有一段时间非常渴望父母的陪伴，等他有了孩子，沈陵希望年年能在爱中成长。
所以即便他现在什么都还不懂，沈陵每天晚上还是会和他进行一些简单的互动，比如说触摸，或者帮他擦洗。
年年出生时给老家寄了一封信，告知爷爷奶奶，这会儿收到了回信，还有齐家的来信。
老家的来信是三郎写的，写了家里的情况，以及今年作坊的状况，由于周围市场的饱和，今年家里作坊和前几年没法比。
没有一家企业能够传n代，更不要说一个小作坊。在这个大家基本不怎么买木质成品的时代，木制品太容易被仿造了，不容易仿造的就是风扇，因为传动链条不是谁都可以造的。这种作坊必须不断有新产品推出。
这让沈陵深刻认识到，不管祖上有多了得，还是要看子孙后代。每个人都必须要有立身于世的本领，吃老本吃不了多久的。
他当即写了一封信，把婴儿车的图纸夹在信中一道寄了回去。
再打开齐家寄过来的信，是俊哥儿写的，他今年终于中了秀才，沈陵看到这一句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是太高兴了。俊哥儿虽不是沈家的孩子，但是他的干兄弟，好歹也算是出了个秀才。
沈陵不免又想到了世敏，三郎在信中说大哥对他的期望很高，过两年就打算让他去考童生，算了算年岁，世敏今年应该是九、十岁，大哥好似有些把他作为标准了，可他当时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沈陵有些坐不住，齐家的信看到一半，又给回给老家的信中加了一页纸，专门说一下世敏以及下面几个侄儿的教育问题，虽然要重视，但也不能揠苗助长，适得其反。他就怕大郎他们抱着以他为范本的想法，这样对孩子来说压力太大了，沈陵还专门写了一段话给世敏，希望他不要受影响，只要努力了，自己觉得火候到了再去尝试。
沈陵希望童生试是一次就过的，这样能够建立希望，如果在一开始就给孩子造成很难的感觉，会对科举产生害怕的心里。
写完他再回过去看齐子俊的来信，俊哥儿提起慈善的事情，现在他们的助学慈善以及帮助了五十名学子了，有两名今年考上了童生，也算是有些成效了。
沈陵看到这儿也很高兴，说明助学慈善是有用的，希望以后能有越来越多的学子能够考取功名。
沈陵给齐子俊也回了一封信，让他不要松懈，举人还是有希望的，齐子俊今年也才不过二十。然后说了一下助学慈善的注意点，主要是怕有人利用慈善牟利，一定要严谨审核学子是否真的上进用功读书的，其次是否真的家境很贫寒。
处理完老家的事情，沈陵回到房间里，发现房间里已经烧炕了，年年躺在炕上，难得没有睡，手在哪儿乱晃，最近他会追声音了。
“怎么已经开始烧炕了？”沈陵坐到炕上，把年年抱起来，年年吐着小舌头，嗯嗯啊啊，口水不停。
文以苓笑着给他擦了擦口水，道：“娘说不要冻着，这个时候最怕孩子冻着。”
沈陵看了看被裹得动弹不得的年年，伸手进他衣服里摸了摸，道：“他都出汗了，现在烧炕有些太早了，小孩子体热，如果烧炕就没必要穿这么多，不给孩子吹风不会冻着的。”
文以苓也是新手母亲，有些纠结不知道听谁的。
沈陵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辈，还真的是好热，道：“爹娘从建康府过来的，觉得北方太冷了，其实屋子里没有这么夸张，冷了先点炭盆，炕不要少太早。”
文以苓懂了，公婆的确太怕冬天了，觉得特别冷，厚衣服都已经拿出来了。
沈陵抱着年年玩了一会儿，他正处于感知这个世界的时候，对声音比较敏感，沈陵就和他多说一说，或者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他虽然还看不清，但会自己去追声源。
他不太能见得孩子被裹成个熊，对襁褓也不是太喜爱，觉得束缚了孩子的手脚，道：“阿苓，要不给年年做身合身的衣裳吧，等年年再大一点，不要裹襁褓了。”
“可到底还是襁褓暖和，若做衣裳，棉袄一穿，孩子手脚就动不了了。”文以苓说道。
沈陵道：“等以后烧炕了，年年就可以穿少一点，那个时候他就要坐起来了，手脚都爱动了。就用棉布做一身，做这种样式的……”
沈陵讲了爬爬服的样式，这样也能当里衣，等天气暖和的时候，年年估计也就爬得很利索了。
庄子上的作坊已经开始进入正轨了，之前的月饼盒现在叫点心盒经过六福的推销，卖了不少给京城最大的点心铺子，这样的点心会更好吃吗？不，会更贵。
但不少人为了比解鲁班盒而去买，因为沈陵设计了好几种不同的鲁班盒。
第一批婴儿车出来后，被齐王给拿走了，说是要给几个嫂子、宫里的母妃们都送去。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句广告词：王妃都在用婴儿车，你只得拥有。小皇子同款婴儿车……
齐王这个营销手段，沈陵是佩服的！

第95章
十月开始，京城下了初雪，今年夏季长，雪也来得晚，河道都冰封了，庄子上做出来的货运不出去，沈陵觉得也没什么，正好这个时节多囤一些货，开春了可以往周边的府城送。
又是一个年关，进入了中枢院最忙碌的时候，大家都习惯性地把数据都给沈陵去核算。
这个时间段，休息日都格外难得，齐王这家伙还非要请他出去喝酒，沈陵郁闷得很，他不喜欢喝酒，都好久没陪陪胖儿子了。
不过难得齐王没直接冲他家来。
齐王请他去了珍味楼，平时沈陵自己舍不得去的，因为实在太贵，比较难得的就是里面有海味，想想在古代这运过来的成本得有多高。
“这婴儿车娘娘和嫂子们都夸赞了，又和本王要几架，到时候都记本王账上。”齐王说道。
沈陵怎么好意思，说到底，这其实也是“营销费用”，一旦上面的娘娘王妃都用起来，下面的夫人也会模仿的，道：“送娘娘和王妃的就不用了，这也是为了引领潮流。”
齐王念叨这个词：“引领潮流？诶，这词有点意思啊，是带领风潮的意思吧。”
沈陵也没注意带上了现代的词汇，日常说话就是容易这样，道：“王爷这一招用得妙，娘娘和王妃们用起后，夫人们肯定也想要，咱们运到外头卖的时候也好说这是宫里娘娘都在用的。”
齐王极为受用他的夸赞，眉飞色舞道：“正是如此，今年是不成了，明年春天一定会很好卖……”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一会儿明年的设想，这珍味楼的味道是真不错，沈陵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吃涮羊肉吃得热乎乎的，屋子里又点了炭盆，沈陵把窗户打开，风雪吹进来，脸上的温度降了一点。
齐王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酒嗝。
沈陵看着下面雪上压出来的车轱辘，偶尔有行人匆匆经过，都不会在街上停留太久，相对去年，今年的雪小很多，去年还有压垮房屋的雪。
“糖葫芦、摇摇鼓～”
老人扛着一柱子的糖葫芦和以一柱子的摇鼓在路上缓缓地走着，声音时高时低。
沈陵对六福道：“六福，下去买两个摇鼓。”
齐王探了探脑袋，道：“怪可怜的，要不全买了算了。”
沈陵笑了笑，道：“王爷，您今日全买了，您明日还能再来全买了吗？天下这样的人太多了，这样帮是帮不过来的。买两个摇鼓，是正好我家年年要，我买两个，也许他能早些回去。”
齐王这开了口又不好收回去，梗着脖子道：“本王家里头又不是没孩子，也用得着。去，给本王全买了，给沈大人两个。”
沈陵笑着轻轻摇头，也不阻拦他。
他们在楼上看着，那老者感激涕零，直接就要跪在地上，齐王看着有些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要走的时候，珍味楼边上忽然来了好几个叫卖的，都穿得单薄，看似凄凄惨惨，见着他们出来，都用一种哀怜的目光望着他们，期期艾艾地问他们要不要买。
齐王被吓了一跳。
六福驱赶道：“没看见我们家主子要走，还不赶紧让开。”
这几个人才让开。
沈陵道：“王爷，您瞧，这做了一回，下边就会有人赶着上来求你做好事，出入珍味楼的非富即贵，他们时常在这儿串走，就盼着有贵人能发发善心。救的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的。”
上了马车后，齐王都在怀疑人生，摊在马车上，还面对一堆糖葫芦和摇鼓，他怎么有种被教导的感觉？
“三条，本王是不是有点傻？”
三条低着头，道：“王爷就是太好心。”
齐王嘀咕：“怎么有种被说教的感觉，他比本王还小呢！”
三条心道：沈大人这行事作风可能王爷老练多了。
回了王府，下了马车，三条问道问：“王爷，那这些糖葫芦、摇鼓？”
齐王说道：“给各个小主子都送一份，多得都给瑞哥儿。”
*
“王爷怎么又在外头瞎买这些玩意！能吃吗，这摇鼓是给小孩子玩的，瑞哥儿都这么大了，他这个做爹的一点也不上心。”齐王妃皱着眉埋怨道。
丫鬟道：“听三条说，是王爷在外头看一个老人可怜，全部给买下了。”
齐王妃本想说他不把心思放征途上，就会烂好心。想想他近日在外头的名声还挺好，儿子又在这儿，道：“那就收起来吧。”
瑞哥儿期盼地看着丫鬟手里的糖葫芦，道：“可是，这是父王给我的……”
齐王妃道：“瑞哥儿听话，吃坏肚子了可不好。”
齐王撩开帘子，道：“孩子想吃你就给他吃呗，哪有这么娇贵，男孩子养这么精细做什么。瑞哥儿，想吃就吃。”
丫鬟为难地看了看王妃，齐王妃点点头，丫鬟把糖葫芦递给瑞哥儿。
瑞哥儿欢呼一声，高兴地接过糖葫芦，道：“谢谢父王！”
齐王朝他招招手，瑞哥儿跑到他身边，孺慕地望着他。
齐王妃心一酸，齐王再怎么不成器，也是瑞哥儿的父王。
齐王道：“今儿个学了什么？”
瑞哥儿举着糖葫芦道：“学了千字文，父王，你上回还说要来考考我，你怎么没来？”
齐王妃讥讽地看向他，齐王尴尬地轻咳，道：“父王怕瑞哥儿还没学好，今天就考考你好不好？”
瑞哥儿小鸡啄米式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齐王。
更尴尬的事情还在后头，这么多年过去了，齐王早把启蒙的书还给那群老古板了，抽了几句自己依稀还记得的，就抽不下去了。
齐王妃还能不知道他，道：“瑞哥儿，今天的大字是不是还没写完？写完再玩好不好？”
瑞哥儿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齐王，还是同意了：“好。”
等瑞哥儿一走，齐王妃讽刺道：“王爷，您这点墨水可别教坏了瑞哥儿。”
齐王道：“哼，本王又不是搞学问的，又不是不能请名师。”
齐王妃身后的大丫鬟忙给齐王妃递茶，王爷最近上进不少了，王妃这么说话王爷又要生气了，他们做下人了也就盼着王爷和王妃能和和气气的。
齐王妃每回刺完他也有些后悔，可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软和了一下语气，道：“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齐王道：“天冷，也没什么好玩的，回来看看瑞哥儿。”
齐王妃又像讽刺他了，还记得自己有儿子，想想还是忍住了。
“这男孩子还是养皮实一些，你别总拘着他，这不能吃那不能玩的，还是个哥儿吗。”齐王不满地说道。
齐王妃没忍住道：“那王爷您来教？”
齐王爷道：“本王来就本王来，你可不许多嘴。”
*
今年家里有个孩子，变得热热闹闹的，小年年也渐渐能够看得清人了，会笑会盯着人看了，这个年龄正是小天使的阶段，沈陵想想以后招猫逗狗的时候，还是好好珍惜这一段时光。
文以苓善画，以前她不喜画人，有了儿子以后，热衷于画儿子。
沈陵也很支持，把她画得最好的整理起来，一个月一张，标注了月份整理成册，道：“我们天天看着没感觉，等年年一周岁的时候回过来看，就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等一周岁后，我们可以半年画一张，再大一年，一年画一张。”
文以苓想想也觉得很有意思，笑着说道：“等他大了一定很有趣。”
过年的时候年年已经可以翻身了，脖子有点力量了，他喜欢坐小推车里，喜欢竖着抱，就是想要看东西，对色彩比较敏锐，过年又都是红彤彤的，眼睛都看不过来。
今年年初，听说圣上龙体欠安，联想到圣上年龄，沈陵有些戚戚然，圣上在民间的名声很好，毕竟是平定了叛乱，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明君。
局势就有些紧张了，太子一派素来以“守”为策，三皇子四皇子天天有孝名穿出来，这股火烧到中枢院，几位中枢大臣也是各有立场。
也就庆幸沈陵是个小人物，家世普通还没什么权利，没什么会想拉拢他。最不一样的肯定是曾跃和胡玮，只不过两个人好似站在了不同的阵营。
连齐王最近都没空来找他了，上回找他还是来问他，怎么教好孩子。沈陵给了四个字言传身教。
天气渐暖，水路、陆路都好走之后，一个冬天的存货开始卖往周围的府城，买的最多的就是就富商，富商家中的孩子多不说，由于有钱没势，最爱王公贵族同款。
积压得存货可不少，一旦卖出去，就变了不少现，沈陵松了口气，等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生产风扇了，他相信比起婴儿车，风扇肯定会备受追捧，谁不想夏天凉凉快快地度过。
“等攒够了钱，咱们家再买一个庄子，多盖几个暖棚，外头买真是太贵了。”沈陵算完这个越作坊的入账，心中一片轻松，这个月开始作坊就进入盈利了。
沈陵来北方后最受不了的就是蔬菜，到了冬天最多的就是大白菜，穿越者皇帝带来了暖棚，但蔬菜存活率存活不高，文以苓的庄子上也有，都是省着吃的，比肉还珍贵。
文以苓道：“现在买，还得往边上买了，京郊基本上没什么田地了。”
沈陵没有这么追求地段，京郊的地这么贵，他觉得划不来，倒不如往远一点买，买大一点的庄子，一两日的路程算不得什么，道：“这倒没什么，就是这地段合适价格又合适的难寻，咱们往后多留意留意。”
文以苓笑着点点头，今年家里又添了两个商铺，虽然都没有作坊赚得多，但家里的产业又多了一份，说起来惭愧，合该是她料理家务，夫君却做得比她还多，夫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京城创下这样一份家业，已经是很难得了。
至少夫君懂得持家之苦，从不乱花钱，想想王姐姐前几天还来同她诉苦，说处处要花钱，钱怎么都不够用。
“老爷夫人，少爷醒了，哭闹着要找您。”
文以苓忙道：“抱进来吧。”
乳母把年年抱进来，年年就在干嚎，看到文以苓蹬着腿要往她那里去，进了文以苓的怀里，就不嚎了，朝着文以苓咿呀咿呀。
文以苓心都化了，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沈陵走过来，把年年抱过去，年年原本又要开始嚎，一看是他，诶，好像有些熟悉，慢慢闭了嘴。
“这小子就会虚张声势，不掉眼泪的。”沈陵笑着说道。
年年兴奋地啊啊啊，在沈陵肩膀上啃，口水沾了一肩膀。
文以苓忙给他擦一擦，道：“他脾气可不小，上回喂奶喂晚了，就哭，给他吃也不吃。”
沈陵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就该饿一饿。”
“现在就想着去外头，坐推车最高兴，知道能出去。你说这会爬了就走了可怎么办啊。”文以苓幸福得忧愁着。
沈陵这倒不担心，这是天性，这段时期就是要孩子自己探索发现世界，最主要是安全问题，会爬的时候是不是该做个围栏，这样放围栏里面玩就成了，不用丫鬟婆子一直跟着。
再大一点就关不住了，沈陵就想到了滑滑梯，要不给年年做个小游乐园？

第96章
沈陵给儿子整一套玩的，最好是益智的，古代的教育基本上是从启蒙开始的，但沈陵认为接下来才是儿童性格真正的塑形期，启蒙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定型了。
很多时候，性格的培养在感觉不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所以沈陵这段时间也尤为地注意，尽量给孩子创造一个平和稳定的环境。
自打年年出生之后，除了在屋子里就只能在窗口看看，顶多是去前面，所以天气好了一点，沈陵就想带他出去转一转，正好听说城郊寺庙里的梅花还开着。
去寺庙沈全和方氏也支持的，他们家还挺信佛，方氏在建康府的时候就会每年给寺庙里捐钱，她甚至觉得沈陵能中进士也是有菩萨的保佑。
带孩子出行带的丫鬟婆子也多，平时沈陵出行就一个车夫和六福，不过带孩子出来的确要小心一点，这个时代人贩子可不管你是民是官，好多都是亡命之徒。
出门在外沈陵也不敢让年年穿得少，一层又一层地裹着，最后胳膊也不怎么能动，不过只要能出来，动眼睛就够了。
沈陵都差点抱不住他，头一回出来激动得不行，腿一直蹬，沈陵拍了拍他的屁股，道：“不许乱动，这小子可真不安分。”
文以苓带着帷帽，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手：以后会走了更不安分。”
一家人不是为了求神拜佛来的，小孩子又什么都不懂，怕冲撞了，直接去看梅花了，这座寺庙小，香火不旺，来得人也少。
路过偏殿的时候，沈陵听到有交谈的声音，立即就走开了，还没走几步路，就被叫住了。
“孝原？你怎么在这儿？”
沈陵回头：“曾兄？诶，真是巧了！今日天气不错，听说这儿的梅花开得不错，带我家这小子过来赏赏花，你呢？”
沈陵把年年给下人，折回到曾跃面前，他隐约觉得门口好似有人，但瞥过去又没有。
曾跃笑着说道：“我同这儿的主持是好友，今日来拜访一下。你倒是好性质，一家人赏梅，一直忘了问你，你那宝典可还写了？天下读书人可都催呢，后面人写的都没你写得好，难以超越。”
说起这件事情，沈陵还有些惭愧，自打做风扇、办作坊之后，他就很少在出书上面花时间，说句实话，他对写书也没兴趣，上回也是形式所逼，道：“哎，孩子出生后，自己做学问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过其他的科，我也不大擅长。”
“不急，总归也不是正途，你闲暇时消遣消遣也就罢了，若是耽误你的正经事便不好了。过些日子就是上巳节了，咱们要不约大家一起在郊外宴饮游乐？”
上巳节也就是三月初三，后世更多是叫三月三、野火饭，但在现在，上巳节更像是一个赏春游玩的节日，士大夫们临水宴饮，平民百姓临水游乐。
沈陵觉得不错，上巳节人多才有乐趣，道：“不若咱们就弄点烧烤，弄个涮锅，场面热闹些。”
曾跃道：“可，那咱们明日再同他们商量商量。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
沈陵笑着和他挥别，他一转身，胖儿子已经按耐不住，扑进他怀里头了。
沈陵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曾跃的表现有几个疑点。
1这个寺庙不太有名气，曾跃和主持是好友？他路过的时候感觉里面并不只是两个人。
2曾跃为什么会出来叫住他？他在里面怎么发现他的。
3和他聊天的时候，曾跃忽然提到上巳节，明明可以在中枢院的时候提的，为什么非要和他说，有一种没话找话的感觉。
沈陵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确定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真的是有人。曾跃也有种想要试探的他的感觉，他大胆地猜测一下，可能是里面的人以为有人偷听，然后发现是他，所以来刺探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坐在书房里，沈陵硬是被自己的猜想吓出了一背的冷汗。曾跃为什么要这么小心谨慎，肯定是里面说得话是机密，想想曾跃是站谁的队，他就明白了。
沈陵都有些后怕，还好他真没仔细听里面讲了什么，不然他肯定没法这么自然的面对曾跃，这可能是他离几个皇子权位斗争最近的一次。
想想自己的反应，应该还算自然，而且他还带了这么大一孩子，真的是惊险。
第二天上值见到曾跃，沈陵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回事，还好周围人也多。
中午大家一起去酒楼吃饭，商议一下上巳节一道宴饮的事情。
“到时候城郊一定有很多人，咱们得先派人过去占个好位置。”这话一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上巳节算是古代的大型节日，到时候临水的地方肯定是要被人抢占的。
曾跃道：“不若咱们先定好在哪里？肯定咱们中有个人得先过去，下人们没有底气，容易被人占了位。”
胡玮笑着说：“那肯定是桃花林那一片景致最好，桃花虽说没全开，但也透着红意，在那儿宴饮定是惬意。”
“话是这般说，但那儿地段好定是有许多人想去那儿，我们不一定能抢得过大人们。”
若是放在漫画里，定是目光里都充满了火花，沈陵不得不打个圆场：“咱们肯定希望景致好一点，不过又不好和大人们争。其实在哪儿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这样好的时节，咱们一道赏春，有趣的不是景致，而是人。”
“孝原说的在理。”两个人都退了一步。
沈陵道：“我记得有个小坡，那儿地势稍高，水流从下经过，但咱们本就是烧烤，在高处烟雾也好吹散，又可以瞭望，应该也没什么人同咱们争抢。”
他是个没有立场的，由他说出来，两方都不会反驳，大家就这样确定了地点。
沈陵就主动做起了安排，拿了张纸记录需要的东西以及准备的人：“烧烤架我来准备，咱们需要准备食材，大家想吃些什么，我都给备上。”
“上回在你家吃的都不错，真是麻烦孝原了，恰好我家有几头鹿，到时候带过来做烤鹿。”曾跃说道。
汤鸣则笑着说：“这些还是阿陵最会，我家的庄子恰好送了几头羊，我今日让人送过去，不是要做羊肉串嘛。”
“恰好我家有几坛好酒，这酒便我来带上。”
沈陵一一记录下来，大家都还挺配合，很快东西就很齐全了，沈陵笑着说道：“其实这上巳节，热闹才好，若是大家有别的友人，也可以邀请一道来，热闹才有意思。”
沈陵这么说也是希望热闹一点，就是没想到那天真是太热闹了。
吃过午饭从酒楼出来，汤鸣则同他一道走，这家伙如今这肚子是越来越大了，沈陵都有些嫌弃他，太过中年男人了。
“阿陵，没想到曾跃和胡玮还挺卖你面子的，和他两一道吃饭，真是都得小心一点的。”汤鸣则半躺在马车里。
沈陵道：“可能是我的立场中立，和他们都没有冲突。”
汤鸣则笑着说：“你人缘不错，做事情也靠谱，大家也都信服你，不过这回你就要劳累一下了。”
这回宴饮就等于沈陵是主办方了，不过看刚才那个情况，曾跃和胡玮谁都不能服谁，沈陵笑了笑：“这倒没什么，总归有下人在准备。”
沈陵瞥了一眼他的肚子：“鸣则，你夜里可少吃一点，早点睡。”
别以为古人都睡得早，古代也有熬夜党的，如果参加夜宴，基本上都要吃到七八点，别人都睡觉的时间的。做官后，天天坐着，吃好喝好又安逸，小肚腩肯定要出来，沈陵晚上吃得比较简陋，晚上睡得早，根本没必要吃太多。
汤鸣则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又嫉妒地看了看沈陵还和以前一样的身材，道：“你不参加宴会，谁不是个宰相肚，你这样的才是少有的。哎，不过这两年体格和年轻时真不能比。”
沈陵无语的看着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觉得自己年老了？
沈陵回去就开始让人准备上巳节的东西，食材为了新鲜，肯定需要当天准备，到时候得带厨师厨娘过去，沈陵让作坊做一些竹签和铁签子串肉，原本家里是有铁签子的，但比较少，那一日肯定不够。
他家人手少，还得去文家或是汤家借几个，估计东西都得运好几回，他让人做了几块大毯子，到时候铺在地上，放上矮桌，人坐在垫子上。
这样的节日对女眷一般不是太好，女眷很少参加这种宴饮，都是在郊外走一走，看一看热闹。
“我让人支几个木架，然后用纱罩起来，你们女眷在里面，也能一起吃吃喝喝，这样带孩子也可以。总归就只有咱们中枢院这些人的女眷。”
文以苓被他说得也期待，他们女眷本来就很少有出门的机会，“这可以吗？”
沈陵想了想道：“我去和鸣则他们说一说看，你去汤家严家问一问。”
沈陵相信枕边风更给力，原本沈陵问的时候几个大男人还说带什么女眷，隔了一日就说照他的弄吧，那尴尬中透着无奈的神色，沈陵有些好笑。
三月三当日，昨日还下了场小雨，大家都担心今日不能成了，今日就放了晴，沈陵一早上就让下人过去收拾一下场地，把东西都给铺好。
沈陵是主办方，自然要早些到场，肉都是在家准备好了，带到现场来串，到时候一边烤，一边串，都是新鲜的，光是下人就带了两马车，这一回可真不是一般的劳烦。
天气放了晴，又有些微风，因为地势较高，还能看到不远处宴饮的人，令人心旷神怡。
女眷的帐子搭在不远处，带了女眷，自然也带上了孩子，会跑的孩子都高兴坏了，从帐子里穿来穿去。
大家也都叫上了三两个友人，还好沈陵准备得够多。
“人间无限好啊！孝原，这顿值，果然交给你准没错。”胡玮喝了一口酒，对沈陵说道。
沈陵举了举杯子：“本就图个快活，赏春之时，又有各位相伴。”
“沈大人真是好雅兴，能想到此法，早想认识认识沈大人了。”
“可惜之前都没见沈大人参加过宴会。”
沈陵被敬了好几回酒，脸都红了，还好有风吹着，他不好意思地说：“几位大人雅量，孝原不胜酒力，也怕打搅了大家的雅兴。”
几位同僚纷纷说道：“这有什么的，下回我办酒，孝原你可一定要来。”
坐在这儿，能看到下面有好几堆宴饮的，认识的还相互招一招手，下面的还真跑了上来，一瞧他们这儿这般热闹又有趣，也在这儿坐了下来，吃吃烤肉喝喝美酒。上面的人是越来越多。
沈陵也没想到，赶紧让人回去多拿些食材回来，本着万物皆可烤，他蔬菜都准备了不少，沈陵看着这大型撸串现场，真是谁都不能逃离撸串的快乐。
“听说你们这儿特别热闹，孤也来这儿蹭个热闹。”

第97章
“听说你们这儿特别热闹，孤也来这儿蹭个热闹。”
大家正是交谈正欢，忽然听到这清亮的一声，“孤”这字让大家心一颤。
“臣等参见太子、王爷！”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赶紧行礼，其他人扔烤串的扔烤串，放酒杯的放酒杯，一片慌乱。
沈陵喝了一点酒，反应也迟钝了一下，看着一脸温润的太子和身后几个王爷，齐王赫然在列，那家伙还朝他挤眉弄眼。
又稀稀拉拉地跪了一批，行礼词都是不整齐的。
好在太子也没计较，语气轻快：“孤和弟弟们也是出来走一走，这一路这么多临水宴，数你们这儿最热闹，隔了老远就听到声音了。”
齐王插话道：“这香味也传得很远。”
陈王道：“老六，你这鼻子就是比谁都灵。”
大家都笑了起来，胡玮道：“殿下若是不介意，与臣等共同宴饮乃臣等幸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太子道：“孤是来蹭热闹的，谈何介意。”
沈陵忙让下来在东边摆上桌子垫子，原本大家级别差不多，差个一级也都算不得什么，几位皇子一来，这地位尊卑就得注意起来。
原本的食材又吃得差不多了，下人们马不停蹄地运过来，串了之后烤，签子吃完就得拿过去串，不然就不够用。
不少人都是头一回这么近地接触几位皇子，大家都收敛了一些，几位皇子都算和煦，也不怎么端着架子。
“沈大人，听说这临水宴是你办的，别出心裁，孤敬你一杯。”沈陵冷不丁听到他的名字，抬眼太子正举着酒杯看着他。
沈陵忙起身举起酒杯：“谢殿下称赞，臣当不得。”
曾跃笑着说道：“孝原总是这般谦逊，咱们这批人多亏孝原安排，若不然可真没这么舒坦。”
齐王举着酒杯站起来，道：“本王要和沈大人探讨探讨，这烧烤不错，本王回去也弄一个请几位哥哥来吃。”
太子无奈地摇头，对身旁的人说道：“老六这家伙，吃喝最在行，不过也好，我们几个哥哥也能跟着沾光。”
齐王挤到沈陵身边，道：“来来来，沈大人，本王也敬你一杯。”
沈陵暗中用眼神询问他这是闹哪一出，喝了一杯酒。
齐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着他坐下：“本王就是和你讨论讨论这烤串……孝原，这么好吃的东西也没拿出来给本王吃过。”
后面是他压低了声音说的，说完还拿起桌上烤五花肉撸了一口。
沈陵不接他后面这句，笑着说道：“王爷若有兴趣，下官把做烧烤的方法送一份给您。”
齐王哼哼唧唧，吃了一串烤五花肉，有拿起一串烤韭菜，道：“这上面撒得料真不错，有滋味。”
胡椒粉是本来就有的，椒盐粉还是他让厨师研究了好久得出的，这一顿烧烤宴真是把他家的调味料都给用空了的。
原本预计是下午就可以结束的，因为几位皇子的到来，越来越多的人往山坡上来，最后位置都不够坐，就直接坐毯子上。
一直到傍晚，太阳西斜，几位皇子回宫了，大家也纷纷告辞了，留下一片狼藉。
沈陵看了看，还好有下人，他对六福说道：“把这地方都打扫干净了，恢复到原样，今天来的人都辛苦了，加一个月月俸。”
其他正在打扫的下人们闻言，疲惫一扫而空，不过今日见着这么多大人物，竟然还有皇子，回去能和别人炫耀好多年。
沈陵回到家中，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今天也真的是吃够了，沈全还问他吃不吃晚饭，沈陵来来回回吃了一天。
洗个澡躺在塌上，才觉得舒坦了，文以苓也洗漱完了。
“年年呢？”
“睡着了，今天见着这么多人可高兴了。”文以苓笑着说道，“夫君，好几个夫人都说咱们办得好，以后我们女眷也可以在郊外宴饮了。”
沈陵坐起身，盘腿坐着，给自己后边塞了个靠枕，道：“没想到今日这人是越来越多，忙坏六福他们了，若是有人问我们要烧烤的架子、做法什么的，你就告诉他们好了，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文以苓点点头，道：“好，有人问我们要烧烤的调料，说洒在上门的粉好吃。”
椒盐自然是好吃的，又没有胡椒这个刺，再洒一点辣粉，真是爽爆了，烧烤真的是上瘾。
“椒盐粉啊，让厨房明天做出几罐，送人的时候把方子也放进去。”
文以苓知道丈夫在这些事情上是很大方，不计较这些小钱，算一算这回上巳节的花费，大概有上百两银子了，但想想今天的盛况，文以苓觉得一切都值了。
上巳节过后，沈陵收获了一堆帖子，都是邀请他去参加各种宴会的，各家还纷纷送来了谢礼，这些宴会都是事出有因，比如谁家孩子的满月酒啊，沈陵还真不好回绝。
也收获了一堆好人缘，他去别处办事，若是恰好有认识的，都会热情同他招呼，办事都利落了许多。
沈陵也能感觉的最近隐隐想拉拢他的人多了，认识的官员品级越高，他就越不好拒绝这些宴会，以至于他参加宴会的频率也高了。身在官场，真的是有太多身不由己。
京城的贵妇人、贵女们也流行起了郊游，在郊外搭上一个纱帐，就也不用担心被外男冲撞了，烧烤也流入了宫廷，听说太子和几位皇子亲自为圣上做烧烤，圣上龙颜大悦，夸几位皇子有孝心。
原本不是没有烧烤，大家都还停留在烤全羊、烤鸡的想法上，沈陵这样用签子签起来的方法，还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吃起来容易不说，更容易量化，以前一烤就是一只烤全羊，现在发现什么都可以烤。
三月份开始，齐王就让作坊开始生产风扇，这可真是一票大生意，四月底就可以开始陆陆续续地卖了，五月份就开始热起来了，沈陵打算把江南那边的销售交给齐老爷和三郎，江南那边富饶，又比北方热，更需要风扇。
这段日子沈陵宴会参加得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自己的腹肌都没这么明显了，每天夜里和清晨开始加紧锻炼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像汤鸣则这样。
上巳节之后很快就是清明了，他们远在京城不能为祖宗扫墓，只能在这儿祭祖，每逢这样的时候，沈全和方氏就有些失落，但比起故乡，他们还是更想在儿子身边。
年年现在嘴里会发一些简单的字节了，总是啊啊啊地朝你烦，听得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沈陵和文以苓每天都会轮流给他读书，他虽然什么都听不懂，觉得是在和他对话，也会给回应，这种回应就是会加强孩子对语言的感知。
三月底的时候，沈陵运了一批风扇回去，特地包下了一艘船，运回建康府，这运费就不菲了，不过也没办法，这上面铁的技术太高，由于价格昂贵，沈陵也怕那边人不懂，特地找了两个人一起回去。
沈陵也提前也写了信回去，让他们早些做好准备。
*
建康府的码头上。
“兄弟，我看你天天来啊，等什么人？”
被问话的小厮揣着手，蹲在边边上，道：“我等的可不是人，是京城里头大人给咱们家老爷送来的东西。”
周围的人都侧目，小厮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你是哪家的？谁在京城做官？”
小厮底气弱了一点：“我是齐家的，沈大人是我们家老爷的义子，沈大人就是咱们建康府最年轻的进士，二十岁就中了进士。”
“噢，原来是沈大人啊！我还记得哩，沈大人经常来码头坐船的，当时还是个秀才公，没过几年就成了进士。当时我见着的时候就觉得，这通身的气派，定是不凡！”那脚夫乌黑的脸上洋溢着光芒。
小厮胸膛挺起，备有面儿：“那可不，沈大人和我们家少爷是一道长大的，是打小的情谊，喊我们老爷一声干爹，去了京城也不忘我们家老爷少爷，经常从京城寄东西回来。这回运了一船的东西回来……”
小厮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吹牛就对了。
周围人都围了过来了，艳羡地说道：“一船啊！”
远远的有一艘大船要靠岸了，小厮忙不和他们说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瞧瞧了。”
小厮确定这艘船是他要等的之后，赶紧让人去报信。
一直在府城等着的齐子俊和三郎得了信，赶紧让准备好的板车去拖风扇，两个人也从沈陵写回来的信中得知了一二，可没见过实物，总是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模样。
这一船二十五架风扇，两个仆人一路看护，还好水路平稳，一路运过来没有问题。
二十五架风扇用了十八辆板车，浩浩荡荡地运回了沈家的院子，两个人如何舍得就放院子里，把房间都给空出来放。
其中七架是给沈家和齐家的，一房一架，还给了三妞一架。
齐子俊和三郎赶紧让仆人演示一下这风扇怎么用的。
仆人恭敬地说道：“两位老爷还请坐远一些，这风扇风大，小的这就给你们踩风扇。”
原来这风扇是要踩的。
仆人爬上座椅，开始蹬起来，风扇摇了起来，那一阵风吹出来，齐子俊和三郎都张大了嘴巴，风呼呼地吹了起来。
下人们都震惊了，有帽子都给吹掉了的。
“爽！这可真爽啊！若是在夏天，岂不美哉！”齐子俊走近一些，想看看这风扇是怎么样的。
一走进，这风吹得头发乱飞，声音也不一样了，齐子俊觉得新奇，又对风扇那儿讲了几句。
三郎道：“俊哥儿，这也太冷了，你别吹感冒了。”
仆人道：“老爷，下的踩慢一些，风就能小一点。”
仆人立即慢了一点，齐子俊觉得不带劲，道：“你使劲踩，让我看看能有多大风。”
仆人用力踩了一阵，齐子俊被吹得有些凉了，才让仆人停了下来。
三郎也研究了一下，摸上去都小心翼翼的，道：“陵哥儿说，这是宫里皇上都在用的东西，可真凉爽，没想到咱们还能和皇上用一样的东西。”
齐子俊笑着说道：“皇上也吃猪肉，咱们也吃。真爽啊，一会儿再给我吹吹风。”
吹吹风的后果是，第二天齐子俊开始流鼻涕了。

第98章
齐子俊和三郎商量着这几架风扇先卖给谁，根本就不愁卖，愁得是先卖给谁，沈陵在信里说过，给知府先送一架，这上面一打通，下面很容易的。
齐家和沈家这几年一直是一条船上的，齐家财大气粗，沈家有沈陵，可下一辈还没有考取功名的，齐子俊现在有了功名也更有底气，两家关系一直不错，沈陵走后也交代过，让他们多相互商量，实在拿不准再来问他。
沈陵相信齐老爷，大伯二伯比较老实，也没有齐老爷见多识广，大郎二郎管家里还成，外头的事情就招架不住了，三郎毕竟也年轻，有齐老爷看着他更放心。
最后两个决定先会知私交比较好的几户人家，让他们先来观摩，由于数量少，一家也只能分个一两台。
刘知府听到下面人来报，还有些不相信，“风扇！？谁？你说谁送来了？”
“建业县沈老爷从京城送回来的，特地说送一架给您，在院子里放着，小的们也不敢动。”
刘知府忙撇开公务，跟随下人到院子里去，看着那大块头的器件，兴奋之色都压不住，沈陵派回来的下人朝他行礼。
“免礼，沈大人有心了，回去替本官问声好。”刘知府眼睛都不舍得离开风扇一下，又道：“这可是齐王献给圣上的风扇？”
“知府大人见多识广，正是这风扇，马上夏季就要到了，我们家大人感念知府大人为府州百姓操劳，特赠风扇。”
刘知府颔首，摸了摸胡子：“难为沈大人还记得本官，来人，把本官新收的那块镇纸玉拿来送给沈大人。”
这原本是他很喜爱的，可在风扇面前，刘知府就觉得也没那么喜欢了，这可是圣上去年才用上的，听说京城里许多大人今年都在求这架风扇，想想建康府应该是他头一个有，刘知府就觉得脸上备有面子。
仆人展示了风扇，说了一下风扇用的时候注意些什么。
刘知府问道：“你们大人运了多少架回来？”
仆人道：“运了二十来架。”
刘知府心一动，仆人又道：“不过这分一分也就没了，如今京城也没多少，是我们家大人走通了点门路，花了大价钱才运回来的。”
刘知府一想这可是御用的，沈大人倒可真是有门路，居然比别人都能早拿到，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非常机灵地拿出一个荷包，给仆人塞进去。
“替本官传句话，只消沈大人能再弄几架来，这钱不是问题。”
*
不过一日，十几架风扇都被抢光了，如今只能每户人家给一架，齐子俊和三郎也都按照沈陵给的说辞来，买下当天就有人要定下一批。
三郎不得不感叹，这风扇可比别的赚钱多了，这一架就能卖一百多两银子，还有人愿意加钱买，连后面的也都开始预定了，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齐子俊和三郎也是收到一户又一户的邀请，谁家都想要个十来架，这还得了，齐子俊和三郎到底年轻，尤其建康府钟鸣鼎食之家多，都不用主子出面，几个下人就能颐指气使。
好在齐老爷也赶过来了，齐老爷收到消息，立即和大郎一起赶往府城。
齐老爷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很会周旋，各家来谈事儿的都是家里的管家，到底不是主子，只能传达主人的话，办主人想要办的事儿。
蛮横的有，威胁的有，利诱的也有，齐老爷都淡笑以对。
“既然你家大人如此了得，何不让你家大人直接从京城运回来，我这干儿子还只是个小官。”齐老爷笑眯眯的，刺人不用刀子。
那管事一噎，若是真能有还用得着在这儿扯嘛，还不是家中这么多房，都想要风扇，这只有一架，回去该怎么交代。
齐老爷温声说道：“哎，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替人办事，办不好主子也是要责罚的。”
听他这么一说，管事有了下来的台阶，也诉起了苦：“齐老爷，也真不是我故意为难，家里头这么多房，都想要风扇，您说，这怎么是好，给大房办了事，二老爷也不乐意啊！”
齐老爷安抚道：“你先别急，我给你出出主意。大家各有各的难处，这风扇可是走了不少门路来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京城能拿到风扇的人家都少得很。咱们知府大人就得了一架，也排队等着下一批，你说让我给你们家这么多架，你们这是想让我们家和知府大人结仇还是你们想和知府大人结仇？还有另外这么多户人家。”
管事心里也忐忑了起来，他也就是个下人，迟疑道：“这，那我得回去同老爷们商议商议。”
“正是这个理，不能结仇是不是？这风扇肯定是要给的，但你也瞧见了，多少人家都在排队，我们谁也得罪不起是不是？你回去如实禀报，商量商量哪一房先得就行了对吧。”
齐老爷把这些管事们说得服服帖帖，一个个回去都老实了，商议过后都按着他们的规矩来走了，谁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犯了众怒。
沈家和齐家这几架运回去，在建业县也是一片轰动，建业县的乡绅富贾纷纷找上门，好生一阵热闹。
沈家那几架风扇专门用一个房间给放起来，还让下人看守起来，现在还不到用风扇的时候，沈老头和崔氏也很宝贝，谁想要来看都不允许。
三妞那一架抬到齐家三房也是一阵轰动，听说是皇帝也在用的东西，在妯娌羡慕的目光中，沈家的下人径直抬到了三妞屋子里。
下人们待大少奶奶也是愈发殷切，大少奶奶做官老爷的弟弟年年都会送东西回来，可见这情谊真是非同一般。
那妯娌自知自己是轮不到的，可酸啊，都是做儿媳妇的，道：“咱娘最怕热了，嫂子，咱爹娘都还没用上呢……”
齐三夫人冷哼一声。
三妞看向齐子平，齐子平为难地说：“这是陵弟专门送给峰哥儿他娘的，爹娘，我一会儿就去和岳家伯父伯母说一说，看以后还能不能卖我们一架。”
“大哥，听说这一架有一百多两银子呢，好歹都是连襟……”
齐三老爷铁青着脸，一个茶盏砸过去，吓得那二少奶奶惊叫一声。
“哪有你说话的份，祸家的玩意，你们孙家别说一百多两银子，连五十两怕也是从我们齐家扣过去的。峰哥儿的舅舅送给峰哥儿娘的东西，有本事你们孙家也出这么个舅舅，没本事就给我闭嘴！再挑是非就给我回孙家去！”
齐三老爷这话可真是重得不行，二少奶奶泪都不敢流，脸烧得慌，缩在椅子上。齐二听在耳中，刺在心里，也不免埋怨母亲非要娶舅家的表妹，沈家和孙家如今可是天壤之别。
齐三夫人想替她说话，对上齐三老爷的眼睛，没这个胆量了。
齐三老爷望着齐三夫人说道：“我看你也是好日子过多了，又不安分了，子平房里的事情你少管，峰哥儿他娘我放心。一百多两也好意思和亲家讨要，我们齐家又不是没有，一百两也扣扣搜搜的。”
齐三夫人忿忿地想，这个时候一百两银子就不算什么了，她娘家要个五十两都难，那一百两银子还不是进沈家的口袋里了。
三妞也无奈，隔三差五就有这样一出，还好她公公是个清醒的，能压得住婆婆，她如今就盼着盼公公走在婆婆后头。
齐子平道：“爹，听大舅哥说，应是还会有的，就是都被建康府的大户给定了，我写封信给陵弟，看他能不能多寄一架给我们？”
齐二夫人暗暗期待，何不要两架，这样他们也有，这可是皇帝都在用的东西，她期待地看向齐二，齐二看都不看她一眼。
齐三老爷面对大儿子大儿媳妇还是很和气的，道：“天还没热，我们不急。你写信的时候多和峰哥儿舅舅多聊聊峰哥儿的学业。”
齐子平忙不送地点头，齐三老爷如今已经放弃小儿子了，考了这么多年也不成个样子，渐渐把希望寄托在大房的长子峰哥儿上，峰哥儿也已经启蒙了。
风扇的震动不光在齐家，出嫁女里头就三妞一个人有风扇，大妞自然不平，她如今已经做婆婆了，比起后面两个妹妹，她嫁得是最不好的，听说风扇能卖上百两银子，这心态也失衡了。
“娘，你说铁娃怎么能这么厚此薄彼，这风扇给了三妞，我和二妞呢？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的，我小时候也没少照顾他……”大妞对这大伯母哭诉道，抬眼一看，她娘正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大妞心一颤。
大伯母双鬓也有了点白发，双目还有年轻时的虎气，沉声道：“大妞，你如今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我问你，当初纺织机、孝子机，后来有没有都补给你？”
大伯母知道女儿向来心高气傲，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在家里头都是头一份的，可谁知道后面的妹妹嫁得一个比一个好，大女婿家在村里头也不差，可和二妞三妞婆家肯定没法比。
大妞道：“自然是有的……”
“我看当初就不应该给你，养大了你的胃口！”大伯母啪得一声拍桌子。
大妞脸色惨白，不忿道：“娘，我难道不是几个姐妹里头嫁得最差的，现在看看也给您丢脸了。”
大伯母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我瞧着你这副嘴脸丢脸！也不想想你议亲的时候咱们家什么条件，二妞三妞议亲的时候咱们家什么条件，你这是怪我把你生早了？家里头好了之后，也没少帮你，该给的都给你了，你心也大了是不是？二妞没来闹，你来闹？三妞是铁娃什么人，亲姐姐！你说你没少照顾铁娃，三妞更是一个肚皮出来的情份，你问人家凭什么厚此薄彼，你要怨就怨你没这样有能耐的亲兄弟，挑三拣四，滚，给我滚回去，泼出去水还来娘家要这个要那个。
你就算和三妞同岁，好人家也是先选三妞。谁让人家兄弟就是厉害。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也是做婆婆的人了，娘家以后就少来来！”
*
沈陵也不知道自己送回家的那几架风扇会引起这么多家庭的“不和谐”，也真是罪过。
京城里大家私下里也都纷纷找有风扇的大人仿制，大多从宫里流传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么一层层穿到民间的。
大家都仿制，沈陵的作坊也就没那么显眼，作坊的现货就很抢手了。
不过大家也不知道这是沈陵的作坊，他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售卖。
作坊也进入了全面生产，下面就是销售旺季了，运回建康府的早就销售一空了，沈陵又运了两船回去，作坊一扩再扩，打铁速度慢，铁匠跟不上，限制了生产的速度。
胖儿子如今要开始爬了，沈陵做了个围栏，里面放羊绒垫子，让他在里面玩，放一点玩具，他自己就可以玩得很开心，也不用担心他会磕碰。
儿子的小乐园搁置很久了，沈陵难得有空，刚画几张图纸，就听得下人跑进来：“老爷，齐老爷来了，还，还带了孩子。”
啪嗒，沈陵的笔掉了，孩子？小皇孙？

第99章
“爹爹，我们这是到谁家啊？”瑞哥儿扯了扯齐王的衣摆。
齐王一身常服，笑着说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咱们这回出来是为了玩的，回去对你娘……”
瑞哥儿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父子俩对视一笑，齐王欣慰，这么久下来，孩子在他面前总算放开些了。
走进了沈宅，瑞哥儿看这宅子的摆设，怎么还不如他家的别庄，这地方有何好玩的？
齐王轻车熟路地找到沈陵的书房，往榻上一趟，瑞哥儿囧了脸，他父王怎么这么没个轻重，到人家家里还和自家似的，瑞哥儿坐得端正。
沈陵对上小皇孙黑溜溜的眼睛，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现在他对老子都不行礼了，这小皇孙……
“瑞哥儿，这是沈叔叔。”
沈陵大惊失色，叫他叔叔，那岂不是他和几位皇子同起同坐了，道：“叫不得叫不得，世子是皇孙，怎么好喊臣叔叔，世子直接称呼臣就行了。”
瑞哥儿看向齐王，齐王笑着说：“私下里没事的，瑞哥儿，你知道什么叫私下里吧？”
瑞哥儿眼睛一亮，点点头，私下里就是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吃，脆声喊道：“沈叔叔！”
沈陵一阵无力，齐王这是教了孩子什么啊！
沈陵有些笑不出来，不过皇孙乖巧的模样还是很招人喜欢的，眉宇间有齐王的影子，沈陵想想他也还是个孩子，柔声道：“世子想不想吃些什么？”
瑞哥儿想道母亲说在外面不能贪吃，谨慎地摇摇头。
齐王道：“你家什么好吃的都来一份，我儿子头一回上门又不知道你家什么好吃，是吧，瑞哥儿？爹喜欢沈叔叔家的松糕，你要不要尝尝？”
瑞哥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沈陵吩咐下人去准备些孩子吃的，心里也在想着齐王这回怎么带孩子来了。
齐王道：“诶你家年年呢？抱过来一道玩呀，两个孩子一起正好有趣些。”
“年年才八个月大。”沈陵看了看瑞哥儿，这能玩到一块吗？
“瑞哥儿喜欢和弟弟一起玩对不对？瑞哥儿会做个好哥哥的吧？”齐王笑着问道。
瑞哥儿点点头，羞涩地看向沈陵：“叔叔家有弟弟吗？”
沈陵心一软，原本他也担心年年会被欺负，但瑞哥儿这个年纪其实什么都还不懂，地位尊卑观念其实也淡薄，道：“对，叔叔家有个小弟弟，他还比较小，一会儿你照顾照顾他好不好？”
瑞哥儿小脸有些兴奋：“沈叔叔放心，我会好好带他玩的。”
沈陵吩咐道：“把年年抱过来。”又想了想道：“围栏和地毯也都拿过来，再拿些玩的东西。”
厨房开始送吃得过来，文以苓闲来无事会和方氏一起研究吃食，婆媳俩琢磨了不少好吃的，也满足了沈陵的口欲。
沈陵一边和齐王谈论，一边观察小皇孙的动向，小皇孙有些内向，也是出奇的礼貌和谦逊，想来也不可能是齐王教的，肯定是齐王妃教育有方。
他看了看坐没坐相的齐王，愈发肯定。
齐王道：“新的铁匠都找好了，咱们这个月可得多做些，各个地方都催着要，如今可是最赚钱的时候，明年这时候仿得人多了，可就没这么赚钱了。”
沈陵觉得齐王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沈陵观察小皇孙吃东西的时候都是浅尝辄止，每样只吃一点点，但毕竟还是小孩子，眼里头也能看出有些挣扎，齐王就是在那边胡吃海塞，喜欢吃什么就往嘴里塞……
不一会儿年年就被抱过来了，书房的另一边把围栏围在毯子外面，里面放上小玩具，有年年玩的，有瑞哥儿这个年纪可以玩的。
年年和瑞哥儿大眼瞪小眼，谁也是头一回见着，因为京城亲戚少，除了严清辉和汤鸣则家的孩子，没什么玩伴，年年看到瑞哥儿就以为是那两家的小哥哥，朝着他笑着啊啊啊起来，要拗到瑞哥儿那边去。
瑞哥儿有些举手无措，不知道怎么回应。
齐王笑着说道：“瞧年年多喜欢你。”
沈陵走过去抱过年年，蹲在瑞哥儿前面，年年已经高兴得扑了上去了，瑞哥儿吓得抱住他，沈陵在背后托着。
“瑞哥儿，那年年一会儿就拜托你了，你们两在这里面玩，年年现在会爬了在这里面不容易有危险。里面有玩具，如果不想和他一起玩，可以玩自己的，他如果不乖，你就打他的小手。”
瑞哥儿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责任，郑重地说：“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两孩子放进去一起玩，下人坐一旁看着，瑞哥儿还真的很有哥哥的架势。
沈陵和齐王坐案桌那边远远地看着，齐王道：“你这围栏怎么像是圈猪的？”
沈陵瞥他一眼，他儿子都在里头呢，“你怎么不说牛羊？忘了问，王爷这回怎么带世子来了？”
“正要和你说呢，刚才瑞哥儿在这儿。王妃待瑞哥儿太过严苛，今年瑞哥儿跟着我多了，我才发现瑞哥儿被养得太过规矩了，被那群老儒生教得太古板，王妃也是，好歹瑞哥儿是世子，一眼一板的，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这不能吃那不能玩，跟养小姑娘似的。”齐王说起来就有些郁闷，要知道他平生最讨厌老学究了。
沈陵稍作猜想，对比这父子的性格，齐王妃可能是按照齐王的反方向养儿子的，听说齐王夫妇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就知道理由了。
沈陵道：“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个性，瑞哥儿也不是古板，可能就是规矩，我瞧着从进来就很知礼，每个个性都有好处也有坏处。若是王妃管教太严，你就多带孩子放松放松，不管是慈母严父还是慈父严母，一张一弛，不会有问题的。”
没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夸赞，齐王也不能免俗，望着围栏里头很有耐心的瑞哥儿，不得不说，瑞哥儿性子的确比他这个爹好太多，道：“哎，我就是心疼这么小就被他娘管束得这么严，那几个老儒生我也不喜欢，要不是……我早换掉他们。孝原，你就一点也不迂腐，我瞧你就很不错，要不，你来教瑞哥儿？”
齐王期待地看向沈陵，沈陵无语，齐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道：“王妃给世子请的肯定是有名望之师，我来教不是误人子弟吗？再说我日日上值。”
齐王想想也是，讪讪地说道：“我这不是急病乱投医嘛！”
这歇后语合适吗？沈陵也懒得想了，这样的事情也多了。
瑞哥儿过足了哥哥瘾，就开始想要爹了，频频望向沈陵他们这边，沈陵心细，立即就发现了，小皇孙是有些过于内敛了，通俗的来说他不太会表达自己的诉求，有些敏感，相对于他的地位，的确有些不正常。
沈陵笑着喊道：“瑞哥儿想不想出来吃点东西？”
齐王道：“饿了吗？瑞哥儿？”
“有一点。”瑞哥儿心虚地说道。
下人们把两个孩子都带出来，沈陵抱着年年，瑞哥儿依偎着齐王，年年看着瑞哥儿吃东西，口水都留下来了。
瑞哥儿问道：“沈叔叔，年年可以吃吗？”
沈陵给年年擦了擦口水，笑着说道：“还不成，等他再大一点。拿一碗蛋羹过来。”
年年吃完蛋羹就困了，齐王和瑞哥儿也告辞了。
齐王牵着瑞哥儿的手走出沈家的宅子，上了马车，齐王问道：“今日可开心？”
瑞哥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父王，这回没有给年年准备见面礼，回去能不能让人送过来？”
“不用，下回你来的时候带上就行了。”
“我还能来吗？”
齐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道：“当然，沈叔叔家好吃的好玩的多，多来几趟。不过，瑞哥儿，咱们男人的秘密……”
瑞哥儿捂住嘴。
齐王笑了，想想沈陵说的话，有时候的确也挺好的，答应了就一定遵守。
齐王妃也挺纳闷，儿子忽然间和齐王这么好了，她内心是有些复杂的，一方面齐王对儿子的看重肯定是好的，瑞哥儿马上就要搬出内院了，要进宫读书。另一方面齐王妃又怕齐王带坏孩子。
看瑞哥儿每天这么开心，齐王妃对齐王也稍稍改观了一点。
*
瑞哥儿就成了沈家的常客，经过沈陵的观察，瑞哥儿的确有些敏感，齐王在还好，齐王不在他会不由自主去搜寻齐王的身影。
性格和身份地位没有太大关系，和成长环境有关，应该是和齐王夫妇关系不和，亦或是与齐王妃和下人说的话、齐王比较少的陪伴有关系。
沈陵让齐王多陪瑞哥儿一起读读书、写写字或者做一些事情，因为瑞哥儿来的次数多了，和沈陵熟了以后话也多了，在沈陵的诱导下也会不由自主地说一些。
比如齐王妃不让他和家里的弟弟妹妹玩，
齐王也惊喜地发现儿子和他更亲近了一些，更活泼了一些，到底还是个孩子，本性还是爱玩的。
沈陵把小型游乐园的图纸也画好了，由于主要材料都是木料，只能放在室内，沈陵主要做了滑梯、秋千还有跷跷板。
滑梯滑下来的部分用了铜，一用到金属造价就高了，这东西也只能自家玩一玩。
年年还小，只能玩一玩小秋千，瑞哥儿就成了第一个玩的。
齐王看瑞哥儿玩这么开心，立即目光炯炯地看向沈陵，沈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齐王笑着说道：“孝原，这一套要不，就给我吧，年年还小，瑞哥儿这个年纪正好玩，我回去立马让人做一套更好的给你。”
沈陵还能说什么……
天气越来越炎热，风扇也愈发好卖，几乎是重金难求，不少人也发现了这个商机，开始卖风扇了，沈陵和齐王抢占先机，早已经赚了满盆，江南地区、京城周围的府城，基本上都是他们的市场。
除了西南以及川蜀地区，那儿沈陵接触也少，齐王准备派人去那边。
家里又可以置产业了，文以苓算了一下这几月的收入，喜上眉梢：“夫君，咱们家有一万多两银子了。”
沈陵也露出了笑容，道：“建康府那边估摸着还有，阿苓，这回严家乔迁，红封厚一些。”
在严清辉和汤鸣则面前，作坊的事情肯定是败露了的，毕竟他运回了建康府，赠与了他们家几架风扇。今年严清辉在京城买宅子了，应该是老家的产出收入和他稿费赚出来的。
文以苓记下几笔，道：“上回你说买庄子，这回可以买个不错的庄子了。夫君，咱们要不要再买几个铺子？”
沈陵最近在考虑设置销售点的事情，靠租金赚出来的收益不及作坊的十分之一，这些年他们家作坊做出来的东西也算是比较多的了，一直是靠走卖的销售方式，可以说，如今大部分商人都是这样的。
这也是商人地位低下的原因之一，商人在发家初期，基本上都是靠四处走来售卖，当打开了门路，有了稳定的关系，商人也就发家了。
其次木制品和衣服一样，古代多是“独家定制”，除了一些必需品，不会过多生产。定制就需要等待，按照走卖的方式，人力投入是比较高的，其次销售是不稳定的，在外地主要依靠当地的“经销商”，经常要依靠产品推新。
在古代这种定制深入人心，一件一件的制造，没有批量化的概念，与商品不统一也有关系，没有批量化，就不会去思考怎么提高生产力。一环套一环，穿越到古代，沈陵才发现许多事情不是你想去改变就能改变的。
你就算发明了电灯，他们都可能觉得是鬼怪。沈陵摇摇头，不让自己想太多，他也不是救世主，只能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情况下，做一份贡献。
“阿苓，你说咱们家要不开个铺子专门卖咱们家作坊里的东西？”沈陵问道。

第100章
沈陵和文以苓大概解释了一下品牌效应，大概就和商号一样，古代的商号多是钱庄，钱庄开得越久，越让人信任。
他的想法是在几个地区的大府城开设销售点，这样固定投入，货物也有运送点，府城周边的府城以及下面的县城，可以靠这个销售点普及。
文以苓道：“可是大家都是想要的时候才会找工匠去打造？我们这造在前头，会不会不是别人想要的样式？”
这正是沈陵想要改变的，独家定制费时费力，他的作坊为什么能这么快生产，就是统一样式流水线生产，比专门找人打造快多了。改变这种独家定制的思维惯性，一旦大家尝到这种统一的好处，越来越多的商人会走规模化生产的道路。
沈陵道：“找工匠打造还需要时日，有优势必然有劣势，这样做的优点自然是不用等，选好了直接拿走，像有些不是观赏性的物件，大多数人不太在意样式。”
文以苓虽然持有怀疑的态度，毕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她对夫君莫名的有信心。
沈陵把六福找来，让他去做这件事，六福现在渐渐成了家里的大管家，手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现在跟着沈陵的是新配的一个小厮，上值的时候跟过去。
四月的时候，文启盛传来好消息，他一把过了童生试，还是案首，文平昌虽说着不过是个童生试，可高兴之色溢于言表。他还要留在扬州府继续考秀才，文平昌就是希望他一次性过了院试，才去年放他回扬州府。
沈陵也经常会寄一些整理好的笔记回去，另附几份卷子，过童生试沈陵觉了理所当然，文启盛这个水平，早两年前就可以考了，硬是等他学识扎实了，到能考秀才的时候才放他回去。
他过了童生试，沈陵也写了一封信给他，让他这一段时间可以在周围走动走动，文启盛自幼长在京城，反而对江南一带很是陌生。之前听沈陵讲游学的事情，他就心驰神往。
沈陵也比较支持男儿多出去走走，见识不是书本看出来的。相比较家中女眷的担忧，沈陵暗中是支持他的，当然不能让文以苓知道，文以苓和江氏还在担心他在扬州府过得好不好呢！
天气暖后之后，年年穿得少了，爬得也更利索，不围着围栏可不行，沈陵让文以苓给他做几件爬爬服，在屋里穿这一件就够了，手脚更灵活一些。
每天下了值，沈陵也尽量多陪陪他，文以苓说他每天早上醒了就四处找他，颇让沈陵有些骄傲，没白疼他。
严清辉家乔迁宴请得人不多，都是严清辉交情比较深的，他是个慢热的性子，对人情世故也不太敏锐，朋友少但也精。
沈陵算是比较了解他家底的，严清辉在京城买宅子不容易，他家底比他们都要薄，沈陵都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写话本，不过探案录写的是真不错，已经写了几十万字了。
他爹娘经常会找严家叔婶唠嗑，听说，来京城之前严清辉的岳家是想资助的，严清辉拒绝了，连他媳妇的嫁妆也不愿意动。
沈陵也挺敬佩的，严清辉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人虽少，场面却很热闹，大家都是相熟的，沈陵都免不了多喝几杯。
严清辉更是喝高了，满脸通红，把谁都给烦了一遍，沈陵也挺理解的，租的和自己的房子总归不一样，大家都喜欢安定，租的就会担心什么时候不能住了。
不过看他和平时不一样的状态沈陵还有些好笑。
“……阿陵啊，为兄最喜欢你了。”严清辉终于把魔掌伸向沈陵了，一把按住沈陵的肩膀。
沈陵躲闪都来不及，被他一把按住，他喝醉了，整个人摇摇晃晃，份量全压在他身上，还自称为兄。
严清辉道：“你特别好，最不势力，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读书的时候，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为兄很高兴，高兴啊，来来来，为兄敬你一杯！”
沈陵感动的同时又是一阵好笑，扶着摇摇欲坠的他：“清辉兄，少喝点。”
“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今天才算真的在这皇城下扎了根……”
从严家喝完酒出来，沈陵也是醉醺醺的，被六福扶着上了马车，文以苓让他喝点解酒汤，道：“你们男人那边今日都喝高了，爹也是，喝倒了被娘骂了一顿。”
沈陵咧着嘴笑，此时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文以苓瞧着也是一阵好笑，夫君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给他按压头部，沈陵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今日这么高兴？”
沈陵呢喃：“替清辉高兴，大家一起走过来不容易，他是尤为的。没想到我在他心里评价还挺高的，嘿嘿嘿……”
一家名叫沈记的铺子悄然在城南的闹市上开了业，这家店卖木制品，小到木盆，大到孝子机纺织机，样样都有，刚开的时候，不少人都笑话这么好的地段竟然开这样一家店，谁家买木制品不是找木匠的，都觉得这店开不久。
这家店的掌柜笑吟吟地邀请他们有空来安看，开店第一日打折。
沈陵特地分了一部分人专门做一些简单日用品，规格都规定好，木盆分两个规格，椅子分可以折叠的和不可折叠的，那间店面的后边就用来做仓库，简单日用品就多存一些，像大件的，孝子机、纺织机，店里留个一两架就够了。
起先大家觉得家里也没什么要买的，可开业头一日，四周的邻里都去瞧了一眼，掌柜的说打折，瞧瞧这木盆，感觉还挺不错的，算一算价格还真划得来，心里就动摇了。
孝子机和纺织机也有人过问，普通百姓买不起，不过这两样东西一摆出来，瞬间就觉得这铺子底气可真厚，谁家不是要的时候再找工匠做，这铺子还给先做好了，也不怕亏了本。
“掌柜的，你家东家就不怕亏本吗？”
掌柜的笑眯眯地说：“我们家东家说了，这东西过个几年也坏不了，但要用的时候要等可不急人。”
无形之中，大家也接受了这样设定，还别说，的确挺方便的，有时候忽然间没了什么，去铺子里买一个就拿回去了，沈记的东西还挺好用的，这木盆上挖两个手指伸进去的槽，拿起来都方便。
孝子机和纺织机也是有人买的，像有些商户想给女儿做陪嫁，原本都是找木匠的，木匠一般是根据沈家卖出去的孝子机仿造的，但沈陵这是原版，他还时不时改进一下，而且现成的。
掌柜的还透露，过一段时日，铺子里还有风扇。过一段时日，上面饱和了一些，就不那么紧俏了，该轮到这些买都没有门路的富商们了。
这下子可是引起了热烈反应，普通百姓都听过风扇，可还真没见过，都是各种传言，说得玄乎其玄。这买不起难不成还不能瞧一瞧！
富商们得到消息，纷纷派人来询问：“你家真有风扇卖？”
掌柜的道：“绝对有，不过要再等一阵，若真的要，先交个定金，小的给您排上，一户只能定一架，您瞧瞧你要定什么样的规制的，有三种样式的……”
那下人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不似作假，赶紧回去禀报。
天气热了之后，京城出了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家要是没几架风扇，都不好意思办宴会。
“哎呦，年年，那个不能踩，你个小坏蛋，把你爷爷种得菜都给踩坏了。”
“咯咯咯！”年年高兴地笑了起来。
沈陵正好下了值，年年看见他，兴奋地就要扑过去，方氏还拎着学步带，他现在自己会走几步路了，就是走不稳，摸着围栏可以走得稳，沈陵就做了个学步带，大人提着带子就行了。
“爹、爹……”他嘴巴里口齿不清地喊着，小脸红扑扑的，即便是傍晚，太阳还是很热，白天不让他出来，也就这一段时间能放他出来。
方氏拎着他，让他慢慢走过来，笑着说道：“果然有了爹什么都不要了。”
沈陵看他亮晶晶的双眼心一软，告诉自己还是要硬下心来，沉着脸色蹲下来：“年年。”
这个年纪已经会察言观色了，瞬间脚步顿了顿，不知所措地看着沈陵。
沈陵把他抱起来，抱他到菜地那边，指着被他踩坏的菜：“是不是你踩坏的！”
年年看看菜地又看看沈陵，小手指纠结在一起了，知道沈陵这是生气了，开始害怕了。
方氏道：“诶，我们年年又不是故意的，一颗菜而已，你这个做爹的这么凶干嘛！他还什么都不懂，还小呢！哎呦，我们家年年委屈的。”
年年虽然没听懂方氏说的什么意思，可他能感受语气，找到了给他撑腰的，立即就委屈了，瘪了瘪嘴：“坏，坏！”
“就是，爹坏！”方氏还拍了沈陵一巴掌。
沈陵此时此刻忽然想起了齐子俊小时候，齐老爷也一定和他一样无奈，踩坏一颗菜是小事情，真正有事情的是背后的大人，尤其方氏这样的态度。
也许换做以前家里穷的时候，方氏对小辈还是该打的时候就会打的。但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又只有年年一个孩子，方氏就舍不得了。
之前年年摔跤的时候，沈全和方氏就会很心疼地怪地、怪门，沈陵觉得摔跤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原本也许不会觉得多委屈，在他们的各种心疼下，他也就委屈了。沈陵会把他扶起来，拍拍身上，对他说没事的，不疼。
文以苓在沈陵的影响下也没有那么在意，所以年年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比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候更坚强一点。
沈陵觉得有必要好好和父母说一说这件事了，他不管方氏说了什么，继续对年年说道：“年年！不可以踩知道吗？这是吃的菜，不可以踩。”
沈陵做了个凶的表情。
年年余光一个劲地瞥方氏，推搡着沈陵：“呜呜呜，奶……”
沈陵拎着他到菜地边上，让他看着那颗菜。
方氏可心疼坏了：“他又什么都不懂。”
“娘，他现在不懂总有一天要懂的，不懂就要教，不是等他懂，而是要教的。”沈陵也是见好就收，把他给抱起来，年年委屈地趴在他肩膀上。
“这也太小了。”
沈陵说道：“不小了，他已经懂一些意思了。娘，你以后不能这么惯着他，错了就是错了，年纪小可以原谅，但是要纠正。等年纪大了，有些错误没法被原谅，子不教父之过。”
沈陵很严肃地和沈全方氏说了一下年年的教育问题，尤其是在他教育年年的时候，不能出来相帮，他们宠可以，沈陵知道扭转不过来，但是他教的时候不能扰乱。
方氏说他狠心，沈陵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硬下心，原以为自己会是慈父，但随着年年的成长，沈陵更能感觉做父亲的一份责任，他从小没有父亲教，所以对年年的教育更加注重。
还好年年也不记仇，哭过转眼又来找他。
许久未来的齐王今天晚上忽然来找他了，这个时间点很是少见，沈陵也纳闷他怎么这个时间来。
齐王见了他的面，头一句便道：“孝原，我这回可是被滑梯秋千坑惨了！前段时间我王府里头全是孩子不说，我给造了一套放宫里头，这回可好，捅马蜂窝了！”

第101章
齐王开始絮絮叨叨了，事情经过很简单，因为齐王府这个小游乐场，小皇孙们都爱来齐王府玩，家里天天一堆小孩子，齐王就做了一套送到宫里去，本来这事儿挺美的，小皇孙们玩得也开心。
谁知道最后来了一场血光之灾，起因是两个小皇孙因为争抢打起来了，太子家的还被打破了脑袋。圣上一联想到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一小见大，震怒，把几个皇子都叫了过来痛骂一顿，被教育之外，还要回去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
孩子闯祸爹负责，这种家丑自然不能外扬，圣上罚他们做木活，你们儿子不是要抢那一套玩的吗，你们做爹的就给我做！
东宫的庶孙虽然被打破了脑袋，看似是弱者，但据说是他说了挑衅的话，还说了他地位更尊贵，这可就被抓住了痛脚。
这事儿自然还是被掩得紧紧的，毕竟两边都不占理，圣上也不想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情传出去，所以朝中一片风平浪静。
齐王痛心疾首：“……我这是被殃池及鱼啊！被骂了整整一个时辰，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做木活！父皇罚我们每个人都去做木活，每个人做一套滑梯秋千，本王这手，你瞧瞧，被刺的！”
沈陵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默默咽下那句殃及池鱼。
齐王觉得自己也太无辜了，好端端地被殃及了，几个兄弟竟然还怪他搞这么个玩意出来。
沈陵安慰道：“圣上没有过多责罚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齐王不解气，又埋怨了好一会儿，最后道：“这段时日我就不来你这儿了，哎，你家的东西收收好。”
齐王虽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但沈陵也听出了一些信息，圣上如今喜怒不定，越发难以捉摸，其次就是几位皇子之间，关系也更为紧张了。
沈陵看了一眼还在絮絮叨叨的齐王，心中有些微微奇怪，齐王绝不是跑来和他说些有的没的，他是在告诉他一些局势信息。
果然能在宫中活得这么滋润的，没一个是傻子，平日里看似只会吃喝玩乐的齐王，也是有他自己的生存法则。
沈陵也有些感动，齐王特地跑过来和他说这些。他和齐王走得近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上面的，虽说齐王是没有实权的王爷，但到底也是王爷，就怕有心人对着他下黑手。
齐王在这儿待了一会儿，从后门走了。
沈陵敲打了一番家里的下人，先把自家的篱笆给扎紧了再说。
宫中这么大的事情，沈陵在朝堂上一点风声也没听见，可见圣上对家事的掌控。今年夏天圣上比往年迟了半个月去避暑，并且没有让太子监国，而是交给了几位中枢大臣。
圣上钦点三皇子陪同避暑，朝中的风向很微妙。
圣上年纪越大，越多疑，今年因一些小事责罚过太子，其他几位皇子也挨过批，但是圣上不在京城时，太子没有监国还是这么多年头一回。
谁也不清楚圣上如今的想法，对沈陵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上层的争权必定会带来下层的动荡，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沈陵基本上不怎么参加宴会了，这种时候还是低调一些得好，他也不想站队，神仙打架，神仙一般不会怎么样，有事情都是身后的虾兵蟹将。
今年夏天有了风扇，比往年都要舒坦一些，大家都说今年这冰块钱都省了不少。
因大人的房间里头有风扇，年年就开始和大人睡了，还好他如今夜里也不喝奶了，一夜能睡到天亮。
夏季也最悠闲，事情少，且有消暑假，沈陵不怎么出去应酬，正好多陪陪儿子，如今他爬得很溜了，一个不留神，就能给你爬远了，嘴巴叽里咕噜往外崩几个词。
年年很喜欢粘着沈陵，知道沈陵经常会在书房，就非要去找沈陵，沈陵有时候也会带着他，让他在塌上玩，虽说这样办公、看书效率是低了一些，但也能多陪陪孩子。
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不定性，年年玩了一会儿玩具，就要到沈陵那边去，想要沈陵陪他一起玩，还想玩沈陵案桌上的东西。
他对沈陵经常拿着的书很好奇，每回都想动书，下人们自然要制止，小孩子就越好奇。
沈陵自然不可能把书给他玩，他这个年纪对书没有概念，徒手撕书都是有可能的，后世的小孩子那么多书，本本被涂鸦、撕坏。
但沈陵还挺希望他从小就能爱上读书，而不是到了启蒙的年龄，觉得读书是一种逼迫，这样求学的道路就比较艰难了。
沈陵思来想去，还是要寓教于乐。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沈陵想到了图画书，干巴巴的文字对于小孩子没什么吸引力，对于这个年龄段，图画更能直观表现。
沈陵不善画，但文以苓会啊。
“……咱们画一些意思比较简单的，纸张容易碎，我让人裁一些小的薄木片，你画在木片上，然后我刻出来。”
文以苓也觉得有趣，两个人商定了几个意思简单的主题，文以苓画完，沈陵再雕刻，他采取的是阴刻，阳刻太过费时。
等刻完，沈陵用个铁圈把薄木片都装订起来，这样翻起来很容易，就相当于连环画，木质的也不容易被弄坏。
画上的意思很浅显易懂，年年看到后就抱着连环画玩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但看他玩得这么津津有味，沈陵和文以苓也觉得值。
沈全慈爱地看着年年，道：“这东西好，以后年年不用了，还能给下面的弟弟妹妹，木头的也放得起，用几代都没问题。”
沈陵有些发窘，最近他爹娘总是提到二胎的事情，觉得年年一个孩子特别孤单，但沈陵还是觉得等他再大一点再生，一个都还没搞好呢。
年年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啊啊啊地朝着他们，然后做了个飞飞的动作。
沈陵眼睛一亮，试探道：“年年想说蝴蝶是不是？飞飞？”
年年更激动了，蹬着腿儿，又指了指连环画。
沈陵毫不吝啬地亲了他的脑袋一口，夸赞道：“乖年年，对，这是蝴蝶，年年见过的是不是？”
年年又啊啊啊地指了指屋外。
文以苓高兴地说道：“他居然看懂了，知道那是蝴蝶。”
沈全和方氏也隐隐有些明白了沈陵所说的，孩子自己会学的，不懂就要教。沈陵也是没想到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情，父母的教育观念产生了改变。
从七月份开始，京城的考生开始变多了，沈陵看到街头上不少议论明年春闱的举人才意识到，原来明年又是一年春闱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竟然又三年过去了。
还有建康府的考生登门拜访他，考生一般会拜访一个祖籍的官员，沈陵都见了，其中还有当初府学时的师兄，看着师兄朝他行礼，沈陵不好意思又有些感慨，想当初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
有儒生便道：“大人当初那两册策论宝典虽说是给考童生的人看的，但学生也拜读了一下，大人讲得通俗易懂，学生基础没学扎实，看了大人的书，真是受益匪浅，原来还能如此学策论。”
沈陵自然很高兴自己的书被认可，不过也颇有些羞愧，自己出了策论就没有再写下去，扪心自问当时还是为了钱，后来有了钱，就不想在这个上花费太多时间了。
沈陵一一指点了，鼓励他们多关心关心时事。
明年春闱过后，新的一批进士选拔进中枢院，他们这批老生就该另谋他路了，进六部亦或是外放。原本沈陵很坚定地想多在京城留几年，一来这样孩子安稳一些，二来他对治理地方没有多少经验。
但是如今的局势让沈陵动摇了，一整个夏天，齐王都没有再来找过他，太子和三皇子四皇子的斗争也越来越明显，如果他进入六部，很可能会涉及站队的问题。
圣上的态度愈发琢磨不透，回京后先是褒奖了太子，又发落了太子一系的几个官员，局势太不明朗，与其在京城惊心胆战，不如下地方去，还能真真正正做些事情。
他和文平昌、文常敬商量这件事情。
文平昌实在舍不得女儿和外孙，道：“咱们这样的波及不到的，只要你坚定不站队，新皇登基，也不会拿你开刀的。”
文常敬教了沈陵，到底比较了解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道：“按着如今的形式，阿陵到地方去的确更好一些，若是真到那时候，京城难保会乱了套，在京城也做不了什么。反倒是在地方，还能施展施展拳脚，阿陵性子踏实，是个做实事的料子。先躲过这三年再说，指不定那个时候……”
文常敬没有再说下去，但大家都懂的。圣上的岁数在皇帝里面算是高寿，这两年却也很明显身体每况日下，时好时坏，就像是暮年的老虎，性格也愈发阴晴不定，忌惮高大威猛的壮年老虎，可又要传位给最壮实的那只老虎。
沈陵也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这种时候还是远离京城为好。

第102章
沈陵决定要外放之后，也开始留意地方的补位情况，一般正常情况就是三年一调任，但也有特别的情况，比如当地的知县忽然有重病亦或是出了意外，需要补官。举人做官一般都是这种情况，但举人补官知县，肯定是有人相帮的。
沈陵比较想去江南一带，对他来说，江南一带更为熟悉，北方的民情和南方还是有比较大的差异，在江南一带父母也能回建康府看一看爷爷奶奶。
不过江南多富饶，想补到那边不是太容易，文平昌和文常敬打算给他走一走关系，老师都退仕这么多年了，因为他还要找以前的同僚，沈陵内心百般滋味。
一直到年底，齐王都没有再来找过沈陵，沈陵也很谨慎，给齐王的分红都封存起来，他总归不会缺钱，如今这个关口，人人自危。
今年圣上又发落了好几个太子一系的官员，太子门庭冷落。
在中枢院做了这么久，如今也都顺手了，卢大人问他愿不愿意继续留在中枢院，继续留在中枢院可不是做编修了，可能会被派到中枢大臣身边去，一般是能力出众，被大人们看中。
卢大人道：“你办事稳妥，两年多没出过岔子。为人和善，广结善缘，本官对你很看好，想推举你，你看如何？”
沈陵没想到卢大人对他的评价这么高，让他有些小小的骄傲了一下，若是放在平常年份沈陵肯定是乐意的，水往高处走，可今年这个形式，几位和皇子走得近的中枢大臣都被训责了好几次。
沈陵对卢大人的器重有些愧疚，道：“谢卢大人赏识，只是下官决意要下放去地方为圣上分忧，也是锻炼一下自己。大人如此器重下官，这几年在中枢院多亏有大人的提携……”
卢大人没有为难他，他向来很好说，也正是太好说话了，再加上业务能力的确不强，所以这些年也没怎么晋升，不过他家境殷实，好似也不太看重。
卢大人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好好做事。
今年不少人也都选择了下放，在京城就是熬资历或是钻营，如果去了地方，政绩好，升上去很快。而且在地方做个小官可比京官油多了，不少人都是熬不住清贫。
如今曾跃和胡玮水火不容，三皇子得势，他也水涨船高，四处拉拢人，他也多次拉拢沈陵，沈陵回绝了几次，胡玮待他也冷了一些。
因太子的缘故，曾家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曾跃低调了许多，除了上值，皆闭门不出。
严清辉和他一样选择下放，汤鸣则继续留京，应该会进入六部，三人都递交了请任书后，一道来沈陵家喝喝小酒。
他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相比其他人，文化隔阂更少，又是年少相识，起先严清辉和汤鸣则相互看不上对方，可这么多年下来，情谊不必多说。
他们三也一直是共进退的，忽然间都要分散各地，一时间也有些伤感。
汤鸣则想想以后在京城就没有可以这么想来就来的人家了，抿了口酒：“哎，你说你们走了，谈心的朋友都没有了。”
沈陵和他碰了碰杯，道：“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倒是你，在京城少参加些宴会，瞧瞧你这肚子，也不知道是你怀了还是你媳妇怀了。”
严清辉笑了起来，瞥了一眼汤鸣则的肚子，促狭道：“别我们回来，都认不得你了。”
汤鸣则瞧了一眼他们修长的身材，比年少时更健壮了一些，身形却是未变，猛喝一口酒，道：“我这才是正常的，瞧瞧你们，一点也不威严，都要到下面去做长官。”
却也不禁想了想自己年轻时年轻俊秀的模样，那个时候，沈陵年纪还小，严清辉还是个书呆子。
沈陵不听他这个狡辩，道：“你在京城也小心一点，如今局势不明朗，万不能随意站队，免得祸及全家。”
汤鸣则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起来，道：“你们在地方，消息不灵通，我在京城能给你们送些消息。地方关系错综复杂，你们也要小心。”
三个人举杯碰了碰。
春闱过后，任书也纷纷下来了，经过文平昌和文常敬的走动，沈陵被下放到了淮南府做通判，直隶府州的通判为正六品，散州的通判为从六品，淮南府为散州。
但一般来说，下放都是从知县做起，做几年知县累积政绩。沈陵直接做了通判，完全是生了级别，而且淮南府虽不属是江南，但隶属皖，庐州府下面的，离建康府很近。
样样都是意外之喜，超出他的预计很多。
文平昌也很惊讶，觉得女婿真是走了大运，道：“只消后面不出差错，往后都是慢慢往上升，不会比从六品低了，淮南府也是个好地方，我记得淮南府知府同小叔还有过几分交情。”
文常敬摸着胡子说道：“淮南福知府金大人，他比我大上几岁，中进士比我晚三年，当初一道喝过酒，后来回扬州府后，他当时在绍兴府任职，我还去拜访过。他年岁也不小了，应是快要致仕了，所以没有挪动。改日我修书一封过去，阿陵，年长的官一般不愿大动干戈，你去后虽是做通判，但若是金大人想偷懒，你的事情也不会少。”
沈陵已然觉得幸运至极，如何还会嫌事多，本来他年轻，多做一些就多做些，下地方最复杂就是人事关系，如今有这层关系在，他和最高长官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通判，实则是一府州的副知府，协助知府管理府州，同时要替朝廷监督知府。是朝廷特设用来牵制知府的，以防知府有不轨之心。所以，知府和通判关系不好，也是有可能的。
沈陵笑着说道：“我身强力壮，多做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老师、岳父，下放一般不是都是从平级做起吗？难不成我真走了运？”
“如今思索这个也无意，走运肯定是走了的，万事都很微妙，许是觉得你有才干，亦或是圣上还记得你，谁都说不准。做通判比做知县定是省心一些的，上面还有知府顶着，你也能适应适应。”
沈陵想想也是，不管怎么样，事情也定下来了。文常敬给他找了个幕僚，是个怀才不遇的老秀才，但一直在府衙做事情，对地方的官僚体系和事务都有一定的了解。
沈陵还年轻，最缺乏的就是经验，难免不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需要一个人在边上指点一下。
那老秀才如今在山东，到时候直接去淮南府寻他。
严清辉就没这么走运，但也不算太差，他被下放到河南的一个小县，富饶肯定不算太富饶，一般去离家这么远的地方，难以适应的就是当地的气候以及民俗习惯。
他托沈陵把严叔严婶送回建康府，他的堂弟要回去准备秋闱了，其次那边条件不好，严叔严婶回建康府更好一些。
沈全和方氏也很高兴，淮南离建康府只有几日的路程，他们也能回家看一看。
新科进士放了榜，京城又是热闹了好一阵，今年的探花郎很有名，因为太过美貌，沈陵也去瞧了，男生女相，但在沈陵眼中偏柔了些。
马上就要选出一批新的中枢院编修，沈陵他们也都可以光荣退出了，他们外放的会提前离开中枢院，夏季事情少，他们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等最热的那一阵过去，也就可以出发了。
留在京城的，还要等新的中枢院编修回来后，再进入六部。
汤鸣则进入了礼部，家中给他运作的，也算不错了。
临行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交代妥当，京城的产业都只能交给六福了，沈陵打算把六福留在京城，作坊离不得他，六福如今也有独当的一面了。
留在京城的同僚们也纷纷为他践行，连最近深居简出的曾跃也来了。
这几个月曾跃亦是尝尽人情冷暖，瞧着稍显沧桑，对沈陵道：“孝原，你这样挺好的，如今地方更安稳一些。我如今这个状况，倒也帮不上你。愿君一路安好，仕途顺达！”
说起自身状况时，曾跃苦笑了几下。
沈陵安慰道：“人生总是起起落落，哪有一帆风顺的。我这样的，也就是平平淡淡，起伏不大。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事在人为。”
曾跃朝他笑了笑，舒了一口气，心中明朗了许些，道：“起起落落，又汐才有潮。”
文启盛六月份回到了京城，他中了秀才，听闻沈陵要下放，立即就赶回来了，年年出生时，文启盛恰好回去科考，如今又要跟着沈陵去下放。
年年初见文启盛，也是陌生得很，文启盛隔三差五来陪他玩，不过几日后，就对这个舅舅亲得不行。
七月底，沈陵把要带走的家当都装箱运上了船只，一家人准备前往淮南府，到时候他们会在半路分开，沈陵先去上任，沈全和方氏带文以苓母子回建康府，年年马上就要一周岁了，还没上族谱，是该回去见一见爷爷奶奶。
七月底还有着暑气，上了船只能在船舱里头，年年对这儿好奇得很，船一摇一晃，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船，觉得很好玩，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收拾屋子。
沈陵握住文以苓的手：“那儿肯定是没有京城舒坦的，离岳父岳母也远，到了那边，里里外外还要你操持。”
文以苓看了看下人，用袖子盖住握住的手，道：“咱们一家人在一块比什么都强，我嫁给你又不是涂舒坦，咱们是夫妻。”
年年见两个人这么亲近，摇摇晃晃地要走过来，有一段时间，两个人亲近的时候，年年非得挤进两个人中间，意思就是他们得和他亲近，不能他们亲近。
沈陵笑着把他抱起来，举高高，年年开心地咯咯直笑，直到文以苓制止，才把他放下来，道：“原本他周岁还能办个抓周，看来今年是在船上过了，你说这是什么寓意？”

第103章
对年年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每天傍晚去外面放风的时候他就格外开心，就想着出去。
但白天这么大的太阳，晒得不行。大家都拘着他，他这么小也不懂，只能陪他玩，好在如今在船上，大家也都没什么事。
严清辉的堂弟偶尔会过来请教他一些问题，沈陵自是知无不言，严家叔婶上船后还是很担忧严清辉，叔婶几乎是把严清辉当大儿子养的，沈陵也无法宽慰，只能让父母多找他们聊一聊，如今也只有回乡能让他们高兴。
沈陵上船之后就开始看淮南府的一些情况，其实他也接触过淮南府的一些公文，不过那个时候没太在意。老师和岳父给他整理了不少资料，淮南府的世家以及目前的主要官员。
老师整理了一份地理志，让他知道淮南府的地形以及农产物，淮南府其实和建康府差别不大，想想后世南京经常被调侃成徽京就知道了。
岳父把他当初在地方做官的一些经验都传授给他，想到岳父和老师为了他四处忙碌，沈陵感激之余也有些不知如何回报，如今也不在二老身边，只能对他们的女儿/侄孙女好一些。
他这么和文以苓说，文以苓直想笑，心里也有些甜，这么些年夫君待她父母叔爷爷叔婶婶都是至纯至孝，有什么都会给娘家送一份去，他自己不觉得，可母亲每回来看她也是把他挂嘴边。
父亲也已然把他当成半子，人心都是肉做的，他这般好，定亲时亲友没少说闲话，说怕养出个凤凰男，这么些年过去了，过得好不好不用多说。
在船上空闲的时间一大把，沈陵想想以后可能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陪年年，这段时间也多陪陪他。
原本在他的设想里，他不想这么早外放，特别是有了年年之后，在孩子童年时期，最好是有个比较安稳的环境学习，等他完成启蒙，他外放也可以带他出去见见大好山河，增长见识。
但世事难料，哪会一直顺着自己的心意来。随遇而安吧，总归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年年的生日在八月初一，在船上没有太多的条件，天太热，菜和肉带上来也不好保存，吃的最多的就是鱼虾，一天两天就罢了，吃久了孩子也烦不想吃。
他周岁前，正好靠了个岸，让下人出去买了点菜和肉，做了点好吃的，简单给他摆了个抓周，在大人的有意引导下，年年抓了书和算盘，抓书是经常看沈陵他们在看，算盘么大概是觉得动来动去的小珠子很有趣。
沈陵是不太信这种抓周的，权当讨个好兆头。
沈全和方氏是开心的很，觉得他以后能像他爹，有才又有“财”。
一路顺着运河下来，他们坐的是官船，为了尽快赶路，一路停得很少，但夏天天热，走得会慢一点，一直到八月二十，他们到了建康府，沈陵不能在这儿多停留，但见一见家人还是可以的。
沈陵多年没有回来，见到那个熟悉的码头，也不禁湿了眼眶，沈全和方氏更是相互依偎着抹眼泪。
沈齐两家早就受到了消息，中秋过后就开始在建康府等了，知道沈陵没办法回去看他们，沈老头和崔氏也执意要来建康府，本来二老这么大的年纪，从孝道上讲，也没有祖辈接孙辈的。
下了船，码头上就站了一排人，沈全和方氏见着熟悉的亲人就哭了起来。
沈陵见沈老头和崔氏在最前面也是一惊，快步上前，扶住二老：“爷奶，你们怎么也来了！”
沈老头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皱巴巴的手握住沈陵的一只手：“铁娃啊！这回见不到你，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一句话让沈陵泪流满面，想起幼时沈老头对他的疼爱，崔氏经常给他做好吃的，在周围一群人的惊呼中，沈陵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给二老磕头。
沈老头和崔氏忙拉着他起来，沈陵磕完了再起来，道：“孙儿不肖，让爷奶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奔波。”
崔氏擦着眼泪道：“奶就想见见你，铁娃，你好好做官，不用想我们。”
“对，你好好做官，我们在家都好好的。”
那头三妞也拥着方氏哭，三妞未出嫁前母女俩总像是隔了一层，如今这么多年未见，到底是亲血肉，不见也是惦念得很。
年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全是不认识的人，父母爷奶都在哭，他眼睛直溜溜地看了好久，瘪了瘪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大人们才想到他的存在，沈陵忙让人把他抱过来给沈老头崔氏看，年年有些被吓到了，缩在他的怀里不敢叫人，沈老头和崔氏也不在意，看着年年就高兴得很。
现在白天还是比较热的，大家在码头上聊一会儿，沈陵让大家回宅子聊，他在建康府可以落个脚，但不能待太久。让人把严家人送回他们在府城的宅子，到时候和沈家人一道回建业县。
三年未见，沈陵总觉得沈老头和崔氏又老了一些，两个人牙齿都调得没几颗了，人也缩得厉害，沈陵就很伤感，在他印象里，爷爷是个很能干的老人，家里的事情都靠他做主，如今却这么迟缓。
大伯二伯还好，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大哥二哥也不让他们多做活，人都富态了一点。家里又添了一堆小萝卜头，几个大一点的对沈陵还比较熟悉，后头的几个小的都只在大人的口中听闻。
家里的男孩到了年纪都会送去启蒙，女孩也会让她们识字，大了会做账。
世敏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侄子侄女中，沈陵对他最熟悉一些，考了考他的功课，对他的水平也有了了解，大郎期待地问他世敏怎么样，能否上场了。
沈陵斟酌了一下，说句实话，世敏肯定比不上启盛的，他就怕大哥对世敏的期待太过，打压了孩子的自信，道：“世敏的基础还是可以的，不过最好再过几年上场。大哥，你看像我的朋友鸣则、岳家的启盛都是要十五六岁才上场，你知道这是为何？”
大郎二郎三郎齐子俊齐子平都看了过来，几个做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像阿陵一样，对沈陵说的话奉为圣旨。
“因为十五六岁之后，孩子性格成熟了，看事情更全面，学得也更扎实，到时候考完童生后一年直接考秀才。许多书香世家都不会让孩子这么早上场的，你想想我读书的那个时候家里的情况，我若能早一日考取功名就是为家中省钱。可如今家中富足，不需要让孩子考虑这些，做学问是长久的事情，有些人一直读到二十岁也不下场，二十岁之后，十年里头一路考中进士，切不能求早……”
沈陵知道古人对争第一有情结，“早”也就是争先，凡事抢个最先，可到底有没有好处，谁也没想过。
在信中说不清楚，正好有这个机会沈陵当面和几个兄长的面说一说清楚，男人们都恨不得拿个小本本也记下来。
长辈和女人们围着年年一阵稀罕，年年见到这么多哥哥姐姐，渐渐也放开了，被逗得咯咯笑。
建康府的知府派人来请他，明日为他设践行酒。刘知府继续留任，沈陵还是比较欣慰的，毕竟和刘知府已经有些交情了，若换个新的知府，又要上下打点。
沈陵在建康府住了一晚，想想这个宅子当时买的时候家里还是咬咬牙买的，如今这个宅子就显得小气了，也住不下这么多人，还好各房都在府城买了宅子。
第二日下人们已经备好了马车，沈陵赴完刘知府的宴立即就出发去淮南府，从建康府到淮南府快的话大概三天的路程，文以苓母子先留在建康府陪沈全方氏省亲，后面慢慢过来。
虽说朝廷给的时间够宽裕，但沈陵不是个爱卡点的人，金大人那边文常敬写过信过去了，便是熟人，也是上司，他希望未来这三年能和金大人好好共事，他是后辈，该尊重些。
沈陵为了安全，夜里不赶路，用了四天的时间，终于赶到了淮南府，看着城门上淮南府这几个大字，沈陵想想这就是他以后要治理的地方，涌起一股亲切之情。
此时傍晚城门已经关闭，沈陵让下人拿着任书去找守城门的，守城门的士兵不识字，可又怕是真的被问责，赶紧找兵官。
确定之后，城门立即开了放行，几个士兵也是点头哈腰地道歉。
沈陵很是理解，见他们这么战战兢兢怕他不悦，道：“你们做的很对，本官刚到，核实身份是应该的，你们看守城门守护一城百姓，仔细些是好事情。”
等沈陵的马车走了，城门口的几个士兵还愣在那儿傻笑。
“通判大人这是在夸咱们？”
“新来的通判可真年轻，我瞧文书上写着二十三岁，啧啧，人家二十三岁已经是通判了，肯定家世了不得。不过人可真和气，不像上一个。”
沈陵进了淮南府就开始观察，淮南府比建康府肯定是小的，建筑风格和建康府还是比较相近的。
淮南府知府金大人听到下人的汇报，立即请沈陵到家中来用晚餐，他的确需要先去最高领导那儿报道一下。
他在知府的府邸稍作休整，这几日赶路模样委实不太好，金大人简单设了一个宴席，进了厅堂见到他金大人站了起来，沈陵忙先行礼：“下官沈陵见过金大人。”
金大人是个有些胖的老人，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一对佛祖耳，听老师说，他这对大耳垂圣上都夸过。世人也都说耳垂大有福气，金大人这样的肯定就是福相了。
金大人笑着上前扶起来：“孝原，我早收到你老师的来信了，没想到这般的巧，不必客气，我同你老师相识多年，竟不想他晚年收了个徒弟。不过你给你老师争气，不像我家的几个小子。你们还不快过来见过沈叔。”
金大人是对自己的几个孙子说的，沈陵看着好几个比他还大的，但按着现在的辈分，的确如此，沈陵也只好受着。
沈陵和金大人一道入座，金大人让人准备了一些淮南府地道的美食，沈陵后世知道的就是淮南牛肉汤，这儿的确爱米线、粉丝一类的，口味和建康府相差也不大。
金大人举杯邀他共饮，笑着说道：“我们私下里不必这么拘束，我也算得上你的长辈，你老师托我多关照你。你年轻力壮，前途无量，咱们同心合力，共同把这淮南府治理好。”
沈陵道：“谢大人赏识，晚辈在经验方面肯定是不如您的，老师也是怕我当不得事，若晚辈有什么不妥的，还请大人多多指点。”
对于沈陵这番话，金大人也是满意至极，他快致仕了，也不愿争权夺位，但也不想被人踩在头上。真是恰好送来的枕头，新的通判竟是老友的学生，金大人亦是喜闻乐见。
金大人还挺会说话的，宴席间谈笑风生，沈陵也不自觉地喝了不少酒，直到第二日在金大人府中醒来，沈陵不禁苦笑，果然是老狐狸啊！

第104章
即便来之前做了这么多准备，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被灌倒了。真是印证的那句话，现实是残酷的。
自己也反思了一下，是他警戒心太弱。金大人才和他说几句关系话，他的戒备就松了。
金大人这样的官场老狐狸估计都摸透了他，虽说这是迟早的事情，但这一切也太快了。
沈陵一直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当初选择这个专业就是要走科研的路，相对环境比较简单，虽说学术界也有不太好的人，但概率比较小。
不过，来之前老师也说，让他安心做事情，不参与那些争权夺位，金大人也不会为难他。
通判府离知府不远，这都是朝廷建造的，每年都会维修一下，差肯定不会差的，毕竟是府城最高领导住的地方。
沈陵带得下人不多，有些行李还在路上，只能让下人先简单打扫一下，金大人让他不用急着上值，好好休息几日。沈陵现在就把自己定位在一个副手的位置上，听从金大人的安排就行。
下人们收拾屋子，该办置的办置，等过一段时间，父母妻儿也要回来了。
沈陵正好也熟悉熟悉淮南府，淮南府和建康府一样，四周都有山，沈陵记得淮南这个地方应该是有煤矿的，但如今好似并没有听说大规模开采什么的。他猜测可能有几个原因，要么还没大规模发现，要么没有开采技术。
沈陵在街上走了几日，看一看百姓的生活，现在太平盛世，只要没有特别贪的官员，百姓生活应该还是不错的。淮南府是豆腐的发源地，好多人家做豆腐，还有几家大酒楼做的牛肉汤的确很好喝。
在这边饮食没有任何问题，沈陵还挺吃得习惯的。他走在街上大家也都不认识他，沈陵在茶楼里听了点城里的事儿，东家长西家短，还有大户人家的八卦。
小时候沈全在茶楼里做掌柜，沈陵就爱在那边听听闲话，虽说半真半假，但最能了解这些百姓心里想什么。
“……咱们淮南来了位新的通判大家知道吧？”
“霍，旧的刚走，又来什么样的。”
沈陵微微笑了一下，他最近也听说了上一任通判的事迹，这个通判不怎么得民心，和家中亲眷肆意横行有关。
“前几天我听城门口的人说，咱们新通判可年轻了，才二十出头！嘿，听说长得可俊了。”
沈陵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果然不管古今，世人都爱看脸。
那边喝茶的人都聚了起来，那个人说话声音更大了一些：“说话还挺客气的，肯定是知道咱把上回那个米大人给赶走了，这回派了个脸嫩的！”
沈陵想说他不知道，而且米大人应该是被调走了，考核不太好，的确是被贬了。
但百姓可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讨厌的官在他们的骂声中走了，他们也是有点话语权的，大家又痛骂米大人一阵，数落到他家下人买菜不给钱。
其实老百姓生活就是这些事情，他们根本不晓得上面有什么事情，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米大人纯属是治家不严，像下人买菜不给钱，一个通判不可能缺个买菜钱，对百姓来讲，一点点小钱也是钱啊。
他们的话题又回到新的通判。
“咱新的通判是建康府的，年轻的不像话，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这么年轻，指不定就是走了什么门路。”
跟着沈陵一起出来的小厮双全不满地嘀咕：“我们家老爷可是进士出身，都是靠自己的。”
沈陵给了他个眼神。
“正好我有个亲戚经常要去建康府，改日我让他打探打探，不求这通判是个好官，就求他别为难咱们老百姓。”
沈陵听得也差不多了，让双全把茶钱给结了，打道回府了。
沈陵休息了五日，金大人派人送来了几箱子公文，有些事上一任没处理的烂摊子，还有一些是府城的资料，金大人派人来问，过几日他设宴请府城的官吏以及大家，问他可方便。
这个宴会大概是为他设置的，他刚到任，对下面的官吏还不熟悉，在当地也难免要和当地的世家打交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知府不会做一辈子，可世家世世代代盘踞当地，下面的官吏都知道这一点，如果地头蛇非要和你做对，你就会寸步难行。
沈陵自然是听从金大人的安排。
几日后，金大人在自己的府上设宴，当地世家的家主都亲自前往，比起百姓，世家得到的消息肯定是更多，早打听了沈陵的身份，生平都给扒了个干净，自然也知道了他和金大人的关系。
世家虽说是地头蛇，但天下是朝廷的，世家和他们有利益的对立，也有利益的合作，世家也不想和这些朝廷命官对上的，两相安好是最好的，前提是不动他们的利益。
“沈大人年轻有为，实在是我们淮南府的幸事，老夫先敬金大人沈大人一杯，咱们淮南府日后还得靠金大人沈大人。”一世家的家主笑着举起酒杯。
“胡老爷客气了，这是本官应该做的。圣上的厚爱，本官当竭尽全力。”
沈陵原本已经做好了醉酒的准备，没想到今天喝到的酒都是兑了水的，沈陵不禁看了几眼金大人，金大人如弥勒佛一般，端坐上首，笑着看着下面。
沈陵头一回和这么多老狐狸打交道，本着能少说些就少说些的原则，说出口的都是些客套话，既不得罪人，也不暴露自己。
乘着这次宴会，沈陵也见到了自己的下属们，为了避免人员流动性太强，朝廷只任免重要官员，而下面的官吏大多是世家出身或是与某个世家交好。
“沈大人真是年少英才，若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有大人一半才俊，我也有脸面见我家列祖列宗了。沈大人初来淮南府，听闻家中无人主事，我有一小女，姿容尚可，才德兼备，给大人做暖脚婢……”
沈陵有些震惊，没想到还有这么直白地送女人，京城那一帮也只是叫一帮家妓，供人挑选，委婉一些就是送“丫鬟”。
沈陵面上不显，道：“令爱身份尊贵，怎好比作洗脚婢。本官内子不日便会回来，老爷的美意本官心领了，待内子归来，请各位来府中小酌一杯，以表本官对各位的谢意。”
沈陵只好用这岔开话题的方式，把话给转开了。
一场宴会下来，沈陵出了不少汗，反倒是金大人最后醉得不省人事，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但沈陵也是学到了一招。
花了几天的功夫，沈陵理顺了之前留下来的烂摊子，有些信息缺少的，沈陵都做好了标记。
宴会过后，沈陵就可以上值了，做地方长官轻松的时候还是很轻松的，前提是只要没大事。办公的地点在府衙，通判是知府的副手，也就是说，知府不想做的事情，交给通判就可以了，不过都要经过知府的同意。
沈陵上值第一日，先认识了一下自己的手下，自己手底下有两个文书，专门听他指挥的，一个姓韩，一个姓丁，丁文书很是殷勤，端茶倒水，不过沈陵不吃这一套。
起先他不了解这儿的情况，沈陵也不打算做什么，先观察观察，熟悉了情况再说。
“大人，门口有位姓程的老先生找您。”双全走进来说道。
姓程，沈陵立即想到了老师给他找的幕僚，可不就是程先生！忙站起来道：“快请程先生进来！”
沈陵亲自走出去迎接，程先生有些干瘦，穿着粗布衣裳，面容肃然，见着他正要行礼，沈陵拦住他：“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先生了，先生快进来。”
“礼不可废，草民见过大人。”程先生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陵扶他起来，老人家干瘦得厉害，都觉得有些罪过，让人大老远赶过来。
想来他肯定没怎么吃好，沈陵赶紧让厨房做些饭菜，做得软一些。
“先生大老远赶来，真是辛苦了，往后还请先生多多指点。”沈陵为他斟上一杯茶。
程先生微微一笑，接过茶盏喝了两口，道：“算不得什么，大人不必这般客气，草民本就是大人的下属。草民受文大人之托，文大人于草民之恩德，也承蒙大人赏识。”
沈陵笑着说道：“不，先生，你不是下属，你与我为一体。下属乃行令者，而先生和我，是共谋者。”
程先生拱手：“大人高见，是我视短了。”
下面两人皆以你我相称，沈陵陪程先生简单用了个饭，便让先生回去好好休息，年纪大的人体力更差，他这儿也没什么要紧事。
没想到第二日程先生就开始来书房找他要些资料，既是共进退，定也是要了解一下如今的情况，他才好给沈陵意见，沈陵把文书以及整理出来的信息都给他看。
文以苓他们也到淮南府了，本来应该再多呆个十来天，但沈全和方氏过足了乡瘾，又惦记儿子，文以苓也就早一点出发了。
年年许久未见父亲，一开始还傻愣愣地看着他，沈陵抱过他，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道：“这么会儿没见，就不认得了？”
年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兴奋地在沈陵身上蹦哒：“爹，爹！”
沈陵把他举起来，玩他最喜欢的举高高，年年果然高兴得手舞足蹈。
玩了几个回合，沈陵再抱他，本想亲一亲他的小脸蛋，忽然感觉他的神色有一点奇怪，沈陵纳闷了一下，难道玩坏了？
鼻尖闻到一丝丝的臭味，摸了摸他的屁股后面，触感不同寻常，沈陵脸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见面大礼包？

第105章
一上来就给如此厚重的礼，沈陵都不知道怎么回报，这小子太给他面子了。
不过欣慰的是，这小子还记得他，见了他之后，年年就要粘着他了，生怕他再不见，夜里头也非要和他们一起睡。
沈陵被他心涨得满满的，又这么久未见，自是同意了，不过抱他到床上时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屁股：“尿尿大大都要说知道吗？不然不能和我们一起睡。”
年年眨着大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爹，啊啊啊……”
沈陵爱得不行，捏了捏他的小脸：“爹晓得你听得懂，尿尿和大大要打屁屁。”
年年蹬着腿要往床里面去，沈陵放他到床上，就开始在床上乱爬了，沈陵逗了他一会儿，文以苓洗漱完回来看到这一大一小的两个，露出了笑容，见到丈夫的那一刻，文以苓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文以苓也坐上床，年年看看爹爹看看娘，更高兴了，咯咯个不停。
今天赶路也累，兴奋劲过了，就开始打哈欠了，文以苓赶紧给他把次尿，他躺在爹娘的中间，沈陵给他念念书，文以苓一边拍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许久未见的夫妻两相视一笑，沈陵把年年抱起来，文以苓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了？别把他弄醒了。”
“我抱他去他的床上。”沈陵一边拍着他，防止他醒过来。
文以苓也起身了，道：“不是让他和我们一起睡吗？”
沈陵把年年放床边的小床里头，放下去的时候年年动了几下，沈陵轻轻地拍着，见他睡安稳了，他才起身。
文以苓站在他的身边，沈陵拉着她回床上，道：“醒的时候让他睡睡，他爹娘这么久没见，臭小子还非要挤我们中间。”
小孩子睡中间不安全，其次也影响夫妻关系，醒得时候再抱到床上就行了。
文以苓笑着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儿子，心中微甜。
夫妻两躺回床上，头一次分开这么久，两人都有不少话要倾诉，沈陵问起老家的状况，他多年没回去，每次也都只能从信中得知一二，沈陵也交代文以苓了解一些事情。
文以苓道：“有爷爷约束着，小辈们都不是狂妄的性子，爹娘这次也敲打了一下，主要还是几个嫂嫂的娘家，自家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最怕沾了点亲故，就肆意妄为，这些也不大好管教，只能时不时表一表态度。”
文以苓对这种事情也得心应手，文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亲戚，沈家这些年才发的家更是难以避免，像大郎二郎成亲的时候，还是门当户对，隐隐还有些高攀，谁知道如今沈家改换门庭，阶级层次便不一样了。
刚跨越阶级的人家为什么很容易再掉下去，根基不稳是最重要的，其次也会有拖后腿的。
沈陵如今在淮南府做官，离得也近，担心老家的人因此在外招摇，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他少不了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几个姐姐家我都又给送礼做脸面，我听婆母说三姐的婆母偏心二房，我给外甥外甥女额外又贴了些小玩意，关照了一下峰哥儿，说你很关心峰哥儿，这样一来，他们也不敢小瞧了三姐。自古嫡长为尊，便是偏心也该有个度。”
沈陵听她讲完，道：“替三姐谢谢你，还好有你这么能干媳妇。三姐性情太好，我们又都不在建康府。阿苓，这回辛苦了。”
文以苓依偎着他，道：“这都是应该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噢对了，我觉得大姐和大伯母怪怪的，大伯母对大姐不冷不热的，也不知是闹了什么矛盾。我也没敢多问，大嫂说好一段时日了，大伯母不让大姐回来，说大姐太贪心。”
沈陵皱了皱眉，道：“大姐是有些小心思，大伯母心里有成算，你不用管，礼数到了就成。”
大姐能让大伯母这样铁石心肠，必定是做了什么触及了大伯母的底线，若不然大姐到底是大伯母生的。大伯性子软和好说话，大伯母可不是，她性情有些强硬，但不是不讲道理。
夫妻两交换了一下两边的消息，往后的日子，他们夫妻都要并肩作战，在地方女眷的关系也要打理好，至少要建立来往。
家里有了内眷，家里头的事务就顺畅了，之前女主人不在，下人们又不能事事找沈陵，文以苓一回来，家里就像样了。
就是委屈了沈全和方氏，好不容易熟悉了京城，又到了淮南府，本来淮南府离建康府这么近，沈陵想让他们在建康府多待一待，想他的时候来看看他就行。
但沈全和方氏更想儿子和孙子，就算无聊寂寞他们也乐意。这回文以苓也是不知道该给他们找什么事情做了，通判府也没得种菜的地方，到底不是自己的宅子，也不能随意改动。
沈陵更专心地投入到工作，他已经大概熟悉了手里的事情，做地方官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如果是个得过且过的，你可以万事不管，让下面的人不要烦你。只要地方不出大乱子，等你的任期一满，拍拍屁股走人。
这样的情况也不少见，此时的官员没有什么民生指标、经济指标，政绩考察相对比较单一。许多时候百姓认为一个官员好不好，也很简单，他能不能断得一手清白好案，就成了百姓心中青天大老爷的标准。
在这样单薄的标准下，谁还会去关心民生，当地的经济。所以作为地方官，断案还真的很重要。
古代地方，军事、行政、司法权利都搅合在了一起，这个朝代地方军事权利稍弱，地方设立军事点，除了边防要地，地方根据城市规模，朝廷规定了军队人数，数量是不多的。、
但沈陵觉得这种职能的不清晰以及评定标准的不具体，最后这个体系腐败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社会变革也就开始了。
下了地方后，沈陵原本觉得自己跟着金大人就可以了，如今沈陵才发现，这远远不够。并非大人做得不好，而是沈陵觉得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了。
先从自己身边的人开始，那两个文书沈陵要看一看可不可用，刚上任，沈陵也不敢把太机密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把一些无关紧要让他们做一做，一是看他们的能力，二是多接触总归能看得出底细。
韩文书话虽不多，但每次交代下去的任务都会尽快完成，而且质量还可以。相反那个丁文书，话是一套一套，每次交代他的事情都很敷衍。
可能是这些年科举养成的，他对工作有些吹毛求疵，不是太能容忍丁文书这样的人，尤其还是自己的下属。
不过他新官上任，能派给他做文书，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沈陵打算先按兵不动，徐徐图之。但他也有了侧重，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会选择交给韩文书。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秋季，赶上了秋收，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秋收过后要收田赋。按照本朝的制度，本朝的田赋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米麦等主要粮食，一部分就是钱银。
金大人把他招过去道：“孝原，本官年纪大了，到底不如你们年轻人灵快，这田赋之事，就全权交与你。不用担心，好好做，若是有何不懂，尽管来问本官。”
通判本身也是负责家田的，只不过如今他再多做一些罢了，沈陵领命：“下官遵命，谢大人器重。”
坐最高领导的好处就是一声令下，其实不用自己怎么费心思，都是下面的人在办理，归府城管的田地主要是郊外的村庄，其余的都是归府城下面的县，县收完税，再报上来。
沈陵只需要吩咐下面人去传话去做事，在规定的日期内，等结果就成。不过沈陵还是打算到村庄上去看一看，看一看今年的收成。
沈陵做平民的扮相，到郊外的村庄上去看一看，近郊都是大户人家的庄子，这也是土地兼并过来的，上面越来越有钱，贫民没有了土地，只能租或是做庄户，层层剥削之下，生活只会越来越困难。
他实在不愿多想这种事情，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到了远一些的村落，沈陵假装是来路过的商人，来这儿歇个脚，地里的麦子都已经收光了，老人小孩在地里捡着麦穗。
沈陵搭话道：“老人家，你们这儿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人直起身把麦穗放兜兜里头，拖长了调调：“还能怎么样，饿不死，也活不好，没碰上灾年已经是万幸了，老天爷赏饭吃。”
沈陵最近学了点淮南话，淮南话和南京话都属于江淮方言，但还是有差别的，他特地学了一下的。如今会说官话的到底比较少，除了商人和读书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家乡。商人行商要四处走，读书人要科考。
老人道：“嘿，你不是我们这儿人吧？”
“口音明显是吧？我从外头回来，经过这儿，歇个脚。你们这儿的田赋高不高？”沈陵说道。
老人叹了口气：“就像我说的，饿不死人，可也活不好。交了田赋，一大家子紧一紧裤腰带，也就过去了。每回收田赋吧，年年还不一样，哎，今年还比去年多了。”
沈陵道：“那怎么不问问官差？”
“哪敢啊，小伙子，瞧着你就不是地里人，他们若是一个不高兴……”老人摇着头继续捡地上的麦子。
沈陵知道有些小官小吏会利用职权，小贪小污，但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朝廷和百姓的对接，就靠这些小官吏。
回到府衙，沈陵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减少“中间商”赚差价。中间商可不就是看在百姓不知情嘛，也就是信息不透明，百姓也不懂朝廷的制度，沈陵想了一下，可以提前公示出来，也让百姓提前做好准备，可惜今年怕是来不及了。
丁文书屁颠屁颠跑过来，笑着说道：“大人，您昨日交代下官整理，下官写好了。”
沈陵微微颔首，接过他整理的资料，忍不住皱眉，先不说这混乱的排版，这开头这么大一段都是废话，沈陵扫了几眼都不知道重点在哪里，就有些头疼。
他忽然想到了现代的模板，此时此刻，沈陵觉得很有必要给他们规定好格式，他不禁联想到整个办公体系，是不是应该把不同类型的公文都安排一个格式，整齐不说，这样也方便阅览，从上到下都可以统一。

第106章
沈陵喜欢高效率，公务又不是写文章，何必讲究造词用句，古人以文学修养来选定一个人是否适合当官本身就是有一定局限的，其实许多文人根本不适合做地方官，所以下了地方也是专注于学问。
甚至不少官员都是嘴上功夫，写诗写得有多体贴民情，实际上没做多少事情。但写出来可不就让世人看吗，在读书人中就有了好名声。
在他看来现在的官员已经是清闲至极了，和后世的相比，事情已经算是很少了，但办事的效率真是让他看着着急，可能和古代缓慢的生活节奏也有关系。
沈陵想了想把韩文书招过来，韩文书一板一眼地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沈陵知他的性子，平时也是话语不多，但沈陵和他交流还挺省心，有事说事，做事情也干脆利落，直接进入正题道：“韩文书，本官想让你做几份样本。本官看呈上来文书样式五花八门，重要内容不够详细，本官希望一眼就能看到本官想看的，就像这样的。”
沈陵把自己写的两份范本给他看，这两份公文主要是下面县官递上来的案录，沈陵规范了一下格式，一个案件的诉本开头讲解事情经过，然后第一次开堂第二次开堂，各个县城的师爷各自习惯不一，沈陵看得费劲。
“大人希望下面呈上来的公文都统一？”
“这是其一，你看像这样，把最主要想知道的写在这儿，填入内容的时候只需在后面继续书写，但若是本官只想看这个审断，就直接找后面。你根据递上来这些公文，分门别类，每一种根据你的经验，做一个固定的样式……”
韩文书不停地点头，认真听闻后，又问了一些细节处。这沈大人来了也有月余了，对比上一任通判，韩文书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人竟然能考虑到这么细致的东西，行事风格也很干练。
在地方其实比在中枢院宽裕，他想什么时候来府衙都可以，京城毕竟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地方他们才是掌权者，金大人就不是每日都来府衙。沈陵来后，他基本上每日固定时间上值，中午回去用饭，下午小睡一会儿又会过来，他自己定了个做六休一的时间。
府衙的人确是叫苦不迭，前一个不管事儿，这个也太管事儿了，搞得他们下面的人也不好不勤快一些。
有人便同金大人说道说道，暗暗挑拨。
金大人笑着说道：“年轻人嘛，总是有些抱负的，本官年岁高，不如沈大人年轻力壮，他多做一些也是应该的。”
金大人在外为官这么多年，什么人未见过，老友在信中也自曝短处，他看人还是看得准的，正如老友所说，他这个学生心思不多，做事踏实。
沈陵这般勤快在金大人看来都不是事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么年轻又是第一回 做地方官，小年轻难免会更认真一些。
沈陵也需要断案，隔三差五会有一些小案件，纠纷也是各种各样的好笑，也难怪金大人不爱审理，有些鸡毛蒜皮的时候还会闹到公堂上来。他让师爷做记录的时候就按照他给的模板来，如何判决以及判决的理由清清楚楚。
沈陵每几日都会把这些日子的事情整理整理，上报给金大人，有些不能决断的，也要由金大人审批，可以这么说，金大人是主卡，他是副卡，副卡需要经过主卡的同意。除了监督权，朝廷设置通判一职位，主要是为了防止地方官员有异心。
天气渐冷，在京城生活了几年，竟然有些不习惯南方没有炕的日子。
淮南就处在秦岭淮河这条著名分界线上，学过地理的都知道它的重要性，区分了小麦和水稻，降水线等温线。淮南冬天也不会太冷，可能比建康府还暖和一点，建康府由于临江，冬天湿冷很严重。
方氏都有些怀念京城的热炕，天冷的时候稍微烧一下，屋子里就暖和了。原本她天冷时腰会疼，在京城就好很多。回了这儿，又开始发作了，感慨道：“这人呐，就是这么奇怪，在京城的时候想这边的好，在这边了又想京城的好。”
可能是湿气的原因，文以苓让人缝制了一个腰带，后面做成一个长长袋子，里头装上热沙，绑在腰上热敷，方氏真好了不少。
一周岁过后，年年走路也稳当了，每天跌跌撞撞地跑，难免会摔跤，自从上回沈陵和父母聊过之后，他们也没那么过分溺爱了。
沈陵陪他的时间就不那么固定了，如今身不由己，有些宴会不得不参加，他如果有事情推辞个一回两回也就罢了，不可能回回有事情。
年年会走以后，围栏也关不住了，就想着往屋外跑，丫鬟婆子们一串在后头跟着，天气晴朗的时候还好说，天气不好的时候外头太冷。
沈全又给他打了一套滑梯、秋千、跷跷板，让他在屋子里玩，但这种还是要人多才好玩，一个人玩一玩就没劲了，沈陵给他设计了一套积木，益智又好玩，他能坐在地毯上玩个半天。
每天沈陵回来，还会叽里咕噜和沈陵说搭了什么东西，虽然全靠猜，但沈陵每次都能接上，有空陪他一起玩一玩。
不过沈陵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多接触一些同龄人，建立一定的社交思维。沈全和方氏明里暗里想他们生个二胎，觉得年年一个人太孤单，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生肯定是要生的，不过不是现在，他也和文以苓说过，等年年再大一点，她的身体调养好了，频繁生孩子伤身体。
如今在地方条件不比京城，而且他如今精力还要分给工作，大家的想法是生了不用他来管，他只需专心仕途就可以，但由于上一世的经历，沈陵觉得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有违他的理念，还是做好准备之后再生最好。不过如果防不住也没办法。
年年在这儿会被文以苓带出去参加宴会或是茶会，唯一能接触到同龄人的机会，沈陵也会让文以苓邀请一些有和年年差不多年纪孩子的夫人，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什么尊卑观念，就像当初齐子俊和他一样。
偶尔孩子有什么争执或是打闹，沈陵也和文以苓说过，不必过分担心，孩子的社交肯定避免不了。如果他们以权势相压，让对方孩子产生尊卑观念，对年年反而不好。
沈陵和韩文书一起商议出了一套基本上覆盖所有公文的模板，根据呈上来的公文分了几个类别，最主要是诉状类的，其次根据水利、税赋、粮运仓储等所需，固定样式，沈陵也要求分门别类，这样呈上来非常清晰。
程先生道：“大人巧思，这事儿虽小，但于公务却是极有帮助，这样一来规整了格局，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审阅起来更方便，按照大人所说的方法规整，后任者也能更方便查找以前的案录。”
程先生在府衙做了多年，一眼就知道沈陵想做什么，又道：“不过，大人这东西实行起来，还是得上下通气才成。”
小至下面镇，上至上面的府城，像一个完成的系统必须统一使用才行，不然根本没有用。
沈陵笑着说道：“不日本官便打算向金大人汇报，先生经验丰富，本官想让先生看看有没有问题，设置得合理与否。”
程先生看过之后，指出几处之后，沈陵又做了修正。
*
“孝原，坐，不必多礼，淮南府可还习惯吗？”
氤氲的茶香气混合着木炭的味道，沈陵时常会来给金大人汇报，如今也算是这儿的常客，笑着说道：“淮南府同建康府多有相似，都很习惯，大人，这是这些日子的案录，请您过目。”
金大人舒展了一下，翻开沈陵递上来的册子，说实话有这个副手以后，他如今就像致仕了一般，沈陵呈上来的都非常规整，也没有啰哩啰嗦的东西，他一目十行过了一遍就大概清楚了。
金大人舒心地轻轻舒了口气，道：“孝原，你啊，没必要这样辛苦，你办事情我很放心。都很妥帖，听下面官吏说你事事躬亲日日当值，你虽年轻，但也不能这么劳累。”
沈陵道：“谢大人关心，下官会注意的，不过为大人分忧，本来就是本官的职责。大人，您看下官呈上来的公文可清楚？”
金大人以为他有些仿徨，想想他这般年轻，又是头一回做地方官，也难免担心自己做不好，再联系这段时日的举动，都有了理由。作为长者，金大人对这么年轻有为的后辈也是多了几分宽容和欣赏的，沈陵的年纪和他孙儿差不多，可人家都已经做一方父母官了，自家那几个最好的也才是举人，明明沈陵的起点更低。
“你做的可比下面那些好上不少，本官看了很清楚，理得很规整，本官想找哪一份，在这边翻一翻就是了。你这么用心，本官很欣慰，你老师没夸错。”金大人毫不吝啬地给予高度赞扬。
沈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大人过奖了，大人，下官近日想了一想，下面官员呈上来的公文样式不一，各类书写规矩不同，呈上来以后，如果有些地方不清晰还得返回去令其补充，实在是有些麻烦，下官就在想，不若我们规整了这些样式，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一类都归类为一个样式……”
沈陵呈上一个长而扁的木盒，侧面的木板向上推，沈陵把里面的纸张都取出来，这是他自己做的文件盒，带来带去也方便。
金大人凝神听着，接过他递上来的样本，一边看一边听他讲，手指不自觉地轻扣桌面。
沈陵差不多解说完，就默默等金大人看完，悄悄观察金大人的神态。
金大人开口道：“孝原，你是想全府上下都用这一套样式？不过如何向下推行，有点麻烦。”
“是，大人高见。大人您想，下面的文书呈到我们这儿，我们过审已经有些麻烦，中枢院的大人们还有皇上每日好看那么多折子，但如果我们整齐划一，比如下官做的案录，从记录开始便规整好，记录好过后办事人署名画押，这样权责也好区分，办事人也会更加用心，最后分门别类递上来，交由下官过审时，只需看关键的部分。推行之事，本官稍稍想过，可能不太完善，可先把这样式印刷成册，令下面官员皆用我们印刷出来的册子填制，这样一册一册，实则更好分类……”
沈陵见金大人没有反对之色，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金大人不住地点头，心中也有了成算，道：“这是一个法子，更直接一些，派人下去指导一下更为清楚。”
听他这么说，沈陵便知十拿九稳了，笑着说道：“下官经验少，对下面也不是太熟悉。”
“已经很不错了，孝原，这事情虽小，但一定是你花了时间钻研的，这事就由你发令。”
沈陵道：“下官遵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金大人谈起自家不成器的几个孙儿，透露出想要他指点的意思，沈陵表示随时可以找他。
喝了一肚子好茶，沈陵准备走了，刚走两步，金大人喊住他。
“孝原啊，你这盒子要不给我了？”

第107章
沈陵送了几个文件盒给金大人，他也挺无奈的，每次这种他觉得很粗糙简陋的东西，时常有人向他要。
古代文人基本上都挺“文艺”或者说“诗意”，器皿用具都很精巧，像有些器皿叫什么冰彩绿釉什么的，名字沈陵念都念不出来，他对这些东西就很淡泊，对他来说杯子就是喝茶的，好看的就是赏心悦目一点，也不能喝得香一点。
而且他还不喜欢刷漆和雕花，不是用来送人的，都做得很简陋。
还好他做得多，觉得这种东西用得到的地方多。
回去之后，沈陵写了自己上任后第一个命令，他命官造坊把这些样式都印刷成册，这样下面的官员只需填入内容，基层的官员文化修养着实不高，每次写出来的东西沈陵都很头疼，这样规定写什么，也不懂担心他们写得五花八门。
不过推行一个新的政策都是比较困难的，他这样做等于把整个办公系统规整了一遍，即便他现在为下面考虑得这么周全，印刷好还派专人去指导，但真正实行的时候还是比较困难的，谁都喜欢用惯了的东西，因为这样省力。
所以沈陵在设计的时候，增强各个部门的联系，而上面也需要卡着，必须严格，不符合就要打回去重新写，这样以来下面的人就不得不按照规矩来。
沈陵不打算这么急，和金大人商量了一下，请下面的几位县令一道商议，别看这些县官职位比他们低，一旦他们阳奉阴违，上面也拿他们没办法。
也好在这事情不涉及谁的利益，他上任前老师岳父都和他说清楚的，做事情要考虑考虑有没有牵扯到谁的利益，一旦牵扯到谁的利益，就会很难办。这也是为什么，沈陵目前只敢从小处入手，他根基不稳，也很难让人信服。
这件事情说难不难，反正劳烦的永远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县官也希望和这个新来的通判交上几分好，除开是上司不说，大家都是同僚，难免以后还要打交道，如今又没有利益冲突，谁不希望和和气气的。
沈陵说道：“还望各位大人不要嫌劳烦，此次规整我们淮南府上上下下的公文，彰显我们淮南府上下一心，团结一致的品格，本官在中枢院做编修时，大人们一日要审阅上百折子、公文，我们做下属也应为大人们分忧。”
沈陵思来想去，用上面来威慑一下这些县官应该有些成效，不少县官都是有投靠门路的。
“大人英明，能想出如此妙计。圣上日理万机，我等在地方只能打理好一方，为圣上分忧。大人们想此好法子，下官自当鼎力相助。”和金大人关系好的曾县令立即站起来说道。
立即就有人附和了起来，好话一句接着一句，沈陵舒了口气，目前看来还算顺利，如今就要看向下执行的力度了。
命令下达之后，沈陵之前一直让韩文书培训几个人的，打算派人下去指导他们如何使用这些册子，他给丁文书按了个职位，让他负责下面的工作。
虽说他不喜欢丁文书的工作效率以及工作质量，但毕竟他没做错什么事，只是不适合留在他这边了。倒不若给他换个职位，他能言善道，倒是适合出去打交道。
其次就是那句话，小鬼难缠。沈陵好好地打发他，他也高兴，沈陵让他当了个小领导，他自认为升了个小官，还觉得是自己马屁拍到位了。
沈陵也不打算再加文书，韩文书已经够用了。
接下来沈陵只要看下面呈上来的文书就可以了，推行之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那个案录看上去省力多了，他过目的时候快速扫一遍就可以了，然后就可以规整入档。
实行的第一个月，已经出来了成效，只要是呈上来的基本上都没问题，但具体下面的执行情况，沈陵打算亲自下去看一看。
当然他也不会突击检查，会提前给当地县令写信，他要摆出一个态度，让他们知道他的重视，等形成了习惯，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十一月之后，淮南府也下雪了，淮南府一年也就下这么几回雪，偶尔有一场雪能堆起来，沈陵从下面的凤台造访回来，恰好就碰上了大雪，还好当时已经快到府城了。
家里看着外面的雪都快急死了，小厮一个劲在外头远望，看到沈陵，把大门一开冲着屋里头喊：“老爷回来了！”
沈陵也被冻得不行，外面的蓑衣也挡不住多少风雪，外衣还是沾湿了。
进屋子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沈陵在门口剁了几下，抖掉身上的雪珠子，文以苓递上大巾子，方氏忙让下人把准备好的驱寒汤端上来。
沈陵一口气喝了两碗，才觉得暖和一点。
沈全道：“别人做官都是舒舒服服的，哪像你这样的，这么冷的天还跑那么远的地方，这么大的雪，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出去找你了。”
沈陵知道他们肯定很着急，因为他每次出去时都会说好归程，没有什么意外他也会按照计划来，很是抱歉：“今年肯定不再出去了，这不恰好碰上了风雪，还好离得近了，能找得到方向。”
文以苓想想也是惊险，道：“夫君，你何必事事躬亲，这样你多累啊。”
“在其位谋其事，正好我也是看看下面的情况，我对淮南府还不了解，直接去当地看一看最好。好了好了，以后这个时节我会少出去的，今年肯定不会再出去了。”
方氏看他身上还有水渍，心疼道：“快去换身衣裳，这一路得多冷啊，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年年这些日子一直问你，如今睡着呢，一会儿睡醒了，估计得开心了。”
沈陵想到儿子，又觉动力十足，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都舒活了，文以苓让下人多点了几个炭盆，屋子里暖融融的。
沈陵进来的时候，胖儿子已经在床上等他了，还在问：“爹爹呢？爹爹？”
年年说话越来利索了，见到沈陵，兴奋得蹦下床：“爹！爹！”
沈陵蹲下来，接住这个小肉炮，抱起来沉甸甸的，他被养得很好，脸上肉嘟嘟的，刚吃辅食的时候对有些食物的接受度不高，一周岁过后，沈陵让文以苓慢慢给他断奶，一点点减少喝奶的次数，现在吃的东西越来越多。
沈陵抱着他往里头走，道：“年年最近乖不乖？”
“乖！年年乖！”小家伙挺起小胸膛，“年年，制己吃饭饭，嗯，积木，放，放。”
文以苓解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他会自己拿勺子吃了，还收拾自己的积木。”
沈陵不希望总是给他喂饭，老人喂饭就是他能吃一口就开行得不行，好似孩子吃饭为了别人似的。吃饭前围个围兜，沈陵给他做了个宝宝椅，坐宝宝椅里自己吃就行了。实行起来稍微有些困难，因为他不是一直在家里的，又有老人。
沈陵毫不吝啬地在他脸上亲一口，夸赞道：“年年真乖。”
年年露出小米牙，他如今牙齿长得很不错了，长牙开始，沈陵就让文以苓每天用小毛刷刷刷牙，年年一开始很排斥，后来每天沈陵和文以苓轮流带着他刷牙，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模范意识很强，父母总是榜样。
沈陵带他玩了一会儿积木，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外头走访，都顾不上他，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是该好好陪陪他，再给他多做一点玩具。他自己吃饭了，要不给他做套小餐具吧，木勺子不容易碎，还能刻个他喜爱的动物，筷子也做双小的。
之前给他做的那几本小人书都要翻烂了，他又大了点，其实也应该跟上，这般想下去真是没完没了了，沈陵赶紧打住。即便比起这个时代许多孩子，年年在教育玩乐上应该是好很多，但沈陵永远都觉得不够。
休息了一晚上，沈陵开始整理这些日子记录的情况，此次去凤台县路过了八公山，他顺路去看了一下，八公山原本应是名迹，而如今荒凉得不行，根据古今历史，以及去看过的情况，那座山应该是没有煤矿。
沈陵根据自己所记录的，分析每个县的优劣势，八公山实际上可以好好用起来，这个地方在以往作战时是个战略要地，八公山盛产紫金砚，奈何如今紫金砚的石源少了，自然也就没有了。
凤台县算是淮南府偏远的县，那边就在淮河的上面，毗邻阜阳府，去那边下面有好几座山，沈陵去的时候是坐船，回来的时候骑马。水路更方便，陆路基本上不怎么通，这是一个问题。
沈陵特地去那边是因为他怀疑那边有煤矿，事实证明，可能的确有，如果真的有开采条件，这边有毗邻淮河，运送出来还很方便。
他如今也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因地制宜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临近年关，各地都要开始上报，沈陵和金大人都忙碌了起来，除了给上面献东西，还要整理这一年的情况。
今年年底，圣上愈发喜怒不定，几个中枢大臣也没少挨骂，刘公公听到里头的怒吼，头又低了几分。
“你们瞧瞧，这都是写什么东西！朕不想看，长篇大论，朕想看的是这些吗！难不成朕是养了一帮废物。”
“皇上息怒，是臣等无能！”大臣们全都跪了下来。
圣上冷笑：“除了这句话还有没有别的话了！朕要的是对策，你们瞧瞧淮南府递上来的，朕瞧着就舒服，多好啊，地方官都知道要为朕分忧，都给朕瞧瞧！”
圣上手一挥，几本册子砸了下来。
一本书恰好砸在宋奇的面前，摊开来了，那一页记录着今年的田赋，某县某镇某村，多少银清清楚楚，最后来个共计，宋奇大着胆子翻了一翻，这本册子规制都是一个样式的，记录工整。
他瞧了瞧旁边，想看看旁边几本，淮南府的知府是谁？未曾听说过他的贤名，竟藏得如此之深！

第108章
宋奇一身大汗从宫里出来，被冷风一吹，背后一凉，大脑也冷静了下来，圣上今年愈发喜怒不定，按照年岁，也是大期将至，必须得更加小心。
上了马车，仆人给他递上暖炉和姜茶，宋奇抿了一口就不愿多喝，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道：“去查一查淮南府，把淮南府官员的生平都找出来，再去看看淮南府最近发生了什么。”
“大人，如今临近年关，道路不畅，怕是要等一段时日。”仆人观察他的脸色。
宋奇微微颔首：“无妨。”
马车驶出紫禁城，一路上寂静得很，路过茶馆的时候，隐隐约约还有几声寂寥的说书声，猛地一声惊堂木，马嘶鸣了一声。
宋奇睁开眼睛，撩开了一点帘子，越来越黑了啊……
*
年底沈陵收到了汤鸣则的信，说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沈陵根据他们的暗号，找出了隐藏信息，果然今年京城的形势一下子就严峻了，参照历史，新皇登基前绝对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几位皇子之间的斗争、新旧权利之间的较量，圣上今年对太子亦是斥责了好几次，如今还命太子闭门思过，不管是太子一系的还是三皇子四皇子一系的，都被贬谪了好几个，朝中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沈陵如今远离了权势的漩涡，这些纷争对他的影响不大，但他还是要了解一下京城的状况，以防万一。
年底封笔前，淮南府的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统一了公文样式，沈陵对执行力度比较不错的县进行嘉，能不能稳定下来就看明年，明年一年下来就有成效了，递上来清一色的样式，沈陵想想就觉得舒服。
确定新年期间守值的人，新年期望可不要出岔子，金大人洒脱，过年期间打算出城玩。地方官不得随意出任职的境内，但在境内就是随意了，按个视察的名号，四处走动都可以。
沈陵就留下来守城，没个长官镇守，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都说他太谨慎了，可能和他上一世的职业也有关系，一个实验可能因为一个小失误就重新来过，想想上辈子就因为一个实验失误，把自己炸到了古代，代价太大。而且这么多年的经验也告诉他，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家第一年在淮南府过年，也没什么亲友，沈全和方氏可以回建康府走走亲戚，老家那边也写信来说，觉得他们在淮南府冷清，让世敏几个去淮南府给他们拜年。
沈陵一想也是好，正好可以检查几位侄儿的功课，淮南府和建康府也不远，让他们时常过来也可以。
明年过年沈陵打算向朝廷申请一下回乡，他离得近，又这么多年未回乡，沈陵用爷爷奶奶高龄为由应该是比较好申请的。今年是第一年上任，也来不及申请了。
大郎二郎带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到淮南府给他们拜年，除了世敏，还有世祯、世骏，世祯是二郎的孩子今年十岁了，世骏是大郎的次子，今年八岁，其他的小孩子比较小，就没有带过来。
年年看到这么多哥哥，很是高兴，年龄小的对年龄大的孩子天生就有一种追随，很喜欢跟着大的孩子。
世敏已经完全可以跟着他了，世祯和世骏还小，还不适合跟着他学习，但几个孩子的学习习惯不够好，专注度不够，容易出错，沈陵在这段时间就纠正他们的学习习惯。
“细节决定成败，也许你们觉得如今写错一个字没什么，你们不是不会，但这就表明你们不认真。如果上了考场，一个错字意味着什么，修改需要时间，涂抹影响卷容。平时不细致，别指望上了考场细致。”沈陵一脸严肃地看着下面三个孩子。
平日里沈陵对他们很好，导致世祯和世骏以为沈陵很好说话，今天沈陵就打他们手心了。
世敏侧头看了一眼两个挨训的弟弟，心里默哀，来的时候就说了小叔很严厉的，这两小子这几天看小叔这么好说话，还觉得他在瞎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世敏出生的时候，沈陵还只是童生，在家的时间多，世敏和沈陵相处最多，也最清楚沈陵对学业是什么态度，所以来这儿学习，他无比清楚将会面临什么。
他们在淮南府待了几日，沈全和方氏跟着他们一起回建康府走亲访友，几个孩子一辆马车，上了车世祯便道：“可算是回去了，我再也不说小叔比夫子好了，小叔比夫子严多了。”
世敏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早和你们说了，你们非不信。”
世骏感觉自己的手还隐隐作痛，看着外面的淮南府，心生胆怯，还是赶紧回去吧，“大哥，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被小叔打的吗？”
“没有，小叔不怎么打我。”世敏看到两个小的羡慕的眼神，补充了一句，“都是让我爹打的。”
世祯、世骏：……
如果换作他们的爹，可真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
世祯感叹道：“小叔可真厉害，四书五经张口就来，第几页第几页都能告诉我们。”
世敏道：“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小叔读书的时候，爹和二叔三叔不是经常说吗，小叔读书的时候天没亮就起来了，没法看书就背书，寒冬酷暑，勤学不辍。你们看三叔在教导我们的时候，自己还在写东西。爹娘骂我们也不是没道理……”
世敏不禁想到自己小的时候，印象有些朦胧，但他记得比较深刻的就是小叔教他读书的时候，他不怎么专心地在旁边念书，小叔却能够心无杂念地写自己的文章。
小时候小叔对他很好，比起下面的弟弟妹妹，他和小叔的接触最多，以前不曾注意到的，如今大了回想起来，才觉得小叔真的很了不起，不是停留在大人口头上的。
过年期间，除了放烟火的时候发生了几次小火灾，的确没什么大事情，沈陵也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在家中陪陪妻儿，和程先生聊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程先生嫌回去一躺麻烦，过年就没回去，本来沈陵都打算年前让先生跟着商队早些回去。程先生觉得八月才来的，来来回回麻烦。
沈陵在家许久未做木活，手都有些生疏，过年的时候给年年做了一套木餐具，雕了他喜欢的小鱼，勺子筷子和小木碗，其实古人不喜欢木碗，因为只有和尚才会用木碗化缘。沈陵特地做得扁平一点，不像那种碗，不然沈全和方氏看到了肯定不让年年用。
但这个年纪的孩子用瓷碗跟碎碗机似的，木碗轻便，他掉地上也没事。
文以苓也受到启发，画了几个童趣的图案，到时候可以印在瓷碗上，等开了年让人去打造。
年年收到这一套小餐具果然自己吃饭更有劲了，每顿都要自己吃，就是不知道这热情能持续多久。
在地方给他送年礼的更多了，他平日里不怎么收礼，也不爱办宴会，过年大家就有正当的理由给他送礼了。
想做一个清廉的官还是很难的，你不收吧，他们以为你对他们有意见，或是想要和他们作对。古往今来风气就是如此，水至清则无鱼。其实收礼不收礼是无所谓的，只要上面不想搞你，你就相安无事。若上面看你不爽，怎么都能给你找出个罪名来。
过了年初，沈陵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他给自己列了一个工作计划，古人对地方治理大都觉得有事情再治理，除了危机性命以及国家秩序的事情。
他不能触及别人的利益，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沈陵还是希望尽可能有所作为。
他列了一个规划，从水利、农业、经济考虑一下今年可以做些什么，水利方面，淮河每年都需要加固，一个不留心很可能会决堤，一旦淮河决堤，别说官途，人生也就到这儿了。历史上淮河决堤的次数不少，尤其是雨季。
所以沈陵把它放在首位，除了加固，最好就是疏通，现在下水挖淤泥肯定没有这个条件，淮河也有几条支流，引流是目前最好的方法。马上春汛就要来了，虽然这几年淮河还算挺乖的，但谁知道今年上游是个什么情况。
也还好如今的淮河还有入海口，后世的淮河入海口逐渐淤积了，没有了入海口，洪灾可能更严重。但如今淮河中下游地区，还是洪灾重点区域。
淮南这个地方和建康府一样，城市排水不畅，雨季很容易被淹。
沈陵把水利工程放在首位，其次再是农业、经济，淮南这边农业发达，水稻小麦都能种，沈陵也很想搞一年三熟的杂交水稻，奈何他不是学农业的，只知道那叫杂交水稻，什么和什么杂交，他也不得而知，也就盼着他有生之年能够研究得出。
要想富，还是先修路，淮南府和各个县的路他都觉得不是很畅通，也亏得有条河。若是进出都是山路十八弯的地方，注定是会穷的，平原地区永远是比山区富饶的。
他只列了几条，一年能把自己想的做到三条已经很不错了，但如果上面不审批的情况下，大部分都实现不了。每年的赋税地方只留一部分，大部分都是上缴国库的。要做什么，都必须向朝廷申请。
想想沈陵也不禁苦笑，连做点事实，也是四处受限制，许多时候也真不是有些官员不想做，而是根本做不成。
年底他收到严清辉的信，他那边的当地官绅、世家、商人相互勾结，他向知府撤换官员，知府根本不管，完全是逼他和他们同谋，如今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元宵前，金大人也回来了。
*
“大人，怎么今日找下官？”王缯朝宋奇行礼。
宋奇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不必多礼，请你喝杯茶。”
王缯端起茶，抿了口茶，道：“好茶。”
王缯心里头敞亮，宋奇肯定是有事情找他，心里头也在猜测究竟是何事。
两个人就着茶聊了一会儿。
宋奇才道：“你可认识淮南府通判沈孝原？”
阿陵？宋奇怎么会突然问起阿陵，王缯不知他想问什么，谨慎道：“他同我那侄女婿是好友，大人怎么突然问起他？”
宋奇笑了笑：“于他来说，是好事。你看看这几份公文。”
下人从旁边递上来，王缯好奇不已，宋奇都说是好事了，难不成阿陵做了什么让宋奇对他另眼相看，王缯看了那几份公文，样式统一，有表格的表格规制统一，王缯一眼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沈陵做的。
宋奇说道：“这是淮南府递上来的，圣上很满意，不说圣上，我瞧着也很舒坦，一目了然。淮南府都是统一这样的规制，是沈孝原想出来的。”
王缯心中也为阿陵高兴，他就知道，心中纠结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当初下官献上来的表格，也是他想出来的。下官和他的渊源还颇有一些……”
王缯和他说起了那一段苏州府的缘分，想想当初为了得到他指点不得不耍些小心机的少年，果然是金子都会发光的。
宋奇惊叹道：“这么说来，他少年时就有这般奇思，那也不足为奇了。”
不过宋奇也纳闷，他在中枢院的时候名不见经传，宋奇还是在下人的提点下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好似绘表的确不错。
王缯感慨道：“阿陵委实难得，不似一般农家子，下官当初也是生了惜才之心，本想结两姓之好，奈何被文家抢占了先机。”
如今想想，也是懊悔。
宋奇问道：“我怎么记得，令爱嫁得是兵部侍郎之孙？”
“下官还有一幼女，养于夫人膝下。”王缯微讪。
宋奇笑了笑，人之常情，谁不想女婿个个是助力。
王缯道：“大人可是想拉拢……”
宋奇摇了摇头：“这个关口，不要轻举妄动，他是个好苗子，本官记住了。”
王缯想了想沈陵的性子，也作罢，阿陵到底还不够圆滑。
宋奇看着那几份文书，道：“淮南府这一套，本官想搬至京城，而后推向各地。”

第109章
元宵节，整个府城都张灯结彩，大家还没从新年的喜悦里出来，又迎来了元宵。
这种时候一般府城都会人满为患，沈陵让巡逻队加强治安管理，根据经验，有这种大型的聚集性节日很容易会有混乱，古代的街道特别狭窄，宽一点的勉强两辆马车，一旦混乱，很容易有踩踏。
另外这样的日子，也是拐子最喜欢的。沈陵也是做父亲的，如何舍得，每年官府都会收到孩子被拐的报案，但能被抓到的寥寥无几。
沈陵增派了护卫队，当日进出城都必须好好检查，主要的街道口派人值守，控制好人流量，人流多的时候，不让进只让出，设定好街道的进出顺序，从一个口子进一个口子出，这样更有秩序。
这样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保证大家的安全。
元宵节当天，沈陵和文以苓也带年年去看灯会了，视察下面的工作，丫鬟小厮都带足了，丫鬟小厮们都是接受过训练的，带了这么多人还被拐走的事情到底还是少见的，更多的是和家里人走散了，被拐子一骗就被拐走了。
年年头一回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目不转睛，文以苓看得好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沈陵抱着他，他小嘴儿张着，满眼都是新奇，看着别的小朋友拿着灯笼，他也眼馋了：“爹，爹！年年要。”
沈陵摸了摸他的头，道：“只能选一个，你自己看好要哪个？”
年年现在大概都是听得懂的，熠熠生辉的眼睛望着街道两旁的灯和来来往往行人手里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但他知道爹说一个，就只能一个。
如果沈全和方氏在，年年肯定就要耍赖，但在沈陵面前，他就会遵守规矩。小孩子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沈陵从来不会理会他的哭闹，久而久之，他也就知道这一招对沈陵没用。
年年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手里拿着兔子灯笼，他指着那个灯笼激动得不行。
沈陵看了看摊位，找到了一样的灯笼，直接买了下来。
那小摊贩笑着问道：“老爷怎么不猜个灯谜？”
沈陵笑着摇摇头，他们这都是小本生意，要是他这一猜还得了，买下来之后让下人抱着年年玩，他问道：“你们摆摊子都摆到几时？”
小摊贩两首交叉插袖子里，有些惊奇这瞧着就贵气的老爷竟这么接地气，赶忙回道：“什么时候没人了就走了，今年官府管的严，街上没以前那么挤了，估计今天能早一点。”
“生意没影响吧？”
小摊贩受宠若惊：“没，人照样多，官府这样管一下，能过来的人更多了。”
沈陵笑着点点头，带着文以苓和孩子走了，徒留那小摊贩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隔壁摊子的人一边吆喝着，抽个空问道：“刚才那大老爷怎么和你说了这么久？都说了什么啊？”
小摊贩挠了挠头，他也不晓得都说了些啥，很快有了新的客人，小摊贩立即抛之脑后。
今年元宵节得益于良好的管理，没有发生大的意外，有一对拐子也被抓住了，当街被大众打得头破血流，在淮南府算得上一件大事，拐子可是被人深恶痛绝的，官府把人抓了起来，审问看看以前是不是还拐过别的孩子。
一时间官府备受赞誉。
金大人也称赞沈陵的举措：“这样做虽废了些人力，却是卓有成效，这事情办得漂亮。”
沈陵还自掏腰包，奖励了一番下面的巡铺和护卫。
元宵节过后，沈全和方氏从建康府回来了，带回了两车的年礼，都是亲朋好友送来的。两人也算回家过了一回年，精神头都很不一样。
不过建康府虽好，但没有他们的宝贝孙子，两个人还是放心不下这边。
沈陵一直和文以苓说，他们这个年纪最担心的就是不被需要，不被需要就意味着没有存在价值，尤其如今他们没有事情做。所以有时候适当地装傻，假装什么都不会，依赖依赖他们，才能让他们觉得更有价值。
这也容易，文以苓可就舒坦了，婆婆是个爱操心的，有些事情她就假装笨一点，方氏会包揽过去。
因此沈全和方氏一直觉得儿子儿媳没有他们就会乱套，走之前还很担忧。
*
淮河又到了每年的治理期，每年春季开始就要加固堤岸，不然夏季暴雨容易决堤。
他和金大人商议今年用多少的徭役，太平年间，大家都是会尽量少征徭役的，尤其如今春播，不能影响地里的活。
沈陵便和金大人提了他的设想：“……堵不如疏，若是河床年复一年地高，总有一日会撑不住。不若加大支流，支流下面还有支流，支流连通瓦埠湖。淮南府人杰地灵，比起其他临淮河的府城，我们淮南府不易发水灾，与瓦埠湖不无关系。大人您看江南多湖泊，发大水也有湖泊蓄着，干旱时节，也有湖泊撑着。我们不若加强支流，引流至各个村镇，一是方便百姓用水，其次也是利于农业灌溉……”
金大人沉默了半晌，道：“孝原啊，你知道的，马上就是春播了，这徭役都必须省着来，若是徭役太过厚重，下面民生哀怨，谁都知道这事情功在千秋，可孝原，你悄悄有多少人这样做呢，千秋之后我们又在哪里呢？”
他马上要致仕了，只想安稳地全身而退。沈陵是年轻人，还有一腔热血，到底还是太过年轻，想得太过当然了，可他不是。
其实来之前，程先生从他的仕途考虑，也并不建议他如此劳烦，一般来说，三年一个任期，这件事情只会便宜后任者，对他完全没什么好处。
但沈陵也并不完全是为了政绩的。
“千秋之后，您会在淮南府的史书上。大人，拓支流我们可以放在春后，壮丁不需要耕种了，也都会打零工。我们不若以餐代役，劳役者可得一餐。引流至各个村镇，对村民们也是有好处的，若是挖凿水池，水池中可养鱼，也可灌溉，养鱼虽少见，但下官在游学时，恰亲眼所见……”
别小看这一餐，不是农忙的时候，壮丁都会到别人家帮忙造房子之类，大部分是没有工钱的，就管饭，但这顿饭若是吃得好，多的是人乐意。劳动力是廉价的，但能省下几顿饭也许冬天就好过多了，不是农忙，大多数人家只吃两顿。
沈陵也想过经济价值，水池养殖可能最为适合，如今市面上的鱼多是从河里打捞的，他记得当年建康府江北那边有人养殖了螃蟹，沈陵还特地去看过，那个人就靠着养螃蟹发了家。
混合养殖四大鱼，青草鲢鳙，其实有经济价值就不怕没有后人模仿。
金大人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中也是被触动了许多，不与自主地捻指腹，内心不停地在交战，可想想自己的年岁，到底还是求稳占了上风，道：“孝原本官知你为百姓着想，但这事关系重大，如今我们还是先把堤岸加固，此事日后再议。”
沈陵稍稍失望，但他也理解金大人的立场，金大人在这个位置上，压力也是很大的，一旦出了差错，首先问罪的定是他。
沈陵想着还是先把淮河加固给做好，加大支流以及引流的事情，可以徐徐图之，先做一个试点，一旦有个成功的案例，后面也就不难了。
沈陵打算先去视察一遍堤岸，看看哪边不太稳固，最好再加高一些。
他刚出府城，金大人就派人追他回去了，说是京城来了使者。
竟是圣上赐下圣旨褒奖整个淮南府，还派了使者来了解淮南府公文的范本，想要延用全朝廷。
沈陵大喜，比起圣上的褒奖，后面一件事情更让沈陵有成就感。
金大人同他好生款待了京中使者，沈陵还是头一回见到金大人表情这么丰富，高兴得这般外露，这也算是一大政绩了，也许在致仕前，金大人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使者前来特地是为了了解淮南府官府的整个运作，今年开始，淮南府的整个运作已经成了体系，递上来的公文愈发规整，沈陵能够想象，圣上这番嘉奖过后，下面的县肯定会更加积极。
沈陵亲自带使者讲解了一下如何设计公文模板，主要还是要了解每个部门的运作，清楚要写主要内容，他把要点都写下来，连熬几个夜，写了厚厚的一个册子，让使者带回京城。
虽是熬了几夜，可沈陵仍神清气爽，如今想到自己的法子能用在全国上下，还是有些激动，可能这是他穿越以来，作出的最大贡献了。
送走了京城来的几位大人，金大人再度邀请他喝茶就更亲近了一些，像是年轻了好几岁，喜不自禁道：“孝原，这份功绩当真是多亏了你。”
金大人亲自给他斟茶，沈陵有些惶恐，双手接过茶盏，道：“大人客气了，若没有大人的鼎力支持，如何能上行下仿，您是咱们的父母官，还是有您的指挥，才能这么顺利。”
金大人靠在椅子上，显得很是富态，笑如弥勒：“哎，我当真还是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了，日后啊，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孝原，这你就别谦逊了，咱们这一任的政绩是不用愁了。”
“下官到底年轻，压不住事情，还是要您这样经验丰富的长辈在上面镇守，也是要恭贺大人了。”沈陵还是懂得什么该说的，他说的也是实话，他没有地方官的经验，许多时候，还是要金大人做决断。
他不愁政绩，沈陵更不愁，想想沈陵的年纪，金大人都不免嫉妒，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中进士，沈陵已经是六品官了。他更嫉妒沈陵的父母，也不知道如何养出这样的儿子，他见过沈家父母，倒是寻常，自家孙儿三岁启蒙，自幼都有名师教导，如今却还只是个举人或是秀才。
难不成野生的就比家养的厉害这么多。
刚下放就作出这样的政绩，日后定是前途无量，也还好半年以来，他们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冲突，金大人想到后辈，也到了为后辈做铺垫的时候了，他想卖沈陵一个好，道：“你是年轻人里头少有的稳重人，能像你一样踏实做事的人，不多。孝原，看到你，我也想到了我年轻的时候，刚下地方，一腔抱负。那一日你说，淮南府的史册上会有我，年轻时谁不想名垂千古。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不敢动弹……”
沈陵看着他慈祥的脸，透着迟暮的淡淡哀愁，亦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这样，他相信金大人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而是在官场中不断地被磨练打磨。
金大人道：“看着你这样的年轻人，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分。孝原，你上回说的挖支流引流村镇，我们再商讨商讨。”

第110章
沈陵亦是没想到这番山回路转柳暗花明，虽金大人并非是发自真心地认同他的做法，但他是基于对他的信任，沈陵还是很感激有金大人这样的上司。
不过正如金大人所说，但凡他再年轻个几岁，都不能任由沈陵这么搞。
他是运道好，头一回下放就做了通判，多少同年要在地方做上好几任的县令，若是政绩好，一任两任就升迁了。
还被分到了老师老友的手下，凡事都有利弊，在来之前沈陵也分析过，在熟人手下，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人生地不熟以及上下关系，当然坏处也有，他作为副手，决策权相对比较少，更多是执行。
但金大人年岁大了，临近致仕，所以不太管事，倒也给了沈陵历练的机会。他这个年纪，对沈陵也少了几分猜忌，更多的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他若年轻点，难保不会猜忌沈陵，如今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沈陵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运气真的是挺好的，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但在关键时刻都没有掉过链子。
金大人都松了口，沈陵必定要把计划写得完美一点，之前他只是粗略地讲了一下，如果真正要实施，那必须把落实到每一个铜板。
第一阶段用多少的徭役，服役多少日，做什么活。都得写清楚，沈陵对这些了解没有金大人多，也好在如今有金大人帮忙。
两个人先确定第一阶段，把堤岸先加固，只是首当其冲。下面能少用一些徭役就少用一些，以餐代役的方式应是最省钱也是最妥当的。
沈陵考虑到经济效益，希望挖鱼塘，然后做水产养殖。水产养殖由于经验较少，沈陵已经开始先让人尝试起来。
但挖出来的鱼塘归谁，产生的经济效益归属于谁，就是难处。沈陵是挺想作为官府的一个收入来源，但从大环境看来，不太可能，难保会被参。
金大人想的是，如果真能水产养殖，先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挖出来的池塘可以卖个好价钱，指不定能抵掉费用。
这个法子更为稳妥一点，沈陵也认同了。
从征徭役开始，沈陵就不停在外面跑，勘查淮河以及支流，淮南府府城附近的县他基本上都转了好几趟，支流怎么挖，引流到哪些村庄。这都不是随便就能定下的，首先要勘测地形，看看那些地方适合，其次最好引流到水源比较少或者离水源远的村庄，解决农田灌溉的问题。
自打二月之后，沈陵就没有在家中待超过半个月的，找了几个精通水利的官吏，测量规划，绘制图纸路线，如今在加固堤岸，沈陵希望等农忙过后，就开始开挖支流，这样等到了夏天，就可以看看有没有成效了。
不过这项工程基本上要持续一年，可能还不止，所以沈陵和金大人商量，先试一试，不要搞太大的工程，支流可以加宽，但引流只能徐徐图之，只要有一个成功后面就容易了。
说实话，沈陵也是害怕失败的，毕竟如果扣上一个劳命伤财的帽子，一切前功尽弃。而做这种工程，必须要坚持，一年是根本看不出成效的，至少要两三年。就像金大人所言，这件事情对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多少好处，只是会便宜后面的官员。
但如果只考虑自己的政绩，地方永远发展不起来。
水利这回事，金大人都偷不得闲，隔段时日必定要去视察一番，沈陵尤为注重加固的材料，盯着下面的小官小吏，平日里若是小贪小污，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是容不下的。
一直到三月底，沈陵和金大人确定了第一批引流的村庄，到时候受利的村庄肯定是要多出一些徭役的。
天气渐热，四月支流开始疏通加宽之后，沈陵更是半个多月都不在家中，等他再次回家的时候，年年都要盯着他认好一会儿，沈陵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黑。
一把捞起儿子，举过头顶，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年年确定了，立即就笑了起来，手舞足蹈：“爹！”
沈陵举了几下，然后抱着亲了几口，年年被他的胡渣刺得直躲，一边笑一边推着他的脸：“爹爹坏，坏！”
沈陵总觉得他又大了一点，今年开年以来，沈陵待在家里的时间太少，即便在家，也没空陪他，每一回见都觉得对不起他。
“有没有想爹爹？”沈陵看着他就觉万般可爱，忍不住亲了两口他的小脸蛋。
年年搂着他的脖子，道：“想，年年乖，爹爹不要走。”
沈陵心中一软，定是他不在的时候，年年吵着要找他，大人们都和他说，他乖一些爹爹就会回来，他那双纯真的眼睛望着他，沈陵愈发愧疚，道：“年年一直都很乖，爹爹很喜欢年年。但爹爹要出去做事情。”
年年疑惑地念叨：“不出去，年年要爹爹在家里。”
“年年，说什么呢，爹爹这是做正事。”文以苓端着酸梅汤走进来，看着一大一小相似的两张脸都看着她，忍俊不禁，不过看到夫君又黑了一点，又有些心疼。
沈陵道：“爹爹做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这样才能保护年年，等年年长大了，爹爹带年年一起去好不好？”
年年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崇敬，道：“年年长大了，保护爹爹，保护娘！”
沈陵和文以苓都笑了起来，沈陵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爹爹等着。”
文以苓道：“夫君，喝点酸梅汤解解暑气，这回待多久？”
沈陵一口气干了两杯酸梅汤，道：“下面不用去这么频繁了，我也不能只顾那边的事情。下面定期过去看一看就行。”
文以苓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说实话，她不想夫君这么辛苦。别人都怕自己夫君不上进，文以苓却觉得夫君事事亲为真的太过劳累了，从京城到地方，夫君不知操劳了多少，虽说在地方是没有京官清闲，但也未有夫君这般的。
沈陵想想开年到现在真是没几日好好在家的，不仅仅是愧对年年，还有阿苓，家里家外都需要照料，他把年年放在榻上自己玩，他拉着文以苓坐下来。
“阿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在，家里家外都要你照料，爹娘也都是你尽孝。”
文以苓浅笑，嗔道：“怎么突然说这个，我是你妻，这些事情本就是我该做的。哪有你在外头这么辛苦，你又瘦了一圈，爹娘心疼，知道你做正经事，也不敢说。”
沈陵在家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的确该让自己稍微休息休息了，陪陪父母妻儿，道：“下面天气热了，咱带爹娘去舜耕山消消暑气。”
比起一起去消暑，文以苓更开心夫君给自己休息。
年年不满他们两说着他听不懂的，站起来走过去挤进他们中间，一屁股坐下来，沈陵和文以苓都愣了一下，随后都笑了。
沈陵认命地陪他玩了一会儿。
引流的事情步入正轨，沈陵也用不着经常在那边盯工了，毕竟他手下不是只有水利一件事情。
他回府衙的次数多了，下面的官吏原本散漫了几个月，忽然之间又得日日勤快起来，沈陵知道他们定是在后边各种埋怨，人都是这样的，懒了之后再想勤快就难，惰根已经有了。
金大人请他去喝茶，见他这幅模样，笑着摇头：“你啊，事事躬亲虽好，但你就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
沈陵喝了口金大人的好茶，金大人颇爱茶道，珍藏了不少好茶，沈陵也都还挺乐意来他这儿蹭茶喝，笑着说道：“下官这个人便是如此，这样重要的事情就不大放心，恨不得有一百个自己。不过如今顺利进行，下官也可以抽身了。”
金大人暗自点点头，一方面作为上司，有这样的下属的确让他很放心，另一方面沈陵的行事作风倒不似他这个年纪的，虽然在做官这方面略显稚嫩，但不得不说，他的谨慎细致真是少有的，尤为让人放心。
“你好好休息一阵子，这段时日也劳累了。就不要来府衙了，你比府衙里的小官吏还勤快。”
沈陵调侃道：“怕是没少在后头埋怨我。”
金大人捻着胡子：“那便是他们不知好歹，这些小官小吏便是如此，不懂天下苍生，只顾蝇头小利，能偷懒的活最好，也合该有你这样的管一管。”
官吏们图省事，向来是能敷衍则敷衍，沈陵之前改革了公文的样式，增加了各部门的联系，区分职权，变相地给他们加了活，沈陵并非不知他们的怨言。
但那又如何，沈陵受不了下面养一堆蛀虫，没能耐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再懒惰养来有何用。
金大人道：“忘了和你说，你说的混合养殖有成效了，那几种鱼的确互不影响，如今就看能不能养出更多的鱼。”
沈陵心里松了口气，能行得通就成，毕竟他们也是顶着压力的。
沈陵在家中捂了一下就白了一点，天气热，他们的风扇留在了京城，所以从建康府拿了几架过来。
作为通判，他掌管水利农田诉讼等事务，他觉得最烦就是诉讼，说实话，老百姓没有什么惊天大案的，基本上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家里长短，而古代是人情社会，很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法律是跟随道德观念以及古代风俗的。
法律不是单纯的法律，他断案的时候，也京城会陷入难题。
沈陵实在是不擅长判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大部分百姓又不懂律法。
沈陵想到了普法教育，不过谁会听这个，听了也不一定懂，但他有时候遇到的案件实在是太好笑了，但凡懂些法，也不会如此。
从金大人家出来，府衙的周围开了几家茶馆，天气热了起来，大家爱喝凉茶。
“话说那孙公子虽得了姑娘的芳心，奈何家境贫寒……”
沈陵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说的书也太老套了，但看了看，那茶楼人气还挺旺的，看来古人也爱听狗血剧。
诶，他们不就是爱听这些狗血故事吗，那他何不把法律知识融入进话本里头，这话本还有现成的！

第111章
古代百姓接触律法的机会很少，很多人提到官府就变色，大多数人是不敢犯什么严重案件的，更多的是不知法而犯和一些令人头大的民事纠纷。
比如说，某家的牛和某家的牛配上了，母牛生了两头牛，公牛家觉得自家牛也出力了，也该分到一头牛。母牛家觉得这是他家牛生的，吃他家的饲料。
沈陵判这个案子的时候也是一阵无语，因为律法里不会规定这种事情，完全是根据伦理道德来判断。
所以古代社会，很多时候伦理道德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
还好他来的时候把严清辉写的话本给带上了，他在京城发的，如今信息不发达，交通又不便，地方还没有他的话本，但也有可能会有人直接拿严清辉的仿印，不给版权费的那种。
沈陵挑了几个比较经典也比较跌宕起伏的情节，再自己改编了一下，一定要加入一些浅显的法律知识，让老百姓一听就明白。
沈陵让人找了几家茶楼的东家来，东家们也都有些战战兢兢，等听到这位据说很严格的通判大人说的事情后，几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把他们吓一跳，原来就是个说书的事情，这有什么难的。
沈陵怕他们过往矫正，一个劲说这些律法的话本，道：“你们的茶楼只要没有说一个这种话本就成，不必每天都是这种。本官主要为教化百姓，不过，除官府首肯的这些话本，其他牵扯到律法、诉讼的皆不准随意说。”
许多茶楼为了上座，会编造一些狗血的故事，百姓辨别能力差，只觉得这故事吸引人。那些狗血剧情也就罢了，但涉及到法律知识，不能随意编造，会给百姓误解。
几位茶楼东家忙应道：“大人心系百姓，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等荣幸。”
沈陵把茶楼的说书先生都找过来，让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把话本该得更通俗易懂一些，为了避免竞争，每个茶楼分个两三个不同的话本说一说。
不日，淮南府的几家大的茶楼里就开始说起了断案录，那跌宕起伏的情节立即就吸引了不少百姓，里头的人命官司更是瞠目结舌，据说都是真实发生的呢！
百姓们的娱乐生活其实是很少的，平日里谁家因什么事闹上了公堂，都会被人议论个半个月一个月的，更别说这些真实的命案了，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一时间那几家茶楼都是人满为患，不管喝不喝茶，都进去挤个位置听说书。
“今天林家茶楼讲偷情案，咱快点去占个位置！”
“哎，本来今天想去兴昌茶馆，昨天听了一半，还没听完。那偷情案是不是香艳的很？”
“走走走，一起去听听不就知道了。”
忽然之间，淮南府掀起来去茶楼的风气，尤其是得到沈陵话本的那几家茶楼，都乐开了花，能和新任通判讨个好，还能多赚钱。
老百姓的谈资也多了，都是围绕着那些话本，从话本中都知道不少以前不晓得的。沈陵为了更贴近生活，加了不少生活里的一些小案件，毕竟大的案件不常有，主要是威慑。
百姓不知背后意味，但读书人、官绅氏族们却明白，读书人们都称赞官府有作为，官绅氏族们就知道得更多了，这新任通判下放到现在，可做了不少事情，之前改革官务的时候他们不觉如何，没想到后面圣上赞誉有加。
到如今开支流、管教化，官绅氏族们都对这位新任通判正视了起来，尤其知府大人和通判关系还很好，说实话，作为地头蛇，他们并不希望地方官这样团结，对他们并不利，但目前为止两位父母官都并没有为难过他们，官绅氏族们对他们印象也不错。
沈陵上任后做的事情不多，最主要就是改革官务以及治理淮河，但目前进行得都很顺畅，甚至有些漂亮。氏族们刚开始对他的不满是他们怎么拉拢他都无动于衷，送钱送人都不要，但也好在他不动他们的利益，时间久了，其实也有好处，至少他不贪。
金大人也收获了一波赞誉，官府的名声这段时日非常不错。金大人预备往下面的县城也推行这个模式，沈陵命名为普法教化，命师爷整理这些年比较典型的案件，写成话本，到时候整理成册，给茶楼就行。
这样的教化成本几乎为0，还是一场双赢，茶楼迎来了生意，百姓得到了教化。
金大人如今对他很是信任，让他放开了去做，沈陵亦是备受鼓舞。
试验养鱼也养了两个月，如今以及有了成效，鱼塘中的鱼越来越多了，养鱼人说看到小鱼苗了，说明鱼的确是能被养殖的。
沈陵整理了一下养鱼的经验，等这一批鱼都长成了，说明混合养殖的确是可以的，到时候再慢慢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马上江淮地区就要进入梅雨季了，这个时候就要注意淮河的水位，朝廷也下达了指令，根据近日的天象，据说今年雨水比较充沛，充沛这个词如果恰到好处，就是好。如果太过了，就是泛滥。
金大人命人去上游查探消息，如果上游不好，下游也难保。
如今也必须令挖支流的加快速度，增派徭役，官府贴出告示，愿挖河道的，可有一顿餐补和六文钱，六文钱是不多，但还能吃到一顿饭，也是有不少人乐意的。
沈陵和金大人也日日在外视察，金大人年纪大，身子骨没有沈陵好，走几步路就喘得慌，沈陵主动担负起各项事务。
梅雨季汹汹而来，他们站在堤岸上观测下面的水位，官府每年都会定时划水位线，这样方便他们每年判断，捆着绳子的善水者从水中钻出来，冲着上面喊：“大人，这边水位比往年高了一寸！”
堤岸上的人神色凝重，给他们打着伞的官吏手忍不住一抖，金大人叹息一声道：“孝原，咱们得早点做好准备，今年天象异常。”
沈陵道：“大人，我们必须再增派徭役，堤岸再加高一些，支流必须加快速度，湖泊蓄水，把通往湖泊的支流都加宽，流经我们这一片的水分流分得多，流速便会减缓。比起流离失所，相信大家都更乐意守住咱们淮南府。”
没有人愿意出去逃荒，如果淮南府被淹，今年的收成也不用想了，逃荒必将引起更大的动乱动。
这是沈陵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个灾荒对于百姓来说，基本上就是毁灭性的。更大一点可能会造成王朝的动荡，每一次起义从来不是平白无故的，都是走投无路才会走上这条道路。
金大人紧急招下面县令官吏商讨此事，不仅事关整个淮南府，更是他们的官途，如果淮南失守，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这场雨一直下下去，淮河决堤极有可能。在此之前，我们还能补救，能做的还很多。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快一些动作起来。第一件事，征徭役，此事关乎一整个府城的安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第二件事，把船只都收好，这些时日多搜集一些船只，这是以防万一……”
沈陵说事情从来是言简意赅，如今这样的情况，节约时间多办事。县令们也都担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如何敢不听从，纷纷回去筹备事情。
官府加征徭役必定是会受到百姓的哀怨，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氏族们收到的消息最快，很快，沈陵就知道了不少氏族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避难了。
这些氏族们盘踞淮南多年，相信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们不会丢下这边，因为他们的根基在这儿，等灾难过去，他们还会回来。他们有钱有存粮，可以熬得过去，百姓却不行。
氏族们逃跑没关系，毕竟他们不会服劳役，也不会帮忙，但带来连锁反应就是府城内人心动荡，消息是锁不住的，谁都怕死，人人都想逃灾，再加上官府最近的动向，一时间府城也是人心惶惶。
不少百姓都开始收拾家当准备逃灾了，
金大人准备封锁城门，不能任由他们这样逃走，一时间城门口都围得水泄不通，孩子妇孺的哭声震天。
沈陵匆匆赶到城门口，上了城门往下望，士兵道：“大人，前几天已经跑出去不少人了，今天锁了城门，如今都堵在这儿。”
下面芸芸众生，百姓们的愤怒、惶恐、哭喊混合着雨水交织着，谁都怕死，他们害怕天灾，知道普通人难以活下来。
沈陵这些日子东奔西跑，此时也有些无力，撑着城墙，双全扶住他，忧心道：“大人，您要不休息一下，您今天都没用餐。”
士兵似是有几分诧异，不好意思地说道：“大人，小的这儿有张饼子，您若不嫌弃……”
“谢谢，多少钱，你这两日也没怎么好好吃吧，不能白吃你的。”
士兵掏出那张饼子，用油纸裹得好好的，闻言有些受宠若惊，道：“小的是以防万一，怎么好意思要大人的钱。”
双全还是掏出钱来，多给了一点，“拿着吧，你守城也辛苦了。”
沈陵吃起了那块干巴巴的饼，一口要咀嚼好几下才能咽下去。
士兵可能也是看他们好说话，吞吞吐吐道：“大人，咱们淮南府会被淹吗？”
沈陵咽下一口：“你看我还在这儿吗？”
士兵不知所以然。
“要是会被淹，我怎么不逃？”沈陵反问道。
士兵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说得也有道理啊，这些做官的都还在呢。
沈陵吃了半个，咽不下去了。
他走到城墙边上，望着城门下面的黑压压的人，用淮南话喊道：“各位，听我说！！！大家都安静一下。”
“通判大人有话要说！都闭嘴！”下面的官吏呵斥道。
下面的百姓都抬起头来，消息从前往后传，几分钟后，除了孩子的哭声和抽泣声，都安静了一点。
“淮南府的父老乡亲们，本官是淮南府的通判，知府大人没走，本官也没走，大家放心，我们不会放弃淮南府，不会放弃淮南府的百姓们。淮南府是大家的根，咱们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没有钱财，没有田地，没有户籍，没有亲朋好友，逃亡的道路多么艰难，流离失所……”
沈陵来淮南后，学了淮南话，本地百姓说官话少，用淮南话交流更方便，此时也是淮南话更能打动他们。
下面的人都哭泣了起来，男人摸了一把雨水和泪：“大人，我们不想死啊！”
“我们也不想走啊！”
沈陵斩钉截铁地喊道：“那就不要走！咱们也都不会死！大家听我一言，淮河没有大家想象那么严重，官府征徭役，是为了加固堤岸开支流，开支流能把淮河水往别处引，淮河不会决堤的。大家世世代代久居淮南府，都是淮南的好儿郎们，流离失所，不如一起护住咱们的淮南！”
下面的百姓面面相觑，一个壮汉咬咬牙，把包袱扔给身边的女人，道：“大人！我不走了！官府不是缺人吗！我去，加堤岸开支流，我就一身蛮力，生是淮南人，死也要死在淮南！”
“大人，我们也去！护住咱们淮南！”
“护住淮南！”
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沈陵露出了几天以来第一个笑容，眼眶酸酸涨涨，雨水打在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必须撑住，为了这些百姓……

第112章
沈陵在城门口的一番肺腑之言，劝阻了一批要逃亡的百姓，其实他们冷静想一想，逃亡的路会比守住家园难多了，很可能会死在路上，倒不如拼一拼，一起护住淮南。
沈陵感受到了共情的力量，百姓谁不希望在自己的祖地好好过日子，他去其他几个城门都这般劝说，年轻的壮力都纷纷表示愿意去挖支流。
瞬间整个府城的年轻人都动了起来，沈陵为了鼓舞士气和安抚人心，也和他们一道。下面的县城也有各种逃灾的，沈陵派人去安抚人心，如今这个时刻，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护住淮南，才是最好的方法。
雨已经连着下了十天，水位的确有在上涨，但目前看来没有太大的危险，支流一停不停地在挖，如今实行轮班制，夜里轮流挖，粮食供应必须跟上。
金大人和城中氏族谈判，他们人逃可以，但是必须提供一些粮食，最终还是要到了一些。有些世家比较好，没多说就开了自家的库存，有些就很磨蹭了，也就是他们如今没空和他们掰扯这些事情。
沈陵相信金大人一定会秋后算账的。
开支流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一共开两条支流，沈陵和金大人各负责一条，几乎一个府城大半的劳动力都拉来挖了。
大家喊起了号子，整齐划一地放锄头，雨水混着泥土，身上脸上溅得都是，但一想到大家的家园，谁都不敢停下了。
“都歇息歇息！吃饭啦！”负责敲着锣鼓身后推着装食物的大桶，因为人多，吃饭也得分批次。
沈陵这两天都和他们同吃同作，随手摸了一把脸，也和他们一道，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来，伙食只有粗粮，那么多人没办法。
大家都是速战速决，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下。
“大人，您可真是个好官，您这么大的官，还和我们一起吃这种。”大伙和这位通判大人熟悉了，知道这位通判是个好的，言语间也放开了许多。
沈陵咽下一口糙米，还好现在湿漉漉的，也不嫌干，就是卡喉咙，笑着说道：“再大的官也是人，这是人吃的，我自然也吃得。咱们都是为了淮南府，大家都熬一熬。”
原本官吏想给他开小灶，沈陵觉得太浪费时间，和他们一起吃点就行了。一来，和百姓吃一样的，下面的官吏也不敢克扣，二来，他们觉得他这个做官的和他们吃一样的，就也不会有什么心里不平衡。
黝黑的汉子啃着苞米，大声道：“大人，我们都相信您！”
“对，大人，我们都相信您！”
大家都被感染了，一个接着一个喊了起来，沈陵看着一张张被泥土染脏了的朴实脸蛋，原本疲惫的身躯又觉得充满了力量，他们也都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沈陵此时此刻，才明白父母官的意思，他负担了一个地方万千家庭的安危。
沈陵做了个手势，他们渐渐都安静下来，沈陵道：“大家都是英雄，都是我们淮南府的英雄。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们不是为了别人，为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父母我们孩子，我们的子孙后辈，我们都要守住淮南！治好淮河！”
“治好淮河！守住淮南！”
大家热血澎湃，都纷纷起来拿起自己的锄头。
又挖了一天一夜，沈陵从前到后视察了一遍，马上就是最惊险的事情了，加宽的部分和原来的河道有一道堑，没有挖通，是从外头往里面挖的，等外面挖的差不多了，就要把阻拦部分给挖掉。
大部分人都上了岸，善水的汉子身上系着绳子，站了一排，一声令下，都跳了下去，新挖出来的河道已经有一点渗水了，几个壮汉几锄头下去，立即水就喷涌而出，上面的人都紧紧地拽着绳子。
水很快就畅通了，淹没过了人，几个汉子浮上来吸几口气，又沉下去，一直到水流畅通无阻，沈陵赶紧让上面的人拉，一群人用力把他们拉上来。
看着对面的水呼啦啦的翻涌下来，大家都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天佑淮南！我们有救啦！”
“天佑淮南！”
沈陵扶起一个从水里爬上来的汉子，目光紧紧看着加宽的河道被填上，水位在不断地上涨，心中陡然一松，终于赶上了。
他们在和淮河比赛，这场战争他们赢了！
老老少少都朝着河跪了下来，虔诚地望着河流，从古至今，他们把河奉为神，祭祀河神，但河神时好时坏，总是在自己身上寻找河神发怒的原因。
若是以前，沈陵只会觉得愚昧。而如今，他明白了，这只是一群无法同自然抗衡的渺小群体，只能臣服于自然之下。
“沈大人，多亏有您这样的好官，我们淮南百姓才敢相信我们能逃过水灾，您就是咱们淮南百姓的再生父母！”一老者泪流面满朝着沈陵跪了下来，诚诚恳恳地朝他磕头。
沈陵忙上前扶起他：“老人家，您言重了，本官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能治好水灾也全靠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其他人也纷纷朝他跪拜：“沈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我们淮南府百姓都感激您！”
身后的人串接着一串跪下来，整个岸边除了沈陵是站着的，其他都朝着他跪下了，沈陵有些无措也有些激动。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普通人，穿到古代也并没有想过像男频小说里面那么畅快淋漓，没有拜相封侯没有左拥右抱，而此时此刻，沈陵觉得自己也不枉费一场穿越。
他凭自己的努力，拯救了一个地方、一群人，一群人的子子孙孙。
确定支流加宽成功后，他们又去淮河测量附近的水位，支流这一片的水位降下去，他们把流入支流的河道口也拓宽了，这样能更大的分流。
沈陵这边完工之后，金大人那边也很快完工了，雨也时好时坏，看远处似有放晴的迹象。但据说上面和下面的情况都不太好。
目前淮南府这边水位没有再涨上去，沈陵的身体也是到了极限，时隔半个月，终于回到家里了，随便冲洗了以下，倒头就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感觉身上重重的，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感觉。
沈陵从沉沉的睡梦中醒过来，眼睛微微睁开一点，一张圆润润的小胖脸挤在他面前，看到他醒来了，高兴地凑近：“爹爹！爹爹！”
沈陵被这小子吓了一跳，也清醒了，用力睁了睁眼睛，把他从自己身上放下来，坐起身，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年年，你怎么在这儿？”
“找爹爹，年年，自己……”他咿呀咿呀地说着，有些颠三倒四，沈陵大概听懂了，他自己找过来的。
大概是父亲光环，沈陵看年年怎么样都觉得他聪明可爱，不过他竟然能躲开下人自己找过来，的确有点本事啊。
文以苓推开门，后头跟着一串的丫鬟婆子，看着床榻上一瞬间松了口气：“这小魔星果真是跑你这儿来，是不是打搅你睡觉了？”
年年往他怀里缩了缩，沈陵道：“没事，我睡了很久吧？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酉时了，夫君，吃个饭再睡吧。”文以苓走进来，门打开了屋里亮堂了一些，上午文以苓瞧见丈夫的时候，眼泪都要下来了，浑身都是泥不说，整个人瘦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憔悴。
公婆眼泪都含在眼泪，等夫君回屋子里睡了，婆婆就忍不住哭了。
这些日子他们也很彷徨，城里都说要被淹了，公婆还想让她和年年回建康府躲一躲，但夫君还在治水，他们做家属的逃了岂不是脱了后腿，他们也相信夫君。
还好夫君平安归来，文以苓不求闻达，只求一家安康。
如今仔细再看，夫君脸颊都有些凹进去，原本合身的衣裳也是松松垮垮，文以苓的心疼不用多说。
沈陵自是看出来了，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一定很落魄，笑着说道：“我都睡了一天，是该起来动一动，让你们担心了。”
“爹娘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睡，见到你平安回来，才安心。”
年年赖在他身上，沈陵拍了拍他的屁股，道：“乖，爹爹换衣服了。”
沈陵换了一身衣裳，一家人终于能一起吃顿团圆饭了，桌子上都是沈陵爱吃的，沈全和方氏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沈陵。
沈陵一口气刨了两碗饭，文以苓不放心，还请了大夫来脉诊了一下，除了轻微的伤寒以及太过劳累，身体还算健壮。
这样家里也算是放心了，沈陵在家休息了两日，虽说如今警报解除了，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听说金大人回来后就病倒了，沈陵便不敢再歇息下去了，先去探望了一下金大人，和他商议一下后面如何安排。
金大人到底年纪摆在这儿，体力跟不上，沈陵让他好好休养，后面有他来善后。
沈陵继续让人关注淮河的水位，每天都监测，做好记录，如果有异常上升一定要及时汇报，这一次他们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也多亏了他们一直在关注淮河，所以一有异常，他们就开始动作了。
支流中挖出来的泥土还需要填补堤岸，把堤岸垒上去，河中的泥再挖一挖，沈陵打算等淮河稳定之后，开始打捞河里的泥沙。
之所以河流过个几十年都会决堤，泥沙堆积会抬高河床，像黄河，在某些地方海拔都比地面高了，一旦决堤，真的是倾城。不停地加高堤岸总有赶不上水位的时候，所以与不能一直依靠加高堤岸，还是得疏通一下河道。
今年雨水过于充沛，淮河没有决堤，对于庄稼来说其实是不错的。徭役们都解散了，他们也都辛苦了，今年肯定是不能再征徭役了，还是要慢慢来。
原本逃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不过得到了留下来的百姓的唾弃。淮南府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金大人和沈陵家门口，天天有给他们送菜送鸡鸭鱼的百姓，放下了就跑，不收都不成。
金大人和沈陵在民间的名声达到了顶峰。
金大人是非常高兴，吃了老百姓送的菜，是赋诗一首，称赞老百姓的淳朴。
天气一直放晴了，淮河的水位也下去了，警报才算真正解除，他们也得道消息，上游和下游都有几个县受灾了，如今还不知情况，但淮南府安全度过了。
沈陵给老师和岳父送去的信中详细写了这件事情，写着写着就有些求表扬的意味在里面了，沈陵纠结了好久，还是不改送出去了，嘿嘿，就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他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却没人可以炫耀，严清辉和汤鸣则那儿也来一封。

第113章
“好好好！”文常敬连叫三声好，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阿陵真给他长脸，连老友都在信中夸了不知多少遍，这回更是写了一整页的称赞，嫉妒他怎么找着这么个好学生。
文平昌也是一脸骄傲，女婿这回可真是立了大功，没想到才下地方一年还不到，阿陵就做出了这么大的功绩，算上之前改革官务，过两年肯定能升上来，如果京城太平了，最好是能调回来。
文启盛眼中充满了敬佩，道：“爹，我能不能早点回扬州府秋闱？我还能顺道去瞧瞧姐夫姐姐和年年。”
文平昌戳破道：“你是想回去秋闱还是想去淮南府？”
文启盛讨好地朝他笑：“都有，我去姐夫那儿，姐夫也能指点指点我。”
文常敬冷哼一声：“看来是嫌我们两老，不够指点你了是不是？”
“小爷爷！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这不跟着您学了这么久，也该去下个场试一试了，再说您不一直说，死读书没用吗，姐夫当年游学你还夸他呢，我当初就江南走了几个地方，就回来了。”文启盛凑到他边上，给他捏着肩膀。
文常敬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这两年他年纪大了，也有些力不从心，到底他的年代也过去了，跟不上他们年轻人的想法，阿陵教他实则更好。再者启盛是要多一些历练，自幼把他保护得太好。
文平昌斜了他一眼，道：“别闹腾你小爷爷，你姐夫在地方事情多，忙得很。”
“我又不会捣乱，我跟在姐夫身后学一学就成了。”文启盛实在是想去看一看姐夫治理下的淮南府，光这书信上说的，文启盛就有些热血沸腾。
文常敬道：“孩子大了，关不住的。启盛这个年纪也该出去涨涨见识，阿陵这个时候已经写完他的游记了。启盛，你姐夫做的可都是实事，有些官做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有你姐夫为百姓做的事情多，你跟着你姐夫，多看看他是怎么做的，从做官的角度看问题，是不一样的。”
文启盛喜上眉头，殷切地点着头，他知道小爷爷首肯了，爹就不会阻止了。
文平昌虽也知道叔叔说的在理，但看这小子喜出望外的样子，又有些不爽快，臭小子就想着往外头跑，道：“准许你去，但是不准给你姐夫添乱，路上不要瞎玩。”
文启盛道：“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我什么时候启程，和娘说一说，她肯定有好多要带给姐姐和年年！”
提起小外孙，文平昌也是分外想念，道：“今年不太平，你安分一些，等今年过了再去。还不快回去写功课吧。”
文启盛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听从安排，若不然估计都没得去，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麻溜地走了。
文平昌道：“小叔，阿陵做了这么大的功绩，您说要不要给他表一表功？或许两年后能升个一级。”
文常敬摇了摇头，道：“阿陵这个功绩摆在这儿，无需赘述，而且如今朝中这个局势，不是出风头的时候。政绩又不会消失，不过升一级怕是不太可能，阿陵的起步已经是比别人高了，下放就是六品，又这般年轻，还得再熬一熬。”
文常敬也有些可惜，如果阿陵下放两任或者三任，这样的政绩肯定能升上来，可惜这才是第一任，第一任的时候已经升了一级。
文平昌到底是奢望，想想也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道：“阿陵的才能一定会做的更好，升上来也是迟早的事情。哎，就是这治水的政绩，真是难得一遇。”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治水的功绩是头等的功绩。可圣上龙体欠安，几位皇子斗得这么严重，心思都不在治理天下上。
“有才能的人不会仅限于此，指不定阿陵还能做出更好的功绩。如今他在地方能做得这么好，也是超乎了我们的预料，看来阿陵很适合地方，也是造福一方百姓了。”这是文常敬也没想到的，他知道学生踏实肯干，在地方肯定能做些事情，没想到这第一年就做了两个大政绩出来。
*
雨季过去后，淮河的治理告一段落，比起淮河沿岸其他的几个府，淮南府算是逃过一劫，陆陆续续有人往淮南府避难，然而古代户籍管理这么严，为了淮南府的安危，基本上也是不可能放他们进来的。
这样的事情不会少见，毕竟怎么可能哪里都是海晏河清。
沈陵不忍心看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也不敢想象他们能不能熬过今年，此时他也明白了金大人所说的，为官者既要心慈，亦要心狠。
这种时刻就非常无力了，人对抗不了自然的时代，他一个人能做的太少了。
他也清楚，他这般悲天悯人完全是因为他从后世而来，以后世的眼光看如今，许多事情都有违他的内心。知道的太多而能做的太少，对于他内心来说，难免会有些折磨。
不过，很快朝廷就开始发放救济粮。不能让地方乱，肯定不能出现流民。
淮南府今年的收成应是不错的，没有水灾，雨水充沛，沈陵下去视察的时候，能看到田里头庄稼的长势很是喜人。
如今沈陵和金大人在民间的影响力大了之后，一些事情执行起来也容易多了，不光下面的县官、官吏很配合，连百姓也都很配合。
每回沈陵下去视察，只要有人认出了他，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一车的瓜果蔬菜。
最热的那一阵很快就过去了，秋风泛起的时候，鱼儿也肥了，原本试验养鱼的鱼池里，繁衍了一波又一波，金大人给沈陵送了一缸子鱼，沈家吃到后边都不想吃鱼了。
这也验证了，混合养殖是完全可行的，金大人给淮南府的官绅世家都送了一篮子的鱼，放出了水产养殖的消息。
如今挖好了两个池塘，可不是家里挖出来的鱼塘，面积可不小，现在可以一同和混合养殖的方子一起出售。
金大人亦是促狭，当初不肯送粮的大家，他连鱼都不送，更不用说把池塘卖给他们。
今年秋收，淮南府的粮食产量比去年多了几十石，收上来的税赋自然亦是增多了，和周围的几个府城相比，数据不要太好看。
*
“夫君，爹说明年让弟弟来淮南，让他准备后年的秋闱。”文以苓收到京城的来信也不禁露出了喜色，在外地最惦念的就是家中的亲人，弟弟能来，也算是一解思念。
沈陵也拿到了老师和汤鸣则给他的信，老师还是老样子，夸他之后还得敲打他不能得意忘形，不过沈陵知道他一定是满意的。
汤鸣则的信就有趣多了，酸溜溜地说他在地方乐不思蜀，他在京城水深火热，当然最后还是说很敬佩他能做出这样一件大事。
“盛哥儿的确可以下个场了，明年的话，我估摸着得三四月才能到，盛哥儿肯定是想一路游荡过来。”沈陵笑着说道。
文以苓埋怨道：“路上得多危险啊，早点过来才是。爹说，让他跟着你学一学，他这路上耽搁这么久。”
从他的角度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可以独立了，沈陵回想自己的科举之路，觉得自己游学这一段经历对自己还是很有帮助的。在现代，经常出去旅游的孩子一般会更落落大方，因为出去见过的事物多了，培养了孩子的眼界和素养。
放古代也是，所以沈陵觉得在年年这个年纪下放也是有好处的，他一路坐船又坐车，见到人和事多了，一点也不怕生。
女性更加注重安全一类的问题，不爱冒险。但事情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像沈陵游学的时候，再小心也是各种状况，无法完全避免，但在这些小状况里面，沈陵也是成长了起来，到后面出意外越来越少。
今年八月初，年年就两周岁了，皮出了天际，每天霍霍沈全的花花草草，也就只有沈陵能管得住他。
今年年底，沈陵向中央申请回建康府过年，审批了，年前一家人从淮南府回到建康府，整个建业县都震动，时隔多年沈陵终于回到家乡。
可惜身为地方官，他不能在外地待太久，在建康府半个月，他就必须先得返回。
开了年，文以苓就开始翘首以盼文启盛的到来，然而更早到来的是圣上驾崩的消息。
圣上驾崩，太子登基！

第114章
虽说是迟早的事情，但事情突然到沈陵措手不及。科举出身的官员对当任圣上都有一种天然的崇敬，他们被誉为天子门生，自然地亲近点他们为进士的天子。
再者，先皇励精图治，年轻时南征北战，平定叛乱，算得上一代明君。
但明君也有暮年时，纵观历史，不少皇帝年轻时非常英明，到了暮年就晚节不保。人年纪大了以后，由于地位的特殊性，一些认知都是发生改变。
到了一定年纪，实际上不太适合做皇帝了，首先大脑已经开始退化了，没有那么多经历，在处理政事上肯定不如从前，再者皇帝多疑，对于继任者以及自己儿子的不信任，以及皇子之间的斗争加剧，皇朝动荡。
前几年就是很好的印证，先皇晚年的时候党派斗争激烈，对地方关注甚少，以至于去年淮河水灾，也没有派出治水官员。
先皇虽然反复无常，捧三皇子，但最后在临终前，还是替太子解决了三皇子，让三皇子为他守皇陵，亦是保全了三皇子一脉。
先皇疼爱三皇子因三皇子与他肖似，但如今天下太平，太子宅心仁厚更适合做皇帝。先皇大概知道如果他不解决这个隐患，太子和三皇子必定会有死伤。
即便如此，沈陵还不知道京城的状况，地方收到京城的消息少而且慢，他还是得等岳父汤鸣则给他递消息过来。新皇登基之前，怕是还得动荡。
沈陵和金大人把讣告向下发，也都穿起了素服，命令家中禁酒禁肉，闭门不出以示哀悼，民间也会禁婚禁宴，其实一个君王的去世对百姓的影响不大，让他们禁婚禁宴也不会完全实施到位。
金大人同他说道：“如今不知京中形式，我们地方牵连少，但也还是谨慎为好。去年没给你表功亦是怕我们卷入这趟浑水，现在更是要小心，只怕京城还不太平。”
“大人，您是为我好，您比我经验丰富，下官听您安排。”沈陵知好歹，金大人也是为了他好，而且沈陵也没有那么大的功利心，当初治水的时候本就没想那么多。
地方相安无事，京城却是一片水深火热，汤鸣则给沈陵寄过来的书信越来越触目惊心，他也有些懊恼没有早日出京，如今这般局势，站队不站队都是错，除非站对了，站错了日后难逃大劫，不站又容易被秋后算账。
汤家选择了太子，名正言顺，但三皇子四皇子很有可能孤注一掷。
沈陵还颇为担忧在京城的岳父，岳父为人淡泊，素来不爱争名夺利之事。
先皇驾崩的时候，文启盛已经启程了，算一算日子，应该也快要到了。
今年是院试年，沈陵和金大人要参与命题，想想自己当年参加院试时的慌慌，不知不觉竟然过了这么久。
教谕看了看府城的两座大山，心神一敛，自从沈大人来了，他们下面做官的都得上点心，虽说沈大人瞧着温和，做起事情了可马虎不得。
金大人摸着胡子道：“孝原，你善策论，策论题就你来写，诗赋就本官来吧。”
金大人一直对自己的诗赋还颇有信心，平日里也爱以诗赋赠人。
沈陵道：“大人的诗赋这般出众，我们哪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也只有您出题才成。”
金大人笑着说道：“你就是不去钻研，时间长了摸着了窍门就好了。”
沈陵写诗就像是碰运气，运气好妙手偶得，脑子里要是没思路，便是一团浆糊，到底还是和他们差了一点的，思维这个东西，固定了很难改的。
“那就这样，诗赋交由本官，策论由沈大人出题，剩下你出个章程。孝原，你有没有要交代的？”金大人看向沈陵。
沈陵想了想道：“命题最好契合当下，不仅仅考察生员的学识，还要看中生员对时政的理解，不能太过空泛。”
教谕忙道：“是，下官遵命。”
沈陵和金大人探讨了今年的院试安排，今年参加院试的童生有一百四十多人，按照常年的录取比，应录取前四十人。
从府衙出来，沈陵想去书局转一转了，说来惭愧，自从中了进士过后，他用在看书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本身也不太爱看这些，全靠自己记性还不错。
沈陵到淮南府最有名也是最大的一家书局，当然淮南府的书局和京城的肯定不能比。
今年府城里认识他的人多了，沈陵都不能随意在街上走动，有一回他顺路准备买点卤菜，谁知道被认出来了，满街的人给他送菜，搞得他怎么好意思。
进书局前，沈陵还特地脱下官服，乔装了一番，若不然被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沈陵来淮南府的时候不好带太多东西，许多书都没能带过来，最可惜的还是自己做的笔记，对照着自己考秀才时的笔记，就知道这个阶段的学习情况了，不像现在，都有些忘记考秀才时自己写得什么了。
沈陵在看书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自己写策论宝典，神色微微一囧。
店里的小伙计还一个劲地推销：“公子，这可是咱们通判大人写得书，今年院试指不定就有通判大人出得题，许多童生都买了呢，这批卖完，下批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可这是写给童生试的人看的。”沈陵疑惑道。
小伙计笑着说道：“害，这有什么的，咱通判大人写的，他怎么想的都在里头，肯定对科举有帮助。”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们在他这个作者面前推销还没给版权费，沈陵都不知作何表情。
小的府城书就是少，沈陵挑来挑去也只挑中了两本，都是看过的，在古代书真的是越看越少的稀缺资源。能流传下来的书真的不多，不少好书要么被珍藏要么遗失了，科举看掉了大部分书，往后书只会越看越少，因为好书也许几年才能有一本。
付款的时候他还听见有人要买他的宝典，沈陵赶紧走了。
沈陵又花了几天功夫过了一遍四书五经，对知识点进行了一些加深，出了几道他觉得应该是比较适合这个阶段的策论，他不喜欢在题目上设陷阱，尤其是策论，重点应该是在答题角度以及论述内容上。
今年沈陵相对悠闲，可能也是进入了常规化，近日大哥写信给他，说世敏有些不服管教，顶撞了他好几回，沈陵想着这段时间正好他也空闲，便书信一封让大哥将世敏送过来，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倒是可以做个伴。
盛哥儿在三月初到的，大箱小箱，文家的老仆人跟着一道来的。
文以苓见着文启盛，就想伸手去抱他，被文启盛转个身就躲开了：“哎哎哎，姐，我都这么大了。”
说实在的，文启盛觉得他姐嫁人生孩子之后，人柔和了不少，以前可没少折腾他。
文以苓瞪了他一眼，那点子感动也没了。
沈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路辛苦了。”
“这倒是还好，就是换船的时候麻烦了一点。爹娘准备了一堆有的没的，我说你们这儿吧有些也不缺。”
“岳父岳母的一片心意，你还小，等你做了爹，也就明白了。”沈陵道。
文启盛看到年年眼巴巴地看着他，满眼都是陌生，笑着张开手，准备去抱他，年年扭过头，不要他，文启盛一把把他从下人那边给抱了过去：“不认识我？年年，不认识舅舅啦？”
年年看看沈陵又看看文启盛，朝沈陵伸出手：“爹爹～”
沈陵道：“这是舅舅，记不记得年年的小老虎，是舅舅给的。”
文启盛把他抛了几下，逗他开心了，年年也就没那么生疏了，没多久就舅舅长舅舅短了。几日后，世敏也到了，家里头多了两个男孩，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世敏比启盛小个几岁，功课比启盛却是差得有些多，世敏也有些自卑，沈陵却待他如常，缓解了世敏来时的低落心绪。
沈陵亦是不问世敏为何和他爹顶撞，大郎说的是一面之词，孩子自己肯定也是有想法的。
沈陵发现世敏有些不自信，对自己写下来的答案总是有些犹豫，而且不会的地方不太敢问，沈陵平时会注意多鼓励一下世敏。
世敏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叔，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顶撞爹爹？”
沈陵反问道：“那你为什么？”
世敏反倒讷讷不敢言。
沈陵笑着说道：“你看你也不太想说，世敏，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立场，你爹爹和我说的是你爹爹的立场，可从你的角度去考虑也许不是这么一回事。”
世敏红了眼眶，道：“小叔，我是不是很差劲？启盛叔比我才大几岁，已经是秀才了。”
沈陵大概明白了症结所在，想了想道：“那子俊叔二十岁才中得秀才，你觉得他差劲吗？”
“当然不差劲。”世敏下意识脱口而出，但这样想一想，好似有违他自己说的。
“之前我同你爹说过，千万不要去比较，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比是比不完的，上面永远有无穷无尽比你好的人，下面也有无数比你差的人，你只能和自己的以前去比较，你今天比昨天好了，那就是进步。世敏，小叔也不是天资有多出众，小叔在府学的时候甚至不是最好的那几个学生，鸣则叔当年比小叔要好，我们的起点是不一样的。世敏，是不是你爹爹拿你和小叔比了？”沈陵问道。
世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小叔，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书摆在自己面前也读不进去，坐一天都没用，我也想逼自己学，可我学不进去。”
这是效率低，对于世敏这个年纪，学一整天肯定是不行的，换做是他，保持一天的专注也不行，太累了，专注是费心神的。
沈陵能感受到世敏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很想学好但是就是没办法。这就像每个人都会准备一本笔记本写日记一样，写几天总会放弃，这样的事情多了，也会痛恨自己。这完全是毅力和自制力的问题，其实还是自小没有养成好习惯。
世敏他不太会自己学习，可能和他从小就是被逼迫着学有关。
“这是正常的，你让小叔坐一天看一天的书，我也会累会走神。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专心致志。世敏，你就要学会劳逸结合，像不长心思地学一天不如专心学一个时辰。”
沈陵了解了他的问题，也调整了教他的方案，让他给自己制定学习计划，每天学什么规划好，每天就学个半天，剩下半天就做他喜欢的事情。
世敏一开始心中忐忑，就学半天会不会太堕落了，但是几天下来，他的确在学的那半天能很专心，他像是摸到了一点点窍门。
沈陵还会带他们一起去走访，两个半大少年正是对外面充满好奇的时候，跟着他还安全一些，正好带他们见识见识。
今年淮河治理又开始了，增加了一项打捞泥沙，只能捞浅水区，沈陵打算今年开始设立一个水利部门，专门负责淮河的泥沙打捞，以及观测淮河，把这项工作日常化。
其次引流的工作开展也顺利，一些村庄引流解决庄稼灌溉的问题，沈陵经常会下去走访，看看当地的作物，记录一下作物的产量，可惜他对农业知之甚少，只能一步步摸索。
很可惜如今马铃薯还没从美洲引入，若是引入了这种高产作物，至少能缓解粮食问题。
“启盛叔，当官都这么辛苦的吗？”沈世敏小声地问身边的文启盛。
文启盛侧头道：“像姐夫这样的就辛苦。”
两个人跟在沈陵身后做记录，沈陵把他们当文书用了，不过两人也是涨了见识，原来一亩地才能产这么点稻子……
沈陵灰扑扑的身影印在两个少年心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两个人。
一直到四月底，沈陵竟然收到了齐王送来的书信。

第115章
收到齐王信的一瞬间，沈陵就明白京城的局势应该是稳定了，齐王都敢给他写信了。
他相信齐王肯定是安全的，不管谁登基，谁都不会为难他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不过太子登基对他来说好一点，比起三皇子四皇子，他和太子更亲近。
沈陵展开信，一目十行，哭笑不得，齐王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说这两年过得无聊死了，问他有没有做什么好玩的东西，他还得闷个一年。
看来京城真的安定了，齐王都想着玩了，他在信中也说了，他如今可以帮忙打理作坊，沈陵到地方之后，京城全靠六福来打理，有些事情传到沈陵这边已经是一个多月后，有些事情六福也不敢做决定。
交给齐王更适合一些，现在太子登基，齐王的心思他大概明白，他虽瞧着不靠谱，但并非没有城府，这几个皇子当中，除开年幼的，只有他是最安全的，这是意外吗？沈陵不相信。
没有争权夺位的心，就不要沾染那些事，齐王真真切切做到了，做一个闲散王爷，安于享乐，保全自己也是保全亲人，在皇家，太上进不是一件好事。
沈陵开始提笔给他写信，先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麻烦他接管一下作坊，想了想有什么东西可以送过去的，下放之后他哪有空琢磨那些，偶尔给年年做些玩具，有些倒是可以给瑞哥儿送过去。
新皇登基后，他和齐王的关系也不用遮遮掩掩，也不涉及站队的事情。
沈陵收拾了一批物仪，给岳家、汤家和齐王都送过去。
两个小子来了以后，家里头很是热闹，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哥哥，屁颠屁颠跟着他们，沈陵指点他们读书的时候，又吃醋，又要黏着沈陵。
年年如今也两岁多了，今年八月就与三岁了，说话已经很流畅了，也听得懂大人说的意思，沈陵见他这么想跟着他们，不如早点带他认点简单的字。
沈陵一直很注重他的教育，这个年龄段主要是习惯的培养，沈陵和文以苓也经常会探讨，他们做的木片书已经有十来册了，都是根据他的年龄一步步来的。
现在这个年龄倒是知道书是个珍贵的，可能也是沈陵他们平时的态度，沈陵和文以苓经常拿着书，或是写些什么，对书很是珍惜，他小的时候也想玩，总是会被制止。
如今看文启盛和沈世敏读书，年年对书的渴望和兴趣更深了，最终乘着他们不注意，把沈陵的一本书给画了。
沈陵揪着他不打也不骂，倒是年年知道自己闯祸了，小手纠结在一块儿，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嚅嚅道：“爹爹……”
文启盛瞧着不忍心，道：“姐夫，年年还小，估计也不懂。”
沈陵朝他摆摆手，道：“没事，你们继续去写好了，我不打他。”
沈陵把书本摊在他面前，问道：“年年，这书是不是爹爹的？”
年年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这书是爹爹的，年年为什么要动爹爹的东西？”沈陵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年年看沈陵没有要打他的意思，眼睛咕噜咕噜地在他和书本之间打转，掰着手指头说道：“爹爹有，大哥有，舅舅有，年年没有……”
模仿性行为，沈陵又问道：“年年不是有木片书吗？爹爹和娘给年年做的。”
年年一本正经地说：“那不一样，那不是书……”
好吧，如今真是骗不过他了，想要书可以，可是在书上乱涂乱画还是要教育的，沈陵指着书上的涂鸦说道：“那你为什么在书上乱涂乱画，这是不是你干的？”
年年心虚，声音低了一点：“年年写字。”
这对话好似没毛病，文启盛和沈世敏忍俊不禁。
沈陵道：“你这写的可不是字，年年想不想要认字？要不要小书书？”
年年眼睛亮亮的：“要！”
世敏同情地看着年幼无知的幼弟，会付出代价的。
夜里头，沈陵和文以苓就说起这事儿，既然他这么好奇，那就满足一下他。市面上没有适合年年看的书，他们也不可能拿启蒙书给他造作，这一点沈陵很坚决，不能让他觉得书是随意就可以得到的东西。
“咱们就给他做本小人书，意思简单一点的那种，就用三字经吧，三字经里头这么多小故事，你来画我来写，主要让他学学仁孝礼仪道，算不得真的启蒙，正好练练他的性子。”沈陵说道。
文以苓内心对儿子一万个同情，你爹爹看似好说话，可给你挖着坑呢，道：“他先前那些小人书如今都不要看了，估计是看腻了。不过，夫君，他这么小坐不住吧？”
沈陵翻了一页，道：“就是拘着他一些，慢慢就坐得住了。我到时候做些识字的木片，我不在，你就教他认点简单的字，不用逼得太紧。”
文以苓点点头，把账都给对完，沈陵见她结束了，也把自己的书给收起来，文以苓嘴角微微上扬，每日这个时候夫君都会等她，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
文以苓拆了发髻，躺上床，这是一天里头最舒服的时候了，夫妻俩经常会在这个时候聊一聊事情。
“爹明年五十了，整岁得大办，就是不知道明年咱们在哪里。”
古人生育早，想想放在现代，五十才是要做爷爷的年纪，放在古代，可能重孙都有了的。沈陵是沈全的第四个孩子，加上沈陵属于古代的晚婚晚育，别人都觉得沈全做爷爷晚。
明年他在淮南府的任期就满了，这么一看，时间还真的是快得很。
沈陵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调到哪里去，搂了搂文以苓：“下放之后再调往京城就难了，也不知还有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若还能在江南或是附近一带，就还好，若是偏远的地方，阿苓，你和年年陪爹娘一道回建康府……”
沈陵还没说完，文以苓打断道：“夫君，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文以苓一双杏眼敛着水光望着他，大有他说不成就哭的迹象，沈陵败下阵来：“肯定是咱们一家在一起最好，就怕条件艰苦，让你们受罪。”
文以苓脸色缓和了些：“夫君，你在淮南府做得这般好，圣上不会忘记的。”
其实越是贫穷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圣上若想锻炼一个人，很可能会选一些贫困之地，当然也升迁也升得快。
沈陵没有和她说这些，怕她多想，这事情也由不得他们，车到山前必有路，道：“也许吧。明年爹五十大寿，我得好好给他备上份大礼了。”
文以苓脸上浮现一朵红云，道：“爹近日一直问年年想不想要个弟弟……”
沈陵一直知道他爹挺想再来个孙子的，总觉得一个儿子不够，还是得再来一个，倒也不是嫌弃女孩，可能自家人丁稀薄，希望多来几个孙子。
算一算年年的年纪，的确好要一个二胎了，古代不比现代，孩子年龄差太大不是好事。
沈陵翻了个身，手撑在文以苓的头边上，道：“我倒是想要个闺女……”
……
四五月份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也不太热，沈陵带一家到下面的舜耕山去玩，淮南府的山都不高，属于丘陵，这个季节爬爬山、野个餐很舒服。
沈全和江氏准备了一堆吃的，杂七杂八又带了一堆。
沈陵带着两个少年郎骑马，他自己也许久未骑马，生疏了不少，三个人赛了一会儿马，舜耕山所属长丰县，离府城比较近，如今的府城和后世的市区不一样，如今的府城后世应该叫寿县，但如今是淮南府的中心。
昨日下了一场雨，草地上有些湿漉漉的，马儿跑一会儿，慢慢走一会儿。
沈陵笑着和他们说起自己在府学求学的时光，当年也爬过紫金山，亦是有些唏嘘。
他们骑马的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等他们，马车追赶上来，年年赶着他们骑马也非要骑，沈陵抱着他骑着走了一小会儿才心满意足。
沈全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道：“家里头的木马也不见你骑个几次。”
这沈陵还是明白的，这木头做的只能摇来摇去，和真实的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更何况这个年纪的孩子嘛，对什么都好奇。
大家步行上去，此时舜耕山可不是风景游览区，还是一座未经开发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唯一能让山有些人气的，就是山上的一座小寺庙，不是什么名寺，所以香火也不算旺盛。
沿着路往上走，从下往上看，这里有些地方郁郁葱葱，有些地方却是草木稀疏。
他们不去寺庙便没走经常有人走的路，选了另一条道，看到有人背着个竹筐子从山上下来，筐子里却是黑乎乎的土，一两个人倒也就罢了，接连看到了好几个，沈陵有些疑惑。
看到一个小孩子，便道：“小孩，你们背土下去做什么？”
小孩眼神躲躲闪闪，赶紧跑了：”我爹让我背的。”
文启盛乘着他跑的时候，从他篮筐里抓了一把土，上前给沈陵看：“姐夫，你看这土，好似黑了点。”
沈陵捻了一点，土里有些渣渣的感觉，他又捻了一点，找出一颗黑色的圆形颗粒，这是什么？
沈陵心中有了一点点猜测，道：“启盛，世敏，你们两跟我过去看一看。”
他们顺着那些人下来的路往另一边走，越往那儿植被越少，他们在一条小路口被拦着了，被告知不能过去。
“我们想过去瞧一瞧，那处是私家的？”沈陵笑着问道。
那人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边危险，我们挖坑做陷阱呢，不要随便过去。”
沈陵扫了一眼，那边好些人在挖，问道：“这位兄弟，这舜耕山的土好似比别的地方黑一些啊？”
那人警觉，道：“老天爷就这么造的，老爷您还是往别处去吧。”
文启盛和沈世敏不满，沈陵也不恼，应了声好，带着两人走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边可能是他寻找了很久的煤矿。

第116章
沈陵把那一份土给装好，再收集了那一片旁边的土壤，从舜耕山回去之后，沈陵让派人去打探那边的情况。
文启盛问道：“姐夫，当时你就应该过去一探究竟，你是与通判，怕他们做什么？”
两个小少年忿忿的样子，一看就是年少轻狂，沈陵笑着摇头，道：“这事哪有这么简单，地方可不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有句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旦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想到他们今天的举动，沈陵就担心他们日后吃亏，叮嘱道：“你们日后去外面也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随便一个小官吏背后都可能有势力，在外头保命要紧，不要逞一时之快逞一时之快。”
年轻人还是要吃一些苦才会有长进，沈陵如今说再多，等他们遇到事情还是会出些状况，但沈陵就希望不要在关乎性命的大事情上栽跟头。
沈陵也不急着把这件事情告诉金大人，煤矿这事情牵扯太大，他必须好好谋划一下，首先还是得解决霸占的那一批人，怕是个硬骨头。
再者即便有煤矿，如果没有开采的条件，也是徒劳。如今开采的煤矿都是在地表煤矿，深处不会挖下去的，煤矿的开采也是全靠人工。
没想到这一查就是月余，双全费了很大的劲，一是没敢惊动他们，若是问的太过频繁，那边很容易就察觉了，二是那个村藏得很紧，一点也不漏风声。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双全让人假扮卖货郎每日都去他们的村子，渐渐他们也放松了警惕，小孩子们喜欢吃糖，他就有意接近那些小孩子，从他们嘴里套了一点话。
“……那个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雨后都会去山上挖黑土，小孩子说土里有黑色的东西可以烧火，他们要挑拣，所以手一直黑黑的……”
沈陵听着双全的汇报，基本上确定了应该就是煤炭，但他们挖出来的应该都是混在土里的煤炭渣，而没有真正挖出大块的煤炭，沈陵问道：“他们是自己用来烧火吗？”
侍卫摇摇头：“属下瞧着不像，属下在那边蹲了一个月，发现那边有人看守，扮成百姓的模样，却是有身手，隔三差五夜里会有几辆马车过来，但他们警惕，所以小的也没敢多探，怕打草惊蛇。”
沈陵凝思，没想到这背后藏得这么深，看来并不是一个村庄那么简单，道：“继续观察，最好能查出那几辆马车都是去往哪里的。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侍卫抱拳：“属下遵命。”
沈陵找了淮南府的地方志以及官员的全部信息，这背后肯定是有地位不低的人，若不然不可能这么大胆，而且这个村庄一定是被监控了，村庄里的人都很难套话，一个月才知道这么点消息。
沈陵也觉得有些棘手，有些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勘查下去，他甚至不确定金大人是否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他知道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明这背后之主定是大有来头。
他虽然想做一个好官，想发展淮南府的经济，但他没有大义凛然到罔顾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沈陵打算找个时间刺探一下金大人，看看他是否知晓。
六月份是淮南最炎热的时候，今年雨水到好处，淮河今年打捞了一下，清了浅水的一些泥沙，淮河的水位反而降了一些。
沈陵和金大人商议着成立了水利处，专门负责河流的一系列事务，把淮河的治理日常化，他们卖池塘回了当初开支流的本，而且他和金大人并不贪，金大人这个年纪对钱银也看淡了，所以财务上还算宽裕。
沈陵请金大人来家中喝酒，他新得的一坛竹酒，清香扑鼻，在夏天喝有一股清爽之意。
小花厅里吹着风扇，风扇下放些凉水和香花，满屋的清香，金大人惬意地抿了一口酒，道：“好酒！孝原，你请我喝酒真是难得啊！”
沈陵笑着给他满上，道：“这不喝了您这么多好茶，难得能有东西回给您。”
金大人知道他不怎么收下面的东西，虽说不清贫，但到底没有那么宽裕，若是他乐意，下面奇珍异宝愿意送上来的，多得是，说实在的，当地方官的少有不贪，你不想贪也有的是逼着你贪的，金大人这么多年的为官生涯，见到大大小小的官员无数，有些你说他贪也不是，官场上人人如此，你不做，你是异类。
孝原的品性金大人算是比较佩服的，他并非一腔孤直，他不收下面的贵重之物，却也没让人记恨他，这么多年来，金大人只见过一个沈孝原。
金大人往后靠，唔，孝原家的椅子真舒服，道：“那我可得好好品一品。”
两人聊了一会儿淮南府今年的状况，今年的庄稼比去年的还喜人，已经预见了是个丰收年，沈陵做了一会儿铺垫，状若无意问道：“大人，我前些日子去了趟舜耕山，这舜耕山的景致倒是有阴阳面，有些地方草木茂盛，有些地方却是草木稀疏。”
金大人眯着眼睛尝酒，道：“土壤问题吧，舜耕山我也去过，它后山一块好似是不太丰茂。”
沈陵是觉得金大人应该是不知情的，金大人虽是老狐狸，但这事情若是金大人想要隐瞒，他这样刺探，金大人肯定不是这样的反应，人都是有破绽的。
沈陵就更疑惑了，这背后到底是谁呢，金大人那边他到底要不要说。
本着在官场上留一个心眼的原则，沈陵还是暂时先不说，指不定这件事情牵扯太大或是有他惹不得的人，沈陵可能会收手，还是再看一看。
八月，新皇正式登基了，新皇掌控了大局，朝中的局势稳定了，宣布大赦天下，并且削减今年的税赋。
对于百姓来说，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今年还是丰收的一年。
沈陵向齐王打探一下朝中的情况，顺便问了一下淮南府以及淮南府周围几个府城官员的派别问题，思来想去，沈陵觉得可能不是他们淮南府的人，根据下面人查看的情况，马车是运往别处的，虽然也有可能是掩人耳目，但是淮南府他没有可疑的对象。
只能向别的府城延伸，庐州府是直隶州，同官位官员都会比淮南府大个一级，但如今没有省会的概念，所以淮南府不归庐州府管辖，只是巡抚设在庐州府，他们的上司是巡抚。
巡抚行政权力不大，主要是监督权，监督他们这些地方官。
沈陵手下的人还有能力都有限，沈陵查到那些煤渣送往淮南府边上的一座山，消息就断了，幕后的人沈陵根本查探不到，他们肯定经营了很久，才会形成这样慎密的模式。
沈陵也摸不透背后的人想做什么，如若是为了盈利，却也不像，送进深山老林当中能做什么？
九月秋收，沈陵把心思都放在秋收上，他得到下面去巡视，今年的赋税征得容易一些，只要勤快些，都能够丰收，再加上减了税，拿得出来。
下了地方，他对重农抑商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虽然他希望能经济发达，但是农业这个根本一旦动摇了，商业更加发展不起来，只有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农业上可以用较少的劳动力完成较高的生产，并且资本主义萌芽产生了，越来越多人从农业活动中解放出来。
但现在，如果太多的人离开农田，不光是税赋的问题，更是粮食的问题，没有那么多人种，却有那么多人要吃。
下面的官员对他也很信服，如今淮南府收成明显比往年好很多，尤其是引流过去的村庄，良田灌溉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沈陵下去视察的适合，一村的人家都想给他送菜送肉。
“大人，当初多亏您让我们挖渠，咱们村这两年地里头越长越好。”
“当初草民还怨官府又征劳役呢，现在想想真是草民不知好歹。”
没什么比自己作出的政策得到肯定更让他感到鼓舞的。
沈陵从下面视察一番回来，一家人都洋溢着喜色，文以苓又有身孕了！
方氏道：“这孩子生的时候就不是好时候，生完就热了，孩子他娘遭罪。”
沈陵对于坐月子不能洗澡这个习俗是不太认可的，但现在这个医疗水平，沈陵也不敢拿妻子冒险。
文以苓这一胎还很乖巧，母体没什么孕期反应，而且文以苓皮肤变得很好，大家都觉得可能是个姑娘，沈陵是很高兴，这样也算是儿女双全了，但基于沈全和方氏之前的想要孙子的话，沈陵怕文以苓多想，非常明确表示希望肚子里是个闺女。
“咱闺女今天乖不乖？”沈陵摸了摸文以苓还没有起伏的肚子。
文以苓忍不住笑了笑，道：“她还没到皮的时候呢，你一直念叨闺女，若出来个小子怎么办？”
沈陵说不上来。
文以苓见他吃瘪，笑容更大了一些。
沈陵道：“可惜咱们当初给年年做的东西都在京城，老二就只能委屈委屈了。”
沈陵有些遗憾，这个孩子在他比较忙碌的时候出生，还不知明年会在哪里，到时候文以苓可能要回建康府生产。年年出生的时候，家中做这个做那个，样样准备充足，轮到这个孩子，恐怕是都没有了。
都说老大着书养，老二照猪养。
“摇篮和推车还是做一个吧，不能什么都没有。”
文以苓习惯性地摸肚子，点了点头。
夜里沈陵想着该给小二胎准备些什么，可惜自家没有了铁匠，打些什么东西都不太方便。
铁？沈陵猛然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铸铁不就需要煤炭吗！送进深山的煤炭，如果是用来铸铁……
沈陵觉得麻烦大了。

第117章
沈陵一夜未睡，天刚亮，沈陵赶紧修书一封，寄给汤鸣则，汤鸣则知道他们的暗号，他让汤鸣则去告诉齐王，此时他只能寻求齐王的帮助。
如果是他想多了，那就只是虚惊一场，如果是真的，在他和金大人未卸任之前事发，那就是他们的责任了。
沈陵更是考虑到父母妻儿，他指不定会有危险，但他不能让父母妻儿涉险，乘着他还没被人发现，最好赶紧把父母妻儿送到建康府去。
不对不对，沈陵在书房中踱步，如果他们知道了，知道他家在建康府，很容易就能找到……
吃早饭的时候，沈陵谎称收到建康府的来信说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让他们赶紧回去看一看。
沈全和方氏果然很紧张，毫不犹豫地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
沈陵道：“爷爷奶奶没见年年几次，阿苓虽然有了身孕，但这一胎坐得稳，也一道回去看看爷爷吧。”
沈陵一点声色也不露，他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不愿意走，这个时候他们最好不要留下来得好。
如果因为他而让家人陷入危险，沈陵承受不住这个代价。
当天他们就启程了，世敏肯定是跟着回去的，文启盛并没有一起去，他想着留在沈陵身边，但等他们走后。
沈陵对文启盛说了前因后果，文启盛不小了，也更懂朝堂上的阴谋诡计，他说是说回建康府，到时候中途会悄悄换船，去扬州府，他让文启盛跟上去。
文启盛道：“姐夫，那你怎么办！不行不行，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虽帮不上什么，但我留下来陪陪你也是好的。”
沈陵拍了拍他的肩膀，委以重任道：“启盛，我是男人不需要陪伴。你想想你姐姐你侄儿，那边都是老弱妇孺，我不放心。姐夫让你从后面跟上去，希望你能护住他们的安全，这一路也并不是安全的。”
文启盛权衡之下，还是听从了沈陵的安排，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姐夫，那你呢？”
沈陵朝他笑了笑，道：“你们不在，我一个人更没有顾虑，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家里头忽然都空了，沈陵仍是很担忧，担心他们路上会出事，但留下来可能会更危险。沈陵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不过暂时没被对方发现的话，他应该是安全的，
安排好这一切，沈陵没敢耽搁，赶紧去找金大人，他如今有些懊恼没早些和金大人商量一下，不然不会托这么久。
茶盏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金大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煤矿？”
沈陵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金大人声音哑了下去：“孝原，你可别吓我？”
沈陵苦笑：“下官也不想，但如今只能和大人商量。可能是下官拖累了大人，这事情是夏天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不知道幕后之人，未敢轻举妄动，如今知道一些线索了，发现这其中竟藏了这样大的秘密。大人，若是在我们任期事发，我们难逃责难。”
金大人显然也明白，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挖煤，若真是用来铸造武器，那他们的罪责可就大了！
金大人也笑出不来，捏着手：“孝原，你查出些什么来？”
沈陵把目前自己知道的和金大人说了一下，他目前只查到煤炭的去路，那边还没法进去一看究竟，看守很是森严，关键这都是在淮南府的境内，他们竟然毫无知觉。
金大人呢喃道：“这下是糟了，孝原，咱们可摊上大事情了。”
两个人静默无语了一会儿，都有些心神疲惫。
沈陵道：“大人，如今咱们必须得想个对策出来，敌方在暗，我们目前还没有暴露，但很有可能会被发现，我们得熬到上面派人来。”
如果真的是铸造兵器，沈陵相信京城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的，他让双全送信，最快就是二十来天到京城，京城派人过来不知道要多久，他们必须要坚持两个月。
沈陵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金大人亦是心一沉：“只怕那群人发现我们后，直接……”
直接杀人灭口，毕竟不杀他们，就是对方死。死几个官员并不是一件特别大的事情，每年在任上都会有不少官员死去，有些是意外，有些很显然不是，如果找不到真凶，事情也就这样湮没了。
金大人道：“不能全靠京城，咱们得做好几手准备。”
京城到底离得太远，他们决定就近找天子近臣，驻守在江南道的徐州府的信远大将军就是最好的人选。
信远大将军是太子的姨夫，受太子的牵连而被下放到徐州府，如今太子登基，想必不日就能回京。
沈陵担心他们的信件可能会被拦截，送出去后，又悄悄派人跟在后面，另外还安排了几种送信的方式，
他和金大人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但身边还是加强了防护，沈陵也减少了外出，即便外出也只去郊外。
直到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被发现失踪了，沈陵就知道怕是凶多吉少了，不仅是侍卫，还有他自己。
沈陵和金大人照常主持府城的工作，税赋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金大人准备上报，他在上报的奏折中也使了个心眼，担心京城收不到消息。
这些日子他和金大人出行之中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意外，都是一些小罗喽，替人办事的，然而背后的人他们始终不知道，沈陵有些窝火。
忽然收到消息，巡抚到了他们淮南府，沈陵和金大人都有些惊疑不定，这个时候来，不知是敌是友。
金大人设宴招待，大小官吏皆作陪。
关巡抚四十上下，八字胡须，人比较瘦削，瞧着很是精明。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却不想关巡抚突然发难：“沈通判，听闻你在淮南府颇得民心？”
沈陵忙起身，道：“回大人，不过是百姓们厚爱。”
关巡抚皮笑肉不笑：“你既得厚爱，却不为百姓办实事！”
整个厅堂都静了下来，除了中间跳舞的舞女和歌姬。
金大人想为他说话，此时沈陵不愿让他出头，道：“大人何出此言？”
关巡抚酒盏猛地砸桌上：“还何出此言！你重徭役，敛赋税，不好好治理淮南府，竟想歪门邪道，如何配得起百姓厚爱！”
沈陵明白他这完全是给他按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他想着该如何拖延时间，必须拖到救兵到来。
沈陵涨红了脸，道：“大人，您喝了酒，怕不是嘴了，下官自打来了淮南府，勤勤恳恳，未有一日之懈怠！大人此言，真是令下官寒心！”
满场的小官吏皆不敢说话，巡抚官大，便是金大人也得让着巡抚。
关巡抚刷得起身：“把沈通判给本官拿下！沈通判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官证据确凿！”
金大人道：“大人，这般不妥吧，沈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若无确凿证据，怕难以服众……”
关巡抚袖子一摆：“金大人，你这是想护着他？还是你们官官相护？”
沈陵撩开衣摆跪地：“关大人，下官无愧于天无愧于圣上，若大人想查办下官，还请大人出示证据，禀报圣上，再给下官一个了断！”
关巡抚：“本官是巡抚，管辖安徽道，承蒙圣上信任，无需禀报便有处置你们的权利！来人，把他押下去！”

第118章
“大人，为何不直接将沈陵给了断了？”
关巡抚阴云布面，道：“暂时还杀不得，若要杀，必须把金复斌一道杀了。一下子死两个太过引人注目了。金复斌可比沈陵知趣多了，他看到沈陵的下场，应该知道怎么做，沈陵送了多少信出去问清楚了吗？”
下属低了低头：“问了，他说三封。被我们拦下了两封。”
“肯定还不止，他的父母妻儿找到了吗？”
“还没有，在船上的不是，应该不是前往建康府，属下已经派人去搜寻了。”
关巡抚扣着桌面，也有些疲惫，没想到这样关键的时候，竟然被一个小通判给发现了，他们谋划了这么久，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下属窥探他的神色，问道：“大人，那咱们下面该怎么办？”
“必须封锁消息，不能惊动上面，沈陵还不能杀，金复斌这边找人看着，不能让他轻举妄动，我们先把沈陵带回去看押起来。”关巡抚神色露出一抹狠色。
*
沈陵被关押进了地牢，自己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日，坐在潮湿的地牢之中，若说懊悔吗，肯定是有的，懊悔没有早点想到，懊悔没有早些上报京城，更懊恼让家人陷入危险之中，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只有想到他们的时候，沈陵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抛开这一切，他觉得他自己还是会选择上报，如果天下乱了，他们也难逃战火，那是更糟糕的局面。
他听见有老鼠的啃啮声，有其他犯人的呼噜声和哀怨声，沈陵心中更加清明了，内心一片平和，可能面对生死的时候会把人生想得更透彻一些。
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七岁，也不知他就是这早亡之命还是如何，都是英年早逝的命，上一世无牵无挂，姐姐家庭美满，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一世却是满满的不舍。
他有一心为他的父母，有这么好的妻子，可爱的儿子，还有一个还是胚胎的小不点，想到这儿沈陵就难受极了，他是个普通人，贪生怕死，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做不成舍生取义的大英雄。
他回顾自己这二十五年，其实比自己刚来时想得好很多，改变了家人的生活，完成了自己的目标，遗憾虽有，但他觉得人生还是幸运的。
想起了很多人，齐老爷，俊哥儿，鸣则，清辉……
他还想为这个世界做一点贡献，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但每一个变革追根溯源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他才做了一些实事，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
沈陵在牢中关了几日，他的监狱前有两方看守的，一方就是淮南府的侍卫，一方是关巡抚的，至少目前还是死不成的，外面如何，沈陵也不得而知。
关巡抚为了名正言顺，搜察通判府，假意搜出了许多贪污的证据，准备将沈陵带去关押审讯。
而金大人那边，关巡抚威逼利诱，金大人自知他们不对他下手只不过如今不是时候，他亦是假意应付着，想着如何能拖住关巡抚。
淮南府上上下下都流传着一则传言，传闻通判大人被抓起来，是因为通判大人没有给巡抚好处，巡抚便公报私仇。
整个淮南府的百姓都义愤填膺，他们的通判可是清正廉洁的好官，他们淮南府难得有这样的好官。
“听说啊，巡抚大人想让自己的人做通判，所以才要按个名义让沈大人入狱。沈大人多好的人呐，他家的下人来买东西，我不收钱他还不乐意，说沈大人会责罚的，怎么可能会贪呢！”
“就是啊，我们淮南府的百姓好不容易碰上金大人沈大人这样的好官！那巡抚才是贪官吧。”
“沈大人当初治水的时候，和咱们同吃同劳，真真切切为咱们淮南府着想，他要是走了，下一个来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呢！”
“不能让沈大人走啊！金大人怎么不救救沈大人呢。”
“据说金大人也无奈，他为沈大人说话，巡抚就要责罚他。沈大人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如何能让沈大人就这样被小人污蔑！”
*
“报大人，府衙门口突然被城中百姓包围了，说，说……”下人吞吞吐吐。
随从呵斥道：“还不快说！”
下人道：“说，要赶走大人，还沈、沈大人清白。”
关巡抚感受到局势的不受控制，眉心突突突地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随从道：“那些愚民，有派人驱赶吗？”
“人太多了，几乎整个城的人都来了，真的，赶不了……”
场面一度寂静，没想到沈陵在淮南府这么得民心。
随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关巡抚：“大人，咱们还要走吗？”
关巡抚咬咬牙：“走，今日必须走，押上沈陵，我们从后面绕。”
沈陵没想到重见天日的时候，是在囚犯车里头，古代的这个手铐脚链真是不舒服，都有些磨破了皮，沈陵眯着眼睛看天上，苦中作乐地想着。
他隐隐听到一些声音，好似有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沈陵有些不确定。
“赶走贪官，保护沈大人！”
“赶走贪官，保护沈大人！”
忽然间，有个人在人群中喊道：“贪官跑了，贪官从后面跑了！还带着沈大人，我们快去堵住他！”
“快去堵住城门口！咱们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带走沈大人！”
在带头人的煽动下，呼啦啦地一群人都往那边跑，一时间群情激愤。
沈陵关在囚车里被拖着走，看到城门口，有些绝望，如果被带出淮南府，他怕是凶多吉少，就盼着自己的牺牲是有用的，眼眶有些湿润，爹娘对不住了，还没给你们养老送终，阿苓、年年……
一行人悄然接近城门口，却不想城门口竟然是关闭的，还没有人看守。
关巡抚警惕，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下属正要去查看，震天响的脚步声往这边移动，声音越来越大，百姓们拿着家伙从街道口冲出来。
“还我沈大人！”
“还我沈大人！”
沈陵在囚车中不可置信地看着冲过来的百姓们，惊愕、感动交织着，他们拿着木棍或是铁锹，此时此刻在沈陵的眼中不亚于是英雄。
百姓们冲上来，有堵住城门口的，有围住他们的，场面一下子失控了，关巡抚的马嘶鸣了一声，被他拉住了。
“还我沈大人！赶走贪官！”百姓们还往他们身上砸泥土，砸石子。
关巡抚的随从大声呵斥道：“反了你们！你们这是对巡抚大人不敬！”
他这么点声音如何同声势浩荡的百姓相提并论。
沈陵的囚车身边也围了不少百姓。
“沈大人，您是咱们的父母官啊，您走了，咱们淮南府的百姓怎么办！”
“沈大人，我们相信你，你对咱们淮南府百姓的好，我们都看得到。”
沈陵看着他们淳朴的脸，喉咙口动了动，许多久未开口，口中又有些干涩，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信任……”
关巡抚脸色铁青，看着城门口越来越多的百姓，刷得拔出刀来，百姓们的声音弱了下来。
“沈通判贪污赋税，证据确凿，本官要把沈通判带回去审讯！扰乱公务，不敬朝廷命官，”
随从立即说道：“还不快让开，阻碍公务，罪加一等！”
后头立即有人喊了：“沈大人是好官！是我们淮南府的官，你们要带到哪里去！”
“他们污蔑沈大人！”
关巡抚想杀几个百姓以示众，金大人才姗姗来迟，百姓们对金大人也是很敬重的，纷纷让开道路。
有人便喊道：“金大人来了，金大人，不要让人带走沈大人啊！”
“金大人！”
金大人走到关巡抚边上，敷衍地行了个礼，道：“关大人，您看这民意，即便大人秉公办案，也得证据确凿才成。沈大人一向公正廉明，官好不好，百姓知道。”
百姓也顺势喊道：“我们要沈大人！”
金大人笑着对上关巡抚阴鸷的眼神，道：“大人，不若您在多留几日，在咱们淮南府百姓面前，好好审判沈大人，这样咱们淮南府的百姓才能信。”
关巡抚冷笑：“这又并非诉讼，本官处置一个小小的通判难不成还得通知百姓，哪来的道理，给本官开城门，谁敢阻拦，便是刀下不留人！”
百姓们面面相觑又看看金大人。
金大人不说话，两方便僵在城门口。
关巡抚带来的人都拔出刀，竖起来，百姓们也都有些害怕了，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已经退缩了。
关巡抚看向金大人，威胁道：“金大人可是也想尝一尝刀下魂的滋味？”
金大人闭了闭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谁敢！”城门上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一位鬓角白发，身材魁梧的老人身穿盔甲，手持长缨，威风凛凛地站在城门上方，朝着下面怒目而视。
而城门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士兵，拿着弓箭，对准了关巡抚一行人。

第119章
淮南府的百姓见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惩恶，那大将军从天而降，一举制服了坏官，可把淮南府的百姓高兴坏了。
沈大人保住了，坏官被关起来了，淮南府的百姓觉得他们出了一份力，很是骄傲。
沈陵受了点轻伤，不过命还在就是万幸，还好信远大将军及时赶到。
关巡抚一行人还想突围，大将军带了一支军队，生擒了关巡抚，关巡抚在城外的人也早被大将军解决了。
但这件事情还没有完，沈陵跟着信远将军一道去把那制造兵器的深山给捣了，没想到那边竟然藏了这么打一个军械制造基地，在上边来人之前，他们先派人把这儿看守起来。
沈陵的活暂且告一段落了，信远大将军却还需要赶赴庐州府，关巡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定是还有其他党羽。
“沈通判，此次铲除逆贼你功不可没，你也受苦了，本将军定会向圣上表你一份功劳。”陈老将军说着，朝北面抱了个拳。
沈陵忙道：“下官还多亏大将军来得及时，才能转危为安，能为圣上分忧，天下太平，算不得苦。”
陈老将军这段时间和这个年轻人朝夕相处，倒也有些欣赏他，说实话，他们武官最怕和文官打交道，说不通满嘴大道理。这个年轻人话就不多，做事情也直，还挺符合他的胃口，而且做事情细致。
他们行武的做不来细活，他跟在后面没拖后腿，还处处安排得当。
陈老将军笑着说道：“年轻人觉悟不错，你倒是机敏的，若由这些乱臣贼子犯乱，天下又难逃一场劫难。该领功的就是不能谦虚，咱们打仗的，这功劳都得抢，你们读书人就是太不值爽。”
“您那是命换来的功劳，合该如此。将军，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沈陵道。
“别磨磨唧唧的，尽管说。”
沈陵笑了笑，道：“下官的亲人如今还在扬州府，可否借将军几个亲兵，护送我父母妻儿归来？”
淮南府平定之后，沈陵立即就让人去扬州府找他们，还好扬州府是文家的地盘，他们躲避了一场追杀，被文家的族亲护佑了起来，沈陵却不想再让他们冒险，谁知道路上还有没有逆党的部下。
陈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有何难！你们一家都受苦了，早日团圆。”
沈陵嘶牙，强忍着说道：“谢将军。”
陈老将军见他这扭曲的表情才意识到碰到他伤口了，讪讪地放下手，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道：“不过，年轻人还是要好好练练身手，虽说你比那些文弱书生好上不少，还是有些差劲。”
沈陵笑着说道：“下官遵命。”
来淮南府之后，因为经常要走访加上事情比较多，沈陵的生活没有在京城规律，以前读书的时候养成的锻炼的习惯，如今都败得差不多了，肚子上只剩下四块腹肌了，比起巅峰时期真是差了不知多少。
陈老将军去庐州府彻查逆党，沈陵和金大人收拾淮南府的残局，那个煤矿得查明，舜耕山下面村庄里的人都被关押了起来审讯。
沈陵才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舜耕山上的煤矿其实还没真正开始开采，他们利用这些百姓挖煤矿，那些土里不过是些煤渣渣，他们买下这么煤渣不过是引诱他们不断地挖，这样既不惊动外面的人，又能够得到劳动力。
这个计策的确实施得很不错，煤矿已经挖出了个不小的坑，若不是沈陵知道淮南府是有煤矿的，也一直在寻找，他们很可能会很顺利。
深山里的军械已经生产了好几箱子，沈陵不敢想象这些兵器送出去，又是怎么样一副乱象，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十年。
沈陵把审讯结果都整理了一下，把煤矿的情况也上报上去，不知京城何时才会派人过来。
文以苓他们终于被护送回来了，一家人抱着他哭，世敏送回建康府了，如今入冬了，再不回去就得过年了。
方氏一想到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还差一点就见不到他，搂着他又哭又打：“你怎么这么狠心呐，爹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走了，我和你爹怎么办啊！你也不想想你媳妇，年年还这么小，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呜呜呜，你可别吓死娘啊！”
沈全抹着眼泪，这一个月，他们心惊胆战，夜不能寐，知道儿子是为了保全他们，毕竟还有孙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可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沈陵拍着她的背，也是红了眼眶，道：“娘，是好儿子不好。”
文以苓轻泣，这段时日亦是瘦了不少，脸颊更尖了，肯定是担心受怕了。
沈陵歉然地望着她，道：“阿苓，你也受苦了。”
这话一出，文以苓的眼泪更是刷刷刷地往下掉，道：“夫君，你平安就好，你平安就好……”
他一哭，方氏和沈全就不敢哭了，方氏忙安慰她：“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咱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就是福……”
大家都收起了眼泪，年年一觉醒来又看到了爹爹，他可不懂什么危险不危险，大家也都骗他出来玩，他亦是信了的，可出去这么久，他也时常想爹爹。
见到沈陵，年年就赖着沈陵了，有了小孩子，家里头的气氛很快就活跃了起来。
沈陵准备去府衙的时候，方氏偷偷拉着他到一边，道：“你媳妇这回是糟了罪，走的时候她有着身孕本来就艰难，听闻你出了这样的事情，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有空就多陪陪你媳妇，她如今怀着孩子，心思敏感。”
方氏作为婆婆，向来是向着儿子的，婆媳之间不可能一点矛盾都没有，不过有沈陵的调节，两人处得一直都还不错。经历了这回事情，方氏对儿媳妇也是满怀愧疚，更有感同身受。
沈陵心里不是滋味，愈发愧疚。
他下值之后的时间都用来陪文以苓，文以苓怀这胎没有怀年年的时候体质好，那个时候沈陵工作稳定，会陪文以苓锻炼锻炼身体。怀这一胎就困难多了，刚确诊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路途奔波劳累，思虑过重，身体肯定吃不消，也还好肚子里的孩子比较乖巧，没有闹腾。
沈陵每日陪她多走走，像当初一样陪她锻炼，方氏每日为了能让她多吃点多长些肉，也是使出了看家本领。
*
沈陵对于淮南府的百姓非常感激，那一日他们的阻拦也是拖延了时间，而且沈陵由衷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煽动民情这一招也是无奈之举，这是沈陵告诉金大人的，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
淮南府百姓对他的信任和爱戴令沈陵无以回报，只能想着多做些利民之事，让百姓享受到实际的好处。
自打确定有煤矿之后，沈陵也亲自去那边勘测了一下，翻阅了不少书，但古代关于开采煤矿的叙述少之极少，可以说就是蛮力开采。
煤矿开采肯定是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坍塌是主要的，而且开采工具也很简陋。
这个煤矿既然发现了，朝廷肯定会开采，他想着能否做一套开采设备出来，提高开采效率，也能有些防范措施。
天气越来越冷了，京城的使者终于到来了，沈陵和金大人都前往城门口迎接，那几匹马越来越近，沈陵终于看清了为首之人，不禁呆了呆。
坐在马背上的齐王装腔作势地抬着脑袋，故意不去看沈陵，出示自己的令牌，“可是金知府、沈通判？”
金大人赶忙行礼：“下官参见大人。”
沈陵没想到圣上会派他出来，还真是捏了一把汗，这家伙靠谱嘛？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臣参见王爷。”
金大人愣了愣，再行礼：“臣有眼无珠，未能认出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齐王有些遗憾，责备地看了一眼沈陵，他难得出来办个公务，真是也不配合一下，清了清嗓子道：“不知者无罪，免礼。两位大人平叛有功，皇兄特派本王下来追查叛党，嘉奖二位。”
旁边的侍从递一个盒子，金大人和沈陵心里都噗噗直条，这里头定是圣旨。
金灿灿在他们眼下一闪而过，金大人和沈陵又跪下了，结结实实地跪拜。
“传皇兄旨意：淮南府知府金复斌、淮南府通判沈陵接旨……平叛有功，加一等功，淮南府知府金复斌任庐州府知府，淮南府通判沈陵任淮南府知府，各赐黄金百两……钦此！”齐王一口气宣读完。
金大人和沈陵都没想到圣上这么直接，这么快就给他们升了官，金大人从正五品到了正四品，而沈陵则从正六品到了正五品，都连升两级。庐州府知府与关巡抚相互勾结，关巡抚出事后，庐州府知府连夜逃亡，被陈老将军一刀斩下马，当场没了。
两个人都难掩喜色，尤其是金大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定是未想到在致仕之前还能有如此造化，突破了五品的限制，五品向上便是算得上高等官员，金大人做了一辈子的官才坐到这儿。
沈陵才明白那句“富贵险中求”是何意了，若是平平淡淡，一辈子都只能在五品之下徘徊。像站队，就像是在押宝，押对了，便是泼天富贵。
但回想这一次的惊现，升官发财虽好，但这种富贵，人生经历一次就够了。
沈陵和金大人领了旨，请齐王一等人入城，果然圣上没有那么放心齐王，还是派了个得力手下做副手的，沈陵都松了口气，不然有些事情向齐王汇报，沈陵哪里放心得下。
如今金大人便要任庐州府知府，接待之事自然是落到沈陵的头上，不过通判府小，其他人住金大人那儿，齐王一本正经地说要找沈陵探讨一下情况，谁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过本就没指望他做什么事儿。
“怎么样？够意思吧，听说你有难，皇兄指派我过来，我二话不说，我就给应了！”齐王说道，往他书房的踏上一趟，这些日子骑马真是累坏了。
沈陵狐疑道：“圣上为何派你？”
“嘿，你这什么意思？我好歹是堂堂王爷，下来镇压叛乱，怎么就不能派我了。”齐王有些心虚不看他，他定是不能告诉他，他是被老五给激的，打算岔开话题，在书房里四处走了起来，“有没有做什么好玩的东西？再没点新鲜的，咱们的作坊都要倒闭了！”
沈陵：……

第120章
齐王他们今年过年是赶不回去了，他们来主要有三件事情，第一就是调查逆党，斩草除根，第二就是煤矿的事情，第三，是私藏的军械。
由于庐州府清了好一批官员，如今那边群龙无首，金大人得尽快赶过去接管，还好淮南府的大小事务一直是沈陵负责的，即便金大人立马走了，有沈陵在，府衙的运转就不会有问题。
金大人把事务交接一下，就火速赶往庐州府，家中亲眷会晚一些，这边还有东西要收拾。
淮南府的百姓得知金大人要走，都夹道相送，以表不舍，还好两位大人没有都走掉，沈大人做他们知府也是好的。
齐王来了之后，就赖在沈陵家了，家里也知道他的身份，想想看也隔了几年没见了，自打当初京城局势紧张后，齐王就没有再来过，如今再见，沈全还是有些紧张。
年年早就不认识他了，不过凭借齐王这孩子王的性子很快就熟悉起来了，齐王好玩乐，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和年年抢玩具……
除了齐王，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子的亲信邱大人，事务基本上是向他汇报的，能说的也不多，毕竟该汇报的都汇报了。
天冷之后煤矿肯定无法动工，土太硬了不好挖。私自营造的军械全部被搬到淮南府来了，那座山都封了，里面还有各种原材料。
里面的工匠早就被抓起来看押了，说实在他们也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指使者是谁，别人把他们抓到那儿，他们也只能听从。
陈老将军在庐州府直接斩杀了好几个官员，关家的家眷全部关押起来，听从圣上的指令，关巡抚将被押往京城。
牵扯到淮南府这边的是长丰县的县令，若无他的庇护，关巡抚不会这么顺畅。长丰县也空出了一批位置，沈陵推举韩文书到长丰县去做县丞，他的能力不错，非常适合做执行者。
天气越来越冷，今年下的雪都比往年大一些，沈陵让百姓注意清扫屋顶的雪，小心压垮房屋。
逆党一案牵连甚广，淮南府只是一个开端，也是受牵连最小，庐州府那边的世家牵连不少，沈陵想到三皇子的母族便是庐州府贺家，缘由不需赘述。
就不知当今圣上会如何处置，圣上刚上位，急需稳固自己的地位，逆党肯定要除，但他的党羽受到什么样的罪名还有待商榷，圣上需要考虑其他臣子的想法，一上来就太过血腥容易失臣心。
三皇子和四皇子近几年绝对是不会有事的，有先皇的旨意在，三皇子要守皇陵，四皇子被圈禁了，但两人身后的党羽圣人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即便如今不除，待局势稳定，也不会落什么好下场。
就是可怜了家中亲眷，尤其是女人们，她们无法选择，还要被迫牵连。关家的男人都斩杀了，女眷充了妓。
沈陵从齐王口中亦是得知了京城的凶险，四皇子甚至想弑君篡位，难怪被圈禁了起来。三皇子比四皇子藏得深，在京城装得好似完全死了心，狼子野心全藏在了这深山老林。
淮南府的通判还没有指派下来，估计得年后才上任，不过沈陵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
严清辉在地方做了一件大事，他把地方豪族连根拔起，沈陵也不禁佩服他，这几年他在地方政绩也还不错，尤其是判案方面，他那边官商勾结严重，作恶多端，严清辉刚开始时很难施展手脚。
他就从最简单的断案开始，审判了几个大案件，对世家毫不留情，在民间树立了自己的威望，但问题也就来了，他和世家基本上站在了对立面。
他也没有硬碰硬，选择了几个当地末尾的世家，把他们拉到自己的派系，经过两年多的较量，严清辉终于把当地的贪官和豪绅都清刷了，该下马的下马，该入狱的入狱。
严清辉真的成长了，沈陵在信中能够感受到，信中只有只言片语，但其中经过一定是非常艰险，沈陵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比起严清辉，沈陵觉得自己还真不是太难。
在年前，圣上的旨意也下来了，该发落的发落，该押去京城的押去京城，圣上命信远大将军镇守安徽道，任安徽道巡抚，负责煤矿之事。
淮南府没有巡抚府，沈陵便把知府府让给陈老将军，正好他也不用搬家了，换个牌匾便是了。
今年过年沈家定是不能回建康府了，沈陵必须守着淮南府，不过家里头也不冷清，齐王也在，还有陈老将军和邱大人，他们独身一人，沈陵定是邀请他们来他家中过年。
齐王看中了年年的积木和拼图，觉得很好玩，准备回去也打几套给自家孩子玩一玩，这家伙的日子沈陵是羡慕的，就像是创一代看富N代，在淮南府像是放出去的风筝，闲来无事就去四周转个一圈，公费出游。
好在圣上知晓这个弟弟的脾性，让邱大人看住他。
虽然齐王爱和年年抢玩具，可年年恰是很喜欢齐王，沈陵想了想大概是稚气相投，不过齐王每回从外头回来，都会给年年带好玩的好吃的，小孩子嘛，也就这点追求。
年年一直眼热他们骑马，齐王还送了他一匹小马驹，可年年这个年纪，马再小他也不能骑，这不靠谱得程度，难怪齐王妃不放心把世子给他带。
“这假木马定是比不上真的，男孩子爱骑马正常的，你带着年年骑骑多好，”齐王还为自己辩解。
沈陵想想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还不被家里的女人给说死，思来想去，不如给孩子做个会动的木马，乘着新年的这一段时间他恰好有空。
他在木马下面按四个轮子，用脚踏的方式带动轮子，其实就是一辆自行车，风扇都有了，自行车更加简单，不过如今没有橡胶，木质的肯定不行，自行车做出来基本上也很容易坏，铁的不现实。
小孩子玩具就没事，只是骑着玩一玩。
沈陵把小木马车做出来，年年可开行坏了，蹬着他的小木马满屋子的跑，别说年年了，文启盛瞧着都觉得好玩。
沈全道：“这东西怎么和风扇似的，那个脚踩的。”
沈陵想说，可不就是一个原理。
齐王更是眼热，道：“这玩意好，你快把图纸给我，我带回京城也去造个几架玩玩，若是能有给大人骑的就好了。”
沈陵不由侧目，道：“大人能做的能做，肯定不能做成马的样式，就是这造假高了一点，得用铁的。”
轮子只能是木的，但车身肯定要用铁的，从成本上来说，适合有钱人，不过有钱人哪里需要骑自行车，“宝马”牌马车不舒服吗。
齐王来了兴致，道：“管它用什么造的，你画给我悄悄，我回去让人造个看看。”
得，这是想要啥就能做啥的。
沈陵亲自画了辆自行车的图纸，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沈陵已经知道什么可以实现什么不可以实现，自主完成本土化改造，肯定不能做成两轮了，他们骑不来，得像小孩子一样做个四轮的。
原理图很简单，核心部分就和风扇一样，或者说和马车一样，不过动力换成了人蹬。
“懂了懂了，这个我可懂了！”齐王满脸兴奋。
沈陵欣慰道：“就这样，你回去后把我的图纸给工匠就行，他们应该都看得懂。这家伙用得的铁比较多，估计分量也不小，你骑的时候注意一些。”
齐王笑着说道：“这东西原来就和蹬风扇一样，孝原，还是你脑子好使，别人想不到。嘿，这东西骑着，比走路快，在家里头骑一骑多方便啊！”
这家伙懒的，不过想想王府的大小，从前面走到后面的确是不少的路，沈陵叮嘱道：“不平坦的路少骑，车会骑坏的。”
木轮不经磨的，马车的轮子就需要经常换，而且链条也容易坏。
齐王收好那份图纸，眼睛一瞟，道：“孝原，你这笔怎么和平常的不一样，还不用蘸墨水？”
这是沈陵自己做的炭笔，木管子挖空，然后炭放里面压紧实，笔尖削细，除了颗粒比较粗，笔尖不够细之外，比较方便，他出去要记录些什么的，拿个炭笔可不就比毛笔方便。
沈陵无奈从自己的匣子里再拿出两只来，道：“这是炭笔，我用来画图，出去记点东西什么的，不能像拿毛笔一样，得这样。”
沈陵做了个示范，齐王也学着，在纸上写，觉得变扭不习惯，还是像拿毛笔一样，写了几个字，道：“这不用蘸墨水是方便，这两只我就收下了。”
别勉强，真的。
等过了年，邱大人把庐州府的余孽都清理了，各种证据都搜查完，他和齐王也要押着犯人回京述职。
齐王走的时候自己的东西装了一马车，是他来这边淘的，还有一马车上是从沈陵这儿坑的，还不忘叮嘱沈陵：“孝原，有好东西可得记得送一份到京城，别忘了啊！”
齐王还有些遗憾呢，孝原还得在这小破地方待三年，三年后，一定得把他弄回来，不然可不无聊死他了。
邱大人无比同情地看着沈陵，心里不由犯了嘀咕，齐王这也太不着调了，这么明目张胆地压榨地方官，圣上也由得他胡来。
哎，委屈沈大人了。

第121章
送走了齐王，家里头还真稍显冷清，年年还问道：“爹爹，赵伯伯去哪里了？为什么不住我们家了？”
“赵伯伯也有自己家，赵伯伯家在京城，年年也有个家在京城，以后咱们回京城了，年年就能见到赵伯伯了。”沈陵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容易忘事，但对于目前接触外界比较少的孩子来说，每个人都是值得珍惜的。
年年不解道：“爹爹，我们家有几个家呀？爷爷奶奶说咱们家在建康府，这也是咱们家？咱们为什么有这么多家啊？”
文以苓扶着腰走进来，听到年年这么多问题，忍不住笑了起来，年年现在总是爱问为什么，文以苓有时候都答不上来，不让他问吧，夫君说孩子这个阶段是好奇心重，不能压制，现在好了，让你也感受一下。
沈陵一时间也语塞，看到文以苓灵光一闪，道：“其实呢，年年只有一个家，爹爹娘亲爷爷奶奶和年年在一起，就是家，以后咱们家还会多一个弟弟或是妹妹陪年年。”
文以苓嘴角弯了弯。
年年也看了看娘亲和隆起的肚子，道：“那不是说咱们有好几个家吗？”
“那是宅子，建康府的宅子年年去过没？如果爹爹和娘不住那儿，年年愿意住那儿吗？”沈陵改了个称呼。
年年猛摇头，抱住沈陵的腿：“不要！年年要跟着爹爹和娘！”
沈陵摸了摸他的脑袋：“爹爹也舍不得年年，你瞧，只有咱们一家人都在一块儿的地方，才能叫家。赵伯伯家有伯母有哥哥姐姐，所以赵伯伯要回家。”
年年似懂非懂，道：“赵伯伯一定很想他们，年年见不到爹爹的时候也想爹爹。”
他的稚言让沈陵心一软，揉了揉他的脑袋，之前那段时日对年年还是有影响的。
如今事情少，沈陵就会多陪陪他和文以苓，还好安定之后，文以苓渐渐长了肉，加上锻炼得当，体质也渐渐好了起来。
*
冬天的冰霜都化开后，他们就可以开始挖煤矿了，如今要解决的就是生挖的一个情况，这样对地表的破坏很大，基本上就是死命往下挖，效率也比较低。
沈陵就和陈老将军商量，换一种开矿方式，提高效率：“将军，咱们可以先确定煤矿具体是在哪里的不能垂直地往下挖，我们不如挖个洞……这样一来，比起漫无目的地生挖，肯定会快很多。”
陈老将军听着他叽里咕噜讲一大段，脑子也晕了，只看他在纸上涂涂画画，更迷糊了，只得应道：“这，你看着办就成，能采出煤矿就行，老夫只管这煤采出来之后。”
沈陵知他不耐了，见好就收：“行，那下官会尽快安排的。”
陈老将军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子还是很上道的，他们行军打仗的不懂什么治国啊，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
陈老将军眼睛一瞥，轻咳两声：“孝原，你那笔好似不错，画个图还挺顺畅，我们行军打仗用来画画地图还挺适合的……”
沈陵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存的最后一支炭笔，内心有些无奈，齐王拿走他两支，手里是他最后一支，他还没来得及让人做，只能忍痛把这支笔递上去，道：“下官前些日子给齐王两支，等做出新的来，下官给您再送上几支。”
沈陵还挺纳闷这种小东西越是有人喜欢，文以苓说道：“夫君你不觉得这很方便吗？夫君做出来的东西都会让人觉得用起来很方便，比如说你放公文的盒子，还有咱们家的衣橱，方便的东西谁不喜欢。”
沈陵一想也是，好似越是小的东西作用其实越大，小东西都是潜移默化改变生活的，有了之后就离不开。就像表格，你说他有多重要没有的，但是一旦用上了，根本离不开，因为用起来很方便。
他也不纠结这个了，大家喜欢侧面说明他做出来的东西好，沈陵就让工匠多做一些，送送人也好的。
淮南府新任的通判终于来了，新任通判姓吴，人有些瘦削，之前是在做县令，属于升迁，他比沈陵大上不少，沈陵就希望能是个好副手，做的事情不用太多，不拖他后腿就成。
吴通判很识时务，知晓他根基不稳，而沈知府在淮南府一呼百应，又有平叛的功劳，即便他年纪大了十几岁，吴通判对沈陵还是恭恭敬敬的。
沈陵也不爱和他玩虚的，把淮南府如今的状况和他说明，他需要做什么，以及沈陵自己的一些习惯，吴通判是他的副手，肯定是辅佐他的工作。
他相信吴通判的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然也不会被升迁，吴通判就是中进士比较晚，之前做了三任县令，处理地方事务很快就上手了。
吴通判对淮南府的整个府衙运作也是惊叹不已，他这么些年调任三个地方，都没有淮南府办事这么快速，朝廷曾发公文下来，规定他们的公文样式，就是来自淮南府。
当时他们用虽是用了，可到底不够理解，吴通判如今才发现原来还能这样处理公务，难怪淮南府做事这么利落。
比起以前治理一个县城，吴通判竟觉得治理一个府城更轻松，
尤其他的上官十分有条理，样样安排得当，他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了。难怪沈大人才不过二十六，已经是五品官了。
说来吴通判也是很羡慕的，二十六岁的五品官，除开那些世家与皇亲贵族，他们这样寒门子弟出身的，怕也是少有的。
沈陵对挖煤的知识一概不通，但总得要摸索，沈陵根据挖煤的特点，做出了一套工具，以前挖煤就是一个铲子，如果要深入去挖肯定不行。
开了春，煤矿就开始挖掘工作了，一些罪臣的家眷都充了徭役，被送过来挖煤矿了，那些公子哥儿曾经从未受过这样的苦，有些是无辜的，有些一点也不无辜，沦为罪人，注定就是丧失人权。
沈陵心肠不硬，还好有陈老将军在。
从侧面挖洞，直接深入地下，沈陵猜测这个煤矿不会太深，至少表面都能冲刷出一些煤渣，应该是还好的。
挖了大概半个月不到，终于看到大块的煤矿了，沈陵松了口气，看来他勘测的地方是正确的，找到煤矿的位置之后，他们开始正式开采。
沈陵也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向上面多申报一些款项，煤矿肯定得运输，那么道路一定得通常，由于这边离京城远，煤炭直接由地方处置，运往各个府城。
要想富，还是得修路。之前由于每年可支出的财务就这么点，只能花在刀刃上。如今有了煤矿这个借口，修路就容易多了。
沈陵以舜耕山为中心，谋划了几条道路，经过几个原本交通不便的村庄，连接淮南府下面各个县，淮南府也有比较穷困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比较闭塞的地方，首先就要打破他们的壁垒，道路就很重要。
*
由于带了罪犯，齐王一行人回去的路上便慢了很多，他们一行人入宫向圣上述职。
圣上亦是没想到六弟这回竟真的做事了，对这个弟弟他还是非常有包容之心的，想着看来能给老六找点事情做作了，道：“六弟，这趟辛苦你了。”
齐王义正言辞道：“皇兄，为皇兄分忧怎么能算辛苦的，臣弟也是为了咱们赵家的江山。”
“老六真是大了，懂事了。”圣上欣慰。
邱大人低了低头，觉得这句话略有些耳熟，好似是从齐王十几岁说到了如今。
圣上又道：“老六这回事情办的不错，该赏，你也该为朕好好做点事了。”
齐王大惊失色：“皇兄，您这是在赏还是罚啊！”
圣上扳起脸：“刚才不是还说为皇兄分忧吗？朕安排你去内务府，此事便这么定了，其余想要什么，你自己从朕的私库里选，可好？”
齐王纠结了一下，谄媚地笑着说：“谢皇兄。”
哎，要是不用做事情就更好了。
邱大人暗道，可算是知道齐王这毛病哪里来的，圣人这是“助纣为虐”啊。
圣上和齐王聊了一会儿，齐王便告退了，圣人也不过和他唠唠嗑，自是没抱希望他能做些什么，邱大人留下来汇报情况。
齐王到了家，就只想着把从沈陵那儿淘来的东西都给做出来，先让工匠打了个小马车出来瑞哥儿玩，瑞哥儿骑着那小马车威风得很，在院子里骑来骑去。
瑞哥儿也爱骑马，只不过齐王妃觉得孩子还这么小，从马上摔下来如何是好，一直不让他骑。
有这个小马车，瑞哥儿也算是满足了。
齐王妃站在窗口上看外头，齐王正和瑞哥儿父子俩笑着，齐王在给瑞哥儿推车。
“王妃，您瞧，王爷待哥儿多上心呢，就给瑞哥儿先做了一辆出来，立即就送过来了……”
这几年，齐王说有变化吧，好似没有，但若真没变化也不是，齐王妃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如今她也看淡了，圣上登基，王爷是圣上最亲近的兄弟，他们家不愁荣华富贵。王爷和瑞哥儿也是越来越亲密……
没过几日，齐王府又成了皇家孩子聚集的地方，孩子们非常喜欢齐王叔，觉得齐王叔真是太厉害，每次都能搞到这么好玩的东西！

第122章
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历史的重演，齐王想起当初做木活的时候，现在手还隐隐作痛，他赶紧找皇兄还有几位堂兄弟，把图纸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做，可别赖上他！
奈何孩子们都有了木马车之后还爱比谁骑的快，天天聚一堆，蹬着小车比谁骑得快。皇兄的几个小皇子、亲王郡王家的孩子加上齐王家自家的，齐王妃轻飘飘地一句让王爷管，齐王懵了。
齐王府每日都鸡飞狗跳，齐王无奈朝皇兄求救，哭诉自家有多惨，家里头的地都被嚯嚯了，还被吃穷了……
可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圣上安抚道：“谁让你家有趣的东西多，孩子们爱去也是正常的。朕再赐你个庄子如何？”
齐王遂喜笑颜开，得了便宜还得卖几分乖：“皇兄对臣弟这么好，臣弟这，受之有愧啊～”
瞧他那模样，可没有受之有愧的样子，圣上如何不知这弟弟是何等模样，不过他觉得很安心，他也乐意多宠着些，毕竟这么些年，齐王一直跟着他这个哥哥。
圣上也从未怀疑他有何小心思，小孩子聚一道玩乐能有什么。
齐王心满意足地从宫中出来了。
毫不例外，齐王开始让作坊生产木马车了，小孩子的东西还是没有风扇赚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齐王还做了个一辆大人的得脚踏车，自己在王府骑着玩，有时候让小厮送个信什么的，骑着去也还挺快的。
他这辆脚踏车传着传着就成了别人口中腾云驾雾一般的东西。
没想着给圣上看中了，圣上虽觉得骑着不雅观，但若是有急事通风报信，还是很方便的，也让人做了几架出来放宫里头。
*
今年圣上宣布开恩科，文启盛要回扬州府备考，而今年本就是乡试年，若不然还能有一次机会。
沈陵让文启盛早些回去适应适应，等考前再回去就怕有什么意外状况。
今年世敏也要下场了，一是年纪也差不多了，二是跟着沈陵历练这半年多，阅历增长之后，在学业上也有所长进了。
沈陵也很忙碌，今年院试和秋闱都得主持，煤矿还要主持府城的日常，沈陵发现自己真是劳碌的命，主要他事事躬亲，可能是谨慎的习惯，即使交给下面人做的事情，沈陵也要过一遍。
但这样做更能让他安心一些，尤其经历了逆党一事，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煤矿开始进入大批量的开采期，舜耕山的煤矿还不算太大，沈陵相信淮南府还有其他地方是有煤矿的，很可惜如今的勘测条件有限，开采条件更有限，他暂时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这上面。
沈陵如今的重心在修筑道路上，道路修筑起来，交通便利了，贫困会好很多，为什么古代江南富饶，苏州府那一带，主要出行不是靠车，而是靠船，一艘船就能卖货，水域之发达。
他走访了几个地处偏远的村落，不仅相对贫困，而且观念也落后，一个村没有一个读书人。
所以修路势在必行，古代修路其实很简陋，反正是没有水泥什么的，就是开辟出一条路来，把地弄平整，马车能在上面行驶就是一条路的标准，但别看这么简陋，人力修筑道路还是很困难的。
沈陵还是用以餐代役的方式，这样更能让人乐意一些。
修筑道路只是第一步，一是方便输送煤炭，二是完善交通线，让下面到府城的路更畅通，但想要贫困的地方发展起来，还是需要当地村民自己努力。
说实话，光靠种地只能养活一家人，根本无法富裕，沈家就是个例子，如果当初沈全没有留在城里做掌柜，虽然家里的男人都很勤快，但种田再勤快一年的收成交了赋税、自家吃喝之后，也没有多少了。
沈陵作为知府，不能公然提倡他们进行商业活动。
去年由于圣上登基，减了税，有了一年的宽裕，第二年也会好过一些，今年沈陵推行一些特色农作物，这些作物的特点就是价格高，可以卖钱，主要以草药为主。
忙忙碌碌中，又快要进入夏季了，沈陵收到了建康府的好消息，世敏一次性过了院试，沈陵收到这个消息也是高兴了好几日，他们家第四代终于开始起来了。
有世敏这个榜样在前，沈陵相信后面的孩子也会更好。
文以苓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快要到预产期了，肚子里的孩子一直不怎么闹腾，偶尔动几下，不似年年那个时候天天练拳，而且怀相和怀年年的时候不一样，大家都觉得是个女孩子，沈陵是很高兴的，这样一来儿女双全。
临近生产，沈陵也削减了工作，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他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文以苓会经常走动一下，这样子有助于生产，当年她生年年的时候顺畅得不像话，闺中密友、家中姐妹都来问她有什么秘法。
她哪里有什么秘法，不过是夫君让她多动动，多练练腰腿，后面她发力的时候，一下子找对了发力的位置。
今年这个孩子选的时辰不好，马上就要进入酷暑，文以苓都很担忧自己坐月子的时候会臭掉，这么热的天一个月不能洗，还不能用冰块。
沈陵也很想拯救她，不过也是爱莫能助，方氏肯定不会允许的，安慰道：“这么热的天，咱们稍微早几日洗也没事的，熬一熬。等要发动的那日，你先洗漱一下。”
文以苓这回发动的时候，可没有上一次那么匆忙，发动的早上，文以苓就感觉到了肚子不同寻常的动静，孩子比往常都闹腾一些，还有些下坠的感觉，她如常吃了早点，才平静地和家里头说：“爹娘，我感觉要生了。”
可怕他们吓了一跳，忙把产婆叫过来，产房开始通风。
比起上一回的惊慌失措，这一回文以苓真是平静得很，听沈陵的真去洗了个澡，又吃了个午饭，等开到七指才躺进产房里头。
那产婆忍不住说道：“老妇做这么多年的产婆，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镇定的产妇，夫人真是好魄力。”
文以苓哪里是有魄力，不过是有经验有底气了。
开宫的时候越到后面越疼，文以苓也耐不住，发出细碎的痛叫，不过她知道要给后面留力气。
外头沈陵抱着年年，年年小手紧紧地扒拉着沈陵，听到文以苓的声音害怕地埋进沈陵的肩窝。
沈全挫着手，笑着说道：“果然一会儿生二回熟，想当初年年出生的时候，你可急得哟。”
沈陵看着年年，也不禁想到当时的情形。
年年有些害怕，搂着沈陵，道；“爹，娘痛痛……”
沈全道：“年年，娘在给你生妹妹呢，不怕不怕。”
“妹妹？妹妹快出来！”年年冲着那儿喊，那小模样惹得沈全哈哈大笑。
在这儿等了一会儿，年年等得无聊了，沈陵让人拿出他的小玩具陪他玩，此时大家都关注着正要出生的孩子，但沈陵不希望年年感到被忽视，先前家里只有年年一个孩子，大家万般宠爱，忽然一下子，全都在新出生的孩子身上，难免会有落差。
宫开到十指，文以苓开始用力了，早已浑身湿透了，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澡白洗了，配合着产婆胯部用力，感觉快到口子上了，“啊！”
产婆看到头和肩膀了，赶紧把孩子从下面拖出来，没有想到这回接生这么容易，激动地说：“生了生了！”
外头的男人们也都激动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
产婆赶紧抱去清洗一下，包裹孩子的时候才意识到知府家怎么连男女都不问，听见外头在问：“好了没？人没事吧？”
产婆赶紧包裹起来，抱出去，道：“好了好了，夫人非常安康，老夫人在喂夫人喝鸡汤呢。这是小公子，七斤七两！”
“什么？不是闺女吗？”
“男娃儿？”
父子俩一个惊讶一个惊喜，屋里头也听到了，婆媳俩亦是都又惊又喜。
产婆讷讷道：”是啊，是个小公子呢！”
年年憋憋嘴：“不是妹妹吗？”
除了沈陵和年年，家中其他人都很高兴，觉得家里头应该再多一个男孩，有两个男孩，以后生男生女都无所谓。
沈陵期待了这么久，原以为是个小棉袄，还是泡汤了，收拾收拾心情，男孩也是他的孩子，还是一样疼。
只是大家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个女孩，准备了不少姑娘家用的东西，连名字沈陵想得也是女孩子的名字，如今都得另外取。
由于怀这个孩子的时候，经历了一系列不太平的事情，一家人也收了惊吓，沈陵原本给女儿取了个小名叫安安，但好似男孩子也可以用，就继续沿用了。
测算出来五行缺金，就取名世铖。
安安一如他在肚子里的样子，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吃了就睡，尿了拉了嚎个几声，比年年那时候还好带，他生得更像文以苓一些。
虽然没有了妹妹，沈陵给他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会和他说等弟弟长大了，可以跟他一起玩，年年也很快接受了，每天早上跑到文以苓那边去看安安。
不过随着安安得长大，沈陵发现安安的一个特质，就是懒，实在是太懒了，他能坐起来也不坐，给他坐着，他腰一挺，躺下去了。
而且这孩子贼精，知道谁好惹谁不好惹，沈陵觉得还挺稀奇的，这老二可真是比老大鸡贼多了。

第123章
安安出生后，大人们对新生儿总是有更多的热情，难免会有些忽视年年的感受，虽然说年年在大家心里还是最特殊的，他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但小孩子敏感，很多时候大人不注意自己说了什么，小孩子却记在心上了。
有时候年年想文以苓了，沈全方氏还有下人都会拦着他，告诉他娘亲在照顾弟弟，又或是沈全会把两个孩子小时候做对比，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好似变化有点大。
原本小弟弟的到来年年也是很高兴的，可逐渐感受到这种变化，他对弟弟的态度就变得时好时坏。
文以苓同他抱怨年年总是把安安弄醒，她给安安喂奶的时候总是不让她喂，沈陵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
沈陵问了沈全和方氏，方氏接触得多，毕竟安安还小，沈全只是偶尔抱一抱。
方氏道：“年年总是要去招惹安安，说他吧就不高兴，估计快到讨人厌的年纪了。”
沈陵觉得可能是心理落差，年年做了四年的独生子，忽然来了个弟弟，而且家里之前所有的关注都在他身上，一下子有了个弟弟分散了大人的注意力，他感到失宠了。如果家里孩子多他没有这么大的感受，关键就是他先前享受了全家独一无二的宠爱。
这就像后世的独生子女一样。只不过如今的情况，年年不可能成为独生子女，大家也难以理解年年心里的想法，如今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
沈陵和沈全他们说不通的，他们不会理解这种思想，他就说年年在的时候紧着年年，毕竟小的还小，还不懂什么，但年年什么都懂了。
他想着年年也四岁多了，可以开始启蒙了，虽然这几年一直有带着他识字，但还是没有系统地开始学习。
启蒙之后，他也没那么心思想那些事情，沈陵也可以慢慢引导他。
他白天有时候会没空，便让程先生代替，程先生面儿一板，年年便不敢造次了，沈陵有空时会亲自带他。
自打他启蒙之后，文以苓和方氏见着他的时间少了也很不习惯，想想这么小的孩子，不免心疼他，年年很开心娘和奶奶又疼他了。
年年的资质还是很好的，从小就有沈陵有意识的引导，启蒙前沈陵和文以苓已经教过他三字经了，这个阶段沈陵也以鼓励为主。
年年对学习的热情立即就上去了，每日不读书的时候还要给安安念书，端坐在安安的摇篮前，一本正经地说：“安安，哥哥教你念书，你听好了哟……”
安安眼睛追随着年年，打了个哈欠。
方氏满面笑容看着两个孩子，道：“这读了书就是乖多了，还能教弟弟了。”
年年背书的声音更大了。
沈陵在年年面前一定会表现出对他最大的疼爱，然后让他去关爱安安，年年有时候就觉得弟弟有些可怜，爹爹都不疼弟弟，年年对安安也愈来愈好。
安安见着年年也比见着别人高兴几分，这更让年年受用了，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至于安安，沈陵为什么觉得他懒，那是有年年小时候所对比，安安玩什么东西，伸手能够到的他乐意玩，要卖力去拿的，他就不乐意。想玩就朝他们嚎，想让他们帮他拿。
沈陵怀疑是不是怀年年的时候胎教做少了，让他这么懒。
这个特性随着安安的长大愈发明显，家里也都有些头疼，教他说话，他高兴的时候说几个字不高兴的时候假装听不见，也是难弄的，吃饭也喜欢别人喂，不喜欢自己上手。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两个儿子的性子南辕北辙，带起来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今年秋闱文启盛落了榜，他也还年轻调整调整心态，准备回京城的路上游历个一年，沈陵是支持的，他学到如今差的不是书本里的东西了，越往上进步会越来越缓慢，出去游历一下对他也有帮助。
路途定有艰险，但有些亏只有吃过才知道。沈陵给他准备了一个护卫，小厮毕竟不顶用，护卫身手好，关键时刻能保护他的安危
他这般年纪了，正该是出去走走看看的时候，过了这段日子，可就没这个机会了。文以苓收到京城岳父岳母的来信，已经给他相看起来了，所以不管他这回中不中，都得让他归京。
再一次考便是不知何时了，不过文启盛还年轻，倒也不着急，秋闱麻烦就在他得回扬州府考。
送走了弟弟，文以苓还忧愁了好几日，家里家外的事务很快就让她忘却了。
家里有了两个男孩儿，便是痛并快乐着，两个男孩若是闹腾起来，真是折腾坏了，可真要是少一个，又觉得哪儿都不得劲。
随着安安的长大，哥俩的感情也愈来愈好。
“安安！你又赖皮了，快点起来。”年年的声音从屋里头传来。
“哥哥……”
沈陵推门而入，年年见着他告状道：“爹，安安今天又偷懒了！”
由于安安太懒了，体重有点超标，是个小肉墩，大人们觉得胖是有福气，沈陵还是觉得不怎么健康，尤其安安不爱动。
沈陵就给年年布置了个任务，每天带安安玩蹴鞠，他给两个孩子做了个小球网，平时也会有同龄的小孩子来家里一起玩蹴鞠。
安安会走了之后，还是喜欢坐小推车，不爱自己走，沈陵为了让他动一动也是费尽心思。
安安穿着简单的爬服，一屁股坐在毛毯上，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多少人被他这幅可爱的模样给骗了，沈陵可知道他这儿子肚子里的墨水。
“安安，为什么又不高兴动了？不听哥哥的话是吧，那以后的糕糕就没有了哦。”沈陵弯腰把这个小胖墩给揪起来。
安安撅起嘴，不情愿道：“安安累了～要糕糕。”
沈陵捏了捏他敦实的小屁股：“想吃糕糕就要跟着哥哥动一动知道吗？”
安安知道自己撒娇的这一套在沈陵身上行不动，闷闷不乐地从沈陵身上滑下来。
沈陵开始考查年年今天的功课，他今年六岁了，启蒙基本上结束了，沈陵有点想送年年进私塾，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正是要建立社交的时候，可惜淮南府没什么好老师，再加上沈陵的身份特殊。
如果他经常外放，对孩子的教育其实不太好，不太稳定，明年他又不知道会调任到哪里，所以今年沈陵打定主意要回京城，也让岳家以及好友帮忙走一下关系，能把他调回来最好，降级回京都没事。
沈陵在淮南府已经五年多了，对这个地方也是有感情的，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淮南府，连待两任已经非常难得了。
在他的手下，淮南府的粮食产量逐年在增长，沈陵鼓励适度开荒，这些年淮河也没有再泛过水灾，引流灌溉保障了农田用水，这也是沈陵所骄傲的。
但沈陵也是都短板的，他也并非全能的，选择回京城还有一个原因，处理地方复杂的人际关系太累了，而且有些时候有违内心的想法。地方的世家不好得罪，而世家子弟犯了罪，有时候却不能直接治罪。
这是沈陵最难受的地方，司法是无法绝对公平的，他警告过各个世家约束好自家的子弟，也是后来府城百姓的拥护以及陈老将军给了他底气。
如果再换一个地方做知府，他又将面临一个新的未知局面，从零开始。沈陵是很愿意做民生工程的，但他没办法只做这些事情。
这就是行政、司法混在一起的弊端，再三权衡，还是回京城更好一些。
就是不知圣上如何安排，如今圣上早已不是当初的太子，掌握了天下大权，把握了朝政之后，也逐渐树立了自己的威严，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党羽杀的杀，贬的贬，如今应该叫三王爷四王爷，圣上遵从先皇，没有杀他们，把他们圈禁了起来。
朝中皆夸赞圣上仁义，圣上的仁义却不会分给那些逆党。
胡玮当初跟随三王爷，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还好曾跃给胡玮求了情，胡家最后只是被贬为庶民，三代内不得科考，还是有希望的。
皇权斗争总是有胜利有失败的，谁也别嘲笑谁，毕竟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永远是笑的那个。曾跃的做法，沈陵还是很敬佩的，当年两个人可是水火不容，曾跃还能为胡玮求情，也算是同僚一场。
曾跃如今便翻了身，官居三品，天子近臣，在他们同年当中算是领头羊了。不过沈陵没好意思走他的门道，毕竟当初曾跃受打压的时候，他也没帮什么忙，如何好意思在他发达之后蹭上去。
*
“……如今淮南府的煤矿主要供给了江南几个府城，若让信远大将军回来，这煤矿该由谁来接手？”
圣上唔了一声，问道：“淮南府的知府，好似是叫沈陵吧？”
圣上隐隐有些印象，他做太子的时候，这人还籍籍无名，曾跃倒是给他举荐过几回，当时他迫于形势无法招揽。下了地方，倒是给他办了件好事。
圣上一瞥曾跃，曾跃立即上前道：“圣上还记得，沈陵是臣的同年，当初一起在中枢院亦是共过事，不过，沈陵明年任期也将满。”
“爱卿觉得派谁去？”
下属纷纷说了几个人，这监管煤矿的，更是镇守一方，圣上放其亲舅舅在那儿，安徽道和江南道就不用愁，如今局势稳定了，陈老将军年岁也大了，圣上怜惜舅舅，定是要召回。
圣上最后拍板：“那边让柳将军接任安徽道巡抚。”
曾跃道：“那可需再派人接管淮南府和庐州府？”
到底是担忧两年前那件事情，淮南府又有煤矿，淮南府和庐州府需得加强戒备。
宋奇看了看曾跃，道：“现任淮南府知府政绩颇为不错，淮南府交上来的赋税年年增长，淮河在淮南府六年未泛过水灾，听闻沈陵在当地也颇得民意，不过沈陵先是淮南府通判，又是淮南府知府，该调离淮南府。”
曾跃窥圣颜，有些犹豫要不要替他再说几句，毕竟当年沈陵是为数不多待他如常的。
圣上沉吟，不知在思索什么，道：“命其护送舅舅一道归京，任工部郎中。”

第124章
年底，沈陵的任书下来了，居然是平调回京城，真是意外之喜。往往地方官回京城，如果不是那么出众，极有可能会降一级。
可能是圣上看在他平叛有功的份上，让他平调了。他年后交代一下淮南府的事务，然后把公文档案都准备好，差不多就可以启程了，通判还是留任淮南府，这样也不会群龙无首。
今年新年，大郎二郎三郎携家眷来淮南府陪他们过年，他们如今在淮南府还能见一见，等回了京城又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见，齐子俊齐字平一家也来了。
沈全方氏整个新年嘴巴就没合拢过，年纪愈大就愈发爱热闹，家里头小孩子一多，就热闹。
世敏成了童生后，走了些关系，进了县学，如今潜心学习。
大郎本想给他议亲，沈陵劝他晚一些，如今的心思还是在科考上，这个年纪本就是心性不定，容易分心，想想自己当年读中学的时候还一度沉迷网络游戏，想要在科举上有所作为，肯定是要专心的，靠小聪明走不远的。
世敏也会经常到淮南府来向沈陵请教，每年都会来个两趟，这两年下面的世骏他们也大了，来得也多了，沈陵对家里的孩子了解更多一些，有资质比较好的，也有资质平庸的，资质可能决定一个孩子的上限，但努力达到一定程度是可以突破的。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连自己的上限也达不到。最重要的还是努力。被动学习和主动学习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世敏现在已经会主动学习了，他的进步就非常大，小的那几个还属于被动学习的状态。
知道自己要读书，也不得不读书，但是局限于老师讲的内容，并不主动去学习。沈陵也不愿意逼太紧，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外界的诱惑，还是得自己想通才行。
齐子俊这些年也下场考了几回秋闱，都没能中，不过他这些年豁达了，一边搭理家里的事务，一边读书，他小儿子都开始启蒙了。
齐老爷已经完全退居幕后了，偶尔给齐子俊提提意见，他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主要还是高血压，时不时有些喘不上气。
沈陵三番五次叮嘱一定不能让他吃太多肥肉，平时要清淡饮食，要减点肉，年纪大了胖不是好事情。
齐子俊无奈地说道：“不让他吃也不成，我不在下人看不住他，爹就说他这般年纪了，想吃点什么还不能随心，这么一说，我们做晚辈的也真是于心不忍。阿陵，爹最听你的，你写封信给他说一说他。”
沈陵定是要说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尤其齐老爷这样见识广博的，齐家全是靠他发的家，齐子俊如今还只是秀才，至少中了举人才能真正立得住，现在还是得靠齐老爷。
再想想当年齐老爷待他如亲子，俊哥儿有的，还会给他一份，沈陵如何能忘这份恩情。
看看面前比年轻时胖了不少的齐子俊，应该也有家族遗传的问题，齐家人爱吃大鱼大肉，又容易胖，齐老爷是这样，齐子俊肯定也是这样，所以也勿怪齐老爷受不住。
沈陵道：“干爹我肯定要说一说的，你们也得注意，你们也少吃些大鱼大肉，定是你们也经常吃得油腻，干爹忍不住，这习惯得改，对身体不好。俊哥儿你瞧瞧你如今这肚腩，咱们都是父母生的，日后也都会像父母，孩子也会像我们，你若这样，日后老了，可能也会像干爹一样，所以要改变的不仅仅是干爹，还有你们。”
齐子俊脸一红，下意识收一收肚子，再瞥了眼沈陵比年轻时还结实一些的身材，痛定思痛。
齐子平和三妞的长子也开始启蒙了，他们两个人为人平和，教出来的孩子也比较宽容大气，沈陵还挺喜欢小外甥的。
三妞如今是掌家娘子了，娘家给力有底气，又有丈夫的敬爱，日子越来越好，脸也圆润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就不一样。
他们又得回京，三妞实在是不舍，娘家就是她的靠山和底气，离得近定是最好的，京城一去就不知何年，母女俩说起这个，就对着哭。
沈陵决定走的时候去建康府绕一下，拜别一下爷爷奶奶，他同陈老将军请示了一下。
陈老将军爽快地说道：“我们总归是要走水路，去建康府也顺路。你有这份孝心就是极好的。”
相处这三年下来，陈老将军对文官也是少有的改善了，没想到这做地方官还挺辛苦，不似那些吃饱了没事做只会参来参去的文官，沈陵真真实实为淮南府做了不少事情，陈老将军也是见证了这三年淮南府的繁荣，三年前淮南府比不上庐州府，现如今，淮南府可不比庐州府差。
沈陵为人做事也很妥帖，有事请示他，有事说事，陈老将军就爱这种爽快人，文邹邹的一堆话他听着就啰里八嗦的。
年后，沈陵就开始处理手头的事务，该交接的交接掉，他这些年的公文档案都保存得很好，继任者只需要看他整理好的文书，就可以上手了。
待新任巡抚到了淮南府，接管了煤矿，他们就可以启程回京了。
淮南府的百姓听闻他要走，年后时常有人在府衙外跪地求请他不要走，待走的当日，淮南府的百姓都站在道路的两边，马车都是缓慢行驶的。
“大人！您别走啊，您走了咱们淮南府的百姓怎么办！”
“大人，我们不想你走啊！”
沈陵都不敢探出去看，闭上眼睛，这是他第一个治理的地方，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沈陵也是舍不得，可他不可能一直待在淮南府。
淮南府的百姓亦是如此的赤忱，听着马车外一声声的呼喊，心中备受煎熬。
淮南府的百姓一直送他到码头边上，上了船，岸边还有那么多的百姓，陈老将军感慨道：“淮南府的百姓对你是真心的拥戴，也不枉费你这些年费了这么多心血。”
沈陵看着那群质朴的人，道：“我是知府，本就该对淮南府和淮南府的百姓们负责，不应是他们对我爱戴我才费心思，我该感谢他们对我的爱戴。”
官船渐渐远离了码头，沈陵远远地还能瞧见淮南府城内的一些屋宇，直至再也瞧不见与……
*
同陈老将军一道回京，待遇是极好的，这艘官船除了他们便没有其他人了，他们想走哪条水域就走哪条。
陈老将军如今年岁已高，归京后估计会卸甲，不过陈家后辈多数都是从军的，老将军也是后继有人。
沈陵在船上和陈老将军学几招功夫，怕他无聊，把年年和安安也给他练一练，陈老将军对两个孩子还是很好的，老将军一个人在这儿，到底是寂寞的，来他府中经常会看一看两个孩子。
他们顺着淮河在建康府停了一下，沈陵拜别了爷爷奶奶，沈老头和崔氏行动愈来愈迟缓，这回是他回建业县拜别的。
沈全听闻沈老头年后生了一场病，哭得差点不想跟他一起回京城了，还好最后被沈陵劝回来了，都是做儿子的，沈陵也理解他爹。
沈全看着他爹这样子很难受，对沈陵道：“你爷爷一辈子要强，我们小的时候，都觉得他就是我们的天，可渐渐的，我们大了，有本事了，他的背也顶不住这个天了……”
他们是二月份出发的，不怎么着急赶路，中途会停几个地方休息几日，沈陵也怕陈老将军经不住旅途的劳累。
起先陈老将军是不服气的：“老夫我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走过多少路，你这小身板还来担心老夫！”
从建康府出发后，就得日夜兼程，而且遇到水流湍急的时候，船摇晃得厉害，陈老将军没打过水仗，都是骑在马上，而且天天在船上，实在是无趣，站起来吧，船慌得厉害的时候难受，坐着躺着吧，老腰骨都不行了，自此再也不说不用停歇了。
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确实一段新奇的旅程，年年坐船坐得多一些，对安安来说是头一回，难得他乐意出去走动。在船上由于伙食欠缺，加上运动量大，安安竟然瘦了一些。
想到来的时候年年还是在船上过得周岁，如今回京城已经七岁了，沈陵想想自己也快三十了，也不禁慨叹时间之快。
他在船上整理了一下自己在淮南府得出的一些治理经验，水利方面的主要是给严清辉，严清辉这回升调了，不过调任的地方容易犯水灾，恰好他对这方面很有经验，沈陵总结自己治理淮河的一些经验和做法。
这书沈陵还打算送给一些同僚，希望能对他们有帮助，毕竟治好了水，一是功绩，二是百姓之福。
由于在船上不好整日对着书本，实在是会恶心的慌，沈陵教两个孩子算术，古人不重算术，年年小时候沈陵只教过乘法口诀，如今他想想教一下心算，没想到安安在算术上的天赋更高，教他一些简单的算术，安安算得还挺快。
说明他的思维比较活跃的，安安也挺喜欢算术的，每天缠着他出题考他。
沈陵都可惜他生在古代，注定是要学文科的。
方氏笑着说道：“安安和阿陵小时候一样，算术特别好，还非要我们考他。”
沈陵微微有些窘迫，他那个时候完全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好让他们送他去读书。
走走停停，他们用了将近两个月才到京城，下了码头，几位皇子亲自接陈老将军回京，以示圣上对舅舅的重视。
便没有沈陵什么事了，如今天色有些晚，圣上准许他第二日进宫述职。
看到熟悉的牌匾和门口，除了两个孩子，一家人都激动不已，六福来码头接他们的时候就泪流满面了。
文平昌和江氏也都在门口等着他们。
见着亲人，文以苓忍不住快步上前，眼泪决堤：“爹！娘！”
大家在门口哭作一团，可把两个孩子给吓懵了，文平昌瞧见两个小外孙就挪不开眼，手里抱一个，手上牵一个，可算是喜了。

第125章
回到京城的第一夜,喜相逢。
沈陵夜里竟有些睡不着,不知是认床还是担忧明日的述职,五品官以上的官员回京都得向圣上述职,回到权力的中心,沈陵还真有些不习惯。
在地方,他是老大,不用战战兢兢,也难怪不少人宁愿在地方转来转去,也不愿意回京，有时候的确是在地方拘束少。沈陵也怕自己不适应,在工作中出差错。
一路上也是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心态,要从上位者的心态中出来,工部郎中上面还有侍郎、尚书等等,更多还是一个执行者的身份。他必须认清自己的地位,沈陵也给自己做心理预设，但这样的地位转变,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第二日一早，沈陵入宫述职,今日不是早朝日，本朝并非日日都上早朝，而是每隔两日一次早朝，当然也会跟随皇帝的想法变化,像先皇执政初期是日日早朝,后来觉得太辛苦,每次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改为隔两日。
今上延续了先皇的习惯，也是隔两日。
沈陵在进入养心殿之前，还经受了一番检查，检查了一番随身物品，再被带入养心殿，进入养心殿就有一股幽幽的佛香，圣人信佛。
殿中处处都有人，却始终静悄悄的。这还是沈陵头一回进入皇宫的内部，离京之前他只是个七品编修，入宫的机会都极少，更别说面圣。
沈陵目不斜视，宫人撩开帘子后，沈陵看到明黄色的一瞬间立即低了头，行礼：“臣沈陵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赐座。”圣上语气平和，沈陵有幸见过还是太子的圣上，这个声音一下子就有了熟悉之感，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圣上比太子时期更威严一些。
宫人搬上一把椅子。
沈陵小心翼翼地坐下了，眼睛有些不知该看何处，他目光瞟到圣上案桌上放着自己写的奏折，目光立即瞥到一边。
“爱卿这些年在淮南府辛苦了，朕看到爱卿的奏折，若朝中都能像爱卿这般，朕也能省心不少。”圣上一声轻叹。
沈陵没想到最高领导人一上来就夸奖他，再一次起身行礼：“臣受之有愧，圣上对臣的信任与栽培，臣无以回报。圣上以德治天下，淮南府百姓安居乐业皆赖圣上明治，每年丰收时节，淮南府的百姓都会感谢圣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对老百姓来说，便是最好的日子。”
圣上一阵愉悦，又追问淮南府的情况。
作为一个君主，定是有为千古明君的理想和抱负的，
沈陵见圣上这般有兴趣，挑了一些同他讲，顺势说道淮河的治理，边说也边观察圣上的态度，看圣上没什么反感，就忍不住多说了一点。
沈陵感觉有些口渴了，也说得差不多了，才意识自己话有些多，心一紧，忙道：“皇上恕罪，臣多言了……”
圣上宽慰道：“无碍，爱卿说的很生动，朕好似能想象出淮南府的景象，爱卿费心了，听闻淮南府已经多年未有水灾了，粮食产量亦是逐年增加，水生万物，爱卿于治水上定是花了不少功夫。治水乃国之大计，关乎天下苍生，爱卿把淮河治理之策写下来……”
沈陵心中一喜，道：“臣遵旨！”
圣上给他赐了茶水，虽然沈陵很渴，但他也不敢多喝，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圣上似是觉得也差不多了，便让他退下了，因临近饭点还赐了一盒点心给他。
沈陵从养心殿退出去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宋奇宋大人，宋大人是中枢大臣，沈陵在中枢院的时候见到他的机会比较多，也认得。
宋奇朝他微微颔首：“沈大人昨日到京的吧？一路辛苦了，淮南府繁荣昌盛之态本官有所耳闻，沈大人有治理之才，改日本官同沈大人探讨探讨。”
沈陵有些受宠若惊，微微弯腰，道：“大人谬赞了，下官还有的要学，大人愿同下官探讨是下官的荣幸。”
宋奇应是有事向圣上汇报，聊了两句就走了，沈陵想着应是官场上的寒暄，毕竟他如今回京了，既有可能和他打交道，在上面做官的，没一个不是老狐狸。
宋奇轻车熟路地进入养心殿，同圣上问安。
圣上道：“宋爱卿请起。”
圣人瞧着宋奇不禁想到了刚离去的沈陵，到底沈陵是个年轻人，进来的模样还透着生涩，小心翼翼的，心思也很好猜，宋奇他就怎么看得透了。
宋奇道：“谢皇上。下官来时碰到了沈大人。”
圣上点了点桌上的奏折，公公立即把奏折递给宋奇。
“今日他来述职，淮南府能有如今之景象，也不无道理。若是地方官员皆像他这般……”
宋奇一目十行，看完后笑着说道：“此人有治理地方之才，皇上何不再将其下放历练？”
圣上道：“他不光有治理地方之才，朕听闻他还颇为善工。当年父皇钦赐孝子机之名，还赐字孝原。他还年轻，总是有机会的。”
宋奇点点头，道：“圣上英明。提及这孝子机，臣有本要奏。自打孝子机流传之后，江南一带制作衣裳的速度极快，原本一身外衫需一位精通女红的妇人做三至五日，有孝子机后，一两日便能做成，这些年成衣的价格一降再降，江南百姓渐渐流行起买成衣，江南便生出了许多成衣坊，专门制作成衣售卖。如今江南一带大大小小的成衣坊大概有上百个，规模最大的有制衣女五十名……”
*
沈陵从宫中出来后，在马车上尝了一口宫中的点心，口感比外面的细腻，应该是原材料的关系，宫中用的原材料肯定是最好的。
他浅尝几口，他不爱吃甜甜的东西，还是给家中的女人孩子吧。
回到家中他毫不意外见到汤鸣则，若非他昨日回来得太晚了，这家伙肯定是要来的，汤鸣则拖家带口的，一点也不生疏。
汤鸣则见着他，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要抱他，眼中泪光闪烁，沈陵虽也激动，但他关注点可能有点飘，汤鸣则这家伙发福了不说，这胡子都蓄起来了。
“阿陵！”汤鸣则上前单手想要搭上他的肩膀，却发现这家伙竟然比他高了不少，他搭上去还有些困难。
沈陵反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他敦实的肩膀，感慨道：”鸣则，六年不见，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
汤鸣则哪能听不出他话语的意思，那点子感动也消失殆尽了，瞥着他就比六年前坚毅几分的脸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胳膊，肉还是结结实实的，道：“你这是要做千年老妖了啊，这六年怎么没变化？”
沈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铜镜看不清晰，但他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变了的，脸上线条感更强，二十出头的时候可能还是少年，现在更像一个成熟男人了，当然和汤鸣则这种成熟还是不一样的，沈陵瞥了一眼他的肚子。
“瞎说，我在地方还多操劳，夏天的时候可黑了，你啊，就是太养了。”
沈陵摆了一小桌，准备和汤鸣则好好酌上几杯，今日恰好是休息日，两个人聊着这些年各自发生的事情，汤鸣则也和他说一说如今京城的形势。
信中能说的毕竟有限，有些事情只能一笔带过，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京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经历了皇权的更迭，曾经大权在握的，如今已烟消云散，后期新秀也不断涌现。
汤鸣则提到了如今朝中的派系，中枢大臣永远不可能团结，根据沈陵对历史的了解，皇上不会允许他们团结，一旦中枢的权利集中，极有可能对皇权不利。中枢院代表的是文官集团的相权，皇权凌驾于各种权利之上，他希望他们大致的和谐又不相容。
文官和武官是对立的，中枢大臣为首的文官集团向来和勋贵们不和，而文官中又分好几个派别，以防相权过于集中从而一致对外。
这就是权利的博弈，而圣上如今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去制衡这几种权利，以保皇权的至高无上。
世间万物都是此消彼长，一个强势的君主，必然是臣子稍弱。万事皆有好坏，当然也要放在具体情境当中，假如君主是贤明的，自然是皇权大于相权比较好，毕竟相权凌驾于皇权之上，很容易有傀儡皇帝，天下容易大乱。
这些就很微妙了，每一个官员就像是一颗棋子，该摆在哪里都可能是上面思索、博弈之后的结果，对于沈陵来说，弄懂这些事情真是有些困难。
汤鸣则主要给他讲了一下工部的情况，工部主要有四个职能部门，分别为工部司、屯田司、都水司、虞衡司，每个司各有一位郎中和员外郎，沈陵就将是虞衡司的郎中。
虞衡司主管桥道、舟车、织造、券契等事，京官不同地方官员调动大，只要你不想外放，一个位置坐到致仕都有可能，一个萝卜一个坑，想上去也得上面空出位置来。
沈陵也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
“你懂一些工程之事便就还好，应是挺好上手的，你们工部事情就是琐碎，又难做得好看……”
工部主管土木缮葺、经营兴造之事，简单来说，皇家各种建造、缮修都是工部负责，宫中、朝廷所需用具都需工部负责，全国各项工程，都要程到工部来，事情相比其他部门更繁琐一些，而且难以做出大的政绩，反而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和其他部门结仇。
沈陵感慨这简直就是国家后勤部！

第126章
沈陵归京后,不少以前的同僚、友人都送来贺礼,想为他办个宴会,沈陵哪里好意思劳烦他们，还是自己在家中办个小宴请大家聚一聚。
曾经的同僚如今都分散在六部，有的下放还没有回来，有些不是太熟悉了,在京城能走动的人家也是不多，沈陵发请柬的时候还犹豫要不要叫曾跃，他怕对方觉得自己看他飞黄腾达了有攀附之意。
但当年除开汤鸣则严清辉，他在京城里头和曾跃还真是关系比较不错的,主要是曾跃情商高,相处起来比较舒服。沈陵想想还是喊上吧，人家来不来无所谓,他请了便无愧于心。
他刚回京不用急着去工部报道，古代官员其实还挺拖沓的，不会急匆匆地想要工作,像他回京，也都有安家假。
恰好也是给自己放松放松，在地方属于全年无休的状态，如今回了京城，自然是要好好休养一下了。
齐王在第三日上得门,沈家这几日大门都是敞开的,进进出出的人多,文常敬和文平昌都惦念年年和安安,恨不得日日相见，好弥补这些年的空缺。
家里六年没住人，干净是没问题的，就是六年里头家里面有新的习惯，有些东西没能带回来，还得重新打制。
齐王带着瑞哥儿登门，沈陵正忙着要添置些什么呢。
齐王兴致勃勃地造访，时隔这么多年，终于又能登沈家的门了，哎，还是一如既往的小。
瑞哥儿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生得十分俊秀，沈陵见到后惊叹道：“瑞哥儿都这般大了！”
瑞哥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亲切，他自是还记得沈叔叔，儿时沈叔叔没少给他做好玩的，即便现在这么大了，沈叔叔还经常会寄东西给他玩，瑞哥儿脆生喊道：“沈叔叔。”
沈陵想了想手头没什么好送的，还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瑞哥儿是小少年了，在过几年都能赶上你爹了。”
“那可不，我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齐王还颇为得意。
瑞哥儿看着父王这幅模样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隐隐有些雀跃和满足。
瑞哥儿环顾一圈道：“沈叔叔，年年在吗？我还记得年年离京时才几个月，如今应该六七岁了吧？我给弟弟带了礼物。”
沈陵笑着说道：“对，年年还有个弟弟，叫安安，他们兄弟俩在后边玩，我让人带你过去。”
齐王朝瑞哥儿摆摆手，道：“去吧，好好带着弟弟。”
沈陵瞧着瑞哥儿沉稳的背影，又不禁生出慨叹：“瑞哥儿可真是沉稳，行事大方得体，这般年纪已经小有风度了。”
齐王很是受用：“我家瑞哥儿像我，哎，吾家有儿初长成。”
沈陵瞥了他一眼，真是不知齐王他哪来的自信，瑞哥儿这明显应该是像齐王妃。不过瑞哥儿比小的时候是自信多了，这可能是齐王的基因，还好中和了王妃的。
齐王这回来是把作坊归还的，这几年作坊在齐王的打理下，是好了很多。
沈陵道：“王爷手下可有能人打理？若有的话，便让他继续打理吧，我回京后入工部，事务繁忙，怕也没有多少心思打理作坊。”
“成，那便继续让我下边的人做着。你去工部不是正好吗？反正你也善工，多做些好玩的东西。”齐王甚至有些期待了。
沈陵相信他肯定连自家“公司”各个部门的职能都没弄清楚，解释道：“我是去做郎中的，又不是去做工匠的。”
沈陵把工部的职能解释了一下，总之和齐王想得不太一样。
齐王挫败：“这工部怎么搞得比内务府还忙。”
可不，这是一个国家的内务府。齐王还盼着他回京后多做些好玩的东西呢！
*
下一个休沐日，沈陵请好友们在家宴饮，沈陵做了几个小铜锅，一起涮火锅吃，一个大锅难免不干净，这些日子京城不少人得了风寒，沈陵猜测是流行性感冒，还是注意一点卫生。
没想到当日曾跃也来了，不光是沈陵，还有以往的同僚朋友都有些惊讶，现在大家可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他们这一科的大多还在五品六品挣扎，沈陵已经算是佼佼者了，曾跃却已经是三品高官，天子近臣，日后极有可能入中枢。
曾跃先招呼道：“孝原，好久不见，恭喜你回京，看来以后又能一道涮肉吃烧烤了。”
他没有摆上官的架子，沈陵便也不同他客套，笑着说道：“谢谢曾兄，没想到你居然有空。”
“老朋友回来，怎么都得有空。哎，你走了以后，这火锅烤肉就差些味。”
周围的同僚也纷纷回忆往昔，道：“我还记得当初在中枢院的时候，孝原办的上巳节春日宴真是热闹极了，后面的春日宴都没那一年的有趣。”
“今年的恰好过了，明年，明年咱们可以再办一回。”
大家这么说着，都不由得窥探曾跃的态度。
沈陵有一种错觉，就像是混得好的同学参加同学聚会，其他同学都希望能和混得好的同学多搭上点关系。
他怕场面尴尬，招呼着大家入座，曾跃职位最高，定是坐上首，沈陵是主人，坐其身旁。
每人桌上都支起一个小铜锅，其实京城老早就有这种涮铜锅的吃法，中间有个铜柱，沈陵不用那种锅，做了可以做鸳鸯汤底的锅，照顾吃辣的朋友。
酱料做得也比较多，除了京城爱吃的麻酱，沈陵还做了个牛肉酱。
这些年在淮南府可没少研究吃的，家里有两个孩子，方氏这么疼孙儿，恨不得什么好的都端到他们面前，不然了安安也不会吃这么胖，她还是觉得不胖，可能源自沈陵小时候偏瘦的执念，觉得孩子胖点身体好。
沈陵也是研究了好久，才让厨师做出了牛肉卷，主要是刀子，得像给水果削皮一样的刀子才能削出来。还有虾滑，两个孩子特别爱吃，就是制作起来麻烦，淡水虾没有海虾大，人工比较劳累。
菜都摆在精致的小盘子上，每个桌子边上都有下人服侍，涮好了放小碟子里。
汤鸣则沾了一口牛肉酱，立即说道：“阿陵这酱怪不错的，回去的时候给我一瓶。”
曾跃笑着说道：“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诶诶，不能厚此薄彼啊！”
沈陵无奈而笑，对身边的小厮说道：“去问问夫人，咱们家还有多少牛肉酱，装进小罐子里备好。”
大家对沈陵在地方做的事情还颇感兴趣，他们在京城只能了解个大概，甚至有颇为艳羡的：“早知当初我也下放了，孝原兄这三年一级真是赶也不赶不上，果真还是在地方升得快。”
曾跃以酒掩笑，淡淡道：“孝原这些年也是实打实为百姓做了不少事的，其中之辛劳不足为外人道也。若真人人都做到这般，也不会有那么多地方官只在七品打转了。”
沈陵心中一暖，曾跃到底还是曾跃，为人做事便是比旁人高出不少，别人只瞧见他升官加禄，却不想这背后的凶险。收获总是和付出成正比的，就像在股市一样，高风险才能有高收益才能有高收益。
曾跃如今能位列三品，何尝不是他那几年铤而走险跟随圣上换来了如今的高官厚禄，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沈陵朝他举了举酒杯。
汤鸣则瞥了一眼那人，道：“咱们在京城不知地方之苦，地方到底凶险。”
那人讪讪而笑，自圆其说：“孝原我敬你一杯，能做出这番政绩定是不易。”
沈陵受了他这番示好，抿了一口酒，道：“各有各的难处和好处，在地方责任更大一些，担负了一方百姓的安危，时刻都得警惕着。”
曾跃同他碰了碰酒杯，两个人离得近，曾跃道：“淮南府在你的治理下明显得更繁荣了，从你们淮南府交上来的赋税就可以看出，你费了不少心思。”
沈陵对着他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在地方浑浑噩噩也是六年，勤勤恳恳也是六年，这般想着，还是勤勤恳恳做些事情对得住这六年。我运道好，做通判的时候碰上了好上官，也算顺风顺水，还有圣上的支持，若不然我也做不了这么多。”
曾跃认同地点点头，即便他们不是一路人，也并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人，他最为难得的是私欲少，当初在中枢院的同僚中，曾跃觉得沈陵是最值得相交的，后来的确也印证了这一点。
“天时地利人和，但还要你自身的本事，孝原，你在地方做得这些，我是敬佩你的，换成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得这么好。你在地方做得不错，怎么想调京城来了？”曾跃说道，可能意识到话语里的漏洞，补充道：“我知道你岳家为你走动过，应是你想回京。”
沈陵也不忌讳，道：“是，淮南府是我经营了很久的，但若是换一个地方，我不一定能做得好，我不太擅长处理地方世家的关系，再加上我家年年也到进学堂的年纪了，一直跟着我调来调去，孩子无法安心学习。”
曾跃笑着望着他，感慨道：“为了孩子，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年年今年七岁了吧？可有找好私塾？”
沈陵道：“这才刚回来，还不知道送去哪边好，曾兄可有好的私塾推荐？”
“你一口一个曾兄，我喊你孝原，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沈陵从善如流：“子钊兄。”
曾跃吃了口虾滑，配上牛肉酱，真是鲜美极了，道：“何须找，我家中便设有私塾，请的是纪举人，我家老太爷闲来无事也会给小子们讲讲课。”
纪举人还颇有点名气，他因中举后伤了腿有些坡脚便不能再科考，曾家老太爷可是三朝元老，再加上曾家书香世家的名号，学问自然不用多说。
这样的师资力量，放现代就是重点学校。沈陵都来不及多想，应道：“那真是太感谢子钊兄了！”
吃饱喝足，大家在沈家又聊了一会儿，顺东西的顺东西，要方子的要方子，都心满意足地归家去了。
沈陵休息了半个月左右，打点好了京城的一切，向工部递了话，准备上任了。

第127章
沈陵上任的第一日就碰上了早朝,这还是他头一回上早朝,五品官以上才有上朝的资格，他这是头一回，文平昌特地给他讲了一下上朝的流程，虽然学礼制的时候也都学了,但毕竟和现实还是有些差异的。
当天沈陵跟随文平昌一道去上朝。
如今三月底,昼夜温差较大,上朝的时候得半夜起来，凌晨三点赶到紫禁城，五点正式开始早朝,所以日日早朝简直是要命。
一匹匹马一辆辆马车都停在紫禁城门口，沈陵和文平昌下了马,下人们牵住缰绳，会把马带到专门的地方。
“文大人，今日带女婿一起来的？翁婿一起来上朝一段佳话啊！”
文平昌笑着应道：“孩子刚回来,还不熟悉。孝原,这是米大人。”
沈陵忙行后辈礼：“米大人。”
米大人笑眯眯地从沈陵身上滑过：“哎,你这女婿当初可真是被你挑中了。”
文平昌看了一眼在他身后半步的女婿，也有些得意,可亏他当初下手早。
一路走进去,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边走边交谈,文平昌一路带他认人,沈陵交际少,又离京六年,更是认不得多少人，文平昌尤为给他介绍工部的一些大人。
沈陵还碰到了姑父刘维、王大人、汤大人，他在京城能走动的也就这么几家。
刘维如今是太常寺少卿，在正四品的位置上已经有多年了，前些年因站队摇摆不定，更是错失了良机。
刘家和沈家关系是隔了一层的，刘维拍了拍沈陵的肩膀，道：“孝原，你姑姑一直念叨着年年和安安，有空常带孩子来。”
刘维亦是没想到当初那个农家小子短短十年里头，已经升到了五品，关键是沈陵还不到三十岁，多得是这个年纪才中进士的。说不懊悔是假的，当初岳父岳母也是向他们提过一嘴的，谁不想有这样的乘龙快婿，有这般珠玉在前，刘维想想自家的儿子女婿升腾起一股失落。
沈陵道：“会的，待家中收拾妥当了，定是要登门拜访一下姑姑姑父。”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在午门前按照官员等级依次排列，纠察御史开始唱名号，由于沈陵是新加入的，名册上还未记载，沈陵便同御史说了一下。
排到他这儿已经很后面了，本来在上朝的官员里头他的品级就不高，再加上资历短，岁数小，与他同级的都排在他前面。
待卯时，午门上钟声响起，宫门开启，宣百官入内，此时天才有些光亮。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必须整齐统一，沈陵小心翼翼控制好与前者的距离，注意脚下，上文徳殿前的台阶，开始进入文徳殿。
待百官皆站好位置，圣上才会从后面出来，百官一道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陵站得位置靠后，耳朵都是得竖起来的，前面的声音太模糊，若是宣礼什么的还得靠旁边的传话公公。
然后就开始了今日的早朝，大事情不常有，但时不时会有些争议的事情，比如说有人参谁家的儿子啦，文官和武官日常打嘴仗，文官和文官之间日常内斗。
今日的早朝就比较无聊，沈陵听了两场嘴仗，圣上宣布退朝了，此时天已经亮了，换算成现代时间，应该是六点多了。
半夜到现在，上个朝真是太累了！还好比较人道的是，上朝的日子下值会早一些，大概下午就可以下值了。
做地方官和京官在上值时间上区别也很大，地方官看似随心所欲，你是最高领导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但其实你得时刻警惕，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做京官就和做公务员一样了，时间固定，规矩森严。
沈陵跟随工部几位大人一道回工部办公，他的上官便是工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工部尚书姓左，左大人年过五十，不怒自威，工部侍郎姓朱，和他算得上半个老乡，他是滁州人。
其他还有三位郎中以及员外郎，分管其他司的郎中年岁都比他大，员外郎就是郎中的副手，他的副手姓邓，四十上下，面黑，瞧着还挺干练的。
沈陵在回京后，也都给上司以及同僚送了礼，人际关系还是要打点的，提前示好，以表自己的态度，再者他年纪小，定是要矮一头的。
左尚书道：“沈郎中，你初来，不急着做事情，让邓员外郎好好带你熟悉熟悉。”
沈陵微微鞠躬道：“谢大人，下官会尽快熟悉工部，好早日为大人分忧。”
左尚书微微颔首，又勉励他一番，施施然走了。
朱侍郎比起左尚书更亲和一些，一路同他说了不少，到了工部办公的院子，道：“若有什么不懂，尽管来问本官，咱俩也算得半个老乡。”
沈陵忙谢道：“谢大人提点。”
工部的院子分几个屋子，除开尚书、侍郎单独一间，其他各个部门各一间，沈陵和其他郎中问候了一声，进入虞衡司的屋子。
邓员外郎跟在他身后道：“大人，这便是咱们虞衡司的地方，这是罗主事，这是冯主事。”
两位主事起身向他行礼：“下官见过沈大人。”
沈陵道：“两位主事免礼，日后本官还需邓大人和两位主事协助，团结一致咱们虞衡司才好为尚书大人分忧为圣上分忧。”
“大人说的是。”
沈陵扫视一眼屋内的摆设，办公之地陈设简单，除了案桌便是书架和大箱子，箱子应是用来存放公文的。
“邓大人为本官介绍就行，你们二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吧。”沈陵吩咐道。
两位主事对视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邓员外郎带他到屏风后边，那边有涨单独的案桌，应该是沈陵的，桌上收拾妥帖了，邓员外郎道：“大人，这是您的案桌，不知您的习惯，便简单备了一些文房。”
沈陵在案桌后面坐下来，看了看桌面上的摆设，道：“无碍，本官对笔墨纸砚没什么讲究。”
邓员外郎道：“这边是卷宗，那便是等着您处理的事务……”
沈陵看了看箱子里的卷宗公文，每换一个位置，就难逃这个，毕竟若想快速熟悉业务，还是看卷宗更为快速。
工部不仅有四大司，下面还有各个署，比如辖修内司署、上材署等等，里面有着许多工匠，各个司发放指令给指定的署长，署长再分派给工匠，职能分工非常的精细。
而且各个署并非只服务于工部，只是归工部管，六大部门都有交叉的业务，比如一场祭祀，礼部是主办部门，但祭祀需要用到的器具都需向工部申请制造，工部一些大工程还需要和户部去扯经费。
邓员外郎解说完后，沈陵道：“你先回去做事吧，本官先看看卷宗，若有疑惑再来问你。”
沈陵看卷宗也有经验，刚接手淮南府的时候，那些公文、卷宗可比这些混乱多了，沈陵才想法子整治了这些格式。
沈陵一边翻阅卷宗，一边做一些记录，他知道自己将在工部上任也了解了一下工部，不过纸上的东西到底不如真刀实枪的。
上一任虞衡司郎中是做得不好被贬谪了，还挺有压力的。
当日沈陵肯定是看不完的，沈陵带了几份卷宗回家去看，总归他还不能完全上手虞衡司的业务，不过他初来乍到，对工部的人还不了解，还是少说少做。
所以沈陵还是把大部分事情先交给邓员外郎，虞衡司毕竟还要运转，他业务暂时还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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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沈陵自打回京之后，生活比在淮南府的时候规律，固定时间上值固定时间下值，陪亲人的时间也多，但休沐的时候应酬也多，进了六部，利益牵扯就变多了，他若不想办事四处碰壁，关系得打好。
他抽空拜访了一下陈老将军，虽说是有点攀关系的意味，但陈老将军在淮南府对他还挺好，若因身份回了京就疏远，岂不是有些忘恩负义。
其次拜访了曾家，年年入了曾家的私塾。目前京城官家子弟读书有几种，一种曾家这种办个私塾，其他关系要好的人家也会把孩子送过来，孩子会多一些。一种就是自家请夫子，只教自家的，最次等就是送进京城有些名望的私塾里去。
品级大一些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前面两种形式，曾家是书香世家，私塾也延续了多年，不少人家都盼着送去呢，没想到曾跃直接给他提了，沈陵还是很感激的。
回京头一个月人情往来便是一笔大支出，还好他们家如今也算富裕，有产业支撑。
当初在船上整理的水利之策，由于要献给圣上，便不能像给严清辉那么随意了，沈陵又加工了一下，先给文常敬和文平昌过一遍。
文常敬摸着胡子很是欣慰，看着自己唯一的学生闪过一丝骄傲：“阿陵，这本水利之法对治水极有参考，看得出你在淮南府费了不少心血，淮河多水难，淮南府却能多年太平，说明你的法子是有成效的。”
沈陵在里面加入了淮南府这一段淮河的水位数据，更具有说服力，读书时沈陵可没被老师这么夸奖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文平昌点评道：“这内容定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阿陵这文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巴，没什么文采。”
沈陵也有些汗颜，他实在做不到写公文还写得锦绣繁华，他更喜欢平实一些，就是干巴巴的策略和解说，他考虑到给圣上看，前面还加了点叙述呢。
文常敬不以为意，道：“这就是阿陵的文风，不是诗赋不讲究文采。”
沈陵给他们看过后，确保没什么问题了再呈上去。
差不多半个月左右，沈陵就熟悉了虞衡司的运转，像这种职能部门，清闲的时候很清闲，忙碌的时候也很忙碌，他在中枢院待过，最清楚不过“旺季”
和“淡季”
。
虞衡司主要负责桥梁栈道、织造、军需用品等，和宫内的交集不多，主要是地方，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是需要下地方查看情况的。
还好沈陵在地方的时候，对这些都比较注重，基本上是亲力亲为的，所以很快就上手了。
基于这些年的习惯，沈陵还是列了一个规划，说实话在工部他能施展的空间不大，他上面有好几座大山压着，再加上如今的治理思想，国家根本没有规划这一说法，只有治理，何为治理，有事情才能治。
但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初到淮南府他也觉得能做得少，可越到后面能做的越多，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所以沈陵根据自己所分管的职能，分别列了规划，像桥梁栈道沈陵是希望能多发展一些的，地方想要富裕，交通得发达起来。当初他在淮南府的时候，还想过做水泥，但想想也就放弃了，在古代根本行不通。
世界的运行是有规律的，即便他发明了超越这个时代的产物，也不会得到这个时代的认可。像水泥，主要材料是石灰石，需要经过碎化，没有现代化的机械如何能做到。即便做到了，成本也太高了，并不会被采用。
任何事物都有它该存在的时代，生产力达到了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一切还是要从生产力开始，沈陵也是从织造上得到的启发，他查看卷宗，惊喜地发现因为他当年偶然之间改进了纺织机，发明了缝纫机，没想到这十几年间，江南的纺织业发展竟然这么迅速。
他这个阶层对衣物有美观的需求，所以外面买成衣少，不过他也问了一下家里的女眷，布匹的价格这几年的确便宜了很多，他走访京城几家布庄，布庄现在基本上都开始售卖成衣，而且大部分是从江南运过来的。
沈陵问道：“大老远从江南运过来，这路上花费不少钱吧？”
“这运过来是花了点路费，但也还便宜呀，衣服也不占多少地方，跟着船托一箱子过来，也比咱们京城自己做的划算的。”
沈陵立即传信给建康府，让世敏去苏州府看一看，也许苏州府已经开始有低端流水线了，就像他们的木作坊一样，低端流水线相比单个人工来讲，效率就提高了不少，效率一高，价格立即降了下来。
再加上织布机把织布的效率也提高了，江南一代若是大规模的进行成衣制作，极有可能形成资本主义的萌芽。
这件事情让沈陵激动不已，无心插柳柳成荫，说到底想要发展起来，还是要生产力。沈陵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必须提高生产效率。
沈陵正准备调查着这事儿，他自己也记录了一下近些年来布匹和衣物的价格，他笃定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江南一带一定能出现资本主义萌芽。
而且一旦商人们发展壮大，而国内市场还太小，定会寻求广阔的海外市场以获得更多的利润。目前文朝算不上闭关锁国，但通商口岸也不多，对外界需求少，出口大多是茶叶一类的，如果能够主动向外销货，也许他们也能走上扩张之路。
他自然希望这个势头能够发展下去，这就得让朝廷也尝到利益，目前朝廷对商业收税很少，不光这个朝代，每个朝代都是如此，主要还是依靠田赋，土地是固定不动的，但商品的税很难计量。
对商品收税牵涉甚广，必须找好切入点，而且他只是五品官，话语权还是太小。
*
年年被送去曾家读书后，安安可不乐意了，哭了好几场，文以苓为了给他找些小伙伴，还时常带他去汤家玩。
安安的启蒙也要提上日程，白天沈陵没太多的空，他又懒，沈陵便想着上午把他送文常敬那儿，老师和师母身边也没得晚辈陪伴，文启盛今年才要成亲，孩子怕也是要再等个几年了，所以文家特别稀罕两个孩子。
老师对待学业甚是严格，安安性格太懒，生活里面没关系，但若是在学习上还这样，沈陵是不能容忍的，所以老师这样的严师督促就很有必要了。
沈陵下值早的时候会去接年年，待他上了马车，沈陵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看他有没有什么受欺负的痕迹，当时送到曾家来唯一没有考虑妥当的就是地位差别，他家到底还是差了一点的。
年年看到是爹爹来接他就很兴奋，上来就喋喋道：“爹爹！今天我练字得了第一，可惜背书的时候背错了一个字，不然我也能得第一……”
沈陵见他这般活跃，放心了一半，揉了揉他的头，笑着夸奖道：“很棒，以后继续保持，背错字是不是又心不在焉了？”
年年辩解道：“屏风倒了，我被吓了一跳……”
沈陵忽然严肃了起来，年年立即意识到了，讷讷道：“爹，我错了。”
“年年，出错就是出错，没有理由，别人不会关注你错在哪里，只知道你犯了错。犯错本身不要紧，孰能无过，但爹爹不希望你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错了以后就注意点，及时改正。”
沈陵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多责罚，换个话题：“今天功课多不多？”
年年自是了解爹爹的脾性，爹爹不轻易动怒，他犯了小错，爹爹脸一板，他就知道自己错哪里了，明明爹爹也不怎么发火，年年莫名就会很担心爹爹生气。
“还成，爹爹，我功课若是早点做完了，可不可以去找瑞哥玩？”
瑞哥儿才不过来了几趟，年年就和瑞哥儿玩得很好了，也是小孩子喜欢大孩子的特质，年年就很喜欢跟着瑞哥儿。
沈陵想了想道：“那得看看瑞哥儿在不在府中，若是在，就让你去成不成？”
瑞哥儿如今在宫中读书，也并非日日都在的。自打这次回京后，他和齐王就没有那么避讳了，齐王还是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人会把注意打到他这儿。
“成！”
*
天气炎热，隔壁都水司开始忙碌了，水利是他们负责的，宁郎中还特地过来问他关于水利的一些问题，沈陵写得那本水利之策被圣上收录在皇家书阁，并且传阅地方。
宁郎中道：“我们司这个时候最苦，若是哪边发了大水，还得亲自过去治水。哎，孝原，还是你们虞衡司轻松。”
沈陵想说若想偷闲哪儿都成，就看这官职还想不想要了，尤其都水司这种关乎苍生的部门。
沈陵宽慰道：“能者多劳，您的辛苦咱们也都看在眼里，这水利之事关乎苍生，不出差错倒也没什么，就是怕这出了差错。”
宁郎中似是被他戳中了某个点，朝他大吐苦水。
待宁郎中走后，邓员外郎走进来道：“大人，尚书大人请您过去过。”
沈陵搁下笔，问道：“你可知是何事？”
邓员外郎说道：“好似是江南织造的事情，江南织户增加得过多，朝中担忧百姓荒废良田，尚书大人好似有意向削减织户，请您过去商议。”
什么！削减织户？岂不是要打击纺织业？
沈陵坐不住了。

第129章
沈陵没想到这萌芽刚刚萌发就要受到打压，难怪古代商业发展不起来，一旦有发展的苗头，就必须要打压。
但沈陵也理解朝廷这种做法，历史上并非没有过因为商业而导致农业退后的情况，每个朝代都警惕这样的事情，农业是根基，一旦农民不种地了，整个国家都会乱。
而商业目前还只是附属品，在这样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中，没有也并不会影响普通百姓的生活。
所以沈陵在淮南府的时候，他对经济没有过多去推行，作为一个官员，他不能表现出对商业的支持。但他会鼓励农民多种一些经济作物，经济作物有了收入，有钱才能有消费，消费带动商业发展，才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左尚书和朱侍郎把他和邓员外郎招过去。
左尚书：“江南一带织造发展迅猛，皇上担忧百姓重商忘农，织造是你们司负责的，也更熟悉情况，你们整理整理，择日呈上来。”
沈陵和邓员外郎应道：“下官遵命。”
沈陵又问道：“大人，下官斗胆多说一句，织造业目前养活了江南不少人家，若是拦腰砍，怕是会引起江南百姓的不满。”
左尚书倒是有些诧异，不想他会这般说，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对沈陵的印象是比较严谨细心的年轻人。
左尚书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还得看皇上如何决断。”
最总决断还是要看圣上，不管他们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圣上不同意，怎么都没用。但圣上是英明之主，当初大多数官员站圣上这边，不乏是因为圣上能听进谏言，作为臣子，自然最希望君主是这样的。
所以还是得说通圣上。
回去后，沈陵让他们把关于江南织造的卷宗都找出来，把相关的数据都找出来。
他该从何处入手呢，必须要有理由才行，谁都知道织造赚钱，但比钱更重要的是天下，江南一带是粮仓，江南一带产出的粮食不光能够自给自足，还能供应别处。小农经济的脆弱也在于，一旦供给系统出了问题，天下就不太平了。
这也是为什么天灾过后，更容易出现起义。
沈陵抽丝剥茧，其实根源不在于织造，还是在于农业，首先得保证农业才成，其次织造一定是要稍微抑制一下，但拦腰斩可能会让织造业一下子就没了。
如何抑制织造业的发展速度，在他看来这点规模还是太小了，但在古人眼中，这已经超出寻常的发展了。
沈陵翻阅着卷宗，目光落在赋税二字上，心中有个想法渐渐清晰了起来。
之前他便想过增加商品税，使朝廷得到商业发展的好处，但加税对于商业有好处有弊端，弊端之一就是增加了成本，一旦收税商品价格也会上涨，从这个角度，也是有一定抑制作用的。但沈陵相信只要不是拦腰斩，收税阻挡不了商人，只要有利润，商人们就会想方设法去降低成本。
沈陵大脑一个激灵，浑身都像是被电流走过，想通了这一点，他便有些兴奋，立即扯出纸和笔。
他赶紧先把自己的设想写下来，第一肯定是要保农业，保农业就是保农田，一定要控制农田保有量，保证田有人耕，如果家中有田地却无人耕种，必须收到惩罚。第二就是对织造收税，如何收税这是后话。
可能是上辈子做实验做多了，沈陵喜欢用数据说话，他选取几个府城专门研究，苏州府、嘉兴府是目前织造最为繁荣的，他把这几年几个府城的农业、织造业的数据都列出来，以说明农业并未收到织造业的影响。
而因织造的发展，这几个府城的百姓生活水平反而提高了，家家户户都侍桑蚕，织布，这些就比种田赚钱。
他想到曾经听说苏州府那边女人立女户，如今想来可能是因为织造业，织造业主要就是女人来做的，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后世民国开始长三角那一带，女人的地方就不低了。
沈陵熬了两个夜晚，翻阅了江南数十个府城的卷宗，数据列了十几张纸，为了让自己直观一些，他还画了折线图，不知不觉就写了五六页，还意犹未尽，有些地方在奏折当中无法全部讲述，只能略写一下。
虞衡司如今对江南道递上来的公文极其重视，由于上面警示，下面江南的官员也递了公文。
沈陵如今有些犹豫，他这份奏折不知该直接递给圣上，还是先递给左尚书，他主要担忧左尚书直接不认同他的想法，忽然想起来老师曾经和他说过的为官之道。
以他的品级他有直接上奏的权利，但细想之下，还是先得和左尚书商议，若左尚书认同，由左尚书上奏最为合适。官场便是如此，功劳是由上往下分配的，即便下面做的更多。在地方亦是，功劳上报是由位最高者向上报。
如若他直接向圣上上奏，得罪了左尚书，不仅他的提议会被砍掉，他的升职之路绝对会受到限制。还是先同左尚书商议商议，有他的支持也会更容易。
沈陵把自己的奏折放入公文一道递给左尚书。
当日左尚书邀他一道饮一杯，沈陵欣然应允，左尚书选在了一家巷子深处的小酒家，两个人都换下了官服，似是寻常的富家老爷，并不引人注目。
身旁的侍者为他们斟好酒，两个人轻轻碰了一杯。
左尚书抿了口酒，哈了一口气，问道：“知道我是为何约你吧？”
沈陵点点头，笑着说道：“大人独找臣可是有何想法？”
左尚书微微眯起眼睛，难得笑了起来，干瘦的脸显得有几分和善，左尚书捏着酒盏，道：“孝原，写这奏折用了多久？”
“回大人，也没多久，下值之后便回去写，用了两夜。”沈陵恭敬道。
左尚书回想那奏折的内容，道：“你的奏折写得很特别，与众不同。”
沈陵看着他的肃容，心里微微尴尬，尚书大人其实想说的是他写的一点文笔都没有吧，干枯得很。
左尚书瞥了他一眼，这年轻人一看就知在想什么，心思太过浅显了，不过这样也好，“你的设想是不错，但有些地方还是太过于理想化了，尤其是收税，商税并不容易。”
沈陵道：“大人，您不觉得此时收商税并非只是为了收税，我们的目的是抑制江南织造，而非真正收多少税款。我们需要给江南织造的消息是朝廷要压制他们。”
左尚书露出沉思之色：“然后呢？”
“压制是第一步。首先这加了税，必定涨了成本，这衣服得抬高价格才能赚钱。也许收税不全，但一定能打压到织户，防止他们过度扩张。其次我们再控制农田，布匹需要丝和棉花，就得种棉花养桑蚕，不得随意更改良田用途，保证农田有人耕种”
沈陵忍不住喝了好几口酒来解渴，脸上也渐渐红了起来，越说越畅快：“大人，您想，若是我们拦腰斩，难保会有私下里悄悄运作的，将人分散开来做衣裳，容易钻空子。但若是我们用加税的方式给织造带上了紧箍咒，慢慢缩紧，可不比直接压制更为春风细雨。”
哎，沈陵也没想到自己能扯得这么溜，这些话也是半真半假，看似完全站在朝廷的角度思考，那是因为他说的点都是更靠近朝廷想要的，短期内肯定是利于朝廷的，但织造商户们定会谋求新的出路，沈陵要做的就是为他们争取时间。
当然这件事情也是一箭双雕，若是征商税，官府就会开始尝到商税的甜头，朝廷也并非那么有钱，有些时候真的很穷。
左尚书猛地干了一盏酒，拍着沈陵大笑了起来，那向来严肃的脸忽然这般开怀，倒是显得几分狰狞，左尚书道：“孝原，这份心意，本官记住了。”
沈陵又喝了一杯，已经开始晕乎乎，眼前都有些朦胧，脑袋一热站起来拍着左尚书的肩膀道：“大人能用下官的提议，有眼光有眼光！”
身旁的侍者眼皮子忍不住跳动了几下，左尚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
第二日沈陵上值，酒宿过后，并不好受，他见着左尚书就更难受了，没想到昨日喝了点酒，竟是这般模样，不由地有些羞愧。
好在左尚书见着他如常，昨日那顿酒是他们私下里的事情，便全党什么也未发生。
后日的早朝，便有臣子参江南织造，其实朝中的声音分成两种，一种是为江南织造说话的，官商勾结定是少不了，江南一带的世家和商户多是千丝万缕的关系，世家从商户手中不知拿到了多少利益。另一种主要以北方官员为主，坚决要压制这些织造商户。
圣上已经做好了下面闹成一锅粥的准备，昨日特地早睡了，老僧入定地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们。
待一轮争辩结束，圣上轻咳一声：“爱卿们可有不同见解？”
左尚书出列：“回皇上，臣有本要奏！”
“左鸿这个阴险小人，他到好，如今两边都做了好人！倒是显得我们两头不是了。”
“如今也只能用他的法子，让江南那群眼高过顶的世家护着那些商户，定是不成的。圣上用左鸿的法子也不无道理。”
圣上为了权衡两边，左鸿的这个法子最为合适，前些日子两边可没少拉拢他，没想到最后使出了这么一招，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得个好，真是好处都让他占了个尽，还得到了圣上的赞扬，真是一只老狐狸！
这老狐狸亦是春风得意，平日里不拘言笑的面容都有几分带笑，左尚书最近得了脸，间接的他们工部也水涨船高，大家也都高兴。
圣上的旨意下来了，基本是沈陵所说的样子，又做了一些规整，更具体化，而至于税如何定制，圣上交给了户部和工部。
这可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谁都卯着劲儿想出头呢，谁知左尚书直接纸指派道：“孝原，这事情便交给你，这事儿你们虞衡司最为熟悉。”
沈陵心里头敞亮，左尚书这是补偿他，想将这份功劳让与他，心中有些踏实，这一步他走对了！
“下官遵命！”

第130章
沈陵打算亲自去江南进行调查,他同户部的钱大人商量了一下，户部派了一位主事一同前往。
他也带了一位主事前往江南，让邓员外郎留在京城负责虞衡司。
虽然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根据资料,是完全可以定出来的,但从古至今商税还是比较少,缺少参考不说，想要把握一个合适的平衡点不容易，所以沈陵打算亲自下江南。
沈陵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苏州府,织造最繁盛的定是苏州府那一片。即便是最快的官船，沈陵也觉得太慢了,马上就要进入最热的时候，这趟行程并不太美妙。
水路换陆路的时候,不停歇地换了好几匹马，他们一行人并未惊动当地的地方官,若不然容易被地方官左右。
试想自己是苏州府的知府，沈陵肯定也希望织造这般兴旺下去，苏州府凭借织造，百姓富裕了，商户赚了钱,知府定也少不了好处，是个人都不乐意。
为了避免外界因素干扰，沈陵他们假装成外地商人,来苏州府进货,这样的事情也很常见,这些年苏州府织造繁盛之后，外地商人都会来苏州府拿货。
沈陵走访了苏州府最大的几家纺织,以及询问了当地的百姓，乡下人家家家养桑蚕，城里人家都会织布，丝绸是最顶尖的，由于织坊流水线式的生产，使得丝绸的价格也下降了，马上要进入夏季，丝织品是最好卖的。
而苏州府一带种植棉花比较少，需要从外地进购原材料，所以从江淮以及周边府城进购棉花也带动了周边的城市，其他地方也并非没有这样的织坊以及成衣坊，建康府也形成了，只是织造在苏州府有良好的先天基础，如今就发展更好。
沈陵做好资料的收集整理，这些数据的作用在于了解整个行业的大概成本，然后根据价格水平，定制的税需要达到两个效果，一是打压目前织造业的盛况，二是不至于让织造业完全无利可图。
太高的税等于直接把织造业压垮，太低的税额又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没想到继从文之后，还搞起了经济，想当初自己也就不过学过一点简单的，如今定个税，等于自己在谱写经济学。
沈陵相信那些经济学原来也不是一开始就跳到凯恩斯理论上去的，也是从最基础的开始，沈陵把自己浅薄的一些知识也都记录下来，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定价方式对不对，但总要有摸索才行。
如果他的定价是成功的，沈陵也希望对未来经济学的发展有所帮助吧。
他们在苏州府也未能待多久，调查完就立即动身回京，只待了七日，在路上三个人讨论了一下如何定税。
沈陵心里是已经有了一套雏形，比例税率肯定不行，目前价格不公开透明，只能按照定额税率。不过还是要回去和大人商议一下。
他们这一趟回来，正好赶上京城最热的日子，沈陵刚到京城便收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他家也未回
，径直先前往尚书府。
户部的钱大人在前些日子上奏了定税之策，丝毫没有按照他们约定好的，等沈陵从江南回来之后再一道商议。
左尚书见着他赶回来这般狼狈，纵有不满也消散了几分，到底也是看在他这般勤恳的份上，道：“本官也想为你拖延时日，奈何户部不声不响便上奏了，工部总不好什么都不做，哎，本官也告诫过你，这一来一回太过耗时。”
沈陵心中也透着凉意，似是有一腔心意被辜负了，此时倒也不是追究的时候，道：“谢大人为下官着想，敢问，如今圣上可是定下？”
左尚书摇头：“还未，朱侍郎亦是呈上一份，不过圣上还未决断。”
未决断便好，沈陵恭敬地把自己在路上整理出来递上去，言辞恳切：“大人，还请您过目一下，若未经实地探查，下官觉所定之税难以服众，下官走访苏州府最大的织坊和制衣坊，所作之记录皆在其中。”
左尚书先是简单翻了一翻，再抬头看着满身汗水，明显是黑了不少的沈陵，内心亦是有几分复杂，这般年轻人委实难以令人厌恶，做事情有理有据，不信服都难。可惜到底年轻，不善钻营，于人心之险恶还稚嫩了一些。
左尚书的书房中有风扇，沈陵奔波了一日，还有些喘，却不敢松懈。
左尚书又细细看了他的定价之法，比起他这份，他想想户部递上去和自家递上去的，真是像小儿科，舒了口气，动了几分恻隐之心，道：“本官今日便替你呈给圣上……”
沈陵忙起身行礼，语气难掩心酸与激动：“有劳大人了，下官令大人费心了。”
左尚书绕过案桌，到他跟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你太争气了，这份本官若是不呈给圣上瞧一瞧，倒是一大损失。只是，孝原，像你这样事事躬亲，想做得尽善尽美，真是太累了，若是圣上定了下来，你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陵何尝不知，可他并非只是为了争一份功劳而这般辛劳，只求万事无愧于心，做得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要是尽了自己的努力。
曾以为自己早忘记自己是个科研人员，如今发现，其实科研的精神还是刻在骨子里的，所有的结论都需要数据来支撑。此时他的一个结论可能会影响到千家万户甚至未来的发展，不得不让沈陵慎之又慎。
沈陵道：“当初在淮南府，金大人也是同下官这般说的，下官有些忘记当时是如何答复的。过了这么些年，下官还是想无愧于心，任何一个决定都影响数万人，圣上迟迟未决断，定是有所忧虑，百姓皆圣上子民，圣上思虑多亦是为天下苍生，下官能做的不多，能做的便尽自己所能。”
若换了别人说这些话，左尚书可能会觉得虚伪，换做沈陵，左尚书却觉真挚。
“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一路也辛苦了。”左尚书见他这般狼狈，怕是刚回来还未归过家。
沈陵再次谢过左尚书。
*
一去便是两个月
，归家时已是夜里，沈陵一路劳累，两个孩子从傍晚等到睡着，听文以苓这般说，沈陵也有些心疼，看了看睡梦中的两个孩子。
沈陵也累得很，可大脑还在运作，不停地想着这事儿。这事情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警告，果然官场上刀枪无影，当初他和钱大人一道喝过几回酒，也算有些交情，此次共事，他本想着应是不用太担忧和搭档的关系，想来是他过于天真了。
不过官场本就残酷，是他经历得还太少了。
沈陵觉得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脑海中浮现几个人……
第二日，沈陵登曾家的门。
曾跃一边斟茶一边说道：“能让你专门来找我，不容易啊。”
沈陵笑了笑，自嘲：“无事不登三宝殿，哎，不蛮子钊兄，我确实有事相求。”
曾跃吹了吹上边的茶叶，道：“可是定税之事？”
“子钊兄料事如神。”
曾跃笑着摇头：“如今还能有什么事，你刚从江南回来，你是被人截胡了。”
沈陵道：“谁胡还不一定呢。”
曾跃定定瞧了他两眼，抿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说实在，若不是你，我还真不愿淌这趟浑水。孝原，本着我对你的了解，我信你，只是这事儿，我不能偏太过，你也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沈陵自是理解，曾跃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并不容易，他也需要四处权衡，他算是中立，哪边都不好得罪。
“子钊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放心，我不偏袒任何一方。我这趟去江南，亦是尽量找一个平衡点……”
沈陵游说几位中立的大人，朝廷每一个决策都是一场博弈，而圣上需要牵制各方，并非简单地他做得好就会用他的，他需要的是符合上位者的心。
权衡二字，真的不容易，他定税亦是要权衡各个方面，还要掩藏自己的私心，考虑到朝中的局势以及圣上的想法，揣测圣意，圣上的态度才是关键。
他细细想来，圣上如今还未决断极有可能是想看两方“拔河”。从这个角度去考虑，沈陵觉得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尤其中立一派的。
*
又是吵吵闹闹的一个早朝，圣上忽然猛地砸了一个奏折下去，下边立即安静了，哗啦啦地都跪了下来。
圣上怒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朕不想听这些，定税定税，定了这月余就给朕这样的结果，朕要你们有何用！尽是空口说白话，钱郎中，你倒是说说你这税是如何收的？”
钱郎中战战兢兢地出列，开始讲述自己的定税依据，立即便有不认同地跳出来：“皇上，臣不以为然，若二两的成衣报一两，这税还有何用？”
钱郎中一派亦是不服气。
圣上又摔一道奏折，起身：“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朕看你们便是没得用过心思！赋税关乎天下，如此之儿戏！未曾好好研讨，匆匆之笔，若无珠玉，朕便就被你们这骗了！”
“皇上恕罪！臣等无能！”
圣上冷笑：“无能，是无能。沈郎中何在！”
沈陵心一跳，站起来弯着腰走出列：“臣在！”
“沈爱卿，你来替朕好生教导他们该如何定税！”

第131章
沈陵阐述自己的定税依据,定是两方都不服气，都想找他的漏洞，世上不会有最完美的方案,但是沈陵有数据作支撑,比起他们这些胡编乱造只为自己利益的，沈陵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们质疑他的，沈陵有数据有调查，他再质疑他们的时候，却只能生搬硬套。
沈陵微笑：“钱大人所说也太过牵强,据下官到苏州府所了解,这本钱便是远远不止，若大人算本钱只算这工钱和原料钱,似是小儿科。大人何曾了解过,这棉花得从外地运过来，这路费得需要，其次也并非处处都是这般工钱，若我们按着这最高的定，又何必费这功夫置税？圣上设衣税，乃为天下百姓考虑,臣等如何能忘却初心。
设税之根本,一为黎明苍生,农为根本，商为末，圣上匡扶秩序，以安天下。二为百姓之福祉。商人亦是圣上子民,江南多少百姓靠织造为生，圣上仁慈,不忍这些人失了依靠，设税而并非直接砍断。再者，因江南织造，天下百姓如今买布买衣亦节省不少，据下官了解，五年前寻常棉布一尺……百姓安康富足不正是圣上所求，我等所求！”
沈陵一气呵成，待他说完，钱大人一片灰败之色。
其实昨日他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官场上身不由己，钱大人也是五品，有时候他也做不了主。不过这不代表沈陵就能够原谅他，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只能就到这里了。
圣上对他颇为和悦，道：“爱卿特地下江南，此等品质值得嘉奖，所言也甚是有理，到底是有依据的。”
沈陵讲完整个人也清醒了，未想到自己竟在明德殿说了这么多，热加上紧张，背后有些汗湿。
圣上目光看向其他大臣，问道：“众爱卿意下如何？”
开始询问其他大人的看法，原本有两种见解，如今有了第三种，相对还中立，圣上的态度也很显而易见，中立党立即纷纷表态。
另外两边的，又被拉拢的不是那么坚定的，很快就动摇了。其他的他们谁也不服对方，那还不如沈陵这个方案，至少符合中庸之道，他们也能勉强接受。
圣上便拍板：“便按照沈爱卿定税之法，尽快出一章程。”
工部皆欢喜，这也算是他们工部的胜利。派系之争很是微妙，比如说钱大人是北方豪族这一边的，朱侍郎为江南世家发声，并不一定原本就是这一个派系的，只是这一回圣上将这件事情指派给工部和户部。
牵扯到利益的两方就必须要为自己谋求利益，就得各自拉拢人。沈陵直接去江南，他们没能拉拢上，在利益的驱动下，在这件事情上就分了派系。
当然原本是一派的可能如今还是一派的，但也有可能会中立。同一个利益集团在有些事情上也是有利益分歧的。而作为部门，工部和户部也可以算作两个派别，他们需要争夺功劳，利益从来不是从一而终的，是有交错的。
这是沈陵第一回 参与到
权谋之中，他也清醒认识到，也许日后需要他站队的地方不会少的，能不能中立还是一回事。
退朝后，沈陵身边围了不少人，纷纷恭贺他立了大功。
虚荣心稍稍得到了满足，过后便是警惕，他卷入这趟浑水，日后只能更加小心，凡事都有两面性。
左尚书是愉快了，朱侍郎却不快了，他同江南世家交好，沈陵如今也平常心了，朋友反目都有可能，更何况只算半个老乡。
江南世家也并非未想过拉拢沈陵，沈陵是建康府人，古代的派系地域性还挺强。
经过此事，江南世家对他稍有不满，但到底他比较折中，和两方都不是对立的，更像是取了两方观点的中间平衡点，两方再不乐意，想想也比输给对方好。
沈陵又开始投入新的工作，带着虞衡司开始草拟章程，章程就需要细到每一个点，他们虞衡司这份功劳算是稳当了，下面几个人都分外卖力。
因定税的事情，沈陵同中枢院的交集也变多了，几个中枢大臣都对他有拉拢之意，完全中立是不可能的，人都是有偏向的，而且立场很重要，没有立场容易被群攻。他在淮南府的时候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但他回到权力中枢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目前看来他比较倾向于保皇党，曾跃一系是扶持圣上登基的，目前为站任何皇子的队，对他来说也比较安全。从情感上，曾跃和他有同僚的情谊在。
不过沈陵也有自知之明，他如今不过是五品官，他们看中他不过是觉得他未来有价值，提前拉入自己的阵营。这样看来，其实也挺好，至少证明自己还是个潜力股。
大概的方向是按照沈陵所提议的那样，但细节之处是商议了一轮又一轮，他也是头一回参与到这样国家性的政策当中，到底中枢大臣们阅历比他丰富，有些地方他还是没有思虑全面。
织造收税目前只收成衣税，收税涉及方方面面，尤其商税不似田赋，田赋一年一收，商税却得纳入日常化管理，推行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由于发布天下还需一定时日，成衣税将从明年真正开始实行，也为他们完善政策多留出时间。
历经此事，沈陵在工部的话语权也提高了，原本他初入工部，又是资历最短的，在虞衡司还未树立多少威信。
但自从沈陵的提案被采用之后，首先在虞衡司树立起了威信，邓员外郎愈发恭敬，其次左尚书对他愈发器重，这便是名利带来的好处。
沈家的应酬也开始变多了。
“付家二房的长子这个月月底成亲，下个月吴老太太大寿，曾家长房嫡次孙的满月……”文以苓盘算着这些人情往来，比自家往年几乎翻了一番，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自然是自家如今在京城有了地位，关系人脉也都慢慢建立了起来，忧愁的自然是这人情往来费用。
回京之后家里的各项开销也变大了，地方的物价和京城的肯定不能比，几乎是在地方的好几倍。
沈陵见她低眉发
愁的模样，笑了笑，合上自己的记录册，定税的时候他钻研了一下经济，沈陵记录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经济学知识，生活中有什么事例他也会用上去，出版应该是不可能的，如果后人能看一看有所启发也是不错的。
他还有一本物理学的，做纺织机的时候他就开始写了，还会把图纸都画在里面，若真能传个几百年，也许就成文物了。
“若有些关系不怎么样的人家，你不想去便别去了，礼数到位了便行，这样也不用太劳累了。”沈陵说道。
文以苓立即反驳道：“这如何成，这都是人情往来。夫君，交给我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沈家在京城没什么根基，夫君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文以苓虽称不上什么贤内助，但也不愿拖夫君的后腿，京城的关系错综复杂，指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沈陵见她又噼里啪啦开始算账了，无奈而笑，陪着她算了一会儿，交流了一下家庭支出比例，对家庭投资作出一些调整。
家里如今能这般宽裕，和他们这些年一直投资有道，手里有钱就会置产业，和钟鸣鼎食之家肯定不能比，但比起普通的书香门第，还是富裕很多的。但回京之后，开销变大，难保会有什么大额支出，两个人决定增加家里的储备金。
成衣税置顶完后，政令以及执行的事情沈陵就接触不到了。他也把心思放到虞衡司的其他事务上，开始巡逻下面的几个署，这些署都代表了最先进的生产力，沈陵也更深入了解了一下目前军事、造船等生产技术，军事上他能接触得不多，虞衡司无法接触到最核心的东西，这都是朝廷的机密。
但其他的沈陵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大的器件先不说，沈陵想提高生产效率，首先还是生产工具，这是最基础的，生产工具改进了，效率才能提高。
*
“孝原，你如今可真是越来越忙了，我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找了你两回都不在。”齐王抱怨道。
沈陵致歉：“这些日子忙着到下边的署部去视察，前两日我去造船署看了一圈。”
目前因为交通不便，造船都会选择在河流边上，造船署在码头那边，离京城还是有些远的。
齐王笑着说道：“也正常，你如今正是晋升的好时候，我这没入朝的可都听说了你的名号。王妃常说别让我带坏你，哎，我这不无趣嘛，前几日我还办了个骑车赛，本想请你也去玩一玩。”
齐王爱骑脚踏车，在京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家也都会有一辆脚踏车，齐王私底下就爱比谁骑得快。
刚知道沈陵还想说齐王还挺潮流，追赶了几千年后的潮流。
沈陵看着齐王这万事无忧的模样，都忍不住嫉妒，论舒坦谁有这家伙舒坦。说句大逆不道的，沈陵觉得做皇帝都没做齐王舒服，皇帝担负天下，实在是太累了。齐王这样吃喝玩乐还能不缺钱不缺势的，古代最强人生赢家。
“你在我这种日日都要上值的人面前说无聊，合适吗？”
齐王嘿嘿一笑，岔开话题道：“你上回送我家的宝宝椅还挺好用的，王妃说乐宁坐里头吃饭不用抱着，挺好用的。”
沈陵明显能感受到齐王和齐王妃关系的改善，瞧瞧这如今三句不离王妃，前年王妃生了个小郡主，齐王极其欢喜，刚出生便同圣上讨了封号。
沈陵笑着说道：“郡主用着好便好。”
沈陵还挺羡慕有个姑娘的，再加上他同齐王如今的交情，沈陵没少给乐宁郡主做些小物件，王妃还会给年年和安安回些礼，都不是太贵重的。王妃真的很会做人，知晓他的家底，奇珍异宝定是拿不出来的，倒不如送些实用的。
“你送来的牛肉酱我都吃光了好几坛子，哎那东西拌着面吃真是特香，我庄子上牛羊多，送你几头，若不是有几头得了牛痘，我还能多给你几头。”齐王说道。
沈陵想说他客气了，几瓶牛肉酱哪里用得着送几头牛过来，忽然间意识到他话语里提到的，牛痘？这不是天花“疫苗”吗？

第132章
一直到齐王走,沈陵满脑子还是这件事情，他想给两个孩子接种牛痘，这样就不会得天花了。
古代天花实在是头等的传染病,传播速度快而且传染力强，所以古代对天花也是很紧张的,甚至有时代出现过得天花就会被杀掉的程度,可见其可怕。
但沈陵知道牛痘和天花实际上是兄弟，得过牛痘并且好了之后，就有了抗体，能够抵抗天花。而且牛痘相对温和,一般来说不会出事情，。
古代这个医疗水平,完全只能靠自己的抵抗力，所以沈陵才不喜欢安安太懒,不运动免疫力会差一点，年年身体就很不错，从小到大很少生病，回了京城之后爱上了蹴鞠，经常和同窗一道玩蹴鞠。
不过沈陵不打算让孩子冒险,他决定先给自己种，如果自己种了没问题,再给两个孩子种。
古代不是没有想过接种“疫苗”，早在唐朝,就有吹花法，就是把天花的疮干吹入人的鼻子,让人得一次相对较弱的天花，但问题是天花不好控制,如果体制差，再弱的天花都能致命。
吹花法由于不好控制，而且风险比较大，目前没有得到很好的推广。
牛痘就不一样了，牛痘基本上没什么生命危险，轻微的牛痘甚至一周就能好，而且天花发作起来，会布满全身。轻微的牛痘会好一点，留疤也没那么严重。
接痘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和家里面商量一下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以后还要用在两个孩子身上，如果没什么问题，他希望全家都种一下，如今天花虽没有爆发得严重，但谁都说不准的。好似宫斗剧中，天花都是用来害人的。
沈陵研究了一下医书，找出了相关的医学记载，和文以苓已经聊过好几回，有了孩子之后，文以苓也看过不少医术，和她沟通很容易。
得知牛痘没什么生命危险，并且可能可以预防天花，文以苓便也支持，天花要人命，若是牛痘真能防天花，那肯定是命要紧。
比较难沟通的还是沈全和方氏，他们年纪大了，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有限，即便是沈陵一直强调没什么危险的，他们还是不放心。
“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下面还有两个儿子，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这痘是个什么好东西，那牛痘长得和天花一样，指不定会怎么样！”方氏垂泪道。
最后想了个法子，在下人中招两个人做个实验，沈陵会给予五十两银子，虽说比较安全，如若有性命危险，他肯定会给家里面补偿，并且赡养他的家眷。
可能是条件比较丰厚，乐意得还不少，沈陵挑选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抵抗力强一点。请一个大夫在家中，分别采用两种接种方式，一种是接种牛痘的脓，一种是接种牛痘的疮干。
接种疮干的身强力壮，一次没接成，又接了一次才成功，家里头专门辟了一个院子，把他们隔开来，沈陵会隔着门问他们每日的状况。
接种脓的反应大一点，第四天开始发了烧，但很快就
挺过去了，第七天就开始脓包变干瘪了，一直到第十天，疮干开始脱落。
而接种疮干的就更轻松了，就身上发了一点痘，有两天轻微发热，也没什么不适，痘痂掉得也很快。
两个人活蹦乱跳地出来了，大夫检查过后确定没任何问题。
两个人皆欢喜，种个痘没什么事，还得了五十两银子！
沈全和方氏这才同意，确定牛痘没危害之后，两个人的天秤也开始倾斜了，既然没危害还能防天花，那肯定还是种了好。
沈陵开始接种牛痘疮干，他同工部告了假，只说是得了水痘，也关在了小院子里，隔离开来。正好权当给自己放了个小假。
关在里头也无聊，除了写点东西，沈陵就做做木活，做木活也是一种锻炼，之前种了牛痘的就可以来照顾他，他们俩已经不用怕被传染了。
沈陵身体比较强壮，也没什么大的反应，痘只长在脖子上和身上。如今天气冷，长脓包还好一点，没有那么不舒服。
他身强力壮，几乎没什么不适，一周左右的时间就好了，留了几个疤痕，但不怎么严重。
沈全跃跃欲试，道：“既然没什么问题，不如咱们全家都给种一个，这样也不怕天花了。”
接肯定是要接的，但文以苓和方氏体格弱，免疫力肯定没他好，而且女人若是长很多痘还留疤了，她们怎么受得了，所以两个女人都不吭声了
沈陵道：“爹你种没问题，娘和阿苓要好好练一练身子，身子强壮的人反应越小，痘都出得少，她们还是再缓缓，安安也是。你和年年可以先种，正好这样也能照顾年年。”
沈全欣然应允，他们两个人开始种痘，白天沈陵要去上值，夜里沈陵就陪年年一起睡，担心他害怕又怕他挠破痘痘，即便有沈全，可父母还是不一样的。
年年三岁之后就没怎么和父亲一起睡过了，亦是格外开心，每天都格外期待晚上。
沈陵日行给他讲完一个小故事，今天给他讲了自己游学的事情，年年格外喜欢听这种。
沈陵讲得也有些累了，给他盖好被子，道：“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咱们睡吧。”
年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睁着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撒娇道：“爹爹你再多讲一点嘛，我还没听够。”
沈陵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道：“今天的讲完了，爹爹写的游记你不也偷偷看过吗？”
年年有些不好意思，原来爹爹都知道啊，沈陵瞥他一眼，小样，放回原位他也能知道。
年年道：“爹爹，我以后大了能不能出去游学？”
沈陵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要让家里相信你是有独自出去游学的能力的，不过你最好中了秀才之后，有秀才的公民，去哪里都方便，我当初是中了举之后再游学的，许多大儒都会接待我。”
年年眼中满是孺慕之情，激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就长大，道：“爹爹，我以后一定要去你写的地方再逛一逛，然后我也写一个游记，
和你的对比一下。”
“很有想法，希望到时候你写的比我好。好了，现在你有个在梦里游学的机会，来，让我们闭上眼睛。”
年年赶紧躺好，闭上眼睛，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心里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到时候他去那边该做些什么，爹爹十一岁就是童生，十二岁是秀才，他该什么时候回去考……
年年的症状比他稍微严重一点，耳朵边上也涨了两颗，沈全也是，长痘没什么，主要是发热，年年反而没什么发热的症状，沈全可能是年纪大了，头晕脑涨伴随轻微发热，不过都没什么生命危险。
*
因家中接二连三地得痘，不少人家都派人来慰问，齐王来问的时候，沈陵没瞒着他，直接就说了种痘的事情。
齐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给自己种牛痘？这这做什么啊？”
既然印证了种牛痘是可行的，并且也没什么危险，沈陵觉得可以推行出去，天花一旦爆发，谁都不能幸免，他没办法去试验种了牛痘再接触天花是不是真的不被感染了，但皇家可以。
而且皇家对天花是非常重视的，曾经皇室多少孩子都死于天花，甚至有皇帝死于天花。像康熙，就是因为得过天花并且熬了过来，可能也是被扶为皇上的原因之一，天花在古代基本上代表着致命，所以得过天花还活了下来，就等于以后的人生就避开了天花。
沈陵相信皇家一定是最需要的。
“王爷可曾见过得了牛痘和天花的人？”沈陵问道。
齐王点了点头。
“牛痘和天花长得很像，而我曾听闻过这样一件事情，有个村落爆发了天花，死了很多人，但活下来的人里头有一个共性，他们以前一起得过牛痘。牛痘和天花一定有联系，他们的症状很相似，但是牛痘比天花要温和很多，所以种牛痘不会像天花一样致命，又能抵抗天花……”
齐王半信半疑：“你胆子也太大了，就自己这么种了？”
沈陵笑着说：“你看我，种了牛痘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得过一次牛痘，就不会再患天花，我岂不是就赚了？毕竟天花致命，种一回牛痘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他这么一说，齐王也觉得值了，道：“照你这个么说，那我也种一个看看，到时候给我家的孩子也都种上，不管有没有效果，的确也没什么损失。”
“最好是身子要健壮一些，如果孩子体弱，练一练身子，健壮一些再种。这样种牛痘的反应会小一点，牛痘长满脸定是不好看，不过你放心，我这种法子牛痘的威力不强，我先前找了两个下人试一试，脸上虽然也有，但不会满脸都是。”
齐王道：“和命比起来，脸有什么要紧的。”
话糙理不糙。
齐王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上奏？这种牛痘的法子若是有效，你这功劳可就大了！”
沈陵笑了笑，把自己的种痘经验总结推过去，道：“我想请你递给圣上。”
齐王替他着
急：“你这做什么？我可不要你的功劳，我就一闲散王爷，又不用这种功绩，你这还是个正五品，这宅子小成这样，还不赶紧升升官位。”
齐王恨铁不成钢，觉得他也太没功利心了，这么好的功劳都不要。他是个王爷，啥都不缺，皇兄待他怎么都不差，总比他这五品小官好。
沈陵还挺感动他这么为他想的，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道：“没让你占功劳，我是想私下里递给皇上，王爷进宫方便，请你帮我递一下。”
并不是放在明面上惊天动地的功绩就是好的，得了名声，也许都没多少好处。沈陵对名声没什么兴趣，那都是虚的，他首先想要过好日子，之前商税的事情他已经够高调了，不适合再出这个头。再者，权衡能够得到的利益与未来的发展，沈陵觉得献给圣上是最好的。
不管他做了多少功绩，最后评判的都是龙椅上的人，别人知道又有多重要，圣上知不知道才是最重要的。

第133章
“沈大人里面请。”蒋公公将帘子撩了起来,请沈陵入内。
沈陵今日是秘密入宫，并未记入圣上的起居册，所以也未穿官服,上回入宫还是个不知名的小公公带他进来的，蒋公公可是圣上跟前的人，客气道：“麻烦公公了。”
蒋公公欠着身子,笑道：“沈大人客气了。”
圣上还在里头等着，沈陵便也不多客套，缓步入内,屋内换了一种香，依稀记得上回不是这个味道，圣上咳嗽了两下,沈陵收敛了心思,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圣上还在压制胸口的咳嗽，喉咙微微有些沙哑：“爱卿平身。”
沈陵不由有些担忧,圣上近日好似身体的确有些不适,上次停了一回早朝。
旁边的宫女递上一茶盏，圣上喝了两口,压下胸口的燥意,朝边上示意一下，立即有人搬了个椅子上来。
沈陵坐下了,忍不住看了一眼圣上，只能是扫了一眼，也未看清圣上气色如何。
“听老六说，你自己给自己种了牛痘？”圣上问道。
沈陵道：“是,臣想着，牛痘于人没什么性命的危险,便想着亲身试一试。”
圣上说道：“爱卿不担心出意外之况？”
沈陵不知圣上心里想法，谨慎道：“自是也会担心的，臣父母只有臣一个儿子。虽臣不确定种过牛痘后能否抵御天花，但臣查阅医术，人得牛痘于性命无碍，臣便想一试，不管有没有用，对身体无碍。”
圣上问起他种牛痘的经过，沈陵基本都记录下来的，让齐王呈给圣上，不过圣上问起，沈陵说得更详细一些。
待沈陵说完，圣上不置可否，让沈陵有些煎熬，良久，才道：“你既得知牛痘可防天花，为何如今才上奏？”
圣上的声音轻飘飘的，沈陵却是背后一凉，开始冒冷汗了，连忙跪地，请罪道：“臣有罪，未能早日呈给圣上！臣亦是上回齐王提及牛痘，臣才想起曾经的见闻。如今甚不敢确认是否有效，如何敢向圣上信口开河。臣能力有限，圣上乃真命天子，若圣上能有所启发，臣便无憾了。”
圣上又喝了两口茶，才道：“爱卿不必紧张，朕知爱卿为人。”
便是这么说，沈陵还是未能完全放心，重新坐回椅子上。
“若种牛痘真能够抵御天花，爱卿便是一大功臣，朕赏罚分明，爱卿可要什么奖赏？”
沈陵先想到了另一种情况，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不过是臣大胆的猜测，臣亦不敢确定，呈给圣上，是因圣上心怀天下，定是会为百姓探寻治天花的法子，臣其实什么都没做，如何好向圣上讨要奖赏。”
圣上忍不住笑了笑，道：“若是假的，朕也恕你无罪，你的心意是好的，朕如何能罚一位纯臣。”
沈陵脸一红，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委婉，还被圣上看了出来。
圣上清了清嗓子，道：“爱卿的功劳朕会记着，此事还未有断定，知此事之人
越少越好……”
“除齐王与家中亲人，臣未曾同旁人提及，臣亦会好好约束家人。”沈陵立即表态，心中也猜测圣上的意思。
圣上微微颔首，道：“回去好好想想奖赏之事。”
沈陵在刚才脑袋里已经滑过n多个想法了，升官什么的肯定不能说，太过明显了，圣上问他奖赏，定是问他想要些什么，牛痘的功劳他不能向外说，所以这是对他的补偿，如若他不要，圣上反而不放心。
沈陵想想自己最近想要的，但自己办不到的事情，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吞吐道：“臣，臣一直想买个大一些的宅子，就是臣有钱也买不到……”
这话可不是虚的，现在家里两个孩子，的确有些住不开了，当初买的时候觉得二进够了，现在看来真的不够。但现在想买个地段好的三进宅子太难了，如今过了十年，京城的房价又涨了不知多少。新宅子都比较偏，而且他做官不好住那边。
但官员们住的地方有些时候不是钱的问题，京城的住房只会越来越紧张。
圣上失笑，道：“若是真的，朕便赐你一栋大宅子。”
*
圣上招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过来研究，太医们都说未听闻种牛痘能治天花的说法。
圣上便道：“若你们知晓了，难不成朕还会不知晓，招你们来不是问你们知不知晓。”
太医们皆语塞。
圣上没那么多功夫，直接找些人做实验，先种牛痘，再让人接触天花，没事情不就说明牛痘是有用的。
如今临近年关，圣上封笔之后，朝廷正式开始休假，宫中还未有什么消息传出，沈陵也不急着给家里剩下的三个种牛痘，既然圣上都在研究了，那他等研究过后更放心一些。
但为了让种痘的反应更小一些，乘着年关，沈陵督促家中的两个女人锻炼，他让文以苓带方氏练练瑜伽动作，总归每日多出些汗，身体也会好一点。
对付安安，只能沈陵亲自上阵，安安显然是个聪明的小孩，基本上已经骗不了他了，他爱脑力运动，不喜欢体力运动，也只有沈陵治得住他。
年前，圣上赏赐各府腊八粥，今年沈陵也分到了一碗。
新年里头，沈家能走动的人家还是少，毕竟过年走的是亲戚，不是朋友。只不过相互送年礼的人家变多了，也算是一个进步吧。
等开了年文启盛就要成亲了，然后明年准备让他回去再考一回乡试。文启盛娶的是文常敬老友的孙女，两家门当户对，听闻文家尤为满意对方家里子孙旺盛。
人缺什么就羡慕什么，文家人丁稀薄，便尤为注重新媳妇的生养问题，楚家的姑娘都很好生养。古代成亲便是如此，当事人的感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适合。
沈陵这般想着，夜里抱着文以苓感慨道：“哎，幸好我运气好，娶对人了。”
文以苓反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很是安心，心里想着，是她嫁对人了才是。
她见到曾经闺中很要好的表姐妹们，有比她嫁得好的也有比她嫁得差的，如今谈论的不是家中妾室和庶子，便是婆媳关系的问题，对文以苓来说，这些都没有，她甚至都不知如何接话，说得多了遭人嫉恨，倒不如不说话，后来她同她们来往也少了一些。
当初嘲笑她低嫁的姐妹如今再也不敢说了，夫君这般年轻已经有了好几次大功绩，三十岁之前位列五品，日后谁更好都说不准。
嫁人就像是一次赌博，比起她的姐妹们，文以苓觉得自己赌赢了，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没有妾室，没有庶子庶女，婆婆性情耿直，她好似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
悦表姐疲惫着一张脸，年轻时多神采的一个人，如今却被锉磨成这样，瞧着比她老了好几岁，悦表姐朝着她苦笑：“阿苓，嫁人真是第二次投胎，你是投了个好胎。”
*
新年过后，圣上宣布有治天花的法子，整个朝廷都动荡了，若真能治天花，那可是千秋万代
、福泽后世的事情啊！
圣上决定亲自种牛痘，文武百官皆惶恐，各种担忧。
圣上公布了测验的结果，新年间他挑选了五十个人，有身强力壮的也有身子虚弱的，先种牛痘，身子虚弱的种牛痘也只是痘痘法得比别人厉害一些，发了几日烧。
种完再接触天花，种过牛痘的基本上都没什么事情。
圣上决定以身作则，他是天下表率，这样子才能更让人相信，待他种完，圣上准备公布天下，在天下推行，有圣上作表率，相信百姓都会更加信服。
朝中上下如今都在观望着，若圣上种完，真无大碍，谁不想防天花呢。
圣上每日派人宣告自己今日的情况，偶尔见一见臣子，待圣上快好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相信了，圣上也不吝啬，宣布文武百官都要种牛痘。
百官自是乐意，谁想的天花呢！种牛痘能防天花，大家都防了天花，天花没法传人，渐渐就会消失。不仅是文武百官，宫中亦是要种。
当然不能一下子全去种牛痘，六部按着轮流的方式，几个长官先种牛痘，而沈陵因种过牛痘，长官们种痘的时日，他便代管工部。
传到民间，圣上在民间的名声又上了一个高度，种个牛痘又不是什么难事情，天花要人命，他们穷人也种得起。
而在朝中，圣上的威严也到达了顶峰，亦是象征了君权的巅峰。
沈陵的奖赏也兑现了，圣上通过齐王给他赐下了一栋宅子，而且是在城东！那可是离皇城最近而且高官们居住的地方！
一赐便是四进，沈陵原觉得三进就够了。这四进的宅院就等于是他们如今住着的地方的两倍！有这样大的一个宅子，怕是好几代都不用愁。
如今这个宅子当初买得匆忙，为了他成亲买的，看中这地段，宅子基本上没怎么改动，沈陵住着会有些不顺心的地方，这新宅子，沈陵不打算这么早搬进去，他想改造一下，这样大家住得更顺心。

第134章
这座四进的宅子原来的主人是个三品官,奈何子孙不肖，在他死后争夺家产，败的败,这宅子便也转手了，许多人家都瞧中这儿呢。
京城如今住宅紧张，尤其皇宫贵族居住的地界，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果然还是皇权有用，那宅子离齐王府还挺近了，隔了两条街,沈陵甚至觉得是齐王选的地方,谁让这家伙一直抱怨他以前家里小,地段也不好。
外边人得知沈陵拿下了这宅子,哪能不好奇,沈陵对外说是走了齐王的门路，这也说得过去，他和齐王的关系不错大家也都了解。
不过自然也有阴阳怪气之人，朱侍郎便是其中之一：“沈郎中这家底可真是厚实，四进的宅子说买就买。”
官场便是如此,人际关系就好似一瞬间的事情，他初入工部的时候，因老家离得近，朱侍郎比之左尚书又更和善一些，沈陵同他走得比较近。后来因商税的事情，沈陵同朱侍郎有了利益冲突,并且更得左尚书器重,朱侍郎待他便大不如从前了。
沈陵也不是软柿子，笑着说道：“家中内眷持家有道,攒了些家底，这宅子倒也并非金钱的问题，还是这门路更重要。”
这可不是虚话，他们家的确算是持家有道的，汤鸣则略知他们家底一二，他夫人经常回来问文以苓是如何持家的。
他的话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在京城银子算什么，实在是地位和权势压死人，他们又不是没钱买，可胆量同上官们争啊。
沈陵得了这个宅子，先画了个平面图，首先要确定功能区，他们家如今这个宅子就是没规整好，功能区有些混乱，新宅子沈陵希望好好分配一下。
两个男孩子如今都启蒙了，目前可以住一个院落，好有照应，以后还得一人一个院子，书房得一人一个了，沈陵很注重安静的学习环境，他对自己的书房本来就有要求，在学习的年纪，他们待的最久的地方就是书房。
其次他喜欢建一个活动场所，他累了可以健健身，家里人也都可以运动一下的地方。按着如今的人数，四进的宅子肯定还住不满，但人要长远考虑，日后家里两个孩子成亲后，也不知道家里会不会还有孩子了……
沈陵是很馋闺女的，可能男人心里都有个闺女梦，但他又觉得女孩子在古代真不是好事情，可能他自己接受过现代教育，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女性并不会有这样的感受，是他自己的思维带来的一种感受。
四进的宅子再生几个孩子都是够的。沈陵打算空置几个院子，给以后留余地。他打算修一个冰窖，这样夏天用冰也自由，菜窖也得修一个。其次就是排水排污系统，厕所他比较注重，现在住的地方没法改动。
当年没钱没精力，刚在京城落脚，和如今自是不一样。
家里有了新的大宅子，夫妻俩还是习惯性地做好规划，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养成了默契，家里每件大事情肯定会对未来有影响，家庭支出也会有变动。
“夫君，大概估算一下，新家这样改造一下，要七百两银子。”虽是一笔大支出，不过文以苓想想自家的新家，眉眼带笑。
沈陵问道：“家中钱银可够？”
文以苓翻着账目：“够肯定是够的，七百两省一省就有了。咱们家宅子没花钱已经算是大赚了，为了不让外头起疑，咱们家好歹稍稍节约一些。”
那宅子若是买的一看便不便宜，沈陵五品官的家底能买不假，若是买了宅子还这么轻松可真是得让人怀疑怎么来这么多钱了。
沈陵点点头：“你看着办吧，也是给外人看，家里头过得不苦就成。”
文以苓看着这屋子，竟还有些不舍，幽幽叹息：“咱们家这宅子怎么处置？卖吗？说实在的，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他们家这宅子护养得很好，虽然住得时间不久，但见证了家里头许多大事，和邻里间关系也不错。
“那便不卖，反正咱们家还不缺钱，留着便留着，也是一份产业。”沈陵也还挺舍不得的，虽然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但住久了总是有感情的。
文以苓看了看丈夫，每回这种时刻，她便觉幸福，这个家是他们一点一点撑起来的。比起嫁入高门，文以苓更喜欢同丈夫一道努力，日子苦不到她，顶多开头那几年难了一些，有舍就有得，她在嫁入沈家之前就考虑好的。
*
从今年开始，成衣开始收税了，织造业也一直在商议对策，尝过甜头之后，如何愿意放弃利润，他们只能压低成本，但成衣制造的确受到了一定的打压，毕竟价格上去之后，不少人还是选择自己做衣服，目前布匹的价格还是比较便宜的。
想要走出困局，还是得下面自己努力，一旦发展得好，商人和朝廷会是一场双赢，历史拐点是很微妙的，谁都说不准会往哪边发展。
今年又是种痘的一年，全国上下都兴起了种牛痘，但大多都是男人，女人愿意种牛痘的比较少，宫中的妃嫔都不愿意，因为牛痘极有可能长在脸上，留下了疤就很难看了。
而且古代妃嫔和想象中的国色天香不太一样，位份高的妃嫔基本上长得都一般，因容貌而被选上去的大多数都是地位低的。想想也正常，圣上需要平衡各方，后宫不少都是朝中官员之女，又不是家家姑娘都能长得美若天仙。
至少沈陵见到过的夫人们，有些容貌连普通都称不上。但古代男人的思想便是娶妻娶贤，纳妾纳美，妻子更重要的是地位和能力。
只要是女人，没有人不怕脸上留疤的。男人们都无所谓，不得天花才是更重的。
方氏还好，年纪大了对容貌看淡了，文以苓却没办法不看重容貌，她独占夫君，于世俗本就不容，不少女人觉得她善妒，若是她还毁了容……
沈陵不知她这般心结，只以为她在意容貌，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你看咱们，身体好的时候种，脸上都不会长，反应很小的，这几个月我一直让你们锻炼，你们身体都好很多了。虽说如今没有天花，可谁都不能预料未来
，阿苓，咱们一家人都要健健康康的，你是要陪我一起老的人……”
不知那句话触动了她，总算是把她说通了，文以苓愿意为此再锻炼锻炼体格，希望不要有太大的反应。
圣上为了灭绝天花，命宫妃们也种牛痘，皇后作为表率，以身作则。
朝中轰轰烈烈地开展种牛痘，等到下半年很快就传入了民间，圣上命地方官推行种牛痘之法，毫无疑问，这显然让圣上在民间的威望又上了一个高度。
据说每月从各地送来颂扬圣上功德的奏折就有一打，朝中百官也都纷纷上奏，认为圣上乃一代明君，理应封禅泰山。
圣上谦逊，自觉远远不足，推辞之。
沈陵相信在史书上，圣上绝对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圣上如今推辞，不过是他登基时间尚短，还不急于封禅泰山。
近几个月，圣上的心情好极了，于推行牛痘格外热衷，妃嫔们都开始种了，下面官员的家眷又如何敢不。沈陵喜闻乐见，圣上愈喜欢对他好处愈多，毕竟会记得他的功劳。
暂时是不奢望升官，首先他资历短，其次在京城上升就没有那么固定，地方调任资历到了都可以升一下，京城一个位置一个坑，并非他如今正五品，过几年就是从四品，很可能十来年都不动官职，一下子升到四品或者三品，主要还是看圣上想把你摆在哪个位置。
沈陵如今在工部做得挺顺手的，左尚书待他也不错，若是换个还不如这儿的地方，他还不如就在这正五品的位置上呢。
他在工部如鱼得水，由于工作的需要，他对工艺方面更加了解了，和下面的工匠沟通起来也更方便。
这种“国企”比较大的问题就是缺乏研发动力，即便拥有最顶尖的能工巧匠，但他们从来不会去想如何改进，守着这点技艺就过一辈子了，没有竞争压力也是一个原因，除了上面需要的东西，他们就不会多动。
沈陵上任后就提出要求，要求他们改进技术，有进步他自掏腰包。
沈陵设计了一个手动的切割机，切割木头快一点，现代是电动的，古代就只能做个手动或者手拉的，做木活更方便一些，不然锯大木头真是太累了。
这种东西看着是小物件，可用处很大，一旦有了就离不开。
除了下面的署可以使用，他的作坊也需要，这样可以加快效率。新宅子装修也能更快一些，沈全除了每日接送年年，又有了新的事情，每天都去新宅子那边盯着，生怕工匠们做得不对。
今年年底，建康府传来噩耗，爷爷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沈陵二话不说，立即向朝廷递了假，古人重孝，这种假非常好请，得了假，沈陵立即准备马车全家前往建康府，北方的河道都封住了，只能坐马车一路向南，等到河水未冰封的地方再换水路。
一路上沈全很沉默，沈陵明白他的愧疚，这些年父亲一直很愧疚自己未能在爷爷奶奶面前尽孝，爷爷奶奶一直是那种为后辈考虑的人，亦是从未对他们提过任何要求。
沈陵只恨船和马车为何如此之慢，内心从未这般煎熬过，路上他未哭，一直安慰着父母，待赶到建康府，得知爷爷在十日前已经去世了。
沈陵大恸，未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泪水滴在棺木上，脑海里浮现爷爷的音容。
沈全哭得捶胸顿足：“是儿子不孝啊！是儿子不孝！”
沈老爷子还未入土，如今天冷尸首还能保存，都等着他们回来，灵堂上又嚎起了各种哭声。
大伯扶着沈全，怕他伤心过度，含着泪说：“阿全，爹没怪过你们，爹知道你们回来一趟不容易……”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更加难受。

第135章
沈老爷子办丧事那一日极为盛大,建康府的乡绅富贾都前来吊丧，小村庄来来往往全是马车。
“沈家老爷子这也算是有排面了，去世了孙子做了这么大的阵势,哎,要是我家子孙这么出息,我也是死而无憾了，沈家真是祖上积德。”
一同围观的人嗤笑：“这祖上积德怎么就旺这一支，你瞧瞧沈德那一支,真是同祖宗不同命哦。”
沈老爷子入土之后,正好是过年了，今年沈家可能是不走动了。沈老爷子走后，崔氏就有些郁郁寡欢，她比沈老爷子小一些,可也是高龄了,大家都怕她想不开，她疼年年和安安,沈陵便让两个孩子多陪陪太奶奶。
原本在京城没能让安安瘦下来，没想到这一路让安安瘦了不少，如今又守孝了，沈陵竟也心疼了起来。
崔氏和沈老爷子相伴几十年，老爷子是个能耐人，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崔氏作为妻子,她操心的比较少,这么多年也是相互扶持着一点一点把家业给撑了起来,忽然间没了沈老爷子，崔氏像是没了主心骨。
可看着儿孙们都为她担忧,崔氏和沈老爷子都是不愿意给后辈添麻烦的，一点点好了起来。
后辈当中，沈陵是最特别的，沈家因他而兴旺，在崔氏心中，沈陵也是特殊的那一个。
崔氏格外担心他们的死影响孙子的前程，他们年纪大了，入土就入土了，铁娃是他们家顶梁柱，若是因他们而耽误了前途他们死不足惜。
沈陵心中难过，爷爷奶奶肯定是不知道从哪边听来的消息，说他们死后他守孝会影响仕途，沈陵说道：“奶奶，您放心，圣上以孝治天下，若是有丧而不报，才是大罪。”
崔氏松了口气，又不免伤感：“你爷爷走之前，最惦记的就是你，一直撑啊撑，他神志还清楚的时候说，怕你回来奔丧不能好好做官，后来又想见你一面……”
沈陵背过去擦眼泪。
崔氏怕他自责，话一转：“你爷爷从没怪过你，知道你在外做官不容易，咱们家的荣耀都是你撑起来的。”
沈陵擦干眼泪，他不敢再崔氏面前哭，勾起她的伤心事，跪在地上伏在崔氏的膝盖上，小的时候洗完头，他坐在小马扎上，崔氏就会这样给他擦头发。
崔氏苍老的手覆在他的头顶，温度透过头发传入头皮。
“奶，爷爷走了，一定要好好的……”
从崔氏的屋子出来，沈陵难掩悲伤，一个人到书房里去静坐一会儿。
沈陵正直悲伤之际，又开始写祭文，这篇祭文从爷爷下葬开始写，如今快写完了，若真要详细叙述，几天几夜怕也是写不完，原来真是感情到了，文章自是水到渠成，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写到最后情深之处，沈陵跌坐回椅子上，一手覆在眼睛上。
书橱里却有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有顶开柜子的感觉，沈陵下意识道：“谁？
”
沈陵看过去，那边又没动静，但侧耳细听又有细碎的衣物摩擦声，沈陵猜测是哪个孩子跑进来了，道：“不出来我就自己找了？”
下面的小柜子门被顶了顶，顶了两下被顶开了，安安探出小脑袋来，怯生生的，怕被骂：“爹爹……”
沈陵伤心的情绪还未完全收起来，声音低落：“安安？你怎么在这里？”
安安推开一扇橱门，肉乎乎的小身子要从里头出来，沈陵蹲下来把另一扇也打开，把他抱出来。
安安小声道：“他们在玩捉迷藏，我不想跑来跑去，我躲这边来。”
沈陵的书房一直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地，他没回来前，家里都不准随便进去，每个月伯父伯母们会打扫一下，沈陵是没那么在意，奈何伯父伯母觉得他如今做官了，书房里头的东西都很贵重。
沈陵啼笑皆非，伤感的情绪也淡去了一点，可能大悲一场，也没力气说他了。
安安盯着他的眼睛，小手摸了上来，问道：“爹爹，你哭了吗？”
沈陵有些疲惫，抱着他坐回椅子上，道：“是啊，太爷爷去世，爹爹很难过。”
安安坐在他膝盖上，纠结了一会儿，问道：“那爹爹怎么样才能不难受？”
沈陵见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担心，心里也软乎乎的，抚平了他的一点悲伤，道：“如果安安能多背几篇古诗，爹爹就高兴一点。”
安安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先背一首给爹爹高兴高兴。”
然后便开始背了起来，他今年五岁了，基本的启蒙已经完成了，他不爱背书，大家说他不像沈陵，只有沈陵自己知道，安安是像他的，若非有朝一日穿越到古代，那样的情况下，他只有科举一条出路。
鬼知道当年他最烦政治了，可惜安安也生活在这个时代，必定是要走科举的路子。此时他也明白了现代那些家长的心情，现代的孩子学那么多很累家长不知道吗？他们知道，可是别无选择。
古代的选择更少，比起其他的路子，科举反而是最“简单”的一条路。他希望安安能有更多的选择，年幼时还是得好好读书，如果大了，能够明白科举的意义，还真的不喜欢科举，那他也不制止了。
安安背了一会儿，见沈陵的心思不在他这儿，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到最后不背了，扣了一会儿硬硬的麻衣，道：“爹爹，太爷爷走了会去哪里？”
沈陵陡然惊醒，从自己的意识中抽出，人死后会去哪里，按照道路他上辈子死后应该就没了的，不过谁知道他如今活着的世界究竟是不是真的呢，一旦把穿越化作一场梦，一切都是虚妄的。
“爹爹，也不知道，这是未知的事情。如果你还记得他，他就活在你的心里。”
“他们都说太爷爷去另一个地方了，比我们这儿好，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安安困惑地说道。
沈陵知道他爱探究，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再回答：“谁都没去
过那个地方是不是？大家这么说，是希望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地方，太爷爷是幸福的。这是活着的人对自己的安慰。”
他很少会骗孩子，即便有些事情他们现在听不懂，但沈陵希望他们未来知道的，能和现在听到的是一样的。
“也许没有另外一个地方对吗？”
沈陵巧妙地避开：“这就要你自己去思考了。好了，你再不出去哥哥们要急死了。”
沈陵不能在建康府待太久，他这回能请假是因为搭着年假，正好离放假没多久，左尚书给他批了。一般来说，不是承重长孙，祖父祖母去世，丧假不给批的。朝廷也得运转，如若经常有人请假，朝廷运转肯定受到影响。
他必须得快点赶回去，沈全打算留下来给沈老爷子守孝，生前没能好好服侍他爹，死后不能连个孝都不好好守。
沈陵也理解他，虽然不舍，但如果他爹能好受一些，在老家守孝也能让二老解一解乡愁。
崔氏他虽然也担心，但两个伯伯都是孝顺人，都恨不得崔氏长命百岁。现实一点说，他们三家的关系是从沈老爷子崔氏开始的，产生关系的人越少，上一辈的亲缘关系会慢慢淡去，他们自然希望二老在的时间越久越好。
临行前，他只见了一下齐家，也是两家比较亲近，不避讳。
齐子俊这两年已经能很好的管理家里的生意了，他在科举上还是有些懈怠了，准备好好教导儿子，两家之前搞的助学慈善已经非常稳定了，建业县基本上没问题了，这两年齐子俊开始往建康府扩大范围。
因为有不少贫寒学子听说建业县有这样好心的大户人家，不少人远道而来想寻求帮助。这十年里，不是没有效仿的人，但都因为管理不善，最后沦为别人的谋私工具，然后草草收场。
相比之下，齐子俊对审核就卡得很严格，大家都知道要领这笔助学慈善不容易，前些年想要碰瓷的不少，齐子俊丝毫不为所动，时间久了，大家也都遵照规则来。再者有沈陵的名号在，也能压得住。
沈齐两家在建康府的名声很好，多数也得益于此，读书人肯为他们说话。
去年助学慈善资助的两个童生考上了秀才，算得上助学慈善成立以来比较高兴的事情，之前也有考上秀才的，几年出一个，本来贫寒人家读书就比较难，去年出了两个，而且出秀才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助学慈善除了到了年限之外，考上了秀才也就不资助了，有秀才的功名，但凡勤快一点，都不会过得太差。
若非他如今在守孝，还挺想见一见被资助的学生，只能写一封信勉励这些贫寒学子。
回京城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回去了，想起父母，沈陵还有些怅然若失。
沈世沐今年都九岁了，个子窜高了很多，已经处具风度，孩子的长大就像是一夜之间，两年前还有些懵懵懂懂，如今却像个小大人。
他知父亲忧伤，已经开始担负起照顾家人的责任，扶着沈陵道：“爹，过两年我来接爷爷奶奶
回京城，到时候咱们家新宅子一定弄得很好了。”
只怕到时候接不回二老了，沈陵幽幽叹息，他如今才想到他爹娘可能是想给奶奶送终，毕竟没能给爷爷送终，奶奶如今的身子也不是很好。
沈陵道：“你也大了，以后可以让你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建康府是咱们的根基，也该让你们多回来回来。”
沈世沐道：“安安才来的少，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带我回来了好几趟，我都还记得呢，人我也都认识，小姑姑家的峰哥儿、齐叔叔家的熙哥儿我都认得。”
年年这么一说还真没错，在淮南府的时候，他经常被带回建康府的。
沈世沐想到了什么，窥探沈陵的神色，问道：“爹，那我明年还能来建康府吗？”
沈陵啼笑皆非，道：“怎么这么快就惦记上了？是想回建康府，还是想出来玩？”
沈世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都有，爹，我之前跟着齐叔叔看咱们两家一起办的慈善，我觉得很有意思，可惜每回在建康府时间都太短了，咱们家慈善做了十年，能够数十年如一日真的很不容易。爹，等过两年我是不是也可以下场了？你十一岁就是童生，十二岁就是秀才，我过两年也就十一岁了。”
“急着下场不是好事情，慈善的事情爹可以和你讲一讲。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吧，我先考考你，看看你这些日子功课怎么样……”
“能不能出简单……”
“嗯？”
沈世沐后面的话被风吹回肚子里去了。

第136章
二月十日,沈陵回到京城，朝廷已经恢复了上值，沈陵不敢耽搁，到的当天就去工部销了假,回了京城自然不能披麻戴孝,只能缝一块布头在鞋子上表示自己正值孝期。
大家一看到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左尚书宽慰道：“生老病死在所难免。”
沈陵感谢了左尚书一番,他能请到这个假,还是多亏了左尚书。
当天沈家就挂起了孝，告知别人他们家还在孝期，不出门亦不见客。对于沈陵来说,这样也挺好，省得应酬，每日除了上值,便是回家陪两个孩子以及安排新家的改造。
年后新家也开始继续动工了,沈全不在,沈陵让六福在那边监工。
学堂那边沈陵也给两个孩子请了假,虽说重孙子守孝没有那么严格了,而且孝期也短，但沈陵希望他们严格守三个月孝。
沈陵现在亲自教导两个孩子，年年的功课还算不错,但在律法和墨义上比较差,律法除了背别无他法，沈陵还让他多看看断案录,严清辉记得笔记就是现成的。
这家伙如今可是严青天,在地方的名气很大，完全是因为断得一手好案,但也有难处，地方的权贵会针对他。
对于安安，和年年小时候一样，他还在培养他学习热情的时候，安安其实很聪明，而且他很专注，如果他喜欢读书，沈陵相信他能够有很大的成就。奈何他不爱文学，这既让沈陵无奈，又让他不知从何教育。
他不是不爱学习，单纯可能不爱文学，沈陵教他九章算术的时候，他还挺积极的。
“爹爹，我觉得背的东西很无聊，我觉得做算术就很有意思。”
沈陵不止一次叹息，他真是生错了时代，可现在该如何？难道真的教他数学、物理？沈陵有些犹豫，这些在如今看来就是旁门左道。
有了孩子，人都变的世俗了。
沈陵想了一个法子，既能督促安安学文，又能满足他学理，“咱们做个约定，你若每天完成爹爹给你布置的任务，爹爹就教你你喜欢的。”
安安起先不情不愿，但沈陵为了引诱他，带他做了点好玩简单的物理实验，出了几道奥数题，安安的胃口就被吊起来了。
每天写作业都认真了许多，就等着晚上沈陵给他讲一些有趣的，沈陵每天教得很杂，完全不成体系，实在是没办法，教不了的东西太多，甚至有些他只能对安安说，让他自己去探究原因。
年年偶尔跟着听两下算术，其他的他可不感兴趣，他喜欢沈陵跟他讲外面的世界，两个儿子如此性情不一，沈陵都得做两份教案。
没人打扰的日子悠闲自在，若平时也都能这样就好了，偶尔来几个好友，日子岂不美哉。这种时候也能让人好好沉淀一下，想想自己未来该怎么走，向何处发展。
进了工部，沈陵发现他比较适合做这种和技术接轨的工作，对他来说很好上手，他知道大概的工艺，知道如今木材的市价是多少，铁匠一日能
打多少铁……
他在工部已经建立了比较不错的人际关系，除了朱侍郎，不过他上面有左尚书压着，他也无法对沈陵怎么样。沈陵还是希望能在工部待久一点，不然又要花时间习惯另一个地方，搞人际关系就得搞个半年，实在是太烦了。
沈陵列了一个今年的工作计划，他今年主要想改善一下船只，今年坐船上的时候慢悠悠的真是急死他了。他主要想从船的动力方面进行改进，只靠水流和风，船的运行速度和听天由命没什么两样。
船的技术改造牵扯比较广，毕竟是个庞然大物，不是说改就能改的，造船署一年也造不了几艘大船，真正完成这个计划可能需要个两三年，他精力有限，不能天天就盯着造船。
朝廷今年就盯着种牛痘的事情，势必要全天下的百姓都种牛痘，这样才能消灭天花。圣上这么重视，下面的地方官能不抓紧吗。
*
两个孩子刚刚出孝期，建康府就来信了，崔氏还是没熬住，追随沈老爷子去了，这回沈陵赶都不能赶回去了，还好沈全方氏在那边，能为奶奶送终。
二老算是喜丧，唯有一点慰藉的是，他们生前都不是很痛苦。
孝期又延长了，两个孩子要继续为太奶奶守孝，不过他们还挺喜欢守孝的日子，虽然也想念学堂的朋友，但他们觉得爹爹教得比夫子好，更有趣一些。
到七月份，两个孩子出了孝期，新家也基本上改造完成了，不过今年不打算搬了，等明年沈陵和文以苓出了孝，打算再搬进去。
两个孩子出了孝期就回学堂去上课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有社交活动，关在家里还是不成的，年年他不担心，他在社交方面还挺好的。他比较担心安安，他是个慢热的性子，所以沈陵一定要让他多接触接触别的孩子。
不过，自打出了孝期之后，年年经常会出去玩，以往他也会和朋友一起玩玩蹴鞠，或是出去玩一玩，但最近他外出的频率有些频繁，这让沈陵觉得不太正常。
年年入学堂起，沈陵就给他配了一个小厮，那小厮自然是和年年一条心，沈陵也不怪罪，配给了年年，他自然要忠心护主。
沈陵问了车夫，车夫说少爷有时候下了学让他先回来，他要和曾少爷玩一会儿，曾家会送他回来。
这让沈陵更好奇了，他也不是不开明的父亲，跟踪孩子这种事情他做不到，索性直接去接他。
小厮日常对车夫说道：“你今天也还先回去吧。”
沈陵撩开帘子：“你们要去哪里？”
小厮见着沈陵吓破了胆，忙跪下：“老，老爷！”
沈世沐准备和曾庭茂去三元坊，听闻他爹来了，和曾庭茂对视一眼，沈世沐立即小跑到自家马车前，沈陵便看着他。
沈世沐心中亦是一阵慌乱，他倒也知道装镇定，道：“爹，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接你，你准备要去哪里？”
沈世沐心里转了好几个弯，道：“我同茂哥儿去茂哥儿家的书坊
转一转，想去买本书。”
沈陵定定盯着他瞧了一会儿：“那何必让车夫回去，劳烦人家多不好意思，上来，爹送你过去。”
沈世沐不知道他爹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心口还吊着，道：“算了，爹，我和茂哥儿说一声，改日吧。”
沈陵问道：“你要买什么书？家里没有吗？你买书还是得去看看的。”
沈世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到底还是个少年，思维没有那么缜密。
沈陵面色一沉，沈世沐垂着脑袋，心里知道自己完了，他爹不好骗。
沈世沐还没来得及同茂哥儿道别，便被揪上了马车。
马车里头，父子俩面对面坐着，皆缄默不语，马车外头的声音不断传入。
沈陵不说话，沈世沐心中便是七上八下，最终承受不住这个压力，开口道：“爹，对不起，我不是去买书的……”
沈世沐面红耳赤，言语间尽是羞愧。
沈陵便是等他开口，接话道：“那你告诉爹爹，你经常去哪里？”
沈世沐讷讷不敢言。
沈陵脸色又沉了下去：“可是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
“怎么可能！爹爹！”沈世沐急得脸通红，又气又急。
沈陵就晓得他应不是去那种地方，他们学堂有好几家的孩子，其中不乏一些高门侯府的孩子，那些孩子不差钱又不走仕途，沈陵不约束年年同他们玩，但学坏是不成的。
沈世沐道：“我和茂哥儿认识了个高句丽人，他那边有很多舶来品，我们喜欢去那里玩一玩，爹爹，我真的没做坏事。”
沈陵见他一双眼睛恳切地望着他，手覆在他的头上，道：“爹爹相信你，但你为什么不和爹爹说？爹爹会以为你学坏了的，三元坊那边云龙混杂，你们两个小孩子就这样过去，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我担心，你不肯。”沈世沐知道大家对外邦人的歧视，茂哥儿如果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家里骂，他虽然觉得父亲挺宽容的，但心里也没底。
沈陵心一动，问道：“你好好同我说，我为何会不让。你今日还想去吗？”
沈世沐忙摇头，被发现了还如何敢。
沈陵微微一笑：“但是爹爹想去看看。”
*
沈陵很少来三元坊这边，这边是混居地，各个民族的人都会有，没想到现在还有外邦人了，这边的店很显然带着异域特色。
这边官府管的比较少，越是混杂的地方，越不容易管，久而久之，三教九流都爱聚集于此，不想两个孩子胆子这么大，竟然跑这边来。
不过沈陵来，自然也是有目的的。
进入那家高句丽人开的铺子，里头的人穿着汉服，用汉语同他们招呼：“曾少爷，沈少爷，这位是？”
若不是那熟悉的口音，沈陵还真觉得面前是个汉人。
沈世沐看了看沈陵：
“这是我父亲。”
那人明显的诧异了一下，随即热情道：“没想到是沈老爷，您可真年轻！”
沈陵笑了笑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鄙人姓李，李斌。”李斌欠了欠身子。
“你的官话说得很好，你来我朝多久了？”沈陵环顾这个小铺子，明显特征就是高丽参，其他还有不是高句丽的舶来品。
李斌道：“鄙人一直在沿海走动，在辽东一带。今年才到的京城，京城之繁华我们高句丽自叹不如。”
沈陵同他聊了一下他们高句丽以及沿海地区的情况，沈世沐有些崇拜地望着父亲，父亲没去过高句丽都能知道这么多！
李斌亦是生了疑惑：“老爷可曾去过我们高句丽？”
“自是不曾，不过是有几分了解。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第137章
沈陵一直想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历史已经崩坏了，和他认知的不一样，他上一世历史学的也一般般,无法和外面的世界对上号,也不知道世界历史发展到哪一步了。
其实他问高句丽人也有些急病乱投医，高句丽如今比文朝还落后，西方列强还没有入侵，但这个李斌在沿海四处走动,知道的应该会多一点。
李斌发现这位老爷对外邦人的确没什么恶意，也乐意同他多聊一聊,他多年在外行走，对文朝亦是有不少了解，这位老爷瞧着便不是一般人，这两位少爷来了这么多回，李斌心中也有一些估量。
沈陵问起了琉球，也就是台湾岛，每个朝代的叫法还不一样,夷洲岛瀛洲岛都是台湾的旧称。
李斌说他未去过那边,不过听一些海上的船夫说过，那边有夷人，看来台湾这个时候已经被占领了,荷兰或者是葡萄牙的可能性比较大。
沈陵同他聊得差不多了,准备告辞,临行前道：“我对外边的国度有些兴趣,你若是有认识出过海或是别的外邦人可以告诉我,当然必须身份没有问题。”
他作为朝廷官员，接触的人身份不能有问题,不是没有边境那些小国想和朝廷官员勾结，不然后世清军是如何入官的。
李斌自然不想放过和一个大人物结识的好机会，忙应道：“这是自然，老爷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核查。”
沈陵带沈世沐回去了，上了马车，沈陵对上儿子崇拜的目光，失笑，不禁想也不知道他青春叛逆期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崇拜他这个父亲。
沈世沐孺慕地看着爹爹，道：“爹爹，你没去过外面，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陵给他递了一杯水，说了这么多也渴了，说道：“等你到了爹爹这个年纪，你会比爹爹知道的更多。”
沈世沐也憧憬着。
沈陵觉得自家两个孩子的性子都还挺辣手的，小的那个不用说，大的这个好似太向往外面的世界了，估计绳子一松，人就飞出去了，哎，养儿子真难，怎么样都要操心。
*
沈陵通过李斌认识了几个外邦人，有些都算不上外邦人，只不过不是汉族人，但在古代，民族是比较群体性的，汉人是最强盛的一支，汉人统治的地方毋庸置疑是朝廷的，少数民族的地区就是汉人管辖不到的地方，但也归属于文朝。
人数少的民族构不成威胁，主要是新疆、西藏、蒙古等地，是异动比较多的，在汉人看来，这些都是外邦人。
沈陵比较想认识几个西方人，中国航海业不够发达，像荷兰、英国，造船技术应该是比较先进的。
沈世沐是很高兴的，跟着爹爹更加名正言顺，而且爹爹还会给他讲更多。
小孩子瞒不住，加上之前年年一直是和曾庭茂一道来的，某日下了朝，曾跃便来找他，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和外邦人接触比较多？”
沈陵大大方方地点点头，道：“对，我最近在研
究造船的事情，这些外邦人都是出过海。子钊兄，我知分寸的。”
他越是坦荡，曾跃也就放心了，他知沈陵不是会耍心眼的，而且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和外邦勾结，原来是为了公务，叮嘱道：“你知分寸便好。你年后便出孝了吧？何时乔迁，我好送份薄礼。”
沈陵道：“还未，如今双孝在身。若是乔迁，定是会早些告知你的，这般好收礼的时候，如何能放过。”
曾跃笑着说道：“恭候。”
如今又到了年底，正是朝他最忙的时候，地方的账目都开始上报，今年地方的税收都有所上涨，有一部分原因是成衣税，织造业果然慢慢恢复过来了。
今年是个冷清的年，他们不能走动，家里就只有四个人，但也不无趣，沈陵辅导一下两个孩子功课，今年他打算让两个孩子去建康府过个消暑假，陪陪二老，二老定是很想念他们。
一直到五月份，他们出了孝期，就准备搬新家了，这一年多未能同亲友好好叙一叙，这场乔迁酒必定是少不了的。
沈家的新宅空置了许久，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家中上下都将入住新房，因新宅子大，文以苓又添了一些下人，若不然家里太空荡，这么大的宅子打理起来也费劲一些。
新宅子是按着家里的生活习性重新设计的，自然是符合他们的生活习惯，处处合心意，每个人的私人空间都扩大了许多。
兄弟两有了自己的书房，每天都忙活着布置自己的小书房。
沈陵也随他们去，日后是他们要读书习字的地方，还是他们喜欢舒服最重要。
乔迁酒之前，那一个个朋友就先找了上门，齐王离得近，当仁不让第一个。
进门第一句便是：“哎哟，你可算是出孝期了！”
沈陵见着他也是不觉陌生，齐王没在朝中担任职务，他见到的机会更少一些，像汤鸣则，下了朝还能一道走一会儿，聊个一会儿。
齐王环顾他的书房，还是老布局，往那软乎乎的椅子上一座，自觉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点评道：“你这书房还算个样子，比你以前的大多了。”
沈陵随他去，认识这么些年早过了客套的那一阵，问道：“瑞哥儿呢？”
“在宫里头呢，皇兄喜欢瑞哥儿，过两年要给瑞哥儿指派职位，哎，像我一样做富贵闲人多好。”齐王悠然感叹。
沈陵心道，圣上对齐王真是没得说，瑞哥儿未来的路子是不用担心的，只要瑞哥儿不走错路子，不过目前看来瑞哥儿可比他这个爹上进，齐王妃教导得很不错。
而齐王，亦是用自己的安分守己为自己儿子铺了一条康庄大道。做皇子有风险，可做亲王的儿子没有。
沈陵笑着说道：“瑞哥儿也快议亲了吧？”
“是啊，我是说不上什么话。”齐王丝毫不忌讳提及自己低微的家庭地位。
沈陵忍俊不禁，道：“圣上定会为瑞哥儿赐一门好亲事的。”
“瑞哥儿也挑呢，让他伯
父头疼去吧。”齐王想想也头疼，这个时候就惦念起他那老爹，哎，现在可只有皇兄一个可以赖了。
沈陵瞧着齐王这万事不愁的样子，再一次感慨投胎投得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道；“你的庄子里是不是有善于嫁接的农夫？”
齐王这些年爱上了玩花，没错就是，玩花，他不养，就是爱弄一些珍奇的花，他下面的庄子上有人嫁接出几种颜色的花，在京城引起了潮流。
齐王问道：“嫁接？什么是嫁接？”
沈陵：……高估了。
最后齐王恍然大悟，道：“你要种花的？要什么花同我说就行了。”
“不是种花，是要种菜的。”沈陵喜欢吃的不少绿色蔬菜如今都还没有，蔬菜在进化过程中，不少都是人为栽培出来的，有些甚至意想不到，比如说茄子的兄弟是牵牛花。
除开一些可能长在别的大陆上的，沈陵还是想努力一下，多培育一些蔬菜品种出来。当初留学时发现的番茄他让沈全在建康府培育试试看。
如今的番茄比较小，后世的大番茄好似是人培育出来的，小番茄才是祖宗。
沈陵向齐王讨要了两个嫁接能手，下面就各种物种配对吧。
沈家办乔迁酒当日，能来的都来了，左尚书都亲自到场了，沈陵还有些受宠若惊。
乔迁酒过后，沈陵又邀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来家里吃烤肉和火锅，新家他特地开辟了几处吃烤肉火锅的好地方，夏天就在水阁里头，冬天在花园里的避风处。
汤鸣则在鸿胪寺，给大家透露了一个消息：“马上可能会有不少外邦来朝见圣上了。”
“可有战事？”大家都忧心战争，对于他们官员来说，自然是太平年间最好。
沈陵亦是侧目。
汤鸣则笑着摇头，喜上眉头：“是好事情。我朝消灭天花的事情穿入外邦，外邦派使者前来学习，高句丽、大光、东瀛皆派使者前来，我们鸿胪寺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忙代表着有重要事情做，这重要事情做得好，一份功劳自然少不了。
沈陵举起酒盏，笑着恭贺道：“恭喜鸣则了，这可是国之大事，我朝国威远扬，万邦来朝。”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圣上英明，想出这种牛痘的法子。”
“如今也能算是一代盛世啊！圣上贤明，是我朝之大幸。”
《论如何做一个好官员：无时无刻不在称赞圣上》
沈陵得此消息，亦是有些高兴，外邦来朝能够加强内外交流，如今虽然没有闭关锁国的说法，但的确也不是很开放，海外贸易比较少。
令他比较不满的是，朝廷实在太大方了，外邦朝见只会带一点点东西，朝廷的回礼确会很丰厚，美名其曰：大国风范。
沈陵看来就是人傻钱多，倒不如狠狠赚他们一笔，开个船去通个商多好。
圣
上果然非常高兴，命人早做好准备，不可丢文朝的国威，务必要让外邦感受到我朝的强盛。
最忙碌的自然是鸿胪寺，他们要接待外邦使者，但六部也不闲着，自然会有交叉业务，礼部需要根据礼制设国宴，他们缺了什么物件，得来找工部要。
还有送给使者的回礼，务必是要能代表文朝的国力的。
沈陵选取了风扇和布匹，江南织造如此强盛，圣上送出去的自然是要最好的，各地的锦缎纷纷上贡，任由挑选。
沈陵选取了代表性的蜀锦、宋锦和丝绸，望着这些琳琅锦缎，沈陵想起了当初他对织造业的一些设想。
织造业想要真正发展起来，还是要走出国门，赚“外汇”的利润才是最高的，一旦发展起来海外贸易，国家尝到了甜头，如何舍得制止。国外的银子都流入国内，织造业再也压制不住，一旦利益巨大，没有人能够抵抗诱惑。
而此时岂不正是发展海外贸易最好的时机！真是送上门的瞌睡枕头！

第138章
外邦的使者还未入京,沈陵已经开始思考通商的可能性，通商的话，不仅仅是要上面的支持,还需要下面配合,谁敢第一个吃螃蟹，这就是个问题了。
万事开头难,开放通商最难的还是得克服那群守旧思想的人,从上次商税的事情上,沈陵也得到了一点启发，朝政事事，并非你的意见好就是听你的,权力才是最关键的部分,如何权衡各方的利弊,一要符合圣上的利益,二要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才能行得通。
在他看来通商的好处这么多,却仍然有老顽固守着老一套的作风。
思想观念是最难扭转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冒险精神的，其实大部分都是求稳的。人对食物尚且都有接受程度，有些食物并非不爱吃，而是内心的抗拒,拒绝去吃。
只有利益才能驱使人去冒险。
乔迁过后，沈陵就把两个孩子送往建康府，书信一封,功课就托付给世敏和齐子俊了。家里一下子只有两个主人了,少了孩子，怎么都觉得空荡。
沈陵还有事情做,最无趣的还是文以苓，有孩子的时候，文以苓头疼，孩子不在了，日子没劲，甚至心生出孝后再生一个的想法。
沈陵原本是想的，可出孝后，文以苓也三十岁了，放现代三十岁生孩子多得去了，可在古代，他不敢让她冒这个风险。
“咱们不生了，孩子都是来讨债的。”
文以苓纳闷：“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
沈陵的确是挺馋闺女的，但他觉得女孩子在古代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也不知道那些想穿越的姑娘是怎么想的，女人没有人权，换成自己的女儿，沈陵觉得很残忍，最打退他的是女儿家的婚事，他日后上哪里给女儿找一个一心一意的丈夫。
他们家的相处模式和别人家不一样，细想之下，沈陵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两个儿子也够了。
沈陵说道：“不要了，有你就够了，咱们好不容易把那两个臭小子送走，过过二人世界，再要一个小魔星做什么，再说了，再生一个一定是闺女吗？”
文以苓被他说得不好意思，都老夫老妻了，还二人世界。
沈陵继续说道：“孩子们总归是要大的，日后成家立业也陪不了我们，一起走下去的还是我们两。再生一个，我担心你的身子。”
文以苓觉得丈夫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情话，像是在说今年天气真好似的，不过，文以苓像是吃了一颗糖，她往夫君那边靠了靠，道：“那就不生了，哎，就是两个小魔星刚走，还有些不适应。”
“他们估计高兴着呢。马上天要热了，过两天我带你去庄子上玩好不好？”沈陵想着还是得转移一下注意力，两个孩子现在都大了，文以苓原本很喜欢画画的，有了孩子以后，重心都在孩子身上，这也是她为家庭做出的牺牲。
文以苓兴致盎然：“好啊，咱们不是在近郊买下来个庄子吗，正好可以去看一
看。”
这个庄子可以花了大价钱买的，若非当初一批官员落了马，他们才得以接手。
沈陵笑着握住她的手：“好。”
*
最炎热的时候，东瀛的使者率先入京，整个京城的治安都提高了一个级别，可不能在外邦人面前丢了份，必须宣扬我朝国威。
这些日子圣上的好心情显而易见，东瀛使者远道而来，一是为种牛痘一事，二是向文朝示好。
京城的百姓不懂政治的弯弯绕绕，他们就知道最浅显的意思，那就是他们文朝强盛到别的国家都来觐见，如何不骄傲。
随后高句丽以及其他小国很快也入京了，外邦来朝，这是文朝历史上重要的一笔，亦是盛世的开端。
满朝都在忙碌接待使者的事情，沈陵在筹划通商之事。
他画了一个分枝图，首先这件事情以什么样的形式提出来，将会涉及到哪些人和哪些派别，以及可能的站队。
就像是下棋一样，每一颗棋子都有存在的意义。
沈陵想了好几日，脑袋都疼了。
讨好最高领导人是必须的，这样才能有实施下去的可能性，江南世家应该也会站在他这边，毕竟织造发展起来，江南世家的好处不会少。
如何拉拢更多的派别就是一个问题了。
沈陵知道圣上如今对名声一事格外看重，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君主，他都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只要后半辈子不出什么差错，一代明君的称谓是跑不了的，可谁不想做千古一帝。
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圣上希望开创历史，而沈陵也希望，只不过出发点不一样。沈陵从这个角度思考，想了几个不错的意图：宣扬国威、彰显国力是最主要的，后面该怎么说就得看一张嘴了。
沈陵不可能单打独斗，他必须找盟友，最好是位高权重的盟友。
曾跃和汤鸣则那儿一定是要说的，到底是盟友，其次，沈陵想到宋奇宋大人，他与宋大人的交集不过是定税之时，宋大人对国家财政了如指掌，并且非常希望充盈国库，他与圣上的分歧在于，圣上有时候会动用国库修缮行宫，宋大人认为不应如此奢靡。
他对宋大人还是颇有几分好感的，朝廷当中，真真切切为国为民考虑的不多，宋大人先前掌管户部，他在任期间，国库都多了两成，。
曾跃听完他的设想后，道：“你的想法圣上应该会很欣赏。”
没错，以圣上目前的心态，对沈陵的这个奏疏应是非常喜欢的。
他话语又一转：“但是几位大人可能会嫌铺张浪费，毕竟出海访国，耗费的人力物力怕是不少。”
汤鸣则道：“我们鸿胪寺自然是不会不同意的，这样对我们鸿胪寺有利。铺张是一回事，圣上如今名声太盛，几位大人那儿怕是难说。”
君权和相权此消彼长，如今君权强盛，中枢大臣们会担忧君权太过强盛，而无他们的用武之地。
沈陵又递上一张纸，道：“子钊兄、
鸣则再看下去。”
曾跃扫过几眼，诧异道：“你打算贩卖丝绸布匹茶叶这些东西来赚取此次行程的费用？”
沈陵笑着点点头：“我朝的丝绸茶叶速来是外邦人所仰慕的，据说外邦百姓重金难求，我朝这是在帮助外邦百姓。外邦如此荒蛮，我朝物华天宝，亦是让他们开开眼界，也是一等善事是不是？”
两个人震惊地看着他，好似在说，好无耻的说法！
沈陵给他们算账：“我们的东西也都是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做出来的，出使别国都说了耗费人力物力，免费送怎么可能，卖与他们亦是给他们颜面，再说了，你见过大国讨好小国的道理吗？”
两个人下意识地摇摇头，满脑子都是，还能够这么想？？？
沈陵满意地笑：“这就对了。我朝出使外邦，是因圣上感念外邦物资贫乏，我朝特派使者帮助外邦百姓，此事乃是双赢，怎么能说是不义呢！赚取劳务费不过是顺道之事，主要还是宣扬我朝国威，结两国友好。”
*
攻克了这两个人，宋奇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说实话，沈陵也有些没底，他这样的人在宋奇面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玩心机真不是对手。
宋奇亦是诧异，没想到沈陵会找他，近些日子接待外邦使臣令宋奇有些劳累，不过他还是接待了沈陵，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比较有想法的，当初在地方做的时候一些政策宋奇觉得很不错，按他想的，这样的人才应该下放到地方。
沈陵恭恭敬敬地朝宋奇行礼。
宋奇温声道：“沈大人免礼，上回和沈大人一道商谈还是前年了吧？”
“是，大人好记性。大人先前说若是有事可来找您商量，下官当了真，如今便来找大人了。”沈陵笑着说道。
宋奇微微舒展眉心，道：“本官乐意至极。”
沈陵直接递上自己的奏疏，道：“还请大人一观。”
他这般直白竟是让宋奇有些不适应，官场上太多虚伪与蛇，碰上这般直接的人，倒是愣了愣，不过宋奇今天有些疲惫，这样也挺好，省了一番口舌。
宋奇好奇他相同他讲些什么，翻开奏疏，瞳孔便是缩了缩，疲惫立即散去，背往前挺，开始认真了起来。
看完沈陵的奏疏，宋奇再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沈陵，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臣在为国谋划。”
“为国谋划，本官怎么看不出来这是为国谋划？”宋奇锐眼微微眯起，又道：“如此劳民伤财，想当初，你在淮南府所做的，本官还欣赏几分，沈大人，这事好似同你们工部无关，你又何必呢？”
说到最后，宋奇有了威胁之意。
沈陵心口一窒，宋奇带来的压力剧增，沈陵道：“大人，下官和大人有相同的目的，亦有不同的目的，但从为国为民之心上，下官同大人殊途同归。下官非常敬佩大人，当
初若非大人收紧财政，国库不会如此充盈。无人比大人更清楚朝廷、地方发展都需要钱银，大人居安思危，对圣上之谏言一片衷心。大人想革新，然大人可曾想过，先人多有革新可为何无法延续……”
宋奇的目光经历了几个变换，从警惕到揣测到沉思。
沈陵赤忱道：“下海通商便是开辟新路，外邦对我朝丝绸茶叶等甚是喜爱，虽外邦未有我朝繁盛，可总不会少富贵人家。商人得到好处，朝廷亦能增关税，丰盈国库，我朝得外邦银两，彰显我朝国威，大人，也许我们是在开创一段前所未有的历史！”

第139章
宋奇几乎一夜未睡,开创历史，这四个字的吸引力真是太大了，就像是名垂千古。宋奇坐到这个位置,他相信史书上一定会有属于他的一笔,可这一笔究竟有多少，谁都不好说。有多少手握大权的，在史书上却只有寥寥几笔便概括了生平。
宋奇知道自己已经意动了，对比利弊，目前来说利大于弊，先前他同圣上因国库一事关系有些裂痕，此时便是最好的修复时机。
正如老友所说,他该蛰伏蛰伏了，圣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太子了,狡兔死走狗烹，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也该给自己想想退路了……
宋奇以前从不觉得自己老了,他于养生有许些心得,可昨日面对沈陵，宋奇真的意识到自己老了,心老了护养再好也没用。
不过,宋奇在那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些奇特的特质，你也许会同他立场不合,但你仍然会欣赏他，他不靠钻营,不谋权势,若说是刚正不阿也不全是，更谈不上圆滑,他有一种介于中间却奇妙融合的特性，你看得透他，可他任由你看透。
这种人便是年少时不显，却能够厚积薄发。
沈陵觉得“拉票”也拉得差不多了，他觉得可以通商加入各地的东西多一点，这样能牵扯到更多人的利益。这就是后期该讨论的，如今还是先通过这个提案再说。
沈陵便上疏提议圣上派遣使者出使各国宣扬国威，理由也是充分的很，礼尚往来，对圣上的功绩狂吹一波彩虹屁。
果不其然，在最近的一次早朝，圣上兴致盎然地拎出了这份奏疏，作为上疏者，沈陵出列陈述：“臣以为，外邦仰慕圣上之明德、我朝之昌盛，我朝泱泱大国，自古乃礼仪之邦，来而不往非礼也，东瀛等国历经艰险诚心前来，对我朝之繁盛甚慕之，作为邻邦，自是应友好互助……”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虽未敢直视圣容，但圣上的语气一派亲和，甚至透着一些愉悦，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朕喜欢这份奏疏。
不过朝中向来不缺敢于谏言的人，颤颤巍巍的老大人义正言辞道：“皇上，臣有议，出使外邦铺张浪费，耗费国库，还请皇上三思啊！外邦小国何足挂齿，不过乃附庸国，皇上应励精图治，为百姓谋福才是！”
圣上嘴角沉了沉。
曾跃出列，道：“贺大人此言不妥，正是因圣上励精图治，才使得藩国纷纷觐见。出使藩国扬我朝国威，明圣上之德，外邦小国这般穷困都远道而来，我天朝上国竟因钱财而不敢出使，岂不是笑话！”
圣上嘴角又弯起，微微颔首。
“皇上，臣以为不妥……”
沈陵还是头一回加入这种朝堂“斗嘴”，以往他都是围观群众，头一回加入进来，沈陵被吵得头昏脑胀，老大人们只会顽固地说同一个意思的话。
朝堂上犹如菜市场，沈陵就刚开始能插上几嘴，后边便没他说话的余地了，圣上的态度便是最好
的指示标。
果然第一回 合吵不出个什么花样，下了朝，沈陵被圣上招了过去，一同前去的还有天子近臣，沈陵有些受宠若惊，他这是被圣上归类为自己人了？
圣上显然对出使外邦非常感兴趣，当然沈陵相信他们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圣上更在意的是名声。
“沈爱卿，朕想再听听你的见解，朕看你的奏疏上有写通商一事。”
沈陵原本正听着圣上同几位大人谈论着，忽然被点到名，心神一凛，道：“是，臣以为，藩国未曾见过我朝繁盛景况，又对我朝心生向往，通商之事是两国互通友好。”
“这用来买卖是否有些市侩？即是彰显国力，这又做买卖的……”说话的是谷大人，沈陵记得他极为好面子。
沈陵道：“大人多虑了，我朝出使乃藩国之幸事，得以感受圣上之恩德。这若是馈赠，怕也不是不妥的，藩国不过是从属小国，所贡之物不过尔尔，圣上大方，已赐予丰厚的赠礼。朝中有大人不满劳民伤财，但通商便能赚回此趟费用，一举两得，亦是让藩国见识见识天朝之物力。”
宋奇开口道：“圣上，我朝泱泱大国何须讨好藩国。”
圣上原也犹豫要不要通商，毕竟他不差这些钱财，不过宋奇这回这般支持他，圣上也得卖他一个面子，想想也觉有道理：“宋爱卿所言极是，不过，这通商该怎么通，通些什么，还望几位爱卿商议出个章程来。”
朝中因出使之事争执了几个来回，上面放出通商的一些消息，牵涉到利益的世家立即倒戈了，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这仅仅不过是一个开端，由谁出使，派哪些大人，出使哪些国家，都将是问题。
沈陵预计，到真正能出使，可能要到年底或者明年年初了，今年已经过半了，准备一下也需要半年，首先船只要到位，更不用说各种物资、还有随行的商船，其次人选也很难定，除了一个钦差大臣，还需要保驾护航的，若不然在海上遇到了危险如何是好。
此次出使藩国是他提出来了，沈陵每日都忙得像陀螺，不仅是虞衡司的事情要处理，还要一同商讨出使一事，圣上暂且定下了两个人，一个是皇亲贵族，主动愿意出海，大抵也是想博一场权位。一个是擅长水战的丁将军。
此次出使，必定是要最好的船只，造船署开始忙碌了起来，先前沈陵让他们改进地方，现在正好可以用在海船上，通商，通哪些货物亦是需要商讨，织造是已经确定的，沈陵还需要同织造世家去谈判。
他恨不得再分出一个人来，最愧对的自然是文以苓，尤其现在两个孩子还不在。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沈大人定是前途无量，从这入宫的频率便知道了，京城最是趋炎附势，沈家的门口热闹极了，文以苓是应顾不暇，哪有空寂寞！
连文家也水涨船高，多少人称赞文平昌挑女婿的本领，当初沈陵在那一年进士当中要说多有名气可真是未有的，比起那些出香门第出生的，还差不少底蕴，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
西。
文常敬亦是被人称赞慧眼识珠，若非文常敬如今年纪大了，怕是不少人家想塞孩子给他教。
江氏似是出了一口多年的恶气：“当初你出嫁时那些人的嘴脸我可都还记得呢，如今又是一副嘴脸。还好阿陵争气，这一步步让她们是一年一副嘴脸！”
文以苓笑着说道：“娘，您怎么还没出气啊，咱们家关起门来过日子，他们什么嘴脸，我还真没在意过。”
以往哪有今年爽快，往年女婿升了官，他们也不过是不敢说她闺女低嫁，哪有如今巴结着爽快。
文以苓刚嫁人的时候，和以前嫁得好的姐妹渐渐没了联系的时候，是有些失落难过，但夫家对她好，渐渐又有了孩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没什么不好的，也没有外人打扰，反倒是如今，文以苓才担忧呢。
但“高收益”也代表着高风险，沈陵露了锋芒，即便不树敌，也碍着不少人了。也好在沈陵这么些年一直很小心谨慎，基本上没什么把柄，家中人少更没有什么事情了。
即便如此，沈陵还是能感受到做事情时受到了阻挠，果然朝堂之上，哪能让他这么顺畅。
通商一事交由沈陵负责，主要还是纺织品和茶叶，这是最有代表性的。沈陵打算亲自下江南同江南的世家谈一谈，带多少货物，定多少价格，细节之处才是最繁琐的。
出海的物资一点点办起来，工部是最忙碌的，物资基本上都是他们准备的，一直到十月份，船只都准备完毕，一艘大的主船，还有作战的小船以及运送货物的。
圣上宣布，明年二月份派使者出使藩国，以示两国友好。
沈陵这才有休息的时间，这几个月来，他几乎在各处打转，人都瘦了一圈，两个孩子回京后，几乎没怎么见到过他。
在使者还未出京之前，沈陵也不敢放松警惕。
今年年底严清辉回京述职了，一别七八年，沈陵都不敢认面前这个略显苍老的男人，严清辉似是知道他所想，目光还是那般清正，笑着招呼道：“阿陵，你还是老样子啊，鸣则倒是胖了不少。”
汤鸣则盯着他鬓角的几根白丝来回看了好几眼，道：“我这才叫正常的，清辉兄，你太瘦了。”
严清辉笑得时候眼睛周围的皱纹很是明显，到：“我如今和你们走在一起，估计没人觉得我们是同龄人。”
沈陵道：“我本来就比你们小一些。”
“阿陵这走出去，二十来岁都有人相信吧。”
沈陵觉得这还是有些夸张的，毕竟他在地方做事情在京城又各种操劳，也不会显年轻到哪里去，看着严清辉，他就明白了他在地方有多拼命，才能在短短几年内，升到正五品，沈陵是佩服的，他们一同下放，严清辉的起点是比他要低的。
然而严清辉这些年在地方渐渐创出了严青天的名声，其中的艰辛外人都是无法想象的。
严清辉并不在意自己老不老，男人本就不会温情的这一套，立即就换了话题。
“我在地方都收到了你的壮举，阿陵，如今可真是了不得了。”严清辉朝沈陵竖起大拇指，他比当年健谈多了，可能这也是这么多年下放生涯带给他的馈赠，曾经棱角分明的石头，如今已经被打磨得光滑了。
汤鸣则看着沈陵慨叹道：“他这也算是厚积薄发了。阿陵，你觉得这回圣上会给你升个几品？”

第140章
升个几品？沈陵脑海里闪过一些思虑,应该是从四品或是正四品吧，他这个年纪，四品已是少有，更多他有些不敢奢望。
汤鸣则看看两个老友,一个在地方做得有声有色,一个在中央大放异彩，若非自己知道他们所做的努力,他估计心里也会失衡。但看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一个忙得如此瘦削。
比起他们,汤鸣则深深地自我检讨,这么些年来,他安居京城，被磨灭了进取之心,十年便是如此大的差距,往后更有些不敢想,他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今后了，不能再如此得过且过了。
“算上你上一回定商税时给圣上留下的印象,圣上此次应该能给你提一提。阿陵,咱们那一年当中，就数你走得最踏实，除去曾跃,便是你了。”汤鸣则说道。
沈陵心道,他们还未不知牛痘的功劳,在圣上心里，这应该才是最主要的。
严清辉道：“你们虞衡司如今势头不错,若是调离其实还有些可惜。”
沈陵又如何舍得，如今虞衡司是他好不容易做起来的，有些列了计划的，才刚刚实行，但升职这种事情，谁都不能抗拒，过了这个村可能没这个店了，沈陵就希望别把他派到礼部吏部去，他对那些事务不通。
“此事谁也说不准，哎，你们搞得我好似明日就能高升了似的，可别抬高我的期待。”沈陵连忙打住，自己在这边想得这么美，最后一场空，有些丢脸了。
汤鸣则笑着说道：“如今外头看好你呢，若是有赌局，估计要给你下注了。你前一段时间四处跑，约不到你人，都往我这儿四处打听你的喜好呢。若非我碍着面子，我就想说，你们不打扰他，他最喜欢。”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沈陵也暗自烦恼，如今事情都差不多了，确实是逃不掉了。
又说到严清辉即将任职的地方，这回可算不是穷乡僻壤了，但繁华之地也有更大的烦恼，地方势力太强大，沈陵总觉得圣上有把严清辉当枪使，指派的地方关系错综复杂。
作为朋友，沈陵不得不担忧严清辉的后路：“清辉，刚极易折，水至清则无鱼，你有时候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方势力复杂，若是树敌太多，对你以后极为不利，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孩子考虑。”
严清辉苦笑，这些年他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容不得沙子了，正如阿陵说的，要为孩子考虑，道：“年纪大越会思前顾后，我会注意的。”
汤鸣则道：“谁不是呢，以前还想着下放，有孩子有亲人，思前顾后，至今未成。”
到底是没有年轻时那一腔孤勇，可若是这么多年还未有长进，其实也是一场灾难，年轻时不畏冒险，可以称得上年轻气盛，若是这般年纪，便是不知轻重。
*
宋奇汇报船队准备的情况：“……船只已停靠在海边，各地跟随通商的物资皆就位，但
明年开了年，便可出发。”
圣上如今同宋奇的关系缓和得七七八八了，宋奇是先皇留下来的人，圣上也并非恩将仇报之人，只是作为君王，他想要至高无上的威严，皇权不容侵犯。
宋奇的退让，让圣上感到十分的畅快，自是对他也和颜悦色几分：“爱卿辛苦了，这些事情交给爱卿，朕就放心。”
“是臣的荣幸，圣上勤恳为民，四海升平，威名远扬，臣等万幸，能侍圣上。”宋奇再次行礼。
圣上心情愉悦，大笑：“爱卿快请起行。”
君臣二人和谐地又聊了一会儿，宋奇听闻表功之事，想了想道：“工部沈郎中贡献卓越，前些日子又是跑江南又是忙造船，勤恳耐劳，若说有何不足，倒是年龄太过年轻了。”
“唯才是用，有功便赏，朕论功行赏，你都说不错了，那自是要赏。”
宋奇笑着说道：“这个年轻人做事踏实，左尚书可省了不少心，可惜臣手下没这等下属。”
圣上笑而不语，宋奇暗想难道自己这个暗示还不够。
待宋奇离去，不一会儿左尚书前来，工部难得成为热门部门，左尚书亦是走路生风。
圣上说道：“工部有爱卿在，做得很不错，今年工部想必也是很忙碌，辛苦爱卿了。”
“皇上折煞老臣了，这是臣分内之事。”左尚书面露喜色。
“工部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造船、织造是沈陵负责的吧？”
左尚书忙道：“回皇上的话，是沈郎中全权负责的，沈郎中事必躬亲，微臣正想同您说，沈郎中改造的海船试过了，速度比往常的都要快，便是无风时，也能前行……”
圣上微微颔首，听完后，道：“沈陵做事稳重踏实，朕很有印象，也难怪宋爱卿想向朕讨要。”
左尚书几乎是窜起来的，要不是在御前，他几欲失礼：“皇上，微臣手下便只有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宋大人手下这么多能人异士，总得要给臣留点人才！还请皇上怜惜怜惜老臣啊！”
*
不知为何，沈陵总觉得待他有些过分的热情，让他有些惶恐。总是会找他亲切地交谈几句，说实在的，习惯了左尚书以前严肃的模样，如今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今年新年，因为严清辉一家的归来，热闹多了，严清辉的大女儿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他这次归京还有一件事情，他恩师家二房长子适龄，两家有意结亲。
想起当年还在建康府时，那囡囡乖乖巧巧，很喜欢沈陵，严清辉也甚是疼爱，一晃都到成亲的年龄了。
沈陵不免想到自家两个儿子，也不知道以后会给他们娶什么样的儿媳妇，婚姻自主不太可能，男大女防，即便是亲近的人家也没办法和女孩子亲近接触，基本上就靠做父母的指配，沈陵也见不到人，只能看文以苓的眼光了。
沈陵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人常说，要早点看起来，时间久了也能看透一个人，想想自己当初，算得上闪婚，也是幸运的，当初没想那
么多，出于对老师的信任，文家也很厚道。他一直觉得家庭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文家家风好，大概率上教养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太差。
包办婚姻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若是女方和男方性格不合，硬着头皮过一生，沈陵想想都觉得难受，对女方不好，对男方也不好。所以沈陵还是希望两个儿子婚姻还是能幸福一点，不过幸福和多情可不是一回事。
他除了文以苓以外没有别的女人，但他左右不了两个儿子，即便他立下家规，不能纳妾，对于男人来说，想打破这个规矩轻而易举，并且没有人会指责的，更重要的还是他们本身的看法。
沈陵觉得纳妾是乱家之根本，一个母亲生的尚且会不合，更不要说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年年也快到青春期了，沈陵觉得有必要做一些性启蒙，省得以后对那些事情太好奇而误入歧途，作为一个男人，沈陵也经历过这个年纪，男生之间都会说一些荤话。
乘着新年，沈陵也比较空闲，和齐王借了个温泉庄子，找了个时间带家人去泡温泉，安安年纪小，泡一会儿就受不了跑了。
沈世沐本来也想走，被沈陵也叫住了，不一会儿，沈世沐像一只熟透了的大虾，从头熟到了脚。
沈陵说着说着就不尴尬了，看儿子的反应反而有些好笑，道：“人有七情六欲，有些事情都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有心思归有心思，有行动可不成。”
“爹！我，我去看看弟弟了！”沈世沐刷得站起来，带起一片哗啦啦地水声。
沈陵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失笑了，靠在石头上，浑身都舒展开了，哎，做爹可真不容易。
开了年，沈陵又陷入了新的忙碌之中，出使团队还未出发前，总是能有一堆的事情，这边的事情刚解决，另一边又有事情，忙不完的事情。
一直到二月初，出使海外的团队准备完毕，圣上亲自在宫中设宴践行，历史上第一次航海之行便出发了。
沈陵跟随他们到入海口，他们需要换海船，普通的船和海船是不一样的，海船需要更强的抵御风浪的能力。
因工作的原因，他同本次出使的钦差大臣，平郡王有不少交集，他拜托平郡王出使时做一些记录，他好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
沈陵叮嘱道：“外面很可能有些地方会被西方人占领，千万不要硬碰硬，可以同他们也互通互通，安全回来最重要。”
第一次出海，沈陵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平安归来最重要，第一次成功了，自然少不了第二次第三次，所以第一次很重要。
沈陵也搞不明白，郑和七次下西洋都做了些什么，也没后续了，这就是没学好历史的悲哀，上辈子的历史都没学好，这辈子自己在这边瞎摸索。
第一次出海，只沿着海岸线走，最远到中非，预计时间是一年，如果没什么事情耽搁，只是亚非这几个国家，一年的时间绰绰有余。
送走了出使团队，大家也终于能歇一
阵了，几乎这大半年就在忙这件事情。
有了闲工夫，想别的事情的便多了，开始琢磨官道，宫中早有消息传出，圣上近日在准备论功行赏了。
作为主力军，沈陵自然受到了不少关注，他还能一如既往的深居简出，汤鸣则也是佩服的。
圣上好似知道他们翘首以盼，偏偏拖了个半个月。
沈陵并不意外升职，然而并不是想象中的四品！而是正三品侍郎，他被升为工部侍郎，原来的朱侍郎被调任到太常寺，品级未变，但从权力上看，其实是降了。
从正五品到正三品，沈陵一下子跨入了高官的行列，烦恼亦是随之而来。
他成了香馍馍。

第141章
从正五品提升到正三品,作为一个寒门子弟，沈陵的人生实现了几次阶级跨越，而这一次跨越,可能即将到达他人生的巅峰。
三品往上,调动的可能性太小了,赏赐虚衔倒是有可能,比如说太子太傅一类的。
这个高度已是多少世家子弟望尘莫及了,而沈陵今年才三十出头，这是什么概念,多少读书人才刚刚中进士,他已经位列三品。
这也代表了圣上的态度,上一个被圣上这般提拔的还是曾跃，自古以来从龙之功令多少人趋之若鹜，风险之大,可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权力的高峰，这太诱人了。
没人规定必须要一级一级往上提,古往今来,一步登天的例子数不胜数，只凭当权者的喜好。但当今权术运用越来越娴熟，又是贤明之主,很少会又连升四级的情况。正因如此，大家才能明显感觉到圣上对沈陵的那点偏向。
朝中自然也有不服气的,觉得圣上对沈陵隆恩过重，沈陵又太过年轻。
圣上对那些老臣不满很久了,都是先皇留下来的,他不好过于苛责，这些年没少仗着资历卖老,做没做什么贡献，他连提拔个有能力的年轻人还得要他们同意。
“朕唯才是举，国法何曾说过年纪同才能有关，朕看有些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没长进，沈爱卿乃国之栋梁，为朕分忧，治理淮河、平定逆贼、定商税，朕看有些人只会动张嘴！”
还好沈陵上回出海一事同不少世家建立了不错的人脉关系，不至于说完全站队，但这种时候自然会偏向他。
沈家忽然间跻身新贵，自然是无数人家想要攀上关系，沈家女眷少，想给沈陵送妾的，有和年年安安年岁差不多的姑娘的，想定下亲事的。
沈陵郁闷得很，升官是高兴的，但他清净的日子也不复存在，甚至有些后悔升官了，他实在是没兴趣和什么世家联姻，自己不想，更不想让孩子去。
汤鸣则也调动了，他升到了正五品，如今他们家这一辈中，他的势头是最好的，政治资源也会向他倾斜更多。
为了躲避那些应酬，休息日沈陵答应了齐王一起去他庄子上钓鱼，真是人还没老，已经过上了老年垂钓生活。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钓鱼的料，收获无几，沈陵看到河里的螺蛳，有些馋螺蛳了，倒是摸了点螺蛳让厨师炒一炒。
齐王没吃过这种东西，吃上之后，袖子撸起，一个接一个地啜，因为加了点辣，嘴里还斯哈斯哈：“螺蛳也太好吃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吃过呢！真是白白荒废了这么多年！”
沈陵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民间穷人家才吃的，河里头摸一摸全都是，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齐王吃得痛快，擦了擦手指，道：“果然美食在民间，宫里的吃多了都一个味道。”
得，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尝尝粗茶淡饭。
齐王舒展舒展腰身，说道：“往日我请你可都请不动，你这回怎么这
么乐意？”
“登门造访的人太多，还不如出来躲个清净，哎，头一回觉得这升官还不是好事情。”沈陵想想家里的情况也是头疼，文以苓的茶花会都排到下个月了，她有时候能称个病，他不行，只能躲了。
齐王大笑：“这天底下说这种话的也只有你，我虽不在朝中，可消息灵通着呢，外头多少人都羡慕你，你倒好，还嫌烦。”
沈陵苦笑，说道：“升官谁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升官之后带来的人情往来，想给我塞人也就罢了，还想给安安定下亲事。”
“正常，你如今前途一片光明，背后又没什么大势力，谁不想拉拢你。你家年年和我家乐宁差不多大，指不定咱们能做个儿女亲家。”齐王思索这个可能性，他只有乐宁一个嫡女，年年岁数稍大了一点，安安的话，次子身份差了点，但如果像孝原一样洁身自好，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王妃一直对孝原赞誉有加。
沈陵摇头，齐王眉毛都竖起来了，想问他宝贝闺女哪点不好。
沈陵道：“我家安安配不上，郡主尊贵，你在外头可别乱定儿女亲事，姑娘家的亲事可马虎不得，年幼时看不出个什么来，搭上了姑娘的一辈子就不好了。”
齐王一听也知他是为乐宁好，细想之下也是，傲娇地说：“也就和你这么说说，别人家的我还不乐意呢，也就你家，我乐意考虑考虑。”
沈陵笑笑把这件事情掀过去，郡主生在皇家，天生富贵，和他们家不是太配，他们家不算穷，但没有铺张的习惯，以过得舒适为主，该有的面子是有的，但肯定比不上皇亲贵族。
一般侯府世家的姑娘都会嫁世家，底蕴足，他家说得好听算是耕读世家，其实连世家也算不上，在他们面前只能说是暴发户。
不过哪有刚开始就是钟鸣鼎食之家的，还不是创一代们辛辛苦苦累积起来的，想成为世家，都得先成为暴发户，时间会把暴发户变成世家。
想想今年刚中秀才的世敏，沈陵心中欣慰，下一辈总算有人考取了功名，不出意外，等他致仕的时候，沈家应该能再出一两个进士，若是能兴个三代，后辈即便没落也不会太差。
齐王这庄子专门是用来玩的，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真是放松的好地方，吃过午饭，齐王兴致勃勃地带他去看他养的花花草草。
齐王这日子越来越修身养性了，却是沈陵向往至极的，有时间搞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还不用愁金钱。
“这几盆花有人想花上千两想买，我可舍不得，诶，把这两盆给挪那边去，摆在这儿不好看。”齐王指挥着，这一片养着大大小小几千盆花，再往前就是盆栽、树木。
走到这儿，齐王就想打住了：“那一片就是不太好看，木头也没什么好看的。”
沈陵能看到个大概，道：“那是你没好好修饰，这些盆景弄好了也很好看的。”
比起较弱的花朵，沈陵还是更喜欢树木，他想到了园艺，古代其实也算是有园艺吧，但没有现代花样百出。
沈陵便给他讲了几个园艺的样式，园艺做得好，环境都赏心悦目，可惜自家当时改造的时候忘记了，回去让自家照顾花园的师傅也弄一个。
齐王通过后果然很感兴趣，说道：“你说的还挺有趣，一会儿我让这边照看这些树木的人弄一个看看。”
微风徐徐，阳光和煦，周围是花草的清香，难得悠闲的下午，沈陵不去想京城的一堆事情，心情还是很美妙的。
周围的下人来来往往，照顾着这里的花花草草，几个下人抬着的一大盆土让沈陵侧目一眼，问道：“这是要换土？”
盆里的土得定期更换才行，若不然没了养分，花草都长不好。
为首的下人说道：“回大人的话，这是粘土，庄子上的花盆又不够了，这是给窑里用的。”
粘土啊，沈陵仔细看了看，的确和普通土不太一样。粘土可是好东西，古代好似主要用来做花瓶、茶壶之类的，所以不是稀缺资源。
到了现代，工业上许多地方都用得到粘土，以前还傻乎乎卖过粘土的国家后来才反应过来，停止了粘土出口。
沈陵之前想做的水泥就需要粘土，好像做红砖也要粘土，他思忖着，要不先别管能不能用上，先做出来吧，指不定后人就直接用上了。
“王爷，你这庄子上还有粘土吗？分我一点，我有点用处。”沈陵说道。
一点粘土是没问题的，不过齐王敏锐，他觉得沈陵要这东西肯定不是做花瓶，问道：“粘土肯定是有的，你得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他一副你偷偷背着我做什么的模样，沈陵有些好笑，想了想说道：“做砖头。”
齐王道：“这东西能做砖头？！你可别骗我，我虽然读书少。”
沈陵：……
*
从齐王的庄子上陶了些粘土，沈陵想想看还是先做砖头，水泥他基本上知道配料，比较难的是碾碎，得敲成粉末状，没有现代化的机械，全靠人工。
红砖他不知道配料，还得摸索，他只记得需要煤炭和粘土，怎么配比混合也不清楚，所以沈陵打算亲自动手，现在也没人会烧红砖，等于这门技术还得是他亲自摸索。
家里专门起了个砖窑，沈陵找了几个砖窑师傅一起琢磨，他下了值就换一身粗布衣裳，和几位师傅一起研究配比。
“上次烧制出来的太软了，煤炭再多加一点……”
“这次温度再高一点看看……”
沈陵每次都做好记录，就和做实验一样，每次进行几组对照组，选出烧得最好的那一块，然后继续对照组，影响实验的每一个因素都必须去探寻最适合的那一个点。
天气越来越热，在砖窑里面实在是受罪，沈陵每次从里面出来，都是从里到外都湿透的，头发上也是灰扑扑的，后来沈陵做了个头套，不然每天都得洗头。
两个孩子还爱跟着他一起看，嫌热但
觉得好玩，沈陵就当带他们做实验。
烧出来的砖块的确越来越结实，但颜色一点也不红，并且孔比较少，越到后面沈陵越觉得没什么长进，他怀疑可能是砖窑的问题，毕竟他没见过砖窑长什么，只是根据需要，先随便造了一个。
他盘算着另外再起一个，这个接着继续研究一下，天气真是太热了，烧完几乎都进不去，烧完需要一个浇水冷却的过程，他们会出来等待。
沈陵拿着之前的几块砖，都是青灰色的，其实也可以用，但他觉得后世都是红砖，应该是红砖更好一些，不然为什么都用红砖，而不是这种青灰色的。
“大人，其实咱们这几块烧出来的已经很不错了。”其中一个师傅说道。
沈陵点点头道：“对，你们做得很不错，不过本官觉得还需要改进改进……”
忽然原本要去窑里的工匠慌张跑过来：“大人，不好了，都是小的的不是，先前没关好窑，这一批烧出来的砖全变成红色的了！”
红色的！沈陵眼睛一亮，激动地站起来就要往窑里头走，脑子里全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差在这儿，原来不是要密闭，得通风啊！

第142章
沈陵又继续调整配比,烧制了一些红砖，但颜色都不太均匀，而且很淡的红色,和后世的红砖还是不太一样,经过测试,红砖可以用更少的原材料，而且耗时更短。
其实粘土挺难挺难弄的，都是上好耕地下面的土壤,首先得翻开最上面一层土，往下挖个几尺，挖出的土壤和地表颜色不同，然后按照比例加水混合,得不停的踩搅拌,先用牛踩再人踩,最后还得把石子挑拣出来。
所以古代起砖瓦房才会这么困难，这样也很伤耕地,古代用料少还好,到了现代，需求这么大，肯定不可能用耕地上的。沈陵猜测,现代用的粘土可能不是耕地上的。
他命人找不是耕地上的粘土,最终用山丘土实验成功了，颜色更红一些,均匀度比之前好一点，他猜测如果想做的颜色均匀,可能是工艺的问题。
把红砖和青砖放在一起研究了一下，青砖比红砖更密实,青砖就是如今大多数用到的砖，不过如今用的砖都是耕地土烧制而成的，耗时更久，工艺也更为复杂。
所以也难怪后世红砖取代了青砖，从制作上来看，红砖的成本低，工艺简单又耗时短，符合工业化生产的需要。
但青砖很显然更符合古代的需求，若不然古建筑也不能流保存百年，那些古镇老街都是这些青砖黛瓦得以保全。
他也有些陷入两难之地，红砖的出现定是会造成青砖的减少，红砖在未来能够成为主流必定是时代的选择，红砖也许能让更多的人住上砖瓦房，但一想到那些青砖黛瓦就将减少，以后就没有那些古镇，这可真是罪过了。
齐王也惦记着他呢，知道又要搞什么东西，往他这儿跑得也勤快，对着那红色的砖头研究，上手蹭了一手的红色，颇有些嫌弃。
“这砖怎么是红色的？还能染色？”
“这是红砖，烧出来就这个颜色，红砖比青砖用料少，而且省时省力，所以价格也会比青砖便宜，但是青砖更厚实更耐久，王爷，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种砖？”沈陵问完就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他一个王爷怎么会选砖，他只要吩咐一声下面的人，就等房子造好就行。
齐王还掂量了一下，的确青砖更厚重一点，道：“我？还是青砖更好看点，这蹭得都是红色像什么样子，上面还这么糙，不过红砖便宜的话，肯定也有人愿意买，砖头嘛，总有适合的地方，既然这砖头造得快，急用还是不错的，颜色也挺喜庆。”
沈陵想想也是，红砖有红砖的市场，青砖也有青砖的市场，时代会做出选择，再留恋青砖黛瓦，可还是要进入现代化、工业化。
世界历史在发展过程中，本就会有失去有新出现。如果后世继续用青砖，毁坏的是耕地，所以后世政府应该禁止使用耕地粘土了，所以红砖成了标准。
他继续让几位砖窑师傅研究，砖的种类可以有很多，红砖的工艺也要提升提升，如果能让更多人住上砖瓦房，也算是一份功德。
齐王
问他卖不卖红砖，如果放到民间，百姓应该会很喜欢，价格肯定会比青砖便宜，但至少也是砖，比茅草房、土房肯定是要好的。
沈陵想了想可以有，不过沈陵打算先上报给圣上，国家有修筑需要的地方太多，对外观没有需求的地方完全可以用红砖。
他还得研究一下怎么提高效率，这样砖的价格能更低，若不然他研发红砖也没什么意义。
他如今是工部侍郎，许多事情做起来比以前更方便，手里的权力更大了，左尚书同他一条心，沈陵有同年长上司共事的经验，对于左尚书这样的上司，最重要的还是得事事报备，得先同他商量好。
沈陵现在掌管的不仅仅是虞衡司，其他几个司也得管。
他对生产工具的改良抓得比较紧，这生产工具千百年没变化，生产工具所代表的生产力增长也很缓慢。
圣上对红砖没什么额外的表示，也许是觉得就是一块砖头罢了，能用便用就是了。
砖块之间需要粘合剂，现代是用水泥的，古代也有一种粘合剂，不过沈陵觉得没有水泥牢固。水泥最大的作用应该是铺路，按照现在的生产力水平，用来修筑马路是不可能的，倒是家里面可以用一用。
石灰石得敲碎成粉末，这是工艺里面最困难的地方，沈陵做了一个简易的碎石机，用千斤锤做压碎，人只需要拉动绳子，控制千斤锤做上下运动，这样砸出来的还比较粗糙，还得再磨细。
制作之艰难，沈陵对这些原料非常心疼，做实验都不敢大胆做。
今年夏天沈陵没让两个孩子回去，明年父母就出孝了，他定是要接他们回来的，留他们在建康府他不放心，到时候让年年去接他们。
年年一直缠着他，想参加明年的童生试，沈陵如何不知他心里想的，年年是想早些考上秀才，好出去游历一番，他知道沈陵一直是支持多出去走走长见识的。
虽然沈陵是差不多这个年纪考上的，但他那个时候情况和年年不一样，首先他的心理年龄就不止这么点，承受打击的能力更强，而且那个时候他家还没那么有钱，供他读书就是最大的开销，他如何能不早点往上爬。
年年这纯属就是想早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沈陵自然不能任由他，给他出的题目也加大了难度，对他的批评也多一些，压一压的性子，总想着出去怎么能成，这是本末倒置的事情。
“出去游历是增长见识，但不是为了游历而读书，沈世沐，你得分清主次，你如今基础还未扎实，便想着日后如何如何，如何能有所成？”沈陵甚少说这样重的话，兄弟俩对他的话向来是比较听从的，他一直平等地同他们交流。
沈世沐心中难受极了，不敢对上爹爹的眼睛，怕看到爹爹失望的眼神，垂头看着案桌，讷讷道：“爹……”
沈陵揉了揉眉心：“年年，我知道你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你知道雏鹰在飞向天空之前，都要不断地练习飞行，我把你放出去，然后呢？你有什么生存本领？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你根本还
没有这个能力。科举是很残酷的，你确定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世沐听到他又叫他小名了，知道爹爹应是没再生气，心里仍是不太好受。
沈陵也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浮躁，他当初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能也不会用自己的那一套标准去衡量孩子，但读书最忌讳浮躁二字。
从这一点，安安就比年年好一点，安安更容易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
沈陵和年年好好聊了一聊，沈世沐浮躁的心被泼了盆水，冷静下来了，正如爹爹所说，他不过是多看了几本游记和地理志，便不知天高地厚。
看儿子又静下心来好好读书，沈陵也是松了口气，在京城孩子面临的诱惑其实很多，年年对别的不感兴趣，唯独很爱出去玩，认识新鲜事物，这不算大毛病，可能与他年幼时的经历有关，他周岁就跟随他下放，在淮南府时，也会带他四处走动。
可惜古代交通不便，他又正在读书，沈陵希望他能专心读书，这个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比起沈陵当年读书的艰苦，他们已经够幸福了。
明年是一年春闱，今年秋季开始，各地的举人开始入京，建康府的举人都会前来拜见沈陵，请沈陵指点文章，这几年还有会淮南府的举人，淮南府的百姓一直都还惦记着沈陵。
对于一些家境一般的学子，沈陵也会安顿他们，旧宅子如今用来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正适合借给他们住。
有一位举人名叫胡文非，格外勤恳，也不怕丢面子，经常上门请教，他就比沈陵小个两岁，沈陵觉得读书就是要厚脸皮一些，抹不开面子会失去不少机会，他的数次机会都是他厚着脸皮讨要来的，王大人的指点、老师，都是他厚着脸皮找上门。
只要是来问他的，他基本上都会抽空指点，若是没空接待，也会让他们留下问题，写封信回过去。
京城的茶楼也是读书人聚会的地方，一杯茶成本低廉，又能坐着说说话。
大家感叹着京城的物价，若非为了考进士，实在是有些住不下去，来一趟京城，至少得花掉上百两。
“文非兄，还是你们省了，这大头就是打尖的费用，沈大人可真好，直接给你们安顿了。”新认识的其他地方的举人艳羡地看着他们建康府的一行人。
另一个建康府的举人感激道：“可不是，沈大人心善，还会经常指点我们文章。”
胡文非笑着说道：“我一直很仰慕沈大人，如今可算是见着了，就是格外羞愧，大人指点我们，还给我们住的地方，哎。”
“你们开销可就省了，科举最费钱的就是赶考，这是我第三回 了，今年若是考不中，便不考了，不折腾家里头了。”说话的是隔壁桌的兄台。
大家心里也戚戚然，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想放弃，对于穷人家来说，最艰难的时刻其实已经过去了，考中了举人之后，家资渐丰，但那是同困苦的时候比。
另外一边的兄台冷笑
道：“哪有什么善不善心，不过是提前拉拢罢了，你们若考不中，怕是连见一面都不肯的。”
胡文非面色一冷：“兄台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你们过后再瞧瞧便是了……”
胡文非猛地站起来，掷下一个茶盏：“你懂什么！沈大人对我们建康府的学子有多重要，沈大人设立助学慈善，我们建康府多少贫寒学子皆考助学慈善中了秀才，大人一做便是十多年！这是伪善？沈大人岂是你能侮辱的！”
*
建康府的助学慈善渐渐在京城传开了，建康府的学子都作证，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令其他地方的贫寒学子非常艳羡，家中富裕的学子不知这笔善款对贫寒学子有多重要。
沈陵不知此事，某日上朝时被许多人恭维，他才知道助学慈善的事情传到了京城，沈陵的本意并非博名声，单纯就是希望贫寒学子能多一点出路，若是有贫寒人家为了领这笔钱让孩子去读书，也是好的。
可在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举动是不被人深意的，沈陵也很无奈，不过左右是好事情。
回去之后沈陵就让人去查了，没想到是从胡文非这边传出去的。
胡文非这才摸出齐子俊给他的介绍信，他进京赶考，因受过捐助，他同齐子俊的关系不错，齐子俊自然是要把他介绍给沈陵，只是胡文非一直不好意思拿出来。
“学生已经受大人太多恩德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大人照顾，谁知学生初到京城，大人就给学生安顿，更是无言相告了。”胡文非羞愧道。
沈陵没想到当初第一批接受捐助的学生已经走到京城了，感慨万千，更加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没有错，胡文非的例子带给他很大的成就感。
沈陵安慰了一下胡文非，问了他这些年科举的历程，胡文非是第一批接受捐助的学生，当时他屡试不中，已经快要放弃了，家里实在受不住，听闻齐家要给贫寒学子发善款，胡文非实在太想科举了，便去试了一下。
他是第一个拿到善款的，还有几本书，后来沈陵从京城寄回来的书，胡文非也都拿到了，他拿了两年的善款，终于中了秀才，之后便似开了窍，没几年就中了举，如今就来了京城。
这件事情让沈陵高兴了好多天，写了一封信给齐子俊，再度询问一下助学慈善的状况。
秋天之后，沈陵也不免想到出海的团队，也不知如今到了哪里，一般来说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就能够回来了，他就期盼着不要出状况。
沈陵终于调试出水泥最合适的配比方案，一共进行了上百次实验，从坚硬度、成型时间考虑，这个方案是最合适的，他立即让人进行大量调试，准备铺一块水泥地。
左尚书对沈陵所说的水泥很是好奇，水泥地铺在工部的院子里，土压平之后，沈陵就命工匠铺上去，那灰扑扑的东西实在不是太好看，渐渐干透了，隔了一日，左尚书踩上去，在上面走来走去，最能体验水泥路的便是车，骑一辆脚踏车，真是如在云端！
工部还有人往上面躺，那块地方就像是圣地似的。
左尚书立即向圣上汇报了！
六部便传开了，工部做出了一种泥，铺在地上能让地面特别平整，比石板路还平整。当日，圣上便亲临工部了。

第143章
圣上亲自来回在那块地上走来走去，这种平滑的感觉像是踩在冰上，丝毫没有砖块拼接的痕迹，他蹲下来摸了摸水泥的质感。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圣上问道。
左尚书看了看沈陵，，小心翼翼地说：“沈大人叫它水泥，因铺上去之前，像泥，便这么称呼着。”
沈陵想起那个孝子机的名字，心口都忍不住一紧，缝纫机也就罢了，若是水泥改个稀奇古怪的名字，沈陵觉得有点对不住后人。
圣上点点头，问道：“这东西怎么做的？”
沈陵心神一敛，上前半步离圣上更近一些，开始叙述水泥的制作过程，没有工业化大生产，古代制作水泥是比较耗费人力的，原材料并不是多珍贵，全是人力付出，但对于古代特权阶级来说，人力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像皇宫中铺设的“金砖”，废了多少人力物力。
圣人听闻后，皱了皱眉：“倒还颇为费力，原料却是寻常。”
沈陵道：“是，臣正在改进方法。”
左尚书暗自摇头，这小子连说点谄媚的话都不会的，说起那些做法是面面俱到，心里也不禁感叹这小子命好。
“这水泥还有别的什么用处？就能铺路？”
沈陵展示了一下水泥砌砖，虽然如今这个条件下，用水泥砌砖涂墙太过于奢侈，但不代表以后不可能。
圣人又尝试了一下马车在上面的感觉，这一块比较小，马车也只能感受一段，但就这一段，马车形式过去的时候，震动感非常小，石板路总是会有一些不平整的地方，马车减震做的再好，也还是比较抖。
圣上有些遗憾，这东西造起来有些费劲，不然路上都铺上水泥，出行多舒服。不过，这灰不溜秋的路，还真是有些丑。
水泥路和漂亮肯定是扯不上关系的，圣上命工部先铺出一条路来。
这第一条路肯定得是圣上经常走的，左尚书选择了文德垫到金銮殿的路，沈陵同工匠好好规划了一下，最好是能再美观一些。
正好一边可以砌个花坛，路面压一些花纹上去，宫中的东西无不精美，若真铺个丑不垃圾的水泥，真是太违和了。
齐王厚着脸皮向圣上讨要水泥，他听沈陵说在水泥路上马车行驶起来很是平缓，他酷爱骑自行车，觉得在水泥路上骑车肯定很爽快。
圣上骂归骂，给还是给的，有时候沈陵都觉得是圣上多养了一个儿子，不过对于圣上来说，比起逐渐羽翼丰满的儿子，还是这个弟弟宠起来更放心一点。
齐王这辈子就没做过正经事，可也没闯过祸，甚至贡献了不少欢乐，吃喝玩乐最在行。
但沈陵也觉得他这辈子难得的通透，做王爷已经是人上人了，比起他们这种吭哧吭哧埋头苦干的，干一辈子也没有他得脸面，若是混得好，圣上赏个世袭的爵位，后辈也不用愁，何苦去争那个位置，眼瞧着圣上愈发苍老了，而齐王这几年似乎都没变过。
今上的子嗣不丰，比先皇还差一些，成年的有四个，圣上吃够了做太子时的苦，如今还未立太子，圣上在朝中愈发说一不二，不是没人提议过立太子，只是被人压下去了。
沈陵坐到这个位置，诱惑也大了很多，皇子都会想方设法拉拢他，不用亲自拉拢，他们背后的势力自然会来拉拢。
沈陵冒不起站错队的风险，不站队顶多是被新皇不喜，他倒也不怕，大不了辞官归家，总归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若是站错队，便是全族之祸。
文德殿通往金銮殿的水泥路铺好之后，不少大人去文德殿时都会经过那条路，走在那条路上，所有人都忍不住放缓脚步。
在铺设这条路之前，工匠们实验了数次，毕竟是给皇帝铺的路，大家谁都没有经验，只能工部的院子做实验，肥水不让外人流，顺便把工部的路给铺一下。、
齐王那边就铺得随意一些了，据他所说，他想骑脚踏车，所以铺这条路专门用来骑脚踏车的……
他是年年都要办个脚踏车比赛，京城喜欢脚踏车的还不在少数。齐王这条水泥路出来后，原本不爱骑脚踏车的，都想来凑个热闹，那条路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在上面骑像是腾云驾雾，骑得又快又舒服。
近年，京城兴起了一种人车，沈陵看来就是三轮车，脚踏车后面绑上一个小车厢，就能骑着载人走了，一个人踩的配小一点的车厢，两个人踩的大一点的车厢，人力比不上马力，车厢也经过改造，是小而轻的。
脚踏车也有缺点，就是容易坏，时不时要修两下，但只要不是断了什么，有脚踏车的自己都会修两下子。
不少人都想打水泥的注意，但水泥的制作真的很费时间和人力，工部专门成立了一个做水泥的坊，靠着山，省了石块的运输。沈陵已经开始研究蒸汽机了，动力不上来，再怎么改进工具都没有用。
做科研只会向前发展，而不会往后看，蒸汽动力在现代真的是只存在历史中，沈陵要回过头来研究蒸汽机，原理他都懂，但要转化成实物还是有点难度的，他也不指望短时间内做出来，他打算先研究出一个模型来。
蒸汽动力是需要搭载在生产上的，单纯的蒸汽机并没有什么大用处，主要是用蒸汽机转化为生产动力。
安安平时爱看着他做这些，竟也被他看懂了一些。
“爹爹，这是要用烧出来的汽吗？汽能顶起壶盖，就是爹爹说的力吗？”
沈陵又惊讶又有些欣慰，他能看得出蒸汽的力已经很不容易了，笑着问道：“那你觉得这些力是从哪里来的？”
安安的目光落在正在燃烧的柴火上。
沈陵心中竟是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感觉，当然他不会直接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告诉他，倒不如让他自己去探索发现更好，别人告诉的，远不及自己的想通的。
在沈陵看来，中国古代还是很缺乏自然科学的基础，如果思想上没有进行转变，即便他们生产力和武器进步了，也难逃和西方列强的一场败仗，生产力是根植于思想之上的，只有思想的进步才能带来社会的进步。
不过技术的进步也许能带来思想的解放，正是工业革命之后，才壮大了工人阶级。他如今也希望同西方各国加强一些交流，只能看这一回出海顺不顺利了，若是顺利，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天气越来越冷了，出去船只还未有消息传来，沈陵作为提出者也不免有了压力，
大家都在等待这艘船的消息，一直到今年年底，也还未有消息，不过到底还没有到一年的期限，又碰上了年关，暂时对这件事情还没那么关注。
汤鸣则安慰他：“年前不到，年后估计也就到了，毕竟海上变化多端，时间把控没那么准。”
沈陵倒并非担心自己的官位，他担心那一艘船上的人以及出海这件事情，这一趟行程实在是太重要了，若是这趟能成，不愁没有以后。
今年因升了官，新年里头来送礼的人家更多了，建康府老家亦是，如今沈陵这个位置，建康府的世家都想结交上关系，大哥来信询问他世敏的亲事如何，有几家明确提出了结亲的意思。
大郎自是知道肯定不是看中世敏，而是他们同沈陵的关系，家中全靠沈陵才能有这般荣耀，自是得过问沈陵的意思。
身在这个位置，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沈陵也很希望世敏能娶个他喜爱的，但若是对方家中牵扯到朝中的党派斗争，几乎是不可能成的。
没想到其中汤家也提出了联姻的想法，沈陵找汤鸣则问了一下，是他堂兄的女儿，比起其他几家不知根知底的，汤家反而更令他放心一些。
汤鸣则自然也希望促成此事，他同沈陵多年的朋友关系，当年他还希望沈陵做他妹夫呢，他道：“这是我三叔家的，我三叔虽在科考上未有长进，不过我堂兄却是上进的，中举后补了缺，在外地做县令。”
按着这个家世，倒是人家姑娘家比世敏好。
沈陵写了封信回去，把可以考虑的人家写进去，汤家是合适，但还得看人家姑娘怎么样，总不能光看家世，娶妻还是要看眼缘的。
家世再好，若两个人不合适，最后成了怨偶反倒是家宅不宁。
翻过年，大家都惦记着出海的船队，沿海一带还未有消息上报，一年的时间将至，船队还未有消息，朝中渐渐传出船队在海上出事的消息……
不少船上的家属对沈陵的埋怨沈陵并非不知，但当初作出这样一个决定，就得承受这个决定带来的任何结果。
朝中亦有不少非议，圣上心情不快，毕竟这事儿同他也有关系，大家自然不好责骂圣上，只能怪沈陵。
一年期限也到了，仍是未有消息，当初反对的那帮人按耐不住开始跳出来了，一时间沈陵也站在了风口浪尖。
“……沈侍郎升官发财，仕途坦荡，可船上这上百人呢！如今不知生死不知下落，望圣上奖惩分明啊！”
“胡大人此言不妥，沈大人又如何能预料到海上的情形，若有天灾人祸，亦非人力能制止！”
“这便是当初老臣不同意的缘由啊！老臣一片丹心，如今人财两空，是谁之过！”
沈陵觉得圣上应该也很烦，这群老臣在那边叫嚣着，我当初不同意，你们一意孤行，现在可好了。
圣上怒气已经到达了临界值，忽然刘公公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圣上忽然间神清气爽，换了个面色，又问了几句，待转过头来，对着下面说道：“各位爱卿无需争执，朕得消息，出海的船队已经抵达福州府。”

第144章
下了朝，沈陵想起那几个老臣猪肝似的脸色就好笑，圣上亦是促狭，下了朝就给他赏了一盒点心，委实是大快人心。
沈陵也见识到了什么叫“趋炎附势”，前一段时日他受弹劾时，见着他绕道走的不少，如今却是笑脸相印，想修复修复关系。
朝堂之上，起起伏伏在所难免，沈陵心态也还算不错，只要罪不致死，贬谪又不是没机会再升上来，连文常敬都说他这心态不错。如今官场上见得多了，沈陵的心态也佛了。
大家都觉得船队归来了就好了，沈陵更期待船队带回来的消息，当初他同船队一同带去的商队交谈过，由于不清楚当地物价，不好定价，商人会做生意，反倒是几位大人可能抹不开脸。
不过几日，朝中便传开了，此次出海带回来了几十万两白银，具体多少数字谁都不得而知。但几十万两足以令人倒吸一口气，谁能想到出一趟海能赚这么多！
“孝原，又少不了你一份功劳啊！”
大家纷纷恭贺他，不乏有艳羡之色，圣上怕是更加器重他了，当初提出出海通商的便是他，那个时候谁敢相信出海通商能赚这么多。
沈陵面对他们还淡定一些，夜里头却是如何都睡不着，心潮澎湃，朝廷能得几十万两，商户定也是赚了满盆，此次出海的钱肯定是赚回来了，出海这种事情，第一次出去准备的东西比较多，成本费高，越往后成本投入越低，赚得越多。
沈陵相信很快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出海，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满是对未来的期盼。第二天醒来，总觉得自己是没有睡着的，可一点也不觉得困，反倒是神采奕奕。
圣上请他入宫商讨事情，正式掀开了谜底，这次带回来五十三万两白银，还有其他国家进贡的物品，船队比预计的回来晚是因为抵达中非之后，那边国家众多，许多国家相邀，便耽搁了，许多南亚、中非小国也跟着回来准备觐见。
圣上一扫前些日子的不快，待沈陵更是亲和几分，道：“孝原，你看看这份奏折。”
宫女把奏折递给沈陵，沈陵一目十行，心中大喜，亦是有几分尘埃落定的感觉，立即道：“恭喜圣上，圣上威名远扬，外邦心悦诚服，这才是真正的万邦来朝。”
圣上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威严愈重，大权在握，天下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是作为一个皇帝最大的快乐。
船队归来自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圣上有把事情交给他的意思，不过沈陵觉得自己最近风头太盛了，还是以经验不足主动推辞了，他可以协助处理。
圣上想想也是，他到底还年轻，也不强求，同他商讨了一下如何处理后续的事务，以及外邦使者的接待。
上回来的是东瀛、高句丽这样的邻邦国家，交流起来还好不难，对方会说一些汉语，我朝也有会外邦语言的，如今来的都是隔得有些远的，反倒是交流成了问题。
鸿胪寺接待起来也有困难，沈陵提议可以让使臣在路上学习一下汉语，想了想说道：“我朝国力强盛，日后必定有更多的国家朝见，圣上可专门培养精通言语之人，出海亦是需同外邦交流，其次，我朝亦可设立传教士，去外邦传播孔孟之道，让别国学习汉语，我朝乃文明古国，地大物博，群英荟萃，是外邦小国所不未有的……”
沈陵想到国外传教士，传教士对西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传播思想就是一种文化的交流，交流不可能是单方面的。
圣上很显然就后面一种更感兴趣，古人的思想就是如此，他们不屑于去学习外邦国家的语言，但若是让他们学习汉语，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船队抵达福州，稍作休息，就得向京城赶，自然还是走海路，海船太大了，不能走内陆，而且海路反而更快。
京中忙碌得很，今年是春闱年，又有海船归京的事情，满朝都在忙碌，今年春闱的策论直接围绕着出海展开，文启盛也参加了今年的春闱，文平昌本想让他再等三年，耐不住文启盛自己想试一试。
大街小巷也都讨论着出海的事情，当然大家都很骄傲，觉得自己国家实在太强大了。
船队抵达海岸后，圣上派几位皇子前去接应，船上这么多白银，自是要谨慎一些。
此次出海的大臣一份功劳定是少不了，平郡王还未归京，平郡王府已经赤手可热了，完全是一夜翻了身，平郡王府皇亲国戚中存在感极低，平郡王年幼丧父，平郡王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七八，愿意出海亦是带着赌的意味。
竟是被他赌对了，圣上极有可能给平郡王升个爵位，不知多少人眼红不已。
世人皆是如此，不愿意冒险，却艳羡那些冒着风险满载而归的人，“早知道”三个字就是最大的悔恨。
五十几两白银一箱一箱地往国库中运，户部花了五天清点完毕，登记入库，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
平郡王回京后，述职完毕后，立即给沈陵送了一份厚礼以表歉意，先前船队未归时，平郡王府的家眷对沈陵破颇有意见，如今他平安归来，自是没了意见，平郡王除了赔礼道歉，亦是想同沈陵打好关系。
平郡王的赏赐也下来了，从郡王升为亲王，赐安字，安亲王一跃成为京中新规，还有一道前去的刘将军，赐了侯爵，其他的大人都升了官职。
出海并非没有风险，死伤肯定是有的，但高层的官员基本上都平安归来了。
跟随出海的商队至少赚了五倍的利润，之前不愿意跟着出海的悔得肠子都青了，纷纷打探有没有第二次出海。
商人会走官员的门路，沈陵就收到不少商人的拜帖，江南一带尤为多，沈陵倒是希望他们多走走其他官员的门路，越多人愿意，第二次出海怕是也快的。
压在制造业头上的大山再也没有了，此次最赚钱的就是织造，而且布匹轻薄，丝织品的价格非常高。织造也是最容易做外贸的，其次便是瓷器与茶叶、香料。
今年沈全和方氏就出孝期了，沈陵让沈世沐去接他们，他有些遗憾地想，如果开通海上航线就好了，海船快不说，走海路肯定比河流顺畅，到最近的海岸然后再换水路或是陆路。
朝廷忙着接待外使，这回语言不通真是令鸿胪寺很是为难，船队当时是找了临近国家懂这些国家语言的人做两边翻译。
汤鸣则忙得晕头转向，他听不懂人家的话，人家听不懂他的话，怎么办，总得有一方学啊！
这个时候就没工部多少事情，沈陵也能做一些整理，他让安亲王关注的一些事情，安亲王大部分都做到了，台湾岛基本上已经被占领了，他们在海上也遇到了海盗，主要是倭寇，但他们人多船大，不敢来犯。
沈陵还是觉得要加强一下武器，日后在海上遇到的情况只会更多，这一回是安全的，难保以后都是如此。
文启盛和胡文非都中了进士，文启盛运气好，碰上这道策论题，沈陵经常会和文平昌讨论，他也听了不少，他的名次靠前，二甲第十，胡文非差一点就跌到同进士。
胡文非对他的崇敬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相处中，沈陵觉得胡文非算是个实干派，倒也有几分欣赏，他本就比较欣赏少说话多做事的人，胡文非从考上秀才到中进士，也就在十一二年里头，开窍之后，如有神助，也是有运气加成的。
文启盛还年轻，自然是要考中枢院。胡文非准备先外放，他是个通透的，他根基不稳，家中资财也不多，来了京城反倒过得艰难，不如先外放积攒人脉，做出点政绩。
六月份，沈全和方氏被接回了京城，沈陵总觉得他们又苍老了几分，沈全和方氏惦念儿子，他们就这一个儿子，虽然建康府是老家，可儿孙不在身边，终归是差了什么。
沈陵在改造新宅子的时候为他们预留了一大片土地，随他们想种什么，他们这个年纪了，沈陵就担心他们在京城无趣。
京城中的外邦人多了，出海带回来的舶来品圣上收入国库之外，赏赐了不少大臣，出海的几位大人私下里也没少敛财，但圣上也不在意，毕竟五十多万两银子入库了，他们私下里拿个几百两算什么。
沈世沐倒是很喜欢研究这些舶来品，他跟着汤鸣则见了不少外邦人，他倒是有语言天赋，竟是被他学会了两门外语。
第一次出海的成功，让原本反驳的那些人都无话可说了，朝中甚至开始提议第二次出海了，沈陵能够感觉圣上的意动，谁能抵挡真金白银的诱惑，还是别的国家的。
很快，圣上便宣布明年准备第二次出海，并且增加商队，一时间全国的商人都向京城涌来。
左尚书向他透露：“孝原，圣上极有可能新设商贸部，放在六部名下亦或是单独分立还未知，你可有意愿？”

第145章
商贸部？沈陵猜可能就是像清朝广州十三行这种，专门搭理进出口，他虽然很希望扶持商业，但他不善打理这些啊！
他思索了工部的活，他手里还有几个“研究项目”，而且他已经做得很顺畅的，新设立的部门定是需要搭建部门的体系，如今海外贸易是热点，这一回出海带的货还算少，如果备足了货，再走远一点，几百万两的利润应该是能有的。
商贸部自然会是一个肥水部门，难保会成为各派争夺之地。
沈陵是个求安稳的人，他不喜欢淌混水，牵扯到太多利益，沈陵还是想留在工部，他同左尚书说了，左尚书自然也高兴他留在工部，有沈陵在，他也能省心不少，其次就是沈陵同他一条心。
左尚书同他说，也是让他有心理准备，圣上极有可能会让他去管理，毕竟出海的事情，沈陵做的很好，同那些商人商谈也都是他在做的。
圣上要专门成立商贸部的消息传出去，朝中暗中风起云涌，各方都都在暗自较劲，和左尚书想的一样，不少人都觉得圣上会让他来掌管，沈陵真是苦笑不已，圣上半点消息都没和他透露，如何让他掌管。
几个皇子手里逐渐也都有了政权，皇家的权威斗争从来不会停歇。
明争暗斗了一个月，圣上终于宣布设立商贸部，掌管海外贸易一事，而接管人令人大吃一惊，圣上竟然交给了齐王！
大家思来想去怎么都不会想到齐王身上，亏他们斗了这么久，最后来了个谁都讨不着好的齐王。
沈陵亦是大吃一惊，没想到齐王这家伙瞒得这么好，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的。圣上可真是促狭，看着下面斗了这么久，最后拉出个齐王来，倒也有种解气的感觉，他被烦了这么久。
不过，他可得向齐王声讨声讨，连他都瞒得这么紧，好几回他在齐王面前诉苦，说朝中都以为他会被派去管商贸，这家伙都不透露一嘴。
齐王在他面前还颇为得意：“天知道我忍得有多难受，哎，幸亏我忍住了，就得要让你们大吃一惊。”
岂止是一惊，三惊都有的。
“圣上怎么忽然请你出山了？”
出山一字令齐王非常满意，道：“哎，还不是皇兄非要给我整点事儿，说我在打交道方面会来事。”
可不嘛，外国使臣在京城混了两三个月，齐王倒是哄得人家送了不少珍宝给他，圣上恐怕是看中了他这种会往“家里”搬东西的工蚁品质。
沈陵笑着说道：“先恭喜王爷了，那你以后也要上早朝了。”
齐王摇了摇头，腰杆子挺起了几分，道：“我同皇兄说好了，我不上早朝。我也只是暂代的，皇兄还未找到合适的人之前，便由我暂时管着。”
圣上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个位置他得留给他信得过的人，齐王先占着坑再说。目前齐王是最合适的人选，齐王不容易被党派拉拢，他也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商贸部需要一个能压得住的人。
齐王虽没做过什么正事，也没有实权，但他的地位摆在那里，又有圣上的恩宠，就算是几位皇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拉拢他。
沈陵心中便有了成算，圣上如今对朝政的把控愈发娴熟了。
齐王说道：“你有没有认识的懂经商，但同海外商贸没有关系的？我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别人介绍的，我有些信不过。”
沈陵刚想说没有，忽然想到了齐子俊，这显然是个不错的机会，齐子俊如今是放弃科举了的，想再进一步可能性不大，如若真能帮齐王，也能搭上一些关系，时间也不会太久，估计是商贸部刚成立，许多规章制度都需要建设。
沈陵便推荐了齐子俊，齐王让他到京城来。
沈陵立即修书一封送往建康府，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齐子俊了。
商贸部成立后，海外贸易必须设立一套标准，关税如何定制需要重新定价，商人们在关税的事情上战线还是很统一的，他们自然是愿意交关税，但如果太高昂，他们也不是给朝廷白做的。
第二次出海，加入了更多的商队，船只又增添了十艘，护卫舰也得跟着增加，沈陵和兵部尚书商讨过火炮的改进，一步步来吧，如今的火炮笨重，转动方向都比较困难，在作战的时候不灵活。
沈陵让人炼的钢也有些眉目了，其实春秋时期就有炼出过钢，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钢和铁的区别，统称为铁，铁易折，钢的韧性更好。
隔年春，第二次出海也出发了，这一回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这一趟出海时间肯定会更久一些，安亲王得圣上器重，准备再出一次海，他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他带了几个年轻人就是为圣上培养的人才，安亲王也不能一直出海，出一次海就是以年计量的时间。
需要改进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造船、火炮、火统，除了上值，沈陵的业余时间基本都献给了这些事情，蒸汽机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做出来的。
如果纺织不再受到压制，江南一带的纺织再度兴盛，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海外的市场，如果缩简成本成了资本家们关注的地方。
沈陵听到一个荒谬的传闻，江南一带的织户都会贴一个他的名字。
“他们觉得是你带来的兴盛，这纺织机是你改造的，还有孝子机，织造有如今的繁盛，少不了你一份功劳，你在织户眼里就和孔子一样。”
如今江南织造兴起，沈陵更需要关注耕种，江南是当今重要的粮食生产地，江南不能出现问题，一旦江南的粮食出现问题，国家必定会经历一场动荡。
他改进了农具，但其实到后世，八九十年代，还处于比较弱后的农业模式。
来文朝的外邦人渐多，京城经常会出现外邦人，百姓都习惯了，沈世沐很喜欢和外邦人交谈，甚至学了不少外邦语，沈陵也是支持的，不过让他低调一些，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太多。
第二次航海平安归来时，已经过来一年半，船队虽然折损了一些，但带回来了两百多万白银，这次回来他们被西班牙人打劫了，好在没有太过分，安亲王就花钱销了个灾。
西班牙人占领了琉球岛，等于占领了家门口，打劫起来自然容易，但其中之窝火不必赘述，在自己家门口被打劫，还是被外邦人。
他们人多，西班牙人也不敢硬碰硬，但如果真打起来，还真不好说。
文朝缺乏海上作战的经验，基本上不打海战，西班牙估计已经快成为海上霸主了，出了名会打海战。所以沈陵倒也不支持现在就和西班牙撕破脸皮，既然对方还不是太过分，还是先赚赚钱再说。
此次出海，开辟了到非洲的航线，基本上来往不会太困难了，但沿路最麻烦的是海盗。文朝的船队气势大，人多势众，海盗不怎么敢直接对上去，小国家的船队就说不准了。
这次出海收获很多，但也该歇息一下，即便后面还有那么多商队想出海，所以明年应该不出海了。
这一年，沈世沐回去考童生试了，三场都是第一，比沈陵那个时候要好很多，他将留在建康府继续准备明年的院试。
这几年灾害少，加上海外贸易的发展，文朝的繁荣被推向了另一个高度，正在沈陵觉得应该能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下去。
谁知这个时候罗刹国竟然联合蒙古族来犯边境，在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入侵边境了！
罗刹便是俄罗斯，可能是日子太安定了，沈陵竟然忘记了中国可是被十几个国家包围的，边境自古就没有太平过。
罗刹同蒙古一道来犯，定是知道他们如今海外贸易发展，国库富裕，中国向来喜欢花钱买平安，沈陵不知道这一次承平帝会如何做，但他绝对不希望花这份冤枉钱。

第146章
罗刹和蒙古来势汹汹，朝中分成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沈陵是主战一派，都范到家门口了，如何能忍。
沈陵加紧同兵部研发新的火器，最好能研发出轻便一些的热武器，火炮移动起来太麻烦，如果战败，还有可能被敌方缴获，成为敌方攻打我方的武器。
所以沈陵想在不影响威力的同时，尽可能缩小火炮的体积以及重量。
其次就是火枪，如果有了火枪，才是真正进入热武器战争，现在的战争主要还是靠人力，炮弹是辅助，所以战争死伤太大，主和派主要是担心战争影响国内的安稳。
一场战争短到几个月，长到几年，劳民伤财，一旦国内发生动荡，很容易两面夹击。但如今皇权集中，地方安稳，再加上国库丰盈，正适合打压这些边境小国的适合。
沈陵很希望收复失地，尤其是蒙古、台湾这些地方。蒙古的分裂和俄罗斯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为了设立两国之间的屏障，硬生生将外蒙独立出去，并且抢去一大片土地。
中国的边境线太长，周围的国家太多，而且就现在，文朝所认可的统治区域，其实不太包括新疆西藏那边，那边有属于自己的统治，但是臣服于文朝，现在的民族隔阂是比较深的。
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满族、蒙古统治时期，汉人的地位就低。
沈陵坚持主战，这是头一回他和文官集团产生意见分歧，文官素来主和，武官主战，这也是文官集团和武官集团权力斗争的问题，一旦有战争，武官必定得势，对于文官来说，不是好事情。
沈陵实在有些不齿，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竟还在掰扯自己的利益。
不少人都来劝他，沈陵坚持主战：“你们意思我都懂，我并非被武官所拉拢。我所惦念的也是国泰民安，先有国再有家，蒙古能打进来一次就能有两次三次，花钱买一时的安稳，若有一天他们不满足于这些钱，占领天下所获得可远远不止这些。”
当然同他一样主张的文官也是有的，严清辉算一个，他上书主战，言辞之激烈令沈陵拍案叫好。
文官骂他，武官自然对他有好感，陈老将军一把老骨头跪在圣上面前请求出战，圣上如何能让自己这么大年纪的舅舅出战。
陈老将军只不过是表示自己的态度，他这个年纪了根本不适合出战。
他同陈老将军还是淮南府时的交情，回京后，因派别的问题，来往变少，听闻他这般支持主战，陈老将军特地见他一面。
“像你这样顾全大局的文人真的不多，他们只知道武官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可守卫国家就是我们的责任，无关什么权不权，只要边境有人来犯，就得打出去！求和？弱者才要求和，如今国力强盛，去向蒙古求和？亏他们也说得出来！”陈老将军怒目，激动地猛地一锤桌子。
沈陵看着满头白发的陈老将军，心中更是难受，国家面前谈何私利，陈老将军这般岁数，还愿意为国厮，文人却只想着安稳，这是何等的悲哀。
他不禁想到了南宋，花钱买平安的典型代表，可最后的，还不是被元朝取代，他真怕历史又拐回去。
沈陵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求和之路，以后必定会贪恋这种“和平”，长时间保持这种“和平”，一个国家的军队战斗力都将弱化，到最后根本大不了仗，军队也是需要锻炼的，沉迷于安稳，必将退化。
“大人所说劳民伤财，求和便不伤财吗？口口声声天朝上国，天朝上国会向一连国家都不是游牧族求和？岂不是笑话？”
“游牧族便是窥探我朝的豺狼虎豹，今日给了一块肉，他们便知道有更多的肉，一旦胃口养大了，便是明日之祸！”
圣上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增兵边疆，周将军在边境苦苦支撑，拖住蒙古与罗刹的脚步。
圣上派的是永安侯世子，永安侯府乃武将世家，镇守西北，除手中亲兵，还需调集各地军队，全力支援，京城的周围的军队是不能动的。
文官再如何反对，圣上下了圣旨，还是得全力配合，兵部、工部最忙，兵部负责调兵之事，后边的物资以及后勤都得工部负责。
还好如今国库充盈，打一场仗的钱完全是充足的，物资不可能一下子备齐，并且需要源源不断补给。
沈陵同时顶着好几项事情，他想抓紧把火枪研发出来，大概模型是有了，但卡在了弹药上。只能先把火炮改良完成，待永安侯回京面圣时，沈陵专门同他讲解了一下新型火炮的使用规范。
这个火炮能够180度旋转，火炮的威力他还没有改进完成，暂时只能做到这儿。
永安侯远在西北亦是听过他的名字，知道此次出征有他的一份功劳，好几位老将军都对他赞誉有加，更难得的是他在文官中名声也不错，即便因主战的事情，他在文官中依旧混得开，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在圣上下旨之后，沈陵给宋奇等人送过赔礼，写了一封信。不算是道歉，缓和一下关系，在这件事上他不想携带任何私心，在他看来朝堂之上不管如何斗，国家民族的安危存亡是底线，应该是一致对外的。
虽未言明，但关系却是也是缓和了。
永安侯和沈陵接触几次之后，便明白了为何他在朝中人缘如此之好，并非左右逢源，他行事极为认真，但做事也很少夹杂私心，很让人服气。
“沈侍郎，此次出征有你在后边，本侯至少能放心一半。我朝有你这样的人，是我朝的幸事。你虽不领兵打仗，但有些人的作用不在于冲锋陷阵，远在千里之外亦能对战事起决定作用。火炮对士兵们太重要了，本侯替此次出征的战士谢过沈大人。”
*
大军集结完成，圣上为永安侯践行，大军赶往蒙古边境。
战争打响后，战报每半个月来一份，沈陵对后勤物资格外注重，不容许有半点差错，这是承载了近十万大军的性命安危，谁都赌不起。
这样的情况下，第三次出海开始了，这一次又扩大了规模，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第三次安亲王不去了，换成了商贸部和鸿胪寺的人，两次平安归来，大家对航海的恐惧也减少了。
前线吃着国库，自然需要海外贸易增加收入，海外贸易带动了多少商户，原本沿海地段都是比较穷苦的，如今朝廷开始修筑码头，开放通商口岸，自是开始兴盛起来。
我朝已经和高句丽、倭国、暹罗等建立了航线，这几个国家比较近，商船来往非常方便，第二回 的时候，商船从暹罗带回了许多热带的种子，沈陵让人在两广一带种植起来，暹罗就是泰国，泰国的水果特别丰盛。
沈陵一直想找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不过都在美洲大陆，目前还去不了这么远，希望能在别的国家找到。
如今海运发达以后，对京城最显著的好处就是热带的水果以及海鲜运到京城更加容易了。内地人不太会吃海鲜，觉得那东西腥气，像鲍鱼什么一般会晒成干，然后用来煲汤，内地的菜系里海鲜最大的用处就是煲汤。
沈陵组织了几场海鲜烧烤，做了几顿海鲜宴之后，京城渐渐流行起了吃海鲜。
这些官老爷们都吃起了海鲜，酒楼能不跟上吗，从沿海地带挖厨子，买海鲜，倒是兴起了一项新的生意，有些商贩就看到了海鲜的前景，开始从沿海收海鲜，然后一路海运过来。
靠海的渔民在这个时候其实生活非常困苦，目前像广东深圳这样的都还没有发展起来，沿海的地方还属于小渔村，出海非常辛苦，伴随着危险。
不过，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沈陵相信沿海地区的地理优势会逐渐凸显。
前方的战况不断传来，永安侯和周将军把蒙古和罗刹打回边境外，正备受鼓舞时，忽然间情况急转，我方的火炮被间谍出卖，罗刹掠去了几个火炮，回攻我朝，周将军受伤，被罗刹掠去一城，永安侯紧急退后，此次伤亡数万人。
传回京城，一片哗然，无数人指责永安侯御下不严，被间谍钻了空子。圣上如何不动怒，大好的势头被破坏了。
沈陵不建议临时调换领军：“永安侯已经同军队磨合得差不多了对敌军也有较深的了解，此次失误也并非永安侯全部过失，若是陡然间换人，岂不是廉颇赵括？”
陈老将军亦言，胜败乃兵家常事，并未全军溃败就没有完全失败。
好在还有永安侯的亲信保护，但周将军受了伤，还是需要再有个将领过去辅助，周将军在边关苦苦坚持了一年，如今还受了重伤，圣上立即派陈小将军过去，陈小将军是陈老将军的孙子，是陈家晚辈中最出挑的。
沈陵几乎天天在军械所，跟着军火工匠，天天研究如何加大炮火的威力，减轻火炮的体积，军械所有个独眼师傅，是被火药炸瞎了一只眼睛，他对火药很有研究。
但研究火药实在是危险特别大，沈陵上回都被弹到了一下，腿上现在还有疤痕，他立即做了一套防护服给崔师傅。
崔师傅穿归穿，嫌弃归嫌弃：“麻麻烦烦的，又重又沉的。”
前方军队重新整顿之后，和罗刹蒙古又打了几场战，你来我往，双方军队都有些疲乏了，焦灼在那边，永安侯写信过来，罗刹和蒙古好似有意同他们耗着，罗刹又运了粮食过来，准备打长久战。
罗刹和蒙古就在赌，赌文朝耗不耗得起，耗不起就得给钱。他们甚至提出了三百万两的和平费，以及割让土地的要求！沈陵如何能忍。
这等无赖的作风满朝文武皆痛恨，这场战争已经耗了一年多了，朝中有异议的不少，也就好在海外贸易赚钱，才能这么耗着。
“第一组准备！放炮火！”
沈陵望着对面的山头，那座山基本上被炸得寸草不生，山头在过去立了一个标志，这是他们的希望射程，炮轰得一声，灰尘伴着烟雾腾空，不一会儿，大家才看清那边的情况。
“报！大人，此次击中目标！”
围观的工匠、官吏们欣喜不已，纷纷围着沈陵恭贺：“沈大人，终于成了！”
“沈大人，多亏了您啊！”
沈陵闻着火药的味道，笑着说道：“也多亏了大家，这是大家的功劳，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大家都收拾收拾，本官立即向圣上汇报！”
此次火炮，不仅在体积与质量上做了改进，射程比原先了提高了百分之五十，这是什么概念，火炮的射程就是火炮的威力所在，在战场上，如果能离得远远的就能打到敌军，那就不用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歼灭敌方。
大大减少了我军的伤亡，其次在弹药方面亦是整改了，可以一次发五枚炮弹。这样一个炮火，在目前世界沈陵相信是处于领先地位的。
上一世的历史中，西方列强就是这样对中国实行了的侵略，他们可以用几千人将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打倒，人肉之驱如何能抵挡热武器。
如今的火炮在战场上运用的好是利器，不好便是累赘，运送麻烦，打一下需要加弹药，所以火炮的利用没有那么高。
沈陵一想到罗刹和蒙古提出的要求就火急火燎，满身的弹药味就入了宫。
不仅圣上，中枢大臣们、武将纷纷前来观看，当一场炮火演示完毕，武将们都惊呆了，甚至有些缄默。
圣上震惊了几秒，站起来猛拍手，激动地走到沈陵面前：“好好好！我朝有此利器，何愁罗刹！”
武将们沉思，有这样的火炮真的还需要他们来领兵打仗吗？站在城门上轰几炮不就可以了？
为此，几位武将还约沈陵喝酒，武将们都是直白的性子，沈陵也理解他们的担忧，说道：“怎么可能无用武之地，几位将军都是从战场上厮杀过的，比下官更了解战争的残酷。兵器总归是死的，怎么用完全靠人，兵器永远是辅助，有了兵器不过是更好地打胜仗。有剑时，就要好好学用剑，有枪时，要好好学刷枪。如今火炮更方便，就要好好学怎么用这个火炮，术业有专攻，行兵打仗亦有自己的一套，我们文官说白了是要打理朝政的，武将保卫国家，一里一外，形成一个圈，没有你们护卫，不以成国，没有我们打理，不以治国……”
当天沈陵被几位热情的将军灌得烂醉，下回见着他们约酒，都是绕道走的。
新型火炮立即加紧生产，造出一批，便由圣上亲兵送往战场，圣上对这批火炮尤为谨慎，若是这般利器落入敌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年不仅是内陆不太平，海上亦是不平静，西班牙在琉球第三次扣押了我朝商人的货物，商人们集结起来向朝廷上书，请求圣上讨伐番人，追回他们的货物。
朝中又是一阵商讨，但如今有了新型的火炮，朝中主和的声音少了，而且西班牙这简直就是断他们的财路！
朝廷一年在海外贸易商挣多少钱，年年都在增长，快要有国内税赋的一半了，官员们也是得到不少好处的。
几乎没有多久，圣上就决定收复琉球，海外贸易兴起之后就发现，这一块地方实在太重要了，这里和港岛形成了东南沿海的重要关口，门户竟然被番人占领。
打仗容易，但是打海战不容易，北方的战士很容易晕船，也基本上没有会打海战的将领。
沈陵这段时日频繁出入宫中，圣上暂定了吴将军，吴将军是南方人，善水。
圣上打算再找一个配合吴将军的，并非需要作战，而是细心一点，能照顾到军队打仗以外的，从罗刹这场战争当中，圣上也发现了，将领行军打仗可以，但太细的事情他们做不好。
沈陵能感受到圣上对他的一点点想法，几位大人亦是同他说，圣上极有可能派他协助吴将军。
这个消息传出来，家里面几乎日日朝着他哭，方氏不用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上战场是多危险的事情啊！
文以苓明知道朝堂之事身不由己，仍是抱有一丝希望：“夫君，咱们能不能找个理由回绝了？突然生病怎么样？”
沈陵好笑之余亦有些愧疚，他忙碌的时候几乎顾不上家，幸亏两个儿子都大了，不用他怎么管教了，道：“阿苓，这是欺君之罪。”
文以苓哽咽道：“一定要去吗？”
沈陵坚定地点点头：“阿苓，我不想做逃兵。收复琉球，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打仗的事情是吴将军做的，我不会打仗。阿苓，你没看到过我们的新型火炮，我来和你说说……”
沈陵说再多，也缓解不了家里人的担忧。圣旨下来后，事情成了定局，家里的平安符一茬一茬地求回来。
沈世沐收到消息，考完院试没有等放榜就开始往京城赶，一直到沈陵出发前，沈世沐正好赶到京城。
沈世沐几乎不敢相信他爹居然要去打仗，他爹是文官啊！
沈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有什么不可相信的。沈世沐，下面爹爹要严肃和你说一件事情。”
沈陵收敛了笑意：“我去之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你娘是女眷，弟弟还年幼，你得担负起家里的责任知道吗？”
沈世沐眼眶微红，用力点点头：“爹，你得回来啊……”
“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出发之前，边境传来好消息，新型炮火第一次上阵就歼灭了罗刹大半军队，蒙古当场投降，罗刹的首领被擒住。
关于战后如何对罗刹蒙古，沈陵走之前留下几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之前想要我们割地，我们让他们割地给我们，他们要我们三百万两因子，我们也要三百万两银子，不然就打过去。
可惜他要奔赴南边的战场，不然沈陵还真想和罗刹谈判。
沈陵同吴将军带领五万人马，坐船南下，船只配备了新型火炮，在船上沈陵对火炮手进行培训，快速加弹药，调整射向，在战场上每分秒秒都是性命。
他不参与战略安排，吴将军很满意，作为武将，最怕文官和他们唧唧歪歪，所以两个人相处下来还算合拍，吴将军负责战略，沈陵负责后勤。
一个月后，他们的海船抵达福州一带，有三万人马是从福州调集的，到了福州还不能立即打，赶了一个月的路，需要修养，其次军队需要操练磨合。
西班牙人自是收到了消息，海面上时不时有海船在巡逻，似是想探测一下他们的军队实力。
他们慢悠悠不着急，西班牙人倒是先来挑衅了，扣押了他们的渔夫，吴将军准备给他们点颜色悄悄，立即出了两艘舰船，轰了两炮两只船当场炸毁。
别说西班牙人惊呆了，吴将军都被这火炮的威力惊呆了！隔这么远威力还这么大，那还怕什么啊！
沈陵解说道：“这个火炮可以连发五弹，所以提高了射中率，炮兵们需要提高射中率，当然可以这次操练一下。”
沈陵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打听一下岛上的情况，岛上大概只有几千个西班牙人，不过西班牙的船只的确是挺先进的，沈陵想着战事结束后，搞一艘来研究一下。
了解情况之后，沈陵就没有后顾之忧，甚至觉得带五万军队有些浪费了，所以第一次交战，吴将军只出了一万亲兵。
西班牙的船根本近不了他们，就被炮火给轰了。
沈陵能想象清朝被轰开国门的惨烈，大抵也是如此。
他们乘胜追击，一举杀到岛上，西班牙人逃都来不及，只能投降。
吴将军意犹未尽道：“这是老子打得最没成就感的仗，还没怎么打，就他妈结束了！”
沈陵哭笑不得，这场战争基本上没有伤亡，没怎么费力就登上了琉球，他们先把琉球岛上的西班牙人都给关押起来，带回福州，岛上还有不少原住民，对朝廷的到来非常激动。
琉球岛朝廷肯定会重视起来了，这边做一个对外窗口非常不错，船队停靠休息，像一个中转站。
沈陵接连书信回京，这一场战打得比预计简单多了，两个月不到，就结束了，关于西班牙人如何处置，还需要看圣上。
对西班牙肯定没办法对罗刹这样了，罗刹就在边上，比较好威胁，西班牙太远了，估计派到这边的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杀了都不会可惜的。
所以沈陵也在想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他捡了几艘西班牙的无敌舰船，不得不说西班牙的造船技术确实高，西班牙出海更多，更懂得什么的船更适合海上航行，沈陵打算带回去研究研究。
他们在福州等了京城的来信，圣上命吴将军在琉球岛上待命，沈陵押送西班牙的几个头头回京。
在路上，沈陵和西班牙人倒是聊了起来，他会英语，西班牙人和英国打交道还挺多的，自然也会英语。
他打探了一下欧洲如今的情况，如今欧洲地理大发现已经完成了，看来美洲已经被发现了，西班牙和英国的摩擦不断，不断争夺海上霸主的位置。
海船行驶到渤海，下了码头，就换马车了，圣上特地派了皇子来接他，沈陵有些受宠若惊。
沈陵关心和罗刹的谈判，他们去之间刚打完仗，他去了三个月，罗刹的使者上月抵达了京城。
沈陵回京受到了热烈的迎接，他稍作休整立即进宫面圣，一连打了两场胜仗，圣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人瞧着都似年轻了。
“孝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再来吗？你辛苦了，这两场胜仗，你功不可没。”
沈陵道：“谢皇上厚爱，臣想快点向皇上报告情况，关系到天下，臣不敢耽搁。”
圣上舒心地叹了口气，沈孝原这一点就让做君主的很是喜欢。
沈陵汇报了一下琉球岛的情况，以及目前从西班牙人口中得知的消息，圣上对于西班牙不太在意，只在意琉球有没有收复。
沈陵却极其在意欧洲那边，欧洲必定要建立联系，若是工业革命还是发生在欧洲，他希望中国也能搭上这班列车。
话题转回罗刹，如今还在同罗刹谈判，罗刹不同意三百万两的赔偿，割地也不愿意割这么多。
沈陵笑得一连温和：“皇上，我朝又不是打不过去，打过去便不是这么点地方了。”
沈陵思考者从俄罗斯进入欧洲的可能性，好似更近一些？
圣上顿悟，命他加入谈判团队，赏赐了一番，放他出宫了。
沈陵加入谈判团后，不仅抬高了价格，还增加了土地，几乎是把俄罗斯在亚洲这一块地方分了一半。
宋奇问道：“这能成吗？”
沈陵知道讨价还价的心里，300块的东西总有人想要还到100块，那既然这样不如提高到500，我让你还到300。
沈陵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一场军事演习，请俄罗斯使者观摩了一下他们的炮兵演习，那炮火猛地砸下一座山头，罗刹使者脸色都变了。
沈陵还笑眯眯地问道：“罗刹国国王想必未见过此等厉害的武器，有些可惜，不若我朝将士去罗刹国都演习一番如何？”
使者吓得胆子都要破了，这，这是要攻打国都？！立即书信一封回去，同意，他们同意三百万两银子！
满朝文武皆哗然，三百万两银子！这简直不可思议。
第一笔战争财被载入了历史，这个条约被成为蒙古条约，成为第一个平等条约。战争不再是烧钱的象征，圣上想复制罗刹的成功，用在西班牙上面。
沈陵表示不太可能，西班牙和罗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沈陵倒是希望和西班牙谈判，通商，并且不许征收关税。
这些西班牙人用处不大，但是可以带他们开辟去欧洲的航线。
“沈侍郎接旨！传圣上旨意，工部侍郎沈陵，卫国有功……为户部尚书！入中枢院，钦此！”
“臣遵旨！”
沈陵捏着圣旨，望着青天白日，从建业县的小巷子里走到这四九城的中心，他用了三十六年，他不仅护住了国土，还开拓了疆域，曾经觉得一个秀才就能满足，而如今他妄想着更远的星辰大海。
也许，一切都是从一小步开始的。而未来，有更多的可能。
（正文完结）

